《夏小姐先别死,佛爷他追来了》 第1章 解除婚约 “您这个脑瘤增长速度很快,而且位置不太好,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如果不手术的话,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医生的话,久久回旋在耳边。 夏如棠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坐上出租车时,手里那张报告单已然皱皱巴巴。 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件事得跟未婚夫裴时栎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触碰在屏幕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好不容易才发出消息—— “时栎,早点回家,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突然,一声巨响,伴着车子一晃。 惯性作用下,她整个人往前摔去,脑袋撞上座椅,疼得眼前一黑。 很快,周遭响起嘈杂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车门被拉开,年轻的脸庞凑近,“小姐,你……” “我没事……” 夏如棠下意识地摆手,满脑子只想赶紧回家,压根没有注意到少年脸色大变。 下一秒,少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不用……” 少年直接忽略她的拒绝,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绕到库里南后排车门边,“小叔,我送她去医院!” 车窗降下一半,只能看见男人冷白清绝的侧脸,金丝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底下一双淡漠的丹凤眼始终注视着平板上的工作内容。 饶是在如此糟糕的现场,他仍有条不紊。 “去吧。” 得到应允,少年这才迈开步伐。 而夏如棠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不由自主地倒向少年的胸膛。 …… 醒来时,夏如棠躺在病床上,脑袋隐隐作痛。 周边没有人。 夏如棠勉强坐起身,缓和好一会,想起自己约了裴时栎。 他最讨厌别人迟到。 心下一沉,她顾不上头晕目眩,急忙下床离开病房。 医院急诊大厅人来人往,夏如棠扶着墙往前走,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的一道身影。 是裴时栎! 他怀里抱着夏如盈,行色匆匆,转眼间便消失在人群里! 夏如棠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裴时栎的回复,“今天不回去,你的事明天再说。” 多么可悲又熟悉的剧情。 裴时栎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别人将她抛在脑后了。 在裴时栎的心里,任何人和事,都比她这个未婚妻重要。 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妹妹夏如盈也会排到她的前面。 为什么? 夏如棠心如刀割,为什么非得是夏如盈? 神差鬼使般,她拨了通电话给裴时栎,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对方显然很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不回去……” “你现在在哪里?” 夏如棠嗓音发涩,强忍着哭腔。 “我能在哪里?” 裴时栎心虚反问一句后,补充道,“我在公司,真的很忙。” 夏如棠紧紧攥着手机,眸底笑意苦涩,很好,还在骗她。 许是察觉到她不对劲,裴时栎语气缓和许多,“棠棠,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忙完工作就回去陪你。” “哎哟……” 一声娇滴滴的痛呼声传来。 夏如棠听得清清楚楚,却装着没听见,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通话戛然而止。 裴时栎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告别,就忙着去心疼夏如盈了。 夏如棠放下手机,刚才还疼得发颤的心脏像是停止跳动,荒凉空洞。 裴时栎果然忘了。 今天下午,他们应该一起去取订婚宴的礼服的。 …… 回到别墅,夏如棠将自己关在婚房里,倒头就睡。 梦里,她二十六年的人生如走马观花般掠过。 刚出生就被调包。 十二岁那年,养父烂赌,欠了一债,养母拿她当筹码企图勒索换钱。 不承想,最终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她回到夏家,可,养在夏家的假千金夏如盈却是回不去。 一开始,夏家人想尽办法补偿她,那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了样子。 陌生的血缘关系,还是抵不过他们和夏如盈朝夕相处培养起来的感情。 她成了夏家最格格不入的人,求而不得的亲情,是夏如盈在她跟前炫耀的资本和底气。 直到裴时栎的出现,像一束阳光照进她昏暗的人生。 外人都笑话她是舔狗,殊不知,她拿裴时栎当救命稻草。 她一直以为裴时栎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跟她一路走到订婚呢? 一周后,可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 “嫁给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愿意。” 光影朦胧间,夏如棠惊讶地发现,舞台上的女主角成了夏如盈。 她被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夏如盈戴上婚戒…… 夏如棠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而房间里空荡荡的,还是只有她一人。 昨晚,裴时栎一夜未归。 夏如棠不愿去追究他是不是陪在夏如盈的身边。 大梦一场,她头疼得厉害,仿佛是在反复提醒她,时日不多,不要再浪费在别人身上。 下床洗漱时,夏如棠这才发现额头贴了一大块纱布,血迹斑斑。 原来昨天追尾受伤还挺严重的。 她翻出医药箱给自己换了药,疼得龇牙咧嘴,不由得暗暗咬牙,人都要死了,怎么还一点疼都受不了。 换完药,夏如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眸底没有半点生气,一夜间,憔悴了许多。 活到最后也没有活出个人样来。 夏如棠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如此短暂的人生,竟一直都为了别人而活。 原本混乱的脑子,在这一刻,陡然清醒。 她慢悠悠地洗个澡,下楼时,佣人林嫂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小姐,等我整理完,您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采购的,我……” “不用了,你给我随便煮个面就好。” 闻言,林嫂一愣,从厨房探出脑袋看向夏如棠,“裴先生不回来吃吗?” “不知道。” 夏如棠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编辑消息,指尖微微一顿,“应该回来吃。” 但也没必要给他准备,他怕是一口都吃不下。 随后,她将消息群发出去——“我和裴时栎解除婚约。” 林嫂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心里直觉得奇怪。 这些年都是夏如棠给裴时栎做饭,把他的嘴养得很刁,只吃得下她做的饭,有时候她就算生着病都要亲自下厨,生怕饿着裴时栎。 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2章 我是认真的 一个小时后,裴时栎来势汹汹,厉声质问:“夏如棠,你在胡闹什么?” 紧跟着,视线落在她的头上。 他微微一怔,“你受伤了?” “嗯。” 夏如棠看向裴时栎,眼神无波无澜,“昨天碰上追尾,进了一趟医院。” 裴时栎眼里掠过一瞬心虚,慌忙坐到夏如棠身边,“伤得严重吗?你昨天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 “小伤。” 夏如棠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些,缓缓道,“解除婚约,我是认真的,还有公司股份分割,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外人不清楚,但裴时栎心知肚明。 裴家看不上他这个私生子,这些年他能创业成功,多亏了夏如棠给他的启动资金和幕后的支持。 而夏如棠为了帮他树立一个年轻有为的形象,并没有让外人知道她帮了他多少。 如今正是他争取裴家继承人的紧要关头,他怎么能让公司出事? 念及此,裴时栎拧紧眉头,“棠棠,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再说一遍。” 夏如棠看进裴时栎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认真的。” 裴时栎自诩比任何人都熟悉夏如棠,可现在,他真的看不透那双眼睛。 “棠棠,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没陪你,生我的气?那我今天在家里陪你……” “昨天你真的在公司吗?” 夏如棠打断他的话,“我打电话给小陈了,他说你昨天下午就没在公司。” “……” 裴时栎心下一沉,下意识地辩解,“我是外出视察,小陈他可能是忘了。” “是吗?”夏如棠随口道,“我压根没问小陈。” 裴时栎腾地站起身,“你在耍我?” “你要是心里没鬼会被我耍吗?”夏如棠反问。 “你……” 裴时栎不蠢,隐约猜出来夏如棠知道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什么?你直说吧,搞这些弯弯绕绕没意思。” 裴时栎一副很苦恼的模样,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棠棠,我们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你不能一直这么骄纵。” “你只会把我们搞得很累。” 夏如棠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裴时栎。 曾经这个男人将她搂在怀里,笑着让她肆意妄为,说这样的女人才可爱。 原来男人的耐心也遵循守恒定律,不在她身上,就在别的女人身上。 在她的审视下,裴时栎越发心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低姿态。 他轻声开口,“棠棠,你别闹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喜欢夏如盈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一下子将裴时栎问住了。 他回过神,果断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盈盈是你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夏如棠用力攥紧双手,一阵阵发疼的脑袋也在警告她,不能有过激的情绪。 可,心疼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执拗地盯着裴时栎,“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偏偏是夏如盈?” “昨天我和盈盈在一个活动上偶遇,舞台出了点意外,是我送她去医院,就这么简单,你爱信不信。” “是盈盈在乎你的感受,怕你有误会,才会让我瞒着你。” 裴时栎拧着眉,“亏我还跟她说你性子大度,不可能会吃这种荒谬的醋,没想到她的担心没有错。” “夏如棠,你胡闹要有个度,盈盈是你的妹妹,一直针对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裴时栎语气越来越差,“现在还怀疑到我们两个头上,你真的不要太离谱了。” “你还是冷静冷静吧。” 裴时栎迈开步伐,只丢下一句话,“解除婚约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看着裴时栎扬长而去,夏如棠头疼欲裂,连喊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该死! 这病真碍事! …… 不止裴时栎,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当夏如棠是在胡闹。 接下去一整天的时间,夏如棠的手机被打到没电,一个电话都没接。 而她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别墅。 另一边,裴时栎进入病房,夏家父母便急忙迎了上来。 “时栎,阿棠那消息是什么意思?你们出什么事了?” 夏母急切地询问,“你们下周要举行订婚宴了,这要出什么差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现在怕让人笑话了?还不是你生出来的好女儿,就只会给我们添乱,不让人省心!”夏父厉声道。 “能怪我吗?她从小就在那种家庭长大,能是什么好孩子?”夏母小声反驳一句。 “这件事怪我。” 裴时栎出声,无奈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夏如盈,“昨天我送盈盈来医院被她看见了,我应该提前跟她解释清楚的。” “胡闹!”夏母气急,“盈盈受伤,你送她过来是合情合理的,她不关心妹妹就算了,竟然还……” 话说一半,夏母直觉得难以启齿,有这样善妒的女儿,实在是丢人! “妈,你别生姐姐的气,这事也是我不好……”夏如盈抿了抿唇,“我不应该让时栎哥送我的,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 说着,夏如盈看向裴时栎,“时栎哥,这事闹得姐姐要跟你解除婚约,可怎么办啊?” “我们的婚约不可能解除。” 裴时栎眸色微沉,“下周的订婚宴照常举行,棠棠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到时候她自然会跟我和好。” 听到这番话,夏家父母都松了口气。 夏如棠和裴时栎在一起那么久,要真在这节骨眼上闹掰了,那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更何况,裴时栎有很大希望继承裴家,这么金贵的女婿,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一时间,在场每个人各怀心思,没人注意到夏如盈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 …… 夏如棠得知订婚宴照常举行,是在三天后。 她已经搬出别墅,住进市中心的公寓里,正窝在沙发里追剧,就接到订婚宴司仪的电话。 放下手机,夏如棠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裴时栎还是老样子,每次冷战都等着她去示好,理所应当地认为她会妥协。 尽管每次都如他所愿,但她早就心力交瘁,甚至开始怀疑和否定自己……在裴时栎眼里,她到底是多么下的一个人? 这次她真的不想惯着他了。 第3章 能延年益寿吗? 订婚宴如期而至。 因着裴老爷子很喜欢夏如棠,所以,这场订婚宴办得十分隆重,邀请了不少世家好友。 宴会厅里满是珠光宝气,欢声笑语。 裴时栎站在门口迎宾,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着急。 眼瞧着时间快到了,怎么夏如棠还没来? 裴老爷子走近,板着脸问,“你是不是又跟棠棠吵架了?” 裴时栎急忙否认,“没有,爷爷,您别瞎猜。” “最好是真没有。”裴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棠棠是我认定的孙媳妇,今天订婚宴要是出差错,你别也回裴家了!” “您放心,不会有差错的。” 两人正聊着,裴老爷子一眼看见夏如棠,当即眉开眼笑,“棠棠!” 裴时栎顺着裴老爷子的视线看去,只见夏如棠一身月白色旗袍,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 心里石头落下,裴时栎略显得意地挑了下眉,闹到搬出别墅又怎么样?还不是乖乖回到他身边? 然而,夏如棠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径直走向裴老爷子。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爷爷,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棠棠临时忘了点东西,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 裴时栎抢着回答,顺势伸手揽过夏如棠的肩膀,“棠棠,以后这种小事还是让人去办就好,不然爷爷都要误会我们在大喜日子吵架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表面上秀恩爱的同时,也在提醒夏如棠要懂事,别在这种日子闹脾气。 夏如棠看着裴时栎好一会,什么话也没说。 裴老爷子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今天这种场合,他也懒得去深究。 “行吧,你们没什么事就好,今天蔺家那位会来,等会……” 话说一半,裴老爷子注意到不远处的身影,急忙笑脸相迎,“说曹操,曹操到!蔺先生来得真巧啊!” 裴时栎微怔,爷爷竟然请得动蔺家那尊佛爷? 在北城,蔺家是豪门之首,顶级世家。 蔺家家大业大,人才辈出,但,唯独蔺世霆能力超群,学成归国后就接手整个家族企业,短短几年,商业板块快速扩张,风生水起。 这样的人物,只出现在财经新闻上,鲜少混迹豪门社交圈。 裴时栎怎么也没想到,蔺世霆会来参加他的订婚宴! 一时间,裴时栎惊喜万分,果断抛下夏如棠,紧跟在裴老爷子身后迎接蔺世霆。 夏如棠乐得清净,准备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可就没得吃了。 她不知道,身后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少年站在蔺世霆身边,疑惑地挠了挠头,“小叔,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蔺世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老实点。” “……” 少年郁闷,小叔竟然以为他要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搭讪! …… 另一边,夏如棠刚吃下一小块蛋糕,就听见身后传来夏如盈的声音。 “姐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和时栎哥的气呢!” 夏如盈嗓音娇滴滴的,刻意扬起尾调,显得纯真俏皮。 俗称,夹子音。 “姐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是时栎哥听我的话,才会造成误会。” 夏如盈牵起夏如棠的手,小心翼翼道,“你要怪就怪我吧。” 夏如棠吃不了她这一套,面无表情地抽出手。 见状,夏母不高兴了,“你妹妹在跟你道歉呢!你就是这个态度?” 二哥夏晟扬也是一脸不悦,“夏如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难道有规定说,道歉就一定要被原谅吗?” 夏如棠看向夏家人,他们都站在夏如盈身后,更像是一家人。 一直以来,被孤立的,只有她一人。 以前她拼了命想要挤进去,现在……融不进去的家庭,还是不要强求了。 命就那么点,不值当。 “更何况……”夏如棠看了夏如盈一眼,“她该向我道歉的事情,多了去了。” 夏如盈长袖善舞,擅长揣摩人心,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颗贪婪的心,以及一颗并不愚蠢的脑子。 她早就发现夏如盈蓄意接近裴时栎,隔三差五找各种借口要裴时栎帮忙。 一开始,裴时栎还跟她嘀咕,“夏如盈事怎么那么多?” 后来,裴时栎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开始主动提出帮忙,那颗心已然偏向夏如盈。 不得不承认,玩弄人心这一方面,她斗不过夏如盈,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既然斗不过,她也不想斗了。 再者,别人的心,要来有何用?能延年益寿吗? 夏如棠收敛思绪时,台上的司仪已经开始试麦。 夏父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态,沉声交代夏如棠,“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懂事点,别丢了两家人的脸。” 夏如棠没有回应,转身走向舞台。 二哥夏晟扬气不过,“诶!夏如棠,你有没有家教?爸跟你……” 夏父拉住他的胳膊,“行了,你少说点。” 夏晟扬转头对着夏如盈开口,“盈盈,你没必要向她一个废物道歉,她自以为身上流着夏家的血就了不起,实际上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夏如盈弱弱出声,“二哥,你别这么说姐姐……” “也就是你一直在帮她说好话,你看她领你的情吗?她就是不识好歹!” 夏晟扬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真希望当初她没有回夏家!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也够了!” 下一秒,接收到夏父警告的眼神,夏晟扬这才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这时,夏如棠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宴会,但是不好意思,可能要让大家败兴而归了。” 灯光映衬下,夏如棠月白色的丝绸旗袍泛着温柔的光,衬得她亭亭玉立,如高岭之花一般高贵典雅。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摘下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小手轻轻一扬,准确无误地扔进香槟塔的顶端。 “我单方面取消婚约,从此和裴时栎没有任何瓜葛。” 话音刚落,现场炸开锅。 “啥?我没听错吧?夏如棠取消婚约了?” “我去!夏如棠是被鬼上身了吗?她一个舔狗好不容易要上位了,竟然放弃了?” “……” 讨论声四起,混乱不堪。 蔺世霆站在中间,面上毫无波澜,冷厉的气场将他与周遭分割开来,显得泾渭分明。 身旁的少年一拍脑门,“我记起来了!她就是那天被咱们追尾后在医院做完检查就跑掉的女人!她脑子里有颗恶性肿瘤!” 第4章 你没有资格留下她 “没想到啊!她竟然是订婚宴的女主角!” 少年震惊不已,盯着舞台的眼神熠熠生辉,甚是兴奋,“她真的牛啊!裴家办这么大阵仗的宴会,她说毁就毁了!” “小叔,今天这场订婚宴,咱们算是来对了!” 少年正激动,压根没有注意到蔺世霆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夏如棠身上,灯光绕不进的眸底情愫翻涌,讳莫如深。 舞台上,裴时栎快步来到夏如棠身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伸手强行将她揽进臂弯下,“真是不好意思,棠棠跟大家开玩笑呢,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棠棠,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裴时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满满的威胁意味。 夏如棠却是面无表情,出口的话仍是掷地有声,“我不是在开玩笑。” 舞台底下又是一阵哗然。 裴时栎脸色一沉,咬着牙低声质问:“你在胡闹什么!夏如棠,你非要两家人都难堪,你才满意是吗?” “我说过解除婚约,是你们没人在乎,没人相信。” 夏如棠看向裴时栎,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今天两家人下不来台,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举办订婚宴。” 夏家人急匆匆上台了解情况,正好听见夏如棠这话。 夏母一把拉过夏如棠,“你疯了?要闹脾气也要有点分寸!赶紧向大家解释清楚!” “我已经解释清楚。” 夏如棠有些不耐,这些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要我说多少遍解除婚约,你们才能听得进去?” “你真当婚姻是儿戏吗?当初是你要嫁给裴时栎,现在如你所愿,你又要解除婚约,夏如棠,你多大年纪了?怎么能如此不懂事!” 夏父不管不顾,用力摁住夏如棠的脑袋,逼着她向宾客们低头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们平常太惯着她了,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订婚宴继续,大家吃好喝好……” 不料,夏如棠一改常态,竟拼了命挣脱他的手。 “我说了……”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夏如棠的脸上,直接打断她还未出口的反抗。 夏父怒不可遏,“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夏如棠一颗心沉入谷底,环视一圈身边的人,唇边笑意越发苦涩,整个人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枯叶一般,随时都会坠落。 而裴时栎冷眼旁观,等着夏如棠后悔。 “把人逼到破罐子破摔,却反过来责怪她无理取闹,道德的制高点你们一群人挤得下吗?” 一道冷厉的声音幽幽传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蔺世霆走向舞台,周身强势的气场让宾客们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道来。 现场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剧还能引得蔺世霆出面! 裴时栎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迎了上去,“霆少,让你见笑了,这事……” 一记冷眼扫来。 裴时栎一惊,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直白且凛冽的杀意! 他本能地闭上嘴,眼睁睁看着蔺世霆走到夏如棠跟前,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住所有目光。 “夏小姐说得清清楚楚,她要解除婚约。” 蔺世霆冷声问,“你们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我们……” 夏父怂了,支支吾吾半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这位可是蔺家的佛爷,要真惹他不高兴,那整个夏家都活不过今晚啊……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就按夏小姐说的办。” 蔺世霆看向台下众多宾客,朗声开口,“从今起,夏家和裴家婚约取消。” “霆少,这是我们的私事,你似乎没有做主的资格。” 裴时栎脸色难看,视线越过蔺世霆落到夏如棠身上,用上最后一丁点耐心,“棠棠,不要闹了好不好?”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有气就冲我来,别伤了两家的颜面……” 夏如盈弱弱地出声,像以前一样,找准时机扮演一个懂事的乖乖女。 夏如棠闻声望去,随口道,“对,都是你的错,勾引姐夫,知三当三。” “……” 众人大惊,一不小心吃到大瓜! 订婚宴还没开始上菜,众人就已经吃瓜吃到饱了! 显然,夏如盈也没想到夏如棠会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尴尬得不知所措。 以前夏如棠再怎么胡闹,都会为了两家颜面忍气吞声,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一样! “夏如棠!”裴时栎气急,“你胡说八道什么?盈盈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她的清白!” 看着瞬间变脸的裴时栎,夏如棠直觉得讽刺。 刚才未婚妻挨了一个耳光,他无动于衷,现在却是这么急着帮小姨子出头。 显而易见,他一颗心早就向着夏如盈了。 忽然间,她觉得无趣极了。 她花了六年时间深深喜欢的男人,曾许诺过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结果呢?他的承诺就跟放屁一样。 许是察觉到夏如棠的情绪,蔺世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只低声说了句,“我带你走。” 夏如棠点头。 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丢人现眼的是他们,而不是她。 夏如棠踩着高跟鞋,大大方方地走下舞台,裙摆轻轻摇曳出几分高贵清冷的气质。 “夏如棠!” 裴时栎急急地唤了一声,刚想跟上去,就被蔺世霆伸手拦了下来。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蔺世霆嗓音低沉,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你没有资格留下她。” 裴时栎愣住,眼睁睁看着蔺世霆跟上夏如棠的脚步,垂在身侧的拳头一再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见状,夏父心急如焚,要真让夏如棠就这么走了,婚约解除,那两家之间的生意往来不就彻底断了吗? 念及此,夏父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冲着夏如棠的背影怒喊,“你要敢踏出这道大门,以后也不用回夏家了!” 然而,夏如棠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好。” 夏如棠头也不回,“你们就当十二岁的我没有回过家。” 话落,她抬脚踏出大门,从未如此轻松过。 见她扬长而去,舞台上众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夏父气得肺疼,转头迁怒于夏母,“瞧瞧你生的好女儿!连家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到时,我要她跪着进家门!” 第5章 这都是她自找的 出了酒楼大门,一个少年窜出来,兴奋地凑到夏如棠跟前,“姐姐,你也太刚了,里面那么多人,你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裴家和夏家啊!” “姐姐,要我说,你就应该给那对一人一个巴掌……” “你是谁?” 夏如棠有些无语,这位吃瓜少年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我就是……” 少年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头,“一个星期前,我开的车,不小心追尾你坐的出租车了。” “哦……” 夏如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姐姐,你……” “阿焱。” 听出蔺世霆些许警告意味,蔺成焱默默地噤了声,看着夏如棠的眼神仍是炽热。 在豪门圈里见多了虚与委蛇的大人,难得冒出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再加上,他那个从不多管闲事的小叔,竟然会主动帮她解围,简直是神奇! 夏如棠看向蔺世霆,“刚才谢谢你。” “不用。” 蔺世霆面色如常,只掠过一瞬不易觉察的紧张,“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会打车。” “打什么车啊?” 蔺成焱直接上手推着夏如棠往停车场走,“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说了,什么出租车能有我小叔的迈巴赫舒服?” “上回送你到医院,结果你跑了,没给我赎罪的机会。这次就当是我补偿你的,送你一趟呗。” 蔺成焱将她送进迈巴赫后排,嬉皮笑脸道,“姐姐,给个机会呗。” 夏如棠无奈,没精力再推托,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抛弃一切了。 这会坐下来,脑袋也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她报了地址,道了谢,便靠着车窗边闭上眼,不愿让外人看出端倪。 …… 与此同时,裴家和夏家在休息室里,气氛格外压抑。 裴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刚才他嫌丢人,没有出面,此时看着裴时栎,越看越来气。 他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狠狠地砸在裴时栎的脚边,“混帐东西!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棠棠逼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裴时栎低着头,有些心虚,“一切都是误会,是我没跟棠棠解释清楚。” “误会?” 裴老爷子没好气地哂笑一声,顺势扫了一眼夏如盈,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她缩了下脖子,半个身子躲到夏母后面。 裴时栎有所察觉,急忙道,“跟盈盈无关,是棠棠想太多,胡乱猜疑,才会……” “你们两个到底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老爷子厉声打断他的话,脸色越发难看,“但凡你刚才护着棠棠一点,她也不会就那样离开!” “裴时栎,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众多子孙里最拎得清的。今天你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很失望。” “老爷子,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怪在时栎身上。” 夏父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我们没有管教好棠棠,她才会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回头我们一定好好说说她。” “你们该管教的另有其人。” 裴老爷子早就知道夏家对夏如棠并不上心,只是没想到,竟会偏心成这样。 想起夏如棠挨的耳光,裴老爷子难免心疼,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你这个当爹的要是知道分寸,就不会当众动手。” “我看你也需要回去好好反省,想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夏家人。” 话里话外,裴老爷子都在帮着夏如棠,也是在提醒夏家人,夏如棠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夏家人听得明白,一个个脸色难堪。 裴老爷子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裴时栎跟前,直接下了死命令,“你要是没能把棠棠给我劝回来,你也没必要回裴家了。” “我只认棠棠这一个孙媳妇。” 裴老爷子顿了顿,正色道,“你这破事还惊动了蔺家那位,处理起来要小心,别给人家留下话柄,咱们得罪不起他。” 裴时栎颔首,“我知道了,爷爷。” 随着裴老爷子离开,休息室内的气氛终于缓和许多。 很快便响起夏如盈低声啜泣的声音。 夏母转身将她揽在怀里,心疼得不行,“我的宝贝,你哭什么?这事是你姐姐不懂事,跟你没关系的。” “夏如棠那个废物就是掂量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今天闹得这么难看,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内行走!” 二哥夏晟扬忿忿不平,“她还故意往盈盈身上泼脏水,我看她就是疯了,有她这样的家人,真是丢我们的脸。” “二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夏如盈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 “晟扬没说错。” 裴时栎冷冷出声。 经过今天这么一出闹剧,夏如棠就算回到他身边,也会沦为圈内的笑话。 不过,这都是她自找的。 本来只要乖乖订婚,她就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人,现在闹得这么难看,他倒要看看她该如何收场。 “你们先回去吧。”裴时栎拿起车钥匙,“我去找棠棠。” “时栎哥。” 夏如盈慌忙追上去,拉住裴时栎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找姐姐说清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看着夏如盈缀着泪光的眼睛,裴时栎拒绝不了。 犹豫片刻,他轻叹一声,“棠棠要是有你一半体贴懂事就好了。” …… 夏如棠醒来时,还在迈巴赫上,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揉了揉眼睛看去,只见到坐在另一侧的蔺世霆正看着窗外的夜景,光影交错间,流畅的侧颜线条,像极了水墨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男人好看得过分,比财经杂志上的精修照片好看多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背后扶持裴时栎,自然看过不少关于蔺世霆的报道。 她很佩服他的头脑和手段,也幻想过哪天能跟他有交集,可以向他讨教一二。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交集。 夏如棠出了神,以至于蔺世霆看过来时,她没有闪躲,而是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蔺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6章 你玩不过他的 “见义勇为呗。” 蔺成焱一边开车一边插话进来,“我一看到你就认出你了,小叔听我说的,就主动帮你一把了,他这人啊,最不喜欢欠别人了。” “小叔,我说得对不对?” 蔺世霆沉默。 蔺成焱就当是自己猜对了,得意地挑了下眉,“都说福祸相依,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姐姐,被我们追尾,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你开车不小心还有理了?”蔺世霆沉声问。 蔺成焱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在安慰姐姐吗?她刚经历那么一场,心情肯定差极了吧?” “我没事。”夏如棠莞尔,“你说的也没错。” 福祸相依。 她病了,却看清了很多人和事。 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是她最轻松自在的一天。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裴时栎的未婚妻,也不再是夏家小姐,而是她自己。 唯一可惜的是,留给她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夏如棠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算了吧,活一天算一天也挺好。 抵达公寓楼下,夏如棠再次向他们郑重地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追尾是个意外,我也没什么大碍,你们就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说完,夏如棠下了车。 蔺成焱看着她走远,重重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挺好一姐姐,怎么就得了那种要命的病呢?” “小叔,你说她是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才会狠下心抛弃一切啊?” 蔺成焱回想起订婚宴,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那些人真不是东西,还是一家人呢,脸面能有人命重要?” 很长一段时间,蔺世霆看着车窗外默不作声,隐在阴影里的丹凤眼,神色不明。 “小叔,我们真不管她了?” 蔺成焱出了名的热心肠,惦记着夏如棠的病,怎么也放心不下。 “我听医生说她那脑瘤的情况不太乐观……” “她的检查报告给我。” 蔺世霆收回视线,靠向椅背闭目养神,明摆着不愿再沟通的意思。 蔺成焱惊讶,“小叔,你要管?我的天,今天太阳一定是打西边起来的……” “闭嘴。” 蔺世霆压低了嗓音,难掩烦躁的意味。 蔺成焱咽了下口水,乖乖噤了声,只在心里悄悄嘀咕,不对劲,小叔很不对劲。 …… 翌日。 夏如棠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洗漱完,她戴上耳机,下楼买个早餐,一路低声哼着小曲,很是惬意。 突然,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裴时栎气愤的脸庞映入眼帘,夏如棠皱了下眉,什么好心情都砸了。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喊你,都要装着听不见了,是吗?” 夏如棠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降噪功能太好,连狗叫都听不见。” “你……” 裴时栎怀疑她在骂他,但不敢信那个时时捧着他的女人会做这种事。 转念想起自己的目的,裴时栎只能收敛怒气,讪讪地开口,“原来你戴着耳机,是我太心急了,语气重了点。” “棠棠,昨天的订婚宴,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开心,你想怎么做都行。你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说着,裴时栎伸手要牵夏如棠,却是被她避开,扑了个空。 夏如棠往后退,视线淡淡地扫过他身后的夏如盈,“裴时栎,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棠棠,你不要再说气话了。”裴时栎明显不耐烦,“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姐姐,时栎哥找了你一整晚,他真的很担心你……”夏如盈上前,语气里满是疼惜,“时栎哥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这样折磨他?” “这么说,昨晚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夏如棠抓住重点,随口反问。 夏如盈慌了神,“我……我就是想陪着时栎哥来找你道歉。姐姐,我跟时栎哥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你不信我就算了,你也该信时栎哥吧?” “你们认识那么多年,时栎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夏如盈看了看裴时栎,双眸微微泛红,“昨天蔺总为了帮你出头,他说时栎哥说得多难听……” 提到蔺世霆,裴时栎脸色一沉,冷声质问夏如棠,“那你昨晚又跟蔺世霆去了哪里?夏如棠,你藏得也是够深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蔺世霆的?” “他在订婚宴上亲自为你出头,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你故意毁了订婚宴,往我和盈盈身上泼脏水,就是想让外人觉得是我的错,对吗?” 听到这话,夏如棠气笑了。 以裴时栎的脑子,绝对想不出来这些猜测,十有八九是夏如盈昨晚话里话外提点了他。 她真心待裴时栎这么多年,还比不上夏如盈几句话煽风点火,就让他怀疑她和蔺世霆有一腿。 真是荒谬。 “你笑什么?”裴时栎脸色越发难看,“我是真心为你好,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不深究。蔺世霆是什么人物?你玩不过他的。” “你信她,对吗?” 夏如棠伸手指着夏如盈,唇边勾着嘲弄的笑。 裴时栎一噎。 夏如盈慌忙摆手,“姐姐,我没有……” “你要是心里没鬼,就不怕别人背后议论。” 裴时栎横跨一步,挡在夏如盈跟前,明摆着要护着她。 夏如棠攥了攥拳头,再忍下去,忍者神龟都要拜她为师。 “行。” 夏如棠深呼吸一口气,朗声开口:“我说给你们听听,你们之间到底有多清白。” “裴时栎,去年我们周年纪念日,你在哪里?你在夏如盈的杀青宴上。” “我准备了很久的惊喜,打电话给你,你跟我说你在加班,忙得忘了纪念日。结果呢?转头我就在夏如盈的朋友圈照片里看到你。” “还有,上个月我头疼得要死掉,死活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昏迷被送到医院,你第二天才赶过来。” “那一晚,你又在哪里?你陪在夏如盈身边,就因为她来例假疼,需要人陪。” “……” 夏如棠说得有条不紊,心却是疼得乱七八糟。 裴时栎抛下她那么多次,也该轮到她了。 “裴时栎,我们之间早该完了。” “我……” 裴时栎嗓音发涩,刚想解释,就看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道身影,眸色随之深了些许。 第7章 我不可能跟你分开 “盈盈是你的妹妹,我是她的姐夫,照顾她也有错了吗?” 裴时栎视线越过夏如棠,落在蔺世霆身上,“你和蔺总又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 夏如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蔺世霆一身西装革履,踏着阳光而来,气势强大得如同全世界匍匐在他的脚边。 裴时栎的话,同时问了他们两个人。 蔺世霆无视对方的敌意,径直来到夏如棠身侧,“夏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夏如棠回过神,“蔺总,你怎么……” “上次追尾害你受了伤,思来想去,我还是得看着你的伤恢复才能放心。” 蔺世霆递给夏如棠一份早餐,“阿焱托我带来给你。” 追尾? 裴时栎反应过来,夏如棠提出解除婚约那天有跟他提过一嘴。 从头到尾,夏如棠都坦坦荡荡。 想到自己刚才的话,裴时栎难免尴尬,“棠棠,你怎么不早点说那天追尾的人是蔺总?” 夏如棠懒得再跟裴时栎多费口舌,刚才已经说得够多了。 她接过早餐,“辛苦你还亲自跑一趟。”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又让蔺世霆看了一次笑话。 此刻,她只想快点逃离。 “裴时栎,下次你来找我,希望是你带上分割好的股份来给我,其他事情,我们都没必要谈了。” 说完,夏如棠转头邀请蔺世霆,“蔺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 “好。”蔺世霆颔首应下。 眼瞧着他们两人转身就走,裴时栎急急地开口,“棠棠,我不可能跟你分开!” 闻言,夏如盈细眉拧起,淬了毒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如棠走远的背影。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夏如盈才走上前,轻声询问:“时栎哥,姐姐刚才说分割股份是什么意思?” “公司初期的启动资金是棠棠给的,公司有她的一部分心血。” 碍于男人的面子,裴时栎并没有细说,而是坚定道,“她不会舍得的。” “可……”夏如盈面露难色,“她现在认识蔺总,难保她不会有别的想法……” “盈盈。”裴时栎不悦,“你不要再胡乱猜测你姐姐了。” “我……”夏如盈抿了下唇,弱弱出声,“时栎哥,我只是担心姐姐现在的状况,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到时候,不止伤害她自己,还会伤害到你的利益。” 见裴时栎沉默,神色有所动摇,夏如盈小心翼翼地提议,“既然姐姐自己提出分割股份,要不你就把当初的启动资金还给她。” “现在跟她算清楚了,对你也只有好处。毕竟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公司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夏如盈恰到好处的吹捧,裴时栎十分受用。 这些年夏如棠确实帮了他很多,但公司也不是离开她就转不动了。 如今夏如棠主动提出分割,他不如趁机算清楚,日后就算和好了,夏如棠也没有理由再干涉公司的事情。 正好他一直想找机会向老爷子证明,他不依靠夏如棠也有足够的能力继承家业。 这么一想,裴时栎看向夏如盈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盈盈,只有你一直在为我考虑。” 夏如盈嫣然一笑,“时栎哥,你对我那么好,我哪里舍得看你吃亏?” “嗯。” 裴时栎应了一声,抬头深深地看一眼公寓楼,“我先送你回去。” …… 夏如棠带着蔺世霆回了公寓,泡好咖啡端出来,看见他站在客厅落地窗前。 蔺世霆将近一米九,深蓝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型,芝兰玉树的矜贵气质浑然天成。 这简约装修的公寓,多少有点配不上他的存在了。 夏如棠正羞愧着,冷不丁对上蔺世霆回头看来的视线,不由得一愣。 “你住在这里,他会一直上门打扰你。” 夏如棠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没办法,我无处可去了。” 蔺世霆默了默,迈开长腿走向夏如棠,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淡淡道:“你可以住我那里。” 夏如棠:“?” “裴时栎有天大的能耐,手也没办法伸到我这里来。” 蔺世霆抿了一小口咖啡,“你要真心想要甩开他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这……”夏如棠犹豫,“蔺总,我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吧。” 蔺世霆可是掌控整个蔺家商业帝国的人,她怎么敢拉这样的人物下水? 再者,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蔺世霆帮过她一次就已经是她的荣幸了,哪还有胆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我这伤没什么大碍了。” 夏如棠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口,一个没注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蔺世霆扣住她的手腕,拧眉盯着那道伤,“没去医院换药?” 夏如棠抽出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没,小伤而已,我自己能应付。” 看出她有所防备,蔺世霆自觉唐突,“抱歉。” 随后,他仰头喝下整杯咖啡,将杯子放到桌上,“我的提议,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有想法就联系我。” 蔺世霆离开,夏如棠没有送他。 直到收拾杯子时,她才发现杯子底下垫着一张名片。 还以为蔺世霆是客套话,没想到是认真的。 传闻中杀伐果断的蔺家佛爷,竟然有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夏如棠拿起名片,突然想起裴时栎曾经在她面前念叨很多次,要是能找到机会认识蔺世霆就好了。 裴时栎做梦都想要的名片,此时就在她的手里。 有那么一瞬,心里冒出一个恶劣的念头,借蔺世霆的手逼裴时栎彻底死心,一定能狠狠践踏裴时栎的自尊心。 很快,夏如棠认请现实,招惹蔺世霆这样的人物,怕是引火烧身。 她摇了摇头,随手将名片扔进一旁的收纳盒里,她是要死了,但还不想死得太早。 再短暂的生命都值得被珍惜。 …… 公寓楼下,蔺世霆坐上车,保镖莫呈送上一份资料,“霆哥,您要的资料。” “好。” 一路上,蔺世霆简单翻阅一遍资料,眉眼间郁色愈浓,眸底杀意尽显。 这些年来,她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第8章 我们见面好好谈谈吧 短短一周时间,夏如棠收到各种各样的外卖,无一例外,全被她扔进桶里。 今天的鲜花,仍是准时送来,是一大束开得正好的黄玫瑰。 跑腿小哥勉强抱到门口,累得满头大汗,“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 夏如棠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卡片署名,“麻烦你帮我扔到楼下吧。” “啊?”小哥惊呆,“这花这么好……” “占地方。” 夏如棠微笑着说完,顺手关上门。 以前一年到头她只能收到两次鲜花,一次是生日,一次是纪念日,两束花都被她当成宝贝,做成干花收藏起来。 现在每天都有花收,却是看多一眼都觉得自己要花粉过敏了。 不过,要不是经历这么一场,她还不知道裴时栎有这么多哄女孩的心思。 原来他也是知道女生喜欢花,喜欢好吃的,喜欢好看的小东西,只是他不愿意在她身上费心思罢了。 夏如棠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倒了杯水,仰头吞下药片。 转念想起上午医院来电,提醒她需要找时间去医院化疗,控制脑瘤的生长速度。 化疗。 光听这两个字,就觉得头发轻飘飘,要随风而去了。 她算不上很爱美,但还是打心底里接受不了光头。 要是化疗完了,头发掉没了,人还得死,那死得多丑啊…… 夏如棠叹了口气,心里打了一万遍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还是更想漂漂亮亮地走。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夏如棠的思绪。 瞥见屏幕上“未婚夫”三个字,夏如棠细眉紧蹙,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裴时栎,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无论你送什么,我都不会收……” “我们见面好好谈谈吧。” 裴时栎轻声开口,语气竟出奇的温和,“你不是想谈公司股份收割的事吗?明天你来公司一趟,可以吗?” 夏如棠一愣,这段时间裴时栎一直送东西,还以为会纠缠不清,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妥协。 迟迟没有等来回应,裴时栎继续出声,“棠棠,如果可以商量的话,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明天几点?”夏如棠问。 “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 应了一声,夏如棠直接挂断电话。 紧跟着,她将裴时栎的备注改成“姓裴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 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夏如棠踩点进入裴时栎办公室。 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夏如盈,她脚步一顿,随即朗声问:“裴总,谈公事还有外人在场,是不是不合规矩?” “盈盈只是关心你。” 裴时栎拿着文件站起身,朝着夏如棠走去,“你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那么久,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夏如盈慌忙解释一句,“姐姐,我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才能放心,回去也好跟爸妈他们交代。” 借口倒是找得很好。 夏如棠心里清楚,别说一周,就算是一个月,夏家人都不会担心她。 更别提订婚宴闹得那么难看,夏家人现在应该巴不得她这辈子都不要回夏家。 夏如盈不过是听说她要分割股份,才会跑来了解情况,生怕她带走太多钱。 “你不要总是误解盈盈一番好意。” 裴时栎停在夏如棠跟前,眼神多少几分责怪,怪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夏如棠懒得解释,伸手拿过文件,早点看完,早点撇清关系才是正道。 裴时栎见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不悦地拧了拧眉。 很快,夏如棠发现内容不对,抬头看向裴时栎,“只给启动资金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我经手的项目有多少,你还不清楚?”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裴时栎面不改色,“我很感激你对公司的付出,但是,付出是没法估价的,不是吗?” “……” 夏如棠气结。 裴时栎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这些年,她为了帮他把公司做起来,找人脉,拉项目,熬了无数的夜,喝了数不清的酒。 结果,一腔真心热血全都喂了狗。 “呵。” 夏如棠讥笑一声,“裴时栎,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你是一点道义都没有。” “棠棠,你可以是老板娘,和我平分所有的。”裴时栎没有丝毫愧疚,“这份文件现在就可以作废。” “不用,谢谢。” 夏如棠往后退,冷眼看着裴时栎,“跟你这样的人合伙开公司,迟早会倒闭。” “棠棠,你不要太过分了。” 裴时栎变了脸,“今天让你过来,是我给你回头的机会。明面上,公司就是我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除了启动资金,你一分钱都分不走,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你舍得吗?” 裴时栎往前逼近,“只要你答应不再闹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夏如棠咬了咬牙,强忍着喉咙里的一股子腥甜。 怎么也没想到,她耗费心力撑起来的公司,最后会成了裴时栎威胁她的筹码。 她爱了裴时栎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心疼自己。 “我会拿回我应得的。” 夏如棠一字一顿地说完,随手将文件狠狠地砸在裴时栎的脸上。 “你……” 裴时栎怒火中烧,见夏如棠转身就走,厉声道:“夏如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 夏如棠又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裴时栎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办公室大门,脸色难看至极。 夏如盈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拳头,“时栎哥,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姐姐还不听劝,以后会后悔的。” “我看姐姐的意思,是不可能答应只拿走启动资金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时栎咬牙,“她不签文件,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闻言,夏如盈暗喜,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姐姐太不懂事了。” 裴时栎没出声,眸色越发阴沉。 彼时,他们谁都没想到,再温顺的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第9章 我疯了,你逼的 经过思考,裴时栎觉得是自己多次示好,才会助长了夏如棠的气焰。 女人就是不能惯着! 于是,连着一周,裴时栎没有再理会夏如棠。 这天,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裴时栎端坐在主位上,听着员工汇报第三季度业绩情况。 会议室大门突然打开。 夏如棠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批媒体记者。 裴时栎腾地站起身,“夏如棠,你在搞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股东们应该有知情权,顺便爆料给记者,我还能挣点爆料费。” 夏如棠眯着眼睛笑了笑,“不然你给我那点钱,还不够当零花钱呢。” 裴时栎盛怒,“你疯了!” “是,我疯了,你逼的。” 夏如棠看向满脸疑惑的股东们,“我有一份资料想给各位看看,这些年公司多个盈利项目背后到底是谁在出力。” 说着,夏如棠从包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马上就有一名记者主动上前帮着分发下去。 裴时栎对着助理下令,“去!把保安都叫上来,让他们将这些人通通赶出去!” “裴总,您心虚什么?” 一名记者举着摄像机对准裴时栎,“难道真的像夏小姐说的那样,您都是靠她才能把公司做起来的吗?” “一派胡言!” 裴时栎气急败坏,“我们两个在闹矛盾,女人生气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们连疯女人的话都信,我才要质疑你们的专业素养!” “夏小姐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看资料就能辨别,您这么急着赶我们走,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吗?”记者再次反驳。 “你……” 裴时栎气得浑身发抖,盯着夏如棠,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似的。 而夏如棠怡怡然地抬手环抱在胸前,等着股东们翻阅资料完毕。 本来裴时栎肯配合做好股份分割,她并不想闹到这一步。 不管怎么说,这家公司也有她的心血。 可惜,裴时栎贪婪且不讲道义,那就怨不得她下狠心了。 这份资料里面包含了合作公司曾经参与项目的第三方证明,以及项目书的原始版本,连带着公司第四季度的计划书,都是她上个月写出来。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公司能够稳定盈利,背后都是她在运营。 股东们一个个面色沉重,看向裴时栎的眼神很是复杂。 他们都以为裴时栎聪明能干,年少有为,没想到,是个靠女人的草包。 其中一名股东朗声开口,“裴总,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既然是夏小姐主导公司项目,怎么能没有夏小姐的名字?” “外人不了解情况就算了,你还瞒着我们这帮股东,你这么做,让我们以后还怎么信任你?” “就是!” “……” 其他股东纷纷附和,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裴时栎急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记者们高兴,趁机迅速按下快门,脑子里已经编出一篇篇热门稿件。 夏如棠看着记者们取材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出声,“我今天过来,只想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帮我做个主。” “我在解除婚约的时候就向裴时栎提过分割股份,是他没答应,只肯给我启动资金,我才会走到这一步。” “启动资金本就是我的钱,那我这些年为公司辛苦付出算什么?” 听见这番话,股东们更是群情激愤。 “裴总,你怎么能这么做事!” “裴总,你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家伙刮目相看!你竟然是这种人!” “早知道你行事如此恶劣,我们哪里敢跟你合作啊!” “……” 面对众人的责怪唾弃,裴时栎慌了神,为了稳住局面,只能强撑起气势。 “各位先听我说,最近我和棠棠是闹了点矛盾,没能处理好,我……”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分割完股份,我们就彻底撇清关系。” 夏如棠没给裴时栎圆场的机会,平静沉稳的嗓音轻易地盖过他。 “公司后续该如何发展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今天我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也真心祝福各位能越来越好。” 后半句话,在此时听来,更像是阴阳怪气。 股东们心里直打鼓,夏如棠撒手不管了,裴时栎真的能撑起这家公司吗? 可,夏如棠话说到这地步,还当着众多记者的面,这股份是非分割不可了。 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推出一名德高望重的股东,由他起身做主。 “行,夏小姐的意思,我们都清楚了,一切就按夏小姐说的办,尽快走流程,还给你应得的那部分。” 夏如棠颔首微笑,“好,谢谢。” 眼瞧着夏如棠转身要走,那名股东急急地喊住她,“夏小姐,你能跟记者们说一声,不要发出去,可以吗?” 夏如棠回头,漫不经心道:“以他们的速度,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 众人哑口无言。 显然,夏如棠这一趟过来,就没想过要放裴时栎一马。 看着夏如棠扬长而去,裴时栎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 走出写字楼,夏如棠仰头看向蓝天,心情十分舒畅。 接下来就等着钱入账! 先用这笔钱好好享受剩下的人生,顺便找更好的医生,要是真治不好了,就全部捐给福利基金。 反正她的钱,一毛都不能留给裴时栎。 夏如棠正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不由得惊讶出声,“蔺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客户。” 解释完,蔺世霆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写字楼,“夏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处理一点破事。” 夏如棠走向蔺世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第三回见他,倒也没有那么怯场了。 “顺利吗?”蔺世霆问。 “还行。” 说完,夏如棠忽然想起离开时裴时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这件事闹大了,裴时栎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前阵子又一直往她家里送东西,今天过后,估计裴时栎会亲自找上门。 此时想想,夏如棠有些头疼。 见她皱眉头,蔺世霆低声询问,“怎么?还有问题?” “嗯……” 夏如棠沉吟片刻,抬眸看着蔺世霆,越看越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庇护伞。 像他所言,裴时栎绝对不敢把手伸到他那里。 “蔺先生,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生怕蔺世霆贵人多忘事,夏如棠补充道,“如果我真心想甩开裴时栎,你要帮我一把。” 第10章 没有棠棠,你什么也不是 “算数。” “那我可以住进你家吗?” 蔺世霆:“?”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蔺世霆身后的保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莫呈看了夏如棠一眼,这女人胆子还真是大,竟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要知道他家佛爷可是最喜清净,家里佣人都得跟蔺世霆错开时间进别墅。 “可以。” 听见蔺世霆的回应,莫呈表情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蔺世霆,那两个字真的是从蔺总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白白住你的。” 夏如棠拿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随即将屏幕转向蔺世霆,“加个,你开个价,就当是我租了你家一间房。” “平日里,我会尽力降低存在感,不会打扰你做任何事情,你拿我当空气也行。” “不用这么见外。” 蔺世霆扫了码添加好友,状似随意道,“既然你给了钱,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提。” 就这样,短短时间,两人在莫呈的眼前达成合租关系。 莫呈隐约听到脑海里世界观崩塌的声音,蔺总身上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夏如棠收起手机,好奇地问:“那你现在要去见客户吗?” “已经见过了。” 蔺世霆一脸淡然,“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房子。” 莫呈:“?” 他刚刚才得知两人是来见客户的,而此时此刻才知道客户都见过了。 随后,莫呈开车,夏如棠和蔺世霆坐在后排。 夏如棠看着车窗外,心思压根没在景色上。 一时冲动决策过后,这会脑子才后知后觉地慎重考虑起来。 等躲过这次风波,她也得找机会跟蔺世霆说一声她的病,毕竟万一哪天疼死在人家家里也不太合适。 蔺世霆怕麻烦的话,她再搬出去也不迟。 不过…… 夏如棠偷偷瞄一眼蔺世霆,没想到他真是个大好人,并不缺那点钱,还这么乐意帮她。 一路无言。 随着车子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夏如棠咽了咽口水,忘了,蔺世霆这样的人物,住的地方肯定是寸土寸金。 眼前这片小区是蔺家开发的,北城顶级豪宅都在这里,山水环绕,景色宜人。 夏如棠不禁心生庆幸,还好今天跟裴时栎要了钱,不然哪里敢住这里? 许是看出夏如棠的想法,蔺世霆悠悠开口,“放心,我很公道,不会漫天要价,你给点意思就行。” 夏如棠讪讪一笑,“我钱包还撑得住。” 很快,迈巴赫停在一座设计感极强的别墅前面。 蔺世霆率先下车,夏如棠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 “你到处看看,房间随便你挑。” “好。” 夏如棠心虚得很,压根没敢仔细看,全程偷偷用手机搜索附近的租房信息,按平方数简单换算一下。 就算有心理准备,数目仍是惊人。 夏如棠扶额默念,冲动是魔鬼。 “就这间房吧。” 蔺世霆站在房间中央,“南北通透,阳光明亮,很适合……” 养病。 他微微一顿,改口道:“补阳气。” “啊?” 夏如棠愣了愣,环顾四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间房价值十万月租。 “我晚点安排人跟你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住进来吧。” “每天佣人会在我上班后过来收拾,你有要求也可以跟他们提。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蔺世霆绕过夏如棠身侧离开。 夏如棠走进房间绕了一圈,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湖景,绿树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她一下子释然了,拿起手机给蔺世霆转了钱,附带一条消息,“这段时间就麻烦蔺总了。” …… 当天,夏如棠离开公司后,网上舆论炸开锅。 “裴时栎草包渣男”这一词条一度被顶上热搜榜第一,不到半个小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公关行动再快,也拦不住网友讨论。 裴家产业因此受到牵连,一夜之间,股价下跌。 裴老爷子得知消息,气到肺疼,直接下令让人带裴时栎回老宅。 裴时栎刚踏进大门,就听见一声怒喝传来,“跪下!” 不敢有一瞬耽搁,裴时栎跪在大门口。 夏如盈站在他身后,吓得不敢吱声,只心疼地看着裴时栎。 裴老爷子拄着手杖走来,看到夏如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还敢在一起!” 裴时栎抬头看向裴老爷子,“爷爷,您有气冲我来。” “你还护着她!” 裴老爷子气笑了,扬起手杖狠狠地砸在他的肩上,“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我今天非把你打清醒不可!” 见状,夏如盈慌忙扑向裴时栎,结结实实地替他挨了一下,疼得闷哼一声。 裴时栎抱住夏如盈,看向裴老爷子的眼神有一瞬狠戾。 “你们还在我眼前演起来了。” 裴老爷子讥笑,“我告诉你们,就算棠棠不进门,也轮不到夏如盈,我们裴家丢不起这个人。” “裴时栎,我早就提醒过你,没有棠棠,你什么也不是。” 裴老爷子失望极了,本以为有夏如棠从旁协助,裴时栎多少能从她身上学到什么。 哪能想到,他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棠棠要什么,你给什么。” 裴老爷子板着脸,一字一顿地交代,“你就算是跪在她面前求她,都要求到她原谅你为止。” “裴爷爷,是姐姐不顾裴家颜面,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您怎么能全怪在时栎哥的身上?” 夏如盈红着眼睛打抱不平,“时栎哥早就劝过她了,是她不听……” “我了解棠棠。” 裴老爷子瞪着夏如盈,“她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不是被逼,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倒是你……” 裴老爷子眼神轻蔑且嫌恶,“不仅没分寸,还没规矩,外面的野孩子果然就是难改劣根性。” “爷爷,您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裴时栎挺直腰板,迎上裴老爷子的视线,“我会去求棠棠,您满意了吧?” 看得出他眼里的不服气,裴老爷子“哼”了一声,“后天我会请棠棠来一趟,到时候你当着我的面求,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还有。” 裴老爷子看向夏如盈,“你回去跟夏家人说,后天过来裴家,态度好一些,帮忙劝一劝棠棠。” 说完,裴老爷子转过身,“都滚吧。” 第11章 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裴时栎送夏如盈回了夏家,一进门,夏家人便围上来询问情况。 “时栎,这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那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真要把股份分给棠棠?” “……” “你们别问了。”夏如盈郁闷出声,“时栎哥已经够烦了,大家就不要再添乱了。” 夏母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捂着胳膊,“你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小事。” 夏如盈扭扭捏捏地敷衍一句,刚想藏起手臂,就被裴时栎拉了过去。 裴时栎撸起她的袖子,白皙的小臂上赫然青了一块,不禁眉头一拧,“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 夏如盈笑了笑,“只要想到这伤没在时栎哥身上,我就开心。” 裴时栎心疼,迟迟没有松开手。 “怎么回事?”夏父追问。 “怪我。” 裴时栎低着头,视线仍在夏如盈的伤上,“因为夏如棠的事,爷爷发了火,盈盈是帮我挨了一下。” “不,也有我的错。”夏如盈抿了抿唇,“要不是我给时栎哥出馊主意,让他只给姐姐启动资金,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我本以为姐姐会知难而退,就算是看在两家人的颜面上也会留有余地,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说话间,夏如盈的嗓音染上哭腔,“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我在时栎哥办公室里,姐姐猜到是我出的主意,她才会……” “一定是!” 二哥夏晟扬猛地一拍手,果断道,“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觉得是你出主意搞砸这件事,然后反过来怪你!” “夏如棠真是好狠毒的心!” 众人听见这一番推论,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棠棠这次真的太离谱了。”夏父面色不善,“必须把她找来,好好管教一番!” 夏如盈小声开口,“刚才裴爷爷说了,后天会让姐姐去裴家一趟,让你们也过去好好劝劝她。” “好好劝她?”夏父皱起眉,“老爷子是老糊涂了吗?夏如棠闹到这种地步,还要我们去讨好她?” “爸,话不能这么说,姐姐她……” 见夏如盈还想帮夏如棠说好话,夏晟扬立即拦住,“盈盈,你就是太护着她,才会让她肆意妄为。” “这些年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仗着自己是真正的夏家小姐,总是故意针对排挤你,像她这么小心眼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夏晟扬越说越来劲,“我看她这回表面上是要跟时栎划清关系,实际上是要借机逼走你!” 听到这,裴时栎眉头紧锁,确实有这种可能。 夏如棠喜欢他多年,是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的。 到现在还不依不饶,肯定就是还没有达到真正的目的。 夏如盈这么好一女孩,为什么夏如棠就是容不下她? 裴时栎心疼夏如盈的同时,对夏如棠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裴时栎看向夏如盈,温柔的眼神中藏着坚定,“我也会护好盈盈,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夏如盈感动不已,心里漾开一丝甜蜜的悸动,“谢谢时栎哥。” …… “阿嚏!” 夏如棠打了个喷嚏,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见状,蔺成焱关切地问:“姐姐,你感冒了?怎么今天一直打喷嚏?” 夏如棠摇摇头,“应该不是,我猜是有不少人在背后惦记着我。” “嗯?”蔺成焱好奇,“该不会是那个草包渣男吧?” 夏如棠微讶,“你也知道?” “当然!”蔺成焱得意挑眉,“我也是用5g冲浪的!不瞒你说,我还用小号帮你骂了一通!” 夏如棠轻笑。 “我是带你出来开心的,不提那晦气玩意了。” 蔺成焱笑容灿烂,背后是北城最大的电玩城,酷炫的招牌衬得那张白嫩的俊脸甚是张扬明媚。 夏如棠不禁感慨,年轻真好啊,活力满满。 今天她本来是打算在价值十万月租的房间里浪费一天时光的,结果,蔺成焱突然来访。 得知她的计划,少年二话不说就要带她出门玩。 夏如棠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走了,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浪费时间是有点可耻。 “姐姐,小叔答应让你住进别墅,就是明摆着要帮你了,难得他良心发现一回,你别跟他客气。” 蔺成焱一边玩投篮游戏,一边跟夏如棠聊天,“当然,你也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我别的没有,有的就是力气,你要是想暴打渣男一顿,可以叫上我。” 在他喋喋不休的念叨里,夏如棠连输三把投篮游戏,全都没有闯过第二关。 “我现在就求你一件事,别……” 打扰我。 夏如棠看见蔺成焱打通关的屏幕提示,剩下的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乖乖咽了回去。 人家说话都能打通关,她这光听还输三把的人,自然是没脸说被影响了,免得被按头承认自己是菜狗。 “走,姐姐,我们换个游戏!” 蔺成焱兴致极高,拉着夏如棠往赛车区域走去。 电玩城里灯光绚丽,音乐轰鸣,他们两人压根没有注意到一名鬼鬼祟祟的男人躲在不远处,用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的背影连拍数十张照片。 …… 当晚,“蔺成焱恋情”登上热搜榜。 蔺成焱正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是期待值最高的艺人,还未正式出道就曝光恋情,无疑是致命的。 热度不断攀升,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在这种节骨眼上谈恋爱,蔺成焱是真不想吃这碗饭啊!” “他姓蔺,这就够他吃一辈子了,大少爷参加节目就是玩玩而已,只有粉丝当真了。” “想谈恋爱就别跑出来挣粉丝的钱,要点脸吧!” “……” 舆论几乎一边倒。 裴时栎只简单地翻了一遍评论,冷厉的目光再次锁定在照片上。 尽管只拍到女主角模糊的侧脸,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夏如棠。 这女人捅了那么大篓子,害得大家焦头烂额,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和小男生约会! 第12章 他还在赌 第二天上午,夏如棠才看到网上的热议。 一时出神,忘了自己另一只手正拎着水壶在倒水。 突然,手腕被扣住。 夏如棠吓了一跳,抬眸对上蔺世霆平静无波的目光。 “想什么这么入神?” 夏如棠反应过来,慌忙抽出手将水壶放好,“我就是在看手机……” 微微一顿,夏如棠还是将手机屏幕转向蔺世霆,“昨天我和成焱出去了一下,没想到会被拍,好像对他影响很大。” “我需要和他聊聊,配合做个澄清吗?” 夏如棠很少看娱乐新闻,压根不知道蔺成焱是准备出道的艺人,不然她肯定会多留个心眼。 “不用。” 话音刚落,蔺成焱的电话打到蔺世霆的手机里。 接通的瞬间,蔺成焱着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叔,姐姐在吗?你帮我看着她一点,别让她看到网上的消息,不然她下次就不愿意跟我出门了。” “……” 蔺世霆没回应,直接将手机递给夏如棠。 “小叔,你怎么不说话呢?我跟你说,你这个毛病得改一改,不然姐姐住你家里未免太无聊了……” “谢谢你考虑如此周到。” 夏如棠忍俊不禁,“我都影响到你的事业了,你还这么关心我。” 蔺成焱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姐姐,影响啥啊?你别瞎想,我参加选秀是朋友拉我去壮胆的。” “本来我就是玩一玩,只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粉丝喜欢我。现在还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我回头好好解释一下就行了。” 蔺成焱很是真诚,“我就怕你想太多,真不和我玩了,那我得伤心死。” 少年受伤的语气,像极淋了雨的小狗委屈巴巴地撒娇。 夏如棠笑意更浓,“不小心追个尾而已,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快乐。” 就算时日无多,也该快乐。 蔺成焱攥了攥手机,经过昨天的相处,他更坚定自己的想法,夏如棠笑起来那么好看,争取让她多笑笑。 闻言,夏如棠微微一怔,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从小到大,夏家人教她端庄大方,教她谦逊忍让,从未教她如何快乐,如何自爱。 于是,夏家人将她养成一个只会给别人铺路的“废物”。 小时候,她给夏如盈铺路,长大了,她给裴时栎铺路。 那她呢?她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姐姐,我那帮朋友看了网上新闻都以为我谈恋爱了,非要明晚聚一聚,你陪我去一趟,解释解释呗。” “这……” 夏如棠有些迟疑。 “姐姐,要是都传开了,真当我是有女朋友的,那我以后还怎么脱单啊?你该不会打算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 话糙理不糙。 夏如棠无奈答应,“行吧,明晚你来接我。” “好咧!” 蔺成焱快乐地挂断电话。 夏如棠将手机还给蔺世霆,生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拐带”他的侄子,尴尬地笑了笑,“我会帮忙解释清楚,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是他惹的麻烦。” 蔺世霆收起手机,缓缓开口,“当初就跟他说过不要出去抛头露面,待在学校好好读书,是他没听。” “他那个性子成了公众人物,只会连累蔺家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蔺世霆面无表情,语气又格外严肃,真有点长辈的样子。 可,他明明才不到三十。 夏如棠刚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裴家老宅的号码。 她对着手机犹豫片刻,大概能猜出来裴老爷子所为何事。 当初决定将事情闹大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肯定会惊动他老人家。 接通电话,夏如棠仍是乖巧地喊了一声,“裴爷爷。” “棠棠啊……”裴老爷子满怀歉意,“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裴时栎那个混小子我已经好好教训一顿了。” “你看在爷爷这张老脸上,明天下午过来老宅一趟,我们当面说清楚,行吗?” 见夏如棠迟迟没有出声,裴老爷子不由得着急,“这样,棠棠,我亲自去请你过来,你……” “不,不用。”夏如棠急忙婉拒,“您这么说我哪里过意得去?” 虽然裴时栎对不起她,但这些年,裴老爷子待她极好,就跟亲孙女似的。 念着这点恩情,她怎么着都得给裴老爷子一个面子。 “行吧。”夏如棠应下,“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 随后,夏如棠放下手机,就听见蔺世霆沉声询问,“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夏如棠想都没想,“不用。” 她那一大滩浑水,哪里敢让这尊佛爷跟着趟? 蔺世霆没有强求,状似随意地丢下一句话,“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 次日下午,夏如棠前往裴家老宅。 她刚踏入大门,哭哭啼啼的声音落进耳朵,是裴时栎的生母江芳钰在哭。 “老爷子,这事不能全怪时栎啊……夏如棠为了自己那点私心,把两家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这样嚣张跋扈的女人怎么能进裴家的门啊?” “闭嘴!” 裴老爷子怒喝一声,随即看见夏如棠,脸色缓和一些,“棠棠,你来得正好。” 客厅里,裴时栎跪在正中央。 夏家人也在,场面好不热闹。 夏如棠一声招呼没打,径直走向裴老爷子,“裴爷爷。” 裴老爷子抬手示意夏如棠坐到身侧,“你先坐着。” 夏如棠依言坐好,正对着跪在地上的裴时栎,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受他的大礼。 夏家人脸都绿了,夏如棠没喊人就算了,竟然还任由裴时栎跪着! 显然,裴时栎也没想到夏如棠一点脸面也不给他留,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得悄然收紧。 “是我没有管教好时栎。” 裴老爷子拄着手杖站起身,伸手接过管家递来的藤条,“今天当着你的面,我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你解解气。” 话落,裴老爷子高高扬起藤条,狠狠地抽在裴时栎身上! 夏如棠没喊停,裴老爷子就没停。 一下接着一下,力道越来越重。 客厅里回荡着藤条抽打皮肉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 夏如棠脸上却是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佣人送来的热茶。 而裴时栎紧紧咬牙,愣是一声不吭,一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已然嵌入掌心。 他还在赌。 赌夏如棠会心软。 第13章 她不敢死 裴时栎还没等到夏如棠开口,先等来了夏如盈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姐姐,你就放过时栎哥吧……” 夏如盈声音哽咽,“你不是很爱他吗?你怎么舍得让他受这么大的苦?裴爷爷再打下去,他会出事的啊!” 江芳钰跟着喊了起来,“夏如棠,你真要我儿子的命,你才甘心吗?” 夏如棠放下茶杯,怡怡然看向夏如盈,“第一,我爱不爱他,轮不到你来质疑,第二,他痛不痛,也轮不到你来心疼。” “他对不起我,他就该受着。” 听到这,江芳钰扯着嗓子反驳,“时栎对不起你什么了?他的女朋友,未婚妻,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我儿子这么优秀,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待你不薄,你还想怎么样?” 夏如棠勾唇,“是啊,裴家大先生不也是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妻子,怎么还能有你和裴时栎呢?” 说着,夏如棠轻哂一声,“哦,忘了,你的位置和我不同。” 江芳钰是小三,母凭子贵才能在裴家有一席之地。 夏如棠一直都知道,私下里江芳钰和夏如盈相处得很好,江芳钰没少在她跟前提起过夏如盈乖巧伶俐。 此时看来,两人分明是臭味相投。 “你……” 江芳钰被戳中痛处,指着夏如棠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你还没进门就敢这么跟婆婆说话……真是没有教养!” 夏如棠好整以暇,“我没打算进门,你也别急着当我婆婆。” “夏如棠!” 裴时栎强忍着满嘴血腥味,一字一顿地挤出来,“你不要太过分了。” “姐姐。” 夏如盈双眸含泪,俨然是一朵娇嫩易碎的小白莲,楚楚可怜地望着夏如棠。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离开能让你消气,不再针对时栎哥的话,我可以彻底消失的……” “胡说什么!” 夏母心底一惊,夏如盈有抑郁症,这种话难免让人多想。 她急忙上前搂住夏如盈,“你没错!你不能走!” “夏如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不管怎么说,盈盈都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二哥夏晟扬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你非要逼死她,你才高兴吗?” “她不敢死。” 夏如棠盯着夏如盈,始终平静的眼神里带上一丝轻蔑。 当年夏如棠刚回归,夏如盈就是靠着这一苦肉计,牢牢抓住夏家人的注意力。 那时候,夏如棠也被她骗了,处处让着她,生怕这个娇滴滴的妹妹会出事。 后来,夏如棠才知道,夏如盈压根没有抑郁症。 可惜,夏家人都当她是嫉妒,没人相信她的话。 “你闹够了没有?” 夏父也坐不住了,起身怒目而视,“我就知道,那种社会渣滓养出来的女儿,只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怒火中烧的夏父,夏如棠只觉得可笑。 藏在心里的话,终究是没必要藏了。 “因为你们的疏忽,我出生被调包,无人发现,导致我十二年来都活在黑暗里。” 夏如棠扯了扯嘴角,“我回归夏家时,你们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符合千金小姐标准的夏如盈。” “你们不愿意重新耗费心血培养一个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我,所以,你们教我处处忍让,给夏如盈铺路。” “事到如今,你们还反过来指责我养不熟,没教养。” 夏如棠站起身,迎上夏父的视线,“你们扪心自问,真的有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吗?” 条理清晰的控诉,像极了利刃,剖开最虚假的面孔。 夏父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微张着嘴,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夏晟扬不满地出声,“这些年夏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让你锦衣玉食,还不够吗?你说得好像全家人都欠了你似的。” “是啊,你们没欠我,是我奢求太多。” 夏如棠笑意苦涩,心如死灰,“你们拿我当外人,我还想从你们身上找亲情,真是可笑。” 说完,夏如棠看向裴老爷子,微微颔首,“裴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您能帮我出口气,我非常感谢您,还有分割股份的事情给裴家造成影响,我很抱歉。至于其他的,我们就没必要再谈了。” “棠棠,你……” 裴老爷子欲言又止,刚刚听夏如棠那么一番心里话,再让她坐下来好好谈,就是在为难她了。 可,他还是打心底里不愿意放弃夏如棠这么好的孙媳妇。 思来想去,裴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让时栎送你回去,其他的,另外找时间再谈。” 说着,裴老爷子踹了裴时栎一脚,“起来!” 裴时栎险些扑倒在地,看起来就像是给夏如棠磕了个头,尊严全无。 碍于裴老爷子的威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咬牙道:“我送你。” “不用。” 夏如棠果断拒绝,绕过裴时栎要走,却是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你现在住在哪里?”裴时栎冷着脸,“我去过你的公寓,保安说你已经搬走了。还有,你跟蔺成焱是怎么回事?” 夏如棠用力抽出手,丝毫没有掩饰嫌恶,“有时间打听,还不如早点把钱还给我。” 提到钱,裴老爷子这才想起来,急忙开口,“棠棠,你放心,你要多少,我们给多少,马上就给。” “谢谢裴爷爷。” 夏如棠道了谢,转身就走。 眼瞧着裴时栎还想迈开步伐,夏如盈上前拉住他,“时栎哥,你身上还有伤,先顾着你自己吧。” 裴老爷子看着这一屋子人,直觉得头疼,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全都滚蛋。 随后,夏家一行人离开老宅,夏如盈还三步一回头,放心不下裴时栎身上的伤。 夏父看出她的心思,语气不善道,“你收敛着点吧,就算你姐姐和裴时栎没成,你也不可能进裴家的门,咱们夏家丢不起这个脸。” 夏家姐妹两人抢一个男人,小姨子还上位了,这传出去可没什么好听的话。 夏如盈低着头,掩去眸底的不甘,小声回应,“我知道了,爸爸。” 另一边,裴老爷子喊来管家,若有所思地吩咐,“你去查一查,棠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接触些什么人。” 回想起来,他怎么都觉得夏如棠有些不对劲。 第14章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晚上,蔺成焱按时接走夏如棠。 抵达目的地时,看着绚丽的酒吧招牌,夏如棠心底打起退堂鼓。 “这种地方不太适合我吧?” “怎么就不适合了?” 蔺成焱二话不说,拉着夏如棠下车,“我朋友都在里面等着了!” 夏如棠无奈,只能跟着蔺成焱往里走,轰鸣的音乐声伴着香水味一同扑面而来。 一路穿过人群,进了卡座,夏如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蔺成焱拽着坐到身边,一一介绍朋友给她认识。 夏如棠没来过酒吧,灯光晃得眼睛难受,根本认不清任何一个人,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付。 “这就是你追尾的小姐姐啊!她这么漂亮,你小子该不会是见色起意,蓄意而为吧?” “不错,这是焱少干得出来的事情!” “……” 一群人笑着打趣,逗得蔺成焱踹了他们一人一脚。 “你们脑瓜子都给我放干净点,我真拿她当姐姐,你们别胡说八道了。” 说着,蔺成焱端起一杯啤酒,对着夏如棠正色道,“姐姐,你认我这个弟弟吧?” 夏如棠为难,她哪里敢认一个姓蔺的当弟弟? 然而,蔺成焱并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仰起头就把啤酒喝了下去,“以后你就是我姐了!” 卡座里欢呼声四起,“以后你也是我们姐!” 夏如棠:“?” 一眨眼,就这么收了一帮小弟? 大家都在兴头上,夏如棠也不想扫了兴,便笑了笑算是应下。 见状,蔺成焱高兴极了,一把搂过身边的兄弟,“今天这一场我全包了!开个黑桃a庆祝庆祝!” 众人跟着兴奋,“焱少大气!” 很快,今晚第一瓶黑桃a出场,dj在舞台上伴奏庆贺。 这瓶酒在兔女郎和服务员的护送下,喷洒着烟花来到卡座,可谓是吸引了全场目光。 夏如棠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景,真正亲眼目睹,也觉得十分新奇。 她正看着兔女郎开酒,突然,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卡座里拽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时栎一声怒喝,酒味随之笼罩下来。 夏如棠拧眉,抬眸看见裴时栎气急败坏的模样,“关你屁事。” “你干什么!” 蔺成焱上前,伸手推开裴时栎,顺势将夏如棠护在身后。 裴时栎看了看蔺成焱,又看了看夏如棠,扯着嘴角冷冷地笑了起来,“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原来是给我戴了绿帽子!蔺世霆会给你撑腰,不是什么追尾事件吧?” 裴时栎伸手指着蔺成焱,语气越发恶劣,“是因为你不知廉耻,搞了他的侄子,他才会出手帮你吧?” 因为夏如棠,他不仅名声全毁,还挨了一顿打,在家里待着实在烦闷才出来找朋友喝酒,结果……竟然让他撞见夏如棠陪着小男友在一起玩! 一时间,怒火和妒意沸腾,酒精作用下更是没了理智。 以至于蔺成焱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上前就是一个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转眼间,场面陷入混乱。 夏如棠被迫退到一旁,看着两拨人扭打成一团,提高嗓音喊了好几声,“别打了!别打了!” 见实在是拉不开,夏如棠只能掏出手机报警。 …… 十五分钟后,警察到场,将参与打架斗殴的人全数带走。 夏如棠跟着前往警局做笔录,到了灯火通明的地方,她才发现蔺成焱的脑袋上挂了彩,血顺着额头流到鼻梁,甚是骇人。 “你怎么弄的?” 夏如棠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仔细擦拭蔺成焱脸上的血迹,“估计伤口不小,我找警察说一下,看能不能早点放你走。” “没事。” 蔺成焱弯了弯唇,却是疼得龇牙咧嘴,“嘶,疼死小爷了……” 夏如棠被逗笑,“都这样了,你还逞强呢?” 不远处,裴时栎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人,眼神阴沉狠戾,碍于警察在场才不敢乱动。 身旁的朋友小声嘀咕,“夏如棠真要跟栎哥分了?” “看着像真的……以前栎哥擦点皮,她都心疼得要命,现在……” 说着,朋友们齐刷刷看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裴时栎,模样远比那小子看起来惨得多了。 可,夏如棠愣是一眼没看裴时栎,只顾着给那小子擦血。 神奇!太神奇了! “都给我闭嘴。” 听见裴时栎低低地骂了一声,众人默默地噤了声,只敢在心里唏嘘不已。 随后,一行人配合警察调查,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陆陆续续放人。 期间,夏如棠去药店买了点东西,回来迎面碰上裴时栎,刚想装着没看见绕道走,就被裴时栎抬手拦了下来。 “你跟我回去。”裴时栎冷声开口。 “回不去了。” 夏如棠睨了裴时栎一眼,满脸伤衬得他眼底的怒意甚是可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时栎。 一直以来,他都自信张扬,好像什么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他也从不允许自己失控。 可今晚,他像极了疯狗,随时都会咬人。 夏如棠都有些疑惑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时栎哥!” 夏如盈惊慌的声音传来。 夏如棠回过神,没有再犹豫,迈开步伐绕过裴时栎。 “夏如棠……” 裴时栎转身想要拉住夏如棠,却是看见蔺成焱跑出来迎向她。 夏如盈来到裴时栎身边,看清他一身伤,心疼得眼眶泛红,“时栎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啊……” 裴时栎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蔺成焱和夏如棠离开的背影。 夏如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下一沉,又是夏如棠! “那……”夏如盈装出惊讶的语气,“那就是蔺成焱吧?姐姐前天还跟他出去约会被拍……难道他们是真的?”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裴时栎咬牙切齿,恨不得咬碎后槽牙,“夏如棠,你真是好样的!” …… 迎面一阵风吹来,夏如棠打了一个喷嚏。 “姐姐,你……” 蔺成焱还没来得及关心一句,眼角余光瞥见路灯底下的蔺世霆,当即愣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蛋”。 第15章 我不用你负责 车内气氛压抑,蔺成焱偷偷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夏如棠来回看了看他们叔侄两个,犹豫再三,还是清了下嗓子主动出声,“蔺先生,这事起因在我……” “二十岁还管不住自己的手脚,是他的问题。” 蔺世霆沉声打断夏如棠,语气很是不悦。 大晚上的,他接到酒吧电话,告知蔺成焱打架斗殴被警察带走。 他连睡衣都没换就急匆匆出门,好在夏如棠没事,不然他今天非得打断蔺成焱的腿。 “以后你不能再带夏小姐出门,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怎么混,我管不着,但是你连累别人就是在作孽。” 后半句话,蔺世霆压低了嗓音,威压感十足。 “小叔……” 蔺成焱委屈极了,脑袋埋得很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如棠于心不忍,毕竟他是替她出头,暴打了裴时栎一顿,他自己还受了伤。 这会蔺世霆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蔺成焱的罪,她自然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 念及此,夏如棠挺直腰杆,“蔺先生,是我拖累了成焱,你要骂,要罚就冲我来。” “姐姐……” 蔺成焱感动不已,小心翼翼地望向夏如棠,这个姐姐,他没认错! “今晚是裴时栎找茬,成焱帮了我一把,没有他,我怕是已经被裴时栎带走了。” 想了想,夏如棠一脸认真地看着蔺世霆,“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彻底甩开裴时栎吗?成焱也算是出了点力。” “……” 蔺世霆沉默。 她倒是聪明,三言两语就把他也给扯上。 这么一说,他还得感谢自家侄子出手相助了。 “小叔,你还答应了姐姐这么一回事啊?” 蔺成焱当即来劲,“我就知道小叔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姐姐有我们帮忙,肯定能把那个裴渣男甩得远远的!” 蔺世霆瞧了他一眼,还“我们”,这就把他拉上贼船了? 蔺成焱讪讪一笑,“今晚真的是个意外,都怪那个裴渣男坏了兴致!本来我还打算带姐姐好好玩呢!” 蔺世霆拢眉,“带她去那种地方,亏你想得出来!” 蔺成焱心虚,“我这不是想着……” 姐姐那种情况,不得及时行乐。 他就乐意带着夏如棠到处玩,开心一天是一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一开始他是一时兴起,但,现在他是真心想跟夏如棠一起玩,不说别的,就看中她讲义气! 夏如棠哪晓得少年心思,当下只是实话实说。 “其实挺有趣的。”夏如棠莞尔,“我也是第一次去酒吧,很新奇。” 她按部就班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日子平淡且无趣,还不如这段时间来得快活精彩。 命都要没了,疯点,自由点,怎么了? 夏如棠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趁乱给裴时栎一酒瓶子。 她果然还是太守规矩了。 “是吧?”蔺成焱得意挑眉,“姐姐,以后想玩什么,尽管跟弟弟说,我一定带你去。” 蔺世霆眼神一凛,“你敢?” 蔺成焱瞬间怂了,夏如棠倒是不带怕的,笑盈盈地应下,“我觉得可以。” “可是……” 蔺成焱看向蔺世霆,只见他薄唇轻启,“以后带上我。” 蔺成焱一愣,要不是亲眼看着蔺世霆动嘴,都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不靠谱,需要一个监护人。” 蔺世霆淡淡地睨了蔺成焱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蔺成焱连连摆手,他哪里敢有意见! …… 这边,夏如盈送裴时栎回了别墅,找来医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昏而柔的灯光里,气氛逐渐暧昧。 夏如盈看着裴时栎背后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紧紧抿着唇,不敢哭出声。 裴时栎有所察觉,回头看见女人满眼泪光,心尖微微一颤,“你哭什么?都是小伤。” “你今天下午才挨了一顿打,晚上又跟人打架……姐姐怎么忍心……” 不由自主的,夏如盈的手抚上裴时栎的背,“时栎哥,我真的替你不值。” “你这么好,姐姐还不知道珍惜,我们大家都被她骗了。” 夏如盈泪,一双小手不断试探裴时栎的底线,沿着肩膀一路摸向胸膛,“她污蔑我们,自己却早就攀上高枝。” “她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吧……踩着你嫁进蔺家,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夏如盈靠在裴时栎肩上,轻柔的嗓音拂过耳畔,“时栎哥,我好心疼你。”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夏如盈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铺里,裴时栎倾身而上。 他心里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火,被夏如盈几句话轻易点燃起来。 酒精作用下,脑子越发热乎,浑身血液都像是要沸腾了一般。 一时间,恨意和欲念交织,成了一股子强烈的报复冲动。 “时栎哥……唔……” 一个深吻将夏如盈未出口的话堵住。 夏如盈错愕过后,只剩下欣喜,双手攀上裴时栎的脖颈,尽情迎合…… 这里是夏如棠费尽心思装扮好的婚房。 然而,与裴时栎共度良宵的,却是她。 一想到这,夏如盈便难以自抑地放荡,像妖精似的,缠着裴时栎要了一次又一次。 …… 次日正午,阳光透过窗帘落进房内。 裴时栎睁开眼,对上夏如盈迷恋的眼神,瞬间清醒的同时,理智回笼。 “盈盈,昨晚我……” “没事,是我愿意的。” 夏如盈钻进裴时栎怀里,柔声道:“能和你有一晚,我心满意足,我不用你负责的。” “可是……” 见裴时栎迟疑,夏如盈急忙补充,“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带着这份记忆离开,从此不再出现……” “不可以。” 裴时栎心慌,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明明是我的错,怎么能让你承担后果?”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裴时栎腾出手拿过手机,刚接通,就听见裴老爷子怒不可遏的嗓音。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通话戛然而止。 裴老爷子重重地放下话筒,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身后的桌上放着一份病历,赫然是夏如棠的检查报告! 第16章 你不配娶她 裴家老宅。 裴时栎进门时,下意识地拉了下衬衫领口,遮挡昨晚留下的痕迹。 心里惦记着夏如盈还在别墅里,临出门前,答应她早点回去可以送她回夏家。 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朗声问:“爷爷,您找我什么事?如果还是夏如棠的事,我们就没必要再谈了,我跟她……” 一个茶杯飞来。 裴时栎一惊,本能地闪开,茶杯在身后落地,碎得稀烂。 如此力道,要真砸中他,那不得头破血流! 裴时栎皱起眉,“爷爷,我才是您的亲孙子,夏如棠还没过门就是个外人,您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闭嘴!” 裴老爷子气了个不轻,见他一脸伤也丝毫不关心。 “棠棠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这么玩意!” 裴老爷子拿起桌上的病历,用力地扬了扬,“她到底是对你有多绝望,才会选择在这种节骨眼上跟你分开!” “你不配娶她!不配与她一同承担!” 说完,裴老爷子将病历扔向裴时栎,“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裴时栎一头雾水,弯腰捡起病历,一眼就看到夏如棠的名字,当即心下一沉。 紧跟着,一张检查报告映入眼帘。 裴时栎懵了,脑袋一片空白。 “不……” 他一把合上病历,摇着头,压根不敢相信,“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 “我问过给棠棠看报告的医生,他说手术成功率很低。如果棠棠连化疗都不配合做的话,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裴老爷子心疼得厉害,夏如棠那孩子真是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大家说一声,竟然选择一个人扛。 “我查清楚了,棠棠去了临玺山庄,你抓紧时间去找她吧。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把棠棠给我哄好,该怎么治疗,我们裴家负责。” 说到最后,裴老爷子眼眶湿润,嗓音有些哽咽,“棠棠可不能有事啊……” 裴时栎紧紧攥着病历,区区几张纸也有千斤重。 他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报告上的日期,他还清楚记得,就是夏如棠提解除婚约的前一天。 原来那天她去医院……前脚拿到报告,后脚就看到他抱着夏如盈去看医生。 如今回想起来,裴时栎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 夏如棠突然反常,他怎么就没想过好好查清楚情况! 要是早点知道,他哪里舍得那么对待夏如棠!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啊! …… 与此同时,蔺世霆在书房里和好友黎业通话,“联系得怎么样了?” “还没联系上。” 黎业刚下一台手术,这会勉强打起精神,抬手太阳穴,“要真是能轻易联系上的,就不叫神秘大佬了。” 前阵子蔺世霆给他发来一份报告,让他帮忙联系专家,要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可,黎业仔细看过片子,手术难度不低,纵观全球,没有一个医生敢做出百分百担保。 黎业和蔺世霆是多年好友,他十分清楚蔺世霆的性子,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业无奈,只能帮着联系神秘组织“q”。 “q”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国际组织,只服务于顶层社会,只要钱到位,什么任务都能完成。 其内部就有一位闻名于世的医学大佬,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能力。 奈何对方性格怪异,接任务完全是看心情。 钱不能搞定的事情就特别难办。 想到这,黎业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帮你盯着,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劝夏小姐早点去化疗。” 蔺世霆默了默,“知道了。” 放下手机,蔺世霆这才听见楼下的动静,是蔺成焱在咋咋呼呼。 他起身下楼,循着声音来到厨房,看见蔺成焱跟个猴子似的围在夏如棠身边。 夏如棠穿着围裙,手法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眉眼间始终拢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很享受做饭。 蔺世霆看得有些出神,突然窜起的火苗吓了他一跳,“危险!” 夏如棠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锅已经被蔺世霆夺过,直接扔进水盆里,顿时冒起一阵白烟。 蔺世霆拉过夏如棠的手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气氛尴尬一瞬。 蔺成焱弱弱出声,“小叔,姐姐说得这样爆炒才有锅气,你怎么就把锅给扔了啊?” “……” 蔺世霆嘴角微微抽搐,听见夏如棠轻笑,立马撒开手,强装镇定地解释一句,“我没做过饭。” 夏如棠抿着笑,“嗯,看出来了。” “小叔,你是没看到,姐姐做饭手艺了得啊,完全可以媲美高级酒店的大厨!” 蔺成焱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夏如棠备菜炒菜全过程,听得她耳根发热,“好啦,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就只会几道拿手好菜而已。” 蔺成焱认真反驳,“你一个千金小姐会做饭,已经很厉害了!” 夏如棠笑而不语,没打算解释这一手厨艺是为了裴时栎练起来的。 以前总觉得裴时栎那么挑剔,她不做饭,裴时栎会饿死的,现在看来,裴时栎不吃她的饭,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没事找事罢了。 好在她还算享受做饭,也不算是白学一场。 夏如棠敛了思绪,用围裙擦了擦双手,“少了一个菜也没事,剩下的菜也够吃。” 蔺成焱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开吃,每尝一道菜就惊呼一声,“哇!太好吃了吧!” 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夏如棠光听着都很开心,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她注意到蔺世霆尝了一小口,一脸期待地看过去,“怎么样?” 蔺世霆面不改色,只轻轻地点了点头,“还可以。” “姐姐,你不用问小叔的,他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一个评价。” 蔺成焱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吐槽,“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会夸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下一秒,一记冷眼飞来。 蔺成焱被呛到,一阵咳嗽,喝了大半碗鸡汤才缓和下来。 这时,门铃声响起。 蔺成焱急忙站起身,嘴里还忍不住嘀咕,“咦,奇了怪了,谁敢在饭点找小叔啊?” 第17章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蔺成焱站在玄关看监控,脸色有些阴沉,探出脑袋望向夏如棠,“姐姐,是裴渣男,要不要我出去赶走他?” 闻言,夏如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上门。 蔺世霆拢眉,沉声开口,“我可以让保安过来。” “我住在这里已经给你添麻烦了,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完,夏如棠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大门。 蔺成焱还想跟上去,却是被夏如棠抬手拦了下来。 见她执意单独面对,蔺成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 镂空铁门外,裴时栎一看到夏如棠走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二话不说就开始扇自己耳光。 “棠棠,对不起,对不起……” 裴时栎情绪失控,一边扇耳光,一边道歉,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是!都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你的情况……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裴时栎双手抓住铁门,红着眼睛看向夏如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对你,生死不弃!” “棠棠,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看着跪地忏悔的男人,夏如棠虽面无表情,但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疼痛,又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尖。 好几年的青春,哪里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只是她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 “裴时栎。” 夏如棠唤了一声,不像以前那般欣喜亲近,只剩下疏离。 “你都知道了?” “对!” 裴时栎急忙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夏如棠,“爷爷查到你的病历,早上都拿给我看了,是他让我……” “不,是我要来接你回去的。棠棠,跟我走吧,之前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让我陪在你身边。” 裴时栎伸出手,穿过铁门镂空处,想要拉住夏如棠的裙摆。 夏如棠往后退了一步,唇边笑意轻蔑,“回去做什么?接受你的同情和怜悯吗?” “以前你不知道珍惜,屡次忽视我的感受,现在我要死了,你知道回头求我了?你早干嘛去了?” “裴时栎,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么下的人?你才会觉得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啊?” 情绪起伏,连带着脑袋都开始隐隐作痛。 夏如棠暗暗攥紧拳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裴时栎,演戏演够了,你就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说完,夏如棠转过身。 裴时栎慌了神,“棠棠,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不是故意要忽视你,是……是工作太忙,我……” 夏如棠懒得再听,迈开步伐走远。 裴时栎索性耍赖,扯着嗓子大喊,“棠棠,你不跟我走,我就不回去!” 嘁。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 夏如棠没有回头,强忍着愈发剧烈的疼痛,留给裴时栎一个绝然的背影。 踏进大门的瞬间,夏如棠终于扛不住,眼前一黑,软绵绵地跌进蔺世霆的怀里。 “姐姐!” 蔺成焱惊慌失措,“小叔,这……这怎么办啊?” 蔺世霆将夏如棠打横抱起,冷声下令,“让保安赶走他,若是不走就打断他的腿,扔回裴家。” 蔺成焱讷讷地看着蔺世霆抱着夏如棠上楼,总觉得不太对劲。 虽说小叔难得当一回好人,但是,这关心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 傍晚时分,夏如棠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不由得一惊,“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业,是蔺世霆的朋友,也是他的家庭医生。” 说着,黎业递给夏如棠一张名片,“另外,我也在圣北医院工作,夏小姐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夏如棠没有接过名片,而是轻声开口,“我用不着。” “夏小姐没必要讳疾忌医。” 黎业将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生命宝贵,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你还年轻,不要轻易放弃。” 夏如棠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报告。” 黎业话音刚落,蔺成焱推门而入,挠着脑袋满脸歉意,“姐姐,其实那天追尾,你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检查,我早就知道你生病了。” “……” 夏如棠费了点时间消化这一信息,随即拧着眉头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蔺成焱低下头,“那是你的隐私,你不提,我也不敢说。” “所以……” 说话间,夏如棠的视线越过蔺成焱的肩膀,落在蔺世霆的脸上,“你们对我好,是因为同情我?” “不是的!”蔺成焱慌忙摆手,“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就是很纯粹的那种喜欢!” “我不提你的病,也是不想把你当作病人。” 蔺成焱眸光熠熠,甚是真诚,“你就是我姐,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 “你确实没把她当病人。”蔺世霆幽幽地出声,“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病人带去酒吧。” 蔺成焱一噎,“小叔,我这真情实感地解释呢,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 一声轻笑传来。 众人看向床上的夏如棠,只见她抿着笑,整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 “谢谢你们。” 夏如棠莞尔,“本来我还担心你们知道我的情况,会把我赶出去。现在看来,我不用操这个心了。” “没人会赶你!” 蔺成焱松了口气,快步来到床边,“姐姐,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以后让黎哥负责你的治疗,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夏如棠摇摇头,“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是什么情况,心里很清楚。你们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话别说太早。” 黎业不动声色地瞥了蔺世霆一眼,意味不明道:“还有人不舍得放弃,你就没理由放弃自己。” 夏如棠不明所以,只当他是一名医生,不允许病人自暴自弃。 转念想起裴时栎,她看向窗外,顺势换了话题,“那个人呢?” “已经走了。” 蔺成焱忿忿道,“都是他害你晕倒!我已经跟保安都交代了,以后绝对不会让他进临玺山庄!” …… 深夜。 裴时栎摇摇晃晃地进入别墅,夏如盈迎了上去,闻到一股子酒味,不禁蹙眉。 “时栎哥,你不是说来接我的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见声音,裴时栎抬眸看去,一眼认出夏如盈身上的裙子,当即变了脸色,“你给我脱了!” 第18章 以后不要来了 夏如盈还愣着,裴时栎就已经扑上去撕扯裙子,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念叨,“这是棠棠的……是棠棠的……” “时栎哥!” 夏如盈惊慌,想要摁住裴时栎的双手却是徒劳。 “撕拉”一声,裙子裂开。 裴时栎却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抓着肩带就要将她脱个干净。 夏如盈吓得哭出声,“时栎哥,你怎么了啊?我是盈盈啊……” 本想唤醒裴时栎的理智,不料,裴时栎陡然发狠,扬起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夏如盈一个趔趄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错愕地看向裴时栎,“你……你到底怎么了啊?” 明明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变了个人! “都是你……” 裴时栎指着夏如盈,眼睛已然泛红,“不是你,我就不会跟棠棠分开!她就不会那么恨我!非要丢下我一个人……” 一看到夏如盈,他就想起昨晚荒唐的一夜。 他错得太离谱了! 别说夏如棠,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给我滚!” 裴时栎上前抓住夏如盈的胳膊,将她连拖带拽地推到大门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时栎哥……” 夏如盈双手紧紧扣住门把手,哭得梨花带泪,“我知道,我不应该喜欢你,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你要是介意昨晚的一切,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裴时栎却是没有丝毫动容,“滚,以后不要来了。” 话落,他用力地关上门,带起一阵风,像是再次给了夏如盈一耳光。 夏如盈站在门外,苦苦哀求许久,只等来整栋别墅熄灯,陷入一片黑暗。 很明显,裴时栎是决心要赶走她。 夏如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和夏如棠脱不了干系。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微红的眼睛掠过一抹恨意,为什么?事到如今,裴时栎还不愿放弃夏如棠! 她连最宝贵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决不允许自己输给夏如棠! …… 次日一早,佣人林嫂敲响书房的门,“裴少,可以吃早餐了。” 过了很久,裴时栎才拉开门,一身疲惫和酒味,衬得他格外狼狈。 他绕过林嫂,脚步一顿,“去,婚房里的东西都扔了。” “啊?”林嫂愣了愣,“那些都是夏小姐挑选的……” “扔了。” 裴时栎嗓音嘶哑,很是不耐烦,“全部重新买一份放回去,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林嫂急忙低下头,“知道了。” 目送裴时栎走后,林嫂便带着袋进入婚房,收拾到一半,才发现床上一处鲜红。 林嫂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也替夏如棠感到不值。 这些年夏如棠对裴时栎那么好,满心满眼都是他,结果呢?裴时栎竟然带着别的女人在婚房滚床单! 回想起夏如棠装扮婚房时,那一脸憧憬和期盼,林嫂越想越难受,所托非人啊! 等她清理完东西下楼,裴时栎还坐在餐桌边,盘里的早餐一点都没有动。 “我想吃鸡汤小馄饨。” 裴时栎唇色有些白,一只手摁在腹部,林嫂一看就知道是胃病犯了。 “裴少,我不会做。” 林嫂心里还不舒服,语气自然是一般,“你喜欢的那个味道,是夏小姐费心思熬制出来的,连馄饨包的肉馅,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老实跟你说,我可没办法像夏小姐那么有心。” 给多少钱,做多少事,她一把年纪,不可能为爱发电。 林嫂没把话说明白,这会多看裴时栎一眼都觉得膈应,索性转身去院子里忙活了。 而裴时栎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早餐,脑海里浮现夏如棠精心准备地各种菜肴,不自觉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 夏家。 夏如盈关在房间里,谁敲门都不应声。 夏家人在门外急坏了。 “盈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出来跟我们说说,把自己关起来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你前天晚上出去就没回来,爸妈都很担心你,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出来让他们看看,他们才会放心啊!” “……” 终于,房门打开。 夏如盈顶着一脑袋凌乱的长发,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哑着嗓子喊人,“爸,妈,二哥……” “宝贝,你怎么成这样了?” 夏母一眼看见她脸上的掌印,心疼得不行,“是哪个挨千刀打了你啊?” 夏如盈摇着头直掉眼泪,一个字也不肯说。 夏父气急,“被欺负了也不敢说,你是要急死我们!” 二哥夏晟扬举起拳头,忿忿道,“盈盈,你告诉二哥,我一定帮你出头去!” “不用……”夏如盈带着哭腔开口,“是我的错,我该打……爸,妈,我们一起去找姐姐好不好?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只有她原谅我,她才愿意回到时栎哥的身边……我是真心祝福他们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说到最后,夏如盈泣不成声,低头扑进夏母的怀里。 “宝贝,别哭了,我都要跟着你掉眼泪了。” 夏母嗓音哽咽,转头看向夏父,“棠棠真是太不像话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由着她逼死自己的妹妹吗?” “爸,盈盈要出什么差错,我可不会认那个恶毒的女人当妹妹!”夏晟扬气愤地附和一句。 夏父看着夏如盈颤抖的肩膀,脸色越发难看。 再这么纵容夏如棠,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他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出声,“行,我倒要看看那丫头要怎么样才肯收手!” …… 三天后,夏父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夏如棠就在临玺山庄。 整个北城都知道,临玺山庄是蔺家开发的,业主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蔺世霆本人也住在里面。 想到订婚宴上蔺世霆带走夏如棠,夏父难免担忧,夏如棠该不会真的勾搭上那位佛爷了吧? 要是惹出什么事端来,整个夏家都要给她陪葬啊! 这么一想,夏父不敢耽搁,喊上夏家人一起前往临玺山庄。 不论如何,都得把夏如棠带回来! 第19章 戴绿帽子戴傻了? 入秋,天气渐凉。 夏如棠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看着湖边树木在风中摇曳,落叶如蝴蝶般飞舞。 难得清静了几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听见敲门声,夏如棠回头看去,随即莞尔一笑,“蔺先生,今天不用上班?” “周末。” 蔺世霆走近,递给夏如棠一杯热拿铁,“我刚做的,你试试味道。” “谢谢。” 夏如棠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温暖的触感让人心生满足。 蔺世霆没急着走,而是安静地看着夏如棠。 两人同住一屋檐已经有一段时间,可像这样独处一室,还是头一回。 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跟前,换下平日里严谨的西装革履,卡其色休闲服在他身上,增添了几分随性。 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好像一下子就落到了人间。 夏如棠上下打量蔺世霆一番,怡怡然地迎上他的视线,“蔺先生,你有话想跟我说?” “嗯。” 蔺世霆刚想开口,就听见楼下门铃声响起。 话到嘴边,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我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蔺世霆离间。 夏如棠没多想,喝着咖啡继续看景色,惬意得眯了眯眼睛。 很快,一声呼喊打散了她的倦意。 “夏如棠!” 是二哥夏晟扬的声音。 夏如棠郁闷,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毁了。 此时楼下,夏父厉声喝止夏晟扬,“喊什么喊?懂不懂规矩?” “爸,夏如棠肯定在里面!”夏晟扬斩钉截铁道。 刚才他们被保安拦在山庄门外,直到夏父说他们是来找蔺总家里那位小姐,保安才肯放行。 传闻中蔺世霆不近女色,身边唯一出现过的女人就是夏如棠。 这别墅里,除了她,还能有谁? “二哥……” 夏如盈拉住夏晟扬,“姐姐不见我们,我们等着就是了,你别着急。” “等什么?” 夏晟扬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跟前站着蔺世霆,大声嚷嚷起来,“她把你逼成这样,自己却躲起来当金丝雀。” “她夏如棠不要脸,丧良心,我们夏家容不下她这样的人!” “怎么?你连我的人都瞧不上?” 蔺世霆冷声问,刻意压低的嗓音,威慑力十足。 在他的审视下,夏晟扬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是……” “蔺总,他不是那个意思。” 夏父急忙上前打圆场,“他是想表达,我们夏家小家小户的,不敢高攀您。再者,棠棠从小就不听管教,我们也担心她给您添麻烦。” “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带棠棠回家,您看,方不方便让她出来一趟?我们跟她好好聊聊。” “回家?” 夏如棠讥笑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发现她站在楼梯上,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在我踏出订婚宴大厅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夏如棠神色疏离,“夏先生,夏太太,你们请回吧。” 见她连爸妈都不喊了,夏父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夏如棠,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你才肯收手?” “我们都上门来请你回去了,你最好是见好就收!现在就跟我们走!” “夏先生是听不懂人话吗?” 蔺世霆眼神一凛,“还是打算从我这里强行抢人?那你可还得好好掂量夏家的分量,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听出话里的威胁意味,夏父心下一沉,夏如棠不肯走,蔺世霆不放人,这完全是死局! “姐姐。” 夏如盈含泪唤了一声,随即双膝跪地,“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不要再生爸气了,好不好?” 见状,夏晟扬上手拉着夏如盈,“你干什么?起来!” “盈盈,你别求她了。” 夏母嗓音发涩,看向夏如棠的眼神满是失望,“早知道当初拼命保胎生下来这样的女儿,我就应该放弃她,让她。” 这句话宛如一把刀扎进夏如棠的心里。 尽管她早就做好决裂的心理准备,此时仍是疼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没什么比母亲诅咒自己孩子,更让人绝望了。 “你也确实不配为人母。” 蔺世霆的目光又冷又锐利,锋芒毕现,丝毫没有掩饰翻涌而来的杀意。 夏父心惊,慌忙挡在夏母跟前,“蔺总,您高抬贵手,放棠棠跟我们回去吧。” “放人?” 蔺世霆冷笑一声,“等你们夏家够资格跟我谈判的那一天,我会好好考虑的。” “慢走,不送。” 说完,蔺世霆往后退,一点情面不留,抬手关上大门。 看着紧闭的大门,夏父反应过来,那话的意思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带走夏如棠。 别墅内,蔺世霆看向夏如棠,看清她眸底破碎的光,心尖像是被掐住一般,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夏如棠苦涩一笑,“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说完,夏如棠转身踏上楼梯,背影有些摇晃,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蔺世霆薄唇微张,最终还是没有喊住她。 夏家人真该死。 要不是他考虑着夏如棠的身体,不愿承担任何风险,他才不会由着夏家人在跟前蹦跶。 夏如棠要真出点什么事,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夏如棠陪葬! …… 这边,夏家人走出临玺山庄,远远看见裴时栎急匆匆走来。 “你们去找棠棠了?”裴时栎急切地问。 “没错。” 夏晟扬抢着回答,气愤道,“裴少,你也别去找她了,像她那样的女人,找回去有什么用?破鞋一个罢了!” 话音刚落,裴时栎一拳头砸了过去。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棠棠!” 看着盛怒的裴时栎,夏晟扬顿时来气,“裴时栎,你疯了?她都跟蔺世霆跑了,你还替她说话?戴绿帽子戴傻了?” “裴少,我们知道你不舍得棠棠,但是……”夏父很是难堪,“是我们没把她教好,让她做出这种混账事。” “从今儿起,我们就当没她这个女儿,你也趁早放下她吧。” 看着冷漠的夏家人,裴时栎忽然想起夏如棠曾说过——“时栎,我们结婚后就是一家人,我也算拥有亲情了,对吗?” 她那么渴望亲情,如今,他也给不了了。 裴时栎心如刀割,一股子报复心理油然而生,不能只是他一个人后悔。 “你们还不知道吧?棠棠病了,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第20章 我也希望是假的 二哥夏晟扬最先反应过来,拧着眉质疑:“裴少,你在胡说什么?明明夏如棠还好好的,你……” “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裴时栎苦笑,“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一切还能重来,我还有机会挽回她。” 见裴时栎如此认真,夏母当即慌了神,上前抓着裴时栎的手,着急追问:“你告诉我,棠棠到底怎么了?” “她脑子里长了个肿瘤,位置差,手术成功率很低。” 这句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夏家人头上。 他们一个个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夏母想到自己刚才丢下的狠话,一时间心如刀割,泪水夺眶而出。 “我……怎么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夏母懊恼不已,转身就要冲进临玺山庄,却是被数名保安拦了下来。 “放我进去!我要去见我的女儿!” 然而,保安无动于衷,“对不起,刚收到蔺总的命令,从今以后,你们都跟那位先生一样,不得踏入山庄一步。” 那位先生,指的是裴时栎。 自从他来过一次临玺山庄后,就被拉进黑名单,可他还是没有放弃,连着几天准时出现在大门口。 刚才夏家人前脚进去,裴时栎后脚就来了,这才会在大门口碰上面。 连裴时栎都进不去的门,更别提他们了。 可,此时夏母满心满眼都是那可怜的亲生女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像是疯了似的,用尽全力推搡保安,“让我进去!” 保安们一动不动,宛如铜墙铁壁。 夏父到底是一家之主,天大的坏消息落下来,他都得保持镇定。 他来到夏母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劝慰:“先回去吧,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她的,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们的女儿,不可能一直不见我们。” 夏如盈走近,轻轻拉过夏母的手,弱弱出声,“妈,你身体要紧,先不要太着急了。指不定真有可能是个误会呢……” 夏母收住哭声,转头看去,“什么意思?” “姐姐以前也没少做类似的事情……她为了博取大家的关心,不是经常装病吗?有一次时栎哥在国外出差,她就说她头疼,吓得时栎哥会议都没开完就直接回国了。” “棠棠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裴时栎厉声呵斥,但神色已然有些动摇。 确实如夏如盈所言,夏如棠没少用装病这种手段求关心。 转念一想,裴时栎又板着脸补充一句:“更何况,这件事还是我爷爷查出来的,难不成我爷爷还会跟她一起欺骗大家吗?” “没有这种可能吗?”夏如盈一脸人畜无害,“裴爷爷那么喜欢姐姐,配合她做场戏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她抿了抿唇,眼眶迅速泛红,“主要是我也希望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将她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一种善意的期盼。 在场所有人沉默半晌,一个个都没有怀疑“善良”的夏如盈是刻意引导。 “盈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夏父拧着眉,“我看看棠棠状态很好,不像是生了重病的样子。” “我也这么觉得。”夏晟扬点点头,“以夏如棠那性格,要是病得那么重,早就躺在医院里各种求关注了。” “可是……” 夏母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唉,那孩子要真敢这么跟我们开玩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而裴时栎没再出声。 如果这件事真是裴老爷子配合,那……夏如棠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未免太高了? 他要是娶了夏如棠,以后老爷子还不知道要怎样压着他,帮着夏如棠撑腰,他不得一辈子都活在夏如棠的光环底下? 越是往深处想,裴时栎的心情越是沉重。 …… 别墅里,蔺世霆站在夏如棠的房门外,迟迟没有抬手敲门。 他想安慰夏如棠,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生怕自己会弄巧成拙。 堂堂蔺家掌权人在商界所向披靡,不承想,竟难倒在哄女人这件事上。 正纠结着,房门突然打开。 两人皆是一愣。 夏如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杯子递给蔺世霆,“咖啡很好喝,谢谢你。” “你……” “我没事,早就该习惯了。”夏如棠故作轻松,“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能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不。” 蔺世霆喊得掷地有声,吓了夏如棠一跳。 “你不会死。” 蔺世霆冷着脸,格外郑重其事,“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没必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也不是……” “去化疗吧。” 蔺世霆打断夏如棠的话,“我刚才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黎业跟我提过,要尽早劝你去医院。” 夏如棠看进蔺世霆的眼睛里,眼神出奇的平静,似乎是早就想好自己的去路。 “蔺先生,谢谢你的关心。” 夏如棠莞尔,“对我而言,这个世界没那么好,不值得我拼尽一切留下来。” 本来还想着拿到钱就找更好的医生,如今……她是一点也不想了。 “你……” 蔺世霆一时语塞,此刻,胸腔里各种复杂情绪翻涌。 那些人到底有多可恶,才会把夏如棠逼成这副模样? 他眸色一凛,“你不想报复吗?我可以帮你。” 夏如棠微怔,随即摇摇头,“不,我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剩下这一点时间,我只想留给自己。” 她住在蔺世霆家里,已经给他添了大麻烦,哪里还能让他出手? 他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能帮她这么多,她已经很感激,也没资格要求更多了。 “蔺先生,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着,夏如棠伸手就要关门。 蔺世霆一把摁住房门,“行,你不想提这些事,我可以不提。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嗯?” “陪我出差,去南方。” 夏如棠疑惑,“你出差带我做什么?我帮不上……” “你就当去散散心。” 蔺世霆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解释,“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女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就这么定了。” 说完,蔺世霆转身就走,压根没给商量的余地。 夏如棠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蔺世霆的身家,会缺女伴? …… 临行这天,夏如棠仍是没有想明白蔺世霆带上她的真正意图。 直到飞机落地,她心态就变了。 来都来了,管他呢。 这时,手机响起信息铃声。 夏如棠拿出来一看,顿时心情大好,笑意随之爬上眉梢。 第21章 怪不得你要悔婚 那是一条大额转账信息。 夏如棠眯着眼睛,认真地数了数一共有几位数。 不止是启动资金,连带着股份分割后转现的资金,远比她计划中应得的还要多不少。 这笔钱进账,她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蔺世霆侧眸看了夏如棠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夏如棠收起手机,对蔺世霆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她就不炫耀了。 “没什么,就是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裴时栎把钱给你了?”蔺世霆问。 “嗯。” 夏如棠扬了扬手机,“今晚我请你吃顿饭。” “不用,晚上我带你去一个酒会。” 听到这,夏如棠还以为蔺世霆是婉拒的意思,不料,下一秒就听他补充一句,“明晚有个慈善拍卖会,结束了就可以去吃顿饭。” 夏如棠反应过来,“也可以。” “走吧。” 蔺世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迈开长腿走在前头,敛去眸底浅浅的寒意。 既然股份已经分割好,也是时候对裴时栎的公司下手了。 不然,一直憋着一口气对他的身体不好,就只能拿裴时栎开涮。 …… 晚上。 蔺世霆敲响房门,很快,夏如棠拉开门。 两人对视,眼里不约而同地掠过一抹惊喜。 蔺世霆一身墨绿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极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更添几分斯文儒雅。 可,依旧掩不住那双漂亮至极的丹凤眼,平静无波仍能蛊惑人心。 夏如棠一时出神,这男人好看得过分了,实打实的禁欲系。 直到西装披上肩膀,夏如棠才回过神,下意识地婉拒,“不用……” 蔺世霆将西装摁在她的肩上,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外面冷,穿着。” 夏如棠:“?” 她是不知道冷吗? 穿红色丝绸吊带长裙,是为了好看啊! 她都活不长了,漂亮一天是一天啊! 而且,不觉得红配绿有点奇怪吗? 夏如棠一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蔺世霆低声催促,“时间紧,先走吧。” 她只能无奈妥协,踩着高跟鞋跟在蔺世霆身边,一同下楼乘车前往酒会现场。 从酒店到目的地,不过二十分钟距离。 像酒会这样的场合,她没少参与过。 以前都是为了发展人脉,拉项目,目的性极强,一进场就开始搜索目标人物,然后三两杯酒下肚,越聊越开心,不自觉就会喝多。 每次她喝多,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裴时栎都没给她好脸色,说她逞强,爱抢风头。 可,明明是裴时栎说自己是裴家少爷,拉不下脸去讨好别人,她才会为了公司站了出来。 到头来,反而成了她的不是,她还得哄着那位大少爷,说自己下次会有分寸。 回想起来,自己也是真的。 夏如棠敛了思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苦涩。 下了车,夏如棠挽上蔺世霆的臂弯,因着心情复杂,并没有察觉到男人身体微微一顿。 “蔺先生,你放心,一会我会看你眼色行事,不需要我在场的时候,我会自己消失,绝不多听一个字。” 像蔺世霆这种人物参加的酒会,十有八九都是顶层人物之间的交易活动,或多或少会涉及一些商业机密。 夏如棠自我定位准确,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伴,只能当个装点门面的花瓶。 蔺世霆见她一本正经,倒也没多做解释,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搭在胳膊上的手。 “走吧。” 随后,两人踏入酒会现场,瞬间吸引众多宾客的目光。 紧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欣喜道:“蔺总,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啊!你竟然带上女伴了!” 说话间,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夏如棠,频频点头,“不错,不错,能当蔺总的女伴,也该是这样的绝色佳人!” 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夏如棠难免羞涩,“您过奖了。” “他说的是实话。” 蔺世霆面不改色,十分坦然。 男人不禁仰头大笑,“对,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得赶忙把我太太叫过来,让她带……” 话说一半,男人看向夏如棠,认真地问:“小姐贵姓?” 夏如棠微微颔首,“王总,您客气了,免贵姓夏。” 王总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夏如棠莞尔,“久闻大名。” 在南方,这位王总可是坐拥半座房地产江山。 她哪里敢说之前为了跟他谈合作,找了各种方式联系他,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时过境迁,她竟然成了王总想要攀附的人。 “夏小姐太看得起王某了啊!”王总很是高兴,“我让我太太带你到处看看,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她提就行。” “谢谢王总。” 没一会,王太太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拉过夏如棠的手,“夏小姐,走,我带你逛逛。”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熟络得像是自家姐妹。 王太太带着夏如棠走远,王总转头看见蔺世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夏如棠的背影,顿时心领神会。 酒会上,男人谈生意,女人则是聚在一起聊天。 王太太入座时,女人们笑脸相迎,好奇地打量着夏如棠。 刚才她们都看见了,夏如棠站在了众多女人所渴望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蔺世霆身边第一个女人,这含金量,大家都心知肚明。 “夏小姐好福气啊!跟了蔺总,以后过的可是荣华富贵的日子!” “蔺总可是第一次带女伴出席,在他心里,你的份量一定轻不了!” “要我说啊,是蔺总有福气,能有夏小姐这么漂亮的女人陪着,他多有面子!” “……” 夏如棠完全插不了话,没法解释,就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吹捧声中,夹着一声不屑的嗤笑。 众人拧眉看向角落里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只见她笑着看向夏如棠,“夏姐姐,怪不得你要悔婚,原来真是攀上蔺总了。” 这话阴阳怪气,信息量极大。 夏如棠眸色微沉,没认错的话,对方是夏如盈的朋友,一个十八线模特。 脸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脑子不太好。 第22章 就凭你? “咳咳……” 王太太咳嗽起来,眼神警告那个女人不要胡说八道。 然而,对方故意忽视,还咧着一张烈焰红唇,“夏姐姐,你教我两招呗,我也想像你一样傍大款。”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清楚情况,都不敢吱声。 在一众复杂的眼神中,夏如棠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小模特,“就凭你?” “……” 小模特一怔,腾地站起来,“我怎么了?我要脸蛋有脸蛋,有身材有身材,还年轻!” “你一个被玩腻的老女人,还有资格说我?” 如此难听的话落进悠扬的小提琴乐曲里,格外清晰。 王太太立马拉下脸,“放肆!不看看什么场合!” 小模特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双手环抱在胸前,挑衅似的望着夏如棠,“我说的可是真话,不信你问问她。” 夏如棠似笑非笑,“是你先向我请教,我如实相告,还成我的错了?” “小妹妹,你年轻是没有错,但谁都会老,而永远有人年轻。” “你有脸蛋,有身材,也没有错,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夏如棠抬起手,施施然地点了点脑袋,示意小模特胸大无脑。 “所以,在这个圈里,你爬不上去的,与其花心思在男人身上,还不如想想如何借势提升自己。” 夏如棠勾唇,“你要听得进去我的话,就还不算太蠢。” “你……”小模特气急,“你竟然说我没脑子!” 闻言,众人脸色皆是一言难尽。 夏如棠也是无语,索性起身向王太太告别,“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免得打扰大家的兴致。” 眼瞧着夏如棠要走,小模特气急败坏,直接上前拽下她身上的西装,狠狠扔在脚下。 “你装什么呢?下了裴家的床,上了蔺家的床,你还真当自己有多干净……” 话还没说完,头发就被夏如棠抓住,用力往后一扯。 小模特惨叫一声,脑袋被迫后仰,疼得龇牙咧嘴,“松开!” 下一秒,一杯红酒全数倒进小模特的嘴里,呛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华丽的礼服湿了大半。 “在这种场合,我不想动手的。” 夏如棠冷眼睨着小模特,“可惜,你嘴巴太脏了,忍不住想帮你漱漱口。” 话落,夏如棠松开手,顺势推了小模特一把,“不用谢。” 小模特跌坐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更是火大,“你……” 不等她反击,一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动手的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 小模特懵了,讷讷地看着男人,委屈道:“李总,是她先欺负我……” “闭嘴!” 李总气得脑瓜子嗡嗡的,要不是怕她惹出更大的事端,他真想装作不认识,一走了之。 见蔺世霆来到夏如棠身边,李总头皮发麻,急忙摁住小模特的脑袋,逼着她低头道歉。 “蔺总,真的抱歉,我一定会好好补偿这位小姐。” 蔺世霆置若罔闻,垂眸看向夏如棠,“有没有伤到?” “没有。”夏如棠望向地上的西装,“就是你的衣服……” 李总慌忙捡起西装,“我……我会重新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西装送还给蔺总的。” “不用。” 蔺世霆冷冷地睨了小模特一眼,吓得她瑟瑟发抖。 李总心领神会,拍胸脯保证,“我一定让她消失。” 小模特愣住,昨晚还黏着她,说要娶她的男人,一眨眼就抛弃她了? 看着小模特脸色发白,夏如棠没有一丁点,只觉得没意思。 “我们走吧。” 说完,夏如棠转身离开,蔺世霆紧随其后。 一场闹剧结束,只留下小模特在原地遭人白眼。 她懵了,记忆里,夏如棠哪里是这副模样? 一直以来,夏如棠都端着夏家小姐的架子,在外面从不会有出格的行为,就算当着面说她两句,她都只会顾全脸面,忍气吞声。 刚才的夏如棠,活脱脱就是个泼妇啊! 小模特暗暗咬牙,真是见了鬼了,蔺世霆竟然还给这种女人出头。 本以为蔺世霆这种级别的人物,要什么女人没有? 像夏如棠这种被玩过的,他肯定也没有多上心,今天图一时新鲜带在身边,很快也会弃如敝履。 没想到,最终是她成了弃子。 小模特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掏出手机给夏如盈发了照片,装模作样地附带一句话,“我看到你姐姐了,她现在很厉害啊,能和蔺世霆出双入对。” 这边,夏如盈收到消息,点开照片。 夏如棠一身红裙站在蔺世霆身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显得高贵且优雅。 这些年,夏如棠的打扮很低调,低调得大家都快忘了她曾经也是个明艳美人。 夏如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不由得心生嫉妒,眸底随之晕开一抹恶毒。 她将照片转发给裴时栎,“看姐姐的状态挺好的,你也不要太担心。” 很快,裴时栎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的照片哪里来的?”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急切和怒意,夏如盈勾了下嘴角,怯生生道,“是我朋友发给我的,他们应该是一起参加什么聚会了吧。” “问她,他们在哪。” “这……”夏如盈故作为难,“时栎哥,你该不会想去找姐姐吧?她现在……” “少废话。”裴时栎很是烦躁,“帮我问。” 夏如盈抿着笑,故意不出声,过了好一会才装着勉强答应,“好吧。” 挂断电话,夏如盈给小模特发消息,得到地址后,并没有给裴时栎,而是发了消息过去。 “时栎哥,我拿到地址了,我带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 收到回复,夏如盈抓紧手机,得意挑眉,她怎么舍得错过一场好戏呢? …… 与此同时,蔺世霆刚和王总聊完,来到夏如棠身边,“我带你回去。” 夏如棠看向王总夫妇,见他们满怀歉意地颔首致歉,便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直到他们夫妇转身回了酒会,她都没有收回视线。 见她出神,蔺世霆不由得好奇,“在想什么?” 第23章 裴时栎,你够了 “王总和他的夫人感情很好,据说他们是校园恋爱一路走到现在,王总还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夏如棠为了寻求合作,投其所好,特意查过王总。 今天亲眼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心里竟然生出些许羡慕。 她曾经着了魔似的追求这样纯粹的感情,爱了裴时栎那么多年,以为他们会成为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结果,成了一个笑话,谁都能拿出来嘲笑她一番。 到底是她命不好,活了这么久,甜蜜的爱情没有,温暖的亲情也没有。 这样死去,也是怪遗憾的。 看出夏如棠眼里的失落,蔺世霆低声开口,“你可以再努力活活看,指不定你也能遇到正确的人。” “有些事可不是努力就能成的。不过……” 微微一顿,夏如棠转头看向蔺世霆,嫣然一笑,“这段时间能遇上你和成焱,倒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收获。” 蔺世霆眸色微漾,“你还能收获更多。只要你答应……” “又来了。” 夏如棠笑着打断蔺世霆的话,“你还没忘了劝我去化疗呢?你想想,我今晚要是顶着假发,肯定是不敢拽那小模特的头发的。” “万一她反手拽掉我的假发,露出大光头,那我都不用跟她吵了,直接挖个坑躲进去算了,瞬间气场全无啊!” 夏如棠摆摆手,“不行,不行,太影响战斗力了。” 见她插科打诨,试图逃避话题,蔺世霆没再多说,眉宇间拢上一层郁色。 …… 次日,夏如棠睡了个自然醒,睁开眼已经是晌午,肚子饿得咕噜乱叫。 她摸到手机,寻思着叫个外卖,摁亮屏幕就看见蔺世霆的消息。 “醒了吗?” “饿不饿?” 消息送达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醒了,饿。” 发完消息,夏如棠也没放在心上,退出去开始看外卖软件。 另一边,蔺世霆收到回复,仿佛能通过这几个字看见夏如棠懒洋洋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勾了下嘴角。 坐在圆桌边讨论合作项目的众人,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刚才蔺世霆就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烦躁,毫不留情地摁着价格不肯松口。 众人讨论一番,准备再商量一下,就看见蔺世霆诡异地笑了! 一时间,众人摸不清头脑。 “我还有事。” 蔺世霆站起身,垂眸扫了众人一眼,“如果你们还是没法做决定,那就另外找时间再谈。” 丢下这句话,蔺世霆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离席。 任谁都想不到,出了名的工作狂放着上亿项目不谈,是因为夏如棠饿了。 夏如棠本人更想不到。 听到门铃声,她还以为是外卖到了,高兴地哼着小曲过去开门。 看见门外的蔺世霆,她不由得愣住,“蔺先生,你今天不是去谈合作吗?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蔺世霆面不改色,“你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饭。” “可是,我点了外卖……” “外卖不健康。” “……” 夏如棠郁闷,她都这情况了,还讲究什么健康不健康的? “我经常来南方出差,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特色店,你不想试试?” 蔺世霆一下子戳中夏如棠,成功诱惑到她。 “行呀!”夏如棠欣喜,“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 看着夏如棠转身回房,蔺世霆拿出手机搜索当地特色美食推荐,迅速找了一家评分高的。 刚才那句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经常来,但他对饮食没要求,几乎都是应酬,哪晓得什么特色美食? 夏如棠却是信以为真,满怀期待地跟着蔺世霆乘坐电梯下楼。 不料,迎面碰上在前台登记的裴时栎和夏如盈。 “姐姐!” 夏如盈惊喜地唤了一声,快步走向夏如棠,“看见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我还得跟爸妈说一声,让他们也……” 见夏如盈伸手过来想要搭上她的手,夏如棠条件反射般,抬起手甩开。 夏如盈顺势一倒,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从裴时栎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夏如棠推了她一把。 裴时栎走近,扶起夏如盈的同时,语气不善道,“你还真是一点生病的样子也没有,盈盈特意过来看你,你还有力气对她动手。” “夏如棠,装病看我担心,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背地里很得意吧?” 裴时栎讥笑一声,“你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让爷爷配合你演这么一出荒唐的大戏?用生命威胁我妥协,你就不怕真报应在你自己身上吗?” 短短几天不见,裴时栎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夏如棠一下子就猜出来是夏如盈搞的鬼,毕竟这些年,夏如盈没少颠倒黑白。 只是她没想到,裴时栎对夏如盈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连裴老爷子的话都不信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夏如棠直觉得可笑,一点也不想跟他废话。 “随你怎么想。” 说完,夏如棠拉上蔺世霆要走,却是被裴时栎拦住去路。 裴时栎看向蔺世霆,眼神充满敌意,“蔺总,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才会帮棠棠。请你到此为止,不要再插手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裴时栎,你够了。” 夏如棠实在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找个偏方治治自以为是的毛病?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爱过你。” “爱条狗都好过爱你这么个没长脑子的玩意,你这空脑壳就应该去当桶,什么都能往里扔。” 说完,夏如棠用力推开裴时栎,拉着蔺世霆,头也不回地离开。 蔺世霆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 听夏如棠反击,比他帮忙出头,更让他觉得畅快。 而裴时栎被骂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如棠走远的背影。 以前她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如今竟然骂得这么难听,真是反了她! 夏如盈拉了下裴时栎的手,“时栎哥,你别太难过,姐姐她……” “不要帮她说话。”裴时栎眼神狠戾,咬牙切齿道:“我看她就是脑子坏了。” 这边装病吊着他,那边勾搭蔺成焱,还招惹蔺世霆,不就是想刺激他,让他妥协,跪求和好吗?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心思这么重! 第24章 故意膈应他 离开酒店,蔺世霆按着导航开车,抵达目的地时,他眉头一拧。 夏如棠看出车窗外,不由得诧异,“你真来这里吃过?” 这家店开在菜市场旁边,装修陈旧简陋,是典型的苍蝇小馆,怎么看都不像是蔺世霆会光顾的地方。 “嗯。” 蔺世霆应了一声,镇定自若地解开安全带,“走,我带你去试试。” 夏如棠看着他下车,明显看出几分勉强的意思。 她忍不住笑出声,十分体贴地开口:“蔺先生,我突然不想吃这家店,我们换一家吧。” 蔺世霆回头看去,“真的?” 夏如棠点头,“我来找吧。” “好。” 蔺世霆转身上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迅速远离菜市场。 夏如棠憋着笑刷手机,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蔺世霆侧眸瞥了她一眼,瞬间不想嘴硬了。 这一趟能逗她开心也算是意外之喜。 两人找了家酒楼吃饭,期间,蔺世霆找借口起身离席。 回来时,他已经买完单,随口道,“我换了家酒店,晚点会有人把行李送过去。” 夏如棠有些不好意思,“这多麻烦……” “没事,正好我也不想见到那个姓裴的。” 蔺世霆拧着眉,丝毫没有掩饰嫌弃意味,“跟愚蠢的人走太近,会受到影响。” 夏如棠轻笑,“确实。” 那些年,她就是跟一帮愚蠢的人周旋,才会错把当成宝。 想起裴时栎刚才那副嘴脸,夏如棠感到恶心,索性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先回去吧,晚上不是还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嗯。” 蔺世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淡定地出声,“今晚的礼服我已经定好了,你可以试试。” “这怎么行?你带我出来一趟,还让你破费……” “是你陪我出差。”蔺世霆更正夏如棠的说法,“礼服算是我给你的报酬。” 夏如棠还没来得及深思,见蔺世霆拿起西装就走,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 傍晚,礼服送到房间,夏如棠一眼便喜欢上。 那是一条月白色旗袍,裙摆盛开大片淡粉色山茶花,刺绣十分精美,仿佛能看见花瓣在迎风摇曳。 她换上旗袍,迫不及待地敲响隔壁房门。 蔺世霆拉开门,尽管早已在脑海里幻想过她穿旗袍的模样,但亲眼看见,还是被惊艳到了。 这条旗袍很适合她,衬得她气质清雅出众。 只是…… 她的身材太好,旗袍勾勒出来的曲线,难免引人遐想。 失策,还以为旗袍款式保守不会出差错。 “这旗袍……” 要不还是换了吧。 “我太喜欢了!”夏如棠转了一圈,“是不是很好看?” 蔺世霆默了默,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嗯,好看。” 得到他的肯定,夏如棠喜上眉梢,“谢谢蔺先生,你的眼光真好。” 蔺世霆无奈妥协,“你喜欢就好。” 距离慈善拍卖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夏如棠回房间简单化了个淡妆,就跟着蔺世霆一同前往拍卖会现场。 蔺世霆不喜热闹,主办方特意给他安排了二楼的包厢,从落地窗望下去,拍卖舞台尽收眼底。 夏如棠觉得新奇,四处张望,并没有注意到一名工作人员俯在蔺世霆耳边说话。 而蔺世霆下意识地看了夏如棠一眼,随即眼神示意工作人员离开。 等房门关上,蔺世霆递给夏如棠一份手册,“这是今晚的拍卖品资料,你简单看看,有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夏如棠接过手册,翻阅一半就看上不少东西,真是飘了,口袋里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见她没看完就合上手册,蔺世霆随口问:“没看上的?” 夏如棠尴尬一笑,“我先看看。” 蔺世霆不疑有他,“嗯,看实物更容易心动。” “……” 那还了得? 她是怕人死了,钱没花光,但更不想,钱花光了,人还没死啊! 夏如棠暗暗吐槽完,乖乖坐好,还是看看吧,反正过个眼瘾也不需要花钱。 而蔺世霆参加这种慈善拍卖会,主要是为公司,为自己,打造一个好口碑,肯定是要花一笔钱。 夏如棠有心里准备,却还是被他的财力所震慑。 不到一个小时,他点了五次天灯! 在拍卖场里,点天灯就是默认无论拍卖品价格多少,最终都会由他买下。 于是,二楼点天灯,场下几乎没人敢竞价。 夏如棠瞠目结舌,此时蔺世霆就跟着往外倒钱的财神爷一样,浑身都在散发金灿灿的光芒。 不经意间,她瞥见刚送上来的一对绿玛瑙袖扣,瞬间心动。 蔺世霆见她终于举牌,不由得好奇,“很喜欢?” 夏如棠点头,颇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气势。 “好。” 蔺世霆刚要举手点天灯,就被夏如棠摁住。 “这是我要买的,算我的。” 蔺世霆倒也没多问,顺着她的意思放下手。 最终,夏如棠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买下那对袖扣。 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欣喜。 拍卖会结束,她拉着蔺世霆去办手续,顺利拿到袖扣,转头就送到蔺世霆跟前,像小孩子炫耀胜利品一般。 “送你的,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这一身旗袍。” 话音刚落,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夏如棠!” 紧跟着,裴时栎快步来到夏如棠跟前,看清那对绿玛瑙袖扣,一把扣住夏如棠的手腕,“你竟然拿着我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夏如棠蹙眉,“是用我的钱,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 裴时栎气急,作势就要拽走夏如棠,“再让你胡闹,家底都要让你败光了,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原本是想过来看看到底是谁一直跟他抢东西,这会一看,他都明白了。 是蔺世霆在点天灯,故意膈应他。 见蔺世霆抬手拦住去路,裴时栎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不顾地骂一句,“滚开!” 在场众人都震惊了,敢这么跟蔺世霆说话的人,这小子算第一个,怕是活腻了。 第25章 她不可能变心 突然,一道身影窜了出来,一脚踹在裴时栎的膝盖上。 伴着一声惨叫,裴时栎跪在地上,本能地松开手。 夏如棠一个踉跄,跌进蔺世霆的怀里,这才看清来人是保镖莫呈。 只见莫呈没有留情,几下拳脚就把裴时栎打得吐了口血,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夏如盈吓懵了,慌忙上前求情,“蔺总,时栎哥他就是一时情急才会那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他一马吧……” 蔺世霆连正眼都没给,始终冷漠地看着裴时栎。 莫呈没有收手,一把拎起裴时栎的领口,拳头狠狠地击中小腹,一下接着一下。 裴时栎毫无还手之力,浑身蜷缩起来,直觉得自己内脏都要碎了。 见他已经接近昏厥,夏如盈急得掉眼泪,转头去求夏如棠,“姐姐,不管怎么说,你爱过时栎哥,你帮忙劝劝蔺总吧……” 夏如棠没搭理她,但还是伸手拉了下蔺世霆的衣袖。 “蔺先生,这里太多双眼睛了,要真把他打出什么好歹来,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闻言,蔺世霆神色稍霁,语气平静无波,“坐到我这个位置,早就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裴家没把这小子管教好,我今天帮个忙,好好教他规矩,日后裴家还得来感谢我。” 说话间,蔺世霆给了莫呈一个眼神。 莫呈停了下来,一脚踩上裴时栎的后背,冷声警告一句,“以后跟蔺总说话客气点。” 裴时栎哪还有力气回应,如同死鱼一般一动不动。 蔺世霆带着夏如棠路过他的身边,脚步一顿,回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今天是帮你省钱,很快你就会感激我。” 裴时栎听见了,但没听懂。 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裴时栎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出了拍卖会现场,夏如棠好奇地追问,“蔺先生,你早就知道裴时栎也在?” “嗯,我让主办方给他发的请帖。” “啊?”夏如棠愣了片刻,“你该不会是故意请他过来羞辱他的吧?” 蔺世霆没回应,而是随口岔开话题,“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是,饭是要吃……” “那就走吧。” 蔺世霆迈开长腿,夏如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清隽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他对裴时栎的敌意挺重的? 难不成裴时栎招惹过他? 回想起来,裴老爷子和蔺世霆还算有点忘年之交的情份,而裴时栎好几次尝试通过老爷子去联系蔺世霆,都碰了一鼻子灰。 夏如棠若有所思,蔺世霆还挺记仇,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还想办法收拾裴时栎呢。 …… 深夜,裴时栎在病床上醒来,浑身疼得跟要散架了似的。 “嘶……” 听见声响,趴在床边睡着的夏如盈立马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去,“时栎哥,你醒了?” “嗯。” 裴时栎应了一声,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先别乱动,我给你倒杯水喝。” 夏如盈安抚完,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加吸管,送到裴时栎嘴边,“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一个月。” 裴时栎喝了点水,昏沉的脑袋清醒多了。 想起在拍卖会受到的屈辱,一股子怒火窜了起来,脸色阴沉可怕。 夏如盈小声开口,“时栎哥,姐姐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原谅她吗?她会不会已经变心了……” 裴时栎猛地拍了下床边,吓了夏如盈一跳。 “她不可能变心。”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夏如棠,那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可能轻易变心? 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夏如盈心生不快,“可是她拿着你的钱给……” “她知道我在,他们是故意演戏给我看。” 裴时栎悄然攥紧拳头,“我查过,他们虽然在一起,但他们是分开住的,棠棠和蔺世霆很清白。” “而且,刚才她还帮我求情。” 说到这,裴时栎越发坚信夏如棠没有背叛他,心里还有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他低头。 “时栎哥,你有没有想过蔺世霆为什么这么帮着姐姐?”夏如盈忽然问。 裴时栎微怔,拧眉看向夏如盈,“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好奇……” 夏如盈避开裴时栎的眼神,像是不敢说出口一般。 裴时栎不耐,“盈盈,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讨论的?” “我……”夏如盈咬唇,“我就是跟你说太多了,才会把你害成这样……时栎哥,我真的不能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夏如盈轻轻吸了下鼻子,很是委屈,“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告诉你的,我真没想到蔺总会为了姐姐,对你动手。” 灯光底下,夏如盈一双秋水剪瞳泛着点点泪光,让人心生怜爱。 裴时栎不由自主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轻声哄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和你姐姐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在胡闹,她想要的太多了。” 裴时栎叹了口气,“唉,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一时间,心情复杂,裴时栎不愿再说下去,改口问:“你刚才说蔺世霆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夏如盈面露难色,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也是猜的,你要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是胡说。” “我是在想,像蔺总那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帮姐姐呢?他以前跟姐姐并没有交集呀,就算是为了帮自己侄子,他现在会不会干涉太多了?” “他帮姐姐那么多,他能得到什么?” 夏如盈提出一连串的疑问,裴时栎听得脸色沉重,确实,蔺世霆的行为疑点重重。 见裴时栎陷入深思,夏如盈语气越发正经,“蔺总到底是个商人,他想要的肯定不简单,姐姐要真的是被他利用了……” “不!”裴时栎下意识地反驳,“棠棠很聪明,不会那么傻。” 似乎早有预料,夏如盈装出失落的模样,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酸酸地说了一句:“姐姐真幸福,能有你这么信任她。” 裴时栎一言不发,灯光映衬着的眼神讳莫如深。 夏如盈唇边勾起不易觉察的弧度,只需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去,早晚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第26章 夏如棠那个蠢女人! 裴时栎住院三天,得知夏如棠和蔺世霆已经回了北城,他也没有再待下去,早早办了出院。 而他得罪蔺世霆的消息,比他本人更早进了裴家。 以至于他刚进门,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母亲江芳钰急匆匆走向他,作势就要拽着他往楼上走,“我的宝贝,你受苦了,给妈妈看看你伤得有多重……” “站住!” 裴老爷子怒喝一声,直勾勾地盯着裴时栎,“他还能走着进家门就是伤得不够重。” 听见这话,江芳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急忙求情,“老爷子,时栎他还年轻,不懂事,您……” “都快成家立业的人了,还不懂事?那确实是应该让人教训教训。” 裴老爷子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向裴时栎,看似平稳的脚步,略显疲惫。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几回折腾,此时已然心累,自己管教不了的子孙,只能交给外人管教了。 现在,他只关心夏如棠的情况。 “你见到棠棠了?她怎么样?” “见到了。” 裴时栎看进裴老爷子的眼里,试图看出一丝编织谎话的心虚。 “爷爷,您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她?非得逼着我去?” 听出话里的不情愿,裴老爷子皱起眉头,“难不成你还要我拉下这张老脸去帮你哄媳妇吗?” 裴时栎面无表情,“按您之前所说,她都快死了,这种关头,您还在意这些吗?” “你……” 裴老爷子总算听出些许意思来,当即脸色一沉,“混账!你是在怀疑我?” “没……没有的,时栎哪里敢?” 江芳钰慌忙护住裴时栎,干笑着打圆场,“他就是随便问问,您别往心里去,我回头肯定好好说说他。” “时栎,你受伤了,就少说点话。” 江芳钰扭头小声提醒裴时栎,上次那顿藤条,她可还记着。 裴时栎从小到大,就没有挨过打,她当他是宝贝一样宠着,结果,这段时间因着夏如棠那个女人,裴时栎都已经一身伤了! 看在江芳钰的面子上,裴时栎没有再多说,但眼神满是不服。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裴时栎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很快,那边传来助理急切的声音,“裴总,出大事了!你快点看网上的新闻!” 裴时栎脸色骤变,退出通话界面,点开软件一眼就看到热搜榜上挂着公司的名字,点进去就看到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几个项目偷工减料都被曝光,还有前年的旧闻也被翻了出来。 电话那边,助理还没停,“这个热搜是空降的,应该是有人故意针对公司,公关部尝试联系过媒体,一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裴总,幕后推手可能……权势很大。” 几乎是一瞬间,裴时栎想到蔺世霆。 而网上曝光的信息都是公司机密,十有八九是夏如棠泄露出去的。 盈盈的担心没有错,夏如棠那个蠢女人!真让蔺世霆给利用了! “我现在就回公司。” 说完,裴时栎挂断电话,果断转身离开。 裴老爷子大喊一声,“你去哪里!” 裴时栎停下脚步,咬牙道,“我不会再去找夏如棠,她有本事就死在外面。” “你……” 裴老爷子气得扔了手杖,指着江芳钰破口大骂,“看看你生的好儿子!果然是什么货色就生什么料!” 江芳钰委屈极了,低着头不敢回话,心里恨死夏如棠。 那女人要祸害她的儿子到什么时候! …… 而此时,夏如棠还不知情,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摸过手机。 蔺成焱一早来了别墅,拉着她在客厅打了一上午的游戏,接了个电话,又二话不说拉着她一起前往拍摄现场。 坐在保姆车里,夏如棠听着经纪人卑微恳求。 “我的大少爷,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今年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你给不给力,你现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老天爷追着你喂饭,你不吃就算了,不能把我的饭碗也给砸了吧?” “……” 絮絮叨叨半天,经纪人终于注意到夏如棠,目光锁定就挪不开了。 “小姐,你是小焱的朋友?” 经纪人露出谄媚的笑,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送到夏如棠跟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出个道?” “行了!” 蔺成焱一把抢过名片,嫌弃道,“你别把我姐带坑里了。” “但凡你认真对待,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c位出道,流量哗哗来,就算是坑,也是个黄金坑!” 经纪人混迹娱乐圈多年,像夏如棠这种素颜也能看出骨相绝佳的,还是少见。 正想组织语言给她洗洗脑,就听见蔺成焱悠悠地开口。 “死了这条心吧,姐姐要是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很快就会被扒出来她是跟我去电玩城的女生。” “到时候网友还要说我们搞办公室恋情,你这个经纪人看管不严,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经纪人头皮发麻,“她就是你的绯闻女友啊?那你还把她带在身边!” 蔺成焱抬起双手垫在脑后,一脸无所谓,“我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见经纪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夏如棠小声问:“要不我现在就下车?” “你走,我也走。”蔺成焱接过话,“本来我也不想去拍,主要是想带你去玩的,你不去,那就没意思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经纪人也是无可奈何,压根拿这位任性大少爷没办法。 “小姐,你坐着吧。”经纪人叹了口气,直接摆烂,“这口饭我能吃一天是一天。” 就这样,一行人抵达摄影棚。 夏如棠看见专业设备就有些走不动道,蔺成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姐姐,你懂?” “嗯。” 夏如棠点头。 这些年,她的心思都在裴时栎身上,差点就忘了自己曾经的热爱。 不过,就算没有裴时栎,摄影这条道,她也走不远…… “姐姐。” 身后传来夏如盈的声音,夏如棠的思绪戛然而止。 而,蔺成焱第一次在夏如棠的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厌恶。 第27章 又想找事? 夏如棠转过身,只见夏如盈先示意身后的团队离开,再朝着她缓缓走来。 夏如盈看了一眼蔺成焱,心里就猜出个大概,笑道:“姐姐,你挺忙啊……” 前几天还陪着蔺世霆,今天又回到蔺成焱身边。 她可没听说过哪个重病要死的人还能有如此精力脚踩两条船。 “听时栎哥说,你病得很重,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夏如盈嘴上说着担心,眼神却是带着玩味,更像是在期待一出好戏。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爸妈都想看看你。” 夏如盈走近,装出来的关切模样,十分虚伪,“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可以陪你去看病。” 夏如棠心底冷笑,哪里是想带她去看病?分明就是怀疑她装病,要带她去验一验真假。 “不用,我已经跟夏家划清界线,我的事情就用不着你们操心了。” 见夏如棠摆明态度,蔺成焱也站了出来,“谁跟你一家人呢?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人还在大牢里没出来呢!” 后半句话,蔺成焱故意提高了嗓音,传遍整个摄影棚,工作人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如盈被戳中痛处,气鼓鼓地跺了下脚,“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就成胡说了?当年你亲爹妈用姐姐勒索夏家的事,谁不知道呢?” 看夏如盈涨红了脸,蔺成焱越说越大声,“也就是姐姐肚量大,才会容忍你继续待在夏家,换成我,早就把你这个绑架犯的女儿扔出家门了!” “闭嘴!” 夏如盈怒喝一声,却是引来更多惊讶的目光。 她出道多年,一直是清纯小花的人设,说话向来轻声细语,待人也是温温柔柔,从未像此时这般失态。 再加上,蔺成焱口中所言,众人也是不知情,这会都燃烧起八卦之魂,竖起耳朵想听下文。 可惜,夏如盈并没有给机会。 她恶狠狠地瞪了蔺成焱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多少有些仓惶。 蔺成焱打了场胜仗,冲着夏如棠得意挑眉,“姐姐,对付她这种虚伪的女人,就应该撕掉她的面具!” 夏如棠轻笑,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单纯无害,没想到还挺会怼人。 经纪人凑近,也是一脸八卦,“小焱,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这位小姐是当年的夏家大小姐,那……” “行了。”蔺成焱揽过经纪人的肩膀,“你这么喜欢八卦,不如转行去当狗仔算了。” “不是,你……” 经纪人还想追问,却是被蔺成焱强行带着走向化妆间,“我得换身衣服了,赶紧拍完,早点下班。” 夏如棠站在原地,再次转头看向摄影棚。 一再亮起的闪光灯,像是照进了藏满记忆的潘多拉魔盒,一股脑浮现出来。 高中的时候,她爱上摄影。 毕业后,她花光自己攒的钱,带上相机来了一场毕业旅行。 虽然毕业旅行出了意外,但她如愿拍到了满意的照片,还偷偷将其寄出去参加摄影比赛。 收到获奖通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父母就劝她将荣誉让给夏如盈。 那时,她以为自己让出去,就能获得父母的爱。 可结果却是他们得寸进尺,夏如盈顺利出国,靠着她的作品崭露头角,还开办了个人摄影展。 就是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裴时栎如阳光一般温暖着她,以至于后来,她对他那般死心塌地…… 夏如棠敛了思绪,心底一片荒凉。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傻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热爱呢? 念及此,夏如棠眼里的光淡去,迈开步伐走远。 …… 半个小时后,轮到蔺成焱拍摄,夏如棠在休息间等他。 她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杂志,听见房门推开的声响,随即抬眸看去,撞上夏如盈几分讥笑的目光。 夏如棠拉下脸,“又想找事?” “姐姐,好歹我也是你妹妹,你不能总是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夏如盈走近,坐在独立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次你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非要作妖,现在闹成这样,你要怎么收场?” “装病都是我玩剩下的把戏,唯一的创新就是编得太大了。” 夏如盈抬手支着下巴,“你以为你要死了,时栎哥就会愧疚,同情你,然后娶你好好和你过日子,到时再发现你骗他也没用,毕竟生米煮成熟饭了。” “再加上你还有裴老爷子撑腰,他能帮你撒慌,就一定会帮到底,所以你肆无忌惮。” 她说得有条不紊,自信得好像一切真的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 而夏如棠始终沉默,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似的。 夏如盈被激怒,索性不装了,“夏如棠,就算你不是装病,那又怎么样?你死了,整个夏家,还有时栎哥就是我的了!” “而你到死都只能是一条可怜虫!你所渴望得到的一切,都不会是你的!” 这些话放在以前,夏如棠肯定会痛苦。 夏如盈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 夏如棠只给了她一个讥笑,甚至连多说一个字都没有,直接站起身就要离开。 “我和时栎哥睡了!” 夏如盈突然喊了出来,见夏如棠脚步一顿,不禁得意忘形,“就在你们的婚房,你特意挑的床垫确实很舒服。” 终于,她成功恶心到夏如棠了。 夏如棠回头看向她,平静地问:“不知廉耻是什么值得得意的品质吗?” “爬上男人的床,很容易,但站到男人身边,很难。” “你炫耀之前,也该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别当了女表子还以为自己是正宫,那就很可笑了。” 从头到尾,夏如棠说得再难听,脸上都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 夏如盈的脸色却是青一阵白一阵,“你……你就是恼羞成怒!想用这种话吓唬我呢?我当不上正宫,你更别想当!” “你现在闹成这样,时栎哥肯定不会原谅你!” 夏如棠无语,干脆丢了个白眼过去,一字一顿道,“我只是觉得你很下,没有别的意思。” 第28章 我全给你 “你!” 夏如盈腾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夏如棠,扬起手就要扇下去。 不料,横空出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夏小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动了口,还动了手,可就是小人了。” 蔺成焱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语气冷了一些,“也是,身上流着绑架犯的血,能是什么好东西?” 夏如盈气了个不轻,却只能咬牙瞪着蔺成焱,一双杏眸跟要吃人似的。 蔺成焱勾唇,随手推了她一把,“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的情郎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得瑟呢。” “找了个没用的草包渣男,还以为自己多牛。” 说完,蔺成焱用手肘捅了一下夏如棠,“姐姐,我们走吧,我刚才拍了一组超好看的照片,正想找你帮我看看呢。” “嗯。” 夏如棠应下,跟着蔺成焱一同离开休息间。 进了走廊,夏如棠才开口问:“裴时栎出事了?” “嗯,被曝出偷工减料,还有。” 蔺成焱侧眸看向夏如棠,“姐姐,你该不会还担心那个渣男吧?” “只是好奇而已。” 夏如棠若有所思,偷工减料一事,她不清楚,但拆迁一事,她倒是听裴时栎提过。 那时候她提过让她去跟钉子户交涉,可,裴时栎没同意,还说这样做只会让那些钉子户更加自以为是。 她再三交代裴时栎要好好谈,要以公司口碑为主,不要做出冲动的决定。 裴时栎被她念叨得心烦,当晚就跟朋友去了酒吧,一夜未归。 估计是听了哪个狐朋狗友的话,背着她偷偷,还有脸跑回来跟她得意自己办事效率高。 那时她并不知情,还以为真是如他所言。 结果……当初他搬起的石头,如今落在了他的脚上,石头虽迟但到。 念及此,夏如棠忍不住嗤笑一声。 见夏如棠还能笑出声,蔺成焱这才放心,“对,看到渣男倒霉,你就应该高兴!” 而此时,夏如盈在休息间里,拿着手机翻阅所有的新闻,再也坐不住了。 她顾不上还未结束的拍摄工作,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机打电话给裴时栎。 这种时候正是她出现在裴时栎身边的好时机。 她要狠狠打夏如棠的脸,让夏如棠知道,她不仅能爬上裴时栎的床,更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抵达公司。 夏如盈轻车熟路地来到裴时栎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见裴时栎的怒吼。 “不是说了让我静一静!听不懂人话吗?” “时栎哥……” 夏如盈弱弱出声,像是被吓坏了,小心翼翼地停在原地。 裴时栎看清来人,气场才稍微缓和一些,“你来了。” 夏如盈绕过一地狼藉,缓缓走向裴时栎,“情况很不好吗?” 裴时栎硬撑着,“我还能解决。” “嗯,我相信你。” 夏如盈轻轻拉起裴时栎的手,“一时的困境怎么可能难得到我的时栎哥呢?” 看着夏如盈澄澈真诚的眼睛,裴时栎心中情绪复杂,不由自主地反过来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盈盈,我早就应该听你的,对蔺世霆有所防备,是我错了,太信任夏如棠,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逼我,会走到出卖公司的地步。” 闻言,夏如盈险些摁不住心中喜悦,硬是挤出难以置信的语气,“什么?竟然是姐姐……” “嗯,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蔺氏。” 裴时栎眸色阴沉,就在刚刚,他想明白了夏如棠这么做的原因。 她是想借蔺世霆的手,告诉他,这家公司离了她就只能倒闭。 呵,这个蠢女人,那点心思都用来对付自家人了,肯定没想过蔺世霆很有可能会从中获利。 “那……”夏如盈迟疑着问,“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上午,我已经接了好几个股东的电话,他们都要撤资。” 裴时栎拧眉,甚是烦躁,“这段时间我又跟爷爷闹得那么僵,他肯定不会出手帮我渡过难关……” “我可以帮你。”夏如盈急忙出声,“不就是钱吗?我出道这几年,也存了点钱,比姐姐当初给你的启动资金还要多呢!” 裴时栎欣喜,“真的?” 夏如盈点头,抬眸看进裴时栎的眼睛里,“我全给你。” 裴时栎心弦一颤,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盈盈,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 “时栎哥,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客气话了。” 夏如盈满脸幸福,抬手环抱裴时栎的腰,“能帮上你,是我的荣幸。” …… 一个小时后,夏如盈发了一句话在社交媒体上,“患难见真情。” 配图是两杯咖啡,旁边两只距离很近的手,虽没有触碰,但暧昧感拉满。 网友难免遐想联翩,都在猜测清纯小花是不是谈恋爱了。 而蔺成焱刷到照片就开始吐槽,“这夏如盈真是上赶着倒贴渣男啊,暗戳戳发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故意恶心人呗!” “这绝对是我上网冲浪的报应,随便来个人都能喂我一口……” “注意素质。” 经纪人及时拦住蔺成焱的话,无奈地瞧了他一眼,这大少爷真的是太随心所欲了。 蔺成焱吐了下舌头,转头就想找夏如棠聊两句,“姐姐,以后你也别上网了,一点也不好玩,不如多跟我玩呢。” “我们今天早上的游戏还没打通关,回去我们再继续,怎么样?” 见夏如棠窝在车座里一动不动,蔺成焱伸手推了推她,“姐姐,你睡啦?” 这一推,蔺成焱惊觉不对劲,慌忙拉过她的胳膊,这才看见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姐姐!” 蔺成焱心慌,立马交代司机掉头去医院。 紧跟着,他掏出手机给蔺世霆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小叔,姐姐晕倒了,我……现在送她去圣北医院。” 这边,蔺世霆心下一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在众多高管的惊讶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会议室。 第29章 我不想你死 圣北医院。 诊室里,黎业看了一眼刚送来的片子,神色有些凝重,“夏小姐的情况更差了。” 蔺世霆沉默,周身气场阴沉至极,连带着室内温度都低了些许。 蔺成焱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这段时间,夏如棠的状态一直不错,前阵子还跟蔺世霆出差一趟。 有时候他都快忘了夏如棠是个病人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刚才送夏如棠进医院,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差点就哭出来了。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突然就倒下了,他哪里承受得住? “她怎么会晕倒?” 听见蔺世霆沉声询问,蔺成焱慌忙回话,“今天……我带姐姐去拍摄了,我也没想到会在摄影棚碰见夏如盈……” “我工作的时候还特意让姐姐去休息,是那个夏如盈故意跑到我的休息间去找姐姐……” 说到后面,蔺成焱声音越来越弱,低着头不敢对上蔺世霆的眼神。 “虽然情绪波动也有一定的影响,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让夏小姐尽快接受化疗,她一直拖着才会让情况恶化得这么快。” 黎业轻声开口,也算是捞了蔺成焱一把。 “世霆,我需要时间帮她联系医生,她也得等得到。” 很长一段时间,蔺世霆没有出声,如同一座雕塑一般。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黎业作为一名医生,向来抗压能力比较好,此时还能慢条斯理地翻阅病历。 只有蔺成焱欲哭无泪,比起现在这种情况,他更希望小叔能骂他一顿,顺便叫他滚。 这时,护士敲响诊室的门,“黎医生,夏小姐醒了。” “好,我现在就过去。” 黎业话音刚落,就看见蔺成焱脚底抹油似的溜出去,“我先去看姐姐!” 于是,蔺成焱第一个出现在夏如棠的视线里。 “姐姐你可算是醒了,你吓死我了!” 夏如棠刚醒,还有迷糊,“我……我怎么了?” “你在车上晕过去了!” 蔺成焱鼻子一酸,竟差点红了眼眶。 夏如棠看着他,勉强挤出微笑,“晕了而已,又没什么大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啊,黎哥都说你的情况很糟糕了!” 蔺成焱一脸担心,恳求道,“姐姐,算我求求你了,你就接受化疗吧,等你好起来,你想玩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行吗?” “小叔还拜托黎哥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听到这,夏如棠微讶,正好看见蔺世霆走进病房,“蔺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没错。” 黎业并不指望蔺世霆这闷葫芦会主动交代,这会干脆接过话,“他很早就把你的病历交给我,让我帮忙找最好的医生。” “为什么?”夏如棠下意识地问出口。 他们明明就是萍水相逢,顶多就还有个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她的事怎么值得蔺世霆如此上心? “我不想你死。” 蔺世霆的语气无波无澜,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害怕吓着夏如棠,有时候真想绑了她,直接送到医院化疗。 他不会说话,但有的是人手和手段,是他舍不得用在她身上,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必须接受化疗。” 不容置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嚣张的威胁。 夏如棠虽然不理解,但看了一圈围在病床边的人,心底深处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她爱的人,她的家人,一个个都巴不得她死,反倒是外人费尽心思要她活下去。 她像是一个挂在悬崖上的人,拼了命向上伸手,以为上面的人会拉她一把,事实却是他们不仅没拉,还踩了一脚。 往下坠的时候,才发现底下还有人托举着她。 明明她自己之前也想活下去的…… 鬼使神差般,夏如棠点了点头。 见状,蔺成焱兴奋起来,“姐姐,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吗?” “嗯。” 夏如棠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一时间,她思绪万千,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犹豫半晌,只格外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你们。” “谢啥啊?”蔺成焱热泪盈眶,“你还愿意活下去比什么都好!” 不经意间,夏如棠瞥见蔺世霆脸上一掠而过的喜色,再细看时,又对上那双平静且疏离的丹凤眼。 下一秒,蔺世霆敛了视线,还顺手拍了下蔺成焱的脑袋。 “堂堂男子汉还哭鼻子,没出息。” 蔺成焱捂住脑袋,很是委屈,“小叔,我这是喜极而泣。”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影响病人休息了。” 黎业索性推搡着他们两人往外走,留给夏如棠一个安静的空间。 …… 接下去一周,夏如棠接受第一次化疗,身体出现强烈的反应,几乎是吃一口吐一口,整个人都消瘦不少,好不容易才熬到出院。 黎业亲自将药送到夏如棠跟前,再三交代她要按时吃药。 连护士都在调侃,第一次看黎医生对一个病人如此上心。 黎业笑而不语,要是夏如棠出差错,那位佛爷随手就能让圣北医院关门大吉。 夏如棠哪晓得黎业的笑有如此深意,只当他是一名尽职的医生。 突然,一位太太闯进诊室,“黎医生,为什么你不能给我加个号?我就想……” 话说一半,她看清夏如棠,当即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里?” “……” 夏如棠无语,这种地方也能碰见江芳钰。 不等她回应,江芳钰做出猜测,心生不快,“不是,黎医生,凭什么她能加号,我就不行?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位太太,她不是……” “我不管!反正她能看病,我也能!我费老大劲从门诊找到住院部,就是为了找你看病!” 见江芳钰一坐在椅子上,黎业顿感头疼,转头看向夏如棠问:“夏小姐,你们认识?” 夏如棠语气淡淡,“不是很熟。” 闻言,江芳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装什么?你可是差点要喊我一声‘妈’!” 第30章 怕是不能如你所愿 “差点就是差点。” 夏如棠仍是语气淡淡,随即转头看向黎业,“黎医生,我先回去了。” “好。” 黎业应了一声,准备送夏如棠出门。 不料,江芳钰一个横跨,直接拦在他们两人跟前,“黎医生,你别想趁机跑了,我都追到这里来了,今天是必须把病看了。” “夏如棠,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跟我家时栎没成,你心里有怨气呢!” 江芳钰得意地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你也别太难过,应该高兴才对,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真正的爱情是成全,你也希望时栎过得更好的,对吧?” “……” 黎业听完这番话,总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之前夏如棠毁掉订婚宴,又大闹公司,搞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而眼前这位太太就是那个渣男的亲妈。 黎业拧了拧眉,刚要开口,就听见夏如棠悠悠道,“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怎么?你还想缠着时栎不放?我告诉你,时栎现在已经对你彻底死心了,我可是亲耳听到他说要你死在外面!” 江芳钰语含讥讽,“做女人做到你这种地步,也真是失败。” 死在外面? 裴时栎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夏如棠没有难过,甚至也不生气,只是好奇,那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在你的眼里,做女人就是得扔掉自尊,不顾一切地取悦男人才算是成功吗?” 夏如棠细眉一挑,“那怎么没见你上当代优秀女性排行榜呢?” “你……” 江芳钰气结,满眼的愤怒在艳丽的眼影衬托下,莫名的滑稽。 年纪越大,她的妆越浓,好像这样就能拼命留下那张男人喜欢的脸。 夏如棠有时候觉得江芳钰也挺可怜的,看上去花枝招展,实际上卑微不堪。 可惜,江芳钰不仅不自知,还得意洋洋地践踏别人,这就不值得人同情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私下里和夏如盈感情很好,在我和她之间,你更希望她能当上你的儿媳妇。” 夏如棠似笑非笑,“你是真的蠢,怪不得要来看脑子。” “你……” 江芳钰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夏如棠,你别太自以为是,光懂事听话这一点,盈盈就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光听话懂事有什么用?”夏如棠哂笑,“她就是一点用都没有,才得靠讨好人上位。” “就算整个夏家都宠她,但她身上终究流的不是夏家的血,夏家可能倾尽一切去帮她吗?” “再者,裴老爷子看得上她?如果裴时栎昏了头跟她在一起,那基本就不用考虑继承人的位置了。” 说着,夏如棠抬手掩嘴,懊恼地“啧”了一声,“说得有点多了,真是被气到了,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趁着江芳钰还在消化这番话,夏如棠给了黎业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 黎业轻轻点头,目送夏如棠悄然离去的背影,眼里多少有了几分赞赏,怪不得蔺世霆会如此看重夏如棠。 这女人确实不太一样。 她说的那些话哪里只是实话?分明是扎了一根刺在江芳钰和夏如盈之间。 …… 走出医院,夏如棠远远看见蔺成焱捧着一束硕大的鲜花,正迎着阳光冲她笑。 红玫瑰热烈,但少年笑脸更加明媚灿烂。 夏如棠走向他,无奈地笑着,“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当然要!以后你每次做化疗出院,我都要买鲜花送你,等你真正好起来的那天,我拉一车送你!” 蔺成焱将鲜花塞进夏如棠的怀里,“姐姐,你比花好看。” 夏如棠笑而不语。 她清楚蔺成焱这话安慰成分比较高,毕竟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这段时间住院化疗,抽去她不少精气神,哪比得上开得正好的花呢? 远处,裴时栎的视线越过人群,紧紧锁住夏如棠的身影。 鲜花衬着她那张小脸,白得更瓷娃娃似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眼瞧着夏如棠就要坐进车里,裴时栎下意识地迈开步伐,然而,下一秒就被拉住胳膊。 “我在这。” 江芳钰并没有注意到夏如棠,脑子里全是她留下来的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吧,我头不疼了,不看医生了。” 裴时栎不甘地收回视线,“怎么突然不疼了?” “就是……” 江芳钰看向裴时栎,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突然冒出另一个想法,夏如棠就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是想通过离间她和夏如盈,从而重新回到裴时栎的身边。 不行! 就算夏如盈配不上裴时栎,她也不容许夏如棠回来! 打定主意,江芳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这么揉了几下,头就没有那么疼了,可能是我最近没睡好吧……” 说着,江芳钰瞥了一眼裴时栎手里的药,关切地问:“你的胃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她的偏头痛是常事了,今天是见裴时栎胃疼,才提出一起来医院看看。 谁知道会碰上夏如棠那个晦气玩意! 还好她刚才没让裴时栎陪她来住院部! 裴时栎随口回应,“只是三餐不准时,吃得少,又犯胃病了。” 自从夏如棠离开,他就没有认真吃过一顿好的,再加上情绪影响,这段时间才会频繁胃疼。 “你这嘴就是太挑了。”江芳钰想了想,“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会做菜的保姆?” “不……” 裴时栎欲言又止,剑眉一拧。 他就不信离了夏如棠,他还能活活给胃病折磨死? “好。”裴时栎答应下来,“到时候我亲自面试。” “没问题。” 随后,江芳钰跟在裴时栎身后一起前往停车场,看着裴时栎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 她儿子这么优秀,绝对值得更好的女人! 夏家两个女儿算什么? 江芳钰越想越自信,以她的人脉,给裴时栎找个家世不错的女人也不算难事。 正好裴时栎主动提出亲自面试,她完全可以趁机安排相亲。 反正两个人坐下来,裴时栎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可能当场掀桌子。 这么一计划,江芳钰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第31章 你要亲自动手? 蔺成焱将夏如棠安全送到临玺山庄后,发了消息向蔺世霆汇报。 这边,蔺世霆看了一眼手机,眸底蕴着几分漫不经心。 “裴时栎的公司没有如我们所预期的那样投放新股。” 助理将调查报告送到蔺世霆跟前,“夏如盈个人注资,暂时稳住了裴时栎的公司。” “因为这笔钱数额不小,不像是夏如盈能一口气掏出来的,所以我又查了她的个人账户流水,发现前不久有个海外账户给她汇款了。” 助理微微颔首,“这个海外账户保密级别很高,查不出更具体的信息。” “看来这个夏如盈不简单。” 蔺世霆抬手搭在报告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本来计划裴时栎扛不住压力,一定会投放新股,吸收更多的资金稳住局面,蔺氏就可以趁机购入,从而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 没想到,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裴时栎本事不多,但女人缘还真是好得离谱。 他倒是好奇,裴时栎靠着女人能走得了多远? …… 夏如盈注资裴时栎公司一事,并没有瞒着夏家人,特意在饭桌上找了个机会主动交代。 听完,夏父拍案而起,“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跟家里人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我自己存的钱,不论盈亏,我都认了。” 夏如盈迎上夏父的视线,“爸,姐姐当初拿钱给时栎哥当启动资金,你都没有说什么……” “那能一样吗?” 夏父耐着性子解释,“她和裴时栎是什么关系?你和裴时栎又是什么关系?更何况,现在裴时栎公司那个情况,你的钱扔进去怕是连个响都没有。” “我信时栎哥,当初他能靠着姐姐的启动资金发展,现在就能靠着我给的钱重新站起来。” 夏如盈上前,拉过夏父的胳膊,“爸,我投资时栎哥,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只靠着演戏挣钱?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想变得更优秀,学习更多,以后才能帮到你们呀!” 夏父无可奈何地瞧了她一眼,“你早就想好借口了吧?盈盈,你真的不能惦记着裴时栎……” “爸,这事你就不要再说了,一码归一码,我就是纯投资。” 夏如盈装着生气的模样,“你培养我这么多年,我是不会像姐姐一样……” “行了。” 提到夏如棠,夏父就觉得头疼。 之前听裴时栎说她生病,他还心软了,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想着找机会试探一下是真是假。 结果,没多久就传来她在拍卖会花了上千万买礼物送人的消息。 她还有心情在外面这么败家,哪里像是个病重的人? 退一万步讲,她要是真生病,也该把钱留给自己治病,留给自家人,这么个花法,到最后该不会还要找家里要钱吧? 夏父越想越是烦躁,索性摆了摆手,“算了,不管怎么样,你也算是有点上进心,不像你那个不成器的姐姐。” “裴少的公司会出现危机,也有我们的责任,是夏家没把女儿管教好。” 夏父长叹一口气,“就当是我们夏家补偿他的吧。” 见夏父妥协,夏如盈兴奋地一把抱住夏父撒娇,“我就知道你是最开明的爸爸了!” …… 一周后,消息也传到夏如棠的耳朵里。 通报消息的电话,还是裴时栎的助理打来的。 当初是夏如棠亲自招他进公司,他也清楚这些年公司能发展起来都是靠夏如棠。 他犹豫再三,才向夏如棠汇报这件事。 “棠姐,你……你会后悔吗?” 那时她那么坚决地分割股份,现在才会让夏如盈有了可趁之机,一举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 夏如盈不用像夏如棠那样躲在暗处辅助,而是名正言顺地站在裴时栎身边,共同打理公司。 助理难免替夏如棠感到不值,此时才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夏如棠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丝毫不在乎。 她只是笑笑,“股份分割后,我就跟公司毫无关系了,公司怎么发展,我也不好奇,更谈不上后悔了。” “你拿我当朋友,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聊天,但要是谈公司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助理也没再多说,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 夏如棠刚放下手机,窝在旁边打游戏的蔺成焱就凑了过来,“裴时栎公司的人给你打电话?聊啥呢?” “没什么。” 夏如棠本想糊弄过去,奈何蔺成焱八卦的眼神过于热烈。 她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老实交代。 蔺成焱听完,忿忿不平地开口,“这夏如盈真是脸都不要了,她就是故意膈应你的!” “我知道。” 夏如棠抱着抱枕,懒洋洋地靠向沙发,“她花这么大一笔钱,就为了膈应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算是挺值钱的。” 蔺成焱郁闷,“姐,你倒也不用这么忍着,只要你想发脾气,我一定不会让那个夏如盈好过!” “用不着你出手。” 闻言,蔺成焱顿时来劲,“什么意思?姐,你要亲自动手?” “当然不是,我没那个精力。” 夏如棠勾唇一笑,看似慵懒的眸子晕开一抹精明,“夏如盈未免太信任裴时栎了。” 以裴时栎的能力,那公司就只会像个无底洞一样,也不知道夏如盈有多少钱能往里填。 蔺成焱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夏如棠的眼神别有深意,刚想追问,就听她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聊他们没意思。” 夏如棠咂巴咂巴小嘴,一脸生无可恋,“最近饮食太清淡了,我嘴巴都没啥味道,难得你过来一趟,能不能带我出去开个小灶?” “我现在就特别想吃甜的。” 于是,蔺成焱的思绪成功被带跑。 他当即放下游戏机,拍了下胸口,“这还不容易?我知道一家特别有名的甜品店,现在就带你去!” 随后,两人高高兴兴地出门。 哪晓得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十分后悔出这个门。 第32章 你等不到的 抵达甜品店,蔺成焱按着网上的攻略点单,还不忘向夏如棠得意,“姐,保证让你吃个满意!” 夏如棠轻笑,“那我先谢谢你了。” 虽然住在临玺山庄确实清净,谁也找不上门,但还是有点清净过头了。 蔺世霆每天早出晚归,而她为了养身体,一直早睡晚起,所以,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很少碰面。 好在蔺成焱一有空就跑过来找她玩,她才不至于闷死在豪宅里。 今天这一顿怎么说都得她来请客。 夏如棠打定主意,趁着蔺成焱去洗手间的功夫,前往收银台买单。 转身时,夏如棠撞上人,刚想道歉,就嗅到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她顿觉无语,什么叫冤家路窄,她算是见识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时栎沉声问。 夏如棠只当作没听见,迈开步伐就想走,却是被他扣住手腕。 他已然不悦,“我在问你话。” “时栎!” 门口传来江芳钰的声音。 夏如棠郁闷,得了,冤家全挤在一条道上了。 裴时栎一个不注意,夏如棠挣脱他的手,迅速绕过身侧走远。 正好蔺成焱走出来,一眼看见裴时栎。 他示威似的丢了个白眼过去,顺势挡住裴时栎的视线,护送夏如棠回了座位。 “姐,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打包回去吃?” 蔺成焱坐下就开始吐槽,“我们出门就应该看黄历的,今天肯定是不宜出门,会撞小人。” 不经意间,他瞥见裴时栎和江芳钰似乎在激烈讨论什么,而江芳钰的身后还站着一名不知所措的女人。 那女人还是刻意打扮前来赴约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蔺成焱一下子就猜出来,“那裴时栎该不会是来相亲的吧?” 夏如棠这才来了点兴致,回头顺着蔺成焱的视线看去,没记错的话,那女人是纪家的小小姐纪可清。 纪家是书香门第,在豪门圈内算是清流一派。 如此知书达理的小小姐自然是谁都会喜欢的。 没想到江芳钰不仅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还是个效率极高的行动派,这就给裴时栎安排上相亲了。 夏如棠正感慨着,就看见裴时栎发脾气要走,纪可清还伸手拉住他。 啧! 有戏! 这边,纪可清小心翼翼地开口,“裴少,我们也可以认识一下,就当是朋友相处也行……” “我不缺朋友。” 裴时栎果断拒绝,用力甩开纪可清的手,“纪小姐,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江芳钰气急,“纪小姐今天特意请假来跟你见一面的,你多少也该给点面子,你来都来了……” “是你说有保姆要面试,我才抽空来一趟!” 裴时栎提高了嗓音,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想让夏如棠听见。 “我没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就算你是我亲妈也不能这么耍我!” 纪可清忍不住出声,“裴少,你不愿意见我没关系,但你不能这么对阿姨说话……”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裴时栎有些情绪失控,虽然是对着她们说话,一颗心却始终在意着另一侧的夏如棠。 他都被逼着相亲了,夏如棠怎么还能坐在那里看戏! 满腔情绪沸腾,他不再控制,大阔步走向夏如棠,双手拍在桌上,俯身看着她,“好玩吗?” 夏如棠倒也不虚,“看前男友相亲确实挺有趣的。” “前男友”三个字准确无误地踩中裴时栎的雷池。 他狠狠地扣住夏如棠的手腕,咬着牙开口,“夏如棠,你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回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公司?” 夏如棠:“?” 差点毁掉公司的人不是他吗? 偷工减料,,可都是他做的决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如棠冷着脸,认真地反问:“裴时栎,你不要像条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行不行?” “呵。” 裴时栎冷笑,“你还装?那些事情不是你告诉蔺世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次他没能搞垮我的公司,肯定很失望吧?” “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迟早会把你当成弃子赶出临玺山庄,到时候你就该求我原谅你了。” 夏如棠越听越迷糊,怎么还有蔺世霆的事? 蔺成焱腾地站起身,推了裴时栎一把,“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呢?离我姐远点!” 裴时栎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看向蔺成焱的眼神满是讥讽,“认这样的女人当姐?你就不怕被她当狗玩?” “闭嘴!” 蔺成焱卷起袖子,“看来上次没把你打服,今天非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拳头有多硬!” 下一秒,夏如棠摁住他的拳头,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蔺成焱瞪了裴时栎一眼,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而江芳钰也找准机会横插一脚进来,“夏如棠,你都带着男人出来玩了,还要阻止我家时栎寻找他的幸福吗?” 夏如棠懒得理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只平静地看向裴时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你自己没把公司运营好,才会给了别人机会。” “算了。” 夏如棠哂笑,“以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现在我更没必要说太多。” “我只跟你说一句,我做人清清白白,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你信不信,于我而言也不重要。” 说完,夏如棠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纪可清,都到这种地步了,这女孩竟然还不走。 “今天你相亲。” 视线再次回到裴时栎脸上,夏如棠勉强挤出一抹假笑,“我祝你早日找到幸福,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夏如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祸害?我儿子……” “妈!” 裴时栎怒喝一声,打断江芳钰的话。 明明是他来势汹汹,却是被夏如棠三言两语就说得哑口无言。 他实在是讨厌眼前的夏如棠,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再也无法掀起一丝波澜。 这女人太能装了,装得他都快信以为真了。 裴时栎拍了下桌子,恶狠狠地盯着夏如棠,“我等着你求我那一天。” 转身之际,裴时栎听见夏如棠轻飘飘的回话。 “你等不到的。” 裴时栎盛怒,还只能当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离开甜品店。 见状,江芳钰和纪可清连忙跟了上去。 蔺成焱兴奋鼓掌,“姐姐,你快把裴渣男气死了!” 夏如棠没搭话,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纪可清的背影,直到甜品上桌,她才敛了视线。 第33章 不可能去相亲! 尽管甜品店名不虚传,但夏如棠还是没有多少胃口。 蔺成焱见她情绪一般,便早早送她回临玺山庄。 “姐姐。” 看着夏如棠下车,蔺成焱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听了裴时栎的话,在生小叔的气?” “没,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丢下这句话,夏如棠径直走向别墅。 蔺成焱只能低头发消息给蔺世霆,简单汇报了甜品店发生的事。 消息送达,蔺世霆只看了一眼,就听见夏如棠推门而入的声响。 夏如棠在玄关换鞋,看见鞋柜里的男士皮鞋,不由得微讶,蔺世霆今天回来得还挺早。 进了客厅,夏如棠对上蔺世霆投来的视线。 两人无言,陷入沉默。 眼瞧着夏如棠颔首示意后就要上楼,蔺世霆没坐住,站起身喊住夏如棠,“你听我解释。” 夏如棠脚步一顿,“蔺先生不用向我解释,我也曾是个商人,多少了解商人的手段。” “我只是奇怪,以你的本事,想要拿下裴时栎那家公司,可以有各种方式拿到手,为什么非得拿我当挡箭牌?” 夏如棠一直好奇蔺世霆留下她的目的,现在看来,他是想挑拨离间,激怒裴时栎,最终还能将矛头转向她。 最后,她成了背叛公司的罪人,而他干干净净地隐身。 显然,蔺世霆也猜到她心中所想,当即眸色微沉。 “虽然我蔺世霆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不堪到利用女人。” “夏如棠,我从未想过拉你下水。” 蔺世霆没有解释,而是直白地掏出一颗真心,不管对方信与不信。 他也不急着要夏如棠的回应,说完这番话,便拿起车钥匙离开别墅。 听着车子远去的声响,夏如棠回过神,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甚至都想好说清楚就搬走。 可现在,好像变得尴尬了,她到底该不该走? 或者说,该不该信任蔺世霆? 像他这样的人物,真的会无条件地帮她吗? 思绪又绕回。 夏如棠脑袋隐隐作痛,索性强迫自己不再深思。 毕竟接收太多信息,还是需要时间去消化。 …… 晚上,夏如棠吃完药想着好好睡一觉。 刚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蔺成焱的消息跃上屏幕,“姐,你是不是惹小叔不高兴了?” 夏如棠想了想,拿起手机回复,“怎么这么问?” 蔺成焱:“小叔快把三个男人的底裤扒了。” 夏如棠:“?” 蔺成焱:“情况紧急,你快点来救场吧!” 随着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个会所的地址。 夏如棠不太清楚蔺世霆是有什么样奇怪的癖好,但看消息,似乎已经十万火急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出门。 与此同时,蔺成焱在包厢外发完消息,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抬眸就看见夏如盈的身影。 想起今天看的好戏,蔺成焱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意。 他走向夏如盈,“哟,你还有心情出来玩啊!” 夏如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蔺成焱,故意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好巧,怎么今天不见姐姐?” “你省点心吧。” 蔺成焱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是得多花点心思在裴时栎身上,不然指不定哪天相亲成功了,那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夏如盈拉下脸,“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啊?”蔺成焱笑出声,“那你也算不上什么嘛,这么大的事,裴时栎都没跟你说一声。” “你……”夏如盈脸色越发难看,“时栎哥不可能去相亲!” “怎么不可能?我可是亲眼所见!再说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蔺成焱得意挑眉,“你爱信不信。” 看着蔺成焱走远,夏如盈悄然攥紧双手。 以她对裴时栎的了解,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不可能跑去相亲。 只有他的母亲江芳钰有办法安排…… 怪不得这段时间她几次约江芳钰出来逛街,都被各种借口拒绝了,原来江芳钰是想要一脚踢开她。 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一直都拿江芳钰当亲妈讨好着,江芳钰也说过想让她当儿媳妇的,怎么突然给裴时栎安排相亲? 夏如盈百思不得其解,莫名涌上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地弯腰捂住嘴,干呕半晌,喉咙都有些疼了,也没有吐出东西来。 正难受着,经纪人急匆匆跑来催促,“盈盈,你怎么还在外面呢?导演他们都在等你,赶紧跟我走。” 见夏如盈脸色发白,经纪人关切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最近没吃好,肠胃有些不舒服。” 夏如盈捂着肚子沉思片刻,“我还是先回去了,麻烦你帮我向他们解释一下。” “啊?” 经纪人还没反应过来,夏如盈就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远,步伐飞快。 她顾不上经纪人的呼喊,只想快点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 一个小时后,夏如棠到了会所门外,蔺成焱亲自出来迎接。 他二话不说拉着夏如棠就往里走,“姐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不是……”夏如棠拽了蔺成焱一下,“你先说清楚是什么情况。” “今晚小叔情绪很不对劲,找我过来问具体情况,像裴时栎都说了些什么之类的。” 蔺成焱嘴上絮絮叨叨,脚步也没停,“姐姐,我知道你误会小叔收留你是有目的的,但我以人格担保,小叔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而且,他有绝对的能力敢作敢当,完全没有必要骗你。” 说话间,两人来到包厢门外。 蔺成焱拍了拍夏如棠的肩膀,“小叔生气,遭殃的是我们,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说完,蔺成焱推门,干脆利落地将夏如棠推了进去。 夏如棠一个趔趄踏进房间,想起消息内容,紧急闭上双眼。 她可不想看见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不料,房内响起一阵笑声。 有男人笑朗声问,“这位小姐该不会就是小焱口中所说的救星吧?” 第34章 她竟然真的怀上了! “对,姐姐就是大救星!。” 蔺成焱走到夏如棠身边,这才发现她闭着眼睛,不禁笑出声,“姐姐,别怕,大家都是正经人。”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夏如棠还真只理解了个表面意思。 “今晚小叔找了朋友打牌,上来就大杀四方,几个哥哥都快把底裤都输光了。” “……” 夏如棠无语一瞬,睁开眼时,顺势瞪了蔺成焱一眼,逗得蔺成焱笑得更欢。 “姐姐,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段逸锦,这位贺望,那位黎医生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光听姓氏,就能将他们与身后的家世匹配。 北城四大家族,蔺家为首,其次就是段家,贺家,黎家。 如今的世道,上层社会几乎固化,豪门之间关系紧密,互有嫁娶,朋友圈更是跳不出去。 夏如棠朝着他们一一颔首示意,“夏如棠。” 段逸锦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夏小姐,久仰大名。” “同花顺。” 蔺世霆冷不丁出声,随手扔下几张牌。 牌桌上又是一阵哀嚎。 “你是不是出老千啊?怎么把把赢?” “你干脆直接抢我们算了,何必浪费时间跟我们打牌?” “……” 蔺世霆靠向椅背,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夏如棠,话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输不起就滚蛋。” “哇,你瞧不起谁?今天非把本钱赢回来不可!” “啥?刚才是谁一进门就说要赢光霆哥的?怎么目标降级了?” “少废话,洗牌!” 很快,牌桌上重新发牌。 蔺成焱拉着夏如棠走向牌桌,直接将她摁在蔺世霆身边的椅子。 “会打吗?”蔺世霆低声问。 夏如棠点了点头,“会一点。” “好。” 蔺世霆起身,绕到夏如棠身后,将她连人带椅子推到牌桌边。 “她替我打,输了算我的,赢的算她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 夏如棠只觉得不好意思,“这样你不是纯亏吗?” “一把十万,你要自付?”蔺世霆悠悠反问。 “……” 夏如棠乖乖闭嘴。 她的钱可不像这几位爷都是大风刮来的。 就这样,蔺世霆坐在夏如棠身后,一只手支着额角,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打牌。 包厢内光线柔和,像蒙了一层纱在夏如棠身上。 白白净净的素颜小脸,虽显病态,却另有一番脆弱的美感,那双杏眸熠熠生辉,像极了盛满星子的夜,尤为动人。 莫名其妙的,蔺世霆有些体热。 一时间分不清是酒精作用,还是一些前所未有的邪念作祟。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端起一杯冰水喝下大半。 “赢了!” 夏如棠忽然欢呼一声,回头看向蔺世霆,吓得他险些被呛到。 “咳咳……” 蔺世霆咳嗽一阵,抬起手覆上她的小脸推了回去,“好好打牌。” “放心,不会让你输太多。” 夏如棠不疑有他,再看向牌桌的眼神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发牌吧。” 段逸锦无奈,瞧了蔺成焱一眼,“这到底是谁的救星?” 蔺成焱讪讪地笑了笑,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一个小时过去。 眼瞧着夏如棠与段逸锦他们相处越来越融洽,蔺世霆眸色深了些许。 夏如棠小赢一笔,还想着继续,手腕就被扣住,整个人被拉起来。 “很晚了,该回家了。” 说完,蔺世霆拿起西装外套随意地搭上肩,带着夏如棠走出包厢。 目送他们两人离开,段逸锦挑了下眉,“霆哥是不是千年铁树开花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霆哥会因为一个女人心情不好?”贺望反问。 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深知蔺世霆的性子,向来沉稳谨慎,喜怒不形于色,就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而今晚,他们刚见到蔺世霆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出来他的气场不对劲。 在夏如棠出现后,气场也随之变化。 不用猜,就是这女人牵动了蔺世霆的情绪。 “可惜了……”段逸锦轻叹一声,随即扭头看向黎业,“她真的没多少日子了?” “不好说。”黎业若有所思,“一切还得看命。” 会所门外,夏如棠被蔺世霆摁进驾驶座。 “我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了,你……” “怎么?你要我酒驾?” 蔺世霆俯身,伸手越过夏如棠,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 夏如棠莫名紧张,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一颗心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咔哒”一声,安全带入扣。 蔺世霆迟迟没有起身,丹凤眼勾着醉酒的散漫看向夏如棠,“你愿意过来,是不是代表你相信我?” 车内本就空间不大,蔺世霆半个身子在前,更显逼仄,让人不敢喘息。 夏如棠无奈,“我是被成焱忽悠过来的。” 蔺世霆默了默,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行,就算你还不信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别因为这件事再一次放弃治疗就行。” 他行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可,面对夏如棠,他愿意退而求其次。 没有别的想法,只要夏如棠能乖乖活下去就行,哪怕是带着对他的误会都可以。 “你放心。” 就在蔺世霆抽身之际,夏如棠轻柔却坚定的嗓音落到耳畔。 “我答应过你们会努力试试,就不会轻易放弃。” 蔺世霆弯了弯唇,“好。” …… 与此同时,夏如盈带着从药店买来的验孕棒回家,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进了洗手间。 她严格按着包装盒上的使用说明,一步步做好。 随后,夏如盈坐在马桶上,直勾勾地盯着验孕棒,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那天是个意外,但她也不是故意不吃药,是等裴时栎回家等到着急才忘了这件事。 更别提后来她被赶出门,难过得要命,哪里还能记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如盈还在胡思乱想,压根分不清内心是期待,还是害怕。 而现实就这样一点点地显示在眼前——红色的两条杠。 夏如盈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了。 她竟然真的怀上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吓了夏如盈一大跳,手里的验孕棒滚落到地上。 第35章 她的眼里有裴时栎 夏如盈着急忙慌地收拾好东西后,走出洗手间,扬起自然的笑容,顺势拉门。 夏母端着一杯热牛奶,疑惑地问:“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没,上厕所呢。” 夏如盈接过牛奶,乖巧道,“妈,都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经意间,夏母瞥见她脚上的高跟鞋,不由得拧眉,“你怎么连鞋子都没换?” “我……” 夏如盈脑子转得飞快,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我刚才是拉肚子,很急。” “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夏母一脸关切,“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药?” “不,不用。”夏如盈果断拒绝,“我现在没有那么疼了,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夏母犹豫片刻,“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送走夏母,夏如盈关上房门,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深秋夜凉,短短时间内,她竟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她怀孕了,情况有变,不能再按着原计划等下去了。 她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大家发现这件事。 转念想起江芳钰,当年她就是母凭子贵才能在裴家有一席之地,由此可见,裴家对血脉还是很看重的。 也许,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她要彻底断了江芳钰想另外找儿媳妇的念头。 那晚过后,夏如盈花了几天时间,查出来江芳钰和纪家小小姐走得很近。 纪可清的资料摆在眼前,夏如盈眸底掠过一抹恶毒的冷意。 江芳钰眼光还挺不错,找了这么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小姐,确实处处都能压她一头。 不过,严格的家教管教出来的千金小姐,肯定也是心思单纯,道德感极高。 一旦知道裴时栎和她有了孩子,纪可清绝对会甩手走人。 念及此,夏如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江芳钰失望的模样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计划拉纪可清下水的时候,纪可清却是找上夏如棠。 …… 周五下午,蔺成焱像往常一样摁响别墅的门铃。 夏如棠打开门,看见他无比灿烂的笑脸,以及身后怯生生的纪可清。 蔺成焱态度端正,腆着笑脸道歉,“姐,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一直求我带她来找你,我要是不答应,她还要找到我妈那里去。” “对不起啊,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 说着,蔺成焱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买了很好吃的下午茶,就当是赔罪了。” 夏如棠倒也没介意,侧过身子让他们进门,“来都来了,就坐坐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别墅。 纪可清一身书卷气,坐在沙发上,仍是拘谨安静,只敢偷偷打量夏如棠。 她只穿着家居服,一头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显得慵懒随性,素颜干净的小脸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夏如棠端着果盘坐下,纪可清才匆匆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出神了。 她不免疑惑,这么漂亮的女人,裴时栎怎么舍得放手? 夏如棠放下果盘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继续看电视,貌似一点也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登门拜访。 纪可清双手揪着裙子,犹豫许久,才小声问:“夏小姐,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夏如棠连看她一眼都没有,悠悠反问:“不应该是你有事要问我吗?” 纪可清一噎。 蔺成焱来回看了看,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便好心提点一句,“纪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姐姐不喜欢绕弯子。” “我……” 纪可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我跟裴少相亲,你们都看到了。” “对,我们不瞎。”蔺成焱一脸八卦,“你找姐姐是为了裴渣男?” “裴少他不是……” 纪可清下意识想要反驳,多看了夏如棠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小姐,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悔婚?我听说你们以前感情很好,你也特别喜欢裴少,怎么……” “缘分尽了。” 夏如棠沉声打断纪可清的话,“其实你没必要来找我,每个人眼里的裴时栎都不一样,有时候,人只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 那时在甜品店看到纪可清,夏如棠就知道,她的眼里有裴时栎。 那眼神,夏如棠也有过。 她爱过裴时栎,深知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一旦对一个人有了滤镜,是很难听得进去外在评价的。 这种症状,一般统称为恋爱脑。 外人治不好,只能自医。 “每个人都不完美,裴时栎不是什么神人,他有优点,也有致命的缺点,就看你个人的承受能力了。” “如果你坚持选择,那我提醒你一句,小心裴时栎身边的人。” 夏如棠点到为止。 虽然纪可清年纪小,但到底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来之前肯定也了解过裴时栎。 那些难听的传闻,夏如棠也懒得复述一遍。 纪可清沉默,垂眸深思,安静好一会才出声,“夏小姐,我知道人无完人,但也有浪子回头,不是吗?” “……” 夏如棠无话可说。 倒是蔺成焱忍不住说了一声,“6。” 这位纪小姐明知是火坑,还愿意往里跳,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句呢? “夏小姐,你心里还有裴少吗?”纪可清忽然认真地发问。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是在坟里。” 夏如棠终于看向纪可清,“既然你来之前就已经有答案,又何必费劲走一遭呢?难道我的答案能让你放弃裴时栎吗?” 此时此刻,夏如棠开始理解以前那些人看她跪舔裴时栎是什么感受了。 在夏如棠的注视下,纪可清站起身,微微颔首,“不,我应该走这一趟的,至少我知道自己少了一个劲敌。” “今天打扰你了,抱歉。” 目送纪可清离开别墅,蔺成焱窝进沙发扶额叹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裴渣男应该去算算命,桃花运肯定是好到爆。” 夏如棠一言不发,再次看向电视屏幕,该死,错过精彩剧情了! 彼时,她完全没想到纪可清不仅没把那句提醒放在心上,还很快就着了夏如盈的道…… 第36章 一定是检查出错了! 距离第一次化疗过去将近一个月时间,夏如棠迎来第二次化疗住院。 上一次化疗的痛苦仍记忆犹新,夏如棠难免有些抵触,一直拖拖拉拉不愿去医院做检查。 这天下午,夏如棠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懒觉,听见房门推开的声响,吓得她猛地坐起身。 只见蔺世霆一身西装革履,大阔步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拉起她的手腕。 夏如棠有些慌,“你要干嘛?” “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 蔺世霆压根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索性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出房间。 “你放我下来!” 夏如棠挣扎,却是徒劳。 出乎意料的,蔺世霆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甚至还能从容地质问一句,“不是说好不放弃,怎么又拒绝治疗了?” “我……”夏如棠心虚一瞬,“我就是想着晚点再去,又不是不去……”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再怎么样,也不能说自己害怕吧?都二十好几的大人了! “你怕了?” 蔺世霆垂眸睨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死都不怕,你还怕治疗?” “……” 夏如棠语塞。 很快,蔺世霆将她送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哄骗小孩似的,轻声道,“等你这次化疗结束,我送你一件礼物。” “……” 夏如棠仍是没说话。 “再请你吃顿好吃的?”蔺世霆试探着补充。 “……” 夏如棠无语,这男人真拿她当三岁小孩呢? “行了。” 夏如棠认命一般,窝进座椅里,“送我去医院吧。” 一路无言。 抵达医院时,黎业已经帮夏如棠开好检查的单子,只需要排队等叫号。 蔺世霆临时有事,跟夏如棠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开,留她一人在原地等候。 夏如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引起她的注意。 她闻声望去,一眼看见躺在担架床上的夏如盈,以及后面跟着的一堆人,场面十分热闹。 看起来夏如盈情况紧急,直接进了检查室,而其他人都被拦在门外。 夏母似乎很担心,一直在抹眼泪,夏父将她揽进怀里安抚。 过了一会,二哥夏晟扬匆匆赶来,冲上去就指责纪可清,“我妹妹怎么得罪你了?她要是有个什么差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正在气头上,嗓门很大,响彻整个影像科室。 纪可清整个人都懵了,一直摆手,“我……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我没有……” 夏晟扬气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平白无故的,我妹妹会摔得这么重?” 江芳钰站了出来,护住纪可清,“别急着定罪,这事还没清楚,我相信清清,她胆子小,不可能对夏如盈动手。” “江芳钰,你这话怎么说的?” 夏母喊了起来,“我女儿难道还故意把自己摔进医院,借此诬赖这位小姐吗?在你眼里,她是这种小人吗?” “行了。” 夏父朗声开口,“这是什么场合?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先等盈盈检查出来再说。” 众人这才噤了声。 一场好戏落幕。 夏如棠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安静下来,看着夏家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神色,一丝迟来的钝痛感缓缓缠绕心脏。 夏如盈不过摔了一跤,夏家人就担心成那样。 而她呢? 孤身一人做第二次化疗检查,无人过问。 脑海里陡然冒出一个恶作剧般的想法,她现在过去跟夏家人打招呼,用上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自己是来化疗的。 夏家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也会担心得大哭一场吗? 这么想着,夏如棠不自觉地站起身,怀揣着报复的恨意。 刚要迈开步伐,一根棉花糖横在眼前。 夏如棠微怔,像是如梦初醒般,讷讷地看向蔺世霆。 男人面无表情,状似随意道,“吃点甜的,也许就没那么害怕了。” 闻言,夏如棠心里一个咯噔,莫名的,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差点忘了,她不是一个人来检查的。 蔺世霆有所察觉,拢眉问,“怎么了?” “没。” 夏如棠吸了下鼻子,伸手接过棉花糖,“没想到蔺先生还会买这种骗小孩的玩意。” 你可不就是小孩吗? 这句话,蔺世霆没有说出口。 看着夏如棠心满意足地咬下一大口,蔺世霆勾了下嘴角,不易觉察地笑意转瞬既逝。 “不可能!” 一声怒吼响起。 蔺世霆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夏家人的身影,不禁皱起眉。 夏如棠吃着棉花糖,随口道,“他们送夏如盈来检查。” 蔺世霆侧眸看了夏如棠一眼,她却是笑着迎上视线,“我小时候都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棉花糖。” 这话不简单。 蔺世霆听得出来另一层深意,小时候没有得到的东西,现在她有了,就不会再在意过去了。 “一定是检查出错了!” 夏晟扬的大嗓门不管不顾地响起,“我妹妹清清白白,恋爱都没谈,怎么可能怀孕!” “闭嘴!” 夏父盛怒,狠狠地剜了夏晟扬一眼。 在夏父的威压下,没有人敢出声。 夏母拿着检查报告,脸色发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显然也是不敢相信。 等夏如盈被推出来,众人纷纷跟着担架床前往住院部。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夏如棠才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没想到这出好戏真正精彩的还在后头!” 好巧不巧,轮到夏如棠检查。 蔺世霆还没来得及细问,夏如棠就把剩下的棉花糖塞给他保管。 她粲然一笑,故意交代一句:“等我出来再吃,你可别偷吃啊!” 看着夏如棠进入检查室的背影,蔺世霆无奈一笑,看样子,她应该是清楚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 另一边,护士们前脚刚走,夏父后脚就来到病床边,一把扣住夏如盈的手腕。 他怒目圆瞪,气愤地问:“说!你怀了谁的野种!” 第37章 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夏如盈瑟瑟发抖,眼神却是坚决,“爸,你别问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夏父气疯了,攥着夏如盈的手一再收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承担什么?我们费尽心血培养你多年,你就是这么自甘堕落?你让夏家的脸面往哪搁?” “对不起……” 夏如盈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只敢咬着唇低声啜泣。 夏母上前,嗓音已然哽咽,“盈盈,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要是不肯说,这孩子说什么也不能留下来啊……” 夏如盈急忙摇头,“不,不行,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夏母抓住她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还小,以后还得嫁人,带着个孩子只会毁掉你的一生,真的把孩子生出来,你后悔也没有用。” 夏父不容置喙地开口,“摆在你眼前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让那个男人负责,要么打掉孩子,没有别的商量余地。” 然而,夏如盈仍是摇头,眼泪也是止不住地掉。 二哥夏晟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盈盈,你真是昏了头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太让大家失望了!” “对不起……” 夏如盈哭着不断重复,显然是不愿意说出真相。 夏家人一个个脸色难看,一时间拿她没办法。 夏父最终做了决定,“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清楚,不说就只能处理掉。” 随即,夏父转头交代夏母,语气不善,“你留下来看着她,好好教一教你的宝贝女儿。” 夏母低头应下,“好。” 夏父带着夏晟扬走出病房,迎面碰上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的江芳钰,一个好脸色都没给,直接绕过她的身侧。 江芳钰不由得来气,“这姓夏的一家还真当自己一回事!夏如盈都怀了别人家的野种了,还不晓得低着头做人!” “要换成我女儿未婚先孕,我现在就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起来了!” “芳姨。” 纪可清唤了一声,“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肯定心情很差,你也别跟他们计较了。” “那确实。” 江芳钰点点头,继而看向病房,喃喃道,“也不知道夏如盈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纪可清没搭话,默默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满是说不清的愁思。 她不算聪明,但也不蠢。 夏如盈今天故意出现在太太圈的聚会上,还私底下找她聊天。 明明她没有用力推开夏如盈,可人就这样撞上了洗手台,捂着肚子直喊疼。 结果,送到医院一检查就是怀孕。 如果她还想不明白夏如盈的意图,那就白长这个脑子了。 夏如盈不是想陷害她,而是想借她的手暴露自己怀孕的消息……简直是杀人诛心! 所以,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裴时栎的。 纪可清心灰意冷,不愿意再待下去,“芳姨,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纪可清拒绝了江芳钰的好意,顺便交代一句,“这段时间先别找我了。” 江芳钰还没反应过来,纪可清已经走远。 …… 与此同时,夏如棠已经做完检查,蔺世霆带着她前往黎业的办公室。 见他们进了门,黎业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在影像科看了一场热闹?” 夏如棠微讶,“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在医院这种地方,八卦传得很快,更别提夏如盈还算是个明星。” 黎业看向夏如棠,眼神有些好奇,分明是想问点什么,又放弃了。 夏如棠轻笑,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问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裴时栎的吧?” 黎业反问,“是?” 夏如棠点头,“是。” 她不仅确定,还知道那孩子是在她精心准备的婚房里怀上的。 算起来,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夏如盈就这么急着公之于众了。 “那……”黎业若有所思,“她该不会是想着效仿当年裴时栎亲妈母凭子贵那一套吧?” “应该是这么计划的。”夏如棠顿了顿,“不过,她想得太简单了,也太心急了。” 黎业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当年江芳钰是在外面生下裴时栎才回的裴家,裴家确实重视血脉,不可能让血脉流落在外,但……” 夏如棠嫣然一笑,像是在期待一出好戏,“这并不代表裴家会允许随便一个人就能生下血脉。” 黎业恍然大悟,“对,是这个理。” 蔺世霆站在一旁,始终没出声,只平静地看着夏如棠,眼底藏着几分欣赏。 随后,黎业看过夏如棠的片子,“第一次化疗效果还行。” 说着,他放下片子,抬眸看向夏如棠,“第二次化疗可能会更辛苦,而且还会掉头发,夏小姐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夏如棠无奈,“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能回家吗?” “那可不行。”黎业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其实也没那么辛苦……” “行啦,黎医生,你不用安慰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刚才在影像科,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比起孤零零死去,至少现在身边还有人陪着她一起打怪,也没那么可怕了。 夏如棠回头看向蔺世霆,正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便冲着他盈盈一笑,“来之前说好的,除了礼物还有一顿饭。” 蔺世霆微怔,沉声回应,“好。” …… 深夜。 夏如盈躺在病床上,手机收到裴时栎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有人吗?” 夏如盈看了一眼陪护床,夏母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尝试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这才拿着手机回复,“我妈刚睡,你在哪?” “我在住院部楼下。” “我们见一面。” 看完消息,夏如盈收起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离开病房。 乘坐电梯下楼,夏如盈看见站在台阶上的裴时栎,满怀欣喜地跑向他,“时栎哥,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 然而,裴时栎却是往后拉开距离,冷眼扫过她的小腹,“孩子是怎么回事?” 第38章 夏如棠怎么还不死! “是我们的孩子呀!” 夏如盈抬手放在小腹上,笑盈盈道,“时栎哥,我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 “不可以!” 裴时栎果断打消她的念头,“这个孩子绝对不可以生下来。” 本来那晚就是一个错误,绝不能一错再错。 这孩子要是真生下来,那他和夏如棠可就是彻底玩完了。 见夏如盈愣住,裴时栎语气缓和一些,耐着性子解释,“那晚的事情太荒唐了,要是传出去,两家人的脸面都毁了。” “盈盈,你听我的,这个孩子不能留。” 裴时栎上前,抬手搭上夏如盈的肩膀,“那天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现在又冒出个孩子,算什么事?” 夏如盈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时栎,“你……不,不是这样的……” “盈盈。” 裴时栎唤了一声,再次夺回话语权,“你现在怀孕,是激素作祟,才会想要留下孩子。等孩子没了,你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听我的,把孩子打了好不好?” “不……” 夏如盈摇头,猛地抓住裴时栎的手,将其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是一条生命!不是你说丢就丢的东西啊!” “而且,时栎哥,我没有对爸妈说孩子是你的……” 夏如盈嗓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我愿意一个人抚养他长大,不会让孩子影响你的……求求你,不要说这些话好不好?” “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都晚了!” 裴时栎狠狠地甩开夏如盈的手,冷眼看着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不能跟你有一个孩子,这让你姐姐怎么看我?如何回到我身边?” 听到这,夏如盈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原来裴时栎还惦记着夏如棠! “盈盈,我未来还是你的姐夫。你想过没有?你和孩子该怎么面对我们?” 裴时栎很感激夏如盈一直陪在他身边,但他始终爱的还是夏如棠。 现在事情落到这种地步,也是他不想看到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夏如盈。 可,他不过是一时糊涂,难道就要为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吗? “你执意留下孩子,是害了孩子一生,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想明白。” 说完,裴时栎走下台阶,脚步一顿,留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趁着现在还只是个胚胎,早点处理,对你身体也好。” 深秋夜冷,晚风呼啸而过。 夏如盈呆呆地坐在地上,浑身冰凉,眸底渐渐漫上一层恨意。 夏如棠!夏如棠!又是夏如棠! 夏如棠怎么还不死! …… 翌日,夏如盈深夜失踪的消息传遍整个医院。 夏如棠一觉睡醒就听见护士们在讨论,还好奇地凑过去一起听了个大概。 “听说昨晚她妈也在病房呢,睡得太沉了,都不知道自己女儿跑了。” “昨晚的值班护士真是倒了大霉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呢?那夏如盈明显就是怀了野种想生才会跑的,腿长在人家身上,谁拦得住呢?” “我姐妹都说那个夏如盈是清纯小花,笑死人了,哪个清纯小妹妹会不清不楚怀孕啊?” “你们上网了没?夏如盈昨天在医院检查被拍到了,咱医院还跟着上热搜呢!” “……” 听到后面,夏如棠没再听下去。 她一边掏出手机看网上的热闹,一边往外走,打算出去买一份早餐。 如护士们所言,热搜榜第一就是“夏如盈怀孕”,第二就是“圣北医院”。 网上舆论已经炸开锅,热度压都压不下去。 夏如盈出道数年,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流量。 夏如棠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夏如盈很乐意见到这种局面。 她还是低估了夏如盈的手段,这女人为达目的,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如今夏如盈怀孕一事闹大,日后,裴家势必也会被架在火炉上烤…… 夏如棠收起手机,细眉轻蹙,以前她只觉得夏如盈处处针对她,是个纯纯的茶艺高手。 现在她似乎要对夏如盈刮目相看,夏如盈的野心太大了。 …… 此时,夏家人急得团团转。 夏父想尽办法找人联系媒体压热搜,无一例外,全被告知无能为力。 夏母坐在沙发里哭哭啼啼,“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她会跑……现在情况变成这样……盈盈会不会出事啊?” 夏父一怒之下,咬牙道,“她最好是能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闻言,夏母哭得更厉害,“我的盈盈……” 二哥夏晟扬接完电话回来,神色急切,“大哥说他今晚的飞机回来,让你们都不要太着急了,盈盈这件事他来处理。” 这些年,大哥夏晟书一直在国外进修,鲜少过问家里的事情,网上看到夏如盈怀孕的消息,也是担心得直接订了票回国。 夏父一听这事还影响到大儿子,更是怒火中烧,“多安排些人,就是挖地三尺都要把盈盈给我找回来!” “这件事不处理了,以后咱们夏家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我这就去安排!” 夏晟扬应下,迅速去办事。 刚出大门,夏晟扬接到裴时栎的电话,“裴少,我现在很忙,我们回头再聊……” “你是不是去找盈盈?” 夏晟扬一愣,急忙问:“你有她的消息?” “没有。” 电话那边,裴时栎神色凝重,“我就是想帮忙找她,毕竟两家交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那太好了!”夏晟扬高兴,“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嗯,我尽快让我的人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后,裴时栎放下手机,看着落地窗外的眼神越发阴冷,隐约可见杀意。 夏如盈竟然跑了,看样子,她真是铁了心想要留下那个孩子。 既然她不听劝,那就没办法了。 他只能抢在夏家人前面找到夏如盈,再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孩子,以绝后患。 念及此,裴时栎狠狠攥紧手机,指骨发白,显然是下定决心。 第39章 她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连着三天,夏如盈没有一丁点消息。 正当大家都在推论夏如盈的下落时,一条消息送到每个人的手机里,是圣北医院的地址。 特殊时期收到这样一条消息,大家都不敢错过线索,立马动身前往医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医院,只见裴老爷子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还跟着几名保镖。 裴时栎下意识地问出口,“爷爷,您怎么会……” 裴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 裴时栎一颗心跌入谷底,完了,爷爷都知道了? 而夏家人一个个还在云里雾里,裴老爷子这阵仗是什么意思? 这时,夏如棠姗姗来迟,环视一圈,心里猜了个大概,同时也松了口气。 刚接到裴老爷子的电话,让她来医院一趟,还以为是老爷子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现在看来,裴老爷子拄着手杖不怒自威,健康得能打死十个裴时栎。 裴老爷子注意到她,神色稍霁,“棠棠,你过来。” 众人这才回头看去,脸色各异。 裴时栎心慌,伸手想要拉住夏如棠,却是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夏如棠来到裴老爷子身边,“裴爷爷,您找我有事?” “嗯,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应该当着你的面处理,得让你看看爷爷的态度。” 裴老爷子看向其他人,语气不善,“都跟我走,夏如盈就在上面。” 夏家人一听,没有多想,急忙跟上去。 只有裴时栎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迈开沉重的步伐。 医院门诊四楼是妇产科,夏如盈被两名保镖摁着,拼了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很快,她看见夏家人,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哭喊起来,“爸!妈!救救我!” 夏母瞬间心软,慌忙跑上前,用力推着保镖,“你们放开盈盈!” 然而,保镖一动不动,一脸忠诚地望着缓缓走来的裴老爷子。 见状,夏父眉头紧锁,“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家的血脉。” 裴老爷子丝毫没有掩饰嫌弃意味,“我不管夏如盈是用什么手段怀上这个孩子,总之,她没资格生下来。” “……” 夏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信息。 前脚夏如棠跟裴时栎取消婚约,后脚夏如盈就怀上裴时栎的孩子。 这传出去外人该怎么笑话夏家人? 大哥夏晟书最先反应过来,板起脸看向夏如盈,“你自己说,老爷子说的是事实吗?” “大哥……”夏如盈哭得梨花带雨,“从小你就疼我,你现在再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荒唐!” 夏晟书气急,“你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让我们怎么护着你!” “我……我可以认错……” 夏如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夏如棠,“姐姐,裴爷爷最疼你,你帮我求求他……你帮我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种时候还玩道德绑架。 夏如棠暗暗翻了个白眼,嘴巴也是不饶人,“你在婚房床上爽的时候,怎么就没记起来我是你姐?” “现在闹出人命来了,你知道姐妹情深了?” “……” 夏如盈语塞,压根没想到夏如棠会硬刚,还把婚房被睡过的耻辱拿出来讲! “什么?”裴老爷子脸色越发难看,“棠棠,你早就知道他们……” 话说一半就难以启齿了。 裴老爷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都觉得一张老脸臊得慌,矛头直指裴时栎,“混账玩意!” “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两个月了!那时候你不是答应我会求棠棠原谅你吗?原来你转头就跟……” 裴老爷子急火攻心,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夏如棠伸手扶住裴老爷子,“裴爷爷,既然这件事我能说出来,就代表我不在意了,您别替我生气。” 裴老爷子抬手搭上夏如棠的手背,“棠棠,是裴时栎配不上你,这件事解决了,我也没脸再求你原谅他。” 说话间,裴老爷子看了一眼夏如盈,语气刻意加重,“是我们裴家没有那个福气能让你进门。” 这话也是说给夏如盈听的,直戳她的心窝。 前后态度对比过于明显,夏如棠进裴家,是裴家的福气,而夏如盈则是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夏如盈听出这层深意,脸都绿了,张着嘴连求饶都忘了。 裴老爷子看向裴时栎,厉声问:“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裴时栎沉默,目光始终落在夏如棠身上。 曾经他和夏如盈多说几句话,夏如棠都会闹一阵子脾气,现在这种情况,夏如棠竟然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不受控制的,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她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不! 不可能! 裴时栎悄然攥紧拳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等他细想,一个拳头猝不及防地砸上脸! 裴时栎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泛起血腥味,见夏晟扬再次逼近,慌忙抬手挡住拳头,“你疯了?” “你个!” 夏晟扬怒骂,“搞大我妹妹的肚子,现在还在装什么啊?你毁了她一辈子,你知道吗?” “够了。” 大哥夏晟书出声,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想让两家人落入更难堪的局面吗?” 眼前这事已经出乎他的预料。 在国外,他也听父母说过夏如棠悔婚一事,但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他只当是夏如棠又犯毛病,没想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真正受委屈的人是棠棠。” 夏晟书看向夏如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隐约感觉得出来,眼前的夏如棠好像跟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裴老爷子。” 夏父突然开口,中气十足,颇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这件事全听你们裴家的,那我们夏家成什么了?好好的两个女儿,就是让你们这么糟践的吗?” 第40章 去警察局告他呀! 裴老爷子拉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位置,想要给自己的女儿争取一份公道。” 夏父义正言辞,已然与之前刚得知夏如盈怀孕的时候判若两人。 夏家人也是愣住,齐刷刷看向夏父。 大哥夏晟书眉头一拧,大概猜出夏父所想,如今局面闹得这般难看,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裴家和夏家联姻的最后希望。 比起不可控的夏如棠,夏父更想抓住眼前机会。 “棠棠和裴时栎好的时候,裴时栎没有珍惜,落得个解除婚姻的结果,现在说出去,都拿我家棠棠当笑话。” “现在盈盈怀孕了,裴时栎不负责任,她还没正式谈过恋爱就流了一个孩子,这让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夏父一番话掷地有声,还真有几分父亲的模样。 夏如棠听着却是只觉得讽刺,她的那份公道都要沾夏如盈的光才能讨回吗? 这样的公道,不要也罢。 “你要帮夏如盈说话就直说,用不着拿我做铺垫。” 夏如棠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且疏离,“夏如盈插足感情,不明不白地怀孕,你还要给她立牌坊,当真是一名好父亲。” “放肆!” 夏父怒喝一声,“你怎么能这么跟亲爹说话!” 夏如棠扯了下嘴角,“你也听得出来我在骂你啊?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跟放屁一样臭不可闻。” “床是夏如盈爬的,裤子是她自己脱的,爽完闹出人命了,知道求人讨公道了?凭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真觉得是夏如盈受了委屈……” 夏如棠伸手指向裴时栎,似笑非笑地补充,“去警察局告他呀!” “夏如棠!” 夏母也跟着喊了起来,“现在你妹妹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非要搞窝里横吗?你怎么能如此不懂事!” “我觉得棠棠说的有道理。” 裴老爷子刻意加重语气,“我不介意你们把那个混账送进去,让法律给你们夏家一个公道。” “……” 夏父顿时哑口无言,只恶狠狠地剜了夏如棠一眼。 夏母见情况不对,立马改度,“这……这也不好,我们这么做,让裴家脸面往哪搁?” “好,你们还能替裴家考虑就再好不过了。” 裴老爷子丢了个眼神给保镖,“那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就留不得了。” 保镖颔首领命,直接扣着夏如盈就要往里走。 夏如盈吓坏了,大声哭喊着,“爸,妈,救救我的孩子……时栎哥……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夏母听得心如刀割,慌忙上前恳求夏如棠,“帮帮你妹妹吧……老爷子只听你一人的话……” 夏如棠被吵得头疼,懒得多说,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漩涡。 她一声不吭,将夏母抓着她胳膊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 此时此刻,如此行为,夏母直觉得她冷血无情得可怕。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夏如棠的脸上。 夏如棠有一瞬晕眩,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推开夏母。 夏晟书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夏母往后倒的身体,板起脸看向夏如棠,“你怎么能对妈动手?” “你瞎了?”裴老爷子护住夏如棠,“分明是你妈先动手!”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夏母泪如雨下,指着夏如棠的手不停地颤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生下你!” “你连一丝亲情都不念,满脑嫉妒!你就是个冷血怪物!” “闭嘴!” 裴老爷子怒目而视,“棠棠有你们这帮不讲道理的家人,才是她最大的悲哀!” “裴爷爷……” 夏如棠唤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奈何天旋地转,什么话也说不出去。 裴老爷子这才察觉她的异样,急忙关切地问:“棠棠,你怎么了?” 突然,一道身影裹挟着冷意而来。 夏如棠被打横抱起时,众人才认清对方是蔺世霆,脸色皆是一惊。 嗅到熟悉的木质香,夏如棠勉强睁开眼,“蔺先生,你怎么……”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蔺世霆垂眸回应,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红色的掌印,当即眸色一凛,抬头看向夏家人,“谁动的手?” 没人敢出声。 在他极具压迫力的审视下,只有夏母心虚,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蔺世霆敛了视线,身侧的保镖莫呈心领神会,直接上前揪住夏母的领口,将她从夏晟书的怀里拽出来。 他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了好几个耳光,速度极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夏母已经嘴角渗出鲜血。 随后,他像扔一样推开夏母,干脆利落地回到蔺世霆身边。 眼瞧着蔺世霆转身要走,夏晟书下意识地喊住他,“蔺……蔺先生,你带走我妹妹做什么?” “她早就不是夏家人。” 蔺世霆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你们也不配做她的家人。” 黎业紧赶慢赶,这会才赶上,喘着气就看到晕倒在蔺世霆怀里的夏如棠,不由得来气,“我看你们这些人也是有病!” “夏小姐还在化疗期,你们就非得找她不痛快吗?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也跟你们没完!” 说完,黎业急忙交代蔺世霆,“先送我那里去!” 蔺世霆没再耽搁,迈开长腿迅速离开现场。 看着他们一行人来去匆匆,留下来的众人都懵了。 夏晟书最是诧异,“刚才那个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棠棠……她怎么要化疗?” “她之前说是……” 夏晟扬欲言又止,难以置信地看着蔺世霆他们离开的方向,这次夏如棠竟然是真的生病了? 这时,妇产科门诊那边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一名保镖急匆匆跑来向裴老爷子汇报,“那个小姐抢了一把剪刀,以死威胁医生,不让医生开单做手术!” 闻言,夏家人注意力全数跑偏,毫不犹豫地奔向妇产科门诊,将夏如棠化疗一事抛在脑后。 只留下裴时栎一人,眼神呆滞地看着远处,夏如棠不是装病…… 比起寻死觅活的夏如盈,裴老爷子更担心夏如棠的情况。 他路过裴时栎身侧,没好气地交代一句:“夏如盈交给你处理,你的事,我是没本事管了!” 第41章 是你在自欺欺人! 诊室里,夏如盈将剪刀抵在脖颈处,情绪已然失控。 “你们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时栎哥呢?你们让他来见我!孩子是我和他的,他不能这么狠心……” 眼瞧着剪刀刺破皮肤渗出鲜血,夏母也顾不上自己脸疼,红着眼睛恳求,“盈盈,听话,你先把剪刀放下,你别这么吓妈妈好不好?” 夏父严肃命令,“放下剪刀!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夏晟扬一脸担忧,“盈盈,你拿自己开玩笑,别伤着了……裴时栎那种人,不值得你付出性命的。” 夏如盈什么也听不进去,哭喊道,“不,我要见时栎哥!” 话落,她便看见裴时栎走进来,眼神顿时亮了,“时栎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的孩子……” “我早就跟你说打掉。” 裴时栎打断夏如盈的话,语气很是不耐烦,“这个孩子是两家人的耻辱。” “耻辱”两个字如同利刃扎进夏如盈的心里。 她整个人愣住,脸色苍白地望着裴时栎,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孩子亲爹的口中出来的。 “不……” 夏如盈摇头,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离了一般,“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的孩子……” “你个!” 夏晟扬气急,又想给裴时栎一拳头,却是被他扣住手腕。 裴时栎冷眼看向夏晟扬,“我承认,这件事我有责任,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夏如盈也不是无辜。” “你们夏家要是想借着这个孩子威胁我接受夏如盈,那就太天真了。” 裴时栎松开手,顺势推开夏晟扬,“裴家和夏家联姻,认定的人选从来都是棠棠。” “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吧,是留下孩子,成为两家的芥蒂,还是放弃孩子,重新争取棠棠的原谅。” 说话间,裴时栎的眸色暗了些许,似乎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爱的只有棠棠,想娶的人也只有她。” 听见这句话,夏如盈突然大笑起来,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裴时栎,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还爱她?如果你爱她,那晚就不会跟我睡了!” 夏如盈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脸面也顾不上,“那晚你抱着我做了多少次,你都忘了吗?” “闭嘴!”裴时栎怒喝,“你真是个疯子!” “是你在自欺欺人!” 夏如盈扯着嗓子大喊,近乎破音,“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半点感觉吗?” “够了!” 夏父站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夏如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还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吗?” 今天这场闹剧完全就是将夏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他作为一家之主,更是羞愧难当。 可,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他仍不舍得失去裴家。 他转头看向裴时栎,讨好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裴时栎不置可否,直接甩脸色离开。 很快,诊室里只剩下夏家人,气氛沉默且压抑。 夏如盈缓缓放下剪刀,嗓音发涩,“求求你们帮我留下这个孩子……” 夏晟书本不清楚状况,现在看完全程,心里多少有点数,看向夏如盈的眼神,难免多了几分嫌弃。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能不能留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说完,夏晟书的视线在其他夏家人脸上扫过,“棠棠是怎么回事?你们都不知道?” “……” 众人沉默。 夏晟扬下意识地避开夏晟书的视线,反倒是被他逮了个正着。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晟扬无奈,小声嘟囔,“裴少跟我们提过……说夏如棠脑子里有个肿瘤,可能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什么?”夏晟书惊愕,“那你们还由着她一个人在外面?你们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这事?” “这……”夏晟扬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这不是我们都以为她是装病的吗?” “你……你们……” 夏晟书直觉得荒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他干脆迈开步伐,“我现在就去看看棠棠,这烂摊子你们看着办吧。” …… 与此同时,黎业刚给夏如棠做完检查,确认她只是昏睡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夏小姐没什么大事……”黎业摇摇头,“他们那帮人也真是的,非得逮着夏小姐……” “是我的错。” 裴老爷子沉稳的嗓音传来。 紧跟着,他拄着手杖走到病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夏如棠,心疼得厉害。 “我没想到棠棠现在的情况这么糟糕,我只想着让她看看我的态度……”裴老爷子很是懊恼,“早知道我就不让她趟浑水了!” “黎医生,棠棠她……” 裴老爷子看着黎业,想问又不敢细问,一双蕴着泪光的眼睛满是关切。 “目前只是昏睡过去。”黎业认真回应,“但也不能再经受太大的情绪波动,以后像这样的事情还是少让她参与的好。” 裴老爷子连忙道,“都听你的!以后就让她好好休养,那些破事我处理,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嗯。” 黎业看得出来裴老爷子是真心疼爱夏如棠,当下也没再多说。 裴老爷子安静地看着夏如棠好一会,目光转到蔺世霆身上,“世霆,这段时间还好有你照顾棠棠。” “我们裴家欠她太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好……” 裴老爷子意味不明地开口,语气略显沉重,“如果你要帮她的话,我不会阻拦你。” 蔺世霆拢眉,沉声问:“您都知道了?” 裴老爷子笑了笑,“我是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但脑子还算灵光。” 蔺世霆对裴时栎的公司出手,他是早就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什么也不管的准备,好给裴时栎一个教训。 不承想,裴时栎竟然靠着夏如盈扛过去了。 裴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回到夏如棠的脸上,“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活该。” 正聊着,门外传来裴时栎的呼喊声,“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见棠棠!” 第42章 让我去见他们吧 诊室门打开,裴老爷子走了出来,佝偻的身体仍是如同一座山一般挡在裴时栎的跟前。 “你还有脸见棠棠?” “爷爷,我知道错了……”裴时栎痛苦万分,“我不应该怀疑您……求求您让我见见棠棠吧!” “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棠棠不会想见到你。” 裴老爷子脸色阴沉,“当初我一查清楚就跟你说,本以为你能求得她的原谅,结果呢?你给我搞出个孩子!” “裴时栎,你做事真的是越来越荒唐!因为你,我都没脸面对棠棠!” 裴老爷子用手杖狠狠地敲击地面,直觉得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要当场被气死。 见裴老爷子转身就走,裴时栎慌了,“爷爷,您不能就这么走,我要见棠棠……” “你有本事,就求她见你一面吧。”裴老爷子头也不回,“反正我是没脸留下来了。” 裴老爷子走远,正好迎面碰上匆匆而来的夏晟书。 两人打了个照面,裴老爷子也没给他好脸色,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便绕过他。 夏晟书尴尬片刻,赶忙来到裴时栎身边,“棠棠情况怎么样了?” 裴时栎摇头。 守在门口的人是莫呈,他见识过莫呈的身手,哪敢硬闯? 夏晟书不清楚状况,急着想见夏如棠,便主动跟莫呈搭话,“你好,我是夏如棠的大哥,麻烦你让我进去一下。” 莫呈目视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晟书皱起眉,也不再客气,直接上手扒拉莫呈,“我要见……啊……” 手腕被扣住,仅一瞬间,像是要被扭断了一般。 夏晟书疼得说不出话来,下一秒就被莫呈推开,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 “别白费力气了,这人是蔺世霆的保镖,没有蔺世霆同意,我们进不去。” 裴时栎视线越过莫呈,直勾勾地盯着诊室门,仿佛能看见守在夏如棠身侧的蔺世霆,眼神陡然一沉。 这个姓蔺的到底想做什么! 经过上次爆料,夏如棠对他而言应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为什么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而夏晟书手腕,陷入深深的疑惑。 在他出国进修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裴时栎和夏如棠感情正好,两家人也相处极为融洽,现在竟然落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不仅如此,连蔺世霆都参与其中,这位可是北城最不能招惹的佛爷! …… 翌日。 夏如棠睁开眼,迷迷糊糊间,看见坐在病床边处理文件的蔺世霆。 “醒了?” 蔺世霆摘下金边眼镜,看向夏如棠,“要喝水吗?” 夏如棠轻轻点头,看着蔺世霆起身倒水,还觉得有些恍惚,勉强记起来自己晕倒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 蔺世霆俯身扶她坐起身,将水杯送到手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夏如棠双手捧着水杯,低头喝了几口,突然一阵头晕恶心涌了上来,趴在床边哇哇吐了个干净。 好在蔺世霆反应极快,端起水盆全数接了下来,眉眼间没有丝毫嫌弃,全是疼惜。 夏如棠没吃东西,吐的全是黄胆水,苦得她直拧眉,用杯里剩下的水漱口好几遍才冲淡了苦味。 “我去叫黎业!” 蔺世霆转身要走,手腕却是被夏如棠抓住。 “不用……” 夏如棠咽了咽口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这是正常反应,多吐几次就好了。” 蔺世霆看着夏如棠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尖像是被扼住了一般。 有那么一瞬,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夏如棠受过。 该死的老天爷! 沉默许久,蔺世霆轻轻抽出手,“我让人给你买点甜的。” 这时,房门推开,蔺成焱拎着一袋东西,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小叔,那帮夏家人还守着呢,真不知道假惺惺给谁看……” 话说一半,蔺成焱进了卧室才发现夏如棠醒了,不由得惊喜,“姐姐,你醒啦!正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最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可火了,据说他家的芋泥咸蛋黄流心蛋糕最好吃了!” 蔺成焱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展示蛋糕,双手捧着送到夏如棠眼前。 “谢谢。” 夏如棠接过蛋糕,尝了一小口,本该是香甜的滋味,在她嘴里却莫名发苦。 蔺成焱满怀期待地追问,“好吃吗?” 夏如棠莞尔,“嗯。” 为了不扫兴,她多吃了几口才放下叉子,状似随意地问,“他们在外面?” “是啊,从昨天就……” 接收到蔺世霆警告的眼神,蔺成焱及时噤了声。 夏如棠有所察觉,转头看向蔺世霆,“昨天我晕倒后都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情你可以不用过问。”蔺世霆冷声回应。 夏如棠却是自顾自地嘀咕一句,“夏如盈肯定没有堕胎吧……” “对……” 蔺成焱忍不住接话,一肚子郁闷憋得实在是难受。 他顾不上蔺世霆,索性一吐为快,“外面那帮人一个个都不要脸!特别是那个夏如盈,怎么敢怀着孩子还跑来见你!”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她还哭哭啼啼求着我帮她说好话,我真是服了,要不是惦记着蛋糕给你吃,我真想直接砸在她脸上!” 见蔺成焱义愤填膺,夏如棠轻笑,“这么好吃的蛋糕真给了她,未免太可惜了。” “姐姐,你还有心情笑呢!” “不然呢?”夏如棠云淡风轻地反问,“难道我还要为他们这些人哭一场吗?” “那倒不是……” 蔺成焱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觉得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时至今日,他才真正理解夏如棠为何能那么决然地断绝关系。 像那样的家人,留着就是添堵! 夏如棠掀开被子要下床,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抬眸便对上蔺世霆深不见底的丹凤眼。 “让我去见他们吧,总得有个了断。” 夏如棠拿开蔺世霆的手,连外套都懒得穿上,就这样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她刚醒过来,一身的疲态还未散去,宽松的病服罩在身上,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 走廊里,众人听见声响,回头看到夏如棠如此模样,一个个神色复杂,眼神似乎还在不自觉地闪躲。 大抵是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都不敢正视此时如此坦荡的夏如棠。 第43章 你们都满意了吧? 在五步远的位置,夏如棠停了下来,眼神淡淡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无一例外,都能清楚地看见眼里的愧疚。 夏如棠忽然觉得可笑,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演什么猫哭耗子的戏码呢?” “我要死了,你们不应该很开心吗?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等我死了,夏家就只有一个千金,只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妹妹……” 夏如棠皮笑肉不笑,“你们都满意了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 夏母眼泪直掉,迈开步伐走向夏如棠,却是被一排保镖拦了下来。 她只能朝着夏如棠伸出手,“棠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弥补你……” 大哥夏晟书来到夏母身边,看向夏如棠,好声好气地劝说,“棠棠,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应该陪你一起面对。” “过去发生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接下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帮你克服病魔好不好?” 二哥夏晟扬也是难得的好语气,“棠棠,以前是二哥不懂事,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我知道错了,以后保证改。”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要打要骂随你,我保证绝对不吭一声!” 见状,夏如盈赶忙附和,“姐姐,我也知道错了……只要你愿意回家,我可以离开夏家,甚至离开北城……”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格外楚楚可怜。 “你能好好活下去,我可以一辈子不出现在你的眼前……” 夏父站在后方,始终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但也能明显看出来他有所动容。 “棠棠,我们会倾尽全力治好你,跟我们回去吧,你要知道,任何人都比不上家人,只有家人才是真正关心和在乎你的。” 很长一段时间,夏如棠没有出声,而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她一开始没有选择说出口,就是不希望自己因为这颗脑瘤得到太多的同情和愧疚。 曾经她奢求爱,但,从未想过这些迟来的爱是要自己的命去换。 早知如此,她宁愿没有爱,只要属于自己的人生。 念及此,她心里只有不甘和恨意。 “我怎么可能会原谅你们呢?” 夏如棠笑了,没有丝毫温度,“我要的就是你们午夜梦回的时候还在恐惧我的怨念。” “我到死,都不可能原谅你们。” 这句话一字一顿地回荡在走廊里,尤为瘆人。 夏家人皆是一愣,显然都没有猜到夏如棠会如此决绝。 毕竟以前的夏如棠装病,只要大家耐着性子哄两句,她就能心满意足。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 明明只是五步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渗着寒气的鸿沟。 夏母泪眼朦胧,看着夏如棠,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这个女儿了,一颗心慌得厉害。 “棠棠……” 夏母两腿一软,缓缓跪在地上,“是妈错……妈妈不该说那么多伤害你的话……妈妈一定改,现在我求求你不要这么说话了好不好?” 血缘关系本就神奇,更别提曾血脉相连的两人。 夏如棠看着夏母下跪,心里免不了难受,可……她最恨的也是这位母亲。 “看在你曾十月怀胎生我的份上,我还喊你一声‘妈’,但这也是最后一次。” 夏如棠语气平静,却是冰冷至极。 “你应该都记得吧?我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你用这份恩情劝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妈,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被你生下来。” 听见这话,夏母嚎啕大哭,“不……我的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夏如棠已然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话,“都回去吧,给我留一份清净。” 看着夏如棠绝然的背影,夏母瘫坐在地,渐渐泣不成声…… 回到病房,夏如棠见蔺成焱红了眼眶,不禁轻笑,“我都没哭,怎么你倒是哭了?” “就是难过……” 蔺成焱吸了吸鼻子,刚才没忍住好奇,跑出去偷听夏如棠他们的对话,结果,听到一半,心里就跟堵了湿棉花似的,难受得厉害。 他不清楚夏如棠经历了什么,但能让她说出那么狠的话,肯定有非常不愉快的过往。 一想到那帮人如此欺负夏如棠,蔺成焱就气得牙痒痒,“真想胖揍他们一顿!” “我怕你被反杀围殴。” 夏如棠悠悠地回了一句,逗得蔺成焱气鼓鼓,“姐姐,你还有心情逗我!” 夏如棠耸了下肩膀,重新回到病床躺下,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蔺世霆,随即轻轻勾唇,“蔺先生,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今天过后,我真的没亲人了,等我走了,没人能帮我收尸,到时候……” 一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抵住她的唇。 蔺世霆很是不悦,咬牙挤出两个字,“闭嘴。” 夏如棠笑笑,“拜托你了。” 薄唇张合,柔软的触感碾过指腹。 蔺世霆收回手,悄然攥成拳头,面无表情地别过脸,“我会让你活下去。” 夏如棠没放在心上,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活下去? 谈何容易? …… 那天过后,夏家人还是没有放弃,甚至三班倒地守在走廊里。 夏母每天都会炖一锅鸡汤,想尽办法让保镖转送,却无一例外,全进了桶。 今天,保镖当着夏母的面,将一壶热腾腾的鸡汤扔进桶。 夏晟扬气坏了,“你不过就是个看门狗!有什么资格扔了我们的东西!” 保镖面不改色,“是蔺先生的意思,你有本事就找他理论去。” 夏母慌忙拉住夏晟扬的手,“扬儿,别生气,我明天再煮一锅过来就是了……” “不用煮了。”保镖有些不耐烦,“明天夏小姐就出院了。” “是吗?”夏母欣喜,“她一定恢复得很好吧?” “无可奉告。” 说完,保镖又恢复雕像一般的状态,堵在他们跟前。 夏母一点也不介意,拉着夏晟扬高兴地计划着,“我们赶紧回去跟你爸说这事,明天我们一家人来接棠棠出院!” “妈……” 夏晟扬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默默闭上嘴。 第44章 求求你跟我们回家吧 第二次化疗结束,夏如棠的状态比上一次要差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换掉一身病服,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看着天空盘旋的小鸟,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蔺世霆来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可以出院了。” “好。” 夏如棠转过身,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跌进蔺世霆的怀里。 “不好意思,我可能是站太久了……” 还未说完,双脚腾空,吓得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西装,蔺世霆二话不说抱着她往外走。 出了病房,四面八方的目光投来,夏如棠耳根一热,急忙挣扎,“我自己可以走,蔺先生,你放我下来。” 蔺世霆沉声开口,“你是病人,理应受到照顾。” “不是……”夏如棠郁闷,“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是眼睛,我是活不了多久,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你不一样……” “我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蔺世霆随口问,云淡风轻里还带着睥睨一切的嚣张。 夏如棠语塞。 算了,她也懒得劝了。 不用自己走路,她还轻松呢。 这么一想,夏如棠心安理得地窝进蔺世霆的怀里,隔着西装和衬衫,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出来男人磅礴的力量。 不自觉地,脑海里勾勒出衣服包裹着的身材…… 耳根更热了。 夏如棠偷偷摸了下耳垂,轻舒一口气,忍不住暗暗骂自己,脑子都有病了还拦不住胡思乱想。 她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肖想蔺世霆的身子。 这时,蔺成焱的大嗓门传来,拉回夏如棠飘远的思绪。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姐姐那天的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们怎么还阴魂不散?” 夏如棠闻声望去,只见蔺成焱带着莫呈站在夏家人跟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而蔺世霆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着停车场走去。 “姐姐!” 夏如盈喊了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带向蔺世霆走远的方向。 夏家人立马推开蔺成焱他们,快步跑向蔺世霆,不料,数名保镖涌了出来,再次将他们拦住。 “棠棠!” 夏母大声呼喊,带着哭腔卑微恳求,“求求你跟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到了车边,夏如棠拍了拍蔺世霆的胸口,“放我下来吧。” 蔺世霆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放下她,抬眸看向夏家人时,眼神一凛,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 夏母一腔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大哥夏晟书站出来,朝着夏如棠伸出手,“棠棠,我们是真心接你回去的,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看着夏晟书的手,夏如棠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你带我和夏如盈去学游泳,我差点溺死在泳池里,还是救生员发现的。” “事后你嫌我笨,怎么教都学不会,就再也没有带我出去过。而夏如盈呢?跟着你学了马术,滑雪,高尔夫……” 夏如棠看进夏晟书的眼睛里,“你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夏如盈一个妹妹,而我不过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还有你。” 夏如棠看向夏晟扬,“我在学校受到的霸凌,背后都是你指使的吧?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 夏晟扬张着嘴,无法反驳。 他们就读同一所重点高中,虽然夏如棠是低年级,但她总是能拿到好名次。 在她的衬托下,更显得他不学无术,这让他很是不爽,才会让手底下的兄弟找机会欺负夏如棠。 可夏如棠像是块硬骨头,怎么欺负都不会吭一声。 他感到挫败的同时,也越来越讨厌夏如棠。 “我回夏家十四年了,给过的机会还少吗?可是,你们在意吗?” 夏如棠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那些年,她一次次的期待都落空,卑微到尘埃里都得不到一丝爱。 如今摆在眼前,她却不屑了。 这些天夏家人实在是缠得她心烦。 “都给我滚远点。”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忏悔和愧疚只会恶心我。” 忏悔有什么用? 不过是犯错者对受害者一次自以为是的救赎,救的是他们自己的良心。 太可笑了。 夏如棠心底荒凉一片,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刚要转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群里,裴时栎捧着一大束鲜花走来,神色认真且虔诚,目光毫不遮掩地投向夏如棠。 见状,夏如盈暗暗咬牙,眸底漫上强烈的妒意,如同淬了毒一般,暗中瞪了夏如棠一眼,恨不得她现在就死。 没有意外,裴时栎也被保镖拦了下来。 但他没有介意,直接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就看见嵌在绒布里的钻戒。 是夏如棠在订婚宴上扔进香槟塔的那一枚。 “棠棠,回到我身边,不管生死,我都只爱你一人。” 情话动听,掷地有声。 裴时栎再一次求婚,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连眼神都比当初求婚还要坚定。 夏如棠无语。 裴时栎到底是怎么想的? 前脚让夏如盈怀孕,后脚向她求婚。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低估了她的底线? 如此大张旗鼓的求婚,又何尝不是一种轻蔑? 在一片沉默中,夏如盈忍不住出声。 “时栎哥……” 试图提醒裴时栎,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然而,裴时栎置若罔闻,眼神仍紧紧地锁定夏如棠。 夏如盈这才看明白,裴时栎是故意当着她的面再次向夏如棠求婚,让她死心。 一时间,情绪如浪潮般席卷心头,连带着小腹隐隐作痛。 夏如盈没能站稳,捂着小腹跌坐在地上,“时栎哥,我疼……” 夏家人纷纷围上去,唯独裴时栎不为所动。 眼前的画面讽刺至极。 夏如棠噙着讥笑,“裴时栎,你到底凭什么认为我会再次接受你的求婚?” “凭你没有担当,没有良心,还是凭你能胡乱播种的本事啊?” “裴时栎,你现在这种行为只会让我觉得晦气。 说完,她也懒得再陪他们演下去,转身坐进车里。 蔺世霆紧跟其后,关上车门时,不动声色地给了保镖一个眼神。 “棠棠!” 裴时栎还想起身,却是被保镖狠狠摁住肩膀,怀里鲜花滚落,撒了一地花瓣。 眼睁睁看着那辆迈巴赫驶离,裴时栎一个拳头砸在地上! 身后传来夏母的尖叫声,“盈盈,你……你流血了!” 第45章 你怎么能等着棠棠死啊! 诊室里,医生给夏如盈做完检查,喊来家属说明情况。 “这位小姐有先兆流产的情况,而且她属于不容易怀孕的体质,你们要是想保住这个孩子,千万要小心。” “这几天先住院保胎,对了,孩子他爸呢?” “他……”夏母面露难色,只能解释道,“他工作比较忙。” 医生摇摇头,“什么事能比孩子重要?算了,我先开单,你们去缴费办手续住院吧。” 夏晟扬主动跟着医生离开,其他人则是留下,守在夏如盈的病床边。 夏如盈脸色惨白,双手捂着小腹,迟迟没有出声。 夏母伸手搭上她的肩膀,“盈盈,你刚才也看到了,裴时栎他……” 夏如盈流血,他都没有跟上来,可见他是铁了心不要这个孩子的。 “妈,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夏如盈悄然收紧双手,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护着小腹。 “天真!” 夏父怒喝一声,“生下一个无名无份的孩子,你一辈子就毁了!” “不管怎么样,裴时栎都必须认下这个孩子!” 闻言,夏如盈看向夏父,眼含泪光,“可是……时栎哥心里只有姐姐,我又怎么能和姐姐争?” “姐姐对我的误会已经够深了,我现在只想祝福他们……” 见夏如盈掉眼泪,夏母不由得心疼,将她揽进怀里,“这都是什么事啊!明明是裴时栎犯的错,怎么全让我的两个女儿受罪!” 夏父眉头紧皱,神色有些复杂,“我找人打听过了,棠棠的情况确实很差,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他欲言又止,夏晟书却是秒懂。 “爸,你的意思是要盈盈保住这个孩子,等棠棠一死,就让盈盈嫁进裴家?” “是……” “荒唐!” 夏晟书厉声打断夏父的话,“爸,你怎么能等着棠棠死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棠棠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夏父神色凝重,“我是觉得从现实角度分析,万一棠棠真的……” “不!” 夏母不愿听下去,“棠棠不会有事的,一定还有办法能治好她,她还那么年轻怎么能……” 夏父无奈,“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但是……” “爸,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 夏晟书提醒夏父一句,“现在棠棠身边还有蔺世霆,要是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别说保住裴家联姻,整个夏家都得完蛋。” 到底是父子,夏晟书十分清楚夏父心中所想。 但,真的把话放到明面上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夏晟书回想起刚才的夏如棠,眉宇间笼上一层郁色。 以前是觉得夏如棠唯唯诺诺,不如夏如盈活泼能干,心里有偏见,自然就会忽视夏如棠。 可……今天的夏如棠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她冷静清醒,活脱脱是一株带刺的玫瑰,任谁靠近了,都得碰出一手血。 之前听夏家人说她要断绝关系,他以为不过是一时气话,要威胁家人低头,还觉得她不懂事。 现在想来,夏如棠是认真的。 她死也不会原谅家人,不会回来了。 念及此,夏晟书心里有些堵,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我出去走走。” …… 临玺山庄。 蔺成焱和莫呈坐的是另一辆车,比夏如棠他们晚到十分钟。 进了门,蔺成焱就迫不及待找上夏如棠,“姐姐,你们走后,那夏如盈就进医院了,估计情况不妙。” “虽然裴时栎那样做是挺膈应人的,但不得不承认,他差点把夏如盈气死,还是让人觉得很爽的。” “那个夏如盈还以为自己怀上孩子就能攀上裴时栎,结果,裴家压根看不上那孩子,裴时栎还转头向你求婚!” 蔺成焱越说越兴奋,压根没有注意到蔺世霆眸色一沉。 “刚才裴时栎求婚,你没说话,我都担心你是不是又心软了……” 说着,蔺成焱一脸好奇凑近,“姐姐,你老实跟我说,那会你都在想什么呢?” 听到这,蔺世霆也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夏如棠窝进沙发里,懒洋洋道,“我在想,在他的心里,我到底是有多下?连一个脏了的男人都要。” “我很后悔当初对他太好了,他现在会这么自信,全是我惯出来的。” “没错!” 蔺成焱喊了起来,响彻客厅。 夏如棠直觉得耳膜都要破了,郁闷地瞧了他一眼,“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当然!” 蔺成焱一坐到夏如棠身边,“姐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裴渣男配不上你的爱,以前不配,以后更不配!” “我姐值得最好的!回头找机会,我给你介绍几个帅哥,保证你……” 话说一半,蔺成焱后领被揪起来,而他身后的蔺世霆面无表情,像拎小鸡仔似的,将蔺成焱带离沙发。 “有时间操心这些事情,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学业上,你这次要是再挂科,看你怎么向你爸交代。” 见蔺世霆又端出长辈的架子,蔺成焱苦着脸,“小叔,能不能不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提这么扫兴的事情啊?” 蔺世霆斜睨着他,“我是好心提醒。” “行。” 蔺成焱认输,拽回后领,随即想起另一件事,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姐姐,这是江幼荞的一场摄影展,我没时间去,到时候你找个朋友陪你去呗。” 江幼荞? 夏如棠眼神一亮,伸手拿过门票,爬上眉梢的欣喜冲淡不少病气。 当年参加的摄影比赛,她就是冲着手握多项金奖的江幼荞去的。 她的作品脱颖而出,江幼荞想见她,可,夏家人硬是逼着她将机会让给夏如盈。 后来她才知道,江幼荞见到夏如盈就对着作品一顿夸奖,还有意思要收徒。 夏如盈怕真相败露,婉拒了江幼荞的好意。 江幼荞有大师的傲骨,被拒后,再也不愿提起这事,连带着作品都不再多看一眼。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当初没有让出机会,那么她是不是就能站在江幼荞的身边? 可,错过就是错过了。 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跌落谷底。 夏如棠缓缓放下门票,“我还是不去了吧。” 第46章 她一定会喜欢的! “为啥?” 蔺成焱疑惑,“你不是很喜欢摄影吗?这江幼荞可是鼎鼎大名的街头摄影师……” “我知道。” 夏如棠比任何人都了解江幼荞,那可是她追随过的梦想。 “知道,喜欢,那就去。” 蔺世霆拿起她手里的门票,漫不经心道,“我陪你去。” 夏如棠微怔,“这不……” “怎么?”蔺世霆垂眸,淡淡地睨着夏如棠,“你要拒绝我的邀约?” “……” 这是邀约吗? 怎么感觉更像是威胁? 夏如棠无奈,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更何况还是全北城最粗的大腿! “既然蔺先生也有兴趣,那就去看看吧。” 蔺成焱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叔艺术细胞几乎为零,怎么可能会对这些艺术类型的展览感兴趣? 看起来…… 蔺成焱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小叔真正感兴趣的是姐姐这个人吧? 随后,趁着蔺世霆进书房处理工作,蔺成焱跟在他后面。 关上门,蔺成焱开门见山地问,“小叔,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想法?” 蔺世霆没有抬头,随口反问:“现在都有胆子管我了?” “我哪敢?”蔺成焱坐上书桌一角,“我就是担心你有别的想法……当然,姐姐这个人挺好的,我很喜欢,但是……” 且不说夏如棠的病,就算她真的好起来了,她的身世,她的经历,都会成为她进入蔺家最大的阻碍。 蔺世霆是蔺家的掌权人,身边的女人注定是豪门世家的千金。 “其实……” 蔺成焱想了想,还是坦白,“你这段时间没回老宅,你可能不太清楚,爷爷他们已经知道你收留姐姐了。” “他们一直没有过问,是因为他们信你足够理智。要是你真的陷进去,那……”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蔺世霆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已然不悦。 蔺成焱噤了声,忧心忡忡地看着蔺世霆好一会,心情甚是复杂。 私心上,他很喜欢夏如棠,要是她能病好后当上他的小婶,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理智上,夏如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要她再面对庞大的蔺家,不只是她,连小叔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思来想去,蔺成焱脑子有点疼了。 他叹了口气,“小叔,我先回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蔺世霆若有所思地抬眸,灯光映衬着,却深不见底。 …… 另一边,裴时栎回到别墅,一腔怒火无处宣泄,目之所及的东西都觉得碍眼。 佣人林嫂在厨房里干活,听见客厅里传来扔东西的巨响,慌忙擦着手跑出去,“裴少,你这是怎么了啊?” 裴时栎跟没听见似的,随手拿到东西就往地上狠狠砸去,像极了发狂的野兽。 林嫂看着一地狼藉,心疼极了,忍不住嘀咕,“裴少,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夏小姐挑的啊……” “啊!那个不行!” 林嫂一急,嗓音都变得尖细,“那是夏小姐的宝贝啊!” 裴时栎动作一顿,理智稍稍回笼,看向手里的相框,是一张风景照。 很快,他回想起来,这照片是夏如棠托朋友从摄影展上面买来的。 她刚拿到手的时候,跟得到宝贝似的,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站在跟前欣赏。 好几次她非要拽着他讲这张照片的构图理念和拍摄技巧,他都觉得不耐烦,打心底里觉得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分析的? 以至于现在,他对着这张照片,都没法理解夏如棠为什么那么爱。 林嫂匆匆赶来,一把抢过相框,生怕裴时栎脾气上来再给砸了。 “以前夏小姐在的时候,每天都要擦一遍相框,她可宝贝着呢!” “是吗?” 裴时栎怅然若失,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是啊,夏小姐说这是一个叫江幼荞的大师拍的,花了不少钱才买下来呢。” 林嫂仔细擦了擦相框,“虽然有时候我听不懂夏小姐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 这段时间,林嫂也是时不时回忆起夏如棠在的日子。 夏如棠的重心一直都是裴时栎,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少之又少,只对这照片视若珍宝。 想来也是可怜,别的太太都有自己享乐的方式,只有夏如棠喜怒哀乐都系在裴时栎身上,压根没有自己。 “裴少,你今天就算怪我多嘴,我也忍不住得说你一句。” 林嫂看向裴时栎,“你弄丢夏小姐是你最大的损失,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林嫂带着相框离开,留下裴时栎一人愣在原地。 很长一段时间,林嫂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旋。 裴时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主动进入过夏如棠的世界。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也不清楚夏如棠的喜好。 当晚,裴时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查阅所有关于江幼荞的资料。 查到最后,他看到一条摄影展的消息,正好就在北城举办。 他欣喜之余,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找朋友帮忙买门票,打算亲自去一趟,指不定还能从摄影展上买点礼物送给夏如棠。 相信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念及此,裴时栎喜上眉梢,仿佛已经能看到夏如棠高兴的模样。 …… 摄影展当天,气温骤降。 夏如棠体虚,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侧眸看见蔺世霆仍是一身西装革履,不由得感慨健康就是好。 抵达展馆,室内开了暖气,夏如棠脱下外套,刚想搭上手臂,就被蔺世霆自然地接走。 “我自己拿着就好……” “出门在外,会显得我很没有绅士风度。” 蔺世霆一句话回绝夏如棠,顺便带跑她的思绪,“我不是很了解江幼荞,还得麻烦你帮我解说一二。” 夏如棠乐意至极,嫣然一笑,“没问题!” 展馆内人来人往,一道目光在他们身后。 看着他们交谈甚欢,裴时栎暗暗咬牙,悄然握紧双拳。 那天求婚,夏如棠对他那么狠,冷言冷语,而今,对着蔺世霆却是能笑得如此灿烂。 他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刺眼! 第47章 你是不是有病! 展馆分为两层,展示江幼荞上千幅摄影作品。 夏如棠带着蔺世霆逛,每幅作品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眼角眉梢满是欣赏且满足的笑意。 蔺世霆没多大兴趣,听也没听进去多少,但始终以倾听者的姿态,认真地看着夏如棠。 室内光线柔和,衬得小脸活色生香,分外动人。 自夏如棠生病后,就很少有这样鲜活的模样,可见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蔺世霆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蔺成焱那混小子算是办了件人事。 逛到一半,夏如棠站在一幅作品面前走不动道了,一双杏眸熠熠生辉。 蔺世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张以凌乱战场为背景的照片,小女孩捡起地上的空弹壳,冲着镜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战争充满死亡气息,而女孩的笑像是从深渊中茁壮成长的生机,对比鲜明,震撼人心。 饶是他这种没有艺术评鉴能力的人,都被这张照片惊艳到。 “江幼荞在国外的时候,一开始是拿着摄影机在街头拍了很多照片,是很有名的街头摄影师。” “后来,她靠作品说话,一次次拿奖,名气越来越大,在人生巅峰时刻,她说她最想做的是进入战场拍摄。”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有名有钱,怎么可能会去冒生命危险?” 夏如棠不舍得挪开眼,语气里满是敬佩,“可她真的做到了。现在看到这些照片,我才知道死在热爱的道路上,也是一种极致的追求。” “没错。” 笑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夏如棠微怔,回头就撞进江幼荞笑盈盈的眼睛里,瞬间惊喜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江幼荞年过半百,岁月不可避免地在她脸上刻下痕迹,但也留下见过大千世界的成熟知性,没有半点沧桑感,仍明媚昂扬。 见夏如棠呆住,江幼荞笑得更欢,“小姐,你刚才说得很好,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 夏如棠有些手足无措,朝着江幼荞伸出手,又觉得唐突,双手在身上来回蹭了蹭。 “江老师,我仰慕您很久了,今天能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我没想到……” 江幼荞大大方方地拉过夏如棠的手,“嗯,能见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女孩,我不止高兴,还觉得荣幸,感谢你喜欢我。” 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着手背,夏如棠能明显感觉到掌心指腹的粗糙感。 她脑袋空白一瞬,只剩下兴奋的叫嚣。 啊!啊!偶像牵我的手了! 接下来一周我都不洗手了! 夏如棠强装淡定,笑着回应,“您这么好,喜欢您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江幼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莫名感到熟悉,冥冥之中,似乎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今天她会过来,也是主办方联系她,说是有一个大人物希望她能来见一个粉丝。 像这样的情况,她遇到无数次,只当是走个过场,配合一下应付过去。 这会见到粉丝本人,她却是来了兴趣。 “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你对我作品的看法。”江幼荞微笑着做出邀请,“我们一起逛,可以吗?” “可以!” 夏如棠果断应下,内心雀跃得像是中了彩票一般。 随后,江幼荞和夏如棠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蔺世霆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很快,夏如棠专业的点评获得江幼荞的赞赏,相见恨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外人只能从照片看出拍摄技巧,只有夏如棠能看到深层次的情绪,以及她真正想表达的理念。 逛完一圈,江幼荞拉着夏如棠舍不得松手,满怀期待地问,“你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作品集?” 夏如棠点头,“有,我以前也很喜欢拍摄。” “太好了!” 江幼荞从包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夏如棠,“上面有我的,还有工作室地址,你有空的话,可以带着你的作品集来找我。” “夏小姐,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面对江幼荞如此郑重其事的交代,夏如棠暗暗攥紧名片,掌心已然沁出细汗。 这样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得到江幼荞的赏识,正式踏入摄影圈,一步步成为一名优秀的摄影师。 此时,美梦就这样成真了。 就在她幸福得飘飘然的时刻,突然一阵晕眩。 夏如棠生怕吓着江幼荞,急忙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蔺世霆刚想跟上去,就被江幼荞拦了下来,“是你托主办方联系我的吧?” 见江幼荞似乎有话要说,蔺世霆犹豫片刻,颔首承认,“对。” 与此同时,夏如棠找到洗手间,脑袋已经开始疼了起来,只能勉强扶着墙壁往里走。 不料,手腕被扣住,一股蛮力将她整个人往回拽,后背撞上墙壁,头晕得更厉害了。 “夏如棠,你是铁了心要跟着蔺世霆是吗?” “你看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对着蔺世霆就那么开心吗?他有钱有权,你就上赶着出卖自己了?” 裴时栎眼神阴鸷,直勾勾地盯着夏如棠,“我提醒过你的,蔺世霆这样的人只会拿你当狗耍!” 夏如棠试图挣脱他的手,奈何头疼得厉害,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她只能用仅剩的力气喊出来,“裴时栎,你是不是有病!”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我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管!你给我松开!” “什么叫没关系?” 裴时栎俯身凑近,语气陡然变得恶劣,“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说过你最爱的人就是我,还可以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当初甜得发齁的情话,如今听来,夏如棠只恶心得想吐。 “闭嘴。” 夏如棠冷着脸迎上裴时栎的视线,“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两个大耳光。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喜欢上你,作践我自己。” “你……” 裴时栎气急,抬手钳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的嘴是这么硬。” 话落,裴时栎低头去寻她的唇,令人恐惧的压迫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第48章 夏如棠,你是我的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夏如棠别过脸,避开裴时栎,双手拼了命推搡着他的胸膛。 “滚开!” 奈何力量悬殊,她不仅没推动,双手还反被裴时栎擒住,用力摁在头顶上方。 她越挣扎,裴时栎越兴奋。 难以自抑地想起那些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时刻。 “躲什么?”裴时栎抵着夏如棠的额头,呼吸略显粗重,“又不是没亲过,难道你不怀念吗?” “呸!” 夏如棠忍无可忍,啐了他一口。 “我只觉得恶心!” 裴时栎却是丝毫不恼,冷笑着问:“你跟蔺世霆亲过吗?听说他不近女色是因为不行,是真的吗?他能满足你吗?” 夏如棠气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他比你行!” “你们睡了?” 裴时栎加重手上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在一起这么久,他几次尝试都是到最后一步就让夏如棠给拦下来。 她想等到新婚之夜,他嫌她保守事多,但还是只能等。 哪里想得到他一次次忍下来,最后竟然让别的男人占了大便宜! “夏如棠,你真是好样的。” 裴时栎扯着嘴角笑,却是比哭还难看,“亏我还想着来摄影展给你买礼物,想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你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我都可以一笔勾销。可你呢?” 裴时栎神色忽然变得可怖,“你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老实呢?” “夏如棠,你是我的。” 裴时栎抬手抚过夏如棠的脸,带着痴迷和癫狂,缓缓开口,“就算死了,你也只能是我的。” 夏如棠头疼欲裂,咬紧牙关强撑着气势,“我从来都不是你的。” 突然,裴时栎被一脚踹飞。 失去束缚的瞬间,夏如棠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紧跟着,蔺世霆来到她身边蹲下,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疼……” 夏如棠浑身发抖,小脸没有半点血色。 蔺世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车上有药,我带你走。” 夏如棠已无力挣扎,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清冷的木质香包裹着她,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裴时栎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疼痛追出去,冲着蔺世霆的背影大喊,“站住!” “别以为你姓蔺,你就能抢我的女人!” 展馆内人数众多,一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而视。 然而,蔺世霆置若罔闻,仍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眼下尽快让夏如棠吃药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就当身后有狗在叫。 上了车,蔺世霆将昏睡的夏如棠揽在怀里,用矿泉水喂她吃药。 将近半小时,亲眼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才放心。 车内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一些,莫呈这才敢出声,“蔺总,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裴家那小子缺管教。” 蔺世霆看向车窗外,阳光绕不进的眸底,阴冷至极。 …… 当天,摄影展上的事情被不知情路人发到网上。 一开始,路人只是感慨两个大帅哥抢一个女人,看了一场现实版的偶像剧。 很快,各路网友发现两个帅哥大有来头,当即引起热议—— “这不是蔺世霆吗?我去!财经杂志的封面大佬竟然降临人间了?” “这种随手一拍的纯生图都影响不了蔺总的大长腿啊!帅得我原地舔屏!” “裴时栎之前上过热搜,就是草包渣男一个,他也配和蔺总同台竞技?” “别光说两男的,我认为女的才是人生赢家,两个追求者都是顶配,她本人得多优秀?” “……” 于是,网络舆论渐渐跑偏,最后竟然是夏如棠登上热搜榜首。 网友企图深扒夏如棠,却发现这位夏家千金的履历普通得像个路人。 反观另一个千金夏如盈,出国留学,开办摄影展,c位出道,成为当红小花,这人生履历才是千金小姐该有的样子。 一番对比下来,网友们不由得怀疑夏如棠是不是在夏家不受宠爱,甚至受到苛待。 就此,舆论一发不可收拾,夏家也被卷入其中。 夏父得知消息,当场发怒,“一天到晚,没有一件事能让我省心!” 他们求着夏如棠回来,她不回来就算了,还在外面给夏家惹事。 这些年,吃喝用度,他们可都没有亏待夏如棠。 是她自己不争气,不如夏如盈聪明。 现在网友全怪到他们头上,这像话吗? 夏如盈也看了网上消息,这会看夏父发脾气,弱弱地出声,“爸,您别生气,姐姐现在这种情况……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她有怨气就能到处惹事,抹黑夏家了吗?” 夏父气鼓鼓,“知道她生病,我们都求着她了,她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要我们一家人跪在她跟前吗?” “还是需要我这个当爹的把命给她!有她这样的女儿,我也是活够了!” “别这么说……” 夏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也不能怪棠棠,是网友自己瞎猜……” “行了,妈。” 二哥夏晟扬一脸郁闷,“上次在医院,你说要接夏如棠出院,我就想说你了。” “看夏如棠那态度,就是仗着自己有病,想尽办法折磨我们,我们还热脸去贴她冷,怎么样?哪次得到她的好脸色了?” “她现在身边有蔺世霆,有的是折腾我们的办法。指不定就像盈盈说的那样,夏如棠心里有气,是故意要借网友的手拉着咱们夏家跟她一起下地狱呢!” 话虽严重了些,但也是真实。 夏父听了进去,心中越发不满,“她有什么怨气,大可关起门来,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非要家丑外扬,就是她的错。” “她这一病就什么规矩都忘了。” 夏父站起身,神色严肃,“既然她这么恨这个家,那就别回来了,等她死在外面,我再去给她收尸!” 说完,夏父离开客厅,背影带着怒意。 夏母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住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知道夏父不过是一时气话,心里还是有夏如棠这个女儿的。 只是现在闹得这么僵……夏如棠该如何回家? 她还是得找机会和夏如棠好好谈一谈。 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呢? 第49章 就当没收到名片 临玺山庄。 蔺世霆站在落地窗前,耳边的手机里还是蔺成焱喋喋不休的声音。 “小叔,你怎么能让消息传出去呢?蔺氏的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你是不知道,爷爷看到消息都要气炸了,喊人叫你回老宅一趟要问话呢!” “要是让爷爷知道你们两个的门票是我给的,我可就完蛋了!爷爷不舍得打你,但我不一样啊!” “……” 蔺成焱欲哭无泪,控诉半天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一肚子话倒了个干净,最后认真地补充一句,“小叔,你可不能出卖我哦。” “知道了。” 蔺世霆终于应了一声。 蔺成焱郁闷,有听他说话就好,他也不敢要求什么。 “姐姐情况咋样了?” 蔺世霆回头看向大床,正好看见被窝里的身型动了一下,“应该是醒了。” 话落,他直接收起手机,朝着大床走去。 另一边,蔺成焱一个白眼翻上天,整个蔺家都要炸开锅了,小叔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而夏如棠刚醒,一点也不清楚状况,睁开眼看到蔺世霆,不由得吓了一跳。 “蔺先生,你……” 夏如棠认清周围环境,尴尬地问:“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蔺世霆坦然回应,“你晕倒了,不看着你醒,怕有意外。” “哦。” 是怕她死在他家里。 夏如棠坐起身,带着歉意微微颔首,“今天又麻烦你了。” “没事,你现在感觉如何?” “嗯,还好。” 夏如棠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此时再想起摄影展,对裴时栎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那男人简直了,怎么可以那么无耻! “对了。” 蔺世霆忽然出声,引来夏如棠的注意。 只见他转身走远,从桌上拿来一个盒子,送到夏如棠跟前。 “这是江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 闻言,夏如棠慌忙接过盒子,打开就看见照片里女孩的笑脸,是那幅她感触最深的作品! “她……”夏如棠受宠若惊,“她送给我的?” “嗯,她怕你会跟她客气,就让我代为转交,希望你能明白她的好意。” “她还说这是她踏入战场拍摄的第一张照片,对她而言也意义非凡,相信你会好好珍惜保管。” 蔺世霆一本正经地解释,一半是江幼荞的原话,一半是自己锦上添花。 实际上,这幅作品是他买下来的。 今天江幼荞喊住他,不过是询问一些夏如棠的具体情况。 “这……”夏如棠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抓着相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不是梦吧?” “不是。” 见夏如棠像个孩子一样欣喜无措,蔺世霆眸底掠过极浅的笑意,这礼物算是送到她心里了。 “太好了……” 夏如棠看着照片,眼眶发热,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要是她能早点遇见江幼荞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放弃机会,是她去见了江幼荞,如今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江幼荞给她名片,是再一次把机会送到眼前,可她没有资格抓住了。 命都要没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夏如棠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相框上,溅开小小泪花。 就当今天没有收到名片吧。 “怎么了?” 听见蔺世霆询问,夏如棠慌忙抬手蹭去泪水,强颜欢笑道,“没,我就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懂吧?” 灯光底下,女人缀着泪光的眸底铺满支离破碎的悲伤。 蔺世霆拢眉,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尊重她,没有挑明。 一时间,心里有说不清的滋味。 他没有久留,在房内待了一会便离开。 进了书房,蔺世霆随手拨了一通电话给黎业,“加钱,只要对方答应医治,无论什么价格,我都答应。” 黎业默了默,“她真的值得你这么付出吗?” “值得。” 蔺世霆毫不犹豫。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愿意倾尽所有,只求那双眼睛从此只剩笑意。 隔着电话,黎业都能感受到蔺世霆前所未有的坚决,当下只能叹了口气,“好吧,你决定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一开始给出的价格已经够高了,还要再往上加,必定是天价……肯定是会惊动蔺家人的。 到时候,蔺世霆该如何解释? …… 一夜无眠。 蔺世霆索性起了个大早,晨运回来就看见夏如棠下楼。 “早。” 夏如棠颔首问好,“蔺先生,正好我有事想找你。” “嗯?” “我想剃掉头发。” 夏如棠走向蔺世霆,扬了扬手里的推子,莞尔一笑,“麻烦你了。” 蔺世霆微怔,看了一眼推子,眉宇轻轻拢起。 看起来蔺世霆比她还要犹豫。 夏如棠索性将推子塞进他手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就放心推吧,剃光头也没什么难度吧?” 蔺世霆攥着推子,低声问:“怎么突然做决定了?” “早上起来梳头,发现掉的头发越来越多,我怕堵住你家下水道。” 夏如棠一脸认真地说笑,“像临玺山庄这种地方,过来修下水道的师傅都会多要几个钱,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蔺世霆没说话。 夏如棠直接上手拉他的胳膊,将他拽到客厅,找了张凳子坐下去,方便一会打扫。 “开始吧,蔺先生。” 见蔺世霆迟迟没有动手,夏如棠都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这头发今天你不帮我推掉,它也会自己掉的,早晚都会掉光。” 她一直都不舍得这顶头发,总觉得头发还在,她还能偶尔当个正常人。 但今天早上起来,对着大把大把脱落的长发,忽然觉得这无形之中像是在倒计时。 每天都在提醒她生命在流逝,活一天少一天,再怎么逃避都是在等死。 所以,她干脆剃光,不再逃避,坦然接受自己是个病人。 夏如棠怕自己会临阵退缩,等不及蔺世霆动手,便抬起手去抢推子,“不行就我自己来。” 蔺世霆避开她的手,“我来吧。” 随着推子启动,头发不断掉落…… 夏如棠看着一地头发,心里多少还有些难过,轻舒一口气后,缓缓闭上眼。 往好处想,至少以后不用洗头发了。 很快,一颗光头新鲜出炉。 这时,门铃声响起。 夏如棠以为是蔺成焱,主动起身去开门,“我要亮瞎成焱的眼睛!” 然而,一开门,她就傻眼了。 第50章 别逼我把你关起来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旗袍,肩披白色毛草的中年女人,一身珠光宝气。 她正对着夏如棠的光头目瞪口呆,特意化了全妆的脸庞,似乎在一寸寸的崩裂。 “你……你……” 夏如棠疑惑,“你是?” “我……我……” 女人捂着胸口,看上去随时会晕厥过去。 夏如棠还在云里雾里,蔺世霆来到她的身后,一声“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到头上。 夏如棠:“?” 下一秒,她条件反射般用双手捂住光头,急忙道歉,“不好意思,阿姨,吓到您了吧?” “你……你们……” 段雪虹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精心培养长大的儿子怎么能站在一个光头女人的身边!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以至于她想都没想就伸手拽了夏如棠一把,企图将夏如棠扔出门外。 蔺世霆反应极快,扣住夏如棠的手腕,母子俩突然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夏如棠甚是尴尬,“那个……你们要是有话要谈的,我可以先回去房间。” “回什么房间!你给我滚蛋!” 段雪虹实在是气了个不轻,什么教养都顾不上,“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无名无份地住进男人的家里,你爸妈没教你自爱吗?” “妈。” 蔺世霆低低地唤了一声,威胁意味十足。 “阿霆,你要真当我是你妈,你就把这个女人赶出去!你们这样住在一起,迟早是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段雪虹顿觉委屈,“你没回老宅,你爸有气都撒在我头上,我也很难办,你就不能为了亲妈着想……” “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蔺世霆沉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已然不悦。 夏如棠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蔺家那边误会了她和蔺世霆的关系。 她细眉轻蹙,“阿姨,我和蔺先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只是暂住在这里,每个月都有给蔺先生交租金的。” “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段雪虹压根不信,“你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我不同意你们住在一起。夏小姐,你可是要死的人了,你……” “你才应该离开。” 蔺世霆陡然发狠,将夏如棠拽回怀里,以护着她的姿态面对段雪虹,“我会找机会回老宅一趟,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释。” “阿霆,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这女人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段雪虹又气又急,眼眶微微泛红,“本来你也是快要三十的人了,我并不介意你谈恋爱,玩女人,但是……你怎么能看上……” 段雪虹看着夏如棠的光头,直觉得一言难尽。 “不管!今天你必须赶她走!” 段雪虹跺了下脚,“不然我就天天过来烦你!烦到你愿意把她赶走为止!” “……” 蔺世霆沉默片刻,随即悠悠地丢下两个字,“随你。” 夏如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蔺世霆毫不留情地关上大门。 饶是隔音再好的大门,都能听见段雪虹暴跳如雷的声音。 “蔺世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都管不了你了,是吧?” “……” 夏如棠郁闷,试探着提议,“蔺先生,你就这么把你妈关在外面不太好吧?要不还是让她进来坐坐,我好好跟她解释。” “不用。” 蔺世霆松开手,转身就走,“让她骂一会,她自己会走,你何必跟她白费口舌。” “可是……” 夏如棠犹豫,这叫什么事? 一开始她就是想借蔺世霆当庇护伞的,没想到还会惊动蔺家。 她看向蔺世霆的背影,不自觉地陷入沉思,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连累他。 “你要是有搬出去的想法,我劝你趁早打消。” 蔺世霆头也不回,却是能轻易察觉到夏如棠的心思。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住,我放任你回去,就跟间接杀人没什么区别,我可不想造孽。” “蔺家那边我会去解释,你老实待在临玺山庄,哪也不许去。” “别逼我把你关起来。” 最后一句话,蔺世霆刻意加重了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夏如棠无奈,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先去休息。” 蔺世霆回到客厅,垂眸看着地上乌黑的长发,若有所思,“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夏如棠没多想,脑袋有些凉,寻思着还是先回房间找顶帽子戴上吧。 刚才看段雪虹那个样子,看她就像是在看个怪物,她光头真有那么难看? 转念一想,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见了蔺世霆的亲妈。 早知道,她就不急着剃光头了,好歹形象好一些…… 夏如棠暗觉不对劲,这有什么好懊恼的?又不是谈恋爱见家长,见个房东亲妈,还要什么形象? 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夏如棠上楼回房间。 大门外,段雪虹叉着腰一通数落,喉咙都快冒烟了,这才闭上嘴,心里很是憋屈。 她是蔺老爷子的续弦,就只有蔺世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一直以来,蔺世霆都是她的骄傲,是她在太太圈挺直腰杆的资本。 如今,蔺世霆和夏如棠闹出绯闻……她都不敢想象那帮太太会在背后怎么笑话她! 夏如棠不仅不是豪门世家的千金,还是个重病将死的人! 蔺世霆要是来真的,她也没脸活下去了啊! 不行! 她坚决不能接受! 段雪虹打定主意,用力拍了下大门,“你们给我等着,我明天还来!” …… 接下去的日子,段雪虹没有食言。 天天准时敲响别墅大门,而蔺世霆连公司也不去,让助理把文件都搬进书房里。 夏如棠夹在他们母子中间,左右为难,好几次尝试劝蔺世霆放她出去跟段雪虹聊聊,他都没答应。 直到这天,蔺世霆有个重要会议,不得不亲临现场。 临走前,蔺世霆冷着脸交代夏如棠不要理会段雪虹。 夏如棠自然是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地送蔺世霆出门。 一个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夏如棠拉开大门,一声“阿姨”刚到嘴边,硬生生停了下来,脸色随之一沉。 “你怎么也来了?” 第51章 裴少进医院了! 夏母站在段雪虹身后,略显局促地开口,“棠棠,我炖了点鸡汤……” “不用。” 夏如棠连看都没有看保温壶一眼,直接拒绝。 “棠棠,我……” 夏母看着夏如棠头上戴着毛线帽,不见一缕头发,顿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 见夏如棠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段雪虹当即打抱不平,“你怎么这么对你妈说话呢?她辛辛苦苦炖了鸡汤过来给你喝,你不喝就算了,连门都不让人进!” 夏如棠蹙眉,“阿姨,这事你不要管。”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我也是当,最懂母亲的苦心!” 段雪虹忿忿道,“刚我看你妈抱着保温壶站在小区门口,人冻得发抖还在求保安放她进来,她对你这么好,你还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我家的事,你清楚吗?”夏如棠有些不耐烦,“不清楚就不要教育我。” 段雪虹气急,“你……” “我没事的……”夏母拉住段雪虹,“是我对不起棠棠,她这么对我,是我应受的。” “你不用替她说话!” 段雪虹板起脸看向夏如棠,“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得了重病,连家都回不了,以后死了,谁能给你收尸?” “你自己好不了,还得拉着我儿子给你垫背,你是何居心?” 听见这番话,夏母也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女儿?她是得病了,但她福大命大,肯定能好起来的!” “我是在帮你教育女儿,你怎么还反过来说我了?” 段雪虹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地扫了她们母女一眼,“你女儿会这样不知廉耻,原来都是你纵容出来的。” “你……你胡说!” 眼瞧着两人莫名其妙吵起来,夏如棠往后退了一步,“哐”一声直接关上门。 门外气氛尴尬一瞬。 段雪虹抬手拍门,“你给我开门!现在就滚出去!” 夏母也跟着喊,“棠棠,你开开门,我还有话没有跟你说。” “你有话刚才不说?” 段雪虹气不打一处来,“我好心带你进来,还以为你能带走她,结果你还跟我吵起来,你们夏家是不是没一个正常人?” 数落完,段雪虹转身就走,仿佛走慢点就被沾染一身晦气。 夏母站在原地,抱着保温壶不知所措,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停在半空中。 过了一会,夏母缓缓收回手,弯下腰将保温壶放在门口,“棠棠,鸡汤我放在门口了,你趁热喝。” …… 回到夏家,夏母迎面碰上刚要出门的夏父。 夏父瞧了她一眼,“你又去找她了?” “嗯。”夏母点点头,“我见到她了,但是……” “她还活着就好。”夏父不想多听,径直绕过夏母身侧,“除非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你也别想把她带回来。” “可是……” 看着夏父走远的背影,夏母欲言又止。 夏如盈来到她身边,乖巧地挽过她的手臂,“妈,爸还在气头上,再过段时间,我和你一起劝劝他。” 夏母欣慰一笑,轻轻拍了拍夏如盈的手背,“还是你贴心。” “妈,你今天是怎么见到姐姐的?蔺总不是下令不允许我们进去吗?”夏如盈好奇地问。 “我在大门口遇见蔺世霆的亲妈了,是她带着我进去的。” 想到段雪虹的嘴脸,夏母不禁皱起眉头,“段家这位姑奶奶确实不是什么善茬。” 太太圈里,无人不知段雪虹的性子。 她是段家同辈中最小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性子骄纵蛮横。 当年她一眼看上相差二十多岁的蔺老爷子,不顾家人反对,爱得轰轰烈烈,最终如愿以偿嫁入蔺家,也算是圈内一段传奇。 老夫少妻,蔺老爷子自然也是对她疼爱有加。 再加上她生了那么优秀的儿子,当上蔺家掌权人,更是让她尾巴翘到天上去,在太太圈内几乎是横着走。 念及此,夏母叹了口气,“棠棠要是得罪了她,日子怕是不好过。” 思来想去,这事也不能让夏父知道。 要是让他知道夏如棠死皮赖脸地住在蔺世霆家里,死活不愿意回家,那还得了? “姐姐怎么会得罪她?”夏如盈进一步追问,眼里隐隐跳动着兴奋。 “估计是前阵子那个热搜惊动了蔺家,段雪虹以为蔺世霆和棠棠纠缠不清,才会特意跑去临玺山庄逼棠棠离开。” 夏母难免有些气愤,“他们有钱有势就了不起?他们看不上棠棠,我还看不上蔺世霆呢,跟个活阎王似的,吓死人。” 夏如盈没说话,垂眸掩去一抹恶毒的精明。 只要夏如棠离开临玺山庄,她就有机会下手。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法再等下去,只有夏如棠死了,她才有机会嫁给裴时栎。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拉回夏如盈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裴时栎,急忙接通电话,“时栎哥,你……” “夏小姐,裴少进医院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闻言,夏如盈心下一沉,“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顾不上夏母询问,夏如盈拔腿就走。 …… 抵达医院急诊,夏如盈着急地寻找裴时栎,好不容易看到角落里躺在担架床上的身影。 旁边守着一名酒吧经理,一见到夏如盈,慌忙汇报情况,“夏小姐,裴少是胃出血,医生在安排内镜手术了。” 夏如盈走近,这才发现裴时栎一身狼狈,鲜血混着呕吐物沾在衣服上,触目惊心。 她心疼得厉害,伸手去拉裴时栎的手,却被他用尽力气甩开。 裴时栎别过脸,硬生生挤出一个字,“滚。” “时栎哥……” 夏如盈咬了咬唇,带着哭腔劝说,“你身体要紧,等你做完内镜手术,情况稳定下来,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的。” 酒吧经理看着他们两人,不由得奇怪。 以前他们也算是酒吧的常客,夏如盈经常陪着裴时栎出席朋友酒局,两人举止亲密,看起来关系匪浅。 怎么今天看起来不是很对劲? 难不成这段时间裴少在酒吧独自买醉就是因为她? 第52章 夏如棠爱他爱得太深 裴时栎全麻做完手术,彻底清醒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夏如盈守在病床边,见他睁开眼,急忙起身,“时栎哥,你感觉怎么样了?胃还疼不疼?” “时栎啊!” 一声呼喊传来。 紧跟着,江芳钰跑到床边,满脸疼惜,“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啊!” 裴时栎眉头紧锁,张嘴想说话,喉咙却疼得像是吞了刀片一般。 夏如盈帮着说话,“芳姨,时栎哥做的内镜手术,现在可能还不太方便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 江芳钰厉声打断她的话,脸色难看至极,“时栎会这样,就是你害的!你赶紧给我滚!” “我……”夏如盈委屈,“芳姨,我也是听时栎哥进了医院才跑过来的,你怎么能说是我害了他?” “就是你!” 江芳钰指着夏如盈的肚子,咬牙切齿道,“还有你这肚子里的种!要害时栎到什么地步,你才肯罢休!” “我早就该看出来你是个狐媚子!你故意勾引时栎犯错,害得老爷子大发雷霆!这孩子留着一天,时栎一天不得回裴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整个夏家是什么心思!留着孩子是想逼婚呢!你们做梦!” 江芳钰不再掩饰,恶狠狠地盯着夏如盈,“这孩子你们留不住的!” 夏如盈惊慌,“芳姨,孩子是无辜的,我从未想过要威胁时栎哥……” “嘴上说得好听!” 江芳钰一脸不屑,“你之前就一直找机会讨好我,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真以为你是最适合当我儿媳妇的人选!” “要不是夏如棠提醒了我,指不定我现在还在高兴你有了时栎的孩子,帮着你去老爷子跟前说好话。” 江芳钰冷笑,“还好我醒悟得早,不然就着了你的道了,以你的身世嫁给时栎,完全就是在毁了他的前程!” 听到这,夏如盈眸色微沉,“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夏如棠虽然不懂事,但看事情还是清楚。你一个绑架犯的女儿,还不受老爷子待见,要真娶了你,时栎是要倒大霉的!” 江芳钰一时气上头,什么话都往外倒。 看着夏如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芳钰更是得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早点把孩子打了,咱们皆大欢喜。” “前几天我找清清谈过了,只要孩子没了,她还愿意考虑时栎。” 很长一段时间,夏如盈没有出声,低着头辨不清脸上神色。 她费尽心思讨好江芳钰,全被夏如棠三两句话就给毁了。 真该死啊,夏如棠。 “我知道了……” 夏如盈嗓音有些涩,拿起包包转过身,“芳姨,麻烦你照顾时栎哥。” 说完,夏如盈走出病房,背影失落。 房门还未关上,裴时栎便迫不及待地拉过江芳钰的手,嗓音嘶哑,“她……她真找你说过?” “上次我们一起去医院,就是她……” 话说一半,江芳钰看清裴时栎眼里的欣喜,不禁皱眉,“时栎,你还不放弃她吗?你别告诉我,你喝酒喝到胃出血,是因为夏如棠。” 裴时栎内心激动,抓着江芳钰的手隐隐颤抖。 夏如棠还是在意他的! 她故意跟江芳钰说那些话,就是想让江芳钰去对付夏如盈! 她就是耍小心机,在吃醋! 果然,她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妈……” 裴时栎看向江芳钰,满怀期待地问出口,“她对我如此狠心,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病了,不想连累我?” “她在逼我对她死心……这样她才能安心离开,是这样的吗?” 说到后面,裴时栎一颗心像是被撕扯一般,疼得厉害。 夏如棠是爱他爱得太深,才会打算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 “妈……我真是个!” 裴时栎眼睛泛红,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江芳钰吓了一跳,急忙抓住他的手,“时栎,你别这样,这……这都是你的猜测不是吗?” “不,一定是这样的。” 裴时栎无比笃定,“她那么爱我,只爱我一个的。是我辜负了她,是我错得离谱……” 江芳钰郁闷,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妈,你帮我……” 裴时栎再次扣住江芳钰的手,“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解决掉孩子,是我给棠棠的诚意。” 江芳钰错愕,“你是让我帮你处理掉孩子?” 裴时栎点头,“对。” “可是……” 江芳钰犹豫不决,转念想起宝贝儿子的前程,也只得狠下心,咬牙应了下来,“行,我去想办法。” “谢谢妈。” 说完,裴时栎松开手,费劲地咽了咽口水。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至少得有个好身体,才能照顾棠棠。 …… 与此同时,夏如棠顿感恶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蔺世霆有所察觉,侧眸看了她一眼,“冷?” “有点吧。” 夏如棠拉过抱枕抱在怀里,尝试着提议,“蔺先生,你可以回书房工作的,不然我这看电视多影响你呀。” “不影响。” 蔺世霆视线回到文件上,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下金边眼镜,“你看你的电视,不用管我。” 夏如棠无奈,只能随他去了,默默地调低电视音量。 客厅内,回荡着电视剧的对白,时不时响起插曲,气氛和谐得有些暧昧。 蔺世霆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就算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也让人无法忽视。 夏如棠心不在焉,电视剧没看进去,反而知道蔺世霆已经看了三份文件。 她不自觉地偷瞟了蔺世霆好几眼,实在是觉得奇怪。 前段时间蔺世霆忙得早出晚归不着家,自打段雪虹上门后,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 按道理来说,只要她不开门,段雪虹也进不来,他压根没必要这样守着吧? 孤男寡女同住屋檐下,日子久了,夏如棠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蔺先生……” “夏小姐……” 两人不约而同地唤了一声。 气氛尴尬一瞬。 夏如棠讪讪一笑,“你先说吧。” 第53章 不对劲,心脏也病了! “这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蔺世霆问。 夏如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没什么想法。” 这些年,她的生活里只有裴时栎一个人。 日子早就变得无趣,只是她自己甘之如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放下裴时栎才发现,围着一个人转太久,别说朋友,连自己的主见都快没有了。 突然,她想起前些天在网上看到遗愿清单,洋洋洒洒一百件小事,留下印象的并不多,看日出就是其中之一。 “山上露营看日出好像也不错……” 夏如棠就这么随口一提。 蔺世霆当真了,煞有其事地点头,“可以,那周末一起去。” “啊?”夏如棠错愕,“你有空吗?” 蔺世霆摘下金边眼镜,一双丹凤眼几分虚心请教的意味,“老板连周末都不应该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如棠迟疑片刻,问出藏在肚子里许久的问题,“蔺先生,最近公司没事做吗?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嗯?” 蔺世霆仍是谦逊的姿态,随手合上文件,“看来我需要向夏小姐科普一下,老板也是有人权的。” “或者说,夏小姐是否对我的工作行程有兴趣?我可以证明我绝对不是那种偷懒的老板,我只是需要休息。” 蔺世霆说得一本正经,夏如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很官方的场面话,却莫名听出一种哄小孩的宠溺感。 夏如棠猛地掐断荒唐的念头,果然是脑子病了,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能冒出来。 “不用。”夏如棠讪讪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 蔺世霆应了一声,没再深究。 他心里也大概清楚,夏如棠问这些,是觉得他长时间在家,让她不自在了。 但,他打算装傻。 毕竟他前阵子花费那么多心力加班加点处理工作,就是为了现在能多花时间和精力陪在她身边。 “那就这么说定了。” 蔺世霆拿着文件站起身,“我让人买露营用品,周六上午我们就出发。” …… 周末如期而至,天公作美,一早起来阳光明媚。 夏如棠心怀期待,多少有点像即将春游的小孩,看着被塞得满满的后备箱,很是新奇。 “我们怎么背着这些东西爬山?”夏如棠真诚发问。 “这不是你的身体需要考虑的事情。” 蔺世霆拿出一袋东西递给夏如棠,“这是你的装备,我们轻装上阵,剩下的东西,阿呈会送到山顶。” 夏如棠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略显尴尬地伸手接过袋子,“还是蔺先生考虑周到。” 随后,两人各自换上登山装备。 临行前,夏如棠拉住蔺世霆,“成焱说他要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拉风的跑车飞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天际。 蔺成焱戴着墨镜,扬起无比灿烂的笑容,“小叔,姐姐,我来得不算晚吧?” “你来得刚刚好。” 闻言,蔺世霆拢眉,转头看向夏如棠,“你还约了他?” “对呀!”夏如棠嫣然一笑,“就我们两个人,我怕你会觉得无聊,带上成焱不是热闹很多吗?” “……” 蔺世霆额角微微一跳。 他幻想过无数种两人一起看日出的画面,但……怎么也没想过,半路杀出个蔺成焱。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蔺成焱十分碍眼。 蔺成焱沐浴在阳光里,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约有股子寒意爬上脊梁。 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看蔺世霆一眼,只冲着夏如棠悻悻地笑了笑,“姐姐,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夏如棠疑惑,“为什么?” “我临时……” 接收到蔺世霆一记冷眼,蔺成焱噤了声,心里叫苦不迭,这到底是能不能去啊? “既然来了,就一起走。” 蔺世霆沉声说完,转身就上了车。 他不可想因此引起夏如棠的一丝怀疑。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抵达山脚下,夏如棠看着蜿蜒而上的道路,竟难得地有了些许冲劲。 自从生病后,她明显感觉到体内生命力的消散,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这会,她活动手脚,跃跃欲试。 蔺世霆站在她身边,低声叮嘱一句,“不要硬撑,一旦有哪里不舒服就停下来。” “是啊,姐姐,你可千万别逞强,你想看的是日出,可不是你家太奶啊!” 蔺成焱原地热身,还不忘笑着调侃,“别爬着爬着就看到通往天堂的道路了。” “别小瞧我。” 夏如棠踏上台阶,“先管好你自己,别最后连我一个病人都比不过。” “这绝对不可能!” 蔺成焱喊了一声,随即绕过夏如棠往上跑,“我一定是第一个到山顶的!”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蔺世霆弯了下唇,不得不承认,蔺成焱这小子虽然碍事,但也确实能带动夏如棠。 一路上,蔺世霆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还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夏如棠的步伐明显变得沉重。 蔺世霆不等她出声,便直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休息一会。” 夏如棠点了点头,顺着蔺世霆的力道,坐到路边的石块上,喝了好几口水才缓和许多。 她看向越来越远的蔺成焱,轻叹一口气,“以前我还能跑十几公里,现在这么几步山路,就累得不行了。” “你只是慢了一些。” 山风吹来,带着蔺世霆的话轻轻落入心里。 夏如棠微怔,似乎……蔺世霆从未主动提过她的病,他始终拿她当正常人看待。 这种分寸感拿捏得极好的绅士修养,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人心。 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洒在蔺世霆身上,衬得他身长玉立,宛若修竹。 夏如棠看得出神,有那么一瞬,听见风声,也听见悄悄加快的心跳。 蔺世霆垂眸看向夏如棠,恰好撞上她过于专注的目光,“嗯?我脸上有东西?” 夏如棠回过神,急忙敛了视线,“没。” 这种被抓包的感觉使得心跳得更快了! 不对劲,心脏也病了! 第54章 我对她确实有想法 最终,夏如棠连半山腰都没能抵达,就坐上蔺世霆提前安排好的观光车,一路吹着风上山。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她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没法逞强的地步,再多走两步,人都摇摇欲坠。 到了露营平台,两顶硕大的帐篷映入眼帘,莫呈在空地上煮面,香味随风而来。 夏如棠疲惫和遗憾的情绪一扫而空,进了帐篷兜一圈出来,满脸新奇地坐到莫呈身边,“你一个人搭的?” “嗯。” “厉害!” 夏如棠发自内心地佩服,帐篷全是两室一厅的规格,如此庞大的工程量,莫呈竟然能独自完成。 她动手能力极差,本来都做好和帐篷一决高下的准备,没想到,还能轻松捡现成。 不得不说,蔺世霆安排得很周到。 “阿呈平时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爬山露营。” 蔺世霆坐下,顺便解释一句,“就是他推荐这座山。” “这样……” 夏如棠看向莫呈,莞尔一笑,“谢谢你,辛苦你了。” 莫呈动作一顿,眼神复杂地瞧了夏如棠一眼,“不用。”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夏如棠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正捧着热咖啡准备喝一口,就听见蔺成焱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你……你们不讲武德……” 蔺成焱迈着两条沉重的大长腿,靠着本能挪到他们身边,一坐在椅子上,仰天哀嚎。 “终于……爬上来了……” 夏如棠被逗乐,“我认输,还是焱少厉害。” 蔺成焱累得不行,还强撑着挑了下眉,“那是!” 夏如棠笑得更欢,伴着风和阳光,心情十分愉悦。 山顶风景极好,阳光明媚,花草摇曳。 然而,再好的风景都不及眼前人。 蔺世霆始终注视着夏如棠,眼里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而夏如棠只顾着跟蔺成焱说笑,隐约察觉到视线,下意识看去,冷不丁撞进蔺世霆的眼睛里,心弦一颤。 蔺世霆面不改色,微微俯身,伸手捻起粘在她毛线帽子上的一根枯草。 夏如棠顿觉尴尬,抬起手摸了摸帽子,“下次你跟我说,我自己来就行。” 真是疯了! 刚才怎么会觉得蔺世霆的眼神很深情啊! 哪个正常男人会对着一个光头女人有兴趣啊! 内心一顿吐槽后,夏如棠有些待不下去,端着自己的杯子站起身,“我先回去躺一会。” 目送夏如棠进了帐篷,蔺成焱急忙拉着椅子坐到蔺世霆身边,“小叔,听说奶都找上门了?” “嗯。” “那……不得是一场恶战?就奶那脾气能容得下姐姐?我可听说最近爷爷和奶闹矛盾呢!” 蔺成焱“啧”了一声,“他们老两口平常腻歪得很,因为你的事闹起矛盾,奶的天都塌了。” 蔺世霆没接话,默不作声地抿了几口咖啡。 “小叔,你真不打算去一趟老宅?至少得把事情说清楚,你和姐姐清清白白,你……” “说不清楚。” 蔺世霆放下杯子,抬眸看向蔺成焱,“我对她确实有想法。” “……” 蔺成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小叔,你这意思……该不会是打算要跟爷爷摊牌吧?” “他早晚都会知道。”蔺世霆站起身,“我也累了。” “不是……”蔺成焱郁闷,“小叔,你这得先跟我说明白啊!” 眼睁睁看着蔺世霆走远,蔺成焱扶额长叹,完了,蔺家要变天了! …… 当晚,一行人早早入睡。 蔺成焱爬山消耗太多精力,一躺下就有困意袭来,还特意打着呵欠交代蔺世霆一句,“小叔,明天早上你起来就叫我,我也想看日出。” 没等到蔺世霆的回应,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蔺世霆躺在气垫床上,拿着手机发消息给夏如棠,“刚才忘了问你,明天早上需要叫你起来吗?” 夏如棠消息回得很快,“不用,我自己定了闹钟。”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也跃入眼帘,“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蔺先生,谢谢你的安排。” 蔺世霆对着手机沉思片刻,回了两个字,“晚安。” “嗯,晚安。” 夏如棠放下手机,裹紧睡袋,听着山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 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夏如棠简单洗漱完,披上外套走出帐篷,一眼看见站在观景台的蔺世霆。 “蔺先生起这么早?” 蔺世霆闻声回头,背后天色昏暗,沦为他的陪衬。 他一身休闲装,细碎的刘海挡住一双剑眉,减去不少冷厉气息,增添几分慵懒随性,像是一下子将高岭之花拽到了人间。 “我煮了热水,喝吗?” 闻言,夏如棠回过神,轻轻点头。 很快,蔺世霆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送到夏如棠手里,“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夏如棠“嗯”了一声,转念想起另一个人,“成焱呢?他不起来看日出吗?” “他说他爬山太累了,今天起不来。”蔺世霆随口回应。 夏如棠不疑有他,“也是,昨天就他一个人爬了山。” 喝完热水,夏如棠才算是彻底清醒,眼瞧着天边露出鱼肚白,急忙走到观景台。 活了二十六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日出,心情随着逐渐亮起的天空,愈发欣喜雀跃。 清晨的阳光洒满山林,鸟鸣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夏如棠才真正理解,看日出为什么会是遗愿清单之一。 人活一辈子,多少个日出日落,要是没能真正看一场日出,那真的是白来世界上走一遭。 这样的景色,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有多么震撼。 她迎着阳光,眯着眼做了个深呼吸,顺势伸展双手,仿佛能拥抱刚刚苏醒的世界。 活着,真的挺好的。 一分一秒,万事万物都值得珍惜。 虽然她醒悟得太晚,但,好歹还来得及。 夏如棠一时兴起,转头看向蔺世霆。 恰好,他也转头看来。 远处太阳升起,阳光照进他的眸底,荡开一片明目张胆的暧昧。 夏如棠不自觉地失了神…… 第55章 说一不二的倔脾气 山林间,一群鸟儿突然飞起。 夏如棠吓了一跳,再看去时,蔺世霆的眼里只剩下平静的清明。 “怎么了?”蔺世霆问。 “没……” 夏如棠别过脸,再次看向天边的朝阳,微微蹙眉。 一定是阳光太耀眼了,她才会产生错觉。 蔺世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悄然攥了攥手,就差一点…… 刚刚那瞬间,揽她入怀的冲动太强烈了。 …… “小叔,你怎么能不喊我起来啊!我爬得那么辛苦就是为了看日出啊!” “我喊了。” “不,你肯定没喊,我不可能睡得那么死!” “你在质疑我?” 返程的路上,蔺成焱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没看到日出。 最终被蔺世霆一句话堵住嘴。 夏如棠坐在后排,默默地看着车窗外,脑海里还是蔺世霆看她的那一幕…… 她郁闷至极,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慢慢的,早起的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地睡着。 进了临玺山庄,蔺世霆远远看见别墅门外停着两辆卡宴,是老宅的车。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随即低声交代蔺成焱,“你在车上陪着她,等她醒来再回去。” “小叔……”蔺成焱难免担心,伸手拉住蔺世霆,“你去了老宅,一定要好好跟爷爷谈,千万别闹僵了。” “看好她。” 只丢下这句话,蔺世霆抽出手,下了车径直走向卡宴。 另一边,老宅管家沈伯看到蔺世霆,恭敬地颔首示意,“霆少。” 蔺世霆看了一眼沈伯身后的四名保镖,“他让你们把我绑回去?” “霆少说笑了。”沈伯微笑,“你太久没回去了,老爷子想你了,这是让我们来接你回去吃顿饭而已。” 蔺世霆没再多说,直接坐上车,今天这一趟他是非走不可了。 一路无言,顺利抵达老宅。 沈伯跟在蔺世霆身后,一同踏入大门。 客厅里,蔺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上,段雪虹一看到蔺世霆便急忙迎了上去。 “阿霆,你终于肯来家里一趟了,你是不是想明白了?” 说着,段雪虹拉着蔺世霆来到蔺老爷子跟前,“你跟你爸说,你就是玩玩而已,很快就会甩了那个女人,让你爸放心。” “我这么说,你们就会信?”蔺世霆语气淡淡。 蔺老爷子当即来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当真是要为了那个短命女人和家里闹翻吗?” 蔺世霆面不改色,“我会找人治好她。” “你……” 蔺老爷子腾地站起身,“她就算命硬没死,她也配不上你!她和裴家那事闹得还不够难看吗?” “当初你掺和进去,我也没说什么,就当你是打抱不平,就当你是同情心泛滥!你快三十了,玩个女人也无可厚非!” “现在看来,是我对你纵容过了头,你才会如此糊涂!” 蔺老爷子气了个不轻,连带着段雪虹也数落两句,“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看上那样的女人,就是自甘堕落!” 段雪虹委屈,“我……我也没教他这些啊……” “我今天来一趟,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更不能去打扰她。” 蔺世霆沉声开口,“要是你们不听劝,后果自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听到这,蔺老爷子一口气上来,脸都涨红了,“你……你是在威胁我?” “只是提醒。” 蔺世霆看了看他们两人,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你们也应该都知道我的性子,没必要挑战我的底线。” “你……你……” 蔺老爷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也没想到,子孙里最让他省心,最让他骄傲的孩子,有一天会如此忤逆他的意思! 还是因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短命女人! “阿霆,你不要再气你爸了。” 段雪虹想伸手拉蔺世霆,却是硬生生被他气场吓退。 她骄纵了大半辈子,唯独怕自己的宝贝儿子。 此时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都说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蔺世霆转身要走,蔺老爷子突然厉声开口,“你真的坚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不怕丢了蔺家掌权人的位置吗?” 蔺世霆头也不回,“那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蔺家和蔺氏该怎么转下去。” 说完,蔺世霆大阔步走出老宅大门,没有丝毫犹豫。 蔺老爷子跌坐回沙发上,用力地拍了好几下沙发扶手,怒极反笑,“行啊!行啊!这孩子是真的昏了头了!” “他是真以为蔺家没人能继承家业了吗?我能把掌权人的位置给他,就能拿回来!” “真是气死我了!” 段雪虹嫁给蔺老爷子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冲着蔺世霆发这么大的火。 她更没想到,蔺世霆会为了夏如棠把话说得这么绝。 那个女人到底给蔺世霆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行,不能留着夏如棠。 段雪虹暗暗打定主意,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再留下去会害了蔺世霆的。 这边,管家沈伯跟在蔺世霆身后,再三犹豫还是问出口,“霆少,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答案。 他已经错过夏如棠八年,剩下的日子,他绝不能缺席。 这些日子,他已经后悔无数遍,不能再用余生去后悔了。 蔺世霆坐上卡宴,回头看向老宅,“今天老爷子气得不轻,你记得提醒他吃护心丸。” 沈伯叹了口气,“你明明是在乎老爷子的,怎么就不能和他好好谈呢?” “是他不想跟我好好谈。” 蔺世霆收回视线,顺手关上车门。 沈伯站在原地目送卡宴驶离视线,不禁摇摇头,老爷子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蔺世霆像极了他年轻时候。 确实是像,连这说一不二的倔脾气都像。 …… 当晚,一封电子邀请函送到夏母的手机里。 夏母看了一眼,直觉得奇怪,不由得嘟囔出声,“她们以前聚会也没邀请过我,怎么这会想起我了?” 夏如盈凑近看清内容,顿时喜上眉梢,“妈,这可是那帮富太太的聚会,你也能参加了呀!” “我也不……” “妈,你得带上我!” 夏如盈高兴得忽略了夏母脸上的难色,“我也想去见见世面!你以前不是总怪芳姨不带你吗?现在你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听到这,夏母当即改了主意,“好,我们一起去。” 第56章 夏如棠可真会惹事 按着邀请函的时间地点,夏母带着夏如盈准时出席。 到了现场,夏如盈才发现纪可清也在。 显然,纪可清也没想到夏如盈会出现在聚会上,惊讶之余,生出几分嫌恶。 夏如盈却是丝毫不在意,带着些许挑衅,笑盈盈地冲着纪可清打招呼,“纪小姐也在啊。” 纪母通过纪可清知道夏如盈肚子里怀着裴时栎的孩子,这事害得纪可清难过了好几天。 就算如此,纪可清还惦记着裴时栎。 而夏如盈怀着孩子如此招摇过市,分明故意要膈应纪可清。 念及此,纪母自然没给夏如盈好脸色,“哟,什么时候连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聚会了?” 其他亲近的太太也跟着附和,“就是,夏家这种小门小户也配?” “夏太太,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呀?” “……” 面对众人的调侃,夏母脸色有些挂不住,第一时间就想跑。 夏如盈紧紧拽住她,扬起小脸冲着太太们嫣然一笑,“我们可是收到邀请函的,没走错门,各位太太就不用替我们操心了。” 说话间,夏如盈拉着夏母挑了个位置坐下,“不知道今天是哪位太太组局?你们这样质疑我们,不也是在打那位太太的脸吗?” 两三句话,直接甩了个大锅过去。 太太面面相觑,这局是段雪虹组的,无人敢接下这口锅。 连纪母都噤了声,心里很是不高兴。 这夏如盈是有点本事,怪不得能怀上裴时栎的孩子,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自家女儿那么单纯,哪里是夏如盈的对手? 这时,段雪虹姗姗来迟,“人都齐了。” 看着段雪虹坐到主位上,夏母愣住,竟然是这位段家姑奶奶组的局,早知道,她就不该来! 段雪虹迎上夏母错愕的眼神,盈盈一笑,“夏太太,怎么了?” 夏母下意识地问出口,“你为什么邀请我?” “我们见过面,也算是朋友吧?” 段雪虹噙着笑,却是浮于表面,“你也别太紧张,这就是个茶话会,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天,放轻松点。” 说着,段雪虹看向夏如盈,“你就是夏如棠的妹妹?听说你怀孕了,恭喜。” “……” 这话一出,太太们面色各异。 前阵子夏如盈怀孕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确实无人不知。 但,段雪虹此时特意拿出来说,到底是何用意? 纪母和段雪虹算是老相识,这会也看不透段雪虹的意思,明明她是知道纪可清和裴时栎相亲一事。 恭喜夏如盈?这算什么事! “雪虹,你……”纪母迟疑着开口,“你什么时候跟夏太太认识的?” “在我儿子家门外。” 段雪虹就这么不遮不掩地聊起来,“夏太太好本事,养的两个女儿都有能耐得很。前阵子,夏如棠悔婚,你们知道吧?” “我儿子路见不平,帮了她一把,也不知道她使的什么主意,竟然住到我儿子家里去了。” 段雪虹昨天见过蔺世霆的态度,就知道他藏着夏如棠一事,早晚会纸包不住火。 与其等事情败露,不如自己揭开来,抢占先机。 更何况,之前摄影展的热搜,已经有不少好友找她询问情况。 趁着这次机会一次性说明白,也省得她多做解释。 “也就是我儿子善良啊……” 段雪虹感慨一声,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如棠纠缠蔺世霆?还住到蔺世霆家里了?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纪母听出个中深意,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原来是这样,夏太太还真是养女儿的一把好手。” “夏太太有这样的女儿,何愁挤不进咱们的聚会啊?有这么一身本事,就算攀不上蔺家,也能找个金龟婿呢!” “就是,在座各位可得注意着点言行,指不定日后有谁能成为夏太太的亲家呢!” “……” 众人笑着调侃起来,无人在乎夏母近乎苍白的脸色。 夏如盈可算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聚会?分明是故意喊夏母过来当小丑耍! 要不是夏如棠得罪段雪虹,她们哪会受这种委屈? 夏如棠可真会惹事! “好了。” 段雪虹朗声开口,“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都联想成什么样子了,我儿子和夏小姐可清白着呢!” “那肯定!你家世霆可是蔺家掌权人,将来要娶的是豪门世家的小姐,哪有夏家什么事?” “怕就怕有些人看不清,真以为自己是当凤凰的料!” “……” 在一片说笑声中,段雪虹看向夏母,似笑非笑地问:“夏太太,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问一下夏小姐,看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 夏母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蔺世霆下令不让他们接近夏如棠,到了段雪虹的嘴里,就成了夏如棠死皮赖脸住在他家了! 完全是在颠倒黑白! 奈何两家家世相差太远,就算她说出真相,也没人会信! “我会去问。” 夏母拉过夏如盈的手站起身,咬牙看着段雪虹,“今天真是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我也算没白来。” 说完,夏母带着夏如盈离开,背影略显仓皇。 出了大门,夏如盈终于出声,“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来的……” “不怪你。” 夏母握紧她的手,满眼疼惜地望着她,“害你跟妈妈一起丢脸了,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夏如盈乖巧地笑了笑,“没事。” 看着夏如盈的笑脸,夏母心里更不是滋味。 夏如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非要住在蔺世霆的家里,现在搞得一家人都被她牵连。 原本还心疼夏如棠生病,经过这么一遭,夏母难免生出些许怨气。 “妈,姐姐一直住在临玺山庄确实不太好……” 夏如盈趁机开口,“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回家,不然还不知道外面要传什么样子。” 夏母深以为然,“对,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了,就是绑都得把她绑回家里来!” 闻言,夏如盈心中暗喜,“我相信姐姐会体谅我们的。” 夏母叹了口气,“但愿吧。” 她也不指望夏如棠体谅了,只要夏如棠别再惹事就行。 第57章 我有办法让她出来 晚上,夏家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餐。 夏母吃没几口便放下碗筷,看起来心情很差,胃口不佳。 夏父瞧了她一眼,随口问,“怎么?今天不是去参加聚会了?还有哪里不高兴?” “别提了。” 夏母想起聚会就来气,“早知道是段雪虹组的局,我就不去了。” “段雪虹?” 夏父停下筷子,皱起眉头看向夏母,“她怎么会请你?” “爸,你别问了。”夏如盈小声提醒。 “怎么了?”夏父板起脸,“段雪虹欺负你们了?” “怨不得她。”夏母叹了口气,“是我们自己管教无方,留了个把柄在人家手里,人家拿出来说两句也是正常。” “老夏,我还是认为得让棠棠回家,别说她生病了得回家,就说她一直住在蔺世霆家里也不行啊!” “蔺家是不在意,以他们的家世,女人不都是趋之若鹜,谁会介意蔺世霆玩过多少个女人?” “咱们家可就不一样了,棠棠是女孩子,之前还悔婚,转头就住到别的男人家里,这就算治好病,也是没有活路了。” “就算不说棠棠个人的影响,她这样子,也会连累到夏家的名声,咱们几个孩子可都没有嫁娶呢!” 一打开话匣子,夏母就收不住了,一股脑全倒出来。 老二夏晟扬立马附和,“对,我觉得顾虑没有错,我们不能一直由着棠棠住在蔺世霆的家里,传出去太难听了。” 夏父沉默半晌,重重地放下筷子,“你们想让她回来,我不反对。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她躲在临玺山庄,她不出来,我们怎么让她回?” 夏父点出问题所在,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老大夏晟书缓缓出声,“我有办法让她出来。” 夏晟扬好奇,“你有什么办法?” “我在国外进修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是这次江幼荞摄影展负责人之一。我看棠棠有去参观摄影展,应该还是很喜欢江幼荞。” 夏晟书顿了顿,“也许我能通过朋友,以江幼荞的名义约她出来。” “这是个好主意啊!” 夏晟扬拍了下手,“江幼荞可是夏如棠高中时期的偶像!江幼荞约她,她不得高兴坏了!” “可以。” 夏父点点头,看着夏晟书开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大哥,还是你有办法。”夏如盈冲着夏晟书粲然一笑,“等姐姐回来,我一定好好跟她道歉。” “你啊……” 夏晟书无奈,伸手揉了揉夏如盈的脑袋,“你姐姐身体不好,你千万不要再刺激她。” 这些日子,夏如盈总是在他的跟前撒娇认错。 本来他还气她怀上裴时栎的孩子,后来想想,又怎么能全怪她呢? 他最了解这个妹妹,打小就单纯乖巧,一时误入歧途,肯定也是被人引诱的。 说到底都是裴时栎不像话,祸害了他两个妹妹。 这次夏如棠回来,他也得想办法化解她和家人之间的误会。 不论如何,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作为家中长子,他还是有义务让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 …… 这边,夏如棠哪晓得夏家人还不愿意放过她,此时正窝在沙发里听蔺成焱喋喋不休的抱怨。 “真的离谱,明明是他们拍的不好,怎么销量低迷还成我的错了?” “小爷我长得这么好看,那摄影师都没拍出来我万分之一的帅气!真是!” “这种只会甩锅的杂志,以后我坚决不碰!” “……” 蔺成焱说了半天,唾沫都干了,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水,转而看向夏如棠,“姐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 夏如棠敷衍一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最近精神越来越差,估计是药物作用,每天怎么睡都睡不够。 要不是蔺成焱突然发问,她还真就差点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姐姐,你这一点也不走心啊!我怀疑你压根没听进去!” 说着,蔺成焱直接将杂志怼到夏如棠眼前,“你都没看过照片!” 夏如棠郁闷,“你进门就在骂,也拿给我看啊。” “是吗?”蔺成焱讪讪一笑,“那你现在可以看看了。” 夏如棠接过杂志,封面率先映入眼帘,不禁细眉轻蹙。 蔺成焱属于阳光帅气小奶狗类型,摄影师却是另辟蹊径,硬是用上暗黑风格,将他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露出一双故作忧郁的眼睛。 整体风格都显得格外诡异。 夏如棠合理怀疑摄影师是不是和蔺成焱有仇。 “你……”夏如棠迟疑着问出口,“你是不是得罪摄影师了?” “我是出了名的好相处,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我身上……” 说到一半,蔺成焱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是那个摄影师事太多了,我抗议两句……也不能算得罪吧?” “那杂志定版应该也有跟你的团队沟通确认,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提意见?”夏如棠进一步追问。 “我……”蔺成焱支支吾吾,“我是看出来问题的,是他们都说摄影师很牛,像我这种咖位能约上他,已经很不容易……” “而且,他才是专业的,我那会听着也觉得有点道理……” 说着,蔺成焱又是一顿懊恼,“早知道我应该坚持的!什么破摄影师,小爷我肯给他拍就不错了,还嫌小爷是刚出道的小咖!” “我果然没感觉错,那个摄影师就是事多,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欺负我呢!” 听着蔺成焱抱怨,夏如棠翻开杂志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风格很是熟悉,直到看见摄影师的署名,这才恍然大悟。 柳元奕,有名的时尚摄影师,常年与各大杂志合作,拍摄过无数明星,手里出过不少热门封面。 但,这人才高气傲也是出了名的。 怪不得那些人会那么劝蔺成焱,毕竟在他们看来,柳元奕拍蔺成焱也算是屈尊了。 夏如棠合上杂志还给蔺成焱,“你就认了吧,谁让你多嘴呢。” 蔺成焱一脸不乐意,“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可是我出道后的第一个杂志封面!就这么搞砸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内混!” “那你想怎么办?”夏如棠随口问。 第58章 他们很早就见过 “我要重新拍一组照片。” “可以。” 夏如棠应了一声,见蔺成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蔺成焱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似乎是想让她自己领悟。 夏如棠心里发毛,“你别告诉我,你是打算让我帮你拍。” “没错!” 蔺成焱瞬间兴奋起来,“姐姐,你上次跟我去摄影棚,我就看出来你对摄影很感兴趣,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来当你的模特,你尽情发挥,怎么样?” “不怎么样。” 夏如棠想也没想就拒绝。 “你真想翻盘,应该去找更厉害的摄影师给你拍,以蔺家的实力,又不难做到。” “那多没意思啊!” 蔺成焱神采飞扬,眼神愈发明亮,“就算拍得好,那外人也会说是摄影师实力碾压,换成你,那就不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能拍得好,到时候,网友就会夸我长得帅,夸你会拍,这不是双赢吗?更重要的是,还能挫一挫姓柳的锐气!” 有理有据,十分。 但,夏如棠还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相机了,我自己都没信心,你还信我呢。” “不,我就信你。” 蔺成焱摁下夏如棠的手臂,“姐姐,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当拿我练手呗,你试试,我也试试,咱们两个又不会少块肉。” “求求你啦!” 蔺成焱讲理不成,索性拿出杀手锏,开始冲着夏如棠撒娇。 “姐姐,你就帮帮我!我能不能狠狠打那个姓柳的脸,就全靠你了嘛!” 夏如棠面无表情,抬起手将这一米八几的小伙子推开,“有话好好说,别恶心人。” “……” 蔺成焱愣了一瞬,随即鬼哭狼嚎,“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啊!怎么会这么冷酷无情的姐姐啊!” 在他的大嗓门轰炸下,夏如棠直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夏如棠拿起抱枕摁在蔺成焱的脸上,“行,我听你的,行了吧?” “太好了!” 蔺成焱一激动,扑上去隔着抱枕抱住夏如棠,“麻烦姐姐啦!” “蔺成焱。” 冷冰冰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蔺成焱瞬间头皮发麻,跟碰到烫手山芋似的弹开,战战兢兢地看向蔺世霆,“小……小叔,你忙完了?” 蔺世霆单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蔺成焱,“我看你挺闲。” 蔺成焱咽了咽口水,直觉得蔺世霆那只手像是摁在他的脑袋上。 他干干地笑了两声,“我很快就要期末考了,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乖乖回学校学习。” 蔺世霆没接话。 蔺成焱心领神会,腾地站起身,快速地向夏如棠告别,“姐姐,我先回去,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一定得放在心上,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夏如棠回应,他就脚底抹油似的离开。 夏如棠被逗乐,笑着看向蔺世霆,“这小子还挺怕你。” 蔺世霆走下楼梯,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让我帮他拍一组照片。”夏如棠莞尔,“年轻人就是想法多,我不陪他玩一次,他都不信我真的不行。” “怎么会不行?” 蔺世霆回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夏如棠微怔,连蔺世霆也这么信任她? 生怕夏如棠察觉出端倪,蔺世霆又补充一句,“上次陪你去逛摄影展,我看江幼荞挺赏识你的,她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纸上谈兵罢了。” 夏如棠没深究,窝进沙发里,打着呵欠瓮声瓮气道,“算了,我都答应他了,试试就试试吧。” 见她没什么精神,蔺世霆提议,“困的话,可以回房间睡。” “不用,我就眯一会。” 说完,夏如棠闭上眼睛,没一会便沉入梦乡。 蔺世霆找来毯子盖在她身上,久久地站立在沙发边上,一双丹凤眼低垂,鸦羽般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八年前风雨交加的夜晚,女孩浑身湿透,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相机滚落山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装着毫不在意。 “没事,我们继续走。” 明明很心疼,还拼尽全力挤出一丝笑容。 雨幕朦胧,那抹笑却是尤为清晰,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 蔺世霆敛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摁下心中悸动,转身离开。 他还得等,等夏如棠好起来。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她知道,他们很早就见过。 …… 两天后。 蔺成焱和夏如棠约好时间,在临玺山庄的园林里取景。 电话里,蔺成焱说自己带了团队过来,什么东西都备好了,夏如棠直接汇合就行。 临出门前,夏如棠听见蔺世霆喊她,“夏小姐。” 夏如棠回头,“蔺先生有事?” “送你点东西。” 蔺世霆将袋子递过去,“你帮我侄子拍照,这算是给你的报酬。” “不用这么客气,我……” “只有你能用。”蔺世霆沉声打断夏如棠的话,“你不收下,它们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如棠只能接过袋子,拉开拉链一看,不禁瞪大眼睛,“这……这太贵重了!” 里面是一台eosr6arkii,外加各种镜头,沉甸甸的一袋子全是金钱的味道。 “我就是给他拍个照片而已,还不知道成不成呢,你花这么多钱送我装备,万一浪费了……” “那就给你当玩具,不会浪费。” 蔺世霆打断她的话,语气云淡风轻得如同买了个菜似的。 “……” 夏如棠语塞。 是她格局小了。 这点小钱对蔺世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价值数十万的东西,在他眼里,可不就是玩具吗? “那我先谢过蔺先生了。” 夏如棠微微颔首,没有再客气,“有你这份礼物,我一定好好发挥,最起码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嗯,去吧。” 蔺世霆站在玄关处,目送夏如棠拎着袋子走远,明显能看出来她的背影多了几分欣喜。 不自觉的,薄唇勾起极浅的弧度。 …… 到了湖边,夏如棠与蔺成焱汇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团队,没有多说,随手指向一处,“人过去,就那了。” “好咧!” 蔺成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始摆姿势。 见状,团队成员互相看了看彼此,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质疑,这女的一点也不像是会拍的啊! 第59章 有眼不识泰山 湖边落叶萧瑟,入冬的风凛冽,扬起少年细碎的刘海,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与蓝天白云相得益彰。 在夏如棠的指导下,蔺成焱完成一套又一套的动作,整个人越发自信,仿佛散发着光芒。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夏如棠拿着相机来到桌边,准备将照片导入笔记本电脑。 众人一看相机和镜头都是崭新的,心里更是没底,这该不会是个纯新手吧?今天不得白忙活一场? “焱少,你这是拿我们寻开心呢,找个小白给你拍,能拍出来什么?” “是啊,你早说是来玩过家家的,我们就不费那么大的劲了。” “……” 一时间,抱怨声四起。 夏如棠置若罔闻,仍在认真操作电脑。 蔺成焱走到她身边,以一种护短的姿态看向团队成员,“你们怎么话那么多?当初是你们非得夸姓柳的厉害,我才听了你们的。” “结果呢?杂志销量低,还害得我被全网嘲。” “现在我找了人帮我重新拍,你们连照片都没见到就开始打压,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想骑我脑袋上吗?” “不会说话,就全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团队里的一个小女孩惊呼一声,但又不敢说话,只能伸手指向电脑屏幕,示意大家看去。 只见夏如棠将照片放大,以幻灯片的形式展示出来。 她站在一旁,“你们先看看,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我也是很久没有摸相机了,有点手生。” 然而,众人哪里还听得见她的话? 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背景萧条,阳光却是极好,每个角度都精准捕捉到光影恰到好处的交汇,将少年的五官勾勒得立体又明媚。 近景特写注重人的五官,远景注重以景衬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瑕疵的一组照片。 这还是手生的状态下拍摄的,要是给这位小姐多练几回手,再加上专业的摄影团队,那不得撬动整个摄影圈! “刚才确实是我们说话太大声了,小姐,你别放到心上。” “是我们错了,我们应该相信焱少的目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接下来,你说怎么整,我们都听你的!” 大家忽然变得众志成城,一个个摩拳擦掌,比起刚才在一旁观望显得有冲劲多了。 蔺成焱双手环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地挑眉,“我蔺成焱认的姐姐能是什么简单角色?你们质疑她,就是在质疑我!” “当然,这组照片能这么好看,也有我的一部分功劳,主要是我长得帅!” 众人纷纷附和,“没错,焱少这颜值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没几个能比得过的!” “这照片看着都不需要怎么修,今晚就发出去亮瞎全世界的眼!” “……” 在吹捧声中,蔺成焱笑着凑到夏如棠耳边,低声道:“谢谢姐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夏如棠瞟了他一眼,“少来了,赶紧拍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好咧!” 蔺成焱立马招呼团队成员动起来,更换衣服准备拍摄下一组。 接下去的时间,夏如棠几乎是强撑着精神拍摄,临近结束时,脑袋都有些晕乎。 蔺成焱和团队都围在电脑旁边挑选照片,留夏如棠一人在另一旁收拾相机和镜头。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每一个镜头,像将军爱惜自己的宝剑一般,无比珍视。 以她现在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拍摄。 虽然累,但也十分享受。 此时想来,她还得感谢蔺成焱给了她这次机会。 收拾完,夏如棠想起身跟蔺成焱说一声,不料,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往后倒去。 后背撞上结实的胸膛,木质香随之落入鼻息间。 “怎么了?” 蔺世霆略显急切的声音落到脑袋上。 夏如棠缓过神,抬眸看去,“蔺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从别墅的顶楼露天阳台望出去,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蔺世霆不会说,他们拍摄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他只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应该结束了。” 夏如棠笑了笑,“那你估算得还挺准。” “小叔!” 蔺成焱唤了一声,众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蔺世霆! 不对,蔺世霆还抱着那位摄影师! 众人更加惊慌了,刚才真的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现在仔细一看,光头美女摄影师也挺飒!有能力才有个性! “我们先回去。” 说完,蔺世霆顺手拎起袋子,带着夏如棠离开。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凑到蔺成焱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焱少,那摄影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跟蔺总住一起?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 蔺成焱被吵得头疼,“行啦,我小叔的私生活,你们也敢窥探,是不是活腻了?” “不过……” 蔺成焱悠悠地扫了一圈,“你们是不上网吗?之前摄影展的热搜没看过?我姐姐就是夏如棠。” 当时那个热搜扒出来夏如棠是个不学无术的千金小姐,他这会主动提起,也是想告诉身边人,夏如棠远比网上说的优秀得多。 众人目瞪口呆,这光头女人竟然就是夏如棠! 可,她怎么跟网上曝出来的照片不太一样? 本人看起去瘦了很多,皮肤也是近乎病态的白皙,再加上剃了光头,这也怪不得他们没能认出来。 …… 当晚,蔺成焱的个人账号发出一组九宫图,配文“与你们相约入冬”。 刚发出去,就有大批粉丝涌入,评论区全是花式彩虹屁。 “哇!今天是美貌营业!原地舔屏!” “呜呜呜,哥哥用脸证明一切了!这么绝的一张脸,到底是谁在糟蹋!” “杂志封面随便挑,我都能买爆!” “……” 很快,网友也加入讨论,舆论风向几乎一边倒。 话题从夸赞蔺成焱的脸,一路演变成声讨杂志以及质疑摄影师的能力。 “柳元奕”的名字,一度登上热搜榜。 第60章 谁要敢走我的客人? 蔺成焱拿着手机,一边刷评论,一边跟夏如棠打语音电话,笑得合不拢嘴。 “姐姐,今天是我进这个圈子以来过得最爽的一天!” “那个姓柳的今晚肯定睡不好觉,指不定还要到处打听是谁给我拍的照片!” “姐姐,你瞧瞧这热度多高啊……” 蔺成焱有些惋惜,“你怎么就不愿意署名呢?你辛辛苦苦拍的照片,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才有意义。” 发照片前,蔺成焱问过夏如棠的意见。 可,夏如棠明确表示不用署名,他也只能听从。 “有什么意义?” 夏如棠躺平,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道,“我这种情况还不知道哪天就要死,少点关注,我还乐得清净。” “再者,这可是得罪人的事,我大名一挂上去,柳元奕不得找上门?” 夏如棠打了个呵欠,“我现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少给我找麻烦。” “也是。”蔺成焱点点头,“我就是觉得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 摄影这条道路,是她自己放弃的,怨不得谁,也无从后悔。 “困了,先睡了。” 挂断电话,夏如棠放下手机,却是思绪纷杂,闭着眼睛也迟迟没有入睡。 这时,消息提示音响起。 摁亮屏幕,就看见一则来自江幼荞团队的邀请函。 在北城的摄影展圆满结束,再见不知是何年月,江幼荞诚邀好友一聚。 夏如棠怔了怔,江幼荞要走了? 尽管之前已经下定决定不联系,此时看到邀请函,还是动摇了。 毕竟这对她而言,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偶像了。 …… 聚会时间定在周三,好巧不巧,蔺世霆当天有会议,早早出了门。 夏如棠下了楼,没见到蔺世霆的身影,拿出手机点出聊天框,犹豫一番,还是没有发出消息。 她抿了下唇,很是郁闷,这才相处多长时间?怎么就习惯了蔺世霆在家的日子? 刚才那一瞬间竟然还想问他去哪里了! 人家蔺佛爷想去哪就去哪,她关心什么呢? 夏如棠越想越不对劲,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前往厨房做了份早餐。 吃饱喝足后,夏如棠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忽然觉得很无聊。 蔺成焱靠着那组照片火了一场,趁着热度,最近行程都被塞满了,好几天没见他的人影。 现在连蔺世霆这个闷葫芦也出门了,整座别墅显得空荡荡的。 思来想去,夏如棠腾地站起身,还是出去一趟吧,就算是为了当面感谢江幼荞送礼的好意。 于是,夏如棠回房换了身衣服,还特意戴上买来一直没用上的假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好像又是那个健康的夏如棠。 以这样的姿态去见江幼荞,才不会吓到她。 收拾妥当,夏如棠步伐轻快地出了门。 在路上,一想到是去见偶像,连冬天的风都觉得温暖。 抵达目的地,夏如棠按着邀请函上的具体地址找到宴会厅,随着大门推开,悠扬的小提琴乐曲伴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受邀的宾客,除了江幼荞的朋友,还有收藏作品的富商政客。 在豪门圈内,攀比金钱显得低级,大部分都在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凸显自身修养,那么,收藏艺术品就成了他们攀比的另一种方式。 到场的富太太正聚在一起谈论江幼荞的作品,各有各的真知灼见。 段雪虹意兴阑珊,却不能流露出来,还得强迫自己用最自然的姿态,把昨晚背下来的鉴赏文章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虽然装得很累,但是一听到其他太太夸赞,还是十分受用。 “这没什么,等你们像我一样,多看一些艺术品,多接受一些艺术熏陶,也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段雪虹说着客套话,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这时,一名太太拉了她一把,“那是不是夏如棠啊?” 段雪虹循着那名太太的手指看去,一眼认出来人群里的夏如棠,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她也能来参加这种聚会! “她不是住你儿子家里?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帮你说说她!” 一名好事的太太说完,不等段雪虹答应,直接招呼众人一起走向夏如棠。 而夏如棠还在搜寻江幼荞的身影,这会一帮人挡住她的去路,难免不高兴。 “你们要干嘛?” “夏小姐,好巧,你也来参加聚会呀?怎么就你一个人?”一名太太率先发问。 夏如棠看了看段雪虹,再看看这帮太太,多少能嗅到一丝来者不善的气息。 “我来找人,麻烦你们不要挡路。” “找什么人?你说说呗,指不定我们还能帮你找。” “她能找什么人呀?肯定是以为这种场合有钱人多,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傍上哪个冤大头呗!” “有你的道理!像她这种一无是处,只会靠男人的货色,哪有资格来这种地方?想必背后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夏如棠冷着脸,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狗围殴了。 “说够了没?” 夏如棠冷声打断她们的话,“恶意揣测,满口胡言,你们又高贵在哪?” 见她还敢反驳,一名太太直接笑了,“我们是合理怀疑你压根就没有邀请函,现在就可以请保安把你送出去!” “对,你十有八九是偷偷混进来的,像你这种居心叵测的人就不配出现在这里。” “……”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说得分外起劲。 眼瞧着就要喊保安,一声喝斥传来,“是谁要赶走我的客人?” 紧跟着,江幼荞来到夏如棠身边,熟络地询问,“你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刚想去找您。”夏如棠如实回答。 “江老师,这……您认识她?”一名太太难以置信地问出口。 江幼荞坦言,“对,我认识,还是我邀请她过来的,怎么?你们是对我有意见?” 闻言,各位太太面面相觑,压根不敢相信夏如棠是江幼荞邀请的,而且看样子,她们两个还很熟悉。 要知道她们豪掷千金都不一定能和江幼荞说上话,这夏如棠凭什么能受到江幼荞如此青睐? 第61章 你不想回也得回 “夏小姐,你跟我走,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江幼荞没给这帮太太一个好脸色,直接拉上夏如棠离开。 众人愣在原地,刚说出去的话就跟回旋镖似的,正中她们的眉心。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夏如棠还认识江幼荞啊?” “我们刚才还那么说话,万一夏如棠在江幼荞添油加醋几句,以后我们还怎么买她的作品?” “就是,你是故意要害我们得罪江幼荞的吧?” 众人矛头直指段雪虹。 段雪虹内心喊冤,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夏如棠和江幼荞认识啊! 转念一想,她重新撑起气势,“你们怎么还怪起我了?明明是你们没问,就算我想说,你们也没给机会啊!” “刚才可是蒋太太非要拉着我们一起拦住夏如棠的,我都没来得及说。” 蒋太太一噎,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急着想帮你……” “帮我,还是想看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段雪虹和这位蒋太太素来不对付,两人还能凑在一起,都是表面功夫。 平日里,蒋太太总是明里暗里针对段雪虹,说话也常常是夹枪带棒。 段雪虹说不过她,每次都只能装一肚子气回家。 刚才蒋太太拉着她们去找夏如棠,更大的可能是想嘲讽蔺世霆找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此时想来,那句“冤大头”就是在暗示蔺世霆呢! 段雪虹见蒋太太吃瘪,心里畅快许多,“夏小姐就是低调,你们还真以为她没本事了吗?” “入得了我家世霆的眼,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是你们这帮人有眼无珠!” 说完,段雪虹翘着尾巴离开,心里得意极了。 终于轮到她打了一场胜仗! 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出来蒋太太那气愤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 这边,江幼荞带着夏如棠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佯装责怪道,“你怎么都没有联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我……”夏如棠心虚,讪讪地解释一句,“我不小心把名片弄丢了。” “这样……”江幼荞不疑有他,“等会我让助理再给你一张。” “嗯。” 夏如棠不愿扫兴,便乖乖点头,转而提起礼物一事,“上次摄影展匆匆离开,您还送了我一幅作品,真的太感谢您了。” 送? 明明是那位先生买的…… 江幼荞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声,“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啊!” 夏如棠疑惑,“嗯?” “没,没什么。”江幼荞笑吟吟地问,“那你今天是特意过来向我道谢的?那位先生没有跟你一起来?” “嗯,他有事,我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可惜了。” 江幼荞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你和那位先生关系匪浅吧?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啊!” 夏如棠慌忙摆手,“没有,我跟他就是朋友而已。” “也就是你这么认为吧?” 江幼荞拍了拍夏如棠的肩膀,“行啦,我不逗你了,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正好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前阵子网上蔺成焱很火的那组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夏如棠错愕,“你怎么知道?” “一个人的拍摄理念是可以从作品上看出来的,再加上你和蔺先生熟悉,那你给蔺成焱拍照片也很正常。” 江幼荞眼里满是赞赏,“夏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你要是想更进一步,我可以给你帮助。” 这样的话,曾是夏如棠梦寐以求的。 造化弄人,如今她只能婉拒。 “江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摄影只是我的业余爱好,对我而言,只要能到处拍拍,应付应付就足够了。” 闻言,江幼荞难免失落,却也只能接受,“也是,人各有志,我也不能逼着你非要走这条道。” “就是……”江幼荞着实心疼,“我这职业病犯了,就是舍不得看你浪费天赋。” 夏如棠微微垂眸,“对不起,江老师,让您失望了。” “没事。”江幼荞勉强扬起笑容,“你当业余爱好也行,以后有拍到什么作品可以发给我看看,你就当是闲聊,拿我当朋友分享生活。” 江幼荞如此惜才,反倒是让夏如棠心里更加难受。 如果没生病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第一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察觉到眼眶发热,生怕自己忍不住情绪,她急忙找了个借口,“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嗯,去吧。” 得到应允,夏如棠匆匆离开,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松开。 她背靠着墙壁,双手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老天爷要用这种方式让她清醒! 在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将她曾经最渴望的东西送到眼前……真的太残忍了! 她到底做错什么才要遭受这些! “棠棠。” 熟悉的声音传来。 夏如棠心里咯噔一下,强行憋住眼泪,抬起手蹭了蹭脸,一双杏眸泛红却带着寒意看向夏晟书。 不遮不掩的敌意扑面而来。 夏晟书微怔,“棠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不劳烦你们挂念。” 夏如棠语气疏离,没有丝毫温度。 “怎么能这么说呢?” 夏晟书端着大哥的姿态,缓缓走向夏如棠,“你现在这种情况,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是吗?”夏如棠冷笑,“都在关心我什么时候死吧?” “你……”夏晟书不悦,“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非得话里带刺,扎家人的心吗?” “嫌我说话不好听,就不要来烦我。” 夏如棠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我已经跟夏家没有半点关系,最好的相处方式就不要相处,互不打扰。” 见夏如棠转身要走,夏晟书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棠棠,你不要闹了,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夏如棠冷笑着回头睨了夏晟书一眼,“回家?我哪有家啊?” “你不要太任性了!” 夏晟书收紧力道,压根不给夏如棠挣脱的机会。 很快,数名黑衣人来到他的身后。 夏晟书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这家,你不想回也得回。” 第62章 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夏家。 客厅里,夏父端坐在主位上,夏如盈在一旁给他按摩肩膀,低眉顺眼的模样甚是乖巧。 老二夏晟扬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大门口张望,心急如焚,“大哥也不知道行不行!都说让我跟着了,他还不同意!” “二哥,你别急。” 夏如盈轻声开口,“大哥肯定能说到做到的,姐姐再怎么不懂事,也该给大哥一个面子,再说了,家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我看她就是这么想的!” 夏父气愤地拍了下沙发扶手,“之前我们好声好气求她,她都不肯回来,宁愿住在蔺世霆家里,毁了自己名声!还真像是咱们这个家会吃了她似的!” “老夏,你别这么冲,等棠棠回来了,我们还是得好好跟她谈的。” 夏母忧心忡忡,“她病得那么重,我们也不能刺激她,该好好关心的,让她知道这个家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只要她不离开这个家,什么都能依了她。” 话落,众人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齐刷刷往大门看去。 没一会,老大夏晟书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以及被强行押着走的夏如棠,嘴上还绑着一条白布。 夏母慌忙起身上前,“阿书,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妹妹!快点让人松开她!” “妈……” 夏晟书来不及阻止,夏母已经将白布拽了下来。 夏如棠愤怒的嗓音响彻整个客厅,“放我走!不然我报警了!” “荒唐!” 夏父腾地站起身,“我们让你回家还犯法了?” “禁锢人身自由就是犯法!” 夏如棠丝毫不虚,冷着脸迎上夏父的视线,“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 “你……” 夏父大阔步走近,高高地扬起手,却是被夏母一把抓住。 “别打她,她还病着呢。” 夏母看向夏如棠,苦苦恳求,“棠棠,你别再气你爸了,你乖乖在家里待着,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 “一家人?” 夏如棠觉得可笑,讥讽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又看了一圈这陌生又熟悉的夏家。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和你们扮演和睦相处的一家人,我也不想自己最后的生命还浪费在这里。” 十二岁回到夏家,整整十四年,快乐记忆几乎没有。 她能想起来的,都是家人的偏心,忽视,冷漠,还有她一步步失去的灿烂人生。 留下来? 她死也不要。 “放我走。” 夏如棠眼神陡然坚定,“我就是死,也不愿意死在这。” “你!” 夏父气急,狠狠地甩开夏母的手,气急败坏道,“看看她!你还处处为她着想,她领情吗?” “她这白眼狼还想死在外面!” 夏父越说越生气,怒极反笑,“养了她十几年!还不如养一条狗!” “爸,你别这么说……” 说着,夏如盈看向夏如棠,一幅好心相劝的模样,“姐姐,你就留下来吧,要是你觉得我碍眼,我可以走的。” “盈盈,你别求她,她就等着我们一家人求她别走!” 夏晟扬扯着嗓子开口,“她现在心里肯定很得意,觉得自己赢了。” “行了。” 夏晟书有些不耐,转而看向夏如棠,“既然我把你带回来,就不会让你再离开,你就安心在家里养病。” “放我走!” 夏如棠执拗地重复一遍,眼神已然发狠。 “放你出去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祸害我们夏家的名声吗?”夏父厉声质问,“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大门!你不想死在家里,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听到这,夏如棠总算明白过来。 他们哪里是希望她回家养病?分明是觉得她在外面丢了他们的脸,才费尽心思要她回来。 说到底,还是触碰到他们的自身利益,他们才会急了。 可笑,太可笑了。 夏如棠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讥讽失望的眼神看得众人心里发毛。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陪她一起共度难关的家人啊…… 他们的忏悔一文不值。 他们真正在乎的,是夏家的颜面,而不是她的命。 夏父不愿再看到她,挥手下令,“把她关到房间里。” 夏如棠心如死灰,没再反抗,由着黑衣人将她送上楼。 “老夏,这样真的行吗?我看棠棠她情绪不是很对……” “关几天,她就老实了。” 夏父瞪了夏母一眼,“就是你心软,才会把女儿养得如此任性。” 夏母委屈,“我也没想到棠棠会变成这样……” “爸,你别怪妈。”夏晟书出声,若有所思道,“过几天我再和棠棠好好谈,她应该能想通。” 夏父脸色仍是难看,“但愿吧。” …… 与此同时,蔺世霆开完会回到临玺山庄,进了门,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别墅内太安静了。 他连鞋都没换,找遍整座别墅,没有见到夏如棠的影子。 最终在客厅茶几上看到一张便利贴,刚提来的心脏才落了回去。 “蔺先生,我去参加江幼荞的聚会,我会早去早回,不用担心。” 收起便利贴,蔺世霆拿出手机给夏如棠发去消息,“位置在哪?我正好想去见见江老师。” 二十分钟过去,没有回信。 蔺世霆不再等,拿上车钥匙往外走的同时,拨了电话过去。 连着打了好几次无人接听,蔺世霆情绪烦躁到极致,紧紧攥着手机,指骨微微发白。 终于,电话接通。 “夏小姐,你……” “请问你是手机的失主吗?你手机落在洗手间走廊里了,是客人捡到,放我这里了。你现在人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听完这番话,蔺世霆心下一沉,“这手机是一位小姐的,名叫夏如棠,你先在宴会厅里找找她。” “还有,宴会厅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很快,得到宴会厅地址,蔺世霆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巴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映着阳光的丹凤眼越发阴沉…… 第63章 我怎么帮你? 半个小时后,蔺世霆裹挟着一身寒意踏入宴会厅,径直走向舞台,一把抢过演奏者的小提琴。 琴声戛然而止,欢声笑语也安静下来。 众多宾客不约而同地看向舞台,认出蔺世霆,不由得惊讶。 这位蔺家的小佛爷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蔺世霆沉声开口,“我找一个人,请问你们谁见过夏如棠,夏小姐。” 话落,舞台底下议论纷纷。 “夏如棠?是夏家那个千金吧?她也来了?” “看蔺世霆那个样子好像很急着找她,咋回事啊?” “……” 段雪红着急忙慌地穿过议论声,登上舞台,“阿霆,你抽什么风呢?不嫌丢人啊?” 说着,她作势就要拽蔺世霆下台,奈何蔺世霆一动不动,她使上浑身力气也拽不动。 “阿霆,你干什么?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这时,江幼荞来到舞台边上,“蔺先生,你先下来,我已经安排人去找夏小姐了。” “她去哪了?” “夏小姐不在这里。”江幼荞顿了顿,“也许她已经回去了。” “她没回。” 蔺世霆眼神一凛,“查监控,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好,我陪你去。”江幼荞应下。 出乎意料的,洗手间走廊的监控损坏,查遍整个酒楼的监控也没有看到夏如棠的身影。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痕迹。 监控电视屏幕的光映着蔺世霆的脸庞,阴沉得骇人,像极了从地狱走来的罗刹。 保安室里,无人敢大喘气。 保镖莫呈来到蔺世霆身后,“蔺总,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翻遍整个北城,肯定能找到夏小姐。” 蔺世霆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凛然。 段雪虹站在不远处,只敢在心里暗暗嘀咕,不就是个夏如棠吗?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再说了,夏如棠都是个成年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 转念一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该不会是夏家人把夏如棠带回去了吧? 刹那间,段雪虹差点说出口,下意识地捂住嘴,不,不行,不能让阿霆知道。 看他现在这个状态,知道夏如棠回了夏家,肯定会去夏家把人带回临玺山庄的。 等夏如棠在夏家多待几天,一家人和好了……到时候蔺世霆就是想带走夏如棠也不合情理了。 段雪虹打定主意,继续装傻。 …… 这边,夏晟书接到一通电话。 “晟书,你不会坑我吧?一开始你找我,你也没跟我说这事还会惊动蔺家那位啊!” “你是没看到蔺家那位有多可怕,他就差把整个酒楼都掀翻了!这要是知道我跟你合伙送走夏如棠的,那我可就完了!” “不行,你还是把夏如棠送回去吧,我怕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友越说越没底气,明显心慌得厉害。 夏晟书沉默片刻,也是没想到蔺世霆会如此重视夏如棠,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好在他有提前做了准备,蔺世霆再怎么手眼通天,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夏如棠的下落。 趁着这几天,还是得好好做一下夏如棠的思想工作。 只要她愿意留下来,蔺世霆就没法强行把人从夏家带走。 “你放心,这事我会负责。再说了,夏如棠是我的妹妹,我带走她是合情合理的。” 夏晟书语气越发坚定,“蔺世霆就算找上门来,是他没有道理,我也不怕他。” 安抚一番好友,夏晟书挂断电话,听见夏如盈关切的询问,“大哥,蔺世霆找你的麻烦吗?” 夏晟书转过身,温和一笑,“没有,你不用担心。” 夏如盈满眼担忧,“大哥,出什么事,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姐姐回家,是我们大家做的决定,我们会陪你一起承担的。” 见夏如盈如此懂事,再想起夏如棠那副全家人都欠了她的嘴脸…… 对比之下,夏晟书心里对夏如棠多了几分不满。 他抬手揉了揉夏如盈的脑袋,宠溺道,“要是棠棠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姐姐也只是想要大家对她好一些而已……” “你别帮她说话了。” 夏晟书语气不善,“她那个态度,是想让全家人都跪下来求她原谅,她才肯罢休。哪有这么逼自己家人的?” “她那么不懂事,也是该好好管教了。真以为自己得了病,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说话间,夏晟书的手搭上夏如盈的肩膀,“行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夏如盈点点头,“嗯。” 走出夏晟书的视线,夏如盈的眼里晕开一抹恶毒,得在蔺世霆找上门之前解决了夏如棠。 …… 次日,天光微亮,诡异的敲门声扰了所有人的清梦。 夏家人一个个睡眼惺忪,齐聚在关着夏如棠的房门外。 敲门声断断续续,伴着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救命……” 夏晟书用钥匙打开门,看见倒在门边的夏如棠,不由得心下一惊,慌忙蹲下身扶起她,“棠棠,你怎么了?” “疼……” 昨天一整天没有吃药,此时,夏如棠的脑袋疼得跟要裂开似的。 她抓着夏晟书的衣服,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药……给我药……” 夏晟书着急,“药?什么药?你有随身携带吗?” 夏如棠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恳求,“送……送我回去……” 药都在临玺山庄,她得回去。 “回去?” 夏晟扬皱起眉,狐疑道,“夏如棠,你该不会是装的吧?你就是想骗我们送你回去临玺山庄是不是?” “不……” 夏如棠疼得直掉眼泪,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她死死拽着夏晟书,“大哥,帮我……” “我怎么帮你?”夏晟书问。 “找……找黎业……” “谁不知道黎业是蔺世霆的私人医生,找黎业不就等于找蔺世霆吗?” 夏晟扬睨着夏如棠,眯了眯眼,“夏如棠,为了离开夏家,你还有多少心思没使出来啊?” 夏如棠压根听不清周边的话语,通红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夏晟书,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64章 没有找到夏小姐 思忖片刻,夏晟书终于开口,“棠棠,我去帮你找药,但是你不能离开家里。” 从昨天开始,蔺世霆的人就在到处寻找夏如棠的下落,这会去找黎业也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得重新想办法。 夏如棠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听见“药”就已经松了口气。 “药可以给你。” 夏父忽然出声,板着脸看着夏如棠,眼神虽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冷静。 “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跟姓蔺的划清界限,第二,帮盈盈去裴老爷子跟前求情,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要是不答应,今天你就吃不上药。” 闻言,夏母急忙道,“老夏,这不行吧?棠棠都疼成这样了,就让她先吃药吧,有什么事等她好了以后再说啊!” “等她好了,还会听我们的话吗?” 夏父深知这样做很过分,但为了夏家的名声,他不得不当这个坏人。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夏家,夏如棠身为夏家的子孙,就应该为夏家考虑,应该理解他才对。 “妈,我觉得爸说的有道理。”老二夏晟扬打着呵欠嘟囔,“夏如棠那病不是多吃两次药就能好的,也不是少吃两次药就会死的。” “等她学乖了,我们再给她治病,到时候不是还你一个健康懂事的女儿吗?” 夏晟扬说得轻巧,仿佛夏如棠只是得了一场感冒。 “可是……” 见夏母犹豫,夏父大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阿书去找药。” “好。” 夏晟书应下,再垂眸看向夏如棠时,才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探了下鼻息,确认呼吸平缓,这才将夏如棠抱起,朝着大床走去。 夏如盈趁机提议,“爸,我留下来陪着姐姐吧,她现在这种情况,身边也需要有人看着。” “你就算了,可以找佣人过来盯着。”夏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 夏如盈看了看大床的方向,眼里流露出几分真情,“姐姐还在生我的气,我想做点什么补偿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爸,你就答应我吧,让我留下来,这样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不管姐姐一会醒来是打我还是骂我,都是我应得的。” 见夏如盈坚持,夏父犹豫一番,“行吧,你有心,希望你姐能领你这份情吧。” “嗯!” 夏如盈高兴,笑着推搡其他人离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会看好姐姐的。” 随着房门关上,夏如盈眸底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 …… 直到傍晚时分,夏如棠缓缓醒来。 脑袋撕裂般的疼痛仍是没有放过她,连带着浑身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蜷缩起来,双手狠狠地敲打脑袋,疼!好疼! 如果能死,她现在一定毫不犹豫。 “姐姐,你醒了?” 听见夏如盈的声音,夏如棠的动作微微一顿,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夏如盈,凛冽的杀意毫不遮掩。 “怎么了?” 夏如盈俯身凑近,悠悠道,“你想我死呀?可惜了,以你现在的情况,怕是无能为力了。” “姐姐,你说你何必呢?得了病,你就该老老实实的,怎么还叛逆起来了呢?” “本来你乖乖把时栎哥让给我,然后病死在床上,就没有这么多事了,至少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也是你自找的。” 夏如盈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带着孩子嫁给时栎哥,到时候,整个夏家还得仰仗我的扶持。” “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忘了曾经有个亲生女儿。” 夏如盈轻轻地“啧”了一声,“说起来,你也是命大,竟然能在那两个手里活下来,还回了夏家。” 夏如棠双手紧紧扣着床边,拼了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你早就知道了……” “对呀,在你回来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爸亲女儿。” 夏如盈往后靠,怡怡然地交叠双腿,“当年那场绑架案,本来他们是想着事成拿了钱就走,要是不成,就把你杀了,好让我一生无忧。” “谁知道呢?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让你活下来了。” 听到这,愤怒铺天盖地而来,夏如棠陡然发狠,朝着夏如盈扑过去,却是被她轻易避开,整个人摔下床。 夏如盈笑得更欢,蹲到夏如棠身边,“你别急着找死呀,很快就能如你所愿了。” 下一秒,夏如棠突然抓住她的手,张嘴就咬,用上全身力气,像是要将她的肉咬下来似的,血腥味迅速在嘴里蔓延开来。 夏如盈用力推开夏如棠,手臂上赫然是渗着血的牙印! “找死!” …… 深夜,数辆车停在夏家别墅门外。 夏家人听见动静,不由得惊慌,纷纷起身看向大门。 只见夏晟书被推了进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夏父怒了,“谁这么放肆!” “夏如棠在哪?” 蔺世霆低沉的嗓音传来,裹挟着怒意和戾气。 夏父一惊,看着蔺世霆走在前头,身后跟随着一众黑衣人,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些人便四散而去。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夏晟扬大喊,“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要报警了!” “我已经报警了。” 蔺世霆冷眼看去,将夏晟扬死死地钉在原地。 “你们带走夏如棠,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我现在不过是在救她。” “蔺总,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夏父到底是一家之主,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是得稳住。 他笑吟吟地看向蔺世霆,“棠棠不过是想家了,我们才让她回来的,在自己家里,怎么能叫限制人身自由呢?” “你要是想见棠棠一面,我们夏家十分欢迎你来做客的,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吧?” “棠棠现在就在楼上房间里呢,我们叫她下来就是了。” 从头到尾,蔺世霆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夏父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着一名黑衣人急匆匆跑到蔺世霆身边汇报,“蔺总,没有找到夏小姐。” 夏父顿时瞪大眼睛,“不可能!她就在房间里!” 第65章 夏如棠还不能死! 随后,夏父带着众人上了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不可能……” 夏父错愕,转念想起夏如盈,一把将她拉到跟前,“不是你一直看着你姐的吗?她现在人在哪?” “我……”夏如盈吓得发抖,看都不敢看蔺世霆一眼,“我……放走她了……” “什么?”夏父怒目圆瞪,“你怎么能放走她!” “爸……” 夏如盈眼泪汪汪地看着夏父,“姐姐醒来的时候,一直求我放她走,我实在是心疼……” “你!” 夏父气急,索性将夏如盈推给夏母,转而看向蔺世霆,“蔺总,你也听到了,棠棠已经走了。” 蔺世霆的视线却是越过他,笔直地落在夏如盈的脸上。 “你跟我走。” 夏如盈惊慌失措,“蔺先生,姐姐真的走了,你现在回去,指不定她就在临玺山庄等着你……” 蔺世霆没说话。 身旁的莫呈心领神会,立即上前拽走夏如盈。 “爸,妈,我不要跟他走……” 夏如盈哭喊着,死命拽着夏母不敢松手。 夏母心疼,苦苦哀求,“蔺总,你带走盈盈也没用啊,她现在还有孕在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就完了!” 蔺世霆置若罔闻,冷眼看着莫呈硬生生拽着夏如盈走远。 “盈盈!” 夏母没能拉住夏如盈,一腔愤懑全撒到蔺世霆身上,“要是盈盈出事,我一定跟你没完!” “别急。” 蔺世霆面无表情,语气冷到极致,“夏如盈是最后一个见到夏小姐的人,既然人是她放走的,那她就得帮我找回来。” “如果夏小姐真的如她所言,已经回了临玺山庄,那我一定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说完,蔺世霆绕过夏家人离开,压根没给商量的余地。 夏母着急,“这……这可怎么办?” “蔺总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夏父没好气地反问。 “爸。” 夏晟书上前,微微颔首道歉,“是我太不小心了,在托人去医院开药的时候引起蔺世霆的注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蔺世霆会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和精力寻找夏如棠。 不过二十四小时,竟然就能直接找上门。 蔺家这位佛爷真的太可怕了。 “怨不了你。“ 夏父若有所思地看向蔺世霆离开的方向,蔺世霆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重视夏如棠。 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与此同时,夏如盈躲在车内角落里,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本以为蔺世霆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会把夏如棠放在眼里。 就算满大街找人,也不过像是寻找丢失的宠物,找到最后找不到,也只能妥协。 可,蔺世霆并没有,而是在短时间内动用所有人力,不眠不休,掀翻整座北城。 夏如盈百思不得其解,蔺世霆到底是图什么? 就在她出神之际,蔺世霆接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抬手钳住她的脖子,“她没有回临玺山庄。” “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没有……” 夏如盈心慌,明显察觉到脖子上的手在不断收紧,渐渐无法呼吸。 “我……我真的只是放走了她……” 夏如盈害怕极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蔺世霆视线里的杀意。 “她……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有那么一瞬,夏如盈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蔺世霆手里了。 好在最后时刻,蔺世霆松开了手。 夏如盈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泛开一股子铁锈味,疼得厉害。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给她陪葬。” 这话没有半点威胁恐吓的意味,只是平静且冰冷的通知。 夏如盈惊恐万分,蔺世霆绝对会说到做到! 不行! 夏如棠还不能死! 夏如盈慌忙开口,“蔺先生,虽然我不知道姐姐的目的地是哪,但我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蔺世霆狐疑地睨了她一眼,“指路。” …… 夜深人静,一辆面包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两侧都是两米高的野草。 夏如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醒来,头已经没那么疼了。 多亏夏如盈为了方便送走她,往她手臂上打的那一针镇定剂,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 夏如棠倒在座椅上,没敢轻举妄动,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 司机人高马大,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再看一眼窗外,夜黑风高,只能勉强看清连绵不断的树木黑影。 短短时间,夏如棠做出判断。 夏如盈安排人对她下手,死在荒郊野外,无人知晓,任何痕迹都会消失。 而且,夏如盈很有可能早就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 好狠毒的心! 夏如棠暗暗咬牙,以前只觉得夏如盈野心大,城府深,压根没想到她还有杀人的胆量! 正愁着如何逃脱,面包车突然停了下来。 司机解开安全带,急匆匆下了车,一头钻进野草里。 夏如棠欣喜,天无绝人之路!好机会! 她赶忙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奈何面包车过于破旧,再怎么小心,车门也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别跑!” 司机大喊,尿还没撒完就要转身。 见状,夏如棠迅速下了车,直接跑进野草里,锋利的叶片划破脸颊,强忍着疼,拼命往前跑。 司机掏出随身,紧追不舍,“给老子站住!” 虽然有野草遮挡视野,但两人的体力相差甚远。 寒风灌进胸腔里,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蔓延全身,夏如棠越来越恍惚,仅凭着求生的本能往前跑。 她还不能死! 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也要回去撕开夏如盈的真面目!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夏如棠看见摇摇晃晃的灯光,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不料,一股蛮力扣住她的肩膀。 “还想跑?你今天必须死!” 伴着一声阴冷恶毒的话,明晃晃的扎进夏如棠的腹部,鲜血迅速渗透衣衫。 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夏如棠力道出奇的大,一把推开了司机。 然而,惯性作用下,她整个人往后倒去,顺着山坡翻滚,疼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要碎了一般……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见几张陌生的脸庞围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 “我的天,她是从那个坡滚下来的吧?那么高!得赶紧送医院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其中一人注意到坡上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立马大喊,“看!那有个人!” 可惜,等其他人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经隐入黑暗之中。 “你看错了吧?” “这么黑的天,看错也是正常的。” 第66章 你们要证据是吗? 医院。 夏如棠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四周墙壁白得晃眼,有一瞬恍惚,好像是大梦一场,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在哪?” 夏如棠问出口,嗓音嘶哑难听。 “你醒了?” 蔺世霆猛地握住夏如棠的手,急切地询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 夏如棠下意识想动一下,却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别乱动。” 蔺世霆摁住她,轻声开口:“你身上有两处骨折,腹部还有一处刀伤,需要好好静养。” 夏如棠细眉轻蹙,喃喃道,“不是梦……夏如盈真想杀我……” 蔺世霆没听清,“什么?” 这时,一帮人不顾门外保镖阻拦,一个个涌进房间。 裴时栎一脸担忧地扑到病床边,“棠棠,你感觉怎么样?” 夏母抹着眼泪凑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非要跑呢?跑那么远去,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办啊?” 其他夏家人站在她身后,看向夏如棠的眼神很是复杂。 夏父神色严肃,“真是搞不懂你,有家不好好待着,你到底想干嘛?非得折腾家里人,折腾自己!” 病房内突然变得拥挤吵闹不堪。 “别吵了。” 夏如棠喊了一声,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拧着眉问:“夏如盈呢?” “对!盈盈呢?” 二哥夏晟扬接过话,看向蔺世霆质问,“你不是说找到棠棠就放了盈盈吗?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见盈盈的影子!” 两天? 夏如棠心下一沉,原来自己昏迷了两天,还真是差点就死在夏如盈的手里。 她转头看向蔺世霆,“夏如盈在你手里?” “嗯。” “麻烦蔺先生把她送过来,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阳光里,女人眼神淡漠,只有深处的恨意隐隐翻涌。 蔺世霆心里有数,侧过脸交代莫呈将夏如盈带过来。 裴时栎见夏如棠没搭理他,还只跟蔺世霆说话,不由得心里酸溜溜的,夏如棠还在生他的气。 “棠棠。” 裴时栎想要拉夏如棠的手,却是扑了个空,难免尴尬。 “你要是不想回夏家养病,就跟我回去吧,家里我都收拾干净了,就等你这个女主人回家了。” 他用上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再怎么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裴时栎真情流露,夏如棠却是一阵恶心。 “回去看婚房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吗?” 夏如棠冷笑,“裴时栎,你别来膈应我了,看见你就烦。” 裴时栎丝毫不恼,在他看来,这都是夏如棠的小把戏。 她越是想要逼他死心,他就越是心疼。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孤单地走完最后一程? “你要是不喜欢那里,我可以重新买房,只要你喜欢,我就买。” 闻言,夏如棠更是嫌弃,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似的。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蔺世霆看出夏如棠眼里的嫌恶,心里暗笑,面上还是无波无澜,淡淡道,“夏小姐需要静养,哪里也去不了。” 话音刚落,莫呈将夏如盈推进病房。 夏如盈一见到夏家人,眼睛瞬间泛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爸,妈……” 夏母急忙迎上去,“盈盈,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夏如盈哭着摇头,“我就是害怕……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夏父板起脸看向蔺世霆,“蔺总,棠棠你也找到了,我们今天可以把盈盈带走了吧?” “你们就不想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事吗?” 夏如棠强撑着坐起身,蔺世霆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刻意压低了嗓音,“想说什么,尽管说,我给你撑腰。” 夏如棠微怔,下意识地看了看蔺世霆,心底涌出一丝暖意的同时,多了几分底气。 不等她开口,夏如盈慌张道,“姐姐,是你求着我放你走的,也是我给蔺总指路,才能那么快找到你!” “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怪我放走你?是我指使你跑那么远的吗?” 看着她如此义正严辞,夏如棠直接被气笑了。 她还真早有准备,这一套说辞真是滴水不漏啊! “夏如盈,明明是你指使别人带走我,企图在荒郊野外对我下手,让我死得不明不白,你……” “荒唐!” 夏父厉声呵斥,“夏如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如棠,你是不是摔到脑子了?你就算要污蔑盈盈,你也要编得像话一些!盈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 夏晟扬看着夏如棠的眼神满是鄙夷,只觉得夏如棠真是疯了,什么鬼话都敢说出口了。 “姐姐……” 夏如盈讷讷地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被冤枉了一般。 “你可是我姐姐啊!你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夏如盈便委屈得说不下去了。 如此精湛的演技,完全蒙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连夏如棠都有些佩服,夏如盈有这演技早该拿奥斯卡奖了! “你就是利用盈盈的善良,哄骗她放你走,然后你再自导自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就是想把盈盈往死里逼吧!” 夏晟扬来到夏如盈身边,装模作样地骂了她一句,“你就是太善良,才总是被夏如棠欺负!光哭有什么用?你大胆反驳啊!” “我……”夏如盈抿唇,“我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讨厌我……” “事情还没查清楚,何必这么早下结论?” 蔺世霆忽然幽幽地出声,顺势给了莫呈一个眼神。 莫呈再次扣住夏如盈的肩膀,力道很重,不给任何挣脱的机会。 夏如盈慌了,“蔺总,你要干嘛?” “夏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总该有个令人信服的说法,既然这件事与你有关,你就该留下来配合调查。” 蔺世霆迎上夏如盈的视线,眼神锐利,像极了锋芒毕露的利刃,抵在她的脖颈上。 夏晟扬气急,“蔺世霆,你有病啊?你连证据都没有!盈盈什么事都没做,为什么要她……” “你们要证据是吧?” 夏如棠语气平静,一字一顿道,“我记得对我下手那个人的模样,找到那个人就能证明我的话没有半点假。” “对了。” 夏如棠看向夏如盈,像是要将她看透了一般,“我还要报警,亲手送幕后凶手进去。” 第67章 她这就心虚了? 按着夏如棠的意思,蔺世霆让人报警。 在警察到达的时候,他还提供了提供的资料和验伤报告。 而黎业作为夏如棠的主治医生也早早过来配合调查。 看着这一切如此顺利且迅速地推进,夏如棠暗暗惊讶,原来在她昏迷的时候,蔺世霆就已经准备好报警。 她看向蔺世霆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 在警察的辅助下,夏如棠详细地描述出那名司机的模样。 很快,警察展示画像,白纸上一张栩栩如生的脸庞,冷不丁吓了夏如棠一跳。 夏如盈只瞥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细眉,完全是一模一样,夏如棠这记忆还真是该死的好! 警察见夏如棠点头确认,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像,“我们会尽快找到这名嫌疑人,争取早日给夏小姐一个公道。” 夏如棠莞尔,“嗯,麻烦你们了。” 随后,两名警察来到夏如盈跟前,“根据夏小姐的笔录,你也是嫌疑人之一,所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是……” 夏如盈红着眼睛,求助的眼神投向夏家人。 夏母心疼,“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是我家的两个女儿之间有点矛盾,我大女儿才会那么说……” 说着,夏母转头看向夏如棠,“你快说实话啊!难道你真想让你妹妹去那种地方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夏如棠面不改色,“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夏如盈不过是走一趟警察局而已,难不成她这就心虚了?” 夏如盈去的是警察局,而她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 他们就只会心疼夏如盈,从来没想过她也需要一个公道。 也是。 这帮人压根就没有悔改的心。 夏如棠想起在夏家的经历,心底一片荒凉,连带着眸底的笑意也变得冷了许多。 多说无益,她会用真相狠狠打他们的脸。 在她的审视下,夏家人一个比一个心虚,没人敢迎上她的视线。 最终还是夏父做了决定,朗声开口,“盈盈,你没做就不要害怕,相信警察也不会乱抓人,只要你乖乖配合调查,很快就能回家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如盈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她只能抿着唇,委屈地点点头,“好,我听爸的。” 就这样,夏如盈跟着警察离开。 夏晟扬冷哼一声,“爸,妈,像这样冷血的人,你们继续关心,我可是不陪你们演戏了,省得哪一天我也让她给送警察局去。” 说完,夏晟扬头也不回地离开。 “棠棠,你怎么能……” 夏母还未出口的斥责,被夏晟书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他将夏母揽进怀里,深深地看了夏如棠一眼,满满的失望,却还是假模假样地丢下一句,“棠棠,你好好休息吧。” 夏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对着夏如棠忿忿地“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夏晟扬带着夏母紧随其后。 整个病人空了下来。 夏如棠强撑起来的气势也瞬间消散,身上的疼痛席卷而来,远不及心底血淋淋的伤。 “棠棠,你大哥说得对,你现在就应该好好休息。” 说话间,裴时栎的眼神却是似有若无地扫过蔺世霆,敌意十分明显。 夏如棠只觉得可笑,这种时候,裴时栎竟然还有心情争风吃醋。 “你给我滚。” 听见这话,裴时栎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如棠,“你让我走?” “不然呢?”夏如棠不耐烦地反问。 裴时栎伸手指向蔺世霆,不服气地质问,“那他呢?” “你管得着吗?” 夏如棠的耐心有限,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头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黎业适时地出声,“裴先生,你还是听夏小姐的吧,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裴时栎自然是知道黎业和蔺世霆的关系,奈何黎业身上穿着白大褂,都这么提醒了,他再赖下去反而显得很不体贴。 “行,我先回去。” 裴时栎满怀爱意地看着夏如棠,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夏如棠没搭理他。 临走前,裴时栎瞪了蔺世霆一眼,然而,蔺世霆连眼皮都懒得抬。 随着房门关上,夏如棠深呼吸一口气,“这房间里的空气总算干净了。” 感慨完,她转头看向蔺世霆,“蔺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次多亏有你在,报警才能这么顺利。” 要不是蔺世霆坐镇,夏家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拦下她。 毕竟这也关乎夏家的脸面,真要传出这种手足相残的戏码,那夏家肯定会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如棠郑重其事地低下头,再一次表达衷心的感谢。 “不用谢,维护正义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蔺世霆淡淡道。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依样画葫芦? 夏如棠有些奇怪,蔺世霆在学她? 黎业憋着笑,好家伙,现学现卖,还维护正义呢,从资本家的口里出来,也不怕天打雷劈。 莫名的,他起了玩心。 “夏小姐,你是不知道你刚送到医院的时候,那个模样有多吓人,我们蔺总……” 一记冷眼过来。 黎业唇边弧度更深,“蔺总作为一名合格的公民没有见死不救,立马出手相助,连我看了都十分感动。” 夏如棠好奇,“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蔺先生也在?” “当然,蔺总为了找你,可是把整个北城都掀翻了,就……” 话说一半,黎业故意做出惊慌的模样,抬手捂住嘴,“阿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蔺世霆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黎医生今天很闲,最近值班少了吧?” “……” 黎业一噎,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台手术要准备,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黎业大阔步离开病房,没有丝毫迟疑。 夏如棠看着蔺世霆,问题到了嘴边,又没有底气问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蔺世霆会大费周章地找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对他而言,她不就是个房客吗? 要是深究,好像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第68章 这件事没你的份吧? 思来想去,夏如棠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再次颔首,“不管怎么样,谢谢蔺先生了。” 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蔺世霆莫名感到烦躁,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 丢下这句话,蔺世霆离开病房。 夏如棠疑惑地皱起眉,怎么有人收到感谢反而生气了? 这边,蔺世霆顺手关上房门,低声交代莫呈,“这里交给你负责,以后你跟在夏小姐身边,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莫呈低头,“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却格外郑重。 从这一刻起,夏如棠的命就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蔺世霆没再多说,抬眸望去,对上黎业笑吟吟的目光。 他走向黎业,“还有事?” “没,我就是好奇。”黎业双手放进白大褂里的兜里,笑着凑近,“你做了那么多事,不让夏小姐知道,那可就白做了。” “现在还不是时机。” 蔺世霆走向窗边,迎着阳光,一身戾气才冲淡些许。 只有身边的人知道,这几天的蔺世霆就跟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 那晚,蔺世霆在夏如盈的指引下,一路找到夏如棠出事的地方。 那时刚好救护车抵达,车顶变幻的灯光,在黑夜里尤为刺眼。 他走向聚集的人群时,直觉得脚步虚浮,像是一脚踩空就能掉进深渊里。 短短距离,格外漫长。 看见浑身是血的夏如棠时,理智瞬间出走,刚要扑上去就被两名医护人员拦了下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抓住夏如棠的手,又是怎么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医院。 只记得他一颗心极为慌乱,前所未有。 而黎业作为旁观者,是亲眼看着蔺世霆跟着夏如棠的担架车一同进入医院。 他也从未见过那般狼狈不堪的蔺世霆,灵魂像是跟着夏如棠离开了一般,站在手术室外的蔺世霆不过是一具躯壳。 在那晚之前,他一直以为夏如棠于蔺世霆而言,不过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像蔺世霆这样的人,不会困于情爱里,肯定是拿得起放得下。 可现在,他深刻地意识到,蔺世霆也不过是个凡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黎业暗暗感叹一句,走上前拍了拍蔺世霆的肩膀,“我看夏小姐醒来的状态还行,只要好好休养,还是好得很快的,你不要太担心。” 蔺世霆沉默,始终望着窗外的景色,似乎还在为那晚的事情感到后怕,需要时间消化这份情绪。 黎业陪他站了一会,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先去忙。” 交代一句,黎业转身走向拐角,迎面撞上用丝巾蒙着半张脸的段雪虹。 只见她慌里慌张地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拽到墙边,跟做贼似的。 黎业忍俊不禁,“阿姨,你这是什么打扮?来医院还要搞得跟特工一样?” “我这不是不想让阿霆发现吗?” 段雪虹警惕地四处看看,随机追问,“夏如棠咋样了?她不是回夏家了吗?怎么会搞到进医院?” 黎业精准捕捉重点,剑眉一拧,“你怎么知道她回了趟夏家?” “我……”段雪虹语塞,“我……我就是听说的。” 黎业狐疑地眯了眯眼,“阿姨,这件事没你的份吧?” “怎么可能!”段雪虹果断否认,“我再怎么想让她回夏家,也不想搞出人命来啊!” 黎业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随口道,“所以,夏小姐回夏家是有你的份,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就不知道了?” “是这样的……” 段雪虹下意识地回应,下一秒,反应过来说漏嘴已经晚了。 黎业郁闷,“阿姨,这事要是让阿霆知道了,他肯定会生你气的。” “我知道……”段雪虹低下头,很是憋屈,“主要是我真没想到夏家人会这么离谱,连夏如棠都看不好。” “你也以为夏小姐非要离开夏家是她在闹脾气吧?”黎业问。 “难道不是吗?”段雪虹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我看夏如棠就是找借口赖在阿霆别墅里。” 黎业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清楚就插手,很容易闹出问题来的,这次就是给你一个教训。” “夏家人一直以来都偏心夏如盈,心里眼里都没有夏小姐,这才逼得夏小姐跟他们断绝关系。” “这么跟你说吧……” 黎业好声好气地解释,“夏家人要真心悔改,早就该查清楚夏小姐的病情,想办法帮她治病。但这次夏小姐回夏家,连药都吃不上。” “他们怕阿霆找到夏小姐,还不敢直接找我这个主治医生,而是找了黄牛帮忙拿药。在他们心里,关住夏小姐远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像这样的家人,换成你,你愿意相认吗?” 听到这,段雪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夏家人竟然这么过分? 她愣了好一会,讷讷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黎业无奈地笑了笑,“阿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话送给你。” “夏小姐现在情况不乐观,你可千万别再火上浇油了,不然你是阿霆的亲妈都没用。” 段雪虹蹙眉,半信半疑道,“真有这么严重?” 黎业耸了下肩膀,“你不信就试试呗,我还有事,就不聊了。” “诶,小业,你……” 段雪虹没能留住黎业,又不敢追出去,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回想黎业的话,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 她重新裹上丝巾,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病房方向,难道她真的差点害死夏如棠了? 随后,带着这份愧疚,段雪虹离开医院坐上卡宴,吩咐司机回蔺家老宅。 一路上,她思绪万千,越想越难受。 还好夏如棠没事,不然她得造多大的孽? 这夏家人也是真离谱,不管怎么说,夏如棠才是他们的亲女儿,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怎么能这么无情? 夏如棠也是可怜,生了那么重的病,还得面对一家子没有心的。 想到最后,段雪虹惊觉不对,怎么都开始同情起夏如棠了? 她明明是要想办法逼夏如棠离开蔺世霆的! 可现在…… 段雪虹纠结万分,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丫头确实无处可去。 反正她也病得那么重,剩的日子不多了,能缠着蔺世霆多久呢? 第69章 我一人就能负责 一周时间,司机的通缉令遍布全国,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夏如盈也被放回夏家。 夏母特意备了火盆在门口,让夏如盈跨过去才能进门,去去一身晦气。 “我的盈盈,你受苦了。” 夏母眼含泪水,抬手抚上夏如盈的脸庞,“这几天你都瘦了一些。” “没事。”夏如盈笑着摇摇头。 夏晟扬却是不高兴,“她都害你进警局受苦了,你还没事呢?到这种地步,还想护着那个冷血动物!” “二哥,你别这么说姐姐。” 夏如盈抬起手覆上小腹,满怀愧疚地垂下眸子,“我怀上时栎哥的孩子,确实罪无可恕,要是这样能让姐姐舒服一些,我没有任何怨言。” “你……”夏晟扬气急,“这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她有本事拿你发脾气,怎么不敢说裴时栎一句?” “我看她对裴时栎还痴心妄想,这次就是想利用你的善良,诬陷你,才好让裴时栎对你彻底死心。” “行了。” 夏晟书听不下去,拧着眉开口,“棠棠都报警了,这事不是儿戏。” “大哥这意思是盈盈是杀人凶手呗?”夏晟扬提高嗓音。 夏晟书无奈,“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啥意思?夏如棠那天是有模有样地报了个警,还真让她编出一张画像来,结果怎么着?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夏晟扬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看夏如棠就是在说谎!压根就没有那个什么凶手!” “照你这么说,棠棠还能捅了自己一刀不成?” “很有可能!这种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夏如棠又不是没有折腾过!” “棠棠可是差点死在山上了!” “你也说是差点啊,这不是巧合得更像是早就编排好的吗?” 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都快飘出火药味了。 夏父厉声喝止,“行了,你们比警察还厉害,怎么不见你们去当警察!” 夏母也跟着给了他们两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再多说。 这阵子夏父心情非常糟糕,外面都在传夏如棠进医院,夏如盈进警局的事,已经不知道编排出来多少种说法了。 “爸,我想去一趟医院。” 夏如盈小心翼翼地提议,“为了夏家的颜面,我还是得跟姐姐好好聊聊,不然恩怨只会越来越深。” 见她刚出来就想着帮家里分担,夏父神色稍霁,“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就怕她不领情,白白让你过去受委屈。” “我不怕受委屈。”夏如盈笑了笑,“只要姐姐心里能好受一些,对我而言,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老夏,我陪盈盈去一趟吧。”夏母上前拉过夏如盈的手,“她们姐妹之间的心结早晚都得解开。” 夏父沉思片刻,大手一挥,“既然你们坚持,那就去吧。” 说完,夏父转身回了别墅,显然是不愿意再管。 夏晟书主动站出来,“我送你们过去。” …… 医院。 夏如棠休养了一周,伤口总算没那么疼了。 这会她坐在病床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剥橘子,一边听着蔺世霆讲述警方的进展。 “虽然还没有抓到人,但警察找到那晚登山露营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人非常确定自己在事发现场看到一个人。” “经过现场勘查,警察提取了脚印,确认司机的身高体重,个人信息基本完善,可惜,国家信息库里没有找到相应的嫌疑人。” “对方很有可能是非法偷渡的外来人员,找起来难度很大。” 蔺世霆正说着,跟前递过来一瓣橘子,不由得停了下来。 夏如棠莞尔一笑,“蔺先生,你口渴了吧?” 蔺世霆接过橘子,随口问:“你一点也不着急?” “我急有什么用?连警察都找不着的人,我急了就能找到了?” 夏如棠往后靠向床头,“我就是好奇,夏如盈是怎么找到那个司机的?像这种没有任何信息的外来人员,她怎么会认识?” “有件事我没跟你提过……” 蔺世霆顿了顿,“当时我对裴时栎的公司下手,夏如盈注资挽救,其中一大笔资金是来自一个海外账户。” 本来没打算旧事重提,免得两人又想起当时的不愉快,但事到如今,还是得让夏如棠知道,才能有所提防。 “海外账户?”夏如棠微讶,“夏如盈是出国留学过,但没听说她和国外什么资本扯上关系。” “嗯,我也查过。”蔺世霆眸色微沉,略显凝重,“夏如盈藏得很深。” 这时,莫呈敲响房门,在外汇报,“蔺总,裴老爷子来看夏小姐。” 夏如棠回应,“让裴爷爷进来吧。” 话音刚落,裴老爷子推门而入,“棠棠,你怎么样了?” 夏如棠笑着迎上裴老爷子关切的眼神,“我没什么大碍了,还劳烦您老亲自跑一趟。” “怎么说话这么见外?” 裴老爷子来到病床,这才看清夏如棠戴着毛线帽子,长发不见踪影,一张小脸苍白瘦削。 一时间,裴老爷子热泪盈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夏如棠拉过裴老爷子的手腕,让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裴爷爷,您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还好着吗?” “这才多长时间啊!” 裴老爷子抹了一把眼泪,“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苦命的孩子,老天真是不长眼啊!怎么能让你受这种苦啊!” “我真的没事。” 夏如棠哭笑不得,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劝慰道,“我现在有在好好配合治疗,蔺先生也有帮我联系专家,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治好我的办法。” “真的吗?” 裴老爷子满眼泪花看向蔺世霆,“只要找到治好棠棠的办法,需要多少钱,我们裴家也可以帮忙出的。” “这件事我一人就能负责。”蔺世霆语气淡淡。 他可不希望这事还有裴家插手,到时候还夏如棠承了裴家的人情,那就更说不清了。 裴老爷子没多想,只是由衷地感慨,“还好棠棠有你帮忙,也算是这孩子的福气。” “对了。” 裴老爷子看向夏如棠,忿忿道,“我那个混账孙子已经被我关在家里,绝不会来打扰你。” “我真不知道他最近是抽了什么风,天天嚷着要亲自下厨给你做饭来看你。” 第70章 跪死算我的 裴老爷子得知夏如棠出事的消息后,找裴时栎到老宅了解情况。 那时候,裴时栎就表示自己一定要求得夏如棠的原谅。 可,这觉悟来得太迟了。 夏如盈怀孕一事已经让裴老爷子死了心,坚决不同意裴时栎再去打扰夏如棠。 于是,裴老爷子当场扣下裴时栎,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 这段时间,裴老爷子没少听裴时栎忏悔,表明心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此时想起来,裴老爷子一个头两个大,“这臭小子错过了才知道珍惜,有什么用?” 他担心夏如棠想多,急忙补充一句,“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可是没脸再求你原谅他了。” 夏如棠笑而不语。 所有裴时栎有关的事情,她都不想再点评。 “还有,外面传闻是真的吗?”裴老爷子脸色一沉,“夏如盈真敢对你下手?” “嗯。”夏如棠点头,“这件事警察还在查,早晚会有个定论。” 闻言,裴老爷子狠狠地拍了下床边,“真是恶毒!这样蛇蝎女人竟然还妄想进裴家的门!” 敲门声再次响起。 莫呈语气迟疑,“蔺总,夏如盈来了。” 裴老爷子腾地站起身,“她竟然还敢来!” “裴爷爷,您……” 夏如棠没能喊住裴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拄着手杖健步如飞地走出病房。 蔺世霆摁住她的手臂,“让老爷子去,正好让他治一治夏如盈。” 听出男人话里几分玩味,夏如棠轻笑,“也有你的道理。” 房门外,裴老爷子一看到走廊另一头的夏如盈,脸色瞬间阴沉,怒喝一声,“你还有脸来!” 显然,夏如盈没有猜到裴老爷子也在,这会有些无措,“裴爷爷,您怎么……” “别叫我爷爷,谁是你爷爷!” 裴老爷子来到夏如盈跟前,怒目而视,“你这黑心肝的!棠棠可是你的姐姐,你都敢对她下手!” “还好棠棠没事,不然裴家也不会放过你!” “我……”夏如盈红了眼眶,像是被吓到,“裴爷爷,不是的,我没有……” 夏母慌忙护住夏如盈,“老爷子,您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们盈盈配合警察调查,还被放出来,不足以证明盈盈的清白吗?” “难道您听棠棠的一面之词就要往盈盈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您到底讲不讲理?” 裴老爷子气鼓鼓,“怎么?棠棠还能用自己的性命来陷害她吗?我看你是护崽护到昏了头!” “裴爷爷,我真的没有!” 夏如盈哭出声,“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我怎么敢啊?” “我知道我对不起姐姐,她恨我也是应该的,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逼我。” “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想留住孩子……” 夏如盈缓缓跪下,哭着看向病房方向,“我只求姐姐能给我的孩子一条活路。” “我愿意在这里跪到姐姐原谅我,希望她不要再用她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了。” 裴老爷子十分了解夏如棠的为人,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这件事闹到警察介入,肯定不会是儿戏。 只是,这夏如盈太会演戏,哭得梨花带雨,连他都差点要信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裴老爷子拿着手杖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厉声道,“今天我在这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就算你把孩子生下来,也别想进裴家的门!” “你这种女人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种,即便流着裴家的血,裴家也坚决不认!” 裴老爷子咬牙切齿,“我死了都会立遗嘱,绝不会让你和野种进裴家!” 丢下这番话,裴老爷子绕过夏如盈身侧,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如盈愣在原地,直到夏母抱住她。 夏如盈回过神,仰头看向夏母,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这么害我……” “她就这么恨我吗?她不给我活路就算了……她还要让我孩子成为野种……” 夏母心疼得厉害,忍不住跟着她掉眼泪,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口,“是妈不好,没有教好你姐姐……”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如盈靠着夏母,流着泪水的眸底晕开一抹恶毒。 该死! 夏如棠这个祸害到底还要活多久! 很长一段时间,母女两人在走廊里相拥而泣。 夏母见病房迟迟没有开门,拉着夏如盈就要起身,“盈盈,我们回去,没必要在这里跪着……” 夏如盈一动不动,硬生生掰开夏母的手,“妈,我要留下来,我跪到死也要求得姐姐一个原谅。” “没意义的!”夏母苦苦劝说,“她已经做到这么绝情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又何必在这里吃苦呢?” “盈盈,你不想着你自己的身体,也得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上次保胎可是费了不少劲,不能再出差错了。” 夏如盈有过一瞬动摇,但还是执拗地摇了摇头。 “妈,你先回去吧。” “你……” 劝不动夏如盈,夏母情急之下只能扯着嗓子喊起来,“夏如棠,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妹妹你才甘心!” “妈,你别喊。” 夏如盈伸手拉了夏母一把,“是我要跪的,出什么差错,都由我一人承担。” 夏母压根不听,仍冲着病房的方向大喊,“夏如棠,你生病,我们全家都向你道歉,主动请你回家,难道我们做的还不够吗?”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夏家!放过你妹妹!” 这时,病房门打开。 夏如棠走出来,只停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如盈。 两人对视,清楚地看见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还有来不及藏起的阴冷。 有那么一瞬,夏如棠仿佛见到一条高高抬头的毒蛇,正冲着她吐信子。 夏母眼神一亮,“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们了,快,帮我劝劝你妹妹,她还有身孕,不能这样跪着。” “你们是姐妹两,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跪着吧。” 夏如棠冷不丁出声,语气冷到极致,甚至带有一丝挑衅意味。 还有胆子跑到她跟前装模作样,那她就给机会,看看夏如盈能装到什么地步。 夏母愣了愣,当即发飙,“她要是出事,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嗯。” 夏如棠面无表情,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跪死算我的。” 第71章 只是为了嫁给裴时栎? 深夜。 莫呈进房汇报,“她还在外面跪着,夏家人都来了。” 刚才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夏家人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进来。 夏如棠耳朵不聋,还听得清清楚楚,夏晟扬又扯着他的大嗓门发表降智言论。 既然她让夏如盈跪着,就猜到会面对这些,当下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让他们闹吧。” 夏如棠慢条斯理地吃着葡萄,“医院也不会由着他们吵闹,保安自然会出手,就不让你们受累了。” 莫呈微微颔首,“知道了。” 莫呈前脚离开,黎业后脚进门。 今晚他值夜班,本来就一身怨气,路过走廊还被吵得脑壳疼。 他双手耳朵,很是无奈,“夏家人真的是没素质,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在走廊里大喊大叫的。” 夏如棠轻笑,“抱歉。” 到底是她引来的夏家人,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黎业欲言又止,随即摆了摆手,“算了,趁着阿霆也在,我们聊点正事。” “本来夏小姐的第三次化疗时间就要到了,但是夏小姐受伤了,时间得往后推一推,所以,明天夏小姐需要再做一次检查,评估一下该如何安排。” 提到“化疗”,夏如棠一颗心沉入谷底,这么快又来了…… 她心里很清楚,这身体估计也扛不了几次化疗。 再加上遭遇此次意外,身体更是不比从前,恢复速度极慢。 现在走远一段距离,都会觉得力不从心,而且情绪波动稍微大一些,很容易胸闷气短。 如今,她就像是一脚迈进了鬼门关,离死不远了。 见夏如棠沉默,蔺世霆眉宇间凝起一层郁色,许多安慰的话语在喉咙里碾碎重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堵在心头,不上不下。 黎业有所察觉,也只能搬出早就熟悉的说法,“只要坚持治疗,就会有希望的。” “知道了,黎医生。” 沉思片刻,夏如棠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道,“夏如盈害我这件事得在第三次化疗之前有个定论。” 随即,她看向蔺世霆,“那个人躲着,反侦察能力那么强,我们得找机会骗他出现,逼夏如盈主动联系他。” “嗯?” “盯紧夏如盈,监控她的通信。” 夏如棠神色认真,眼里掠过一抹如狐狸般狡黠的精明,“先让她知道我们查到那个司机的下落了。” “对!”黎业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手,“夏如盈按捺不住就会主动联系那个人了,到时候再顺藤摸瓜!” 夏如棠笑了笑,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蔺世霆站起身,“我去安排。” 看着蔺世霆离开的背影,夏如棠隐约觉察出一丝异样,喃喃道,“最近蔺先生的心情好像也不太好……” 黎业心里暗暗接话,你现在这状态,他心情能好才奇怪,要不是怕吓着你,估计他拆了整座医院的心都有了。 “我出去找他聊两句,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黎业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缓缓走出病房。 出了房门,黎业吓了一跳,只见夏家人都被蔺世霆的保镖们摁在墙上,莫呈正在用胶布封住夏晟扬的嘴。 算是杀鸡儆猴,没一个敢大声反抗。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不少。 黎业走近,抬手搭上蔺世霆的肩膀,明显能感觉得到他身上压抑着的戾气。 “阿霆,这里是医院,赶他们走就行,别动手,太难看了。” 蔺世霆置若罔闻,见夏如盈勉强爬起来要劝阻,眸色一凛,“跪回去。” 夏如盈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下。 夏晟书拧眉,“蔺总,虽然你位高权重,但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 “是她自己要跪,就得好好跪着。” 蔺世霆冷眼扫了他们一圈,“你们再来打扰夏小姐的清净,我不介意你们也陪着夏如盈一起跪。” “要跪,还是要走,你们选。” 这句话满是威胁意味,伴着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在场所有人都脊背一凉。 “爸,妈,大哥,二哥。” 夏如盈挨个喊了一遍,弱弱地劝说,“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夏母急了,“你行什么啊?这样不吃不喝跪着,你撑得了多久?白天你也看到棠棠的意思了,她是不会放过你的。” “盈盈,听吧,跟我们回去,就当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夏如盈摇摇头,再次看向病房方向,意思十分明显。 夏父很是不高兴,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摁在墙上,什么脸都丢尽了,当下只想快点摆脱这份屈辱感。 “我们回去!” 夏父开了口,其他人再怎么为难也只能听从。 在蔺世霆的示意下,保镖们纷纷松开手。 夏晟扬嘴上的胶布捆得太紧,费了很大力气才拆掉,刚想张嘴,就被蔺世霆一记冷眼吓退。 夏晟书顺势拽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不然,以蔺世霆的手段,直接把他毒哑了都有可能。 夏晟扬憋屈,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莫呈一眼。 临走前,夏父看着夏如盈的背影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盈盈,要是撑不住,你就打电话给我们,千万不要硬撑。” “知道了,爸。” 夏如盈没有回头,听着夏家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而蔺世霆站在跟前,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如盈看向蔺世霆,一脸人畜无害,“蔺总,难不成你还要留下来监督我跪得标不标准?” 蔺世霆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压低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夏如盈,事到如今,你就不怕夏家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会彻底失望吗?” 夏如盈眼神懵懂,“蔺总,你就真的相信姐姐的话吗?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姐姐?”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订婚宴那天认识的,姐姐是不是背着我们早就认识你了?” 她勾着唇,笑意却是浮于表面,“你做了这么多,又是图什么呢?” “这话我也想问你。” 蔺世霆看进夏如盈的眼睛里,冷声问:“难道你费尽周折就只是为了嫁给裴时栎?” 第72章 他想救的,不只是夏如棠 夏如盈心下一沉,直觉告诉她,蔺世霆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转念一想,他要真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至于在这里跟她废话。 夏如盈冷静下来,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蔺总,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爱时栎哥还不够明显吗?” “为了嫁给他,我愿意背负未婚先孕,抢姐姐男人的骂名。” 夏如盈微微垂眸,似乎很痛苦,“我知道我这样很坏,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蔺总,爱情是没法强求的,也没法控制的。” “……” 蔺世霆沉默。 这女人心理素质是真的好,当着面都诈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 懒得再看她演戏,蔺世霆敛了视线,迈开长腿绕过她的身侧。 黎业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值班室。 “那个夏如盈看着柔柔弱弱……”黎业眉头紧锁,“却是能将所有夏家人拿捏在掌心,不简单啊……” 这段时间,黎业没少见夏如盈如何用眼泪引导夏家人误会夏如棠。 要不是他坚定地信任蔺世霆,恐怕他也早就被夏如盈给蛊惑了。 想起夏如棠刚才得知第三次化疗的模样,再看看夏家人那德行,黎业不由得叹了口气,“夏小姐真是可怜。” 夏如盈不过是跪在走廊里,夏家人就急着跑来劝她回去,生怕多跪一会就会伤了身体。 而夏如棠呢? 生了那么重的病还受了伤,夏家人又可曾想过让她静养? 黎业越想越觉得夏如盈是故意跪在走廊的,目的就是刺激夏如棠,还能博得同情。 她越是想让夏如棠死,他就越不能让她如愿。 不然,多憋屈啊! 短短时间,黎业脑子里飘过万千思绪。 蔺世霆则是站在窗边打了一通电话,将夏如棠刚才提出的想法妥当地安排下去。 他放下手机,就听见黎业忽然开口。 “这次夏小姐的治疗,我想交给朋友去安排,我要休假出去一趟。” 蔺世霆回头看黎业,“去哪?” “我打算亲自去找那个人。” 黎业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补充,“我一直在等‘q’那边给消息,可每次询问都有各种借口推托。我想当面找那人问清楚,到底要怎么样,她才肯救夏小姐。” “当然,我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但现在这种情况,主动出击总比坐以待毙好。” 听完,蔺世霆思忖片刻,“你是在怀疑‘q’有人故意拦截任务?” “嗯。” 黎业应了一声,正色道,“像这种组织都是给了钱就办事,就算那个人性格再怎么古怪,也不会嫌钱多。” “而且,我仔细查过那人拒绝治疗的病例,全是为富不仁,作奸犯科的坏人,夏小姐压根不适合那人拒绝的条件。” 说到最后,黎业眼里多了些许笃定,“就算请不来那人,我也要当面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好。” 蔺世霆看着黎业,灯光映衬着一双丹凤眼,连日来的冷漠和戾气淡了许多。 “谢谢你。” 听到这三个字,黎业受宠若惊,笑了起来,“我不是幻听吧?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你感谢我?” 蔺世霆没接话。 黎业不敢再得瑟,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啦,咱们认识这么久,你不用这么客气。夏小姐是我的病人,我帮她是应该的。” 他想救的,不只是夏如棠,还有蔺世霆。 夏如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蔺世霆会变成什么样,他都无法想象。 …… 次日清早,黎业查房。 他检查完夏如棠的伤口,按着惯例交代注意事项,顺嘴提了一句自己要休假的事情。 夏如棠微讶,“你怎么突然要放假?” “你不用担心,我休假前肯定会把你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接手的医生是我的师弟,我已经再三交代要看好你。” 黎业温和一笑,“你还是像之前一样配合就行,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 话到嘴边,夏如棠轻轻抿唇。 虽然这种时候熟悉的医生不在,她会很没有安全感,但也不能阻拦人家想休息一段时间的自由。 “黎医生,我会配合治疗的,你就放心去休息吧。” 黎业自然是看出她的心思,只是这趟非走不可,也没办法怎么安慰。 再者,他也不想给夏如棠一些自己都不确定的希望,免得最后空欢喜一场,那样更伤人。 “对了。” 黎业随口换了话题,“夏如盈还在走廊里,昨晚估计是膝盖受不了了,还靠着墙边睡了一觉,按着她这种跪法,能跪到过年。” “她就是在夏家人跟前装装样子,我没指望她真能长跪不起,但多少也能受点罪就是了。” 夏如棠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心情却是阴郁。 医院住久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消毒水味,有时候她都觉得像是在遮盖身体将要腐烂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想蔺成焱了,只有那小子满满的活力能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 之前蔺成焱总是跟在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她还笑话他烦人,现在连消息都没有一条,她还是在网上看到消息才知道他出国参加活动了。 莫名其妙的,竟然还有些怅然若失。 要是蔺成焱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夏如盈就那样舒舒服服地跪着,那小子嘴损得很。 念及此,夏如棠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要跪就好好跪着,连这点事情都偷奸耍滑,你嘴巴里又能有几句真话?” “你爸妈没教你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跪有跪姿吗?那么喜欢起来活动,你干脆三拜九叩得了,还能站起来疏通一下筋骨。” “跪得多了,你才知道谁是你惹不起的爹。” “……” 熟悉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传了进来。 夏如棠惊喜,这才刚想起来,人就来了?她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黎业笑了笑,“这声音一听就是蔺成焱那臭小子。” 过了一会,蔺成焱快步进入病房,顶着一脸担忧,责怪道,“姐姐,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夏如棠不由得好奇,“我没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73章 到底是谁刺激谁呢? “当然是小叔跟我说的,他担心你的心理状况,就让我暂时放下工作,回来陪你。” 说完,蔺成焱惊觉不对,看向黎业战战兢兢地问,“业哥,这是能说的吧?” 黎业郁闷,能不能说的,不都说了吗? 夏如棠疑惑,“为什么不能说?” “这……” 蔺成焱为难,总不能说小叔喜欢她,才会安排得如此周到吧? “阿霆怕你心里负担太重。” 黎业帮着解释一句,“我猜他小叔应该交代过他要说工作结束回国听说了消息。” 蔺成焱立马顺坡下驴,“没错,小叔就是这么交代的,业哥不愧是小叔多年的好友,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黎业没好气道,“别用这种恶心的比喻来形容我。” 蔺成焱讪讪一笑,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夸你来着。” “行了,你来了,我也比较放心。” 黎业双手放进口袋里,“我还得继续查房,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夏小姐。” “保证完美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蔺成焱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目送黎业走出病房。 随后,他再次仔细地上下检查了夏如棠一番,“姐姐,你哪里受伤?伤得重不重?” 夏如棠被他这股子认真劲逗笑,“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怎么能不疼呢?听说你肚子上挨了一刀啊!” 蔺成焱又心疼又气愤,“夏如盈真的是疯了,竟然敢对你做出这种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行!我还是得再出去说她两句,不然这口气咽不下去!” 说完,蔺成焱转身要走,却是被夏如棠拦住,“先别去,陪我一会吧,我在医院都快发霉了。” “啥?”蔺成焱好奇,“我小叔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你小叔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夏如棠无奈,那个闷葫芦总是能把天聊死了,还不如不说话呢,光坐着还能养养眼。 蔺成焱笑起来,“也是,没有人能跟我小叔闲聊超过十句话。” “那我先陪你玩会。” 说着,蔺成焱从背包里掏出游戏机,得意地挑了下眉,“我早就猜到你肯定无聊坏了,都给你备着呢!” 阳光衬着少年的笑脸,格外灿烂夺目。 刹那间,夏如棠有点想哭。 这段时间过得太压抑,突然照进来一道阳光,温暖包裹着心脏,微微发烫。 …… 与此同时,夏如盈刚被蔺成焱一通挖苦,心里正不舒服着。 她想起身揉一揉膝盖,却是被两侧的保镖摁住肩膀。 “焱少有交代,你必须跪着。” 无奈之下,夏如盈只能硬着头皮保持不动。 而远处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实,时不时传出蔺成焱兴奋的欢笑声。 夏如盈气得直咬牙,蔺成焱绝对是故意的! 本来她是想示弱博同情,还能刺激夏如棠,结果呢?蔺成焱一来就变样了。 她在这里受苦,夏如棠在病房里有小帅哥作陪,到底是谁刺激谁呢? 接下去两个小时,夏如盈直觉得煎熬,弄死蔺成焱的心都有了。 终于,熬到病房门被拉开,蔺成焱哼着小曲走出来。 夏如盈的眼泪说来就来,“焱少,我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一会再跪行吗?你也不希望姐姐的病房外闹出人命吧?” “这才跪多久?” 蔺成焱走近,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睨着夏如盈,“你一个谋杀未遂的幕后凶手跪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坐牢呀?” “你……”夏如盈惊慌失措,“我真的没有,你们为什么就不信我呢?” “还装呢?” 蔺成焱轻蔑一笑,“小叔都找到那个司机的下落了,你没发现他今天都没来吗?他是准备和警察一起收网喽!” “到时候,你是黑是白就有结果了,你也省得再装了,多累呀!” 蔺成焱阴阳怪气地说完,继续哼起小曲,“我还要去给姐姐拿外卖,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听着蔺成焱的脚步声远去,夏如盈低着头,掩藏眸底的慌乱,蔺世霆真的找到那人的下落了? 十五分钟后。 蔺成焱拎着精美的保温盒回来,走廊里已经不见夏如盈的身影,一抹得逞的笑意跃上眉梢。 “人呢?”蔺成焱随口问。 保镖颔首回应,“刚才说要去上厕所,看起来很急。” “行。”蔺成焱勾唇,“你们先去休息吧,她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另一边,夏如盈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上了天台,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只响了几声,她摁掉电话。 等了十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她急忙接通放到耳边,“你现在在哪?” “找了个烂尾楼猫着呢。” “没发现周边有什么可疑迹象?”夏如盈语气急切,“你都被人发现了,你知道吗?” “啊?”男人顿时惊慌,“怎么可能?” “蠢货!” 夏如盈咬牙骂了一句,“你要是被抓,我也跟着你玩完!快点换地方!”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估摸着男人已经行动起来。 夏如盈挂断电话,狠狠地攥紧手机,天台的风很大,高高扬起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双淬了毒的眸子。 她抬起手覆上小腹,那天见过裴老爷子,她的想法就已经变了。 既然她没法靠着这个孩子进裴家,那就用这个孩子让夏如棠落入众叛亲离的下场。 孩子可以再有,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宝宝。” 夏如盈唤了一声,却是没有丝毫温度,“你要怪,就怪夏如棠,是她没给你活路,你记得要找她报仇。” …… 一阵风从窗外灌进病房内,夏如棠打了个寒颤。 见状,蔺成焱起身去关窗,“姐姐,以后你就少开窗,开着暖气会舒服一些。” “不开窗,太闷了。” 夏如棠回了一句,正好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一条来自蔺世霆的消息跃上屏幕。 “追踪到号码归属地了,警察正在协调当地警力配合抓捕。” 第74章 本来就该死 夏如棠将手机展示给蔺成焱看,莞尔一笑,“鱼真的上钩了。” “这么快啊?”蔺成焱大喜,“哎呀,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啊!我这么精湛的演技不用白不用!” “你早点回来,夏如盈还在配合警察调查,哪里有机会打电话?” 闻言,蔺成焱挠头,“也是,找人也得花时间,上来就说找到下落了,夏如棠也不会相信。” 夏如棠收起手机,“还得盯紧夏如盈,免得她发现不对劲,再出什么差错。” “对!” 蔺成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拧了拧眉,“这夏如盈电话也打完了,都这么久了,怎么人还没回来?我让人去找找。” 随后,蔺成焱使唤门外的两名保镖,让他们找人去卫生间看看。 半个小时过去,保镖匆忙来报,“焱少,出事了!那女人倒在洗手间里,被人送去妇产科了!” “啥?”蔺成焱腾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不清楚,听护士说,发现她的时候她一直捂着肚子说疼,还有什么保住她孩子的话。另一个兄弟已经过去看情况了。”保镖如实汇报。 “我也去!” 蔺成焱拔腿就走,临关上门时还不忘交代一句,“姐姐,你就这里待着,哪也别去,等我的消息。” 夏如棠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一颗心随之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 蔺成焱匆匆进了妇产科,随手抓住一个护士就问,“刚才送过来的女人去了哪里?” 护士反应过来,“那个姓夏的病人吧?她腹痛不止,还有出血情况,经过医生评估,已经被送完手术室准备清宫了。” “刚才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家人,你……”护士上下打量蔺成焱,“你认识她?孩子是你的?” “不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蔺成焱果断否认,紧跟着追问,“她怎么会这样?我刚才看她明明还好好的。” “她就是那个一直在楼层跪着的女人吧?整个医院都传遍了。” 护士轻叹,“她本来就是要保胎的,跪了那么久,身子骨哪里顶得住?也真是的,为难一个孕妇,现在出事了,良心过得去吗?” 听出护士有几分责怪夏如棠的意思,蔺成焱当即板起脸,“你不清楚情况,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也是说实话,她们两个还是姐妹呢,怎么……” “你懂个屁!” 蔺成焱不耐烦地打断护士的话,挥手让护士离开。 事发突然,他冷静下来,才想起来拨了一通电话给蔺世霆,“小叔,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 电话里,蔺成焱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蔺世霆沉声交代,“我现在就返程,你拦着夏家人,不能让他们去夏如棠的病房里闹事。” “好!” 蔺成焱应下,转头吩咐身侧的保镖,“去,让莫呈看好姐姐。” 然而,已经迟了。 夏如棠已经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得出奇,“她是冲我来的,我躲不掉。” 蔺成焱跑向夏如棠,拉着她就要往回走,“姐姐,我们有的是人手,夏家人……” “我躲起来,他们就不会说了吗?” 夏如棠用力抽回手,“我不想当鸵鸟,不是脑袋沙子里,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蔺成焱面露难色。 “不是人手多吗?还能让夏家人伤了我不成?” “不可能!” 莫呈站了出来,“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夏小姐一根头发!” 蔺成焱犹豫半晌,只能妥协,“好吧,我先听你的,但是一会情况不妙,你就得听我的,该撤还得撤。” 夏如棠点头,视线越过蔺成焱的肩膀,看向妇产科手术室的方向,眸色讳莫如深。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夏如盈刚通风报信完,孩子就保不住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而夏如盈为达目的,连孩子的命都能搭上……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一时间,夏如棠真的很好奇,夏如盈做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夏家人来得很巧,正好碰上夏如盈做完手术,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她出了手术室。 看见这一幕,夏母眼泪夺眶而出,飞奔到夏如盈跟前,“盈盈,你怎么了?电话里护士说你做清宫手术,是怎么回事啊?” “妈!” 夏如盈哭着扑进夏母的怀里,“孩子没了……” 听到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夏母心如刀割,双手紧紧抱住夏如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怎么说,你都不听……现在孩子没了,后悔也没用了啊!” “我……都是我的错……” 夏如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不停地颤抖。 护士好心提醒,“你才刚做完手术,情绪不适合太激动,会加速子宫出血的。” 突然,夏母拽住护士的手臂,通红的眼睛瞪着她,“你们怎么能给盈盈做手术?是你们害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夏小姐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宫缩了,不是我们不想留,是孩子压根留不住。” 护士有些慌,“这段时间夏小姐是过度劳累了,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你们作为家属,应该负最大责任的。” 过度劳累? 夏母这才回过神,夏如盈先是去配合警察调查了几天,回来又在医院跪着……这全是拜夏如棠所赐啊!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夏母看向夏如棠,一双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一般,满是恨意和厌恶。 “你这个冷血怪物!你害死了你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你拿什么赔!” 夏晟扬率先冲上去,“夏如棠,你满意了吗?你害得盈盈这么惨,还不愿意收手吗?你怎么还不死啊!” 眼瞧着夏晟扬就要伸手拽夏如棠,却是被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直接拦了下来。 莫呈站在夏如棠身侧,高大的身躯笼罩着无形的压力和危险,吓得夏晟扬不敢乱动。 夏如棠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悠悠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该死,不是吗?” 她早就料到会面对什么的局面,与其被动承受一切,不如放下道德,享受恶劣带来的。 第75章 没忘了生个良心吧? “是她要跪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逼过她。” “再说了,两条腿长在她身上,她要是知难而退,我也不会拦着她,是她自己非要作,把孩子作死了,能怪谁?”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做出选择,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 夏如棠看向夏如盈,似笑非笑地问,“出什么事,你要一人承担,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 夏如盈愣住,略显木讷地看着夏如棠,显然没有猜到她会如此坦然地面对。 见夏如棠如此不在意,夏父气得肺疼,“你妹妹的孩子都没了,你有心情说风凉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夏如棠粲然一笑,“那得问夏太太啊,当初生我的时候,没忘了生个良心吧?” “你……” 夏母气结,差点晕厥过去,“你怎么能这么坏?难道你一点悔改的心都没有吗?她可是妹妹啊!” “她算哪门子妹妹?没有哪个妹妹会上赶着怀上姐姐未婚夫的孩子,她不嫌丢人,我还嫌掉价。” “现在孩子没了,不是皆大欢喜吗?” 夏如棠两手一摊,“裴家高兴,我高兴,夏家的名声也保住了,你们不高兴吗?” “疯子!” 夏晟扬怒吼一声,“那可是一条命啊!你还高兴!” “你们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愿不愿意出生,也许他更想死在娘胎里呢?像我一样,如果有的选择,我也不想出生。” 夏如棠眸底隐隐跳动着报复的兴奋,“指不定我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棠棠……” 夏晟书眉头紧锁,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不要故意刺激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我哪里不像是在好好说话了?” 夏如棠怡怡然地抬手环抱在胸前,“我都还没有拍手称快呢。” “……” 夏晟书沉默,看着嚣张跋扈的夏如棠,想到自己之前帮她辩解,还对她留有期待,简直就是天真可笑。 夏如棠在蔺世霆身边太久,仗势欺人的模样学了个八成像,早就没把家人放在眼里。 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一切是蔺世霆帮忙布的局,以蔺世霆的手段,完全有可能做到。 “大哥,你不能给这种人好脸色!她就是个畜生……啊!” 一声惨叫代替未出口的辱骂。 夏晟扬捂着腹部,往后退了一大步,疼得差点没站稳。 莫呈捏了捏拳头,冷声警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 夏晟扬向来欺软怕硬,这会紧紧闭上嘴,连哀嚎都没能从缝隙里溢出来,憋得一张脸通红。 夏晟书上前,一手搀扶着夏晟扬,目光仍落在夏如棠脸上,“你非要跟家里人闹得这么僵?” “我没闹。” 夏如棠看进他的眼睛,神色尤为坦荡,“这件事确实怨不得我,你们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夏如盈设计害我,是恶有恶报,是她应得的报应。” “不止如此,她还要承担法律制裁,你们早晚能看清楚一直以来护着的是个什么玩意。”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夏晟扬却是不屑,“证据呢?不是说我们要证据,你就给吗?” “有!夏如盈今天就联系了那个司机,警察顺着电话号码确定了大概位置!” “指不定现在已经抓到那个司机!很快就能有个结论!到时候铁证如山,看你们还怎么维护夏如盈!” 蔺成焱忿忿不平地出声,夏如棠没能来得及拦住,很是无奈。 这小子一被刺激就什么话都往外说,完全不过脑子。 不过,她也恰好瞥见夏如盈脸上一掠而过的错愕,足以证明那个电话号码没有错。 “什么号码?” 夏晟扬拧眉,回头看向夏如盈,“你打电话给谁了?” “我没有……” 夏如盈慌忙摆手,像极了受惊的小鹿,瞪着一双无措的眼睛,“我是接了一通电话,但是对方打错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司机。” 她看向夏如棠,苦苦追问,“姐姐,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 见状,夏母一把抱住夏如盈,流着泪安慰,“别怕,有我们在,这次谁也别想带走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夏晟书兀自冷笑,“为了陷害盈盈,你们到底做了多少假证?那个司机是不是收了一大笔钱?就等着警察抓住他,好在法庭上指认盈盈。” 听完这番话,夏如棠就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 夏家人对夏如盈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只要夏如盈受点苦,他们就会无条件地偏袒她。 像这样的情况,她见得太多,早就该习惯了。 只是她没想到,此次事情闹得警察介入,司法公正在眼前,他们也只信夏如盈的一面之词。 此时此刻,好像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脑壳是不是有问题啊?”蔺成焱无语,“你当警察法官闲得发慌会跟你玩过家家吗?还假证?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这是我们夏家的家事,你一个姓蔺的不要插嘴。”夏晟书厉声呵斥。 蔺成焱气了个不轻,“我是在合理地质疑你们这帮人的智商……” “够了。” 夏父出声,板着脸看向夏如棠,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态。 “盈盈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也该够了吧?” “夏如棠,你一直都想跟夏家一刀两断,我今天就成全你,夏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夏父微微一顿,故意提高了嗓音,中气十足,“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夏家无关。” 听着这番话,夏如棠只觉得可笑。 一开始自己撕破脸,非要离开夏家,是他们不同意,还三番两次上门打扰。 后来,生病消息暴露,他们又苦苦哀求她回去。 明明那个家,她早就不想要了。 现在却被夏父当成一种恩赐,一种交易资本,来换取她放过夏如盈。 真的太可笑了。 这么想着,夏如棠没忍住,嘴角溢出轻蔑的笑。 夏父脸色一沉,很是不悦,“你笑什么?” “终于摆脱你们了,我不应该笑吗?” 夏如棠迎上他的视线,远比刚才还要嚣张。 第76章 是你们死性不改 “你……” 夏父怒不可遏,拳头狠狠攥紧,“好,你果然是翅膀硬了,忘本的东西!当初我们就不该把你救回来!” “夏如棠,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夏母哭着怒吼,整个人都在抖,“我们夏家到底欠你什么了?” 欠? 难道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不是应得的吗? 父母的关爱,手足的呵护,这些还需要她亲自讨要的吗? 夏如棠心中苦涩,眸底笑意愈冷,“是你们死性不改。” 真的没必要再谈了。 夏如棠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我不会放过夏如盈,她害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 夏晟书看着夏如棠的眼神也变得冷漠,“既然你坚持要这么做,那夏家也会奉陪到底,一定会给盈盈一个公道。” 夏如棠嗤笑一声,“好。” “你们真的是脑子……” 蔺成焱还想说什么,就被夏如棠拉了一把。 “走吧。” 两人刚转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蔺世霆,看样子不像是刚来的。 “小叔,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跟你说,他们这帮人……” “我都听到了。” 蔺世霆朗声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夏如棠的脸上。 来的路上,他生怕自己来迟了,抵达的时候,正好夏如棠在大杀四方,不卑不亢。 他才意识到,这女人虽然生病体弱,但气势从来没有输过,哪里需要他保护? 夏如棠走向蔺世霆,故作随性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要出发亲自盯着抓捕行动的,临时接到电话,我就过来了。” 蔺世霆淡淡地扫了蔺成焱一眼,“我怕我这个侄子靠不住。” “小叔,你还拉踩我啊?”蔺成焱不服气,“要不是让机会给姐姐发挥,我一定骂得那帮人狗血淋头!” 夏如棠无奈一笑,“是,以后有机会让给你。” 另一边,夏家人看着夏如棠在蔺家叔侄跟前还有笑脸,一个个心里极度不平衡。 养不熟的白眼狼,咬了自家人,转头就对着外人摇尾巴。 这样的家人,他们也不想要! 随着夏如棠他们离开,夏晟扬这才敢出声,“,那个大块头就是条狗!嚣张什么呢!”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不可能再认夏如棠了,我可是她亲哥!她竟然放狗咬我!” “我看啊,她就是心肠太狠毒,才会得那么重的病,都是报应!” 夏晟书开口阻拦,“行了,你也别说气话了。” 夏晟扬气急败坏,“大哥,你还护着夏如棠呢?” “没有。” 夏晟书只是觉得话太难听,心里不舒服。 他不愿解释,迈开步伐来到夏如盈身边,认真道,“盈盈,事已至此,生命没办法挽留,你也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其他事情我们会处理。” “大哥,你信我吗?”夏如盈眼含泪光,小心翼翼地询问。 “信。” 夏晟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温柔,“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为人,我怎么会不清楚呢?” 夏如盈才是从小在夏家长大的,而夏如棠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 谁也不知道夏如棠在那对养父母身边,到底养成多烂的本性。 时至今日,他才看清夏如棠已经无药可救。 夏晟扬凑近,“盈盈,我也信你!” 夏母则是握住夏如盈的手,“家人都信你。” 而夏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沉重。 本来还指望着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能推进两家联姻,结果,现在孩子没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 一行人回到病房,夏如棠躺回床上,放松下来才觉得筋疲力尽,动都不想动。 蔺世霆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跟前,“这种小事,你没必要亲自出面,还把你自己给累到了。” 夏如棠不由得惊讶,“你都看出来了。” “嗯。” 夏如棠轻笑,“我也没想到光动嘴也这么累,这破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么一想,还好我今天去了,不然以后估计就骂不动了,那可太憋屈了!” 见夏如棠强行乐观,蔺世霆心里很不是滋味,“放心,我不会让你输。” “那肯定。”夏如棠粲然一笑,“蔺先生在北城是横着走的,谁能赢得了你?” “我没你说的那么不讲道理。”蔺世霆幽幽地提醒一句。 夏如棠仰着小脸,笑得更欢。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蔺世霆,似乎所有情绪都能轻易散去,一颗心像是有了依靠一般。 仔细想想,蔺世霆这样的存在就是个顶配大靠山,安全感满满。 “抓捕行动怎么样?”夏如棠随口问。 “只是确定了大概的位置,还需要摸排,应该今晚就会有结果。” “可以呀!速度还是很快的!”蔺成焱插话进来,“等抓到那个司机,就能把夏如盈送进去了!” “到时候看夏家那帮蠢货还能怎么帮夏如盈说话!” 蔺成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人类智商的参差,夏家那帮人还质疑我们做假证,真当警察局是我们蔺家开的?” “要真能这样,我一定把他们通通抓进去,罪名就是拉了人类智商的后腿。” 夏如棠被逗笑,心情好了许多。 与其为一帮没有心的人伤心伤神,还不如多为在乎自己的人笑一笑。 现在想来,夏如盈牺牲孩子,不仅为了博取夏家人的信任,也是想让她众叛亲离,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她,让她痛苦。 可惜,她早就不是那个祈求亲情的可怜虫了。 这一次,夏如盈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 深夜。 夏如盈躺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像是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一想到司机很有可能被抓,她就焦虑得不行,压根没法好好休息。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夏如盈吓了一跳,看清屏幕上的虚拟号码时,眼里瞬间燃起光芒。 趁着夏母熟睡,她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迫不及待地接通电话,“哥,你得帮我!” “现在想起来找我帮你擦了?” 手机里,传来男人阴冷低沉的嗓音。 第77章 她在担心他 “哥,我……” 夏如盈咬了咬唇,很是害怕,“我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没想到还会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你真的得帮帮我。” “夏如棠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你只需要沉住气,她早晚都会死,就这么点时间,你都等不起,还能成什么事?”男人沉声质问。 夏如盈慌忙道,“我承认是我太心急了,你帮我一次,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只听你的话。”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夏如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能抓住。 “人,我已经解决了。” 男人忽然开口,在黑夜里,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以后别再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麻烦。” 通话戛然而止。 夏如盈抓着手机,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喜上眉梢,太好了!有救了! 同一片夜空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蔺世霆站在窗边,手机里传来警察的汇报,“嫌疑人在逃窜的过程中意外坠桥,当场死亡,还得麻烦夏小姐抽空过来辨认。” “他的手机还在吗?”蔺世霆问。 “还在,但是里面已经没有手机卡,这种东西……”警察顿了顿,“完全没有找回的可能性。” “以嫌疑人如此高的反侦察能力,我们猜他应该打完电话就直接销毁手机卡了。” “你的意思是……”蔺世霆眸色微沉,“现在死无对证,没法证明那通电话就是嫌疑人打给夏如盈的。” “是这样的,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推论去定罪。” “更何况,嫌疑人并不是出现在你们追踪到的位置,这就更没办法推论夏如盈是不是接了嫌疑人的电话。” “其他详细的,我们也不便透露太多。” 警察说完该说的,最后再交代一句让夏如棠去认尸体,便挂断电话。 蔺世霆放下手机,身后传来夏如棠的声音,“人死了?” “嗯。” 蔺世霆转身回到病床边,极力压制心中的情绪,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骨微微发白。 意外? 这一切明明如此巧合! 夏如盈竟然连人命都可以操控,实在是小瞧她了! 同样的,夏如棠也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夏如盈会做到这么绝。 难道那通电话不是通风报信,而是让那个人? 夏如棠直觉得有一股子寒意爬上脊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与夏如盈相处多年,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远比想象中的可怕得多,像是突然看见了深渊,黑暗扑面而来,险些将她吞噬…… 蔺世霆握住夏如棠的手,干燥且温暖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夏如棠有些恍惚,转头看向蔺世霆,“我们不要再跟她斗了。” 她烂命一条,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但是蔺世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因为她才会卷入其中。 今天夏如盈能让一个人死,明天就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危……夏如棠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件事就这样吧。” 夏如棠眼神陡然坚决,“我放弃,你也不要追究了。” 蔺世霆沉默。 “放弃吧。” 情急之下,夏如棠握住蔺世霆的手,“蔺先生,你帮我已经够多了。” 灯光里,杏眸澄澈,深处晕着恐惧和担忧,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心尖。 她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一丝欣喜不合时宜地溢了出来。 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蔺世霆尽量让语气平静,“听你的。” “嗯。” 夏如棠应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像是摸到烫手山芋一般,急忙松开。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没事。” 蔺世霆缓缓收回手,下意识地摩挲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柔软触感。 看着夏如棠躺回被窝里,蔺世霆眸色讳莫如深。 这件事是到此为止了。 但,绝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夏如盈。 …… 一夜过去,夏如盈流产的消息在豪门圈内不胫而走。 虽然谣言四起,对裴家不利,但裴老爷子选择听不见,直接闭门谢客,在老宅悠闲地养生。 而江芳钰听到消息,喜出望外,直接打了通电话给纪太太,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才舍得挂断。 她拿着手机,兴奋地敲响裴时栎的房门。 裴时栎开门,见她满脸喜色,急忙问:“爷爷是不是肯放我去出去了?” “不是,是夏如盈流产了!” 江芳钰很是高兴,大嗓门响彻整条走廊。 裴时栎拢眉,“爷爷逼的?” “那跟裴家没关系,是夏如盈自己跑去跪在医院里,孩子给跪没了。” 说着,江芳钰嫌恶地“啧”了好几声,“那夏如棠也是真的狠心,竟然让一个孕妇跪那么久都不过问半句。” “据说夏如盈流产了,夏如棠也没给她半点好脸色,真是好狠的心肠,还好你们当初没有订婚成功,不然我哪里斗得过她?” 听完,裴时栎拔腿要走,江芳钰慌忙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现在没老爷子同意,你连这个大门都迈不出去!” “我要去看棠棠,她肯定受到惊吓了!” “我不许你去!” 江芳钰大喊一声,气鼓鼓道,“裴时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夏如棠啊?” “你没看老爷子什么态度吗?他就是不同意你再跟夏如棠纠缠下去了,你还敢忤逆他的意思,这裴家你是不想待下去了吗?” “不待就不待。” 关了这么长时间,裴时栎逆反心理早就爆棚。 他用力甩开江芳钰的手,“今天谁拦着我都没用,我一定要去见棠棠!” “裴时栎!” 江芳钰冲着裴时栎的后背大喊,嗓音已然哽咽,“你……你不想待,我还想待,当年我想尽办法带你回裴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你听我的好不好?不要再去找夏如棠了,你们不可能有结果。” “就当是妈求你了,行不行?别去……” 说到最后,江芳钰泪眼朦胧,她为裴时栎做了那么多,怎么能全毁在一个短命女人的手里? “今天你要是敢走出大门,你就等着给你亲妈收尸吧。” 第78章 她怎么敢? 裴时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江芳钰,冷声开口,“你在威胁我?” “时栎,我只有你啊!” 江芳钰任由泪水流淌,“如果连你都指望不上,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我当狠心,而是妈真的不愿意看着你为了一个短命女人葬送自己的前程,你还有大把年华,你不一样啊!” 在空荡的走廊里,江芳钰的哭腔显得尤为凄凉。 裴时栎忽然想起来江芳钰带着他回裴家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哭着求裴老爷子让他认祖归宗。 那时年少,自尊心极强,还觉得江芳钰丢人。 后来,他接触上层社会,接受到的每一份优待,都让他慢慢理解江芳钰,并且滋生出掌控一切的野心。 扪心自问,他舍得放弃这些吗? 刹那间,裴时栎如置冰窖,缓缓冷静下来。 见裴时栎原地不动,江芳钰慌忙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时栎,听,不要去找夏如棠了,好吗?” 裴时栎没说话。 江芳钰心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找人把你的房门锁上,等夏如棠死了,我再放你出去!” “妈!” 裴时栎唤了一声,很是不悦。 “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夏如棠连累。” 江芳钰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现在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你完全可以和夏家撇清关系,早点开始一段新恋情。” “我已经和纪太太谈好了,两个星期后就是老爷子的生日,到时候我们会讨论你和纪可清订婚的事。” “你说什么?”裴时栎气愤,“你怎么能如此随意地安排我的婚姻大事?” “怎么叫随意?我是深思熟虑,千挑万选才看中清清做我的儿媳妇。” 江芳钰吸了吸鼻子,泪眼里多了几分得意,“时栎,眼光不差,我看得出来清清对你有意思,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纪家是书香门第,家风严谨,还有红色背景,在圈里都是说得上话的。” 江芳钰抓着裴时栎的手越收越紧,生怕他跑了,“你娶了清清,肯定能让老爷子重新青睐你的。” “你……” 裴时栎无可奈何,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可又不得不承认江芳钰的话有道理。 他爱夏如棠,但,现实就是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察觉到内心的动摇,裴时栎眉头紧皱,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有些不齿。 “这件事再说吧。” 裴时栎抽出手,绕过江芳钰走向房间,“在棠棠走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些。” 江芳钰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意思是等夏如棠死了,就可以给他安排亲事了? “好咧!” 江芳钰欣喜回头,“等夏如棠走了,我再跟你聊!” …… 医院。 夏家人刚刚得知嫌疑人意外身亡的消息,围在夏如盈的床边一顿讨论。 “我去!这么戏剧性的吗?嫌疑人说死就死了?这下死无对证,夏如棠该不会还要往盈盈身上泼脏水吧?” “没想到啊,蔺世霆竟然能为夏如棠做到这种地步……” 夏晟扬一阵恶寒,没敢再说下去,战战兢兢地看向夏晟书,“大哥,你说,蔺世霆不会对我们下手的吧?” “现在是法治社会。” 夏晟书无奈地回了一句,“蔺世霆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可是……”夏晟扬咽了咽口水,“那人是真死了。” “好了。”夏母忍不住出声,“你们别再提什么死不死的,听得我瘆得慌。”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保护好盈盈,不能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棠……” 话到嘴边,夏母想起那天夏如棠的绝情,便冷冷地改了口,“夏如棠要是再敢污蔑盈盈,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妈……”夏如盈一脸感动,伸手握住夏母的手,“只要你们都信我,我不会管其他人怎么说我的。” 夏晟扬忿忿不平,“盈盈,你就是太懦弱了,夏如棠才会这么欺负你!” “我没事的。” 夏如盈摇摇头,另一只手搭上腹部,“是我害了自己的孩子,怨不得任何人。” “胡说!” 夏母语气急切,生怕夏如盈想多,“是夏如棠害死孩子,她造的孽,跟你没关系!这笔帐老天爷自会跟她算的!” 夏如盈抿着唇,没再说话,低垂的双眸很好地掩去深处那抹得意。 可惜了,不能让夏如棠听见家人们是多么维护她。 当初夏如棠多么信誓旦旦要送她进去,如今在夏家人看来就只是个笑话了。 …… 在开始化疗之前,夏如棠在警察的陪同下,去了一趟殡仪馆辨认尸体。 那个男人是开着车冲下桥的,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玻璃碎片扎进脸庞,变得面目全非。 尽管法医简单地进行一番处理,在白布掀开的瞬间,夏如棠还是涌上一阵恶心,捂着嘴飞快跑出停尸间。 “哇”一声,吐在门外的沙地上。 蔺世霆来到夏如棠身后,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漱口,“如果承受不了就算了。” 夏如棠摆摆手,顺势接过矿泉水,连着漱口好几遍才出声,“我得配合警察工作,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们找人了。” “虽然没能给夏如盈定罪,但经过这件事,好歹让我认识到,夏如盈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简单。” “如果她背后真有操控人命的势力,那……她为什么还甘愿待在夏家,还为了嫁给裴时栎折腾出这么多事?” 自从事发后,夏如棠就一直在思考,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以夏如盈的野心,早就借着势力飞黄腾达了,哪会心甘情愿受这些委屈? “嗯。” 蔺世霆回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眸色深了深,“也许她的目的不是裴时栎,而是夏家,甚至是裴家……” 夏如棠错愕,“她怎么敢?” 不,她敢。 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牺牲,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夏如棠顺着蔺世霆的视线看去,“夏家的死活我不管,但是裴家……” 她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蔺世霆,郑重其事地交代,“蔺先生,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麻烦你帮我照看裴爷爷。” “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第79章 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随后,夏如棠强忍着恶心,仔细辨认了尸体,确定嫌疑人的身份。 警察做好记录,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回到医院,夏如棠迎面撞上准备出院的夏如盈。 只见夏家人围着夏如盈,像一群太监伺候皇太后似的。 画面感一冒出来,夏如棠差点没憋住笑。 “夏如棠,你还敢出现?” 夏晟扬率先发现夏如棠,一个跨步挡在夏如盈跟前,“你又想往盈盈身上泼什么脏水?” “当初可是你说有证据,现在怎么什么都拿不出来了?空口无凭,随便诬陷,真当法律是你写的!” “在医院这么多天,你还没去看看脑子,真的是浪费了。” 夏如棠丢了个看智障的鄙夷眼神过去,随即拉上蔺世霆的衣袖,“我们走。” “光会嘴上逞强有什么用!你……” 夏晟书拽了夏晟扬一把,眼神提醒他这里是医院,不要给外人看了笑话。 “我最后提点你们一句。” 夏如棠冷眼看向夏家人,“报假警是犯法的,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这次没能送真正的幕后凶手进去,只能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我低估了对方的能力,我认输。” 说话间,夏如棠的眼神扫过夏如盈。 而夏如盈明显得意的目光,带着挑衅,就这么张扬地迎了上来。 夏如棠暗暗咬牙,懒得再纠缠,拉着蔺世霆就走。 这时,夏父朗声开口,“下周六就是裴老爷子的生日,你去吗?” 然而,夏如棠只当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父肚子里有点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 夏如盈的孩子没了,夏家和裴家之间的联姻算是彻底黄了。 此次裴老爷子生日,十有八九没给夏家发邀请函,夏父这么问,就是想让她带他们一起去,或者让她到老爷子跟前美言几句。 前几天才说一刀两断,今天估计是回过神了,发现她这个将死之人还有点用处,又不舍得了。 同样的,夏如盈也看出夏父的心思,当下弱弱地出声,“爸,裴爷爷生日没请我们吗?” “嗯。” 提起这事,夏父就心烦,难不成因为孩子一事,两家人就要彻底断了往来吗? 偷鸡不成蚀把米,使得夏父一肚子怨气无处宣泄。 他看见夏如盈更觉烦躁,没好气地教训一句,“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给我瞎折腾了。” 夏如盈委屈地低下头,“对不起,爸,是我没用。” “算了。”夏父摆摆手,“我再想办法讨好裴老爷子,这寿宴没请我们去,我们礼物也得送到了。” 说着,夏父看向夏晟书,“这事交给你去办,只要东西合适,价钱都好谈,不能太省了。” 除了贺寿,多少还有点赔礼道歉的意思,礼物自然不能便宜了。 这一点夏晟书也清楚,便点点头,“爸,你放心。” …… 回到病房,夏如棠手机响起铃声,一看是裴家的座机号码,就猜到是裴老爷子亲自来请了。 电话接通,裴老爷子先是嘘寒问暖一番,再追问了夏如盈流产一事有没有让她受委屈。 夏如棠一一回应,顺便提了一嘴夏父已经提出断绝关系,她与夏家彻底没有瓜葛。 裴老爷子听了连连叫好,“他们就不配当你的家人,从今往后,你也没必要再为他们伤神了。” “这次我生日,我就没打算请他们。” 紧跟着,裴老爷子自然地提出邀请,“到时候你可得来。” 夏如棠为难,“我应该去不了,过两天就要开始化疗了,我不能离开医院。” “这……”裴老爷子难免失落,“太可惜了……” 很快,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等你身体好了,年年都来参加裴爷爷的寿宴!” “棠棠。” 裴老爷子忽然郑重其事地唤了一声,缓缓道,“你一定得好起来。” 听得出来老人家话里殷切的期盼,夏如棠不愿扫兴,莞尔一笑,“好,我会好起来。” 挂了电话,夏如棠心里还有些难受,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蔺世霆。 “蔺先生,裴爷爷生日,你帮我送一份礼物过去,行吗?” “好。” 蔺世霆应下,抬起手轻轻蹭去她眼角的泪花,指尖湿润,心头却像是被烫了一下,很疼。 “怎么哭了?” 夏如棠吸了下鼻子,强颜欢笑道,“都怪裴爷爷啦,说那些话怪让人难过的。”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向医院申请。”蔺世霆轻声提议。 夏如棠摇摇头,“不了,我这状态去,只会让裴爷爷看了心疼。他生日的好日子,我不想他有一丁点不高兴。” 敲门声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 莫呈在门外汇报,“有位纪小姐来看望夏小姐。” 纪可清? 这时候来找她,该不会又是为了裴时栎的事吧? 夏如棠刚想找借口回绝,就听见纪可清在门外喊,“夏小姐,我真心来看望你的,东西送了,我就走。” “之前你提醒我,是我自己没防在心上,才会着了夏如盈的道,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还有感谢你的。” 纪可清说得尤为诚恳,这样一来,她再不见人家,反倒显得斤斤计较了。 思来想去,夏如棠还是开口,“进来吧。” 得到应允,纪可清急忙推门而入,一眼看到蔺世霆,不由得停下脚步,尴尬地杵在原地。 “蔺总,你也在啊?” 蔺世霆瞥了她一眼,侧头跟夏如棠交代一声,“你们聊,我先出去。” “嗯。” 两人目送蔺世霆出了病房,纪可清这才好奇地问,“夏小姐,你和蔺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夏如棠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房门虚掩,这句话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落进蔺世霆的耳朵里。 莫呈站在一旁,明显能察觉到蔺世霆周身陡然阴冷的气场,不禁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蔺总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结果,在夏小姐心里还只是朋友……确实是有点伤人了。 多年跟随,莫呈还是头一次心疼自家老板。 第80章 他真的救过我 “你先把东西放下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夏如棠招呼纪可清,生怕她还继续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问题,竟然让她心跳快了些许。 她自认为自己和蔺世霆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怎么会莫名心虚呢? 好在纪可清没有很强烈的八卦欲,将东西放到桌上,顺势坐在另一张独立沙发。 她看见夏如棠戴着毛线帽子,眼神惋惜,“夏小姐,你年纪轻轻就得了病,真是老天不长眼。” 夏如棠轻笑,“这世界上那么多人,老天爷一双眼睛看不过来,漏了几个也是正常的。” 见她还有心情说笑,纪可清也跟着轻松些许,“你别想太多,好好看病,争取早点好起来。” “都到我这种地步了,应该是医生好好争取了。” 夏如棠不想聊太多与病情相关的,直接岔开话题,“你是不是也知道夏如盈流产了?” 纪可清点头,“嗯,都传遍了,他们都说是你……” 说到一半,纪可清惊觉说错话,急忙改口,“不是,我相信不是夏小姐做的……” “没事,外面怎么传,我都不在乎。” 刚在外面转了一圈,这会坐下来,夏如棠直觉得浑身疲惫。 她拉过抱枕垫在腰后,整个人懒洋洋地斜倚着沙发扶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见状,纪可清急忙道,“我尽快把话说完,不打扰你休息。” “前几天芳姨跟我妈打电话了,两人商议着等裴爷爷寿宴那天再探讨我和时栎的婚事。” 听完,夏如棠勉强提起精神,“你还要嫁给他?” 纪可清点头,“这事我也听芳姨解释了,是夏如盈趁着时栎喝醉勾引他的,这也怪不得时栎会犯错……” “等一下。” 夏如棠打断纪可清的话,本着不耻下问的良好态度,“裴时栎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你就非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虽然早就知道纪可清是个恋爱脑,但还是被她这一番言论给震惊到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会不知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这句话吧?” 夏如棠扶额,“你们纪家是书香门第,该不会连一本生理健康常识的书都没有吧?” 纪可清没说话。 看样子,她心里也是清楚的。 夏如棠叹了一口气,清醒着堕落的人最是无药可救。 “行吧,你当我没说。” “夏小姐,他真的救过我。” 纪可清忽然出声,抬眸迎上夏如棠的视线,“有一年我去你们的高中找我哥,在小巷子里被几个高年级的混混拉走了。” “是时栎及时出现,我才没有……” 纪可清不敢再回想那些凌乱肮脏的画面,嗓音微微发涩,“那时候起,我就喜欢时栎,只是……我没你那么勇敢。” 夏如棠愣住。 在她追随着裴时栎的时光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女孩也偷偷关注着裴时栎。 怪不得她第一眼看到纪可清的时候,会觉得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原来是小女孩也躲在她的青春里。 “夏小姐,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羡慕你能站在时栎的身边。” 纪可清看着夏如棠,仿佛能透过她看到自己的过去,眼睛熠熠生辉。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想放弃,我相信他还是我记忆里那个少年,他本性不坏的。” 夏如棠有一瞬被说服了,确实,当年的裴时栎可以说是闪闪发光,意气风发。 那些年,她也是靠着如此厚的滤镜死乞白赖地当他的舔狗。 直到醒悟那天,她才发现长大后的裴时栎不过如此。 滤镜终归是滤镜,总会有碎掉的那天。 白月光最好的归宿就是活在记忆里。 “你听过吊桥效应吗?” 夏如棠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理论,便下意识地问出口。 “嗯?”纪可清疑惑。 “吊桥效应是指一个人处于危险紧张的环境下,很容易将由此产生的心理反应误以为是在场某人的吸引力。” 夏如棠一本正经道,“简单来说,你可能在当时那种环境下,以为自己心跳加速是因为爱情萌动,实际上只是你太害怕了。” 纪可清蹙眉,“你怀疑我不是真的喜欢时栎?” “我只是希望你能从头到尾地好好审视自己那份感情,嫁人可不是儿戏。” 夏如棠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言尽于此,你能理解多少就是你的事了。” 眼瞧着夏如棠迈开步伐,纪可清慌忙喊住她,“夏小姐,我知道时栎心里还有你,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帮我……” “帮不了。” 夏如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牵红绳是月老的事,我哪有那能耐?” 真是离谱,哪有人拜托前女友帮忙追求的? 走到卧室门口,夏如棠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纪可清,“下周六裴爷爷的寿宴,你会亲自到场?” “当然,我刚才不是说了芳姨……” “如果你在宴会现场见到夏如盈,你就绕道走。” 见夏如棠神色严肃,纪可清微怔,讷讷地点头,“我知道了。” “这次你一定要放在心上。” 夏如棠不想啰嗦,但又怕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再次着了夏如盈的道。 夏如盈没了孩子,纪可清还要和裴时栎订婚,无疑是撞上夏如盈的枪口了。 纪可清不懂夏如棠强调的深意,只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便颔首郑重回应,“嗯,一定放在心上。” 随后,夏如棠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关于吊桥效应的理念仍挥之不去。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蔺世霆…… 他出现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在这种环境下,确实很容易出现喜欢的错觉。 夏如棠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没错,一定得保持清醒! 再说了,喜欢谁都不能喜欢蔺世霆啊! 更别提她现在哪里有资格喜欢谁啊? 男女情爱,不过是徒添烦恼罢了。 念及此,夏如棠深呼吸一口气,没白见纪可清一场,也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第81章 有我小叔在,你死不了! 夏如棠想得有些入神,以至于蔺世霆站在卧室门口好一会,她都没有察觉。 “在想什么?” 冷不丁听到声音,夏如棠吓了一跳,慌忙起身看向蔺世霆,“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 蔺世霆走到病床边,随口问:“纪可清找你什么事?” “她可能盘算着裴时栎心里有我,想让我帮她在裴时栎面前说几句,劝劝裴时栎往前看,让他们两个能顺利订婚。” 夏如棠哂笑,“这纪小姐还真是单纯有趣,竟然让前任帮忙追求,我看到裴时栎能忍住不给他两巴掌就算不错了。” “还想让我给他安排一桩好姻缘?我刚才就差直说自己恨不得诅咒裴时栎一生不得所爱,孤独终老。” “更何况,我觉得裴时栎心里未必还有我。” 夏如棠沉思片刻,“只不过是他那点男人的自尊心作祟,他总觉得我还爱着他,我得爱他至死,才满足他对我的幻想。” “我太了解他了。” 一直以来,裴时栎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夏如棠没有细说,眼里掠过厌恶神色,不愿再去回想从前。 “对了。” 夏如棠抬眸看着蔺世霆,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裴爷爷生日,我打算投其所好……” “你也打算送盆栽?”蔺世霆问。 夏如棠错愕,“你也是?” “嗯。”蔺世霆点头,“一起买?” “可以呀!” 夏如棠欣喜,本来就打算托蔺世霆帮忙安排一份礼物,现在想到一起去,正好一起买,也比较省事。 “到时候你把价格发给我,我再把钱转给你,还得麻烦你送过去寿宴……” 说到这,夏如棠这才想起来追问一句,“你应该去吧?” “嗯。” “好,那就拜托你了。” 夏如棠嫣然一笑,“你有到场,裴爷爷应该很高兴。” 蔺世霆没接过话,丹凤眼深处暗流涌动,只一瞬便归于平静。 “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蔺世霆转身离开。 夏如棠看着他的背影,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感觉蔺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刚才好像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 随着第三次化疗开始,夏如棠没有心思和精力再琢磨蔺世霆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了。 比起前两次,第三次所承受的痛苦几乎是加倍的。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清醒的时间很少,夏如棠躺在病床上,明显能感受到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像极了握在手里的沙。 她拼了命想要握紧,可沙子只会从指间无情地散去。 不止一次,她想要放弃。 可,蔺世霆总能在她开口前察觉到,用尽各种办法打消她的念头。 他说,等治疗结束,要带她去h市过年。 h市是最南边的沿海城市,靠近赤道,冬天也是阳光明媚,暖洋洋的。 她还没去过,在他的描述里,不由自主地向往冬天里最热烈的阳光,最漂亮的海洋。 一想到这些,她就劝自己再咬牙坚持坚持,如果可以的话,死在阳光里,好像也不错。 毕竟北城的冬天还是太萧条了,这样死去有点可怜。 这天,蔺成焱来看她,她随口一提,就看见少年红了眼眶。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不会死的,你知道吗?我们一起过年,不止今年,还有明年,还有好多好多年……” 说到最后,竟然有两行泪顺着蔺成焱的眼角滑落。 他抬起手胡乱蹭掉,瓮声瓮气道,“反正我不管,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夏如棠轻笑,“怎么?你是阎罗王啊?” “你还笑!”蔺成焱装着生气,“都是你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我觉得还挺浪漫的呢……” “浪漫个屁!” 蔺成焱索性掰开两瓣橘子塞进夏如棠嘴里,“你多吃东西,少说话,脑子里想点好的,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小叔在,你死不了!” 夏如棠嚼着橘子,没什么滋味。 这些天,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让她厌烦极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估摸着是要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晚。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 蔺成焱顺着夏如棠的视线往外看,若有所思道,“可惜小叔今天要去参加寿宴。” 都说初雪要和喜欢的人看,小叔是错过这个机会了。 蔺成焱下意识地看一眼夏如棠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甚是复杂。 …… 晚上。 按着往年惯例,寿宴设在裴家老宅,宴请亲朋好友。 别墅里,灯火通明,充满欢声笑语。 江芳钰站在门口迎宾,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见纪可清母女的身影。 她扬起笑脸迎上去,“纪太太,你们终于来了!” 纪太太笑道,“老纪临时有事没来,等会我还得向老爷子道个歉。” “没事,纪总贵人事忙,我们都能理解的,以后有空常来坐就行。” 江芳钰熟络地拉过纪太太的手,“等两个孩子的事情成了,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机会往来。” 纪太太没接话,而是看了看她的身后,多少有些不满,“时栎呢?” “他跟他爷爷在一起见客人呢,你也知道的,他爷爷最喜欢他这个孙子……” 说着,江芳钰将纪太太拉到身边,凑近小声道,“只要婚事能成,时栎成为裴家继承人可就指日可待了。” “是吗?”纪太太睨了她一眼,“我也不是想让清清嫁给什么继承人,只要他对清清好就行。” “你也知道,要不是清清执意要嫁给你家时栎,我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在豪门太太圈里混久了,纪太太也懂一些套路。 江芳钰说这些话,除了炫耀自己儿子,就是想暗示她们,纪可清能嫁给裴时栎,是她的福气。 纪太太自然是护着自家女儿,先把话说在前头,免得江芳钰以为她们是惦记着继承人一位才会同意订亲。 好像这桩婚事里,她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江芳钰听出纪太太话里的意思,当下尴尬地笑了笑,“是,是,还是得感谢清清喜欢时栎。” “那是要感激的。” 纪太太微微扬起下巴,“等会让两个孩子见面聊聊吧。” 江芳钰笑着应下,“要的!” 而此时,二楼书房里,气氛与楼下截然不同,甚至隐隐透着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第82章 管不住我这颗心 裴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两侧独立沙发分别坐着蔺世霆和裴家大先生裴望良。 另外两名小辈,裴时栎和裴时飞都只能站着。 裴时栎是私生子,而裴时飞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从小两人就不对付,总是在暗中较劲。 裴时飞不如裴时栎聪明,但得到的父爱远比裴时栎要多得多,这些年裴望良将他带在身边开拓海外市场,亲自培养他。 如今两人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争夺继承人一位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今晚蔺世霆一来就提起裴时飞在海外的一个项目,是他促进了蔺氏和裴氏两家的合作,话里话外都在称赞他年轻有为。 听得裴老爷子喜上眉梢,对着裴时飞连连夸赞。 裴时飞越是得意,裴时栎就越不爽。 他悄然攥紧拳头,心里再怎么恨,也只敢偷偷瞪一眼蔺世霆。 好巧不巧,蔺世霆抿了口茶,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怎么?你对我有意见?” 听见问话,裴望良循着蔺世霆的视线看向裴时栎,当即拉下脸,“你有情绪?” “没有。” 裴时栎单手放进口袋里,语气已然有些不耐,“我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要不我还是先下去陪客人好了。” 眼瞧着裴时栎转身要走,裴望良怒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裴时栎停下脚步,却是没有回头,“留我做什么?听听我的好父亲是如何费尽心力培养我的哥哥吗?” “我都听到了,我的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我的好哥哥很优秀,比我优秀得多,你们满意了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当着蔺世霆的面,裴望良只觉得裴时栎如此不懂事,让他丢尽脸面。 回国前,他曾接过蔺世霆一个电话,就是暗示他裴时栎需要管教。 如今看来,蔺世霆言之有理。 裴望良厉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未婚妻跑了,公司差点倒了,还把夏如盈的肚子搞大了!” “你这些荒唐事,还要我拎出来一件件跟你算清楚吗?” “……” 裴时栎咬牙,无话可说。 裴望良语气更重,“你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敢在这里阴阳怪气,就你这种觉悟和态度,还想当裴家继承人,做梦!” “我这次带时飞回来就是要告诉你,继承人一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坐!” “爸,你少说两句。” 裴时飞出声劝阻,眼里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我本来都懒得说他!是他自己没有分寸,分不清场合!真以为自己……” “行了。” 裴老爷子沉声打断裴望良的话,“有客人在,你想教训儿子,私底下教训去,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裴望良噤了声,没好气地瞪了裴时栎一眼,随即看向蔺世霆,这才发现他正垂眸看手机。 “蔺总很忙?” “嗯,有点事情要处理。” 蔺世霆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他不愿意留下来听我们聊天,那就让他先出去。” 闻言,裴时栎拔腿要走,就听见蔺世霆补充,“顺便把我和棠棠的礼物一起送去老爷子的收藏间。” “……” 棠棠? 都叫的这么亲密了? 裴时栎脸色更是难看,还两个人一起送礼?蔺世霆是故意吧? “行,让他送过去吧。” 裴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身旁的佣人端起礼物跟上裴时栎。 连老爷子都下令了,裴时栎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听从,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书房。 “蔺总,我都听老爷子说了……”裴望良迟疑着询问,“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棠棠,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还好,不用担心。” 见蔺世霆没有细说的意思,裴望良自知讨了个没趣,也是,裴家和夏如棠的关系过于微妙,谁来询问夏如棠的近况都不合适。 …… 这边,裴时栎带着佣人进入收藏间,“东西放下。” “好。” 看着佣人将礼物放到桌上,裴时栎眉头拧得更深,总觉得那是一份刺眼的炫耀。 以前裴老爷子生日,夏如棠都会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份清单到他跟前,跟他一起讨论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脑海里画面一转,夏如棠身边的男人变成蔺世霆的脸…… 裴时栎磨了磨后槽牙,“我倒要看看你们一起挑了什么好东西!” 不料,礼物盒拆到一半,身后传来推门的声响。 裴时栎十分警惕,“谁?” “是我。” 夏如盈嗓音弱弱。 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照着一排排摆满古董的架子,莫名显得诡异。 她看见裴时栎,便急忙加快脚步走向他,“时栎哥,你真的在这里,我……” “你怎么会来?” 裴时栎语气不悦,在夏如盈靠近时,还刻意往后退了一小步。 看出他的疏离,夏如盈不免委屈,“时栎哥,我跟大哥一起过来给裴爷爷送礼物,正好在门口碰见我朋友,我们就一起进来了。” “我听说你被裴爷爷关在老宅里,这么久没有见到你,我很担心你。” 夏如盈眼含泪光,痴痴地看着裴时栎,“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时栎哥,你以后可以不用躲着我了,我们……” 说话间,夏如盈抬手抚上小腹,唇边笑意苦涩,“算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重新开始。” “只要你能过得开心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会一直祝福你的。” 昏而柔的暧昧光线下,女人一双湿润且真诚的眼眸,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裴时栎心软了,“盈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值得更好的,不要再惦记我了。” “我怎么能不惦记?”夏如盈咬唇,泪水滚落,“我做不到像姐姐那样说放下就放下……我只能管住自己不去找你,但管不住我这颗心。” “你别哭。” 裴时栎上前,抬手蹭去夏如盈眼角泪水时,她猛地握住他的手。 “时栎哥,你还心疼我,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女人泪眼蕴着满满的期盼,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第83章 是她非要勾引我! “盈盈。” 裴时栎没有抽出手,而是平静地看进夏如盈的眼睛里,“我说过很多次,我爱的是棠棠,我和你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孩子没了,就是一次修正错误的机会,你和我都应该回到原位,不是吗?” “不!” 夏如盈哭得越发厉害,紧紧攥着裴时栎的手,“你在说谎,你不可能对我没有意思的!” “盈盈,你听我说……” “不!我不听!” 夏如盈情绪失控,踮起脚,仰头吻上裴时栎的唇,含糊不清地低喃,“时栎哥,我爱你……” 裴时栎推开她,“你冷静点……” “你爱我的!” 夏如盈双手攀上裴时栎的脖颈,再也不给他推开的机会。 她的吻技青涩且生硬,唇齿间带着眼泪的咸涩,还有一丝摇尾乞怜的讨好意味,这无疑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征服欲。 特别是他刚在书房吃瘪,此时正是男人自尊心作祟的时候。 裴时栎尝试着推开,却不受控制地沦陷。 他不自觉地抬手搂过夏如盈的腰肢,俯身不断加深这个吻,呼吸愈发粗重。 夏如盈心中暗喜,更是主动贴上裴时栎,高开叉的裙摆露出白皙的长腿,隔着西裤时不时轻蹭。 裴时栎只觉得体内血液沸腾,脑子一热,双手捞起夏如盈的腿,转身将她放到桌上,一只手急不可耐地摸进裙摆…… “不……” 夏如盈摁住他的手,咬着唇娇羞道,“我才刚流产,还没干净……” 这话跟一盆冷水似的浇在裴时栎头上。 他眉头拧紧,很是烦躁,“你耍我?” “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发现你心里有我的。” 夏如盈看着裴时栎的眼睛,小手缓缓往下探,“时栎哥,你的身体骗不了人。” “……” 裴时栎果断抬手推开夏如盈,一时没注意力道,她上半身往后倒,重重地撞上礼物盒。 伴着一声清脆的翡翠炸裂声响,还有纪可清尖细的呼喊声,“你们在做什么!” 裴时栎转头看见纪可清苍白错愕的小脸,顿时慌了神,“纪小姐,你听我解释……” “你……” 纪可清看了看裴时栎下半身还未褪去的欲望,再看了看坐在桌上衣衫不整的夏如盈,什么都清楚了。 眼睛受到侮辱,一颗心碎成渣。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纪可清紧紧攥着双手,一字一顿地问出口,“时栎,你还是喜欢她是吗?” “不是,我……” 这时,裴老爷子一行人来到纪可清身后,同样看清了室内这不堪入目的画面。 “荒唐!” 裴老爷子大怒,手杖狠狠地敲击地面! 裴望良脸都绿了,“裴时栎!你在做什么!” 事发突然,裴时栎无暇思考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来了收藏间。 他心下一沉,伸手指向夏如盈,“是她非要勾引我!” 夏如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时栎,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将她推进火坑! “我……” “夏如盈,我明明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裴时栎怒喝一声,顺势拉开距离,“我跟你没有半点瓜葛,你为什么非要纠缠不清!” 夏如盈摇头,下意识想要辩解,却是对上裴时栎示意她配合的眼神。 她懵了。 这种时候她承认勾引的罪名,要是在宴会里散播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 难道裴时栎就不为她考虑吗? “不用解释了。” 纪可清往后退,流着泪望着裴时栎,“我就不应该信任你!” “纪小姐!” 裴时栎见纪可清转身就跑,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然而,还未出门就被纪太太拦住前路。 纪太太脸色难看至极,“沾上你这种人只会脏了我们纪家的门楣!” “江芳钰,你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纪太太甩了个臭脸给江芳钰,随即迈开步伐朝着纪可清追去。 下一秒,裴望良高高扬起手扇了裴时栎一个耳光。 裴时栎偏过脸,耳朵嗡嗡作响,嘴里迅速蔓延开一股子血腥味。 江芳钰见他嘴角渗血,吓得急忙上前,“阿良,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他就是个混账!” 裴望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夏如盈,怒不可遏地开骂,“你们简直是不知廉耻!” “这里可是裴家!更何况,还是今天这种日子,你们竟然敢乱来,你们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叔叔,我和时栎哥是真心相爱的……” 夏如盈一副被吓哭的模样,战战兢兢地下了桌子,“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被你们说得如此不堪?” “闭嘴!” 裴时栎喊了一声,狠戾的眼神笔直地投向夏如盈。 都是她! 都是她费尽心思地勾引他,才会变成如此丢人现眼的局面! 甚至他都开始怀疑,纪可清会出现得如此及时,就是她搞的鬼! “夏如盈,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裴时栎厉声质问。 “我没有!时栎哥,我怎么可能害你……” “你们都闭嘴!” 裴老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找人把夏如盈赶出去,还有裴时栎,你该去山上好好反省反省,今年过年就不用回来了。” 山上? 江芳钰立马反应过来,那可是裴家存放灵位的祠堂,冬天最是阴冷的时候,裴时栎养尊处优的,哪里受得了? “不,老爷子,时栎他不能去……” “怎么?你也想跟着去?”裴望良板着脸问。 “我……” “妈,我去。” 裴时栎出声,迎上裴望良的视线,眼里透着几分狠劲,“你别为难我妈。” 裴望良嗤笑一声,“还有点孝心,不算烂透了。” “等等。” 蔺世霆忽然出声,引来众人的目光。 只见他悠悠地抬手指向室内地板,“我和棠棠送的礼物怎么碎了?”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尽管室内光线昏黄,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出来碎成好几块的翡翠,透着无比纯净的光泽。 那是一盆价值不菲的满绿翡翠不老松! 裴时栎脑袋一片空白,压根没想到会是如此贵重的礼物!这一看就是要上亿的! 裴老爷子心疼得要命,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们干的好事!到底是谁弄碎的!” 第84章 大哥,我真的完了 见裴时栎和夏如盈两人都不出声,裴老爷子怒极反笑,“好啊!好啊!你们都不承认,那就一起承担这份损失!” “世霆,你说,这份礼物花了你多少钱,我让他们赔给你。” “老爷子,您气糊涂了,既然我是送给您的礼物,那就是您的了,他们要赔,也该是赔给您。” 蔺世霆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翡翠碎块,“就是可惜了,这翡翠不老松还是棠棠挑了很久的礼物,这事可不能让她知道,我怕她会伤心。” 闻言,裴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这事绝对不能让棠棠知道,回头我让他们两个买个一模一样的还回来,免得让棠棠发现。” 蔺世霆微微颔首,“还是老爷子考虑得周到。” 虽然蔺世霆不显山不露水,但裴时栎怎么看都觉得他眉眼间有种得逞的意味。 这一切……发生得太巧合了! 他会来收藏间,是蔺世霆的提议,而夏如盈又是怎么准确知道他在收藏间的?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测,让他脊背一凉,难道是蔺世霆设计整他? 可,现在他哪里能当面质问?妥妥的找骂行为! 他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直勾勾地盯着蔺世霆,眼里恨意翻涌。 随后,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夏如盈被裴家保镖赶出大门。 守在门外的夏晟书看到自家妹妹如此狼狈,急忙迎上去,“盈盈,你不是跟朋友进去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如盈什么话也没说,扑进夏晟书的怀里泣不成声。 夏晟书摸不清头脑,“你先别哭,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完了……” 夏如盈断断续续地出声,“大哥,我……不小心打烂了……裴爷爷一个贵重的礼物……我要赔给他……” “啊?”夏晟书一愣,“有多贵重?” “不知道……”夏如盈哭得嗓音嘶哑,“可能要上亿……” “什么?” 夏晟书猛地抓住夏如盈的肩膀,忿忿道,“你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大哥,我真的完了……时栎哥……他不要我了……” 夏如盈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而夏晟书满脑子都是“上亿”两个字,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放夏如盈进寿宴,一开始,想的是让夏如盈和裴时栎好好谈,化解两家之间的恩怨,哪承想? 夏如盈不仅靠不住,还惹出如此祸事,这回去要如何向夏父交代? “别哭了。” 夏晟书拽着夏如盈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回去有得是你哭的时候。” …… 另一边,裴老爷子带着蔺世霆进入露天阳台,漆黑的夜空下,只有他们两人凭栏而立。 “这件事也算是给棠棠讨了个公道。”裴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惜了那盆满绿翡翠不老松……” “您要是喜欢,我再给您就是了。”蔺世霆安慰一句。 “你也是实诚!怎么舍得摔了一个真的呢!完全可以弄个假的糊弄过去,我也不至于这么心疼!” 蔺世霆语气平静,“万一被发现是假的,我面子上就过不去了。” 在寿宴之前,他就和裴老爷子商量过怎么给夏如盈下套。 那盆不老松是他亲手摔碎,又让人一块块拼凑回去,届时不管裴时栎他们如何狡辩,都会把这笔帐扣在他们两人头上。 好在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两人竟然把礼物推到了地上,使得不老松碎得合情合理。 裴时栎名声被毁,又莫名其妙背上一笔账,最终都只能找夏如盈算账。 夏如盈嫁给裴时栎的梦想几乎可以说是彻底破灭。 可惜的是,这场好戏没能让夏如棠亲眼看看。 “裴老爷子,今晚打扰您的寿宴了,还得谢谢您愿意配合。” “客气了。” 裴老爷子看向夜空,一双沧桑的眼眸思虑深深,“以前我希望棠棠能嫁给时栎,是想她以后能帮时栎的忙,我是真的有心让时栎继承裴家的。” “是时栎没那个福气,为了别的女人,伤透棠棠的心,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有过错,是我没把时栎管教好。” “这小子比我当年年轻的时候还要混账!”裴老爷子越说越气愤,“他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他活该!” “现在望良和时飞都回来了,我趁这个机会送时栎去山上反省,让他好好看清楚,裴家继承人的位置不是非他不可,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如果他能想明白,从今往后好好做人,自然是好事一桩,他要是想不明白,那他也算是彻底废了。” 今天这局,不只是为了帮夏如棠讨个公道,裴老爷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裴家的未来该怎么走,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考验。 蔺世霆沉默,始终注视着裴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下雪了。” 裴老爷子看着天空飘飘扬扬的雪粒子,“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晚……” 紧跟着,眼角余光瞥见蔺世霆转身离开,急忙问:“你去哪里?不吃点蛋糕再走?” “不吃了。” …… 医院。 夏如棠忽然醒来,房内一片黑暗,只隐约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她转头看去,无数雪花在夜色里飞舞,像极了小精灵,正调皮地拍打着玻璃窗,引她出门。 夏如棠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是没有半点力气。 明明无能为力,想要看雪的冲动却莫名强烈。 她抓着床边,拼尽全力撑起上半身,一阵晕眩袭来,双手一软,整个人无力地朝着地面栽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摔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你一个人要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落在头顶,听得出来几分责怪。 夏如棠抬头对上蔺世霆深邃的丹凤眼,惊讶地问:“蔺先生,你怎么来了?” “参加完寿宴来看看你,老爷子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蔺世霆面不改色地说完提前组织好的借口,随即看了一眼窗外,自然地问,“你想出去看雪?” “嗯。” 夏如棠点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陡然腾空,吓得她本能地攀上蔺世霆的脖颈! 第85章 用得着她帮? 随后,蔺世霆将夏如棠放到床边的轮椅上。 夏如棠一愣,尴尬地收回手,心里掠过一瞬失落。 不对! 难不成真想让蔺世霆一路公主抱吗? 夏如棠立马甩掉脑子里危险的想法,端正地坐在轮椅上,由着蔺世霆推出病房。 夜深人静,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响。 轮椅辗过薄薄的一层积雪,留下两行痕迹,以及紧紧跟随的脚印。 蔺世霆带着夏如棠来到小花园正中央的凉亭里,顺势脱下风衣披在她的身上。 风衣还留着他的体温,甚是暖和。 夏如棠看了蔺世霆一眼,刚到嘴边的婉拒默默地咽回去。 算了,人家如此绅士,她就没必要推托了。 没一会,雪越来越大,目之所及,一片苍茫。 夏如棠看得入神,眼里隐隐跳动着雀跃的光。 蔺世霆垂眸看她,轻声问:“想玩?” 夏如棠点头,“可以?” “不可以。” 蔺世霆否决得很干脆。 以夏如棠现在的身体状况,玩一次雪的风险太大了,绝不能在化疗期间感冒了。 夏如棠郁闷,“那你还问我。” 蔺世霆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抹难色,似乎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我可以玩给你看。” 闻言,夏如棠抬头看去,“你是故意炫耀?给我添堵?” “……” 见蔺世霆无语,夏如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呢!去呗,你玩给我看,拿点雪给我玩玩。” “好。” 蔺世霆应下,随即走出凉亭。 白雪飘扬,夜色静谧,他刚踏入雪地里,便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油画,天地沦为背景。 男人身型挺拔,眉眼清冷,自带芝兰玉树的矜贵气质,在雪景的衬托下,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饶是他收集积雪的动作略显笨拙,仍丝毫影响不了画面的美感。 夏如棠裹紧风衣,不自觉地看入神。 恍惚间,她觉得这是一场美梦,一场不舍得醒来的梦。 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蔺世霆,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也挺好的。 “送你。” 听见声音,夏如棠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蔺世霆来到跟前,而他的掌心里放着一团形状模糊的雪球。 夏如棠伸手拿起雪球,指尖蹭过蔺世霆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跟冰块似的。 一时间,脑子不知道转的。 她握住蔺世霆的手,“蔺先生,你的手这么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蔺世霆微怔,视线落在手上,小手柔软且温暖,一股暖意悄然流淌。 夏如棠反应过来,慌忙撒开手,心跳得厉害,“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就是……” 脑子冻抽抽了。 她怎么能牵蔺世霆的手! “你不喜欢我送的兔子?”蔺世霆忽然问。 夏如棠:“?” 这雪球是兔子? 在蔺世霆的审视下,夏如棠硬着头皮仔细端详雪球,稍微有些融化,但也不耽误看不出来是个兔子。 夏如棠只能憋出一句评价,“这兔子真白。” 蔺世霆拢眉,兔子白是雪的事,跟他的手艺无关。 “算了,我重新做一个。” 蔺世霆作势就要伸手抢过夏如棠手里的雪球,却是被她避开,像护着宝贝似的。 “不用,就这个了,我还没拍照呢。” 说完,夏如棠掏出手机,对着雪球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我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像兔子。” 随后,夏如棠选了一张满意的照片上传社交软件,配上简单的文案,“珍贵但转瞬即逝的礼物。” 她很久没有登录社交软件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记录的心情格外强烈。 发布完毕,她仰头看向蔺世霆,嫣然一笑,“蔺先生,谢谢你。” 蔺世霆心神微漾,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我先送你回去。” …… 夏如棠这边岁月静好,夏家那边却是炸开了锅。 夏如盈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哭个不停,而夏晟书则是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给夏父听。 夏父听完,当即拍案而起,“夏如盈,你……你胆子是真大!竟然跑去勾引裴时栎!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看你是想要拉着整个夏家给你陪葬!” 面对夏父的怒火,夏如盈哭得更厉害,哪敢说半个字? 夏母于心不忍,小声道,“你也别说得那么难听,盈盈喜欢时栎,她要是能和时栎重归于好,那对咱们夏家也是有帮助的……” “用得着她帮?” 夏父气得肺疼,“你到现在还护着她,要是真有能耐,你出钱赔了那份寿礼啊!” “我……” 夏母语塞,整个夏家现在都掏不出一个亿,她哪里有那本事? “盈盈,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小心点呢?” 二哥夏晟扬一脸无奈,“不过,谁能想得到呢?蔺世霆出手竟然这么阔绰,上亿的寿礼说送就送。” “蔺家的家底是你能想象的?他可是蔺家的掌权人!” 夏父怼了一句,转而瞪着夏如盈,“这祸事你招惹来的,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我不管你是求裴老爷子原谅,还是求裴时栎帮你,总之这笔钱夏家没法帮你掏!” “爸……” 夏如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磕磕绊绊地回话,“你……帮帮我……我现在哪里……” “我怎么帮你!” 夏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盈盈,我一直都对你寄予厚望,多年培养你,是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将来能反哺夏家。” “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如今夏家和裴家的关系岌岌可危,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棠棠在的时候,我们和裴家……” 话说一半,夏父眉头一拧,不愿意再说下去。 如今念起夏如棠的好又有什么用?他那天都放下狠话,跟她一刀两断了。 夏父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你这事,我管不了,也帮不了。” “爸,你要是真不管,盈盈可就完了。”夏晟扬帮着求情,“你让盈盈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去赔给裴老爷子?” “这事裴时栎也有责任。” 夏晟书缓缓出声,语气出奇地平静,“盈盈,你之前不是投了一笔钱给裴时栎的公司吗?直接抽出那笔钱赔给裴老爷子吧。” 夏如盈一愣,红着眼睛,讷讷地出声,“可……我这么做就是在落井下石,时栎哥会恨我的……”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夏如盈看了看所有夏家人,“你们真的不能再帮帮我吗?” 第86章 蔺世霆到底图什么? “盈盈,我已经把最好的办法教给你了。” 夏晟书上前,双手搭在夏如盈的肩上,一本正经道,“现在你和时栎闹成这样,时栎也不可能再见你。” “而且我也听说了,裴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时栎今晚就要被送去看祠堂,连过年都不得回裴家。” “你那么聪明,难道还想不明白裴老爷子的意思吗?” 夏晟书叹了口气,“我估摸着,时栎那家公司会交给裴时飞去打理。” 夏如盈愣住,“那可是时栎哥的心血……” “那又如何?他姓裴,就算是他一手创办的,在外人看来也是裴家的产业,裴老爷子有权掌控。” “等时栎从祠堂回来,裴家势必是要变天的。” 夏晟书拍了拍夏如盈的肩膀,“你想想吧,你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时栎怎么可能原谅你?” 说完,夏晟书绕过夏如盈身侧,丢下一句话,“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让盈盈自己一个人想清楚。”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夏如盈一人。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落地窗,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却依然能看出狼狈的模样。 明明是一盘好棋,怎么就变成如此局面了? 突然,脑海里浮现蔺世霆的脸…… 她回忆起今晚在寿宴上,就那么碰巧地听见两个人讨论裴时栎送礼物去收藏间。 此时想起,她才意识到,那两个人完全就是冲着她来的,是故意引诱她掉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 今晚的寿宴就是蔺世霆帮夏如棠讨回公道的圈套,他早就预料到她定会想尽办法进入寿宴去找裴时栎…… 夏如盈越想越恨,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嵌入掌心,丝毫不觉得疼。 她想不明白,蔺世霆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帮着夏如棠! 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用处?蔺世霆到底图什么? …… 医院。 夏如棠从蔺成焱的口中得知寿宴发生的一切,第一反应是拉着蔺成焱追问寿礼的价格。 “你刚刚说……蔺先生和我送的那份礼物要多少钱?” “一个多亿吧,具体我也不清楚。”蔺成焱若有所思,“我听说那块原石的价格都要一个亿,更别提雕刻成不老松了。” “……” 夏如棠错愕,那会讨论的时候,她以为是真的盆栽……哪里想得到是翡翠! 那礼物是以她和蔺世霆的名义送出去的,她不是也得承担一半的钱? 蔺成焱哪晓得她在想这种小事,还以为是被夏如盈和裴时栎不知廉耻的行为给震惊到。 “姐姐,我也是好奇这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在寿宴这种场合都差点搞起来,那私底下不得玩得更花?” 蔺成焱连着“啧”了好几声,“夏如盈这才刚流产没多久就急着找裴时栎播种,真是没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有这种觉悟,做什么事不能成?非得干这些遭人唾弃的肮脏事?” 蔺成焱摇着头吐槽完,正好蔺世霆也打完电话回到房间。 刚在电话里,黎业只说了有点眉目,但还不一定能找得到那人的下落。 给了希望,但不多。 蔺世霆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反而还有些烦闷,周身气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蔺成焱有所察觉,腾地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小叔,你好好照顾姐姐。”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响,夏如棠这才开口,“蔺先生,你送那么贵重的礼物应该先跟我说一声,我……”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承担另一半的钱。” 蔺世霆悠悠地打断夏如棠的话,“钓鱼要舍得下饵料,不然怎么钓得到大鱼?” 夏如棠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要逼着夏如盈再次求助她背后的势力?” “嗯。” 蔺世霆微微垂眸,缀着几分散漫的寒意,“这件事你不用插手,我会处理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可是……” 夏如棠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以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有心无力,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 “麻烦蔺先生了。” …… 与此同时,段雪虹看到夏如棠昨晚发布的照片。 自从上次离开医院后,她就找人查了夏如棠的详细资料,还顺便用小号将夏如棠所有社交账号都关注了一遍。 企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好让她了解蔺世霆为什么会如此护着夏如棠。 然而,她努力研究这么久,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夏如棠和蔺世霆压根没有半点交集! 难道蔺世霆真是在订婚宴上看到夏如棠就一见钟情? 段雪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慢热的性子,她清楚得很。 这会看着照片,段雪虹一眼就认出那一角风衣是蔺世霆的,再结合文案,那……雪球是蔺世霆搓给夏如棠的? 段雪虹不由得惊讶,要知道蔺世霆最是洁癖,在别的小孩玩泥巴的年纪,他连积雪都不愿意碰。 凡是地上的东西,他都无比嫌弃。 以前她无数次拜托他一起堆雪人,他都没同意,这次竟然为了夏如棠亲手搓了个雪球? 段雪虹忽然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不敢去细想夏如棠在蔺世霆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蔺老爷子进门就看见段雪虹脸色不对,随口问:“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段雪虹慌忙收起手机,笑着抬头看向蔺老爷子,“老蔺,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和朋友去喝茶吗?” “喝完了,没意思。” 蔺老爷子走到段雪虹身边坐下,“听说昨晚裴家的寿宴出了事,世霆也在场。” “啊?” “你不知道?” 蔺老爷子瞧了段雪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个当,真是一点也不上心。世霆在做什么,你都不清不楚。” “世霆都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 “他和那个夏小姐怎么样了?” 蔺老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幽幽道,“我听司机说,你去过一次医院,找她聊过了吗?” 在一起多年,段雪虹最怕蔺老爷子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87章 慈母多败儿 “我没找她。” 段雪虹低下头,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我觉得她怪可怜的,夏家人压根没把她当家人看待,她回夏家会死的……” 段雪虹声音越来越弱,“上次夏家人带走她,就差点把她害死了,这事我也有点责任,所以,我……” “你是心软了?” 蔺老爷子厉声质问,顺势将水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吓了段雪虹一跳。 “哎哟!” 段雪虹拍着胸口,嗔怪道,“说话就好好说话,搞这么大的动静是要吓死我呀?” “我不狠点,你都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可怜夏如棠,那世霆怎么办?真看着他天天把心思花在一个短命女人身上吗?” 蔺老爷子气愤,“你的仁慈是会害死世霆的!” “话别说得这么严重……”段雪虹小声嘀咕,“你也知道夏如棠短命,她能缠着世霆多久呢……” “你还觉得世霆只是玩玩而已?” 蔺老爷子不自觉地提高嗓音,脸色也是难看。 有时候真是拿自己的太太没办法,一把年纪了,心思还如此单纯。 “算了,你不去找她,我亲自去!” 眼瞧着蔺老爷子就要起身,段雪虹急忙拉住他的手,“你别去,万一碰上世霆,以你们父子俩的脾气,肯定是会吵起来的!” 她可不想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行啦,我听你的。” 段雪虹轻叹一声,“我就怕世霆会因为这件事怨恨我们。” “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自甘堕落。”蔺老爷子神色严肃,“他可是蔺家的掌权人,他就应该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他是坐不稳位置的,蔺家多的是人在觊觎那个位置。” “我不管夏如棠能不能活下去,总之,她绝不可能站在世霆身边。” 说完,蔺老爷子抽出手,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记住,慈母多败儿。” “我……” 段雪虹看着蔺老爷子走远,很是委屈,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分明就是恐吓! …… 自那天后,段雪虹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找夏如棠。 等着等着,等来了夏如棠第三次化疗结束,即将出院的消息。 段雪虹这才急匆匆前往医院,趁着蔺世霆被医生喊去交代注意事项的空档,踏入夏如棠的病房。 夏如棠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出神。 这一幕映入眼帘,段雪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刹那间,这些日子准备好的恶毒婆婆台词全都抛到脑后。 光看背影都能看出来夏如棠消瘦了许多,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 面对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段雪虹实在是开不了口。 她越发觉得蔺老爷子是小题大做,夏如棠都这样了,还能掀起什么波澜?还能怎么害了蔺世霆? 突然,一只手搭上肩膀。 段雪虹吓得差点喊出声,好在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段雪虹回眸看清蔺世霆的脸,不由得瞪大眼睛,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蔺世霆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跟他走。 段雪虹只能乖乖点头,跟在蔺世霆身后,悄然离开病房。 进入走廊,段雪虹慌忙解释,“世霆,我来就是想……” “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蔺世霆冷冷出声,“蔺家所有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处理,没必要跑来打扰她。” “不是,你……” “你回去跟老爷子说,我还是那个态度,掌权人的位置,他想拿走便拿走,我的事,他少干涉。” “你……” 见蔺世霆转过身,段雪虹一时情急,冲着他凶了起来,“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怎么能跟蔺家掌权人的位置相比?” “蔺世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夏如棠,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你对得起我和你爸这些年对你的栽培吗?” “不要拿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的选择。” 蔺世霆眸色凛然,明显不悦,“既然你来了,那我顺便通知你一声,今年过年我就不回去了,蔺家阖家幸福的戏码,你们自己演。” 段雪虹愣住,看着蔺世霆走远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你连家都不回了?像什么话!蔺世霆,你给我回来!” 然而,蔺世霆置若罔闻,头也不回。 段雪虹刚想追上去,就被保镖莫呈拦住,“蔺总让我先送您回老宅。” “他真是反了他!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妈!” 段雪虹气急败坏,“夏如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 “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莫呈及时打断她的话,“要是让夏小姐听见,蔺总会发多大的火,您应该知道的。” “他还能拿亲妈怎么样?他……” 一想到蔺世霆阴沉的脸色,段雪虹顿感心虚,默默地咽了下口水,随即凑到莫呈身边好奇地追问,“他不回家过年,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莫呈面无表情,“对不起,我不能透露蔺总的私生活。” 段雪虹无语,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块木头!” 另一边,蔺世霆进了病房,就听见夏如棠轻声问,“是不是你妈来了?” 蔺世霆微微一顿,“你都听见了?” “没有。” 夏如棠仍是看着窗外,眼里缀着阳光,却是空洞。 “刚才你们进来,我都知道。我在猜她来找我,是想让我离你远点。” “毕竟我一个要死的人了,你还经常围在我身边,怕是会给你染上晦气。”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夏如棠隐隐察觉出心尖泛起一丝突如其来的疼痛,不禁细眉轻蹙。 “蔺先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没办法,也没有机会回报。” “要不到此为止,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这些话,夏如棠藏在心里有一段时日了。 虽然她很眷恋,很不舍这份温暖,但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拖累蔺世霆。 今天段雪虹的出现,也算是让她找到由头,将心里话全数倒了出来。 可,蔺世霆只当做没听见,“飞机明天下午三点起飞,我会让人帮你收拾好东西,你只需要跟我在身边就行。” 听着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夏如棠无奈一笑,这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此次出院,夏如棠的身体状况更差,还需要再坐一段时间的轮椅,等恢复好了才能下地。 一路上,蔺世霆推着轮椅,两人始终沉默。 莫呈跟在他们身后,明显能感受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正疑惑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快速靠近的身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挡在夏如棠的跟前! 第88章 哥又不会吃了你 “棠棠,你帮家里一个忙,好不好?” 听见夏父的声音,夏如棠让莫呈退到一边,随即抬眸迎上夏父的视线,“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我和夏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夏父一噎,“是……我是这么说过,但血缘关系哪里是两句气话就能断了的?” “在我这里已经断了。” 夏如棠连听都不想听是什么事,只觉得可笑,“跑来求我一个坐轮椅的办事,你们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夏小姐的意思很明显了。”蔺世霆冷声开口,“麻烦让开。” “蔺总,你干涉我们的家事已经很久了,我是看在蔺家的份上才一直容忍你,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 “还轮不到你来跟我算辈份。” 蔺世霆已然不悦,丢了个眼神给莫呈。 莫呈当即心领神会,上前扣住夏父的肩膀,一把将他拽到旁边。 蔺世霆推着轮椅往前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夏父嘶声力竭地怒吼,“夏如棠,你都要死了,就不能最后再帮家里一次吗?” 这一声,响彻整个住院部大厅,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夏如棠抬起手,示意蔺世霆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夏父,唇边笑意讥讽,眸底却是一片苦涩。 “是啊,我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管你们的死活?” “你们还想吸我最后一口血?做梦。” 说完,夏如棠敛了视线,强压下心头翻涌而来的痛苦情绪,只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随手蹭掉,眼里再无波澜。 “夏如棠!” 在夏父的呼喊声中,蔺世霆推着夏如棠离开。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莫呈才松开手,带着点报复心理,狠狠地推了夏父一把。 夏父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跌坐在地上,疼得直嚷嚷。 “活该!” 莫呈往地上啐了一口后,迈开步伐走远。 夏父尾椎骨,勉强站起身,气愤地咬了咬牙,要不是为了夏家,他不可能走这一趟。 如今也算是看清楚了,夏如棠是铁了心要跟夏家做对,一点情面不给,这些年果真是白养了! 从头到尾,她就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这样自私自利的女儿留着也没用! 这时,夏晟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夏父接通时,语气很是不耐烦,“我都说了没必要来,你非要让我来,不是白白让我来丢了这张老脸吗?” “棠棠不愿意帮忙吗?”夏晟书问。 “怎么可能愿意?她到死都不会管夏家的死活,这就是她的意思!” “那……” 通话戛然而止。 夏晟书对着手机陷入沉思,夏如棠不肯帮忙,那就只能靠夏如盈自己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夏如盈,“你都听到了吧?” 夏如盈点点头,“我早就猜到姐姐不会帮我,没关系,我听大哥的安排。” “嗯。” 夏晟书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写字楼,“资金回抽算是公司机密,我不方便跟你上去。你先去跟裴时飞谈,没谈成的话,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好。” 夏如盈点头应下,随即解开安全带下车,还不忘给夏晟书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写字楼,轻车熟路地前往裴时栎公司所在的楼层。 如今公司暂时归裴时飞打理,办公室自然也落入他的手里。 秘书领着夏如盈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秘书只让夏如盈单独进入。 听着身后大门关闭,夏如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裴时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时飞哥。” 出乎意料的,裴时飞很热情,笑容无比灿烂。 “来,盈盈,快过来坐!” 夏如盈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照做,乖巧地坐到独立沙发上。 裴时飞递给她一杯咖啡,“先喝点,有什么事再慢慢说。” 夏如盈接过咖啡,莫名觉得裴时飞的笑容怪异,心里发毛,只想快点离开。 “那个……” 夏如盈将咖啡放到桌上,“时飞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提一下资金的问题,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急着用钱……” “是,我都知道。” 裴时飞再次端起咖啡递给夏如盈,“你先别急,喝口咖啡润润喉。” “不用,我不渴。” 夏如盈推开咖啡,急切地看着裴时飞,“现在公司归你管,我那笔投资想要拿回来,得经过你的同意。” “时飞哥,不知道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够不够……” “就算不够,我也能帮你。” 裴时飞缓缓放下杯子,贪婪的视线游走在夏如盈的身上,“盈盈,时栎已经去祠堂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难不成真想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听到这,夏如盈心里有了点数,索性装傻充愣,“我很喜欢时栎哥,我愿意等他回来。” “就算他回来又能怎么样?” 裴时飞起身,绕到夏如盈身后,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俯身凑近,“盈盈,他已经被你毁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夏如盈头皮发麻,腾地站起身。 “时飞哥,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你怕什么?哥又不会吃了你。” 裴时飞抬手想要搭上夏如盈的肩膀,却是扑了个空。 夏如盈拉开距离,转身面对裴时飞,“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好好谈,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夏如盈快步走向大门,身后传来裴时飞的声音,“你不跟我谈,怎么赔爷爷那笔钱?” “这公司还是时栎哥的,等他回来,他也能帮我处理。” 夏如盈脚步没停,略显仓皇地离开办公室。 裴时飞没有强留,看着大门关上,眸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恨意。 事到如今,夏如盈竟然还没有放弃裴时栎,光有好看的外表,不懂得审时度势,真是蠢到家了!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咖啡倒进一旁的花盆里,白白浪费他一番心思! 而夏如盈进入电梯,一颗心还突突直跳,直觉得后怕。 她压根不知道裴时飞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的感兴趣的…… 刚才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势在必得的猎物一般! 太吓人了! 第89章 终于离开了 刚坐进车里,夏如盈就听见夏晟书询问,“谈得怎么样?” 夏如盈摇头,“大哥,我不想再见到裴时飞了,还是等时栎哥从祠堂回来,到时候我再求时栎哥帮忙。” “为什么?”夏晟书不理解,“你跟裴时栎已经不可能了,他……” “大哥,你就别再问了。” 夏如盈扣好安全带,“我是不可能再去找裴时飞了,裴家要真的找夏家讨债,我一人承担!” 见她如此执拗,夏晟书话到嘴边,犹豫一番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妹妹也是被他们宠坏了,行事多少有点莽撞,不会瞻前顾后。 也许,经过这一次的教训,能让她有所成长。 毕竟夏家不可能永远都为她的错误兜底。 念及此,夏晟书收回视线,“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 临玺山庄。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玫瑰花堆满整个客厅。 紧跟着,一张灿烂的笑脸从花里冒了出来,“姐姐,恭喜出院!” 夏如棠无奈,蔺成焱这家伙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活力满满,无比乐观。 她都坐在轮椅上了,他还搞这么大阵仗。 不过,倒是误打误撞。 看到这么多鲜花,她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一些。 “谢谢。” “谢什么呀?” 蔺成焱抱着一捧花送到夏如棠跟前,“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还跟我见外呢?” 夏如棠轻笑,抬手接过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不禁眯了眯眼,“下次送我这么多花,该不会是我的葬礼吧?” “呸呸呸!” 蔺成焱往地上啐了好几口,还拉上夏如棠,“姐姐,你快吐了口水重新说!以后都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夏如棠笑而不语。 虽然蔺世霆和医生都没有提过,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再多来几次化疗,都只是徒添痛苦罢了。 她活不下去的,也快撑不住了。 蔺成焱心里难受,还得强迫自己笑起来,故作轻松,“姐姐,我还有工作没完成,等我忙完了,我也去找你们一起过年。” “今年小叔不回家过年,家里肯定很危险,我才不要留下来当炮灰!” “危险?”夏如棠好奇。 “对呀!你是不知道蔺家的情况……” “明天我们就走了,留下这一堆花,你要处理了。” 蔺世霆沉声开口,一记冷眼不着痕迹地丢了过去。 蔺成焱差点咬到舌头,讪讪一笑,“知道了。” 来回看了看他们叔侄俩,夏如棠没再追问,也是,她一个外人,了解人家家事做什么? 夏如棠抱着鲜花,看向蔺成焱,“这束花我会带着,算是记住你这份心意了。” “还是姐姐有心!” 蔺成焱偷偷瞧了蔺世霆一眼,阴阳怪气道,“不像有些人,一点也不懂浪漫,只会拿花当。” “不只是花,人也有可能是。”蔺世霆幽幽地接过话。 “……” 不讲道德!竟然人身攻击! 见蔺成焱一脸不服气,夏如棠不由得轻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两人,好像总能轻易地开心起来。 随后,蔺世霆让莫呈送夏如棠回房间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蔺成焱和他大眼瞪小眼。 “小叔,我懂你的意思,蔺家的事情,姐姐少知道为妙。” 蔺成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插兜,“我可听说了,奶回去跟爷爷说你不回家过年的事,爷爷当场就气得让你这辈子都别回老宅了。” “你要真不回去过年,今年怕是蔺家人聚得最齐的一年。” 自从蔺世霆成了蔺家的掌权人,蔺家几位叔叔伯伯总是轮流找借口不回去过年,没有一年是全员到齐的。 他就经常听自己父亲念叨,这是其他叔叔伯伯表达不满的唯一方式,没人愿意跟蔺世霆同桌吃饭。 现在蔺世霆主动提出不回去,正是其他叔叔伯伯表现的好机会。 更别提,蔺世霆惹得老爷子不高兴,他们也可以趁机落井下石,在老爷子跟前刷刷好感。 “是吗?” 蔺世霆语气很是无所谓,“那他们还得感谢我给了一个阖家团圆的机会。” 蔺成焱郁闷,“小叔,你真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威胁到你?” “他们要真有那个能耐,我还能坐得上掌权人的位置?”蔺世霆漫不经心地反问。 蔺成焱一噎,缓缓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小叔,有魄力,有自信,我还得向你学习!” 蔺世霆面不改色,“那你确实还差得远。” 蔺成焱:“?” 好像又被攻击到了! …… 次日下午,准时登上私人飞机。 夏如棠看着还在处理文件的蔺世霆,迟疑着开口,“我们不是去过年吗?也不用这么早过去的……” “北城的冬天太冷了,你只能待在室内,对你的身体不利。” 蔺世霆抬手推了下金边眼镜,“这也是黎业的建议。” “你还有跟黎医生联系?”夏如棠好奇,“他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他玩得怎么样?” “他应该玩得很开心。” 蔺世霆想了想,“环球旅游,应该没人会不开心吧?” 黎业出了国调查才知道那位神医从去年就当上无国界医生,一直在满世界跑,哪里危险往哪里钻,行踪飘忽不定。 所以,他只能一步步追随对方的援助脚步,看能不能尽快找到。 夏如棠哪晓得是这种类型的环球旅行,当下羡慕不已,“我以前也计划过环球旅行,可惜一直没能走出去。” “有机会的话,我得拉着黎医生好好聊聊,肯定很好玩。” 蔺世霆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意味不明道,“嗯,会有机会的。” 夏如棠没有察觉,转头看向窗外,飞机已经进入滑行,很快就要攀升,离开这片土地。 终于离开了。 夏如棠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离开这里,也意味着那些不想见到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这对她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彼时,夏如棠完全想不到,她不在的时间里……现有的一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90章 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飞机落地时,夜幕降临。 出了机场,迎面一阵晚风吹来,凉而不燥。 夏如棠坐上车,特意降下一半的车窗,由着风拂过脸颊,灌进车内。 自从北城开始供暖,基本就没有开过窗,人都要被闷坏了。 此时能肆无忌惮地享受风,她整个人都舒服不少,迎着风眯了眯眼。 “怪不得黎医生建议我来南方过冬,一下飞机,确实感觉不一样了。”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蔺世霆低头刷着手机,随口补充一句,“明天最高温还有25度,很适合出行。” “太好了!” 夏如棠欣喜,像极了春游出行的小孩,已然将北城经历的所有不愉快抛在脑后。 “我回去就翻翻攻略,看看明天去哪里玩!” “嗯。” 蔺世霆抬眸,正巧车窗外华灯初上,灯光映衬着女人的小脸,仿佛给眼角眉梢的笑意镀上一层微光。 不由自主的,心弦微微一颤,唇边随之勾起浅浅弧度。 这h市算是来对了。 …… 翌日。 夏如棠在阳光里醒来,昨晚睡得早,忘了拉上遮光窗帘,只笼着一层白纱,阳光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爬。 不过,还挺舒服的。 比起在病房里,这里的阳光更温暖,明亮得像是能照进心里一般。 夏如棠还想在阳光里赖会床,就听见敲门声。 紧跟着,蔺世霆的声音响起,“醒了吗?” “醒了!” 夏如棠应了一声,急忙下床坐到轮椅上,前往开门。 “早,蔺先生。” “早。” 蔺世霆绕过夏如棠身侧进房,径直走进洗手间,“以后都由我来帮你洗漱。” 夏如棠:“?” 她差点就忘了,在医院的时候,洗漱这些事情都有女护工一手包办。 现在出来度假,自然是不可能随身携带护工。 可,也不能让蔺世霆当护工啊! “蔺先生,那个……” 夏如棠转动轮椅来到洗手间门口,委婉地拒绝,“我现在状态还可以,这些小事我自己能做的。” “不用跟我客气。” 蔺世霆端着洗漱用具送到夏如棠跟前,“我带你出来,自然要对你的个人安危负责。而我不喜欢生活空间里有外人,所以只能亲自照顾你。”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夏如棠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且不说他是堂堂蔺家掌权人,就说孤男寡女有如此亲密的相处方式也挺让人不自在的。 她想拒绝,但想不出其他办法。 毕竟她现在离开轮椅,确实很容易发生眩晕的情况,万一倒在洗手间里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全是蔺世霆照顾不周的责任。 到时候,她死了没关系,就怕夏家借题发挥,找蔺世霆麻烦。 短短时间,夏如棠想了一堆,最终还是妥协。 “那就麻烦蔺先生了,等我恢复得好一些,会尽量自理的。” “嗯。” 随后,在蔺世霆的辅助下,夏如棠简单洗漱完毕,换衣服的时候,蔺世霆就在门外守着。 全程蔺世霆没有说话,夏如棠却是紧张兮兮,好在这份情绪出了大门就散去。 昨晚到别墅已经很晚,只知道位置不错,出门就能看海。 此时放眼望去,阳光明媚,海面波光粼粼,数十只海鸥低飞盘旋,景色美不胜收,令人震撼。 夏如棠看呆了,以至于跟前递来一个相机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喜欢的话,就把它们都留在相片里。”蔺世霆轻声开口。 夏如棠没想到蔺世霆会带上她的相机,很是惊喜,“你怎么会带来?” “难得出来度假不多拍几张照片就太可惜了。” 更何况,摄影是夏如棠所热爱的。 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应该会让她心情好很多。 蔺世霆看到相机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于是,没跟夏如棠说一声,直接带上了。 夏如棠接过相机,像捧着宝贝似的,笑意更浓,“蔺先生,谢谢你。” 说完,她举起相机,调整镜头一连拍下好几张照片。 低着头翻阅照片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许是清楚自己的生命所剩无几,才会如此强烈地爱上生机勃勃的景色。 夏如棠悄然攥紧相机,低声喃喃道,“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利用相机多拍一些。” 回头再挑一部分照片发上网,也算是在这个世界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 一天下来,夏如棠几乎相机不离手。 而蔺世霆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光是看着她拍照时不自觉露出的满足神色,就已经是一种享受。 如此鲜活的夏如棠,很久没见过了。 趁着夏如棠在拍风景,蔺世霆举起手机对准她的身影拍下一张照片。 景色如画,却不及女人眉眼间的笑意那般动人。 正巧蔺成焱的消息跃上屏幕,“小叔,姐姐还适应吗?” 蔺世霆随手发了照片过去。 这边,蔺成焱打开照片,莫名有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工作带来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经纪人有所察觉,好奇地凑近,“咋了?” “没啥。”蔺成焱收起手机,若有所思地开口,“就是突然觉得好像谈恋爱也挺好的……” “啥?”经纪人如临大敌,“大少爷,你别闹,这种时候谈恋爱,你是要我的命!” 蔺成焱睨了他一眼,甚是无奈,“我不是在说我自己。” “那你说谁呢?”经纪人追问。 “说……” 我小叔。 剩下的话没有出口,蔺成焱随手敲了下经纪人的脑袋,“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赶紧给我排工作,我早点结束就能早点放假!” “知道了,大少爷。” 经纪人转过身,继续对着ipad安排行程。 蔺成焱则是看向车窗外发呆。 蔺世霆的手机,他是看过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有半点自己的生活。 在他的记忆里,蔺世霆一直是个冷冰冰的工作机器,不近人情,不像个活人。 如今,蔺世霆也有了想要记录的人和事,有了七情六欲,多少有点人味了,倒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 想到夏如棠的情况,蔺成焱怅然地叹了口气。 第91章 她怎么还有心情出去玩? h市日日晴朗,而北城连着几天下雪,天气阴沉。 江芳钰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上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入祠堂,一眼就看到跪在蒲团上的裴时栎。 她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我的宝贝,怎么能让你受这种罪啊!” 裴时栎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快步靠近的江芳钰,“妈,你怎么来了?” 江芳钰二话不说,用力拉着裴时栎的胳膊,“你跟我回去,老爷子那里,我去说,他有什么脾气就冲我来!” “妈,你别闹了。” 裴时栎抽出手,“爷爷这次发了很大的火,你以为你能承担得了吗?更何况,他是故意让我上山的,没那么容易答应让我回去。” 说话间,裴时栎抬眸看了一眼高处的监控摄像头,仿佛能看见背后的裴老爷子。 “这是他给我的惩罚,我认了。” “时栎,你别犯傻。” 江芳钰蹲下身,苦口婆心地劝说,“难不成你打算老爷子不松口,你就不回去吗?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得为自己着想啊!” “我跟你说,你上山之后没多久,裴时飞就接管了你的公司,等过段时间再回去,还不知道公司会变成什么样子!” 闻言,裴时栎眉头一拧,“是爷爷的意思?” “不然呢?” 江芳钰实在是着急,“时栎,你听妈妈一句劝,你先跟我回去,到了你爷爷跟前,不管他怎么说,你就受着……” “没用的。” 裴时栎摇头,语气冷了些许,“爷爷这么做,就是想给我提个醒,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脱离不了裴家,我拥有的东西,他想拿走便拿走了。” “既然已经落到裴时飞手里,就没那么容易拿回来。除非……” 有人能帮他一把。 话说一半,裴时栎陷入沉默,自然而然地想到纪可清。 可,上次在寿宴上让她看到那么不堪的一幕,他又有什么脸面求对方帮他呢? “时栎,你接着说啊!除非什么?”江芳钰急切地追问。 “算了。” 裴时栎看向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我就在这里跪着,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反正不管在哪里,我都见不到棠棠,哪里都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啊!” 江芳钰气急,“这里冷得要命,是会把你冻出毛病来的!你要是有个什么差错,你让妈妈我怎么活?” “你在这里挨饿受冻,夏如棠可是在南方度假,过得开开心心,你以为她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吗?她不会的!” “时栎,她已经不爱你了,心里压根没你,你就不要再傻傻地惦记她了,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好吗?” “她不可能不爱我!” 裴时栎陡然暴怒,冲着江芳钰大喊一声,吓得她一跌坐在地上。 “时栎,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江芳钰委屈得红了眼眶,拿出手机翻出夏如棠的私人账号,将她这些天发布的照片展示在裴时栎的眼前。 “你看看她每天都在到处玩,哪里有时间想到你啊?我可听说了,她身边还有蔺世霆跟着!你以为她心里还有你,实际上她早就移情别恋了!” 裴时栎一把抢过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嘶声怒吼,“她只是在利用蔺世霆刺激我!她爱的只有我一个!” 江芳钰泪流满面,“时栎,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夏如棠她真的不值得……” “她值得。” 裴时栎像是着了魔,一遍遍地呢喃,“我爱她,她就值得……”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芳钰心疼得厉害,哭了好一会才勉强爬起身,“时栎,你就是在这里白白受罪。” “难道你真的甘心输给裴时飞吗?” 说完,江芳钰转身就走,还未到门口,听见裴时栎缓缓出声。 “妈,帮我挑份礼物送给纪小姐,就当是我为上次的行为道歉。不管她原不原谅我,这份诚意希望她能收下。” 听到这番话,江芳钰欣喜回头,连忙应下,“没问题的,我一定挑一份大礼送给清清,保证让她高兴!” “时栎,你也别太灰心,清清那丫头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肯好好道个歉,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对了,吃的用的都在袋子里,等会我帮你收拾好,你今晚早点休息,等着我给你带好消息。” 江芳钰还留着泪痕的脸堆满笑意,生怕裴时栎反悔,急忙迈出祠堂去忙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裴时栎视线落到碎成几块的手机上,眸色阴沉。 夏如棠肯定知道寿宴上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他被罚上山,在这种节骨眼上,她怎么还有心情出去玩? …… h市。 夏如棠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打开社交软件看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慌忙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盯着消息栏看了好几眼才确认没看错,确实是红色的“999+”! 进一步点开,才发现是一组图火了,给账号带来了一大波流量,粉丝上涨十几万,目前还在增长! 那组图转发超过十万,其中还不乏大v账号。 “太好看了,h市列入明年旅游必去城市清单!” “是哪位大佬开小号?感觉什么景入了镜头都会变得格外好看!” “本地人狂喜!不是这组图,真不知道自己生活在这么美丽的城市里!” “风景真有这么好看?那我可就下楼了!” “……” 清一色的好评,看得人心情大好。 以至于蔺世霆辅助夏如棠洗漱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高兴?”蔺世霆随口问。 “没什么,就是……” 夏如棠想了想,还是决定分享出去,“我最近不是一直在拍照吗?每天晚上都会挑几张发上网,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有一组图火了。” “蔺先生,我真的没想到,我的照片能引起这么大的热度。” 正聊着,夏如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座机号码。 接通电话,传来十分悦耳动听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tang’这个账号的博主吗?” 第92章 裴时栎是愿意娶她的! 这通电话来自h市城市宣传办的。 对方是来找夏如棠要照片的授权,准备发布在文旅的官方账号上,还顺便邀请她参加月底的宣传活动。 夏如棠心情正好,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身的情况似乎不太适合出现在镜头前。 蔺世霆一眼看穿她的顾虑,“生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不是。” 夏如棠细眉轻蹙,“只是怕外人觉得我在卖惨,我希望他们更多地关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这个人。” “我也没什么好关注的。” 她轻舒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真不想去,再找借口呗!” 蔺世霆沉默,看着她好一会,眉宇间笼着几分深思。 …… 网上大火并没有影响到夏如棠的日常生活,仍是在蔺世霆的陪同下逛遍大街小巷,还吃到不少当地美食。 许是环境好,心情好,夏如棠恢复得还算不错,慢慢地,离开轮椅的时间越来越长。 只不过有时候走累了,她还是会坐回去,完全拿轮椅当代步工具用。 蔺世霆倒是任劳任怨,没有任何异议。 这天拍完照片,夏如棠找了一家咖啡店准备将照片导入电脑,登上社交软件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夏小姐吗?” 夏如棠点开对方账号,一眼就看见纪可清的生活照。 两人虽然见过面,但从未留下,没想到,会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上。 要不是纪可清找上门,她快乐得都快忘了出发之前北城发生的一切了。 思来想去,夏如棠还是回了消息,“有事?” 纪可清回复得很快,“方便加个好友吗?这平台聊天不方便。” 夏如棠不愿意和她有过多的交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就这么聊吧。” 好在纪可清是个识趣的,并没有强求,“好吧。” “夏小姐,你应该知道裴爷爷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吧?时栎他……” 一连串的省略号,明显能感受到纪可清不愿提起。 夏如棠也能理解,毕竟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换成以前的她,怕是早就大吵大闹,跟裴时栎闹个没完没了。 这么一想,她还真有些好奇纪可清的想法,总不能亲眼看见还当做无事发生吧? “直说吧,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纪可清:“他让芳姨送了我一份礼物,说是向我道歉。” 礼物? 夏如棠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这位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该不会真被一点礼物就打动了吧? 纪可清:“夏小姐,他会改的,对吗?” 夏如棠没忍住,直接发了省略号过去。 坐在对面的蔺世霆刚看完一份文件,抬眸就看见夏如棠一脸郁闷,“怎么了?” “没事,被喂了一口……” 夏如棠自觉不文明,随即摆了摆手,“是我自找的。” 她刚才就应该装死!不应该回消息的! 随后,夏如棠就当作没看见纪可清的消息,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 这边,纪可清迟迟没有收到夏如棠的回复,最终还是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车窗外。 发给夏如棠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裴家祠堂前了。 到了门口,她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实在是做不出决定,才会主动联系夏如棠。 然而,夏如棠没给她任何建议。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让夏如棠无语了,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掉价。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吗? 纪可清不甘心。 她悄然捏了捏手,像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朝着裴家祠堂走去。 听见脚步声,裴时栎还以为是江芳钰又来了,头也没回便不耐烦地开口,“妈,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不要总往这里跑,下雪路滑很危险。” “是我。” 纪可清语气极轻,明显还带着几分迟疑。 裴时栎一怔,慌忙站起身,不料两条腿发麻,一时没站稳,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到蒲团上。 纪可清快步上前,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裴时栎尴尬地腿,“跪麻了。” “哦。” 纪可清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纪小姐。” 裴时栎看着纪可清,眼神格外真诚,“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山路那么滑,你开车过来很麻烦吧?” “还好。” “你冷不冷?我去拿个暖风机过来……” 眼瞧着裴时栎起身要走,纪可清喊住他,“不用麻烦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我很喜欢,想着应该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所以我就来了。” 纪可清微微垂眸,没敢直视裴时栎的眼睛,“这几天我回去想了很多,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没有资格要你这份歉意。” “是我和芳姨两人商量的,让我误以为我们之间真的有发展的机会,我才会对号入座,忽略了你都没表态……” “纪小姐。” 裴时栎轻声打断她的话,“你该不会以为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妈还能指挥我的人生吧?” 纪可清愣了愣,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芳姨找我妈谈婚事,也有你的意思?” “这我得跟你说实话,一开始她并没有跟我说,是她自作主张。” 裴时栎抬起手搭上纪可清的肩膀,轻轻收紧,“后来我知道了,我没有拒绝。” 闻言,纪可清受宠若惊,抬头撞进裴时栎无比深情的眼睛里,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颗心如小鹿般乱撞。 裴时栎是愿意娶她的! “对不起。” 裴时栎满怀歉意,“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感情,才会让你撞见那么不堪的一幕。” “我向你保证,在和你正式开始之前,我一定会跟过去划清界线。” 说话间,他俯身凑近,看着纪可清的眼睛,缓缓问出口:“清清,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男人的呼吸拂过鼻尖,轻易扰乱了少女一腔春心,荡漾出一阵阵欢喜。 第93章 裴时栎下山 “我愿意。” 纪可清点头,眉眼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时栎,只要你回头,我都在你的身后等着你。” 裴时栎眸底掠过一瞬得意,就知道他的魅力还在,哄骗纪可清还是手拿把掐。 “清清,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不用谢。” 纪可清主动扑进裴时栎的怀里,并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一僵。 “等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和我一起去裴爷爷跟前帮你求求情,这里这么冷,哪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 “裴爷爷再怎么生气,也会给纪家一个面子,他肯定会答应放你下山的。” 听到这,裴时栎才勉为其难地抬起手抱住纪可清,“你为我做这么多,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都说了不用谢。” 纪可清抬头看向裴时栎,已然是小女人娇羞模样,“我不帮你,帮谁?真让我看着你在这里待着,我也心疼。” “时栎,等你下山,我们安排两家人见一面吧,我家人对你还有误解,到时候你当面向他们解释清楚,也算是表示你的诚意。” 看着纪可清满眼期待,裴时栎犹豫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行,就听你的。” “那……你还得再答应我一件事。” 纪可清收紧双手,有些患得患失,“你不能再见夏如盈,我不喜欢她。” 裴时栎不假思索,“好,我答应你,本来我也没找过她,都是她来找我。以后她再来找我,我就躲着,行吗?” “好!” 纪可清欣喜,随即离开裴时栎的怀抱,迫不及待道,“我先回去,你照顾好自己,等我的好消息。” “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裴时栎叮嘱一句后,体贴地送她出了门,站在门口目送她驱车远去。 凛冽的山风袭来,裴时栎仍站在原地,让风带走身上残留的香水味。 他对纪可清没有半点兴趣,但为了下山,为了保住一切,他只能逢场作戏。 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尽早找到机会去见夏如棠。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思念她,哪怕只是见一面都好。 …… 夏如棠并没有把纪可清联系她一事放在心上,甚至很快就忘了。 她太爱h市的冬天,气温刚好,不冷不热,几乎天天阳光明媚,都是出行的好日子。 可惜,生命快到尽头了,才让她感受到活着的美好,有时候也避免不了低落的情绪突然冒出来。 好在蔺世霆总能轻易捕捉到,及时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当下。 “一会去接成焱,晚上安排一个海边篝火?” 夏如棠当即来了兴趣,“可以呀,我一直都想试试!” “好。”蔺世霆弯了弯唇,“只要是你有兴趣的,你都可以跟我提,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还长。” “嗯。” 夏如棠点头,再看向海边的落日时,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 明明刚刚还觉得落日就像是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有些悲春伤秋。 结果蔺世霆一打岔,她现在就盼着太阳快点落下,夜晚的篝火肯定很美。 “走吧,我们先去接成焱。” “好。”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机场。 抵达时,蔺成焱已经在路边等着,上了车就开始喋喋不休,“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我出了通道就能看到你们举着鲜花牌子招呼我呢!” “小叔,我可是你亲侄子,这点仪式感都不给我的吗?” “换成我来接机的话,我肯定是……” 一个椰奶冻怼到蔺成焱的眼前。 夏如棠憋着笑,“没有鲜花牌子,但有吃的,可以吗?” 蔺成焱接过椰奶冻,装模作样道,“算你们还有点良心,还知道给我带点吃的,虽然有点寒碜,但也好过没有。” “你要嫌弃就还给我。” 夏如棠作势就要伸手去抢,蔺成焱慌忙避开,“给了我,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我说说还不行啊?” 说完,他直接掀开盖子,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我吃了!” 夏如棠被逗笑,“吃吧,没人跟你抢。” 蔺成焱吃了几口椰奶冻,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开口,“姐姐,你知道不?裴时栎好像跟纪可清谈上了。”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在圈里她消息比较灵通,据说裴家和纪家都安排见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谈婚事。” “那个纪可清脑子也是有泡,怎么就非得抓着裴时栎不放呢?裴时栎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之前裴时栎不是被罚到祠堂里反思吗?就是纪可清去求裴老爷子放过他,说是裴老爷子不答应,她就天天往山上跑。” “裴老爷子一合计,这山路滑,万一纪可清在路上出个什么意外,裴家可承担不起,就只能让裴时栎下山了。” 蔺成焱越说越觉得离谱,“真的,裴时栎这混账玩意的桃花运太好了,怎么老在关键时候有女人捞他一把呢!”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这张嘴。”蔺世霆幽幽地开口。 蔺成焱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起来就跟姐姐说了嘛,相信姐姐现在听着也没什么感觉,就跟听外头的八卦一样。” 夏如棠笑了笑,“是,听着确实有趣。” “纪可清前阵子也找过我,那时候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帮裴时栎,只是没想到她行动这么快。” “她还找你呢?”蔺成焱微讶。 “嗯,也许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但实际上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 夏如棠懒洋洋地窝进座椅里,“她没主见,但又不听劝,还是少跟她往来,才不会被她添堵。” “中肯!” 蔺成焱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姐,总结得相当到位。” 说着,他扒拉副驾驶椅背,凑到夏如棠身边,“姐姐,我现在才发现你气色好了很多耶!这里果然养人啊!” 蔺成焱一边感慨,一边仔细打量夏如棠的脸,不自觉地凑近,“气色一好,人就漂亮,你……哎哟!” 一个急刹车,蔺成焱直接撞上椅背,疼得直嚷嚷,“小叔,你怎么开车的?” 蔺世霆面不改色,“是你没坐好。” 蔺成焱这才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靠得太近,小叔这是吃醋呢!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是我没坐好。” 夏如棠隐约觉得奇怪,来回看了看叔侄俩,怎么有种他们在打哑谜的感觉? 第94章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夜色降临,沙滩上燃起一小堆篝火,温暖明亮。 夏如棠席地而坐,举着相机照了几张照片,正翻阅着,一根烤肠出现在眼前。 “姐姐,你别拍了,先吃点东西。” 蔺成焱坐到夏如棠身边,好奇地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机,“前几天我看到网上火了一组图,你拍的吧?” “我还帮你转发了一波,你知道吗?” “是吗?”夏如棠莞尔,“转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还有你的份。” “……” 蔺成焱一噎,有点伤人,但能理解。 “姐姐,我就说你很有摄影天赋,只要你愿意重新拿起相机,早晚能成为大摄影师的,到时候都是排着队要你拍照!” “等你病好了,我第一个当你的模特,到时候我一定在网上帮你好好宣传一番!” 夏如棠没接过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愿望嘛,谁都会往好处想。 但,不是所有愿望都能成真,想想就好了。 她放下相机,接过烤肠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在车上没问你,裴时栎和纪可清这事传开了吗?” “你是想问夏如盈知不知道这件事吧?”蔺成焱笑着反问。 “嗯。” “当然是知道的。” 蔺成焱挑了下眉,一脸幸灾乐祸,“夏如盈不是摔了小叔送给裴老爷子的寿礼吗?这事就够她焦头烂额了,现在裴时栎还背叛了她,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说夏家帮不了她,让她自己想办法。” 蔺成焱往后倒,双手撑在身后,漫不经心道,“我猜裴时栎和纪可清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成,夏如盈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姐,我们就等着看热闹,反正我们离得这么远,他们就是闹到起火了,也烧不到我们这里来。” 夏如棠轻笑,“也是。” …… 与此同时,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今晚裴时栎和纪可清出去吃饭,纪可清提出去他的别墅坐一坐。 裴时栎看在她刚帮了他一把的份上,还是满足了她的请求,将她带回别墅,盘算着晚点再送她回家。 不料,刚到门外,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拦在车前。 裴时栎一个急刹车,吓了纪可清一跳。 “怎么了?” “没事,应该没撞到。” 裴时栎安抚纪可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下了车,借着车灯,裴时栎看清跌坐在地上的夏如盈,不由得拧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夏如盈膝盖破了皮,委屈巴巴地朝着裴时栎伸出手,“时栎哥,我流血了,你能抱我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吗?” 裴时栎沉默,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时栎哥,我真的很疼……”夏如盈弱弱出声,甚是可怜。 这时,纪可清的声音缓缓响起,“既然受伤了,那就进去处理一下吧。” 闻言,夏如盈心下一沉,看向纪可清的眼神满是敌意,“你也在?” 纪可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端着上位者的姿态,盈盈一笑,“当然,今晚时栎陪我吃饭,我们正打算一起去家里喝一杯。” 家里? 夏如盈脸色更加难看,传闻果然不虚,裴家真打算和纪家联姻了。 “时栎哥,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吗?”夏如盈泪眼汪汪地望向裴时栎,“你明明跟我说过,你不会接受芳姨的安排。”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干涉。”裴时栎眸色阴沉,“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不想看到你。” “时栎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夏如盈忍着膝盖的疼,爬起身走向裴时栎,想要伸手抓他,却是扑了个空,险些再次摔倒。 裴时栎冷眼睨着她,“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夏如盈,离我远一点。” “不,我没想过害你!我也是被算计的!是蔺世霆,是他要帮夏如棠报复我,我……我们都着了他的道!” 夏如盈哭着上前,裴时栎无情后退,压根不让她靠近。 看着这一幕,纪可清心里多少有些爽快,“时栎,我还是去里面等你吧。” “你凭什么进去!”夏如盈冲着纪可清大喊,“那是我姐姐和时栎哥的婚房,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 纪可清怡怡然地看向夏如盈,“在我看来,夏如棠比你坦荡多了,至少她敢爱敢恨,清清白白。” “她亲手装修出来的婚房,我还得感谢她呢,以她的审美水平,肯定很合我心意。” “你……” 夏如盈气了个不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裴时栎有些惊讶,没想到纪可清对夏如棠会有如此高的评价,似乎她还挺喜欢夏如棠。 “时栎,我先进去,要是需要我拿医药箱出来的话,你再发消息跟我说。” 纪可清裹紧身上的风衣,“这外面很冷,你尽快处理完进来,我等你。” 交代完,纪可清踩着高跟鞋,一溜烟小跑进了别墅。 “时栎哥……” 夏如盈再次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是为了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你当初投进公司的那笔钱,我暂时没办法抽出来还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爷爷求情,短时间内,他不会找你的麻烦。” 裴时栎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等公司账面上现金流多起来,我一定还你。” “我不要!”夏如盈大声哭喊,“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你!从头到尾,我都只要你这个人!” “我们是不可能的。”裴时栎拉下脸,“以前我的未婚妻是棠棠,以后我的未婚妻会是纪小姐,我和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胡说!我们明明还有过一个孩子!你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啊!” 夏如盈心疼得厉害,整个人微微发抖,“我为你牺牲那么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面对她的哭诉,裴时栎无动于衷。 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当初怎么会为了这个女人伤透了夏如棠的心? 第95章 你问的太多了 裴时栎心生厌烦,随即迈开长腿绕过夏如盈,在她拽住衣角时,狠狠抽离,不带一丝犹豫。 “时栎哥!” 不顾身后夏如盈的哭喊,裴时栎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 进了门,裴时栎看见纪可清刚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两人视线对上,眼里来不及收敛的寒意,让纪可清微微一怔。 “这么快聊完了?”纪可清问。 “嗯,没什么好聊的,我答应过你会尽可能跟她划清界线,就会努力做到。” 室内开了暖气,裴时栎脱下外套,扯开领带,随口道,“我就不喝酒了,等会我再送你回去。” “这么晚了,我就不回去了吧。” 纪可清拿着红酒和高脚杯来到裴时栎身边,“看你心情一般,我陪你喝两杯。” 裴时栎看了一眼红酒,迟疑着问:“家里同意你在外留宿?” 纪可清笑了起来,“我好歹也是成年了,还不能有自己的夜生活吗?你放心,我已经跟我妈说了今晚回自己的公寓睡觉,不会让她知道我留在这里的。” “……” 裴时栎看出女孩脸上的娇羞,自然不难猜出她的心思。 可,他没有半点想要动她的念头。 见裴时栎沉默,纪可清心里越发没底,“时栎,你是不是不希望我留在这里过夜?” “我只是不希望影响到你的名声,毕竟你是女孩子,总是需要承担更多。” 裴时栎的回答很是绅士体贴,纪可清心动不已,“谢谢你为我考虑,不过,既然我做了决定,就肯定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了。” “时栎,我喜欢你。” 纪可清看着裴时栎的眼睛,满含笑意,“我以后是要嫁给你的,我不在乎外人是怎么看待现在的我,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灯光底下,女孩笑靥如花。 有那么一瞬,脑海里浮现夏如棠的脸庞与之重叠。 以前夏如棠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时栎,我喜欢你”,不论早晨黑夜,只要兴起,她就会抱着他一顿撒娇。 她是那么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他把她弄丢了。 “时栎。” 纪可清抬起手在裴时栎的眼前晃了晃,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裴时栎看清跟前的纪可清,心里莫名地涌出一股子失落。 “喝点吧,我想喝。” 纪可清拉过裴时栎的手,不愿去追问他刚才眼里的悲伤从何而来。 她感到害怕,不自觉地攥紧,拉着裴时栎走向沙发,“冬天的夜晚最适合喝红酒了,我以前就一直幻想有一天能和自己喜欢的人……” 裴时栎停下脚步,打断纪可清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纪可清愣了愣,嗓音有些涩,“你就这么不想留下我吗?” “我只是想对你负责。” 裴时栎缓缓开口,“我知道纪家家教甚严,今晚留宿的事情要是让家里长辈知道了,你肯定要受罪。” “清清,我们来日方长,以后一起喝酒的机会还多的是。” 很长一段时间,纪可清都没有说话。 裴时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耐心等着。 最终,纪可清还是轻轻出声,“好,听你的。” …… 那晚过后,裴时栎还以为夏如盈会消停,便安心操办裴家和纪家双方家长见面的宴席。 不承想,纪家人还没来,夏如盈就先拎着礼物出现。 裴时栎当即拉下脸,“你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礼。” 夏如盈举起手里的礼物,冲着裴时栎盈盈一笑,已然不是那晚可怜的模样。 裴时栎心底生疑,但念着时间快到了,只想赶紧打发她离开。 他干脆拿过礼物,“行了,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时栎哥,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夏如盈一脸受伤,“我又不会毁了你的好事,我说过的,只要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 这时,江芳钰出来找裴时栎,一眼看见夏如盈,脸色陡然难看,“你给我滚!不要在这里影响时栎的好事!” 说完,她直接上手推搡夏如盈,作势就要将她推出大门外。 夏如盈穿着高跟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好巧不巧,裴时飞在外面抽完烟折返,伸手扶住夏如盈,勾着笑打招呼,“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裴时栎收回刚刚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冷着脸看向夏如盈,“你们见过?” 裴时飞得意挑眉,“是啊,之前夏小姐来公司办点事情,是我接待她的。” “办事?”裴时栎眼神越发冷厉,“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夏如盈丝毫不慌,只苦涩一笑,“你下山之后就忙着和纪小姐相处,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分给我?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现在……” 夏如盈微微一顿,故意瞟了裴时飞一眼,“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了。” “你……” 裴时栎还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门外停下一辆纪家的车。 他急匆匆来到夏如盈身侧,低声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不等夏如盈回应,他便扬起笑容走向大门外迎接纪家人。 江芳钰紧随其后,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夏如盈一眼,“还不快滚?” 裴时飞心生不悦,刚想开口帮夏如盈说两句,就被她摁住手臂,示意他不要多说,随即转过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见状,裴时飞慌忙跟了上去,“夏小姐,你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 夏如盈脚步没停,“难道你要留下来看两家人相处得有多么融洽吗?还是你希望我能毁掉这场会面帮你一把?”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想利用你一样。” 裴时飞紧紧跟着夏如盈的脚步,“再说了,你刚才不就是在利用我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当然,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我就是好奇……” 裴时飞拉住夏如盈的手,“你接下去想做些什么?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吧?” 夏如盈仍是不愿和裴时飞产生过多的交集,当下用尽全力抽出手,“你问的太多了。” 裴时飞没再拦着夏如盈,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眸底笑意深深。 有意思。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了。 第96章 她是什么意思? 当晚,裴家和纪家两家会面的消息就传到夏如棠耳朵里。 蔺成焱举着手机在夏如棠眼前晃,“姐姐,你仔细看看,你不觉得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很假吗?” 屏幕上的照片,是两家聚会一同拍摄的合照。 江芳钰发布在朋友圈,几经转发,来到蔺成焱的手机里。 夏如棠扫了一眼,兴致缺缺,“还行吧。” “你看清楚一点,这裴时栎笑得比哭还难看!” 蔺成焱摇摇头,“啧”了一声,“估计也就纪可清是开心的,听我妈说,纪家人很反对她和裴时栎在一起。” “可惜,纪可清跟中了蛊似的。” “你那么同情她,要不现在就回去劝她迷途知返?” 蔺世霆合上笔记本,随手摘下金边眼镜,慢条斯理地看向蔺成焱,“我可以帮你联系飞机。” “我才不要!” 蔺成焱收起手机,一窝进沙发里,“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才不多管闲事。” 夏如棠轻笑,“我看你还是挺爱管的。” 蔺成焱委屈,“我这不是想着跟你分享八卦,随便聊聊天吗?” 说着,他忽然正色道,“还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裴时栎下山后就忙着和纪可清相处,夏如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以夏如盈的性格,她怎么可能由着裴时栎和纪可清发展得如此顺利?” 蔺成焱越说越好奇,“她该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纪可清够她玩吗?” 夏如棠悠悠地接过话,“不管怎么样,纪可清都有纪家给她兜底,用不着我们操心。” “也是……” 眼瞧着夏如棠站起身,蔺成焱急忙问,“姐姐,你不多聊一会?” “困了。” 夏如棠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往外走,“明天还要出海,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八卦聊到一半,没人聊了,蔺成焱难免憋屈,转头看向蔺世霆,“小叔,你发现没?姐姐现在对裴时栎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他这么乐此不疲地往夏如棠跟前搬运八卦,就是想让夏如盈看清楚她抛弃的渣男是有多渣,不要回头。 可如今看来,夏如棠听到裴时栎跟别的女人谈婚论嫁,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只想睡觉。 裴时栎在她的心里,怕是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蔺成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姐姐能彻底放下,我就放心了,以前真怕她是装出来的,毕竟她和裴时栎在一起那么久。” 蔺世霆默不作声,望着夏如棠离开的方向,一双丹凤眼愈发深邃。 …… 次日一早,一行人坐上前往码头的车。 一路上,蔺成焱跃跃欲试,“小叔,别以为你经常和爷爷一起钓鱼就能比我强,我跟你说湖边钓鱼和海钓完全是两码子事!” “我们这次就比试比试,三天两夜下来,看谁钓的鱼多!” “好啊!”夏如棠兴致勃勃,“我来当裁判!” 蔺成焱本来懒得搭理蔺成焱,此时见夏如棠开口,才幽幽地问:“赌什么?” “嗯……”蔺成焱沉吟片刻,“谁输了就绕着码头跑一圈,还得喊‘我是笨蛋’。” “幼稚。” 蔺世霆几乎是脱口而出,满满的嫌弃。 蔺成焱却是笑得更欢,“就是幼稚才好玩,我就想看小叔幼稚起来是什么样的!” 他扭头拉上夏如棠,“姐姐,你是不是也挺好奇?” 夏如棠点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蔺世霆别过眼,“好。” “啥?”蔺成焱受宠若惊,“小叔,你答应了?太好了!我就是豁出命去都要赢!”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蔺成焱还在大呼小叫,着实吵得厉害。 夏如棠摁下车窗,由着海风拂面,一颗心轻飘飘的,满是欣喜。 在h市的每一天,都美好得像是在做梦一般,是她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快乐。 不知不觉间,车子抵达码头,在船长的引领下顺利登船。 船长先是领着他们参观一圈,然后对着蔺世霆毕恭毕敬地汇报,“蔺总,你们刚上船就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等出海到了钓点,我会跟你们说的。” “嗯,你忙去吧。” “好咧!” 等船长离开,夏如棠才好奇地追问,“蔺先生,你们认识?” “这船就是小叔的,以前小叔到这边出差,就会约几个客户过来钓鱼。” 蔺成焱笑得很开心,“别人都是带客户去会所寻乐子,就小叔带人来钓鱼!他们圈里都在传小叔是不是不行……” 一记冷眼飞来。 蔺成焱识趣地噤了声,冲着夏如棠吐了下舌头,随即脚底抹油似的溜进自己的房间。 夏如棠还没来得及收敛笑意,冷不丁对上蔺世霆的眼神,不由得尴尬,“那个……蔺先生,你没必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 蔺世霆眸色微沉,撕了蔺成焱的心都有了。 突然,一声响亮的“surprise!”响起。 夏如棠被吓得心脏突突跳,转头看见满脸笑意的段逸锦,差点认不出来。 段逸锦很是自来熟,“夏小姐,我们之前打过牌的,你不能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 “怎么会呢?”夏如棠讪讪一笑,“我主要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要是能让你想到,就不叫惊喜了。” 段逸锦抬手搭上蔺世霆的肩膀,“兄弟,惊喜不?” 蔺世霆斜睨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愣是逼得他略显僵硬地收回手。 段逸锦是出了名的朋友多,但蔺世霆是他唯一敬佩且尊重的,虽然两人性格天差地别,但他是真心实意拿蔺世霆当自己人。 更何况,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 段雪虹是蔺世霆的亲妈,也是段逸锦的小姑姑,算起来,两人还是表兄弟。 “你怎么会在船上?”蔺世霆冷声问。 “我……” 段逸锦欲言又止,下意识看了夏如棠一眼。 夏如棠心领神会,“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你们慢慢聊。” 目送夏如棠离开,段逸锦再次凑到蔺世霆身边,“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过来是小姑姑安排的。” 蔺世霆拧眉,“她是什么意思?” 第97章 段少的好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 段逸锦叹了口气,“自然是让我来当眼线的,成焱那小子明显和夏如棠是一伙的,小姑姑信不过他。” “小姑姑不放心你和夏如棠独处,怕你越陷越深,特意找我聊了一番,让我过来看着你们,顺便帮忙劝一劝你。” 段逸锦双手环抱在胸前,很是无奈,“小姑姑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有那本事能劝得动你?” “所以,我也就是为了让她放心,才答应她走一趟。” 说话间,段逸锦偷偷观察蔺世霆的神色变化,试探着问:“我听小姑姑的语气还挺担心你的,你真打算为了夏如棠,跟你爹反目成仇?” 从小到大,蔺世霆除了性情冷漠一些,一直都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段雪虹才会说她命好,儿子又出色又省心。 结果,蔺世霆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反倒是叛逆期来了。 这段时间他没少听段雪虹抱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能答应段雪虹的请求,给自己一个清净。 此时见蔺世霆对他爱答不理,段逸锦也不在意,“算了,你们蔺家的事情不是我能干涉的。” “我就是来旅游一趟,回去跟小姑姑复命。” …… 如段逸锦所言,还真就是一副旅游的散漫姿态。 一整个下午,蔺世霆和蔺成焱在钓鱼,他一个人躺在遮阳伞底下,悠闲地喝着啤酒。 而夏如棠拿着相机在船上兜了一圈,拍下不少照片,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翻阅一遍。 “夏小姐。” 段逸锦唤了一声,抬起手招呼夏如棠,“这边有伞,挡着光,比较适合看照片。” 夏如棠走近,一个没留神,相机被段逸锦抢了过去。 “我看看你都拍了些什么。” 段逸锦拿着相机看照片,连连赞叹,“我的天,夏小姐,真是你拍的啊?你这取景很厉害啊!” “你这水平跟专业摄影师有得一比啊!” 翻到后面,段逸锦看见几张熟悉的照片,“这……我怎么好像看过?” “之前网上火了一组风景照,你应该也刷到了。”蔺成焱随口提醒一句。 段逸锦拍了下脑门,“对!我看过!那……” 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如棠,“那组图就是你拍的?” “不然呢?你想想那个账号名称。” 蔺成焱分心说话的空档,蔺世霆提起鱼竿收线,又是一条石斑鱼跃出水面。 蔺成焱仰天哀嚎,“怎么回事?两个鱼钩,怎么偏偏只咬小叔的钩啊!” “你少说点话,鱼才会找你。” 段逸锦也回了他一个提醒,随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如棠,“夏小姐,没想到你摄影这么厉害,有没有兴趣再发展发展?” “段氏影业是我在打理,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 “谢谢段少的好意。” 夏如棠笑着打断段逸锦的话,“我现在这种情况,面对的问题不是如何养活自己,而是能不能活下去。” “……” 段逸锦一噎,一时兴奋,还真差点忘了夏如棠的病了。 “夏小姐,你也别太消极,还没到最后时刻,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夏如棠笑而不语,伸手拿过相机。 段逸锦不舍地看着相机,直觉得可惜,“夏小姐,你安心治疗,等你康复了,段氏影业为你敞开大门。” “谢谢。” 相比段逸锦满腔的惋惜,夏如棠倒是没什么想法。 毕竟她早就认命,任何机遇摆在眼前,她都没有资格接受。 在夏如棠整理照片的时候,段逸锦喝完一瓶啤酒,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夏如棠身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且模糊的身影……眸底不自觉地凝起一丝柔情。 “锦哥,快来帮我!” 蔺成焱喊了一声,将段逸锦的思绪拉回现实。 段逸锦惊觉失态,匆忙起身,“来了,来了,多大条鱼要你锦哥出手啊?” 随后,段逸锦帮蔺成焱捞起一条鱼,再回头就看见夏如棠回了船舱。 他这才凑到蔺成焱身边问,“据我所知,夏如盈拍照也很厉害,以前还办过摄影展。这夏家这么厉害?还有优秀的摄影基因遗传?” “一个不算冷的冷知识。”蔺成焱一本正经,“夏如盈身上没有夏家的血,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们两个没有同一个遗传基因。” “我不知道夏如盈拍照怎么样,我只知道姐姐是真的厉害,夏如盈不配和姐姐相提并论。” 闻言,段逸锦若有所思,“夏如盈就几年前办过一次摄影展,后面就再也没有看她拿起过相机……” “不是。”蔺成焱郁闷,“锦哥,你咋突然对夏如盈那么感兴趣?你该不会想要签她吧?” 段逸锦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当哥哥的脑子是摆设?签夏如盈是嫌自己事不够多吗?” “别说现在夏如盈怀孕流产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是她没出事前找公司签约,我都没答应。” 蔺成焱顿时来了兴趣,“夏如盈还真想进你公司?” 段逸锦丢了个白眼过去,“你也算是吃这碗饭的人了,怎么?还对哥哥公司的实力没点数?” “也是。”蔺成焱点点头。 段逸锦手里的娱乐公司算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出过不少大红大紫的艺人,资源更是行业顶尖。 每年都有一堆艺人削尖了脑袋想要签约,大家凭实力说话,真正能留下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蔺成焱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段哥哥,你看弟弟我有没有资格签约你的公司呀?” 段逸锦抬起手捂住蔺成焱的脸,“你别来霍霍哥哥的公司,谢谢。” …… 这边,夏如棠挑了几张照片发布上网。 几乎同一时间,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裴时栎点开照片,看出是在船上取景,不由得皱起眉。 夏如棠还有闲情逸致出海玩?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难不成真得他亲自走一趟求她回来? 正思索着,司机回头汇报,“裴少,夏小姐出来了。” “去,让她过来。”裴时栎低声下令。 第98章 想去就去,我陪你去 很快,夏如盈被请上车。 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看到坐在后排的裴时栎,没有丝毫惊讶。 “时栎哥,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夏如盈坐到裴时栎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你跟裴时飞是怎么回事?”裴时栎开门见山地问。 自从那晚见过裴时飞站在夏如盈身边,他回去之后总是时不时想起,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两人之间不简单。 夏如盈有些无措,“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少跟我装傻!” 裴时栎一把扣住夏如盈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我也是男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裴时飞对你有意思!” “你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不然吃亏的是你!” 夏如盈看着裴时栎的眼睛,莞尔一笑,“时栎哥,你在吃醋吗?” “夏如盈!” 裴时栎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在认真地警告你,你别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夏如盈陡然凑近,两人呼吸纠缠,险些碰到嘴唇,吓得裴时栎往后倒,紧贴着车门。 “我在意的是你要做什么。” 裴时栎咬了咬牙,“你明知道裴时飞对你有意思,你还接近他,就只是为了刺激我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没有接近他,是他……” 夏如盈及时噤了声,别过眼不敢再看裴时栎,似乎很是为难,“时栎哥,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的。” “他要你做什么?”裴时栎厉声质问。 夏如盈浑身一颤,像是被吓到,“我……我不想说,反正我不会答应他的,你就别再问了。” 裴时栎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视线,“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就是不想在你们兄弟之间搬弄是非,本来你们两人的相处问题,就是裴爷爷最头疼的。” “要是因为我在中间传话,导致你们兄弟关系闹得更僵,裴爷爷就更不可能放过我了。” 夏如盈握住裴时栎的手,“时栎哥,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就不见他了。” “……” 裴时栎沉默,直勾勾地盯着夏如盈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 裴时飞不是看上夏如盈这个人,就是看上她的利用价值。 她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投进公司的那笔资金……如果落到裴时飞手里,那他可就成了公司最大股东,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公司。 虽然夏如盈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暗示得明明白白。 “不可能没条件,是吗?” 夏如盈微怔,显然没猜到裴时栎会如此直白。 安静一会,夏如盈才弱弱出声,“时栎哥,我们得是一体的,利益才是共同的,你说是吗?” 闻言,裴时栎冷笑一声,“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夏如盈一脸人畜无害,“我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裴时栎无情地抽出手,不再多看她一眼,“你先回去,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夏如盈缓缓收回手,恋恋不舍地看着裴时栎,“好,我给你时间。” 车门关上,夏如盈走远。 裴时栎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座椅上,眸底满是翻涌的怒火。 这些年,裴时飞跟在裴望良身边,还真是学聪明了,知道从夏如盈这里入手。 想要趁火打劫?没门! 他努力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裴时飞给毁了! 与此同时,夏如盈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家门,迎面撞上大哥夏晟书。 “你出去做什么?现在你最好少出门,爸还在气头上,你别没事找事,撞到他枪口上。”夏晟扬好心提醒一句。 “大哥,我就出去扔个,你用得这么紧张吗?” 夏如盈笑着回应,刚要绕过夏晟书,就被他拉住手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出门是去了哪里。” 夏晟书压低声音,“裴家和纪家已经在谈好事,你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赶紧想办法找钱还了裴老爷子那份寿礼。” “我知道。” 夏如盈抽出手,有些不耐烦,“当初我求你们帮我的时候,你们都说没办法,现在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就不要再过问了。” 说完,夏如盈头也不回地踏上楼梯。 “盈盈……” 夏晟书没能喊住夏如盈,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丫头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可千万不要被裴家和纪家的事情给刺激到走了极端。 这段日子,因着夏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一直往后延迟出国的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是由衷地希望夏家能早日风平浪静。 可是,他的心始终有些慌,总觉得又什么事情要发生。 夏晟书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只能安慰自己,但愿是想多了。 …… h市。 夜深,海面平静。 夏如棠没睡着,披着外套登上甲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让人望而生畏。 “没睡?” 蔺世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如棠微怔,回头看向蔺世霆,“蔺先生,你怎么也没睡?” “刚开完跨国视频会议,就想出来透透气。” 蔺世霆随手打开甲板上的灯,围栏的灯带随之亮起,像极了黑夜里细碎的星河。 夏如棠惊喜,“这灯还挺好看。” “嗯。” 蔺世霆神色淡淡,心里却是满意。 这圈灯带是他让船长安排的,为的就是这样的时机,给夏如棠一个小惊喜。 任何能为她的心情锦上添花的小事,他都愿意尽力去做。 他来到夏如棠身边,“睡不着是有心事?” “嗯,下周末就是活动的日期了,我得尽快给宣传办工作人员一个准信。” 夏如棠有些为难,“前几天她又打电话给我了,跟我说了很多,很热情地邀请我,她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也是不容易。” “可是,我这情况……” “想去就去,我陪你去。” 蔺世霆看进夏如棠的眼睛,沉声道,“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金边眼镜底下的丹凤眼,映着细碎的灯光,像极了盛满星子的夜,缱绻且温柔。 第99章 那才是真大佬 “我会准时参加。” 给宣传办的人发完消息,夏如棠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出神。 恍惚间,眼前还是蔺世霆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的,心跳快了一些。 刚才在甲板上,面对蔺世霆,她就已经有些无措,才会早早找了借口回房间。 没想到,此时安静下来,还会不受控制地回想。 夏如棠拧眉,强制性清空自己的大脑。 想什么呢? 蔺世霆也是她能惦记的? 转念一想,自己再跟蔺世霆相处下去,定力一定超出常人。 毕竟蔺世霆本人完全跟蛊没什么区别,举手抬足总能轻易地撩拨人心,在不经意间让人沦陷。 夏如棠忽然有些佩服自己,这都能清醒着抽身! …… 海上三天两夜,一眨眼就过去了。 蔺成焱的渔获还不及蔺世霆的一半,输得心服口服。 船一靠岸,蔺成焱便跑下船履行赌约,绕着码头大声喊,“我是笨蛋!” 段逸锦看着蔺成焱跑得飞快的背影,忍不住调侃,“你们都看过西游记吧?孙悟空刚从石头里蹦出来就是这么跑的。”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夏如棠笑出声,“确实很像。” 这时,蔺世霆撑开伞,挡住夏如棠的脸。 夏如棠疑惑看去,就听见他随口解释,“海边太阳毒。” 夏如棠没多想,注意力再次被狂奔的蔺成焱吸引,压根没发现远处大树底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很快,蔺成焱跑完一圈回来,仍是不服输,气喘吁吁道,“我下次还赌!” 段逸锦上前揽过他的肩膀,“你就别没事找事了,比什么不好?非得跟你小叔比钓鱼,你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 “你还不如跟我玩,我刚来就上了船,还没有好好逛一逛,你现在带我去。” 说话间,段逸锦带着蔺成焱走远,两人勾肩搭背很是熟络。 夏如棠看着他们的背影,“段少看起来还不想走。” “嗯。” 蔺世霆早猜到段逸锦没那么快走,一是段逸锦贪玩,二是太早回去,不好跟段雪虹交差。 就是不知道段逸锦的脸皮有多厚,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对了。” 夏如棠这会才想起来跟蔺世霆说一声,“我答应宣传办去参加周末的活动了。” 蔺世霆倒也不意外,微微颔首,“好,我陪你去。” 许是不愿夏如棠多想,蔺世霆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像这种活动都有参与其中,借此了解一座城市未来的发展前景,也有利于市场开拓。” 夏如棠笑了笑,心想,其实不解释,她也不会多想。 就算蔺世霆真的是单纯陪她去一趟又怎么样?更多的还是担心她这个病人会在旅程中出什么差错。 这么一想,夏如棠有点愧疚,蔺世霆带她出来,心理负担还挺重。 …… 当晚,蔺成焱在码头边跑边喊的视频被传到网上,没一会就爬上热搜榜,网友几乎都是凑热闹。 “笑死,这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蔺大少爷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哥哥,光天化日之下,咱们要点脸吧!” “非粉纯路人,这种没有包袱的爱豆简直是珍稀动物!粉他,你们有福了!” “……”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网友关注到码头站立的三人。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段总吧?他该不会要签了蔺成焱吧?” “签蔺成焱也正常,不看看他身边站着的是谁?那可是蔺成焱的小叔!段总怎么也得看在他的面上扶持蔺成焱啊!” “你们怎么都不好奇蔺世霆是在给谁撑伞啊?让大佬撑伞的……那才是真大佬!” “脸都被伞挡住了,光看身形,应该是个女的,估摸着是蔺世霆金屋藏娇呢!” “……” 网友讨论渐渐跑偏,对神秘女人的猜测层出不穷。 别墅里,蔺成焱将这个热搜当成笑话讲给大家听。 “真的是老天爷追我后面给我喂饭吃,输了一场赌约,我还上了热搜,平白无故多了几十万粉丝!” “锦哥,你看看网上这么多呼声,都是让你签了我,你还不赶紧抓住这波流量,趁机签了我,你也算是蹭上热度了!” 段逸锦瞧了蔺成焱一眼,漫不经心地回应,“我签你还不如签夏小姐,蔺世霆身边的神秘女人进军娱乐圈,这热度能翻番。” 蔺成焱如梦初醒,对着段逸锦竖起大拇指,“锦哥,你能把家族的娱乐事业打理得风生水起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不用羡慕,你姓蔺,你的脑瓜子就算是空的,都比你锦哥命好。”段逸锦笑着安慰一句。 蔺成焱:“?” 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呢? 怪不得段逸锦能和蔺世霆玩得来,两张嘴损人都不带一个脏字! 夏如棠窝在沙发里全程没有参与讨论,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他们聊天,还觉得挺有意思。 一条私信映入眼帘,好心情瞬间消失。 “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回来?你身体扛得住吗?我很担心你。” 私信来自裴时栎的私人账号,因着夏如棠没有全平台拉黑,裴时栎和她还是彼此的特别关注。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发布的各种记录,裴时栎都是第一时间看到。 而他忍到今天才发私信,应该是看见热搜,而且第一眼就看出来蔺世霆身边站着的人就是她。 私信还在继续弹出—— “棠棠,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棠棠,我想你了,我去找你,好吗?” 光是看着文字,都能想象出来裴时栎那张假装深情的虚伪嘴脸。 明明已经在接触纪可清,还有脸跑到她跟前蹦跶,真是渣得毫无底线。 夏如棠着实被恶心到,直接取消关注,外加移除粉丝,拉进黑名单,每一步操作都没有丝毫犹豫。 另一边,裴时栎看见拉黑提示语,顿感烦躁,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真要他亲自跑一趟,她才肯乖乖跟他回来吗? 念及此,他打开购票软件,挑了一班前往h市的飞机。 第100章 她本该如此 h市宣传活动准时拉开帷幕,活动地点设置在海边。 以大海为背景,搭建舞台以及数十个小摊,摆上非遗产品和美食小吃,还有各种体验项目。 活动是当地牵头,邀请了各路媒体进行全方位宣传,在提前造势的作用下,活动现场热闹非凡。 夏如棠抵达现场,看着人山人海,想到自己一会还得登台演讲,心里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她最近一次登上舞台,还是她在订婚宴悔婚的那一次。 那时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才能平静地面对那么多双眼睛。 而现在,她可是带着自己的作品登上舞台,帮一座城市做宣传,如此重要且正儿八经,让她怎么能不紧张? 蔺世霆有所察觉,垂眸看向夏如棠,“反悔了?” 夏如棠摇摇头,“反悔也没用,既然答应人家了,就是舞台上有钉子,我都得走上去。” “我就是怕自己会出差错,毕竟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没有正经地上过舞台。” 这些年来,她一直躲在裴时栎的身后,早就习惯幕后了。 现在突然让她走到大众的视线里,确实是有些不适应。 但,既来之则安之。 夏如棠轻舒一口气,“算了,我尽力而为。” 很快,工作人员前来迎接夏如棠,一眼注意到她身旁的蔺世霆,当即露出惊喜神色,“您是蔺氏的蔺总吧?” 见对方默认,工作人员脸上笑开了花,“我的天!您可是重量级嘉宾!前年蔺氏在本地投资建造的度假村,为旅游行业的发展助力不少!” “我们是做梦都不敢想您会过来,您……” “我是陪夏小姐过来,不好喧宾夺主。” 蔺世霆打断工作人员的话,自然地将夏如棠往前推了小半步。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急忙向夏如棠道歉,“夏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看到蔺总太激动了。” 夏如棠笑了笑,“没事。” 像蔺世霆这样的人物,去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她完全能理解这位工作人员。 “夏小姐,您……” 工作人员视线落在夏如棠的毛线帽子上,欲言又止,生怕自己会说错话。 “我还在化疗,形象是不太好。”夏如棠抬起手摸了摸帽子,“我还是特意挑了最好看的一顶帽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工作人员连连摆手,“你很漂亮,我只是没想到……” 夏如棠的拍摄作品几乎都是生机勃勃的,凡是看过照片的,都不会不由自主地想象摄影师是一个积极向上阳光灿烂的人。 谁知道?夏如棠竟然在化疗,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刮倒。 “夏小姐,您要是早说清楚您的情况,我们这边肯定会做出更妥善的安排……” “不用,我没想过仗着自己生病就拿来做文章。” 夏如棠莞尔一笑,心里多少有些苦涩。 她还是很不习惯外人得知她病情时流露出来的同情眼神,她承认自己是个病人,但不想被人当成病人。 “倒也不是……” 工作人员还想说点什么,察觉到蔺世霆冷了几分的眼神,当即心底犯怵,一时紧张就忘了词。 “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夏如棠轻声开口,“你不用为难。”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好,听您的。” 随后,工作人员分开安排夏如棠和蔺世霆,一个前往后台做准备,一个前往贵宾席。 夏如棠的出场比较靠前,候场没多久就听到工作人员催促她上台。 后台到舞台的路程并不长,夏如棠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她早就知道,只要一登上舞台,自己的病情就会公之于众。 不管她的作品多么优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像那个工作人员一样,满是同情和惋惜。 可,她还是来了。 只为了心里的那一份深藏已久的不甘。 当年夏如盈夺走她的作品,夺走本该属于她的灿烂人生,时至今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才猛然醒悟…… 是她的,她就得大大方方地承认,谁也别想抢走。 就算今天就得死在舞台上,她都要享受最后的荣耀。 怀揣着这种想法,夏如棠登上舞台时,眼神坚决,不仅没有半点病态,还熠熠生辉。 “大家好,我是夏如棠。” 这句话一出,舞台下观众惊呆了。 媒体记者反应极快,纷纷举起相机摄影机进行拍摄。 一时间,闪光灯四起。 夏如棠适应一会,视线扫过舞台底下,不经意间,对上蔺世霆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看见他眼里一掠而过的担忧。 她下意识地冲着蔺世霆笑了笑,随即再次抬高麦克风,“如你们所见,我生病了,现在还在化疗期间。” “但我真诚地希望,各位媒体记者不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能更多地关注我所拍摄的照片……” 关于病情,她云淡风轻地带过,开始有条不紊地通过作品介绍起h市的风景。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伴着海风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在闪闪发光,特别是在介绍作品的时候,眉眼间的笑意更为生动。 蔺世霆坐在贵宾席,看得有些出神。 他知道夏如棠优秀,但从未见过她如此自信的一面。 她本该如此。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蔺世霆眉头一拧,想起夏如棠那些年的经历,悄然攥紧拳头,指骨隐隐发白。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停留在人群外围,看着舞台上的夏如棠,半晌挪不开眼。 裴时栎想起大学时期的夏如棠,也曾登上舞台当主持人,一场下来收获不少好评,在男生中间一度被评为最想追的女神。 那时,他并没有替她感到高兴,反而要求她别再抛头露面。 如今她再次站上舞台,还是和当年一样耀眼。 他才意识到……原来夏如棠还是那个夏如棠,从未变过。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裴时栎回过神,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很是不耐烦。 第101章 你早就出局了 接通电话,纪可清的声音传了过来,满怀欣喜,“时栎!” “有事吗?”裴时栎问。 “我就是想你了。” 纪可清有些娇羞,听着电话那边嘈杂的声响,随口问:“你在哪里呢?怎么那么吵?” “跟着客户出来了。” 裴时栎的视线仍在舞台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今天很忙。” 闻言,纪可清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忙,没打扰到你吧?那等你忙完了再给我消息。” “好。” 裴时栎挂断电话,正好夏如棠下台。 他收起手机,绕过人群,径直走向后台。 远远看见夏如棠和工作人员在讨论,裴时栎刚想迈开步伐,就被蔺世霆拦住去路。 “别在夏小姐心情大好的时候扫了她的兴致。” 蔺世霆沉声开口,语气已然不悦。 “让开!” 裴时栎想要推开蔺世霆,反倒被他抓住手腕,刹那间,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得他直嚷嚷。 “蔺世霆,你给我松开!别以为你姓蔺,我就怕了你,抢我的女人,你……啊……” 整条胳膊被拽到身后,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死死摁在背上。 裴时栎脸色煞白,蔺世霆却依旧面不改色,“她不属于任何人,你也没资格干涉她的人生。” “裴时栎,你早就出局了。” 这句话,蔺世霆压低了嗓音说出口,裹挟着不屑和鄙夷,就这么直白地落进裴时栎的耳朵里。 裴时栎瞪大眼睛,“你胡说!我和棠棠是真心相爱的,她心里还有我!” “呵。” 一声低低的嗤笑,轻易激怒了裴时栎。 他顾不上疼痛,冷笑道,“你别以为跟在棠棠身边当条狗,她就会对你高看一眼,你不过是她拿来刺激我的工具罢了!” “棠棠真正爱的人是我,她留在你身边,是让我对她彻底死心,她才能……” “闭嘴。” 蔺世霆心生烦躁,一时分不清是嫌他一个大男人像个白痴一样痴心妄想,还是不愿继续往下听那些话。 他只知道,裴时栎得闭嘴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纪小姐应该不知道你在哪里。” 蔺世霆嗓音冷到极致,“这里这么多双眼睛,你想让多少人看见你?” “你……”裴时栎顿感心慌,“你别以为我会怕……” “是吗?那我得看看你的胆子有多大。” 话落,蔺世霆推了裴时栎一把,冷眼看着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出后台。 仅一瞬间,裴时栎看见无数摄像头,慌忙捂住脸退了回来。 “蔺世霆,你……” 回头看见蔺世霆走向夏如棠,裴时栎张嘴想喊什么,转念想到摄像头,只能不甘地攥紧拳头。 他直勾勾地瞪着蔺世霆的背影,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一般。 这边,蔺世霆来到夏如棠身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状似随意地问:“感觉如何?” 夏如棠粲然一笑,“感觉很不错,比想象中好多了。” “确实。” 蔺世霆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随即岔开话题,“成焱他们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去跟他们汇合?” “可以呀!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夏如棠爽快应下。 “那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夏小姐,你不打算接受采访吗?” “不了,我想说的已经在舞台上说完了。” 夏如棠婉拒,给了工作人员一个微笑后,拉上蔺世霆离开。 不料,刚出后台,就有一帮记者围上来。 好在蔺成焱他们出现及时,再加上段逸锦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三下五除二就把记者们打发走。 “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有段逸锦这句话,记者们再怎么想抢热门都得打消念头,得罪这位爷,可就别想在影视娱乐圈内有立足之地。 看着记者们垂头丧气地走远,夏如棠颔首道谢,“段少,谢谢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 段逸锦得意挑眉,“小事,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就行。” “锦哥,我呢?”蔺成焱趁机凑热闹。 段逸锦推开他,一脸嫌弃,“你又不是我们公司艺人,少给哥添乱。” “你这是区别对待!” 蔺成焱怼了一句后,转头笑嘻嘻地看向夏如棠,“姐姐,刚才我过来的路上,听见不少人在讨论你呢,还有外面有一整面墙都是你拍的照片!” “真是可惜,我应该早点过来的,才能看到你演讲。都怪锦哥,闹钟都没设置好,一觉睡醒都晚了这么多!” 夏如棠轻笑,“这种活动都有录制,你回去看视频也是一样的。” “哪能一样呢?我……”蔺成焱甚是惋惜,“算了,我听姐姐的,回头多看几遍视频,好好欣赏一下姐姐在舞台上的风采。” “回去的事情回去再说。”段逸锦提议,“我看这活动办得不错,我们到处逛逛,等会再找地方吃顿饭。” “好!” 蔺成焱高兴地应下,拉上段逸锦走在前头,两人有说有笑。 夏如棠和蔺世霆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 “想什么呢?” 蔺世霆的询问忽然落到头上。 夏如棠微怔,仰头看向蔺世霆,“很明显?” “嗯。” 一路上,夏如棠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撞到人,蔺世霆都看在眼里。 夏如棠讪讪一笑,“我也没想什么,就是刚才登台演讲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傻。”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收敛光芒,简直是再愚蠢不过。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 “没有如果。” 夏如棠打断蔺世霆的话,浮于表面的笑意分外苦涩,“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了。你又何必做这些没有意义的假设呢?” 正因为如此,她对裴时栎的恨才会更深。 辜负真心的人,真的应该下地狱吞一万根针。 夏如棠收回视线,微微垂眸,敛去眸底翻涌而来的恨意。 “蔺先生,我想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嗯?” 听出女人话里的郑重,蔺世霆心里微微一沉。 第102章 别逼我扇你 “等我走后,麻烦你帮我联系江老师,把我留下的所有照片交给她。” 夏如棠相信江幼荞,只有江幼荞能看得懂她的作品,也算是给它们找了个好的归宿,总好过给她陪葬。 “我不会答应你这件事。” 蔺世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打心底里抵触夏如棠安排后事。 “你要真有本事就好好活下去,总会有机会再见到江幼荞,到时候你自己把东西交给她。” 说完,蔺世霆迈开长腿,拉开两人距离,显然是不愿再沟通。 夏如棠郁闷,看着高大的背影,明显能感觉出来他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不少。 看来还得另外找时间跟他沟通,这件事只能交给他去做,她才放心。 …… 一行人逛了一圈,临近饭点才离开活动现场,就近挑了一家酒楼准备去试试味道。 刚到酒楼门外,一声喊声从身后传来。 “棠棠!” 紧跟着,裴时栎快步绕到夏如棠跟前,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我陪你过年……” “啪!” 一个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裴时栎的脸上。 在场众人都懵了,这……没有半点前奏的吗? 裴时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如棠,“你……你怎么打我?”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夏如棠冷着脸,本来就有一腔恨意,裴时栎来得正好,撞枪口上了。 她攥了攥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但心里畅快许多。 “我……”裴时栎有些摸不清头脑,“我真的是来接你的,棠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眼瞧着夏如棠再次扬起手,裴时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夏如棠气笑了,“怎么?一个耳光就怕了?就你这点承受能力,还怎么求我原谅?” “不是。” 裴时栎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男人,直觉得没面子,“你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但是不是应该看看场合。” “棠棠,你跟我回去,到了家里,你就是让我跪下来给你打,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裴时栎,你还知道要脸。”夏如棠唇边勾着讥笑,“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要脸了。” 听着她话里带刺,裴时栎皱眉,“棠棠,我特意过来找你,看在我这份诚意的份上,你就不要再为难我……” “纪小姐知道你过来吗?”夏如棠冷声问。 “……” 裴时栎一噎,没敢接话。 “裴时栎,你还真是刷新了人类道德的底线。” 夏如棠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赶紧滚,别逼我扇你。” 见夏如棠转身要走,裴时栎慌了神,急忙道,“棠棠,我回去就跟纪可清说清楚,我爱的人只有你,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 “你不用回去找她了。” 蔺成焱扬了扬手机,笑得格外得意,“我已经录音发给我妈了,她会转发给纪太太,相信纪可清很快也能听见你这些话。” “你!” 裴时栎当即目露凶光,伸手去抢蔺成焱的手机。 不料,段逸锦伸出腿绊了他一脚,他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磕到门前台阶,瞬间血流如注。 蔺成焱捧腹大笑,“哟,有人急喽!” “走吧,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夏如棠连多看裴时栎一眼都没有,抬腿踏上台阶进入酒楼。 “棠棠!” 裴时栎不甘地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夏如棠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随即一拳头砸在台阶上。 酒楼里,段逸锦走在蔺成焱身边,好奇地问:“你真把裴时栎的话发给你妈了?你小子反应这么快呢!” “当然是忽悠裴时栎的。”蔺成焱只觉得可笑,“这裴时栎心里有鬼,一两句话就能吓死他。”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压根不想让纪可清知道他还惦记着姐姐呢,怕是打算脚踏两条船,等姐姐……” 话说一半,蔺成焱忿忿咬牙,“这裴时栎真不是个东西!再敢来招惹姐姐,不用姐姐动手,我就先打得他屁滚尿流!” 段逸锦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夏如棠,心里暗暗感慨,果然这夏小姐就是表面上看着柔弱,实际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个小时后,吃完午饭再出来,就已经看不见裴时栎的身影。 蔺成焱更是得意,“还得是我机灵,就吓唬了两句,裴时栎这就赶着回去哄纪可清了!” 夏如棠忙碌了一个上午,这会才觉得疲惫不堪,“我想回去了。” “行,那你们先回去,我和成焱去冲浪。” 段逸锦揽过蔺成焱,笑着交代蔺世霆一句,“你送夏小姐回去,好好照顾人家,懂吧?” 蔺世霆懒得搭理他,垂眸看向夏如棠,“走吧。” “嗯。” 就这样,一行人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镳。 回了别墅,夏如棠没力气上楼,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夕阳西下时分。 而蔺世霆坐在另一张独立沙发上,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客厅里只亮着一张光线昏黄的落地灯。 夏如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羊毛毯随之滑落。 听见动静,蔺世霆放下电脑,起身走近,正好对上她睡眼惺忪的视线,不自觉地弯了弯唇,“醒了?” 室内光影柔和且暧昧,映衬着男人的脸庞,美好得像是梦境一般。 夏如棠小声嘀咕,“怎么又梦见你了……” “嗯?” 蔺世霆没听清,蹲下身凑近,“你说什么?” 清冽的木质香闯入鼻息,夏如棠一个激灵,这不是梦! 她慌忙起身,“蔺先生,你……你怎么……” “你睡在客厅,我怕你着凉,所以守在你身边。”蔺世霆顿了顿,“不然段逸锦那家伙回来会说我连个女人都照顾不好。” “……”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夏如棠郁闷,随手拉起羊毛毯抱在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 “你醒了,给你看个东西。” 蔺世霆转身从桌上拿来一个ipad,点亮屏幕送到夏如棠眼前,“今天的活动很成功,你的名字登上热搜榜了。” 第103章 怎么让人不恨? 夏如棠接过ipad,莫名地忐忑。 点开热搜词条,翻阅到一半,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h市官方文旅账号特意发布了一条只属于她的演讲视频,转发过百万,评论区更是热闹。 “天,谁能想得到?这些照片竟然是夏如棠拍的!她用实力向大家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废物啊!” “我以后就是姐姐的网络小卫士,谁要敢说姐姐一句坏话,我立马抱着键盘往前冲!” “夏如棠绝对是有天赋,怎么到现在才被看见?我好像有模糊的记忆,她是不是开过摄影展……” “真的服了,记不清楚就不要说,明明开摄影展的是夏如盈。” “夏家两姐妹都会摄影?这么巧的吗?不懂就问,她们两人谁的水平更高?” “……” 各种评论都有,最多的还是贴心的鼓励和赞扬。 夏如棠没想到一场演讲会引起这么大的热度,还能收获这么多的善意。 从幕后走到台前,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明明挺好,她心里却是愈发难受。 不是感动,而是后悔。 一直以来,她都在告诉自己后悔没有用,人得往前看。 可,怎么能不悔呢?她连重新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想办摄影展,想创办杂志,想成为江幼窈那样的人物……那么多的想法,她都无法实现。 无能为力的感觉所带来的绝望几乎在瞬间将她吞没。 夏如棠放下ipad,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情绪涌上来,压根控制不住,“我本来……可以成为更好的人……” 在静谧昏暗的夜里,女人努力压低的啜泣声格外清晰。 蔺世霆有些无措,完全没想到一片好评的热搜,会让夏如棠掉眼泪。 听着越来越痛苦的哭声,蔺世霆心尖疼得厉害,从未像现在这般慌乱过。 他犹豫片刻,什么也顾不得了,伸手将夏如棠揽进怀里,轻声哄着,“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以后你还有很多机会去成就更好的自己,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夏如棠哭着不停摇头,“没有了……” 蔺世霆摁住她的脑袋,用上最郑重的语气,“夏如棠,我不允许你这么早放弃。” 渐渐的,夏如棠泣不成声。 她像是个即将溺水的人,怎么挣扎都喘不上气来,只能拼了命抓住跟前的浮木,才能避免自己不再往下沉。 于是,她死死抱着蔺世霆,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压根顾不上自己到底有多狼狈…… 蔺世霆一动不动,只有眉眼间的郁色越来越浓,恨不得能代替夏如棠承受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传来解锁的声响。 “锦哥,这次不算,下次我一定能赢你,不等了!就明天!让小叔和姐姐做个见证,我们就赌……” 蔺成焱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跟段逸锦说话,压根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人影。 好在段逸锦眼尖,一把拉住蔺成焱,但还是晚了。 只见夏如棠慌忙推开蔺世霆,双手胡乱地擦着脸颊,整个人背过身去。 段逸锦无奈,没好气地瞪了蔺成焱一眼,“下次进门要多看看情况。” 蔺成焱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两人,顿觉尴尬,“小叔,姐姐,你们在啊?怎么不开灯啊?” 话落,脑袋挨了一下。 蔺成焱疼得龇牙咧嘴,“锦哥,你打我做什么?” 段逸锦一个白眼过去,“说你脑瓜子空空,你还真的是一点东西都不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开灯,还能是为什么? 蔺成焱恍然大悟,不敢出神,只能用口型问段逸锦——我是不是坏了小叔的好事? 段逸锦摇头叹息,这还用问? 两人无声的交流,使得室内气氛更加尴尬。 蔺世霆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夏小姐在沙发睡着了,所以没开灯。” “这样……” 段逸锦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随你怎么解释,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你们还没吃吧?正好一起呗!” 蔺世霆侧眸看了夏如棠一眼,“夏小姐刚醒,不适合出去吹风,我跟你们一起去,等会给她打包带点。” “可以。”段逸锦故意笑着强调,“没想到我们阿霆还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面呢!” “你一个人待会,等我回来。” 临走前,蔺世霆轻声交代一句,见夏如棠轻轻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听着大门关上,夏如棠终于回头看向门口,一双杏眸红通通的,还缀着支离破碎的泪光。 大哭一场,心情才算是好多了。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得病的事实,实际上,这对她而言就是漫长的折磨,她已经忍了很久,今天突然爆发,一下子收不住。 此时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刚才是抱着蔺世霆…… 亲密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中,夏如棠心如擂鼓,完蛋,这算不算非礼啊? …… 这边,蔺世霆三人进了一家海边餐厅。 段逸锦这才注意到蔺世霆的内搭衬衫湿了一块,“夏小姐刚才哭得这么厉害?” 蔺成焱诧异,“啥?姐姐哭啥?” “我给她看了热搜。” 蔺世霆微微拢眉,本意是让夏如棠高兴的,哪承想,反倒是害她掉眼泪了。 如她所言,没有夏家人,没有裴时栎,她早该成为最好的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向命运妥协。 命运如此不公,怎么让人不恨? “热搜?” 段逸锦想了想,“我也简单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在夸夏小姐的。还真别说,我也挺好奇,夏如棠和夏如盈到底谁更厉害?” “如果说姐妹两都有摄影天赋,那以夏家的实力,不应该只培养了夏如盈一人……” 蔺成焱接过话,“偏心呗!” 段逸锦仍是难以理解,“再怎么偏心,夏家人也不是,培养两个优秀的千金,不是能得到更好的名声吗?” “如果说另一个没有真材实料,需要另一个人幕后协助,是不是更好理解?” 蔺世霆忽然出声,段逸锦一下子醍醐灌顶,猛地拍了下手,“对!” 蔺成焱紧跟着反应过来,当即义愤填膺,“要真是小叔说的这样,那夏家人简直就是一窝子啊!” 第104章 终于,他等到了 段逸锦皱起眉,“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吸夏小姐的血。” “本来就是!姐姐都生这么重的病了,夏家人还只想着姐姐能帮他们!我就没见过像他们那样厚颜无耻的人!” 蔺成焱气得牙痒痒,“最坏的还是那个夏如盈,一有点什么事情就哭哭啼啼,明明坏事做尽,还总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恶心死了!” “夏家一群没脑子的还都信了她那一套,只要夏如盈掉几滴眼泪,他们就失了智!” “冷静点。” 段逸锦拍了拍蔺成焱的肩膀,“山长水远的,你骂得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反倒是把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再说了,这事阿霆也只是猜测,可能你骂错了呢?” “我不是猜的。” 蔺世霆冷声开口,“我很早就想处理这件事,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当年他偶然看过夏如盈在摄影展拍卖出售的作品,只一眼,他就敢肯定那是夏如棠拍摄的。 照片里的风景,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点,连绵不绝的山脉藏在浓雾里,像极了人间仙境,让人过目不忘。 只是,当时他跟夏如棠没有交集,不便过问夏如棠为什么要把作品让给夏如盈。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那名收藏家的手里买走那幅照片,至今还放在保险柜里妥善保存。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询问这件事,但又怕夏如棠不愿说,还可能因此痛苦。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情,他不想做,才会一直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他等到了。 蔺世霆看向段逸锦,眼神平静,却透着冷厉,“我想拜托你帮个忙。” “哟,蔺总也有拜托我帮忙的时候?稀奇!”段逸锦很是得意,“说吧,我一定帮,难得你求我一回。” “你最懂媒体造势,手里的人脉资源也多。”蔺世霆顿了顿,“我想你帮忙把这次活动在网络上闹得更热闹一些。” “热度上来以后,开始制造一个话题,讨论夏如盈当年那场摄影展,只要有了关注度,就不怕没有专业人士出来蹭热度。” “这简单。”段逸锦爽快应下,“就算没有专业人士站出来,我都得找几个,这波必把夏如盈架在火上烤!” …… 远在北城的夏如盈哪晓得自己即将沦陷在网络舆论里,此时在一场名媛聚会里,好不容易等来了纪可清。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纪可清笑着道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夏如盈时,脸上笑容一僵。 夏如盈倒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视线,“纪小姐,你怎么好像很不想见到我的样子?” 在场众人都知道她们两人之间微妙的联系,夏如盈和裴时栎传过绯闻,还是裴时栎前女友的妹妹,而纪可清则是裴时栎正在发展的对象。 本来这场聚会没人想邀请夏如盈,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早就过来凑热闹。 大家都是表面姐妹,自然不能不给夏如盈面子,只能由着她坐下来。 这会,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纪可清到底是世家千金,很快便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得体地笑了笑。 “我主要是没想到夏小姐也会在这里,我没记错的话,夏小姐应该没有在聚会名单里。” “对,你没记错。” 夏如盈施施然地往后靠,长腿交叠,完全不觉得自己不请自来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我是特意来见纪小姐的,上次在时栎哥家门口跟你见了一面,时间太晚了,都没能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 “……”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变得微妙起来,纷纷侧目看向纪可清。 纪可清大晚上去裴时栎家里?这信息量有点大。 夏如盈之前怀孕一回就已经不要名声,可纪可清不同。 圈里谁人不知纪家家教很严,虽然纪可清和裴时栎在发展,但这进展未免太快了?纪家人知道吗? 纪可清也看出夏如盈是故意提这件事来羞辱她,当下气得小脸煞白。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时栎已经答应过我会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相信他,就没必要再私下跟你接触了。” “时栎也特意交代过我,让我离你远一点。” 纪可清攥紧小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不过,夏小姐既然找上门来,那我也不介意提醒你两句。” “我和时栎已经在讨论婚事,纪家和裴家都很重视这场联姻,你要是出面干涉,怕是会拖累整个夏家。” “夏小姐,凡事还得三思而后行。” 话落,纪可清也冷静下来,端着世家千金的姿态,很是高贵端庄。 “纪小姐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心里也挺害怕的?”夏如盈轻笑,“你看得出来时栎哥心里还有我,对吗?” 纪可清气愤,“你胡说!”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条消息就能让他过来找我,不管他有多忙,我都是他心里的第一位。” 夏如盈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要是真相信他喜欢你的话,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试试,看他会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好!” 自尊心作祟,纪可清想也不想就答应,随即拿出手机给裴时栎发了消息,“时栎,我就在你公司附近和朋友聚会,你能过来一趟吗?”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 众人陪着纪可清等了半个小时,气氛越等越尴尬,等到后面都没人敢说话。 纪可清攥着手机一声不吭,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夏如盈倚靠着沙发,好整以暇地看着纪可清,心底暗喜,她猜得到裴时栎不会过来,但没猜到他会连消息都不回。 “这是不是裴时栎?” 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看向那人举起的手机屏幕。 经过放大的照片,虽模糊,但熟悉裴时栎的人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来。 “你这照片哪里来的?”有人追问。 “这……”那人没敢看纪可清和夏如盈所在的位置,迟疑着开口,“这是h市的宣传活动现场……” 第105章 你就是个笑话 今天h市宣传活动热度很大,特别是夏如棠出席演讲,更是无人不知。 而裴时栎出现在活动现场,不用猜都知道他是去做什么。 一时间,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如盈和纪可清两人在这里争风吃醋,结果,裴时栎去了h市找夏如棠! 她们成了小丑,夏如棠成了赢家。 这谁能想得到? 果然,夏如盈不敢相信,腾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手机,“照片里的人肯定不是时栎哥,他怎么会去找……” 话说一半,夏如盈噤了声。 近距离的看清照片,人群里的那个侧脸确实就是裴时栎。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纪可清发泄,“你怎么回事?时栎哥去了哪里,你都不知道吗?” “还说你和他在发展!他人都跑了,你还一无所知!纪可清,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 纪可清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裴时栎是跟她说最近要去见个客户,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没时间陪她约会。 他们早上也才刚打过电话,他只字不提h市,怎么人就在h市了? 想起那通电话里嘈杂的声音,纪可清才反应过来裴时栎骗了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连个男人都管不住,你就该好好反省你自己,被男人当猴耍,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在这里劝我三思而后行。” 夏如盈冷笑,“纪可清,你就是个笑话。” 纪可清无话反驳,脑袋都是空白的,直觉得所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带着同情和嘲笑。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我先回去了……” “你逃避有什么用?有本事就让裴时栎回来!” 夏如盈冲着纪可清的背影大喊,逼得她加快脚步,仓皇逃离。 事情变成这样,也是众人始料不及的。 她们纷纷找借口起身离席,最终只剩下夏如盈一人瘫坐在沙发上,连着喝了好几杯鸡尾酒。 染上醉意的眉眼,晕开极为强烈的恨意。 本以为裴时栎跟纪可清接触,就是已经放下夏如棠,没想到…… 夏如盈狠狠咬牙,恨不得将夏如棠生吞活剥了一般。 …… 深夜,夏如盈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夏家,刚进门就看见夏晟书快步迎了上来。 “你去哪了?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你……” 说话间,夏晟书闻到夏如盈身上的酒味,当即拧起眉头,“你去喝酒了?” “姐妹聚会,我就喝了一点。”夏如盈眯着眼睛冲着夏晟书笑了笑,“大哥,你找我做什么呀?” 夏晟书没好气地开口,“你还有心情和人聚会喝酒!你知不知道网上现在都在讨论什么?” “我知道,不就是在讨论姐姐多厉害吗?热搜我都看了,不用你们来提醒我。” 夏如盈踢掉高跟鞋,光着脚往里走,这才发现夏家人都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对上夏父冷厉的视线,夏如盈酒醒了几分,“爸,你们还没睡呢?” “谁睡得着?” 夏父将手机扔到桌上,厉声道,“夏如棠是铁了心要夏家给她陪葬了!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夏如盈走近,拿起手机翻了翻热搜内容,小脸越来越白。 这才几个小时过去,热搜主角竟然变成她了? 好几个摄影大v站出来发文,将当年摄影展的照片和夏如棠此次拍摄的风景照做对比,多方面分析照片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尽管只是分析猜测,但评论里几乎都在一边倒地谩骂夏如盈盗窃夏如棠的摄影作品,指责她偷了夏如棠的人生。 再加上夏如棠今天刚公开了自己的病情,网友们正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网上群情激愤,就是路过一条狗都得往夏如盈身上撒泡尿。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如盈讷讷地出声。 夏晟书来到夏如盈身边,缓缓道,“我们怀疑夏如棠是故意的,她说过自己到死都不会放过夏家,她确实做到了。” 当年夏如盈拿走夏如棠摄影比赛获奖的荣誉,再到后来举办摄影展,其实他们都清楚夏如棠心里肯定是有怨言的。 只是夏如棠不说,他们也就没有当一回事。 谁能料得到当年的回旋镖会在这时候正中眉心! 估摸着是夏如棠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算旧账,完全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真的是太自私自利了! “姐姐怎么能这样……” 夏如盈红了眼眶,“当初是她自愿让给我的……难道说她的大方都是装出来的?她一直想的都是找机会毁掉我……” 想到聚会上的遭遇,夏如盈戏瘾一下子上来了,泪水夺眶而出,“姐姐是要我给她陪葬,她竟然这么恨我……” “看来真的只有我死了,她才肯罢休。” 听见这话,夏母慌忙上前抱住夏如盈,“傻孩子,你别这么想……这事都怪你姐,是她自私,是她的错……” “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妈妈承受不住的……” 夏如盈扑进夏母的怀里,“妈,我不要紧,只要姐姐能收手,放过夏家,我……” “够了!” 夏父怒喝一声,“这件事还没到寻死觅活的地步,现在网上都是猜测,只要我们装死度过网友情绪最强烈的时候,回头再发个澄清文也能挽回一些声誉。” “爸,你怎么就知道夏如棠会放过我们呢?她一个要死的人还到处抛头露面,在网上搞出这么大一出戏,我看她就是想逼死盈盈。” 夏晟扬忿忿不平,“我亲自去找她一趟,我就问问,她的心到底有多狠!就这么想抱着大家一起死吗?” 说完,夏晟扬拔腿就走,却是被夏晟书拦了下来。 “大哥,你拦我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帮夏如棠说话吗?” “我陪你一起去。” 夏晟书看了看夏如盈,视线停留在夏父脸上,“爸,我和晟扬去劝劝她,你们就在家里等我们消息,还有看好盈盈。” 夏父摆摆手,已然有些疲惫,“你们放心去吧。” 而夏如盈还靠着夏母的肩膀低声啜泣,没人发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恶毒…… 第106章 这就是兄妹情 一夜过去,网上对夏如盈的声讨还没有结束。 夏如棠醒来时,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眼就看见无数的后台消息提醒,全是来自网友的私信,几乎全是鼓励她要勇敢说出真相的。 夏如棠睡意全无,坐起身认真地翻了一下首页,了解大概的情况。 昨晚她心情差,睡得早,哪里想得到在她睡觉的时间里,不少摄影大v站出来分析她的作品,还演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声讨。 夏如盈的名字至今还在热搜榜上居高不下。 短短时间就能在网上掀起如此大的一场风波,背后肯定有人有目的地推波助澜。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蔺世霆。 不等她细想,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夏如棠下床去开门,看到门外的蔺世霆,不由得一愣。 这段时间,她有所恢复,变成蔺世霆盯着她洗漱。 好几次夏如棠暗示没必要这样,都被蔺世霆忽略了,仍是按着之前的惯例,准时准点来叫她起床。 “我有事想问你。”夏如棠看着蔺世霆的眼睛,“夏如盈上热搜这件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蔺世霆没打算瞒着她,面不改色地承认,“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如棠追问。 “难道你不想这么做?” 蔺世霆一句反问,直接把夏如棠问住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这么做? 如今网上的盛况是她幻想过无数遍的。 她一直想夺回一切,只不过这件事由她主动说出来,不仅掀不起多大的热度,还会被夏如盈轻易地公关处理掉。 毕竟她不比夏如盈,常年在娱乐圈里混,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舆论。 她一个素人,人微言轻,很容易被反扣一顶帽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只能忍着,忍着忍着也就麻木了。 哪承想?到最后会是蔺世霆帮她出手! “你……” 夏如棠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抬起手蹭掉泪花,“不好意思,又让你看笑话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 在蔺世霆跟前,她怎么就脆弱得不成样子,不到二十四小时,竟然掉了两次眼泪。 “我是想说……” 夏如棠抬眸,缀着泪光的眼睛澄澈且明亮,“蔺先生,真的很谢谢你,不管这件事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感激你。” 蔺世霆递给夏如棠一条手帕,不动声色地摁住荡漾的心弦,可眉眼间仍有掩不住的温柔,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主要是该谢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自身足够优秀,能受邀参加这种大型宣传活动,个人演讲还出了圈。” “是你先带起了热度,我才有了操作空间。” 蔺世霆不想邀功,为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希望夏如棠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能亲自讨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件事还牵扯到夏家,不会很快结束,接下来还需要你出面。趁着现在舆论还在发酵,你收拾下情绪,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看看该怎么应付夏家人,还有夏如盈的反击。” 蔺世霆弯了下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赶紧洗漱完,然后下楼吃早餐,有了能量,脑子才能转得动。” 一番话绕到最后变得格外轻松,可见他是煞费苦心,不想让她压力太大。 夏如棠心里软软地陷下一处,不自觉地跟着他扬起笑容,“好,听你的。” …… 因着一切顺利,蔺成焱心情大好,扬言自己最爱看夏如盈倒霉,还得为此好好庆祝一番。 段逸锦趁机邀功,让蔺成焱请他一顿大餐。 看着大家都为这件事高兴,夏如棠心里的负担轻了不少,以至于段逸锦问起当年的情况时,她并没有过多的抵触。 “是我傻,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他们就会拿我当一家人。” 夏如棠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也是真心拿夏如盈当妹妹,她说自己不是真正的夏家血脉,怕夏家人会嫌弃她什么的,在我跟前哭得很惨,我才心软让了出去。” “现在想想,那不就是鳄鱼的眼泪吗?” “没错!”蔺成焱接过话,“姐姐,还好你现在醒悟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吸多少血呢!” “夏小姐,这件事我们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是你的就是你的,必要让夏如盈一分不差地还回来!” 段逸锦向来仗义,得知真相,更是义不容辞。 一顿饭下来,他们两人比夏如棠还激动,饭没吃几口,全程都在讨论如何推动舆论将夏如盈逼到绝地。 夏如棠满心感激,看了一圈饭桌边的三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蔺世霆脸上。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定数,等一切结束后,她得找机会跟蔺世霆好好聊聊。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她没想到的,想到还没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暗中推动着。 在人生最后的阶段能遇见他,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蔺世霆有所察觉,抬眸对上夏如棠的视线。 两人对视,谁也没挪开眼,刹那间,暧昧的情愫油然而生…… “夏如棠!原来你在这里!” 夏晟扬的嗓音突然破空而来。 夏如棠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一瞬间沦陷在那双丹凤眼里,心跳得极快。 而蔺成焱已经站了起来,直接挡在夏如棠跟前,板着脸看向夏家两兄弟,“你们夏家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们夏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 夏晟扬一把推开蔺成焱,指着夏如棠愤怒地质问,“你到底要把家人逼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收手?” “晟扬,你冷静点。” 夏晟书上前摁住夏晟扬的手,看向夏如棠,缓缓开口,“热搜我们都看了,你开个条件,要我们怎么补偿你,你才肯息事宁人。” 夏如棠低低地笑了,“你们来得可真快。” 昨晚夏如盈才上了热搜,他们两兄弟就连夜坐飞机来h市找她算账。 这就是兄妹情,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第107章 我相信你不会输 夏晟书压根没听出来夏如棠话里的讽刺意味,仍是一脸严肃,“这件事得尽早处理,再由着舆论发酵下去,不只是盈盈,连带着夏家的名声都会毁了……” “你看我在乎吗?” 夏如棠轻声打断夏晟书的话,云淡风轻却冷到极致。 夏晟书顿时哑口无言。 夏晟扬倒是一下子炸毛,“夏如棠,你好歹也是姓夏的,夏家要是倒了,你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大家给你面子,还不都是因为你背后有个夏家,回头没人给你撑腰了,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没有以后了。” “谁说没人给她撑腰?” 夏如棠和蔺世霆几乎是同时开口。 夏如棠微怔,看了蔺世霆一眼,眼神示意他不用插手。 蔺世霆却是忽略了她的暗示,抬眸看向夏晟扬,冷冷道,“面子靠自己争取才能长久,你领悟不到这一点,才会一直是个废物。” “你……” 夏晟扬气急,“都是你在背后怂恿唆使,才会让夏如棠为所欲为!你……你拐走哄骗别人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蔺家容许你这么做的话,那我看蔺家的家教也不怎么样……” 眼瞧着蔺成焱一个拳头举了起来,夏晟扬吓得缩到夏晟书的身后,还不忘再怼一句,“怎么?被我戳中痛处了?你们蔺家都是有娘生没……” “阿扬!” 夏晟书怒喝一声,拦住夏晟扬的话。 然而,还是太迟了。 蔺世霆给了段逸锦一个眼神,段逸锦当即心领神会,笑着站起身,“这位是夏家的二少爷是吧?” 段逸锦是圈里出了名的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就跟准备要吃人似的。 “难得你来一趟,不得尝一尝海水的咸淡,才能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水。” 夏家两兄弟还没反应过来,蔺成焱就已经出手摁住夏晟扬,段逸锦跟着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夏晟扬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夏晟扬的谩骂声伴着他们两人的笑声,在海风里飘远。 夏晟书没有阻止,只是悄然攥紧了拳头。 夏晟扬说错话在先,不吃点苦头,蔺世霆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想到刚才夏如棠的回话,夏晟书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眉头拧得更深,“棠棠,我知道你因为身体不好,心里多了很多怨气。” “你才会伤害裴时栎,伤害家里人,如果这是你发泄怨气的方式,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 “只要你能及时收手,回到我们的身边,我们还能包容你。” 闻言,夏如棠直觉得可笑,多么体贴的一番话,满满的施舍怜悯的意味。 她岂不是还得感激他们宰相肚里能撑船,包容她这个无理取闹的病人? “我对你们没有怨气。” 夏如棠冷眼看向夏晟书,“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 夏晟书一噎,随即脸色微变,“你明明清楚自己的情况,名利对你而言,是一点用也没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活着的人一条生路?” 名利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确实什么用都没有。 但,夏如棠要的不是名利,而是一个曾经的自己。 另外,她死也不愿意留下一丁点好处给夏如盈,该是她的东西,她要一分不差地拿回来。 “当年我听你们的话,将名利让给了夏如盈,给了她一条阳光大道,那我又得到了什么?” 夏如棠勾起生硬且讥讽的笑,“现在还要我给她一条生路?你们真当我是活菩萨吗?” “当年……” 夏晟书微微一顿,自知理亏,说话也少了许多底气,“确实是我们亏待了你,但……你也是自愿的,不是吗?现在……” “自愿?” 夏如棠忽然拔高了音量,冷声开口,“如果当年我不同意让出获奖荣誉,我还能在夏家待下去吗?” “你是不是都忘了?当初是高高在上的夏总告诉我,想当夏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 时隔多年,回忆起来,那些话仍清晰得像是一把把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凌迟,才能让她始终保持清醒。 从头到尾,她在夏家就是个外人,并不会因为她付出得足够多,她就能融得进去。 现在还让她给条生路?做梦。 “去他互帮互助,去他夏家人。” 听见夏如棠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粗口,夏晟书脸色难看,“夏如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再不消失,我还有更难听的话。” 夏如棠看向海边,勉强能看到段逸锦和蔺成焱像玩小鸡似的,一遍遍将夏晟扬摁进海水里。 “还是说,你也想试试海水的咸淡?” 夏晟书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海边,心下一沉。 他算是看出来了,夏如棠是真的不愿意收手。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手里没有证据,闹到最后,舆论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我劝你收手,不只是为了盈盈,也是为了你。” 言尽于此,夏晟书已然觉得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转身朝着海边走去,不再回头。 夏如棠收回视线,端起水杯想喝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秒,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夏如棠看向蔺世霆,眼里的冷意自然地褪去,“又让你看了笑话。” “是他们的笑话。” 蔺世霆语气淡淡,却有股温暖的力量汇入夏如棠的心里。 “你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夏如棠忽然问。 “嗯?” “像夏晟书说的那样,我手里没有证据,最后很有可能不了了之,让你白忙活一场,甚至还有可能连累你。” 蔺世霆佯装思索,“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想过,是因为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蔺世霆看进夏如棠的眼睛里,平静且认真,“我相信你不会输,我也不会让你输。” 在他的审视下,夏如棠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别过眼,“你还挺信任我。” 蔺世霆轻笑,“夏小姐这么说,就是不会辜负我的信任,你没有证据,但你有办法,是吗?” 第108章 不用管,让她闹 夏如棠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笑着走来的蔺成焱和段逸锦。 慌乱间,她猛地将手腕从蔺世霆手中抽出,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撒了一桌子。 于是,蔺成焱走近就看见夏如棠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耳根还红得能滴出血来似的。 “姐姐,怎么了?刚才那夏晟书是不是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去!” “没。” 夏如棠见他们衣服湿了大半,正好找借口,“你们衣服都湿了,还是早点回去换身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小事!” 蔺成焱一脸意犹未尽的得意,“刚才忘了带手机,不然真该给你们录一段,让你们看看夏晟扬那个窝囊样!真的是笑死我了!” “我们才摁了他几次,他就吓得拼命求饶,一个大男人哭爹喊,太搞笑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嘴臭!” 相比蔺成焱的迟钝,段逸锦已经意味深长地来回看了他们两人好几回。 刚才他没看错的话,这两人的手是牵着的! 许是蔺世霆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地咳嗽一声,“夏小姐说得对,该回去了。” “再坐会呗。” 段逸锦一坐到夏如棠身边,好奇地问:“刚才夏晟书还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劝我放过夏如盈。” 夏如棠不愿再提夏晟书那些倒胃口的话,只是笑了笑,“我猜夏如盈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是吗?”段逸锦顿时来了兴致,“那依夏小姐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应付?” “不用管,让她闹。” 闻言,段逸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管的话,我们会不会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被她反咬一口,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是给她做了嫁衣。” 夏如棠笑而不语,故意卖了个关子。 段逸锦无奈,回头看向蔺世霆,“你们两个就是一类人。”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姐姐真的有点小叔的影子!”蔺成焱接过话,大有一种碰见知音的兴奋感。 “你们抬举我了,我哪里能比得上蔺先生。” 夏如棠笑着谦虚一句,视线却是不自觉地扫过蔺世霆的脸,见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心里竟有些失落。 意识到这股子没由来的情绪,夏如棠轻轻蹙眉,暗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什么?难不成还真想让蔺世霆奉承她一句吗? 殊不知,此时的蔺世霆只是在思考她的下一步计划。 由着夏如盈闹?这是打算让夏如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他还真有点期待了。 …… 另一边,夏晟扬浑身湿透,一步一个湿脚印,颤颤巍巍地跟在夏晟书的身后。 海风吹来,夏晟扬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顿时来气,“下次再让我看见蔺成焱那臭小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行了,你嘴上逞强就行,可别真跟蔺家结下梁子。” 夏晟书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你一来就惹棠棠生气,他们惩罚你,也是你活该。” “我看到夏如棠我就忍不住!她装什么啊?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非跟盈盈抢东西,真让她得逞了又怎么样?到了阴曹地府还有人喊她大摄影师吗?” “别说了。”夏晟书拉下脸,“棠棠好歹也是我们的妹妹,你别总是说死不死的,难不成你真盼望着她出事吗?” “哥,我一开始也心疼她生病,也是真心想让她回来的,结果呢?你也看到了,夏如棠的心就是块石头,咱们捂不热的!” “她完全就是拿我们当仇人,我们不陪她死,都是对不起她。哥,你说,这世界上有她这样的家人吗?” 说着,夏晟扬又打了个喷嚏,鼻子嘟囔,“她不仁,我们不义,大家谁也不欠谁,我们也没必要良心不过去。” 夏晟书始终沉默,虽然不愿承认,但没法反驳夏晟扬的话。 夏如棠确实无药可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夏晟书拿起手机放到耳边,紧跟着传来夏母带着哭腔的急切嗓音,“盈盈出事了,你们快回来!” 夏母已然六神无主,很快便泣不成声。 夏晟书没有追问,直接回了一句,“我们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夏晟扬凑了上来,“家里怎么了?我们这才刚来,上吊也得喘口气吧!” 夏晟书拿着手机订机票,“别喘气了,是盈盈出事,听妈哭成那样,事情肯定不小。” …… 深夜,夏家两兄弟坐飞机赶回北城的消息落进蔺世霆的耳朵里。 他放下手机,转头说给夏如棠听,顺便补充一句推测,“他们走得很急,买的最快一班飞机,只剩下经济舱都坐,应该是夏家那边出急事。” 夏如棠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夏如盈还真是沉不住气。” “需要我安排人去查查具体情况?” 夏如棠摇摇头,“不用费这个力气,她有动作,很快就会让我们知道了。” “姐姐,小叔,锦哥说要请吃宵夜,你们有什么想法没?” 蔺成焱拿着手机走来,坐到夏如棠的身边,随口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 夏如棠拿过手机,简单翻了翻外卖软件,“好久没吃烧烤了……”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 “趁着我现在身体状况还行,就让我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反正所有人都盼着她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如棠自己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夏晟书他们的出现不会再影响到她…… 正当她出神之际,手机被蔺世霆抽走。 “吃点健康的,以后想吃这些食品的机会还多的是。” 蔺世霆站在夏如棠跟前,坦然地刷着外卖软件,像是没有发现夏如棠的消极情绪。 夏如棠仰头看着他,不自觉地勾起极浅的笑意,这男人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别想着宵夜了!快上网!” 段逸锦一溜烟小跑过来,如临大敌一般,将手机屏幕展示在众人眼前,“夏如盈真是豁出去了啊!” 第109章 你伤心吗? 热搜排行榜第一赫然是“夏如盈”! 蔺成焱目瞪口呆,“我的天,这是真的假的?死没死成啊?” “没,说是送医及时,已经没有大碍,现在医院都是媒体记者。” 段逸锦连着“啧”了好几声,“夏如盈这招苦肉计厉害啊,舆论风向已经有点倒向她了。” 消息传出到登上热搜榜,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里炸开了锅。 不少网友站出来斥责之前发声的摄影大v,说他们空口无凭,随意污蔑夏如盈,害得她抑郁症复发。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怀疑整件事有人在幕后推动,是夏如棠想要对付夏如盈。 “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重病要死的人还这么能蹦跶的,夏如棠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妹妹过得好吗?” “那些善良的小公主呢?还不赶紧出来看看你们的姐姐是什么货色,她的手上可是沾着血呢!” “我们家盈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夏如棠最好死给我看!” “……” 原本夏如盈那些不敢出声的粉丝抓准机会倾巢而出,几乎占据了整个热搜首页。 整个评论区刷下来,段逸锦都被气了个半死。 不料,夏如棠看完却是没有半点情绪波动,随手将手机还给段逸锦。 “哈?”段逸锦错愕,“夏小姐,你就没点什么话要问候一下夏如盈的祖宗十八代吗?” 夏如棠被逗笑,“被狗咬了一口,还得咬回去吗?我们不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了吗?” “不是,你这……” 话说一半,段逸锦如梦初醒,猛地拍了下手,“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夏如盈会来这么一出?” 夏如棠想了想,“算是吧,毕竟卖惨是她的拿手好戏。” 段逸锦眼神一亮,“那你有办法对付她?” “嗯,不过,还得再等等。” 夏如棠看向蔺世霆,“听你的,宵夜吃点海鲜粥,健康点。” 蔺世霆点头,“这还差不多。” 段逸锦:“?” 思维这么跳脱,这么随性的吗? 谁能想得到呢?此时网上被唾沫星子淹没的夏如棠,不仅没有被网暴影响到,还只想着吃宵夜! 这种临危不乱的魄力,他也就在蔺世霆的身上看到过! 相处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身上是带着段雪虹交代的使命了…… 现在还隐隐觉得夏如棠真的挺适合蔺世霆的。 …… 北城中心医院。 裴时栎避开住院楼大门开口的记者,从员工通道进入,乘坐电梯前往夏如盈所在的楼层。 一路上,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出了电梯,看着病房走廊,迟迟没有迈开步伐。 夏如盈出事的时候,他还在纪家门口守着,期望纪可清能出来见他一面。 从北城回来那天,下了飞机才知道纪可清给他发了消息,后来到处打听,了解到聚会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裴时栎是很气夏如盈跑去招惹纪可清的,甚至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搭理夏如盈。 可,夏如盈给他发了照片,手腕上血淋淋的伤口,说她愿意从此放他自由。 他看到照片,心里慌得厉害,第一反应就是发动车子。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纪可清走出家门…… “时栎,只要你承诺不再跟夏家有瓜葛,我就愿意再信你一次。” 为了留住纪可清,他当场发了个毒誓,违背誓言是要断子绝孙的。 纪可清信了,带着满脸笑意投进他的怀抱,抱得很紧。 此时,裴时栎恍惚间还能感受到那个拥抱的力量…… “裴少,你来了!” 夏母惊喜的声音传来,将裴时栎的思绪拉回现实。 裴时栎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夏母抓住,拉着他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盈盈今天一整天都在发高烧,人都是迷糊的,嘴里还在喊着你的名字呢!” “刚好盈盈醒了,我从家里拿了点白粥过来,有你在,她肯定会很开心,多少能吃点了!” 夏母一边走一边说,压根没有发现裴时栎脸上的为难神色。 进了病房,夏母跟献宝似的,将裴时栎推到病床,“盈盈,你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夏如盈看清裴时栎的脸,眼里终于有了光亮,“时栎哥……” 病房里只两着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柔和,衬得那张小脸瘦削苍白,毫无血色。 裴时栎顿觉心软,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你没事吧?” 夏如盈摇摇头,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没事,阎王爷不肯收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母瞬间红了眼眶,“你要好好的,可不能再做傻事了,我这一把年纪经不住你吓唬几次的。” 说着,她转头抓住裴时栎的手,苦苦恳求:“裴少,拜托你,帮我劝劝盈盈,让她凡事看开点,不能再走上绝路了。” 裴时栎看着夏如盈,配合着劝说,“盈盈,你不为自己想,也该想想你的家人,你看夏阿姨多疼你,你舍得让她伤心吗?” “你伤心吗?” 夏如盈忽然问出口,眼巴巴地盯着裴时栎。 只见裴时栎愣了愣,什么话也没说,还避开了她的视线。 夏如盈一下子就懂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你现在跟纪小姐……” “盈盈。” 裴时栎打断夏如盈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去找清清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过来看你,也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我跟你之间从未开始,也谈不上什么断不断的,我一直是拿你当妹妹看待的,希望你别捅破这最后一层纸。” “麻烦以后你不要再去打扰清清。” 听到这,夏母皱起眉头,有些尴尬,“裴少,你竟然是来说这些的……”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进来,夏如盈听了这些话不是更难受吗? “你……”夏如盈嗓音发涩,眼里已然泛起泪光,“你就这么急着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非得在这种时候特意跑来说这些话,非得往她心口上扎一刀。 难道他真的铁了心要跟纪可清在一起了? 可,他明明不喜欢纪可清的! 第110章 该死的是她 “时栎哥,纪可清能给你的,我也能……” 夏如盈费尽力气,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你还不相信吗?” 裴时栎拢眉,瞥见她手腕处的纱布还渗着血,下意识地伸手摁住她的肩膀,“你别乱动。” 夏如盈却是趁机抓住他的手,“时栎哥,不要逼着自己去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事情。” 裴时栎有些不耐,“盈盈,别让我后悔今晚来这一趟。” 夏如盈愣住,由着裴时栎抽出手,无力挽留。 夏母看不下去,板起脸看向裴时栎,“裴少,你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义,你糟践我两个女儿,以后会遭报应的!” 裴时栎懒得搭理夏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如盈的手腕。 他心疼,却不能流露半分。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出病房,背影绝然。 眼睁睁看着裴时栎离开,夏如盈像是瞬间被抽光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床头,吓得夏母急忙扶住她的肩膀。 “盈盈,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夏母急切地问。 夏如盈紧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摇头。 夏母听见她压低的啜泣声,慌忙将她紧紧抱住,“盈盈,你别这样……” “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姐姐对付我……时栎哥抛弃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是你姐姐不懂事,是她不给你活路……” 提到夏如棠,夏母恨得牙痒痒,是夏如棠害得整个夏家鸡犬不宁,还差点害死夏如盈。 以前她骂夏如棠的话大多是一时上头的气话,直到昨晚看见夏如盈流着血的伤口,那一刻,她恨不得夏如棠能早点死掉,才能还夏家一份安宁。 念及此,夏母眼神陡然阴冷,咬着牙缓缓道,“该死的是她。” …… 凌晨时分,夏家两兄弟赶到医院。 夏母听见房门打开的声响,急忙起身拦住他们两人,小声道,“盈盈好不容易才睡沉了,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裴时栎走后,夏如盈就一直在哭,哭到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还一直做梦喊着裴时栎的名字,此时才算是睡得安稳。 夏母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夏如盈,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吧。” 夏家两兄弟听从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出了病房。 刚进入走廊,夏晟扬急忙问,“盈盈怎么样?” “伤口很深,医生缝合的时候就说她是下了狠心的……再晚点送过来可能就保不住命了。” 夏母一想起来,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心里难受得紧。 “爸呢?”夏晟书问。 夏母摇头,“我不知道,盈盈出事后,他很生气,说是要让……” 话说一半,夏母嫌恶地皱起眉,连提都不愿提到夏如棠的名字。 她改口问,“你们这趟有什么收获吗?” “我喝了一肚子海水算收获吗?”夏晟扬忿忿咬牙,“夏如棠就不是个东西!我们就没必要对她心软!” “小声点。”夏晟书轻声提醒一句,“别让盈盈听到了。” 他转头看向夏母,一脸严肃地问:“妈,爸有办法处理了网上那件事?” “本来你爸还想给彼此留个颜面,但盈盈出了这种事,自然是不能再由着舆论发酵下去。” 夏母抬手蹭去眼角的泪花,“你们知道的,当年的东西都在我们手里。” 夏如棠离开夏家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更别提当年摄影展所有作品的原片。 一开始,他们不想拿出来,是清楚自己理亏,真深究起来也没有底气,可现在夏如盈都因此了,他们怎么着也得出面阻止这场网络风波。 “那爸很可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夏晟书默了默,“夏如棠不肯收手,我们就只能正面回应,到时候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自然就会自食恶果。” 在回北城的飞机上,他就已经着手构思夏如盈的澄清文。 等澄清文发布后,再联系记者做采访,让大家都知道夏如棠跟家里不和,借助舆论逼得夏如盈割腕以证清白。 如此一来,夏如棠之前掀起舆论风波,最终只会将她吞没。 夏晟书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奈何夏如棠不听劝,那她一个将死之人只能给他们让路了。 …… 两天后,夏如盈的澄清文一经发布就引起网络热议。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当年的摄影展跟夏如棠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盈盈也是用实力说话!” “真是服了那些大v,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胡说八道,一个个的都别跑,等着你们的律师函!有一个算一个都进去踩缝纫机!” “盈盈,我们永远相信你!” “……” 裴时栎看了几眼评论区,刚想收起手机,纪可清突然趴到他的肩上,吓了他一跳,手机掉到桌上。 纪可清抢先一步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热搜内容,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你还是很关心夏如盈。” “不是,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 裴时栎有些心虚,伸手握住纪可清的手,“你别想太多好不好?要不,你直接帮我把这个软件卸载掉,以后我什么都不看。” “我才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纪可清将手机塞回裴时栎手里,俏皮一笑,“我就是逗你玩呢,没那么容易生气的。” “真的吗?” 裴时栎半信半疑,拿过手机果断删除软件。 纪可清惊呼一声,“哎呀,你干嘛还删了!我都说了我不气……”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时栎将她拽进怀里,双手环抱着她,“我不敢赌,怕你多想。” “你啊!” 纪可清扬起幸福的笑容,低头靠向裴时栎,“谢谢你愿意我做到这种地步。” “傻丫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裴时栎轻声哄着,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网上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夏如棠该怎么办…… 第111章 公布断绝关系 与此同时,蔺成焱阴阳怪气地朗诵一遍澄清文,成功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有夏如盈这么厚脸皮的人啊?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所有作品都是她亲自拍摄的!” “还有那帮跟风的网友也是没长脑子的,夏如盈说什么就信什么,还‘盈盈,我们永远相信你’!” 蔺成焱佯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我真怕低智商会顺着网络传播。” 段逸锦笑着瞧了蔺成焱一眼,“焱少别说得那么难听,指不定这里面还有你的粉丝,或者是未来粉丝。” “再说了,网友们所看到的,都是你们这些公众人物想给他们看到的,在一场网络舆论里,他们怎么跟风站队都是正常的。” 夏如棠补充一句,“段总说得有道理,你多学学。” “不是,姐姐,网上他们都在骂你呢,你还帮着他们说话呢?” 蔺成焱郁闷,“你是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我是为你打抱不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夏如棠怡怡然地靠向沙发扶手,“这水能载得起任何人,但如何行舟,可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段逸锦抬手鼓掌,“夏小姐能有这觉悟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我可太喜欢你这种心态了!焱少应该跟你多学学才对!” 蔺成焱无奈,“你们说的都对,就我是小丑。” “倒也不是,你这股子率真劲也是难得,只不过你当着我们的面说说就行,别往外说,特别是采访的时候。” 段逸锦拍了拍蔺成焱的肩膀,“等你把心态磨练好,成熟一些,我就签了你。” “真的假的?”蔺成焱眼神一亮,“我可是当真了啊!” “咳咳。” 蔺世霆刻意咳嗽几声。 段逸锦笑了起来,“你们蔺家多的是从事正经行业的人才,就不能让焱少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蔺世霆幽幽出声,“原来你也知道不正经。” “……” 段逸锦一噎,随即岔开话题,转头问夏如棠,“澄清文都出来了,夏小姐还不打算出手?” “不急。” 澄清文只是第一步。 夏如盈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只有卖惨到极致,才能将她踩到无法翻身的地步。 念及此,夏如棠看向蔺世霆,“我想拜托黎医生帮我办件事情,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空。” “你尽管跟他开口,不用担心其他。”蔺世霆淡淡道。 “没错,黎业看在阿霆的面上,就是你要月亮,他都得想办法去摘下来。” 段逸锦调侃完,好奇地追问,“不知道夏小姐是要他做什么?” “暂时保密。” 四个字丢过来,段逸锦欲哭无泪,“我都多余问的。” …… 因着澄清文在网上得到了理想效果,夏家人都松了口气。 夏父和夏晟书终于有底气走住院部的大门,大批媒体记者围了上来,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总,如盈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我们都看到网上的澄清文了,不知道夏总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夏家两位千金闹得不可开交,对此,夏总是否反思过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 夏晟书往前站,挡住记者们的麦克风,“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我们还不方便回应。” “大家再等等,等盈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会召开一个发布会向公众说明此次情况,包括当年摄影展的具体信息。” 闻言,记者们更是激动,“真的吗?” “这是不是证明夏如棠真的污蔑自己的妹妹?” “夏如棠如此行径,你们就没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 “夏如棠”的名字频频响起,夏父听得心烦,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他板起脸看向镜头,“夏如棠早就跟夏家一刀两断了,从此以后,她的任何事情都跟夏家没有任何关系。” 记者们瞬间沸腾,“您的意思是夏如棠小姐提出跟你们断绝关系的吗?” “夏如棠小姐是因为生病了才会性情大变,跟家里闹翻的吗?”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夏父却没有耐心再回答,直接甩脸色离开,留下夏晟书拦住记者们。 直到进入病房,夏父的脸色仍是难看,一声不吭地坐到椅子上。 见状,夏母上前询问,“怎么了?” “没有,就是楼下那帮记者烦人,十个问题有九个离不开夏如棠,听得我火都大了。”夏父气鼓鼓地回答。 “爸。” 夏晟书推门而入,有些不满,“你刚才不应该当着镜头说那些话的,这不是相当于向媒体公布断绝关系的事实,以后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有就没有!” 夏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她早就没拿我们当家人了,也没打算给我们活路,我们为什么给她留退路?” “怎么?难道你还想她回来吗?” 夏父伸手指向病床上的夏如盈,“你好好看看你妹妹,她可是差点被夏如棠给害死了!” “可……” 夏晟书欲言又止。 “大哥,爸说得对,我们之前就是对夏如棠太包容了,她才会越来越过分,要是我们再心软下去,她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夏晟扬朗声附和,“反正我觉得爸公布断绝关系的事实没有错,再说了,最开始是夏如棠提出来的,她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也觉得你爸没有错。” 夏母看了看夏父,视线落在夏晟书的脸上,“我知道你作为大哥,是希望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睦睦,但是夏如棠不值得我们对她这么好。” “既然她早就想离开夏家,那就走吧,我们也不强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作多情。” 夏母眼里掠过一瞬的悲伤,抿了下唇,狠心道,“我就当没有生她这个女儿。” “大哥,对不起。”夏如盈眼眶泛红,“是我没跟姐姐相处好……” “盈盈,你别道歉。” 夏晟书打断夏如盈的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还是放下了。 他眼神微沉,“算了,这也是她自找的。” 见夏晟书都彻底放弃夏如棠,夏如盈心中暗喜,垂眸掩饰险些藏不住的得意。 夏如棠,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112章 夏如棠你没有心! 夏如棠与夏家断绝关系一事,很快就在网上传播开来。 “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夏如棠到底要干什么?迟来的叛逆期?”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夏如棠得多过分,才会逼得亲爹向全世界宣布断绝关系啊?” “一个人如果连家人都不愿意站在她身边,那她绝对有大问题,也怪不得她生重病还没有家人陪伴。” “……” 经过这几天的网络热议,网友们对夏如棠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从一开始的同情到现在的唾弃,完全是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网友们都恨不得夏如盈早点召开发布会将夏如棠捶得死死的。 同样的,夏如棠也在期待着夏如盈的发布会。 她站在露天阳台的栏杆边,看着夜空底下没有边际的大海,微微出神。 到底是临近年关,h市的气温终于降了一些,深夜的海风还是有些冷得刺骨,她却是浑然不觉一般久久站立着。 这时,一条羊毛毯披上夏如棠的肩膀。 蔺世霆来到她身旁,“在想网上的事情?” 夏如棠回过神,拽着羊毛毯将自己裹紧,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我却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这种感觉还挺复杂的。” 夏如棠自嘲地笑了笑,再次看向夜景,“以前我很期待过年,只有这种大团圆的时候,大家坐在饭桌边上,高高兴兴地祝贺全家人,我才有种家的感觉。” “那时候,夏如盈得到的过年礼物总是比我多,他们都会花心思给她挑,而我经常就是个顺带的。” “但,有礼物总比没礼物好,我一直都是这么劝自己,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 蔺世霆没有出声,只是垂眸看着夏如棠。 她似乎也不需要回应,仍是自顾自地开口,“后来我才想明白,没有用心的礼物不如没有,免得日后成为虚假爱意的理由。” “现在这样也挺好,向全世界公布断绝关系,他们再也没有资格跟我说是一家人,说他们还爱我了。” “说真的,有时候听着真的挺烦的。” 夏如棠嗓音有些涩,伴着海风悄然飘远,像是真的彻底放下了一般。 安静地看着夏如棠好一会,蔺世霆觉得什么话也没必要说,她已经把情绪很好地消化完了。 两人站在阳台,直到海风变得更加凛冽。 蔺世霆才出声,“该回去休息了。” “嗯。” 随后,蔺世霆送夏如棠回房间。 夏如棠停在房门外,看向蔺世霆的眼神浅浅笑意,“谢谢你陪我。” 在她感到最孤独的时候,是他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好像孤独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漫不经心的语气,藏着几分克制。 蔺世霆弯了弯唇,“晚安。” “晚安。” 进入房间,夏如棠靠着房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等她细细回味蔺世霆那句话,脑袋就开始疼了起来,愈来愈强烈。 她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向桌子,视线已然有些模糊,好不容易拿到药瓶,却是一个手抖,药片撒了一地。 房内光线昏暗,夏如棠瘫坐在地上,摸到药片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慌乱间,她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药,只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倒在地上等待着药物起作用。 半个小时过去,嘴里的苦味还没散去。 夏如棠望着天花板,清楚地感受着疼痛在一丝丝抽离。 她想起那天跟黎业打电话时,她问过黎业能不能加大药量服用。 黎业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夏小姐,你老实告诉我,最近头疼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高了?” 面对医生,夏如棠只能如实相告,“嗯,好几次睡到半夜被疼醒,而且疼得比以前还要厉害。” “黎医生,我不想再继续化疗了。不用去检查,我都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是更糟糕了。”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就让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那时,黎业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告知她如何加大药量服用。 “夏小姐,你的情况,世霆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还麻烦黎医生帮我保密。” 回忆戛然而止。 夏如棠勉强爬起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大床,暗暗安慰自己,只要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她还得以最好的姿态看着夏如盈倒霉。 …… 一周过去,年关临近。 夏如盈终于召开发布会,采取全网直播的方式回答网友们的问题。 夏如盈素颜出镜,苍白的小脸略显病态,一双眸子蕴着碎光,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尤为楚楚可怜。 “大家好,我是夏如盈,其实我不想召开这个发布会的……” 说着,她对着镜头,眼睛微微泛红,“可是,我又很想知道,我的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只两句话,网友的情绪瞬间被煽动。 “瞧瞧把盈盈逼成什么样了?夏如棠你没有心!” “盈盈不哭,为那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盈盈别再念什么姐妹情了,直接一个雷神之锤把她捶死,看她还能怎么蹦跶!” “……” 夏如盈看不见弹幕,但每说出去一句话,她都清楚会收到什么样的效果。 按着流程,她装着极不情愿的模样,将当年摄影展上所有作品的原片一一展示出来,连带着拍摄照片的那部旧相机都在她的手里。 “这些年我不愿意提摄影展,是因为我有了新的事业目标,一个人的精力是很有限的,我只能一心一意做好一件事情。” “更何况,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考虑太多。” 就这样,夏如盈将话题引到前阵子的事件,自然地展示起自己确诊重度抑郁的报告。 弹幕又是一阵沸腾。 “呜呜呜,盈盈,你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的。” “这跟撕开伤疤给大家看有什么区别啊?太心疼盈盈了!” “……” 然而,在下一秒就有无数路人网友涌入直播间。 “哟,别展示病历,快去看看那家私人机构已经倒闭啦!老板涉嫌造假被抓啦!” “找私人机构做假报告,当红小花果然是能演啊!” “我宣布这是夏如盈演技最好的时候!” 转眼间,发布会现场也乱了套。 第113章 你真的要我死吗? 舞台底下记者们纷纷举起手机,向夏如盈展示官方刚刚发布的新闻——某私人医疗机构涉嫌伪造病历报告,现已被查封,接受进一步调查。 该医疗机构的名称,赫然就是夏如盈报告上面的盖章单位! “夏小姐,麻烦你正面回应一下,这份报告是否属实!” “夏小姐是否介意在公众的见证下重新寻找一家正规机构呢?” “……”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夏如盈不由得慌了神。 “这……这就是个巧合,我没想到这家机构私底下还做出这种勾当……” 夏如盈像极了受惊的小鹿,慌张无措地避开摄像头,“我……我是真的得了抑郁症,拜托你们不要这样质疑我,做错事的明明是那家机构……” “好了,好了。” 工作人员上前拦住记者们,经纪人来到夏如盈身边,准备送她下台。 这时,又有记者大喊,“夏如棠也说要开直播了!要正面回应当年摄影展的问题!” “夏小姐,你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是什么想法?” “你们姐妹两前后开直播回应,真相到底是什么?” “……” 记者们群情激昂,工作人员压根拦不住,跑出去好几个摄影师怼着夏如盈的脸,强迫她正面回应。 对着镜头,夏如盈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姐姐,你真的要我死吗?” 随后,经纪人用身体挡住所有镜头,带着夏如盈进入后台。 刚回到休息间,经纪人就大发雷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前脚公布病历,后脚机构就被查封!” “你之前去看病怎么不好好查一查机构的资历?出现这种巧合,也怪不得外人会质疑你!” “现在连夏如棠都要开直播了,她想做什么?难不成她手里也有证据?” “夏如盈,我看你是要完了!” 事发突然,夏如盈整个人还有些懵。 她不停地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 与此同时,夏如盈最后留在镜头里的画面,在网上迅速地传播开来。 视频底下评论什么说法都有,有同情,有质疑,有谩骂,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路人。 夏如棠反复看了这段视频,眸底的讥笑越来越深。 即便到了那一刻,夏如盈仍不忘利用公众的怜悯,将其变成利刃插向她。 不得不说,夏如盈的小白莲演技是真的炉火纯青。 蔺成焱凑近,一眼看见屏幕上夏如盈被放大的脸庞,顿觉晦气,“姐姐,你还看她做什么?就不怕晚上做恶梦吗?” “我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坏。” 夏如棠退出视频,若有所思道,“面具戴得久了,她自己是不是也信以为真了。” “姐姐,你也别想太多,你都要开直播了,不用提前准备准备?” “不用,我想说什么早就想好了。” 夏如棠将手机递给蔺成焱,“不过,我不是很懂怎么开直播,还得麻烦你帮忙操作一下,你顺便帮我把刷礼物给关了。” “好咧!” 蔺成焱爽快应下,“姐姐,我提前祝你打一场漂亮的仗!最好是让夏如盈永不翻身!” 夏如棠笑而不语,看似平静的眉眼,隐隐浮现几分戾气。 夏如盈也该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了。 十分钟后,直播间刚打开,网友蜂拥而至,短短时间,在线观看人数超过十万,还在不断攀升。 蔺成焱将手机对准夏如棠,方便她查看网友们的提问。 夏如棠坐在阳光里,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整个人显得格外随和慵懒,一点也不像是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人。 比起对着镜头哭哭啼啼的夏如盈,夏如棠的淡定反而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任。 “大家好,今天天气挺好的,很适合跟朋友聊聊天,喝喝咖啡。” 夏如棠盈盈一笑,瞬间将网友们带入到轻松的聊天氛围里。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当年夏如盈的摄影展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聊聊那些作品背后的故事……” 那批照片是夏如棠高考结束后,在一座边境小城拍摄的。 当年摄影展还带火了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城,时至今日,仍在旅游必去的排行榜上。 因着是夏如棠第一次外出独立摄影,所以,她对每一张照片都记忆深刻,只要看见照片就能说出具体的地点和故事。 在这一批照片里,最出彩的还是那张山景照,正是这张照片入了江幼荞的眼。 而照片的背后,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曾是夏如棠的梦魇。 “当时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接下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变天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降临这座大山,我差点就死在山里。” “除了我以外,在山上还有两个登山队,我们本来想回到登山路过的一座小学那里避雨,可等我们到了才看见……” 夏如棠喉咙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尘封的记忆涌现,险些压制不住情绪,只能拼了命攥紧拳头。 蔺世霆站在不远处,看着夏如棠隐隐颤抖的身躯,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原来她还记得。 只是那段回忆过于残忍痛苦,她才一直将其藏在心里。 她不愿意想起,强迫自己忘记,才会不记得他们曾见过…… “整座小学都被突发的泥石流掩埋……明明我们登山的时候还碰见好几个孩子去上学……” “可当时……我们看到的只有遍地泥土,除了风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夏如棠泪眼模糊,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一幕悲惨压抑的画面,连带着十指都开始隐隐作痛。 那时,她参与后续的救援,用双手拼了命挖开泥土,摸到的却是冰凉的小手…… 那天的雨很冷,冷到刺骨锥心。 就在夏如棠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直播间里出现质疑的声音。 “哟,你也挺能演的,连演戏这碗饭,你都要抢吗?” “证据没有,光编故事,骗谁呢?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 第114章 夏如盈就是个小偷 请求连线的提示跃出屏幕,将夏如棠的思绪拉回现实。 “姐姐,有个助农大v想要跟你连线直播,要接吗?”蔺成焱问。 夏如棠点了点头,抬起手蹭去眼角泪花。 很快,响起一个沧桑的男声,“夏小姐,你别哭,都过去了。” “大家好,夏小姐所说的那所小学就是在我的管辖内,我是一名村干部,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村里的助农事业。” “当年夏小姐来拍摄,我有幸和她见过一面,我的爱人很喜欢夏小姐,还热情地招待了她。” “她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当年我们见过那批照片。可惜了,照片是在云盘保存下来,相机却是丢失在那场暴雨里。” “当时村里还提出要补偿给夏小姐,是她拒绝了我们的好意,后面我们实在过意不去,条件也不允许,只买了一部二手的相机送给她。” “夏小姐人很好,不仅没有介意,还很高兴地收下了。可一部二手相机,哪里比得上夏小姐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所做的一切。” “……” 说到后面,村干部嗓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不过,现在雨过天晴了,前几年有好心人捐资重建了小学,还资助周边小孩上学,大家都过得很好。” “夏小姐,你也不要再难过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早点好起来,我还想请你回来看看村里变得多好看呢!” “到时候村里也需要你拍照宣传!” 夏如棠热泪盈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化作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虽然是她提前联系对方,也清楚流程,但此时真的听到对方一番肺腑之言,还是深有感触。 雨过天晴了,真好。 直播间弹幕终于干净了—— “当年那场泥石流是有新闻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夏如棠竟然真的亲身经历过!” “只有真正的拍摄者才能和照片产生情绪上的共鸣,夏如棠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证明了照片是她的!” “比起夏如盈刚才没有任何感情的介绍,我更相信夏如棠的话,夏如盈就是个小偷!” “夏如盈不仅是个小偷,还装抑郁症,真的服了,太不要脸了!” “刚才夏如盈还展示了相机,她要真的心里没鬼,只要把相机送到专业机构鉴定,再和这位大v对质,就能分辨真假。但我猜,夏如盈不敢。” “……” 接连两场直播下来,网络已然炸开了锅。 “夏如棠”的名字不出意料地登上热搜榜第一,紧跟着就是“夏如盈小偷”这一词条。 原本还在热搜首页蹦跶的粉丝们一个个躺平任嘲,还有大型脱粉回踩现场。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粉了个什么东西。” “夏如盈偷了多少都还回去吧,做了就认,别拿粉丝当枪使。” “……” 短短时间,网上满满的恶意将夏如盈淹没。 看着夏如棠下播,夏如盈脸色苍白,一时拿不住手机,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这段时间她操控舆论炒热度,全成了给自己挖的坑! 原来夏如棠不是不敢回应,而是在等她将热度炒到最高,再借势澄清一切! 夏如棠是要彻底毁掉她! …… 这边,夏如棠关掉手机,随手扔到一边,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倒在沙发上。 蔺成焱兴奋地刷着手机,此时的网络十分有意思。 “我的天,惊天大反转啊!夏如盈算是完蛋了啊!” “姐姐,你太牛了,怎么藏着这么个大招啊?害我白白担心你好几天!” 段逸锦抬手鼓掌,看向夏如棠的眼神满是赞赏,“怪不得夏小姐心态这么好,原来是一场稳赢的翻身仗。” “那医疗机构被查封,是不是就是你拜托黎业做的事情?” “嗯。” 夏如棠脑袋有些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黎医生对医疗行业比较熟悉,我让他查一下,很快就给我一个结果了。” “我早就知道夏如盈的抑郁症是假的,她也要怪自己,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现在是假的,以后有可能就成真了呀!” 蔺成焱笑着接过话,“经过这一回,她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别想在圈子里混了!她输得这么惨,早晚得抑郁!” “哎呀,我怎么就这么喜欢看她倒霉呢!” 蔺成焱直觉得畅快,“可惜了,不能亲眼看到她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今天这么高兴,我请大家吃顿好吃的!我们得好好庆祝庆祝,才能排解掉这些天的憋屈!” 段逸锦笑着揶揄一句,“你怎么比夏小姐还要高兴的样子,夏小姐都没发话呢,你就要替她庆祝起来了。” “该庆祝的。” 夏如棠坐起身,嫣然一笑,“就当是庆祝我找回曾经的自己,以后谁也不欠我,我也不需要去争抢了,属于我的东西终将回到我的手里。” “说的没错。”段逸锦煞有其事地附和,“作品可以被偷走,但才华不会。” “对了,要不要我再安排一个采访?” 段逸锦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要真想断个一干二净,还需要一场正经的正面回应,算是给这几天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夏如棠点点头,“可以,听段总的安排。” “行啦!刚刚才结束一场直播,现在就急着给姐姐安排工作,锦哥,我看你就是职业病犯了。” 蔺成焱转头看向蔺世霆,“小叔,你说说锦哥,让他收敛着点,姐姐也需要休息的。” 闻言,蔺世霆回过神,略显茫然地看向他们,“什么?” 蔺成焱郁闷,“小叔,你想什么呢?怎么都没听我们讨论啊?” “一点工作上的事情。”蔺世霆随口胡诌。 “你的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了。”蔺成焱一个白眼翻上天,“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为姐姐高兴吗?” 蔺世霆这才看向夏如棠,颔首祝贺,“恭喜你赢了。” 在所有人真心替她感到高兴的时候,只有蔺世霆心不在焉…… 夏如棠摁住心里莫名冒出来的一丝失落,故作轻松地开口,“我能赢,也有你们的功劳,今天这顿饭我请,你们想吃什么尽管提。” 第115章 我们错得太离谱了 直播结束后,各路记者就把夏家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夏晟书见情形不对,早早带着夏家人住进酒店,这才避开了记者们的围堵。 夏如盈刚踏入房间,一个烟灰缸飞了过来,在脚边碎成无数块,着实吓了她一大跳,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夏父怒不可遏,“好你个夏如盈,你竟然敢装病骗我们!” “我不是……”夏如盈慌忙摆手,“我真的……不知道那家机构会伪造病历,跟我没关系啊……” “爸,那肯定是姐姐做的……她就是在等我们召开发布会……不然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 “盈盈说的也有道理。”夏晟扬站了出来,“爸,盈盈只是碰巧去了一家有伪造病历业务的医疗机构,你怎么能断定她骗我们呢?” “盈盈的精神状态,你也是清楚的,她要是没病能吗?连我们都跟着网友质疑盈盈,你让她怎么活?” 夏晟扬来到夏如盈身边,拿起她还裹着纱布的手腕,“爸,你看看,盈盈可是差点被夏如棠给害死了。” “夏如棠还拿盈盈的病作文章,她的心肠实在是狠毒,你可不能着了她的道,连盈盈都不相信了。” 这一番话很好地抚平了夏家人心中的愤怒和猜疑。 夏母深以为然,“阿扬说的有道理,盈盈的病我们比谁都清楚,夏如棠安排这么一出戏,就是想让我们怀疑盈盈,让盈盈落入众叛亲离的下场。” 说到这,夏母紧紧地皱起眉头,“她怎么会这么恶毒……” “妈……” 夏如盈哭着扑进夏母的怀里,“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只要还有你们,我就什么都不怕……” “傻丫头。” 夏母抬起手轻轻夏如盈的脑袋,“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会无条件地信任你。” “只是这次夏如棠做得如此过分,你以后的路怕是很难走了……我可怜的女儿,你可该如何是好?” “是我们考虑不周。” 夏晟书脸色凝重,“没想到夏如棠当年经历了那些事情,时隔多年,还有一个有权威的人证出来给她作证。” “那些事,夏如棠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跟我们提过。” “好像是提过的……”夏母沉思片刻,眉头拧得更深,“我记得有收到她的消息,说雨很大,她可能出不去什么的……” “当时不是发在家庭群里的吗?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提到这,夏晟扬猛地一拍脑门,“对!那时候我们是陪着盈盈去毕业旅游了,看到夏如棠在群里发那种话,我们都以为她是在故意引起注意!” 当年夏如棠和夏如盈是同一时间高中毕业,夏如盈要出国旅游,夏如棠的护照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于是,夏如棠自己一个人收拾行李去了边境小城旅游,他们还当她是赌气,连问都没问过她情况。 以至于,夏如棠在群里发消息,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夏如棠回到家也没什么异常情况,自然而然地,他们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如今,通过直播,他们才知道当年夏如棠面对的情况是那么凶险! 夏晟书也是此时才想起来这回事,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在夏如棠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正在国外快乐旅游…… 当时他们都发了朋友圈,也许,夏如棠就是看到了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无法想象,夏如棠是如何咽下这份苦的,甚至还愿意听他们的话,将那些照片交了出来,让夏如盈开了摄影展。 念及此,夏晟书心头泛起细密的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们对夏如棠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 “我们都错了……”夏晟书嗓音涩涩,“我们错得太离谱了。” “大哥,这事也不能怪我们,是夏如棠自己什么都不说,我们又没有上帝视角,哪里知道她经历什么?” “闭嘴。” 夏晟书怒喝一声,冷眼看向夏晟扬,“她不说,是因为她对我们失望了!是我们对不起她!” “大哥,你凶我做什么?现在情况变成这样,可都是拜夏如棠所赐!” 夏晟扬一脸不服气,“她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她大可直接跟我们说,没必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她这么做是要毁了整个夏家,你还替她说话呢?就因为我们曾经忽略过她,就要全家人给她陪葬了吗?” “够了。” 夏父被吵得头疼,“你们一人少说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窝里斗吗?” “不管夏如棠曾经经历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了,就算我们现在跟她道歉也是无济于事。” “与其花心思心疼她,还不如多想想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明明房间里暖气很足,夏晟书却仍是觉得寒冷刺骨。 他没办法像夏父一样只考虑整个夏家,迟来的愧疚感在胸腔里撕扯,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你们想办法吧,我先出去透透气。” 丢下这句话,夏晟书迈开步伐走出房间。 夏晟扬不屑地“嘁”了一声,“夏如棠又不在,他装什么好大哥呢?再说了,夏如棠可不吃他这一套。” “你少说两句。”夏母低声提醒。 夏晟扬这才噤了声,别过脸看向窗外。 很长一段时间,房内气氛压抑,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终于,夏父朗声开口,“盈盈,你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夏如盈微怔,“爸……” “这一局已经是死局。” 夏父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很是烦躁,“我搭上整个夏家的口碑帮你发的澄清文,现在夏家也很难脱身了。” “我没办法再帮你了,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不要再惹事了。” 在夏父的心里,夏如盈已然成了毫无价值的弃子。 夏如盈暗暗咬牙,恨极了夏如棠,却还是只能装着柔弱懂事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我知道了,爸。” 夏父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一切能到此结束,夏如棠能见好就收。” 彼时,他们哪里晓得属于夏家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啊 按着段逸锦的安排,夏如棠接受一家头部媒体的采访。 采访记者很专业,围绕着夏如棠和夏家的关系,以及当年摄影展的真实情况进行提问,每个问题的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从头到尾,夏如棠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氛围轻松愉悦得像是在和熟识的朋友在闲聊。 这些年来,她心里藏了很多话,如今能坦然地说给外人听,自己也颇为意外。 “对于此前您的父亲当众宣布断绝关系一事,夏小姐有什么话想要回应的吗?” “其实,断绝关系最早是我提出来的。” 夏如棠盈盈一笑,大大方方地看向镜头,“在此,我也想告诉所有像我一样被原生家庭吸血的人,只有勇敢地割断一切,才能得到全新的人生。” “明知是泥潭,就不要再陷下去了,一定要自救。” “另外……” 夏如棠顿了顿,眸底笑意愈发张扬,“感谢夏总放过我。” 阳光底下,女人瘦削病态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活色生香的神采,像极了刚刚挣脱束缚的蝴蝶,随时振翅高飞。 记者感触颇多,最终只感慨一句,“夏小姐这些年辛苦了。” 半个小时后,采访结束。 记者起身和夏如棠握手,“夏小姐,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整理,让更多的人知道您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夏如棠笑了笑,“我接受采访只是想给众多支持我的网友一个交代,你们如实撰稿就好。” “您放心。” 记者颔首应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蔺世霆,从采访开始到结束,蔺世霆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夏如棠。 职业直觉告诉他,蔺世霆和夏如棠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可惜,尽管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都只能强行摁住。 毕竟这次机会是段逸锦给的,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网络热议里,他们能拿到夏如棠的独家专访属实不易。 来之前,段逸锦就再三交代,除了与此次事件相关的问题,其余的都不能多问。 记者收起心思,笑着向夏如棠告别。 随后,段逸锦送采访团队出门,回来时满脸笑意,“他们走之前还在夸夏小姐,说是每一句话都能直接套用,不需要润色。” “还有,夏小姐回应夏总的那段,回头剪辑出来做为一个单独小视频,肯定能带动一大波热度。” 段逸锦眯了眯眼,“夏小姐是故意那么说的吧?” 夏如棠莞尔,“算是吧。” 段逸锦竖起大拇指,“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网络大战,夏小姐也学到点煽动情绪的精髓了。” 夏如棠笑而不语。 蔺世霆走近,沉声开口,“采访结束,这件事算是有个了结,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再管了。” “怎么?这就心疼了?怕累着夏小姐?”段逸锦笑得意味深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怜香惜玉呢?” “段少,你就别拿我们两个开玩笑了。”夏如棠有些不自在,“我和蔺先生只是很好的朋友。” “哦?” 见蔺世霆脸色一沉,段逸锦笑得更欢,故意拉长语调,“原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啊……” 堂堂蔺家掌权人努力了这么久,还只是朋友?未免太失败了! 相识多年,段逸锦作为一名情场老手,终于在蔺世霆跟前有了一点优越感。 他看向蔺世霆的眼神里,满是“兄弟,你是不是不行”的促狭。 蔺世霆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夏如棠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只觉得气氛微妙,并不清楚自己的回答哪里出了问题。 …… 两天后,夏如棠的专访发布,外加回应夏父的视频,不出所料地登上热搜榜第一。 专访内容很长,夏如棠并没有刻意提起具体的事情,只用了轻描淡写的话语在描述自己的生活。 只字不提苦难,却字字让人心疼。 “呜呜呜,夏如棠不仅自救,还要救人,所有骂过她的都得磕头认错!” “嘴上说着感谢,心里想着‘看我气不死你’,姐姐有种平静发疯的美!” “现在想想,夏家人是真的,夏如棠都病重了,他们还想尽一切办法要毁了她,怎么能做如此绝情?” “从今往后,夏家人还能过一天好日子,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 只看了两眼评论区,夏父急火攻心,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墙壁。 夏母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看着夏父,压根不敢出声。 正好,夏晟书推门而入,瞥见地上的手机碎块就猜到夏父已经看过视频。 “爸,这段时间你就别接触网络了。” “她夏如棠是什么意思!”夏父怒吼,“真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吗?” “我非得找她当面对质,我们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她要这样对夏家下死手!” 说着,夏父作势就要走出房间,却是被夏晟书拦了下来。 “爸,你现在去找她,只会造成更多的话题,再说了,就算问清楚又怎么样?我们对她造成的伤害早就无法弥补了。” 闻言,夏父怒目圆瞪,“你是觉得问题出在我们身上了?夏晟书,我看你也是分不清轻重!” 夏晟书沉默,深知在夏父的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家族利益,他说再多,夏父也听不进去。 “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停。” 夏晟书语气沉重,“如果这种时候我们还沉不住气,那夏家才是真的要完了。” “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夏父用力地拍了拍胸口,情绪已然失控,“我养的女儿感谢我跟她断绝关系!她分明就是要活活气死我!” “早知今日,我绝不会让这只白眼狼进夏家的门!让她死在外面才好!” 夏晟书拢眉,“爸,现在说这些气话没有半点意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得冷静下来想办法应对。” “外面要怎么议论夏家,我们管不了,我真正担心的是公司股东们会不安分……” 一连数日,股东们接二连三地来电,要求夏父回公司给大家一个交代。 如今夏如棠这篇专访一出,负面影响进一步扩大,他们也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明天我们还是回公司开个会吧。” 第117章 谁来管我们难不难? 翌日。 夏父召开股东大会,由夏晟书主持会议。 父子两人刚进会议室,股东们便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质问夏父。 “夏总,你们的家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大?现在连累公司,你该怎么跟大家交代?” “我可是听说了,夏如棠背后有蔺世霆撑腰,我们哪里斗得过那么大蔺氏!公司迟早要完!” “夏总,夏如棠好歹也是你的女儿,你就不能跟她道个歉,让她放过你们吗?” “……” 面对众人的责难,夏父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怒火再次爆发。 “我是她爹!让我向她公开道歉?我的脸往哪放?” “这事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你们急什么?这些年公司没少给你们分红,现在到了艰难时候,你们要翻脸不认人了吗?” 见夏父还不知错,众人也跟着来气,“夏总,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你没管教好子女,那点家丑全给扬了出去,你还冲我们发火?” “为了公司,你认个错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抱着大家跟你一起死吗?” “撤资!我要撤资!”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大喊,响彻整个会议室。 见状,夏晟书只能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大家静一静!这件事还能处理!” 连着喊了好几声,场面才勉强控制住。 一名股东气愤地追问,“说!还能怎么处理!” “摄影展一事,我们会让盈盈一人承担。” “等舆论风波过去,我们再想办法找夏如棠谈谈,她愿意原谅我们就能再配合宣传,完全有机会挽回口碑。” 夏晟书郑重其事地恳求,“希望大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一起共渡难关。” 正当股东们交头接耳地讨论时,一人站了出来,“我不信你的鬼话,我就是要撤资!没法陪你们玩了!” 不等夏晟书挽留,那人直接起身离席。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最终,这场会议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闹了个不欢而散。 夏晟书跟着夏父进入办公室,“爸,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老邓,他一直对我有意见,总算让他找到机会落井下石了。”夏父咬牙切齿,“他想走就走!我也不想留他!” “可是,他开了个头,我怕其他股东也会有想法,真闹到撤资的地步……” 夏晟书不敢往下推测,一开始他就没有想到会连累公司,还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是蔺世霆。” 夏父忽然开口,眼神骤变,极度愤怒之下藏着恐惧,“蔺世霆一直陪在夏如棠的身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拿下我们的公司。” “我早该知道!这件事绝不是夏如棠那个不学无术的蠢货能策划的!” “一定是蔺世霆!一定是他!” “……” 夏晟书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抿直了唇线。 夏家这点产业,蔺世霆哪里看得上?完全不值得他以身入局,如此大费周章。 只是夏父还在气头上,一旦认定,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也就没必要再反驳。 …… 在公司安抚好高层员工后,父子两人回了酒店。 刚来到房门口,就听到夏母惊讶的嗓音传了出来,“裴大少,你们裴家怎么能这样!” 夏晟书和夏父对视一眼,裴时飞怎么在这关头来了? 不容多想,夏父率先推门,朗声开口,“这是什么风把裴大少给吹来了?” 听见声音,裴时飞转头看去,“哟,夏总可算是回来了,我这没法跟伯母说清楚,就等着你回来呢!” “老夏,裴家要我们尽快偿还之前寿礼的赔偿金!” 夏母慌里慌张地来到夏父身边,“我们现在都这么难了,哪里有那个钱?” 夏父心下一沉,还是勉强扬起笑容看向裴时飞,“这事是裴老爷子的意思?” 裴时飞露出几分难色,“我也是知道夏家最近碰到事情,不是爷爷交代,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你们提的。” “我猜爷爷是看到夏家出事,怕你们会还不上才急着要我跑一趟,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就能理解了?毕竟那寿礼价格不菲……” 裴时飞点到为止,四处看了看,“我们要讨论这事,夏如盈小姐是不是得在场?” “盈盈前阵子才刚出事,你们……” “她在哪里?” 夏父冷声打断夏母的话。 夏母错愕地看向他,“老夏,你真要让盈盈负责吗?” “不然呢?这事不就是她惹出来的吗?当初也说好让她自己去想办法撤资,用那笔钱还给裴老爷子……” 套间卧室的房门缓缓打开,夏如盈走了出来,红着眼睛看向夏父,“爸,这事我跟时栎哥提过,但是他也有难处,没办法这么快把钱给我……” 夏父盛怒,厉声大喊,“他有难处,那你呢?夏家呢?谁来管我们难不难?” 这几天堆积在心里的压力和愤怒实在是太多,刚从公司发了一通火,回来又碰上裴家落井下石,夏父忍无可忍,情绪几乎是在瞬间爆发。 “夏如盈,这些事情都是你造成的,你知道吗?要不是为了你,夏家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结果你到现在还只想着裴时栎,你就没想过家里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该怎么偿还?该怎么挽回局面?” “这么多年,我们疼爱你,看重你,耗费那么多心血培养你,到头来,我们都得到什么了?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劈头盖脸的训斥,直接将夏如盈吓懵了。 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父,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从眼角滚落。 裴时飞上前,抬手蹭去夏如盈脸上泪水,慢条斯理地开口劝说,“夏总,你话不要说得这么重,都把如盈小姐给吓到了。” 夏如盈反应过来,一把打开裴时飞的手,“请你自重。” “你何必跟我如此见外?” 裴时飞笑了笑,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上下打量着夏如盈。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说过的,只要你求我,我就会帮你的。” 第118章 气死你才好! 夏如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用力地推开裴时飞,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裴时飞却是喜欢极了,只觉得她是一只发脾气的小野猫。 夏母见状,急忙呵斥一声,“盈盈,你不能对裴大少这么无礼!” “没事,伯母,盈盈就是心里难过,不愿意别人接触,我能理解。” 裴时飞转头看向夏父,“爷爷让我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你们该怎么商讨如何归还这笔赔偿金,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也不便旁听。” 临走前,裴时飞深深地看了夏如盈一眼,满是志在必得的嚣张意味。 夏如盈一阵恶寒,用力地攥紧双手,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就跟菜市场里被挑拣的烂菜叶子没什么两样。 那么骄傲的她,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爸,赔偿金这事……” 夏晟书还想说点什么,就看着夏父的身体突然软绵绵地向一侧倒去,慌忙伸手扶住夏父,“爸,你怎么了?” 夏母惊慌失措,“老夏!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爸!爸!” 连着喊了几声,见夏父仍是昏迷状态,夏晟书毫不犹豫地背起夏父,“我现在就送爸去医院!” 夏母紧跟其后,只留下夏如盈一人在原地。 她收回迈出去的步伐,眼里掠过恶毒神色,刚才发那么大的火,气死你才好! …… 当晚,夏父紧急送医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然也传到了h市。 段逸锦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已经能想象出来现在的夏家乱成什么样子了。” 蔺成焱接过话,“那也是他们活该,是他们抢了姐姐的东西,还要污蔑姐姐,像他们这种没良心,不要脸的人就应该遭到报应!我还嫌来得太晚呢!” “听说今天夏总去了一趟公司,还没开会就跟股东们吵起来了,还有人现场撤资……” 段逸锦看向蔺世霆,微微眯眼,“是你安排的吧?” 只见蔺世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回应,“添把柴而已。” “夏家的公司已经跌停,短时间内难以翻身,股东撤资,资金链断裂是早晚的事情。” 晚风里,男人的语气显得慵懒随性,却还是藏不住杀伐果断的冷漠。 夏如棠不由自主地失了神,蔺世霆这么做,是打算收购夏家的公司? 难道这就是此次他帮忙的目的? “姐姐,咱们不听他们讨论那些生意上的事情。” 蔺成焱拉着椅子凑到夏如棠身边,“昨天你的专访发布后,就有很多网友提出要你举办一场属于你自己的摄影展。” “大家呼声这么高,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经过这一场网络热议,夏如棠的才华算是真正地展示在公众面前。 而蔺成焱认识夏如棠这些时日,早就希望她能重新拿起相机,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如今,一切水到渠成,蔺成焱比任何人都期待夏如棠能答应举办摄影展。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夏如棠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个精力?” “不是,姐姐,不需要你做什么的!只要你答应举办,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帮你搞定,不对,不只是我,还有小叔,还有锦哥……” 蔺成焱急了,转头拉拢蔺世霆和段逸锦,“你们说,你们是不是也会全心全意帮姐姐帮摄影展!” “只要夏小姐有想法,我一定全力以赴,宣传和场地都可以交给我。”段逸锦爽快地开口。 蔺世霆倒是没说话,而是看了夏如棠好一会,“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累了。” 夏如棠垂眸,敛去深处泛起的苦涩,只有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摄影展哪里是说办就能办的? 那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她怕是撑不到摄影展举办的那天。 “其实……办不办摄影展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想做的也不止这一件事,遗憾是弥补不完的。” “本来我都放弃一切了……现在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心满意足。” 一开始,她都决定不争不抢,坦然赴死。 结果,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不仅属于自己的摄影展拿了回来,还让那么多人看到她。 这样的结果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她一个将死之人该知足了。 再因此滋生出不甘心,只会让她在最后的生命里变得更加痛苦……所以,她不能奢求太多。 “谢谢你们一路支持我走到这里。” 夏如棠抬眸看向他们,不自觉的,视线停在蔺世霆的脸上,“我真的很开心了。” 话落,夏如棠扬起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灯光映衬下,蔺世霆分明能看清她眸底深处极力压制着的不甘,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疼得厉害。 “姐姐,你不能就这么……” “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夏如棠站起身,随口道,“我困了,先回去休息,你们慢慢聊。” “姐姐!” 蔺成焱没能留住夏如棠,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很是失落,“姐姐一定想到自己的病,才不愿意答应举办摄影展。” “夏小姐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她病得那么……” 段逸锦下意识地看了蔺世霆一眼,没有再往下说,而是改口道,“夏小姐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好好看病,养身体,不适合太过操劳。” “你这么说也对,就是太可惜了……”说着,蔺成焱叹了口气,“老天爷就是没长眼睛!” “我听说黎业休假很长时间了,一直在国外找专家给夏小姐治病,最近进展如何?”段逸锦问。 “前天给我来消息,说是已经确定那人最近出现的地点,那里很乱,当地军阀和经常爆发冲突。” 蔺世霆眸色微沉,“要找到那人有难度。” “这……”段逸锦不由得感慨,“黎业连那种地方都敢去,真算是为你这个兄弟两肋插刀了。” 蔺世霆默了默,缓缓道,“等黎业把人找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他。” 第119章 她终究也成了弃子 医院。 夏如盈跟着夏晟扬一起进入病房,这才得知夏父是中风,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夏母守在病床边以泪洗面,“我们好好的家,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去找夏如棠算账!” 夏晟扬怒喝一声,作势就要离开。 “站住!” 夏晟书很是烦躁,“夏晟扬,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大哥,家里会乱成这样都是夏如棠害的!”夏晟扬恶狠狠地咬牙,“我一定要夏如棠付出代价!” “你要想整个家都散了,你尽管去。” 夏晟书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夏晟扬,“你一天到晚除了咋咋呼呼地惹事,你还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爸已经倒下了,这个家就该是我们两个男的撑起来。我言尽于此,你要还想去找夏如棠,你就去。” 听完这番话,夏晟扬用力地攥紧拳头,强行摁住心中的怒火,拳头缓缓松开。 “我出去透透气!” 随着夏晟扬离开,夏母擦着眼泪回头看向夏晟书,“你爸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这个家就只能靠你了……” “我知道。” 夏晟书点头,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我是家里的大哥,我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 当初他从国外回来,还以为很快就能回去继续进修,哪里想得到他回不去了。 “妈,你看着爸,我带盈盈出去聊两句。” “好,去吧。” 得到应允,夏晟书转身看了夏如盈一眼,随即迈开步伐走出病房。 夏如盈跟在夏晟书身后,进了走廊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要跟我聊什么?” “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夏晟书停下脚步,“现在夏家和公司都处于最困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帮家里一把。” “摄影展一事,你出面道歉吧。” 夏如盈错愕,下意识地质问,“你让我跟姐姐道歉?” “嗯。” 夏晟书轻轻拢眉,多少有些不悦,“你向她道歉,不是应该的吗?归根究底,是你把她的东西据为己有,才会导致今天这一切的发生。” “像爸说的那样,家里已经为你做了很多,你不能再躲在我们的背后,什么也不承担吧?” “不……不是……” 夏如盈察觉到夏晟书的不满,不由得心虚,“要是能为家里做点什么,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站出来道歉也不会改变什么啊。” “你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就说是你以死要求家里帮你的,你……” “大哥!” 夏如盈打断夏晟书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么疼爱她的大哥,会亲手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要是真的站出来这么承认,那以后她可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大哥,你聪明,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夏如盈抓住夏晟书的胳膊,苦苦恳求,“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我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夏晟书看进夏如盈的眼睛里,“盈盈,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 看清夏晟书平静淡漠的眼神,夏如盈像是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气,缓缓放下双手,半晌没有出声。 她终究也成了弃子。 “大哥,我知道了。” 夏如盈低低地应了一声,内心深处恨意如藤蔓肆意生长。 …… 三天后,夏如盈的道歉视频发布上网。 她素颜出镜,强忍着泪水将夏晟书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读了出来,最后再对着镜头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尽管她装得再怎么可怜,网友还是没有放过她。 “呵呵,当代恶毒小白莲,谁信你是真心道歉的?” “你连自己重病的姐姐都不放过,单凭这一点,我就一生黑!” “呸!别道歉了,看见你就恶心!” “……” 铺天盖地的恶意,夏如盈连看都不敢看,直接卸载了软件。 这时,一个虚拟号码跃上屏幕。 夏如盈慌忙接通电话,“哥!” “你最近过得挺糟糕。” 极富磁性的男声散漫的笑意,“网上那些事我都看过了,你怎么就输得这么难看呢?听你叫这一声‘哥’,我都觉得丢脸。” “我……” 夏如盈打心底里害怕对方,声音弱了不少,“是我大意了,才会着了夏如棠的道。” “你也不用向我解释,只需要告诉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还能不能继续做了?” 男人顿了顿,幽幽出声,“你该不会已经彻底被踢出局了吧?” 夏如盈心慌,“没!没有的事!我只是帮家里承担了骂名,但……他们就欠我了呀,我还能……” “你的名声都烂成这样了,对夏家可就没有作用了。” 男人的语气始终随性,却字字诛心。 夏如盈攥着手机,脊背渗出冷汗,“哥,你再帮帮我,我还有办法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很长一段时间,电话那边都没有声音。 夏如盈心里越发没底,无奈之下,只能小声道,“哥,老爷子那边……” “你别拿老爷子来压我。” 男人已然不悦,“虽然我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那么看重你,但你最好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他可护不了你一辈子。” “这次我就再信你一回,你要的钱,我会让人打到你账上。” “如果你再出问题,别说是老爷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得把吃进去的钱给我吐出来。” 话落,通话被挂断。 夏如盈放下手机,压在心上的石头也随之落地。 一切都还有转机。 简单地整理了思绪,夏如盈用手机给裴时飞发了消息,“我们见面谈谈吧,时间地点你定,我一定准时赴约。” 另一边,裴时飞收到消息,从床上腾地坐起身,喜色爬上眉梢,得意地挑了下眉。 不枉他等了这么久,鱼儿还是上钩了。 很快,裴时飞发了个会所地址过去,“明晚七点,包厢112见。” 思忖片刻,他又将消息转发给裴时栎,附带一句邀约,“喝一杯?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120章 夏如盈,你是故意的 按着裴时飞发来的消息,夏如盈准时抵达会所。 她整理好身上的裙子,抬手敲了敲房门,听见裴时飞回了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裴时飞笑着迎了上去,“夏小姐,你能想通,我真的很高兴!” 夏如盈本能地避开他伸来的手,“我来见你,是想问清楚,你能怎么帮我?” “急什么呢?” 裴时飞上下打量夏如盈一番,明显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这让他很满意。 “来,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裴时飞带着夏如盈入座,拿起早就醒好的红酒倒进高脚杯里,随即将其送到夏如盈跟前。 “谢谢,我不怎么会喝。” 夏如盈抬手婉拒,裴时飞却是直接将酒杯塞进她手里。 “喝点不碍事,再说了,不喝点怎么谈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如盈只能勉为其难地接过酒杯,“好吧。” 看着夏如盈低头抿了一小口,裴时飞扬起笑容,“这就对了,夏小姐不要总是扫了我的兴致嘛!” “裴大少,很感谢你还看得起我,现在还愿意跟我见面。” 夏如盈低着脑袋,已然不像之前那般高傲。 裴时飞笑得更欢,“看来这次事件对夏小姐的打击不小,都说患难见真情,夏小姐可算是看到我的真心了。” 说着,裴时飞趁机上手,轻轻夏如盈的手背,“其实,你要是早点想明白,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夏如盈强忍着恶心,“你说能帮我,到底是怎么帮?” “爷爷寿礼的赔偿金,我可以帮你出。” 裴时飞握住夏如盈的手,倾身靠近,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写一份股权转让书,把公司股份让给我。” 夏如盈一愣,“我不能这么做,时栎哥……” “你还顾着他呢?这段时间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他理你了吗?” 裴时飞轻蔑一笑,“他可是忙着跟纪可清培养感情,两人前些天还偷偷订婚了,你不知道吧?” “什么?”夏如盈瞪大眼睛,“他们订婚了?” “对呀,他们感情发展得挺好的。” 趁着夏如盈出神,裴时飞凑到她的耳边,贪婪地嗅着发丝的香气,“盈盈,像他那样的负心汉,你又何必留恋呢?不如跟了我。” “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而我可是名正言顺的裴家长子,跟我不比跟他好吗?” “再说了,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话落,裴时飞吻了一下夏如盈的耳垂,吓得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裴时飞,你……你干什么!” “哟,还挺会装清纯。” 裴时飞往后靠,笑着看向夏如盈,“你都被裴时栎玩过了,还跟我装什么?” “你……” 夏如盈气了不轻,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就被裴时飞拽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裴时飞双手紧紧箍着她,“盈盈,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可惜你只看得见裴时栎那小子,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难道你不想嫁进裴家,重新找回你的价值吗?” 不出所料,夏如盈冷静下来,没有再挣扎。 裴时飞微微挑眉,大手扶上穿着黑丝的长腿,“盈盈,时栎给不了你的名分,我可以给你。” 夏如盈像是被击中一般,由着裴时飞的手探入裙底……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 夏如盈眼神聚焦的瞬间,看清裴时栎盛怒的脸庞,当即慌了神,“时栎……” “你们在做什么!” 裴时栎快步上前,一把将夏如盈推开,紧跟着揪住裴时飞衬衫领口,扬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 裴时飞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抬起手扣住裴时栎的手腕,“你有病啊?夏如盈自己送上门的,你打我做什么?” “什么?” 裴时栎看向夏如盈,咬牙切齿地问:“他说的是真的?” “我……” 虽然裴时飞说得难听,但话确实是真的。 夏如盈避开裴时栎的视线,转念想起他已经和纪可清订婚一事,怒火油然而生。 “对,是我找裴大少的,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早就跟我划清界线了吗?” “你……”裴时栎气急,厉声质问,“你找谁不好?非要找他吗?夏如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夏如盈狠下心,“用不着你管。” 见她毅然决然地站到裴时飞身边,裴时栎怒极反笑,“好,好……夏如盈你真是好样的!” 他松开手,一步步往后退,可算是知道裴时飞的真正用意。 曾经属于他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裴时飞都会一件件地收入囊中,而夏如盈就是第一个。 眼瞧着裴时栎转身就走,裴时飞冲着他的背影得意洋洋道,“弟弟,你这就走了?不陪哥哥喝一杯?”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带着愤怒的关门声。 下一秒,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裴时飞的脸上。 裴时飞错愕,“夏如盈,你竟然敢打我?” “你太卑鄙了!” 夏如盈怒目而视,“你就是在羞辱我和时栎哥!” “对。” 裴时飞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流里流气地睨着夏如盈,“明知如此,你也只能接受,不是吗?” “……” 夏如盈沉默,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袭来。 她狠狠地跺了下脚,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而裴时飞还追到门口大喊,“我等你回来!” 出了会所,夏如盈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踩在积雪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刹那间,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如今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拜夏如棠所赐! 夏如盈坐在雪地里,胡乱挥舞着双手,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啊!啊!啊!夏如棠!你怎么还不死啊!” “你啊!你啊!” 寂静的夜里,一声声诅咒显得格外凄厉瘆人。 …… 与此同时,蔺世霆敲了敲夏如棠的房门。 距离夏如棠进去洗澡,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远远超过平常的时间。 此时没有得到回应,蔺世霆心下一沉,往后退了一步,用尽全力撞门! 第121章 还能殉情不成? “夏如棠!” 蔺世霆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房内只有花洒的水声在回应他。 浴室玻璃门虚掩着,蔺世霆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水雾氤氲间,一道身影倒在地上。 蔺世霆慌忙上前,热水淋了一身也顾不上,随手拿了一条浴巾将夏如棠包裹住,随即打横抱起。 怀里的女人柔若无骨,一张湿漉漉的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蔺世霆大阔步往外走,心慌得厉害,以至于蔺成焱和段逸锦迎面走来,他都视若无睹。 “小叔,姐姐怎么了?” “世霆,你要去哪里?” 两人齐刷刷地追问,没有得到回应。 眼瞧着蔺世霆走向大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迈开步伐追了出去。 然而,蔺世霆并没有打算带上他们,将夏如棠放到后排后,迅速驱车扬尘而去。 段逸锦没有犹豫,抬手招呼蔺成焱,“走,我开车跟上他们!”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马路上疾驰。 段逸锦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车尾灯。 以前听黎业说夏如棠是个重病患者,他都没什么感觉,顶多就感慨一句红颜薄命,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像夏如棠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活下去才对。 这一刻,担忧和惋惜涌上心头,整颗心都变得无比沉重。 抵达医院时,段逸锦甚至忘了副驾驶的蔺成焱,下了车便大步流星地追随蔺世霆进了急诊。 看着夏如棠被医护人员送进抢救室,段逸锦来到蔺世霆身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蔺世霆阴沉的侧脸。 相识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蔺世霆的脸上看到如此可怕的神色,仿佛只要夏如棠出点什么差错,蔺世霆就能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段逸锦忽然想起黎业休假出国前,曾来找过他一次。 那时候黎业再三交代,如果夏小姐出问题,务必要看好蔺世霆。 段逸锦还当他小题大做,蔺世霆堂堂一个蔺家掌权人,还能殉情不成? 可现在……他真怕自己会一语成谶。 …… 一周后。 夏如棠艰难地睁开眼,直觉得阳光刺眼,周遭都是明晃晃的雪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动弹,却发现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有手指头勉强动了动。 突然,蔺成焱惊喜万分的脸庞闯入视线,吓了她一跳。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我怕你就这样突然走了……” 说着,蔺成焱嗓音哽咽,眼眶一下子红了。 段逸锦上前,抬起手敲了下蔺成焱的脑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吉利的话都给我吞回肚子里!” 蔺成焱捂着脑袋,像极了委屈巴巴的小狗,“对,是我胡说,姐姐福大命大……” 夏如棠想说点什么,可脸上还戴着氧气罩,本就虚弱的声音更是含糊不清,只呼出来一团白雾。 见状,段逸锦伸手摁下床头的呼叫铃,“夏小姐,你先别说话,我让值班医生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不料,蔺世霆比医生还早了一步进入病房。 “诶,你不是……” 段逸锦没能拦住蔺世霆,看着他扑到病床边,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感觉怎么样了?” 蔺世霆抓住夏如棠的手,将其放到胸口上,像是握着十分珍贵的宝贝一般。 夏如棠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告诉他,没事,不要担心。 不经意间,视线落到蔺世霆的手背上,鲜血蜿蜒而下。 蔺世霆有所察觉,慌忙松开手,“小问题。” 夏如棠眼神关切,仍盯着他的手。 这时,医生来到病床边,蔺世霆顺势退到医生身后。 段逸锦走近,塞给蔺世霆一张纸巾,低声道,“你急什么?夏小姐身边有我们呢,能出什么事?你连把点滴打完的耐心都没有。” 蔺世霆沉默,接过纸巾擦去血迹。 听到护士站接的呼叫铃,他哪里坐得住? 这一周,他都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什么比夏如棠苏醒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夏小姐醒了就好。” 医生没有多说,而是看了一眼蔺世霆。 之前夏如棠检查完,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蔺世霆也交代过,不需要让夏如棠知道得过于清楚。 只是……都到了这种关头了,怎么可能瞒得住病人呢?人的身体向来是最诚实的。 等医生走后,夏如棠再次看向蔺世霆的手。 蔺世霆刚要开口,就听见身侧的段逸锦抢着回答,“他刚才在输液,急着来看你,自己拽了针。” 接收到警告的眼神,段逸锦轻笑,丝毫不在意,“我这是在满足夏小姐的求知欲,实话实说也不行了?” “夏小姐,我跟你说,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哎哟!” 话说一半,段逸锦胸口挨了一记肘击。 他忿忿不平地看向蔺世霆,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蔺世霆在夏如棠心里还只是个很好的朋友了! 暗中做了那么多,结果都不愿意让夏如棠知道,两人关系能有所进展才有鬼了! 手机铃声响起。 段逸锦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不禁皱起眉头。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交代一句,段逸锦走出病房。 到了走廊窗边,段逸锦才接通电话,“姑姑。” 段雪虹着急的声音传来,“阿锦,现在夏如棠是什么情况啊?怎么网上都在传她已经病危了?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得咋样了啊?” “夏如棠要是真要死了,你可得先帮我劝劝世霆,这世界上不缺好女人,他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姑姑。” 段逸锦郁闷地唤了一声,“你别总是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搞得你好像很期待夏小姐走一样。” “我不说,她也活不长,她死了跟我没关系,我在乎的是世霆。” 段雪虹有些不高兴,“你去之前跟我再三保证会劝世霆离开夏如棠,结果呢?你怎么好像跟他们混到一起去了?” “阿锦,在感情上,你比世霆更清醒,我才会让你帮忙的。你好好想想,夏如棠是要死的人了,可不能再拖累世霆了。” “……” 段逸锦没出声,不自觉的,脑海里浮现这段时间所看到的蔺世霆…… 第122章 夏如棠要死了! 那晚,夏如棠经过抢救,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检查出来的结果很不好。 医生拿着片子交给蔺世霆,劝说他做好心理准备。 向来沉稳的蔺世霆竟然当场发飙,直接将片子踩在脚底下,一手拎起医生的衣领,强迫着让他重新组织语言。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夏如棠持续高烧昏迷。 蔺世霆不眠不休地守在病床边,就像是个雕塑一样,一坐就是一整天,经常滴水不进。 最终,夏如棠还没醒,蔺世霆就把自己给熬倒了。 好在蔺成焱提醒过他要收拾好自己,免得吓到夏如棠,不然,刚才夏如棠醒来看到的绝对就是一张胡子拉碴狼狈不堪的脸庞。 要知道蔺世霆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人前人后都是一丝不苟的严谨和矜贵。 而夏如棠的存在,打破了蔺世霆的一切底线…… “阿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手机里的声响将段逸锦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轻舒一口气,“我知道了,姑姑。” 挂断电话,段逸锦回了病房,随口汇报,“夏小姐入院的消息传出去了,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蔺成焱低声提醒,“姐姐又睡着了,你说话小声点。” 段逸锦这才仔细看了一眼夏如棠,“这么快又睡?” “嗯,估计刚醒还比较虚弱,多睡点才能好得快一些。”蔺成焱凑过去,“姐姐入院的消息怎么就传出去了?” “医院人多眼杂,再加上夏小姐最近名气大,消息会传出去也是正常的。” “撤了吧。” 蔺世霆忽然出声。 段逸锦颔首,“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夏小姐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像这样的热度还是不要的好。” “嗯。” 蔺世霆应了一声,又恢复前几日的状态,安静地守在病床边。 …… 尽管“夏如棠病危”这一词条只在热搜榜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夏晟扬拿着手机,兴奋地跑来,“夏如棠要死了!” “什么?”夏母错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是胡说,是真的!我刚刷手机就看到夏如棠病危住院的消息,现在热搜都撤了,不更像是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夏如棠早就出来澄清了,还用得着悄悄撤热搜?” “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夏晟书没好气地提醒一句。 夏晟扬却是嗤笑一声,“我说过了,我没她这样的妹妹,她活着一天就给咱们家多添点乱,你也不看看咱们家现在被逼成什么样了?” “公司乱成一团,我们有家不能回,爸还中风住院,这些可都是夏如棠一手造成的!” 夏晟扬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道,“我还嫌夏如棠死得太晚,她要是早点死,我们就不会……” “你够了!”夏晟书气急,“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好了……” 夏父勉强出声,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滑落。 夏母慌忙抽出纸巾帮忙擦拭,擦着擦着,眼泪掉了出来,“晟书,我觉得晟扬说得挺对的……” 如果夏如棠早点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后悔,当初要是没有让夏如棠回家就好了。 “妈,怎么连你也……” “不要再帮她说话了,好好看你爸爸吧。” 夏母打断夏晟书的话,显然是不愿意再讨论任何跟夏如棠有关的话。 夏晟书微怔,视线落到夏父身上,半晌没出声。 夏父中风,半边身子没了知觉,眼歪口斜,后续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才能慢慢恢复。 而夏父向来好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巨大的折磨。 老两口恩爱了一辈子,夏母看到夏父遭受这些,心里自然是痛苦万分,因此更加怨恨夏如棠也是情理之中。 夏晟书打消劝说夏母的念头,平静地开口,“我得去一趟。” “什么意思?”夏晟扬顿时来气,“你该不会还想去见夏如棠吧?有必要吗?夏晟书,你想当个好大哥想疯了吧?” “她病危,我们还不出现,只会将把柄送到外人手里,你是想让全世界的人说夏家人都是冷血动物吗?”夏晟书厉声反问。 “之前盈盈站出来道歉,已经帮夏家分担了大部分火力,剩下的就得靠我们自己去挽回名声。” “不管她还愿不愿意见我,我都得去一趟,至少得让外人看见,我们是有心求和的。” 听完这番话,夏晟扬沉默,心里有再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夏晟书的话有道理。 “对……”夏父再次出声,“晟……晟书说的对……去……去吧……” “爸。” 夏晟书看向夏父,神色郑重,“你好好养身体,公司的事情不用操心,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夏父费尽力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表示他的信任。 一时间,夏晟书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沉了。 “对了。” 夏晟书忽然想起什么,“这段时间怎么没看到盈盈?” “白天你去公司的时候,盈盈有来过一两次。”夏母擦去眼角泪水,“但我感觉她心里有气,估计是怪我们让她道歉。” 夏晟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这件事是委屈她了,回头我再找她聊聊。” “盈盈说了,寿礼那事,她已经解决了。”夏晟扬插话进来。 夏晟书惊讶,“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她怎么解决的?” “就前两天的事,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解决的,她没说。” 夏晟扬一脸不在意,“你管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要能解决了不就行?免得裴家一直拿自己当债主,看不起咱们夏家。” 那么一大笔钱来路不明,也就夏晟扬不当一回事。 夏晟书懒得提点他,沉声道,“我自己去问盈盈。” 随后,夏晟书离开病房,拿着手机给夏如盈打了一通电话。 听着那边传来轰鸣的音乐声,夏晟书眉头一拧,“盈盈,你现在在哪里?” 第123章 我们是男女朋友 “裴大少的局,他约我过来凑个热闹。” 夏如盈站在包厢门外,“大哥,你找我有事?” 夏晟书不悦,“你什么时候跟裴时飞联系上了?” “怎么?我不能跟裴大少联系吗?”夏如盈笑了笑,“大哥,是你们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了赔偿金的事情,我现在解决了,你反倒是管起我来了?” “盈盈,这是两码子事,你现在情况特殊……” “特殊什么?就因为我跟裴时栎搞过吗?我自己都不尴尬,你就别替我尴尬了。” 夏如盈喝了点酒,脑袋正热乎着,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 夏晟书有所察觉,“你是不是喝酒了?你现在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接你!家里都什么情况了,你就别添乱了!” “喝了一点点。”夏如盈靠着墙壁,唇边笑意戏谑,“大哥,我也担心家里,但是……我也想像你一样帮夏家分担。” “你放心,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帮着夏家扛过去的。” 说完,夏如盈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推门时,听见包厢里传来议论声。 “裴大少,你现在交友的门槛也太低了,就夏如盈那种都能来你的局。” “前阵子的热搜我们可都看过了,夏如棠当年那个摄影展可是偷她姐姐的作品,还想要反咬一口,这人脸皮是真的厚!” “以前夏如盈还时不时提两句那场摄影展,得意得不行,现在想想,哟,那人假的哟!” “……” 裴时飞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行了,我也就是玩玩而已,你们怎么比我还认真?讨论个没完了!” 听到这,夏如盈缓缓关上门,攥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松开,笼罩在阴影里的眉眼寒意森森。 玩玩而已? 谁玩谁,还不一定。 夏如盈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走远,不料,迎面碰见从大门外走进来的裴时栎和纪可清,两人手牵着手,甚是亲密。 看着这一幕,夏如盈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堵了。 她想也没想,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嫣然一笑,“好巧。” 纪可清当即露出厌恶的神色,“你怎么在这里?” “跟朋友玩呗。” 夏如盈笑着看向裴时栎,“时栎哥,听说你们已经订婚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裴时栎拢眉,“我没必要跟你说吧?” “怎么没必要了?我们好歹曾经关系也不错的。难得碰见你们一回,我这都没准备好礼物呢。” 夏如盈低头在包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管口红送到纪可清跟前,“纪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只找到这个,色号很好看,很适合你的。” “我就用过一次,你应该不介意吧?毕竟……” 夏如盈眼里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你连我用过的人都能接受。” “你!” 纪可清气结,抬手打飞那管口红,“夏如盈,你不要太过分了!” 夏如盈施施然地收回手,“实话实说都不行了。” “夏如盈!” 裴时栎咬牙唤了一声,以示警告。 “行,不喜欢,我重新再挑就是了。” 说着,夏如盈作势又要从包包里往外掏东西,却是被裴时栎狠狠扣住手腕,顺势推了她一把。 夏如盈退了好几步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去,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我说你怎么出来这么久,原来是遇到老相好。” 裴时飞笑着看向裴时栎他们,“弟弟,弟妹,你们也来玩?要不一起?” 裴时栎没有搭理他,而是冷眼盯着夏如盈,“原来他就是你的好朋友。” “什么叫好朋友?” 裴时飞揽过夏如盈的肩膀,笑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 夏如盈错愕,抬眸看向裴时飞,这什么时候的事! 裴时栎冷笑,满是讥讽意味,“你们还真是神速,这事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裴时飞挑眉,“这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然会跟爸爸和爷爷交代。” “好,我等着。” 裴时栎牵着纪可清绕过他们身侧,就听见夏如盈幽幽地问,“时栎哥,你知道姐姐要死了吗?” “她病危住院了,想必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闻言,裴时栎脚步一顿,察觉到纪可清有些慌张地拽了下他的手,这才回过神,带着她离开。 “走吧,跟我回去。” 裴时飞牵起夏如盈的手,却是被她用力甩开。 “我累了,我想先回了。” 丢下这句话,夏如盈转身就走。 “夏如盈,你别给脸不要脸!” 身后传来裴时飞的怒喊声,夏如盈只当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另一边,纪可清拉住裴时栎,小心翼翼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刚才夏如盈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裴时栎见她没有丝毫意外,心下一沉,“你也知道?” “嗯。”纪可清点头,“夏如棠住院这事上了热搜,是我朋友分享给我的,我也在纠结要不要跟你说一声。” 裴时栎默了默,抬起手摸了下纪可清的脑袋,“没事,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没听见。” “不……”纪可清握住裴时栎的手,“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 “我知道你跟夏如棠在一起很多年,就算分开了,往日情分也在。她现在病重,你还不闻不问,我才要害怕。” “时栎,我不想你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更不想你逼着自己为我妥协。” 纪可清微微垂眸,“而且,夏如棠和夏如盈不一样,虽然我跟夏如棠接触的不多,但直觉告诉我,她很好……” “时栎,你要是想见她,你就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傻丫头。” 裴时栎伸手抱着纪可清,轻声道,“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她,不会有别的想法。” “嗯,我信你。” 纪可清靠向他的胸膛,满脸幸福,“时栎,帮我向她问个好,我衷心希望她能好起来。等她回了北城,我还想跟她做好朋友。” “嗯。” 裴时栎低低地应了一声,此时,心里只剩下对夏如棠的担忧。 第124章 不,你得活下去! h市。 自那天苏醒,夏如棠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勉强恢复一些。 可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时常看着窗外发呆。 明显能感觉得出来,她在任由生命从身体里流走。 这是夏如棠从未有过的状态。 蔺成焱想尽各种办法逗夏如棠,都只能得到一个疲惫的微笑和空洞的眼神。 他心慌得厉害,拉着段逸锦寻求安慰,“锦哥,黎业哥很快就会把专家带回来,会治好姐姐的病,对不对?” 段逸锦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夏小姐保持活下去的欲望。” 这时,蔺世霆领着人绕过他们身侧,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径直进入病房。 “那是江幼荞吧?”段逸锦问。 “没错!”蔺成焱兴奋,“原来今天小叔说去接机,就是去接江老师啊!江老师可是姐姐的偶像!她的话,姐姐肯定能听进去!” 段逸锦点点头,“还得是你小叔有办法。” 房内,江幼荞快步来到病床边,“夏小姐!” 夏如棠闻声看去,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江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早该来的。” 江幼荞看着夏如棠瘦削苍白的小脸,心都碎了,“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夏如棠勉强笑了笑,“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 “不是的!” 江幼荞紧紧握住夏如棠的手,嗓音已然发涩,“你早就该是我的学生……早就该开过无数场摄影展……早就该成为一个知名摄影师的……” “你当初怎么不告诉我真相呢?” 夏如棠轻轻摇头,“我一个要死的人了,跟你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你得活下去!” 江幼荞满眼恳切,“我要收你做我的学生,带你去拍摄,带你开摄影展,我们要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谢谢江老师的好意。”夏如棠莞尔,“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很高兴。至于那么好的机会,就给其他更有潜力的新人吧。” “难得你来一趟,这也许会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夏如棠顿了顿,“就聊你这些年拍摄的经历吧,我想听一听。”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幼荞只能顺着夏如棠的意思,“好吧。” 而蔺世霆站在不远处,视线始终落在夏如棠的脸上,看似平静,眸底深处却是暗流涌动。 …… 晌午时分,江幼荞带着满腔遗憾离开。 夏如棠本想休息,隐约听见雨声。 “蔺先生,麻烦你把床调整一下。” 蔺世霆依言摁下按钮,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窗外的雨景。 冬天的雨本就不多,h市常年晴朗的气候,冬雨更是难得。 夏如棠看着雨滴拍打在玻璃上,轻声道,“可惜了,我现在拿不动相机,不然,应该下楼去拍几张的,肯定很好看。” “以后还会有机会。” “没有了。” 夏如棠弯了弯唇,视线仍在窗外,“蔺先生,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就不要再哄骗我了。” “其实我就算是现在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 “夏如棠。” 蔺世霆厉声打断夏如棠的话,他不愿听,也不想听。 可,夏如棠不再像以前那样换了话题,而是执拗地继续往下说。 “刚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明明我还年轻,这么早就要我去阎王殿报道了。” “冷静下来,我就想着,剩下的日子我都要为自己活……但是怎么活呢?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遇见你,遇见成焱,做了很多我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甚至……我都开始妄想自己能活下去……” “别说了。” 蔺世霆的声音隐隐颤抖,像是带着哀求一般。 而夏如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知。 “其实,老天爷也算是优待我了,在我临走前,什么东西都还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蔺先生,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吧。” 夏如棠转头看向蔺世霆,一双杏眸澄澈明亮,“陪我走完最后的路程,不需要再做的其他事情了。” 她不傻,看得出来江幼荞是蔺世霆请来的。 蔺世霆是想让江幼荞刺激她,让她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们做得越多,她就越害怕,怕自己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明明她一开始都想好了,要坦然地走,走得干干脆脆的,不再留恋。 就让一切停止在这里吧,这样她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圆满的,那些还没做的事情,就留到下辈子。 “我心里那份不甘,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去的,求你……” “既然不甘心,就不要放弃。” 蔺世霆突然出声,眼神锐利且笃定,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夏如棠的眼睛。 “夏如棠,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们都没有认输,你怎么能先认输?你是要让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吗?” “我不想听你那些废话,我不让你输,你就不能投降。” 风雨声里,男人的话掷地有声,裹挟着极为强势的威慑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夏如棠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着蔺世霆起身离开病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苦笑,“这男人还是油盐不进。” 这边,蔺世霆出了病房,正好碰见段逸锦回来,“世霆,我刚送江老师离开,你猜我在大门口碰见谁了?” “夏晟书。” 段逸锦自问自答,看得出来蔺世霆心情不好,也不想给他添堵。 “成焱在楼下拦着他呢,不会让他来打扰夏小姐的。至于他带来的那帮记者,我会想办法处理了。” “这夏晟书真的是过分,夏小姐都这样了,他还满脑子想着借夏小姐作秀,想趁机挽回夏家的名声,我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 话说一半,见蔺世霆迈开步伐,段逸锦惊讶,“世霆,你去哪里?” “去会会夏晟书。” 第125章 我图她的人 医院大门外,记者们已经被保安拦住,全都举着相机对着正在对峙的夏晟书和蔺成焱。 蔺成焱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鄙夷,“你们夏家人到底有完没完?明明是你们当众提出来断绝关系的,怎么现在还有脸过来找姐姐啊?” “血缘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上次是我爸在气头上才会说出那种话。” 夏晟书看着蔺成焱,“我们和棠棠之间有误会,还麻烦蔺小少爷让开,让我去看看棠棠。” “别叫得这么亲,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 蔺成焱故意提高嗓音,“你们帮着夏如盈抢走姐姐作品的时候,怎么就不惦记着她才是真正跟你们有血缘关系的人?” “夏如盈那个假千金,这些年从姐姐这里拿走多少好处,你们夏家人不是不清楚,你们都是她的帮凶!” “现在你们夏家倒大霉了,又想利用姐姐给你们找回名声,呸!” 蔺成焱忍无可忍,往夏晟书跟前啐了一口,“臭不要脸!丧良心!滚!” 夏晟书脸色难看,“你……你太过分了!蔺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吗?” “对。” 蔺世霆冷厉的嗓音传来,“蔺家就是这么教他做人得知廉耻,辨是非。” 夏晟书愣住,看着蔺世霆走到蔺成焱身后,立于台阶之上,强势的气场就这样压了下来。 蔺世霆居高临下地睨着夏晟书,“夏大少,你不应该来这里。” 随着蔺世霆出现,现场闪光灯不断。 记者们一个个都兴奋了,传闻果然不虚,蔺世霆还真守在病重的夏如棠身边,两人关系不简单! 在蔺世霆的审视下,夏晟书勉强找回气势,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是棠棠的亲大哥,我不该来,那又谁该来?” “蔺总,从一开始你就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见棠棠,误会没法当面谈清楚,才会越来越深。现在棠棠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让她和家人解开误会吗?” 言下之意,是蔺世霆从中阻拦才会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蔺成焱直接被气笑了,“我的天,不是我小叔拦着,现在姐姐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你们当初偷偷带走姐姐的时候,你们跟她解释了吗?你们做了啥,还需要我在这里给你重温一遍?” “夏晟书,差不多得了,别逼我打你!” 说着,蔺成焱装模作样地扬了扬拳头,吓得夏晟书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皱起眉,“我知道……我们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棠棠的事情,直到现在才醒悟,确实是太晚了。” “棠棠的日子所剩不多,我想好好补偿她,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拜托你们,让我看她一眼吧。” 看着夏晟书那双诚恳的眼睛,蔺世霆冷冷出声,“她不想见你。” “事到如今,你还要拦着我们亲人相聚吗?不是棠棠亲口跟我说,我是不会听的……” “这个坏人,我当定了。” 蔺世霆沉声打断夏晟书的话,眼神凛然。 今天夏晟书要是打算借着媒体将他塑造成一个挑拨离间,阻拦家人团聚的小人,那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 夏晟书属实没想到堂堂蔺家掌权人会如此胡搅蛮缠,不顾名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质问,“你有什么资格替棠棠说话?你待在棠棠身边又有什么企图?棠棠都是将死之人了,你还要怎么利用她?” “哇,姓夏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夏家人一样只会吸血利用……” “我图她的人。” 蔺世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蔺成焱目瞪口呆,连话都没法往下说,啥意思?小叔这是当众表白?倒也不用这么豁得出去吧! 夏晟书惊讶半晌,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追她,而且势在必得。” 蔺世霆不仅没有压低音量,视线还刻意扫了一圈周围的记者们,仿佛在提示他们记重点。 “……” 夏晟书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想得到……蔺世霆这样的人物会看上夏如棠? 而且,如今夏如棠都活不长了,蔺世霆还当众宣布喜欢夏如棠,这完全是将自己的名声搭了进去。 蔺家本就在乎名声,而蔺世霆作为掌权人,喜欢一个重病将死的普通女人,还如此大张旗鼓。 短短时间,夏晟书都能想象出来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热议! “这个理由够了吗?”蔺世霆面不改色,“你没有异议就可以滚了。” “……” 夏晟书脑袋还在空白,眼瞧着蔺世霆转身要走,下意识地问出口,“值得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 蔺世霆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头也不回地走进住院大楼。 夏晟书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问出那句话时,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夏如棠配不上蔺世霆如此待她。 可,蔺世霆刚才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配。 所以,他是问了一句废话。 …… 另一边,蔺成焱追上蔺世霆,“小叔,你不想夏晟书见姐姐,你叫人拦着他就行了啊!你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回头让爷爷知道了,不得气炸了?” “本来你为了姐姐不回家过年,爷爷就已经很生气了,你现在还当众说那些话……” 话说一半,蔺成焱突然停下脚步,“不行,我得回去跟那帮记者交代清楚,今天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这事轮不到你干涉。”蔺世霆冷声警告。 “小叔!” 看着蔺世霆走远的背影,蔺成焱很是无奈,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一顿棍棒把夏晟书赶走!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蔺世霆显然是在默许媒体记者将这件事传播出去,而那帮记者守在医院这么久,为的就是第一手猛料,每一个都争先恐后。 怕是就这么一会功夫,蔺世霆当众表白一事已经发布上网了! 蔺成焱两眼一闭,扶额长叹,“完了啊……” 第126章 这回他是动真格的 不出所料,不到半个小时,蔺世霆和夏如棠的名字就齐刷刷地出现在热搜榜,热度还在迅速地攀升。 “蔺世霆也有动凡心的时候啊!我还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赚钱的机器!” “呜呜呜,绝美的爱情,我要落泪了!明知道对方命悬一线,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爱!” “以前都说夏如棠是废物,现在看来,她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谁能想得到呢?” “只有我心疼夏如棠吗?明明可以拥有无比美好的人生,老天却是不让她活……” “……” 评论都是羡慕和惋惜,网友们空前统一,没有丝毫恶意。 可,现实却是截然不同。 “段逸锦,你瞧瞧你帮我办的什么事!我让你看着世霆,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着的!你怎么能让他当着记者的面说出那些混帐话啊!” “我也是真的糊涂,你跟世霆混在一起那么久,你绝对会包庇他!我看这事你也有份策划!” “等你回来,我一定让你爹妈好好教训你!你别叫我姑姑了!” “……” 电话里,段雪虹一通数落。 为了保护耳膜,段逸锦将手机拿远一些,耐着性子哄着,“姑姑,这事我要提前知道,肯定会把世霆的腿给打断了,不会给他机会走出住院大楼。”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两个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我告诉你,我今晚的飞机,说什么也要把世霆带回北城!” 通话戛然而止。 段逸锦无奈地放下手机,回头看向蔺成焱,“你这臭小子就是靠不住,怎么都不知道拦着点?” “我也没想到啊!” 蔺成焱欲哭无泪,“小叔什么前奏都没有就直接说了,我就是想捂住他的嘴都来不及,别说我了,就是你在现场,你也拦不住。” 段逸锦沉默,确实,蔺世霆想做的事情,谁拦不住。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 蔺世霆什么时候做事如此不计后果了啊! 听段雪虹的口气,现在整个蔺家肯定闹翻天了! …… 蔺家。 段雪虹拿着手机,原地跺了好几下脚,心里那口气死活顺不下去。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当初她说什么都得狠心把夏如棠从蔺世霆的身边赶走! 都怪自己心太软了! “你现在生气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蔺家以后就是圈子里的笑话了!” 蔺老爷子狠狠地拍了拍桌面,“蔺世霆行事是越来越混帐了!蔺家在他手里,迟早要完!” “老蔺,这事我们也不清楚,也许是夏如棠蛊惑世霆说那些话呢?他也是一时糊涂……” “闭嘴!” 蔺老爷子气急败坏,“你竟然还想帮他开脱?你自己的儿子,你不清楚吗?他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吗?” “我看他就是脑子坏了!为了一个女人,自己名声不要了,家族颜面不管了!他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当初是我执意将掌权人的位置交给他,其他人一直有意见,现在好了,蔺世霆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行!是他自己为爱不顾一切,那我就成全他!” 闻言,段雪虹惊慌,连忙坐到蔺老爷子身边,“老蔺,你冷静点,世霆是你的亲儿子,他……” “其他人也是我的亲儿子!” 蔺老爷子气了不轻,“正好趁着他们过年回来,可以一起讨论如何重新调整蔺氏内部高层轮岗!” 段雪虹再怎么不懂管理企业,也知道高层轮岗,无异于是将内部权力重新分配。 蔺世霆这些年打理蔺氏,提了不少值得信任的心腹进入核心管理层,要真让蔺老爷子重新洗牌,那蔺世霆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蔺老爷子这回是动真格了! “老蔺,你不能这么做……” 段雪虹拉着蔺老爷子的胳膊,却是被他硬生生推开。 蔺老爷子站起身,咬牙道,“都是蔺世霆自找的!” “老蔺,世霆是我们的儿子啊……你不顾着他,也得想着我啊!老蔺!” 段雪虹没能留住蔺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楼梯。 很快,她便重振旗鼓,腾地站起来,不行,她这个当得出手了! …… 同样被消息掀翻的,还有夏家。 夏晟扬拿着手机,震惊得目瞪口呆,“这……这蔺世霆是脑子有问题吗?竟然看上夏如棠了!” “啥意思?” 夏母凑近,看见屏幕里的热搜内容,不由得瞪大眼睛,“蔺世霆在追棠棠?” 另一旁,夏如盈刷着手机,细眉轻蹙,蔺世霆喜欢夏如棠……那他不惜一切帮夏如棠的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可是,她想不通了。 蔺世霆怎么会看上夏如棠的?还愿意为夏如棠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我看照片,大哥也在呢,他这当事人肯定很清楚,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夏晟扬跃跃欲试地提议。 “不用。” 夏如盈放下手机,看向夏晟扬,“以蔺氏的公关手段,这事能闹得这么大,肯定是蔺世霆默许的。” “他让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就不会是假的,也不会是一时意气用事。” “可是……”夏晟扬还是不敢相信,“这事也太玄幻了!蔺世霆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喜欢个短命的?” “他现在闹这么大,回头夏如棠一死,他想相亲都会被人背后说闲话,名门贵女能嫁给他?多膈应啊!”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呢?” 夏如盈若有所思地开口,心里竟然有些酸溜溜。 她对蔺世霆没兴趣,但嫉妒夏如棠拥有这么纯粹且隆重的爱。 夏如棠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他不在意,但蔺家人在意啊!” 夏晟扬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蔺世霆肯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心里这口气终于可以咽下去了!” 前段时间他在蔺世霆跟前受的气,一直苦于无处发泄,如今倒好了,蔺世霆给自己挖坑往里跳! 只要想到蔺世霆即将倒大霉,他心里就痛快得很! 第127章 你有什么资格问?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夏如棠作为当事人,却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早就无力看手机,进出病房的医护人员更不可能当着蔺世霆的面提起这事。 一天下来,她只发现蔺成焱似乎有些忧心忡忡,便随口关心一句,“怎么了?有事?” “姐姐,小叔他……” “他可能没办法留下来陪我们一起过年。” 蔺世霆漫不经心地出声,拦住蔺成焱还未出口的话。 夏如棠不疑有他,只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他父母要求他回去。”蔺世霆看了蔺成焱一眼,多少带着点警告意味,“你不能伤了父母的心,对吗?” 蔺成焱郁闷,不仅不让他说,还要把他赶回去! “也是。”夏如棠点点头,“过年嘛,还是得跟亲人在一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蔺成焱也只能顺着往下说,“姐姐,其实我更想跟你一起过,都怪我爸妈事多。” “没事,你回去吧。” 夏如棠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好留他,当下只是笑了笑,“等过完年,你再回来看看我就行。” 蔺成焱看着夏如棠苍白的小脸,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也很害怕,怕自己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夏如棠了。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看着少年眼里殷切的期盼,夏如棠莞尔,“好,我等你。” 这时,护士过来喊人去医生诊室一趟,蔺世霆起身跟护士一同离开,留下蔺成焱守在床边。 房门虚掩着,传来走廊里嘈杂的声响。 “我都说了出钱找护工,咱们家又不缺这个钱,何必给自己找事?” “你以为我不想吗?是老头子不乐意啊!说他有三个儿子,用不着靠外人,他就是不想让外人照顾。” “……” 蔺成焱叹了口气,“又吵起来了。” “嗯?”夏如棠疑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整层楼的人都知道,1202病房住了一个癌症晚期的老头子,前天刚化疗完,他的儿子儿媳都不大乐意照顾他。” “说是化疗药物的辐射分子有可能通过呼出或者其他排泄物散播出去,照顾病人的饮食起居就具有一定的风险。” “这些有钱人啊,最惜命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哪会让自己冒险?” 蔺成焱耸了耸肩,“奈何人家头老子不同意,死活要亲人照顾,这不就吵起来了吗?” “有时候想想,人活到老了,真的挺没意思的,一身病,还要被孩子嫌弃。” 蔺成焱嘀嘀咕咕好一会,没有得到夏如棠的回应,这才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姐姐,你想什么呢?” 夏如棠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没什么。”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蔺成焱的话在脑海中久久地回旋。 原来照顾化疗患者这么危险,那蔺世霆当初照顾她那么长时间…… 夏如棠不敢往下想,直觉得后怕,自己烂命一条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连累了蔺世霆。 …… 与此同时,蔺世霆挡在裴时栎的跟前。 他刚从医生诊室出来,迎面撞上走出电梯的裴时栎,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敌意毫不遮掩。 裴时栎下飞机就看到热搜,打了车就往医院跑。 蔺世霆接近夏如棠,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蔺世霆喜欢夏如棠。 他不信! 此时,一种被侵占领地的愤怒涌上心头,裴时栎红了眼,直接上前一把揪住蔺世霆的领口。 “蔺世霆,你说!你接近棠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以扭曲的姿态掰向另一侧,随之响起裴时栎的惨叫声。 “你有什么资格问?” 蔺世霆比裴时栎高了半个头,垂眸睨着他时,尽显上位者的孤傲和轻蔑。 裴时栎自尊心严重受挫,强忍着疼痛,咬牙瞪着蔺世霆,“棠棠爱的人是我,我们真心相爱……我就有资格让你滚……” 话落,骨头错位带来的强烈疼痛,让裴时栎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啊!啊!” 裴时栎疼得直嚷嚷,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蔺世霆松开手,眉眼间笼着一层阴冷的杀意,“你这种也配提爱?看在裴老爷子的份上,我给你机会选择。” “你要走出去,还是躺着出去?” “……” 裴时栎浑身冷汗,愤怒至极,“蔺世霆,你别得意……棠棠不可能喜欢你,她到死,心里都只有我一个!” “她心里装了什么,我管不了,但一定不会是你。” 蔺世霆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别说她的心里,你连出现在她眼前都不够格。” “你不走,那就留下来吧。” 蔺世霆抬眸,锋利冰冷的杀意如利刃出鞘,将裴时栎死死地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世霆。” 段逸锦及时出现,伸手抓住蔺世霆的小臂,低声提醒一句,“这里是医院,不要动手。” 随即,段逸锦看向裴时栎,“裴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走吧。” “我要见棠棠!” 裴时栎扯着嗓子大喊,还真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找死。” 蔺世霆狠狠抽出手,往前逼近一步,吓得裴时栎一个趔趄,往后跌坐在地上。 段逸锦用身体挡住蔺世霆,对着裴时栎没好气地开口,“裴少,你到底要做什么?见夏小姐有什么用?” “先不说夏小姐愿不愿意见你,就问问你自己,见到她,你能给她什么?” “你什么也给不了,又何必非要见?明明都已经移情别恋了,还装什么深情?你少来恶心夏小姐了。” 段逸锦也不喜欢裴时栎,但这种时候,他不能火上浇油,就只能敲打裴时栎。 “你赶紧走吧,这才是真正为了夏小姐好。” 段逸锦转头招呼一名护士,“你好,麻烦你送这位先生去看看手腕,医药费记我们账上。” “如果这位先生不愿意配合的话,那就再叫一下保安,我不希望他会影响到病人休息。” 交代完,段逸锦看向蔺世霆,“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128章 美梦就这样破灭了! 段逸锦带走蔺世霆,找了一处没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我刚接了姑姑的电话,她说姑丈要重新分配高层轮岗计划,你这次是真的把他气坏了。” “姑姑让我劝劝你,过年回去向姑丈道个歉。” 一天下来,接了段雪虹两个电话,段逸锦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脑瓜子还嗡嗡作响。 段逸锦叹了口气,“你这次行事太冲动了,不就是打发个夏晟书吗?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你也是这么想的?” 蔺世霆沉声反问,似乎有些失望。 段逸锦愣了愣,看着蔺世霆好一会,情绪甚是复杂。 段雪虹没说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他自认为是所有朋友里最了解蔺世霆的。 可,今时今日,他也不理解了。 蔺世霆为人沉稳,最擅长顾全大局,以家族利益为重,正因为如此,蔺老爷子才会力排众议将蔺家交给如此年轻的老幺。 为了女人意气用事这种低级的错误行为,怎么就发生在蔺世霆身上了? 段逸锦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不管怎么说,夏如棠都是要死的人了,蔺世霆往后的路还长,总不能真的栽在这里了吧?他当兄弟的,不可能坐视不管。 “世霆,我知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但是,你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段逸锦抬起手搭上蔺世霆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当初你能放下夏小姐,我相信你还能做得到。” “我做不到了。” 蔺世霆往后退,肩膀离开段逸锦的手。 看着段逸锦,他低低地嗤笑一声,“差点忘了,你就是我妈派来的,我还指望你理解什么。” “不是,世霆……” 段逸锦想要挽留蔺世霆,却是被他冷厉的气场逼得不敢往前。 有那么一瞬,段逸锦觉得自己是惹毛了一头狮子,再靠近一步,就会被撕碎。 蔺世霆从未向他发这么大的火。 段逸锦眉头紧皱,完了,他真的低估了夏如棠在蔺世霆心里的重量。 …… 蔺世霆回了病房,蔺成焱闻声看去,疑惑地问:“小叔,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顺手处理了一点。” 蔺世霆走近,一身戾气已然褪去,随口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夏小姐这里有我照顾就行。” “不用。” 拒绝就这么脱口而出,夏如棠自己都愣了愣。 蔺世霆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太辛苦了,都需要休息,我也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夏如棠莞尔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精神一些。 蔺世霆狐疑地瞧了蔺成焱一眼,走之前还好好的,回来就变样了,自然怀疑到他的头上。 蔺成焱只觉得冤枉,“我什么都没说啊!” “不关他的事。”夏如棠急忙解释,“我真的只是想你们能好好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你这里不能缺人。” 蔺世霆坐到椅子上,顺势丢给蔺成焱一个眼神。 蔺成焱心领神会,急忙起身,“小叔回来,我就走啦!” 随着蔺成焱离开,病房内安静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夏如棠心里乱糟糟的,以至于蔺世霆起身拉被子时,她本能地避开他的手。 蔺世霆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夏如棠,“到底怎么了?” 夏如棠有些不自在,随便找了话题,“医生找你聊什么?” “医生建议你再做一次化疗。” 蔺世霆仔细地将被子掖好,缓缓道,“这周开始化疗的话,还有一周的恢复期,过年的时候状态会好很多。” “我不想化疗了。” 夏如棠轻声开口,“前几次化疗的效果,你也看到了,一点作用都没有,我还吃了不少苦。” “再试试吧。” 蔺世霆极力控制情绪,嗓音却还是隐隐发颤,“至少你要扛到黎业回来,他会办法把你治好。” “不了。”夏如棠弯了弯唇,“走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日子我想过得轻松一些。” 蔺世霆却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口,“我已经跟医生定下化疗的时间,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态接受治疗。” “蔺先生,我不想化疗……” 夏如棠对上蔺世霆不容置喙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蔺世霆调整病床角度,“你睡吧,别想太多了。” 夏如棠躺平,望着天花板,直觉得无奈,以前怎么没觉得蔺世霆是如此霸道的一个人,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她接不接受治疗,竟成了他说了算。 …… 凌晨时分,段逸锦在机场接到段雪虹,“姑姑,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 段雪虹扬起包包砸在段逸锦身上,“我让你看好世霆,你还让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要是世霆的掌权人位置不保,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还不赶紧给我带路,我现在就要去找夏如棠!我要跟她当面理论理论,她一个要死的短命鬼,为什么还要祸害我家世霆!” 见段雪虹踩着高跟鞋还脚步飞快,一副来势汹汹的气势,段逸锦急忙上前拉住她,“姑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再说了,你这奔波劳累的也该休息吧?” 段雪虹停下脚步,不满地瞪了段逸锦一眼,“你该不会还想着帮世霆拖延时间吧?我告诉你,这次没得商量,我一定得把他们两个分开了!” “你要是敢帮着世霆,以后你就是蔺家和段家的敌人!” 段逸锦郁闷,“姑姑,没那么严重吧?” “我那么优秀的宝贝儿子喜欢一个短命鬼,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死……” 一提起来,段雪虹就要掉眼泪。 自打蔺世霆成年以来,她就幻想过无数遍,自己将来会拥有一个多么讨人喜欢的儿媳妇。 她要亲眼看着蔺世霆得到幸福的婚姻,成立美满的家庭。 谁承想?美梦就这样破灭了! 夏如棠毁了她的梦,也断了蔺世霆的前程! 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你要还拿我当姑姑,就帮我想办法支开世霆,我要跟夏如棠单独聊聊。” 第129章 你真的想让世霆走? 夏如棠在阳光中醒来,眯着眼睛看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蔺世霆。 他似乎是瘦了一些,本就锋利的下颌线更显凌厉,尽管戴着金边眼镜,还是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 这段时间每次睡醒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他。 一开始,夏如棠以为是巧合,时间久了才发现是他寸步不离。 夏如棠再怎么迟钝,都能察觉出来,蔺世霆对她很上心,远超出朋友的界限。 可,更深一层的……她不敢想。 “在想什么?” 蔺世霆低沉的嗓音传来,夏如棠慌了一瞬,连忙否认,“没,没想什么,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刚看完文件,就只是休息一会。” 蔺世霆摘下眼镜,习惯性地起身前往洗手间,很快便端来洗漱用品。 在他的审视下,夏如棠有些不自在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心里暗骂,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以至于现在看都不敢看蔺世霆的眼睛,连带着他落在身上的视线,都像是有了灼热感,烫得她心猿意马。 蔺世霆有所察觉,刚想开口问,就听见敲门声。 趁着蔺世霆短暂离开,夏如棠轻舒一口气。 过了一会,蔺世霆折返,“逸锦找我有事,我得出去一趟,等会我让成焱送早餐过来,你多少吃点。” “好,我知道了。” 目送蔺世霆离开,夏如棠隐约察觉到心里泛起一丝失落,理智地选择忽略,随即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可惜,她只能困在这里。 夏如棠盯着天空看得出神,并没有发现有人悄然推门而入。 “夏小姐。” 夏如棠闻声回头,看见段雪虹阴沉着一张脸,不由得惊讶,“蔺夫人,您什么时候来的?要找蔺先生吗?” “我找你。” 段雪虹轻轻蹙眉。 一直都在网上看到夏如棠的消息,但没想到,真人远比照片和视频都要憔悴许多,那张白皙病态的小脸不过巴掌大小。 原本在飞机上准备好的恶毒台词,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找我?”夏如棠一头雾水。 “嗯。” 段雪虹拉过椅子,本想坐下,但又觉得没有气势,索性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端起豪门贵夫人的架子。 “你接下来的治疗,由我来负责,你让世霆回北城,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夏如棠,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别做什么春秋大梦,癞是吃不着天鹅肉的。” “世霆帮你,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但是你不能一直利用他的好心,强行将他留在身边,你会耽误他的,你知道吗?” 听完这番话,夏如棠费了点劲消化信息量,“你……你以为是我缠着蔺先生,是我对他另有企图?” “不然呢?”段雪虹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气鼓鼓道,“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是我儿子非缠着你一个短命鬼不放吗?” “我儿子是不可能看上你这么个玩意的,就算你不死,以你的家世背景,也不够资格踏进我们蔺家的大门!” “你缠着我儿子也不会有结果的!不如现在积点德,下辈子投个好胎!” “那倒不是……” 夏如棠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好笑,怎么感觉段雪虹像是在演那种狗血偶像剧里的恶毒婆婆? 段雪虹绝对是误会了。 “那个……你一开始提出来的建议,我觉得挺好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段雪虹:“?” 不对劲! 这怎么跟她想象中的情节不一样! 不应该还需要她甩下一张支票强迫夏如棠离开蔺世霆,然后两人再大干一场吗? “怎么了?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听见夏如棠询问,段雪虹这才回过神,紧急撑起气势,“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我现在这种情况也治不好了,谁接手我的治疗都一样。” 夏如棠莞尔,“你来的也正好,我就想着找什么理由让蔺先生回北城。” 她不想化疗,不想再经历一遍痛苦,更不想连累蔺世霆。 这些想法,她还没想好怎么对蔺世霆说,现在段雪虹的出现正好解决了她的苦恼。 “你……”段雪虹难以置信,讷讷地问:“你真的想让世霆走?” 夏如棠点头。 看着她无比澄澈的眼睛,段雪虹不自觉地信服,犹豫片刻,“好,我勉强信你一次,要是让我发现你说一套做一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临走前,段雪虹还有些不甘心,恶狠狠地瞪了夏如棠一眼,“记住你说的所有话!” 段雪虹前脚刚走,蔺成焱后脚拎着早餐进入病房。 “姐姐,我给你带了鸡汤小馄饨,还是小叔特意交代的呢,说是这家特别好吃,比北城那家米其林酒楼还要好吃呢!” “以前小叔对吃的都不怎么讲究,没想到来了这里,他还知道研究哪家饭菜好不好吃,也算是有点追求了。” “……” 蔺成焱絮絮叨叨一通,见夏如棠始终看着窗外不出声,不由得好奇,“姐姐,你看什么呢?” “今天天气不错。” 夏如棠随口回应,转头看向蔺成焱手里端着的鸡汤小馄饨,“我试试。” “好咧!” 蔺成焱跟献宝似的将碗勺送到夏如棠跟前,“小叔说的没错,你果然愿意吃这个。” 这段时间,夏如棠的胃口极差,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也就什么都不想吃了。 难得有一样东西她主动提出来要试试,蔺成焱高兴极了,眼巴巴看着她吃了两口馄饨,“怎么样?好吃吧?” 夏如棠仍是尝不出味道,但对上蔺成焱满是期待的视线,难免于心不忍。 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吃,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帮忙吃掉一点。” “没问题!”蔺成焱爽快应下。 随后,两人将小馄饨分着吃完,蔺成焱还没吃饱,让夏如棠先休息,自己还要去医院食堂转一圈。 病房里再次剩下夏如棠一人,久久地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第130章 她怎么能不舍得呢? 段逸锦站在走廊里,收到段雪虹回到酒店的消息。 正好蔺世霆走出医生诊室,段逸锦慌忙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 蔺世霆有些不耐,“还是那些话,得尽快安排化疗。” “那……夏小姐是什么意思?化疗挺痛苦的吧?” “她不愿意。”蔺世霆眸色微沉,“但,哪里能由着她?” 段逸锦点点头,“也是,她要是就此放弃,那可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嗯。” 蔺世霆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迈开步伐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段逸锦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 记忆里,蔺世霆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哪会像现在这般?连背影都透着无力与疲惫。 也许姑姑说得对,夏如棠确实拖累了蔺世霆,得趁早让蔺世霆离开这很有可能越陷越深的泥潭。 念及此,段逸锦的眼神多了几分笃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段逸锦还未反应过来,蔺世霆就已经冲向护士站。 “世霆!” 段逸锦追上去,只见蔺世霆随手抓住一个护士就厉声质问,“病房里的人呢?” 护士吓坏了,“我……我不知道啊……” 段逸锦错愕,“夏小姐不在病房里?” 蔺世霆置若罔闻,仍紧紧抓着护士,“查!给我查监控!” “好,我……我这就去查!” 护士抽出手,慌里慌张地跑去查监控。 这时,蔺成焱打着饱嗝回来,看着眼前画面,不由得好奇,“小叔,你们干什么呢?” 蔺世霆冷眼看去,“你去哪了?” “我去食堂了呀,今天早餐的菜色还不错……” 不等他说完话,蔺世霆快步逼近,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我让你看着夏如棠!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蔺成焱懵了,“姐姐她吃完馄饨了,她……” “她去哪了?” 近在咫尺的丹凤眼迸发寒意,蔺成焱惊慌,“她……她不是在病房里吗?” “你!” 眼瞧着蔺世霆扬起拳头,蔺成焱吓得闭上眼睛。 好在段逸锦眼疾手快,及时扣住蔺世霆的手腕,“世霆,你先冷静,相信以夏小姐的情况,她就算跑了,也跑不了多远。”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到周边看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夏小姐。” 闻言,蔺世霆才冷静下来,“好。” 看着蔺世霆大步流星地离开,蔺成焱瑟瑟发抖,“锦哥,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小叔不会放过我吧?” “别担心,夏小姐不会出事的。” 这话,段逸锦也是安慰自己的。 他也不清楚段雪虹到底和夏如棠说了些什么,要真说了很难听的话,害得夏如棠出了什么事……那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我们一起去找。” “好!” 这边,蔺世霆出了医院,举目四望,路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人。 他汇入人群,一看到身形相似的女人就抓住对方,回头看来的脸庞都不是夏如棠。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次又一次地抓人。 恐惧和惊慌紧紧扼住他的心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茫茫人海,该怎么找? 他完全不敢去想失去夏如棠的可能性! 他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她怎么现在就躲起来?他不同意! 不受控制地,脑海里浮现出八年前的画面…… 在暴雨里,刚刚参与了救援的他,一时失足摔倒,滑向悬崖,是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他。 夏如棠不过十八岁,身形娇小,完全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在救他。 “你别松手……” 伴着风雨声,女孩的声音颤抖,却格外地坚定。 他被救上来,女孩因为脱力和失温晕倒,在那种环境之下,闭上眼睛就很有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时至今日,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心情……她不能死,他还没亲口道谢。 “世霆!” 段逸锦的声音突然响起,蔺世霆回到现实。 “我们找到夏小姐了!” 闻言,蔺世霆转过身,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夏如棠,刹那间,仿佛看见那年的女孩。 他毫不犹豫地跑向她,俯下身抱住她,双手不断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夏如棠吓了一跳,“蔺先生,你怎么了?” “你去哪里了?” 蔺世霆强行控制着胸腔里澎湃的情绪,嗓音隐隐发颤,“你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吗?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病房?” “我就是很想出来一趟。” 今天天气太好了。 她想着晒晒太阳,也许就能让心里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和低落消散。 不料,出了医院,她就想着走远一些,再远一些,好像医院越远,就能离死亡越远…… 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在逃避什么。 直到见到蔺世霆,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逃避他,逃避心中一个蠢蠢欲动的妄念——她不舍得离开他,可她怎么能不舍得呢? 正如段雪虹所言,她一个短命鬼能奢求什么呢? 夏如棠被迫抬头,下巴卡在蔺世霆的肩上,说话有些艰难,“那个……下次我会记着的。” “没有下次。” 蔺世霆将她打横抱起,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 “蔺先生,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坐轮椅回去……” 想到段雪虹的话,夏如棠的抵触心理极强,双手用力地推着蔺世霆的胸膛,奈何力量差距悬殊,她拼尽全力也没法挣脱。 “蔺先生,请你尊重一下我。” 夏如棠恳求,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 蔺世霆拢眉,“我不过是送你回病房,用得着用上这么严重的说辞吗?” “我自己能行。” 夏如棠垂眸,低声道,“蔺先生,反正成焱也要回北城过年了,要不你就跟着回去吧,我这里有医生护士在,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不会回去。” 蔺世霆脚步不停,没有看夏如棠一眼,从头到尾都在目视前方。 “这件事不要再提。” 他眸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抹寒意,直觉告诉他,夏如棠很不对劲,一定不是单纯想出去走走那么简单。 而段逸锦跟在他们后面,心里还在后怕。 他是在距离医院不到五百米的路口发现夏如棠的,而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行人道上的绿灯还没亮起,她就转动轮椅过去。 要不是他发现及时,那辆疾驰而来的轿车真有可能从她身上碾过去! 第131章 蔺世霆,我是你兄弟! 回到病房楼层,刚才那名护士急匆匆迎上来,“夏小姐,你去哪了?你这样子会砸了我的饭碗的!” “算了,你现在回来就好,我刚查监控,还以为是那名太太……” “对!夏小姐回来就好!” 段逸锦及时打断护士的话,“这次真的是虚惊一场,麻烦你们了!” “倒不麻烦我们,本来看好病人就是我们的责任。” 护士看向夏如棠,下意识地瞧了蔺世霆一眼,“夏小姐,你真的是吓坏蔺总了,刚才我都以为他要把医院给掀翻了。” 夏如棠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没事,那你们先回去病房,我等会让医生过去给你检查一下。” 目送护士离开,段逸锦轻舒一口气,回头对上蔺世霆探究的视线,笑容顿时僵硬在嘴角。 完蛋了。 段逸锦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整个人愣在原地,看着蔺世霆抱着夏如棠走向病房。 见他没有动弹,蔺成焱凑近,“锦哥,你咋了?” 段逸锦欲哭无泪,“我和你小叔应该做不成兄弟了。” “啥?”蔺成焱反应过来,一脸震惊,“你……你别告诉我,姐姐突然离开医院这事跟你有关系。” 段逸锦没说话。 蔺成焱猛地拍了下脑门,“你完了!看小叔刚才那表现,你铁定要玩完!” 还没来得及追问,蔺成焱看见蔺世霆带着一身戾气走出病房,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小叔,你冷静点……” 蔺成焱没能拦住蔺世霆,连他衣角都没能拉住,亲眼看着他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段逸锦的脸上。 段逸锦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没缓过来,又一拳头结结实实地击中小腹。 紧跟着,蔺世霆揪起他的领口,裹挟着杀意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妈是不是来过?是不是你给她打的掩护?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对吗?” 段逸锦硬生生咽下口中的血沫,“她是你亲妈……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世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夏如棠活不下去,你也跟着不活了吗?蔺家是什么地方啊?他们对掌权人的位置一直虎视眈眈,你……” 话音未落,一拳头再次砸在脸上。 段逸锦顿时眼冒金星,鲜血从嘴角渗出,比起身体的疼痛,他的心更疼,仿佛每一拳头都把他的心砸了个稀巴烂。 “蔺世霆,我是你兄弟!” 段逸锦忽然发狠,反过来双手揪住蔺世霆的衣领,“我也是为你好!夏如棠就要死了!你死抱着她不放,又有什么意义!” “我当兄弟的,我怎么可能看着你的前程毁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是打死我,我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段逸锦的声音响彻整条走廊。 蔺成焱站在一旁,眼前这画面着实把他吓呆了。 他跟在蔺世霆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还对段逸锦动了手,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很好的朋友。 段逸锦虽然为人轻浮,吊儿郎当,但他对蔺世霆是真的仗义,掏心掏肺的好。 “蔺先生。” 夏如棠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 病房门口,她坐在轮椅上,神色出奇地平静。 “段少说得对,他没做错。” “而且,今天我见过蔺夫人,她只说要接手我的治疗,别的没有多说。我很感激她愿意帮我。” “蔺先生,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的帮忙,现在你因为我遇到问题了,我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能再拖累你。”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理解的吗?我理解你想帮我,也请你理解我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生活的心。” 一阵风穿堂而过,仿佛将她话吹散了一般,变得轻飘飘。 而话全倒出去了,她也觉得一颗心变轻了。 夏如棠莞尔一笑,“你早点回北城吧,蔺夫人会照顾好我的。” “……” 蔺世霆看着夏如棠许久,冷冷地出声,“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那你就给我乖乖待着,蔺家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说完,蔺世霆拽着段逸锦往电梯方向走去,“带我去找她。” 夏如棠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蔺世霆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油盐不进的倔驴脾气? …… 酒店。 暴躁的敲门声响彻整间总统套房,段雪虹透过猫眼看见蔺世霆阴沉的脸庞,不由得心下一沉。 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难不成是夏如棠那短命鬼真的说一套做一套?背着她向蔺世霆告状了! 念及此,段雪虹咬了咬牙,在医院的时候就不该心慈手软! 敲门声还在继续。 段雪虹纠结半天,还是拉门,板着脸先发制人,“蔺世霆,你真的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蔺世霆将段逸锦扔进房内,见状,段雪虹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住段逸锦,“阿锦,你没事吧?世霆竟然对你动手了?” 段逸锦摇摇头,勉强站稳,“姑姑,我没事,两个男人嘛,脾气上来,动手也是正常的。” “正常什么呀?”段雪虹气哭了,“你们可是表兄弟,怎么能动手?要是他把你伤着哪里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蔺世霆!你真的是疯了!” 段雪虹直觉得跟前的蔺世霆很是陌生,一点也不像她那个沉稳高贵的宝贝儿子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做到什么地步?要不要把我也打一顿?好给那个短命鬼出气啊!”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会把你变成这样啊?你是真的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吗?” 段雪虹顾不上贵夫人的仪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扯着大嗓门冲着蔺世霆一顿叫嚷。 “我现在就是后悔!我应该听你爸的,早点把夏如棠赶走,早点断了你那点荒唐的心思!就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夏如棠就是该死!她怎么还不死啊!” 第132章 他绝不能放任不管! “她不会死。” 蔺世霆往前靠近,逼得段雪虹连连后退。 此时,他像极了从地狱走来的罗刹,周身笼罩着肃杀的寒意。 “我的态度已经通过媒体告知你们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你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他想重新安排高层轮岗,他就尽管去做,我不会插手。” “你……”段雪虹气急,“你真的舍得这些年的心血全部白费吗?就为了一个……” “对,我舍得。” 蔺世霆没有丝毫犹豫。 段雪虹气得跺脚,“你真是疯了!夏如棠有什么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没有她,就没有我。” 蔺世霆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格外坚决,“别说我的名声,就算是要我把命给她,都是理所应当的。” 闻言,段雪虹更是气急败坏,“你……你竟然为了她说出这样的混帐话!” “这么多年,我和你爸费尽心血培养你,结果……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你对得起我们吗?” “蔺世霆,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你为什么非得找她啊?她一个短命鬼,她福薄,她压根配不上你!她凭什么……” “我把她藏在心里八年了。” 听见这话,段雪虹一下子愣住,讷讷地问:“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重逢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再也不会错过她。” “所以,你不用再去找她,整件事都是我一意孤行的决定,与她无关。” “她要是因为你出了任何事情,我们母子情分也算是尽了。” “你为了她……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段雪虹有些混乱,情绪大起大落,思绪已然跟不上蔺世霆。 “不是,你什么时候认识夏如棠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你堂堂一个蔺家掌权人,你竟然暗恋夏如棠?” 信息量太大,段雪虹还没能梳理清楚,就看着蔺世霆转身走出房门。 “蔺世霆!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你和夏如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段雪虹刚想追上去,就被段逸锦拉住手腕,“姑姑,这事我知道。” 段雪虹错愕,“啥?你也知道?” “嗯。” 段逸锦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门,“八年前,世霆就跟我们说过,他遇见一个很特别的女生,看着柔柔弱弱,但体内蕴很强大的能量。” “她很纯粹,很动人,可惜年纪还小。” 这句话一字不差,就是当初从蔺世霆口中说出来的。 段逸锦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正是因为他从未听过蔺世霆这么夸赞一个异性,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那时候,蔺世霆也许只是一见钟情的心动。 但现在……段逸锦算是看出来了,蔺世霆是真的喜欢夏如棠,是念念不忘,久别重逢的宿命感。 这种感觉是致命的纠缠,没人能逃得过。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段雪虹气愤,“世霆暗恋夏如棠八年,我作为他亲妈,我现在才知道!” “我不是看着世霆他没什么行动吗?就想着我们男人心里有个白月光都挺正常的。” 段逸锦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后面还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兜兜转转的,夏如棠又到了他的身边。” “姑姑,今天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段逸锦想起找到夏如棠的那一幕,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那会夏如棠真出事了,他可就不是挨几个拳头那么简单了…… “我也没说什么。”段雪虹有些心虚,“我就是跟她说了要接手她的治疗,让她不要拖累世霆之类的话。” “世霆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是不是夏如棠添油加醋了?” “没有。”段逸锦摇头,“夏小姐就是出去散散心,世霆被吓坏了,才会发这么大的火。” “姑姑,你也看见了。” 段逸锦展示自己脸上的伤,很是无奈,“我为了帮你,可是挨了一顿打,以后这种‘好事’,你就别找我了。” 段雪虹看了一眼他的伤,什么话也没说,心里还窝着火。 她前脚走,夏如棠后脚就跑出去,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夏如棠城府那么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分明就是要离间他们母子感情! …… 与此同时,病房楼层发生的事情在医院传开了。 “你们都听说了吧?今天蔺总为了夏如棠竟然大打出手……” “好像是蔺总的妈妈来了一趟,蔺总就生气了,是不是打算逼走夏如棠啊?” “谁能接受自己儿子喜欢一个病重的女人啊?特别还是蔺家那种背景……要什么优秀的儿媳妇没有?” “……” 两名护士正一边走一边闲聊,突然冒出一个男人拦住她们的去路。 “你们在聊蔺世霆和夏如棠?” “是啊。” “刚才发生什么了,还麻烦你们跟我仔细说一说。” 裴时栎一脸诚恳,“我认识夏如棠。” “你认识夏小姐?”护士诧异,“那你怎么不亲自问她?” “我先了解清楚情况才方便关心她。” “也是……” 护士点点头,见对方长得不差,还一身名牌,便没有再多想,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裴时栎陷入沉思。 果然不出所料,蔺世霆当众表白一事惊动了蔺家人,段雪虹才会在这时候跑来找夏如棠…… “夏小姐还说蔺总是她的朋友,这话也只有她自己信了,谁看不出来蔺总对她有意思?再说了,蔺总那条件,夏小姐肯定也动心了!” “我也这么觉得,夏小姐就是为了蔺总好,才会说那样的话,实际上,她是爱惨了蔺总,才会……” “胡说八道!” 裴时栎怒喝一声,吓了两名护士一大跳。 “夏如棠不可能喜欢蔺世霆!” 见他如此激动,两名护士只觉得莫名其妙,好心跟他聊两句,他吼什么吼? “。” 丢下这句话,两名护士一脸嫌弃地离开。 裴时栎站在原地,眉头紧拧,刚才护士讨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夏如棠喜欢蔺世霆?这些人真会瞎猜! 明明是蔺世霆强行将夏如棠留在身边,还玩当众表白那一套! 如今夏如棠说他们只是朋友,肯定就是在回应蔺世霆那场表白,警告蔺世霆不要越过那条线! 裴时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确实是夏如棠会做的事情。 蔺世霆就是仗势欺人,夏如棠都病重了,不仅不愿给她自由,还让蔺家人欺负到她的头上…… 他绝不能放任不管! 短短时间,裴时栎打定主意,在没有见到夏如棠之前,他还不能回北城! 第133章 她没错,但她就是得死 按着蔺世霆的安排,医生给夏如棠安排化疗。 尽管夏如棠有诸多不愿,还是被蔺世霆送进治疗室。 蔺成焱站在蔺世霆身边,有些担忧,“小叔,你这样强行安排姐姐治疗,就不怕她生你的气吗?” “比她的命,其他都不算什么。” 蔺世霆始终盯着紧闭的房门,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 蔺成焱叹了口气,“也是,姐姐现在这种情况,化疗是唯一的选择,不管怎么说都得撑到业哥回来。” “等姐姐这次疗程结束,我再回北城。” 上次蔺世霆都当着夏如棠的面提出让他回家过年,他不回去也不行了。 再加上,蔺家最近一团糟,他父母也开始暗示他不要卷入其中。 “你小叔跟你不一样,他有能力去处理一切烂摊子,而且你爷爷不可能真的放弃他。而你就不一样了,你随时可能成为炮灰。” “焱儿,要相信你小叔,他啊……不是一般人。” 那天电话里,母亲语重心长地劝他,话里话外都是对蔺世霆的欣赏。 蔺成焱敛了思绪,转头看了看蔺世霆,是啊,他从小敬佩的小叔怎么可能会输? 就连夏如棠现在命悬一线,他都觉得蔺世霆一定有办法将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他的小叔,无所不能。 …… 此次化疗副作用比前几次来得还要激烈,夏如棠疼得生不如死,全靠止疼剂才能缓一口气。 短短几天,她消瘦了许多,脸颊已经凹陷进去。 这天,护士给夏如棠测量体温,她找护士要了一面镜子,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扔了镜子。 护士也吓了一跳,慌忙问:“夏小姐,你没事吧?” 夏如棠摇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内心痛苦万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的还有必要活下去吗? “没事就好,我等会让阿姨过来打扫。” 护士收拾东西,推着推车走出病房。 很快,蔺世霆进入卧室,瞥见碎片,心里猜出个大概。 “夏小姐……” 他刚出声,夏如棠就跟受到极大的惊吓似的,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走开!” 蔺世霆却是没听,走到病床边坐下,“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是不嫌闷的话,就这么裹着吧。” “……” 很长一段时间,夏如棠都没有出声。 她躲在被子里,蜷缩起双腿,紧紧抱着自己,脑海里还是镜子里那张可怕的脸…… 渐渐的,情绪像是涨潮的水漫了上来。 她像是溺水了一般,痛苦,绝望,无处可逃。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质疑成了她最后挣扎的力气,可她清楚,不会有答案。 她没错,但她就是得死。 夏如棠紧紧咬着嘴唇,渗出鲜血都没有松开,可哭声还是溢了出去。 下一秒,蔺世霆隔着被子将她揽进怀里,悄然收紧双手。 夏如棠哭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出声,“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可是活着好辛苦啊……好痛啊……” “我现在这个样子……跟鬼一样……我还活着干什么啊……我还能活吗……” 蔺世霆心如刀割,紧紧抱着被子底下颤抖的身体,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夏如棠,你听我说,你还能活,你不会死。” “我知道你疼,但你得扛住,只有熬过去,才会有希望。你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惜,夏如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只剩下凄厉的哀嚎,久久地回荡在病房里…… …… 夏如棠情绪崩溃的消息传到医生的耳朵里,他从门诊赶回来的时候,夏如棠在镇定剂的作用已经昏睡过去。 “其实像夏小姐这种情况很常见,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轻生的念头。” 医生看着病床上的夏如棠,忧心忡忡道,“这段时间得看好夏小姐。” “嗯。” 蔺世霆低低地应了一声。 医生走后,蔺世霆坐到病床边,伸手握住夏如棠的手,将其圈在掌心。 只有感受她的温度,才能确认她还好好活着。 回想刚才那场情绪发泄,蔺世霆的心还在隐隐作痛,压抑在深处的恐惧,此时才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如今,他是真的怕了。 当着其他人的面,他那么坚定地相信夏如棠会活下去,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底气去相信命运不会如此不公。 可,夏如棠一天不如一天……命运似乎又要将她带走。 不。 蔺世霆猛地掐断思绪,握紧夏如棠的手,不,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刻,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冒了出来。 …… 那天夏如棠情绪崩溃后,大家都心惊胆战,害怕她会一蹶不振,没了求生的欲望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可出乎意料的,隔天夏如棠醒来时,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不提,其他人更不可能提。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照常生活。 而夏如棠还是照常抗拒蔺世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真的,我自己来就行,你出去。” 她坐在轮椅上,直接卡在洗手间门口,一脸不肯退让的倔强。 蔺世霆拢眉,“之前我不就是这样照顾你?” “不,前几天我是疼得没力气跟你抗议。蔺先生,我前阵子仔细想了想,我们就只是朋友,你对我的照顾还是过度了。” “嗯?”蔺世霆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规矩?” 夏如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朋友就应该端正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打着照顾的旗号来侵犯我的私人空间,你这种行为会让我很不自在。” 夏如棠看向蔺世霆,眼神很是认真,还带着几分疏离。 “之前是我没想那么多,可能让你产生误会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所以,麻烦你尊重我。” “……” 蔺世霆沉默。 这是她第二次提醒他要尊重她了。 她是故意要跟他划清界线? 第134章 你帮我一次,行吗? 蔺成焱走进病房,一眼看见卡在洗手间门口的两人,不由得好奇,“小叔,姐姐,你们干什么呢?” 夏如棠招呼蔺成焱过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蔺先生带走。” “你给我站在那里。” 蔺世霆一声命令,蔺成焱就连脚都不敢抬。 他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你们要不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 蔺世霆上手转过轮椅,将夏如棠推进洗手间。 夏如棠一时情急,“蔺世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蔺世霆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让病人自己照顾自己才是没道理。” 夏如棠语塞,明明以前蔺世霆和她相处的分寸感极好,怎么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难不成之前的绅士都是他装出来的? “我自己来。” “你离我远一点。” “……” 一声声抗议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蔺成焱听了个一清二楚,直觉得有趣。 他们两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蔺成焱憋着笑,夏如棠无奈,“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中年夫妻。” “……” 夏如棠瞬间后悔自己问出口了。 她丢了一个白眼过去,蔺成焱却是笑得更欢。 蔺世霆没有任何异议,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随后将夏如棠送回病床上。 这些天,在药物的作用下,夏如棠几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全靠营养液维持着。 那天哭了一场,今天起来精神状况竟然好了一些。 夏如棠看着蔺成焱带来的早餐,轻声道,“分我一点吧。” “没问题啊!难得姐姐想吃点东西!” 蔺成焱兴奋地说完,立马给夏如棠安排上小桌板,盛一小碗青菜排骨粥放到她跟前。 在他殷切的注视下,夏如棠低头吃了两口,吃不出来味道,但口感绵密,这粥定然是熬得不错,火候刚好。 “这两天都给我安排这个吧。” 夏如棠看向蔺成焱,微微一笑,“麻烦你了,送餐小哥。” “小事!” 蔺成焱高兴坏了,笑容无比灿烂。 这几天看着夏如棠的状态那么差,他一颗心始终放不下。 远在北城的父母都开始催促他回去了,他还一直找借口拖延着。 现在看夏如棠有所恢复,他也松了口气,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再等等,等夏如棠状态再好一些,他才能放心离开。 许是这粥得到了夏如棠的好评,连蔺世霆都吃得比平常多一些。 见状,蔺成焱越发积极,吃完早餐就忙着收拾东西,见桶满了,也等不及保洁阿姨清理,带着袋离开病房一趟。 看他高兴起来就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夏如棠被逗笑,这小子还是单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像某些老狐狸…… 念及此,夏如棠瞥了蔺世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一时心虚,夏如棠匆匆别过眼。 突然,病房门外传来哀嚎声。 在医院,这算是常事,但每次听见,都会让人一颗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夏如棠眉眼间的笑意随之褪去,多了几分辨不清的情愫。 蔺成焱折返,怅然地感慨,“唉,1202那老头走了,前阵子那帮人还互相推脱不肯照顾,现在一个个哭得那么惨。” “就算他们后悔没有多陪老人家,也没有用了,哭那么大声给谁看呢?当初不也吵得很大声。” “谁不知道他们就是故意吵给老人家听的,想让老人家妥协。” 蔺成焱本就很讨厌大人之间的虚伪,这会更是替老人家打抱不平。 “走了啊……” 夏如棠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 蔺世霆察觉到夏如棠陡然变化的情绪,抬眸给了蔺成焱一个眼神。 蔺成焱这才噤了声,完了,不会说错话了吧? …… 好在夏如棠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天仍是正常地接受治疗和检查。 到了晚上,蔺成焱再次过来送餐,正巧碰上蔺世霆出门去接工作电话。 蔺成焱刚把保温壶放下,就听见夏如棠出声,“蔺夫人还没回去吧?” 蔺成焱动作一顿,“姐姐,你问奶做什么?” “你能帮我联系她吗?” 闻言,蔺成焱急忙放下碗筷,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夏如棠,“姐姐,你找她做什么?上次奶出现,小叔可是发了很大火。” “到现在锦哥都没法来医院看你,只能从我这里了解你的情况,你就该知道小叔是不好惹的。” “还是说,你是打算连我都不想见了?” 夏如棠轻笑,“你别紧张,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有话想跟她聊聊。” “别啊,你跟她能有什么好聊的?奶现在对你意见很大,她……”惊觉说错话,蔺成焱下意识地捂住嘴。 “你说的,我都知道。” 夏如棠仍是一脸认真,“你帮我一次,行吗?” “姐姐。”蔺成焱很是为难,“你先跟我说,你找奶是要聊什么。” “我跟她之间有误会,得我们自己聊才能聊清楚。” 夏如棠不愿意再多说,索性拉下脸,佯装生气,“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姐姐了?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 “不是,这也不是什么小事……”蔺成焱缩了缩脖子,“小叔怪罪下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锦哥那么抗打……” “行,连你也不帮我。” 夏如棠转头看向窗外,真有种再也不搭理蔺成焱的姿态。 蔺成焱纠结半晌,还没做出决定,蔺世霆就回来了。 不用夏如棠交代,他也清楚刚才的对话不能让蔺世霆知道,当下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 见夏如棠跟个没事人似的,蔺成焱拧了拧眉,一时想不通她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离开病房,蔺成焱还有些心不在焉。 “成焱。” 走廊里,蔺世霆突然喊住他。 蔺成焱回头看去,“小叔,还有事?” 蔺世霆沉声吩咐,“按她说的去办,你把我交给她。” 蔺成焱错愕,“你……你都听见了?” “嗯。” 其实那通电话,只打到一半。 那会,蔺世霆被一股子没由来的不安感驱使着,悄然回到虚掩的房门外,正好听见夏如棠的请求。 他没有直接质问,是因为他也想知道夏如棠要做什么。 第135章 夏如棠还是放不下他? 翌日。 蔺世霆前脚出了病房,蔺成焱后脚就塞给夏如棠一张纸条。 “姐姐,我昨晚回去想了一晚上,你难得要我帮一次,我哪里能拒绝呢?” “这就是奶的,你要约她见面,还是要电话里说清楚都可以。不过……”蔺成焱顿了顿,“你可千万不能做除此之外的事情。” “你放心。” 夏如棠攥紧纸条,冲着蔺成焱笑了笑,“姐姐还能坑你不成?” “……” 蔺成焱没说话,心里却是煎熬,双面间谍还真是不好当。 …… 下午,蔺世霆在客厅开视频会议。 夏如棠终于找到机会给段雪虹发消息,“蔺夫人,我是夏如棠,你之前说的话还能实现吗?” 这边,段雪虹收到消息,不由得嫌弃地小声嘀咕,“夏如棠又有什么诡计?” “棠棠找你?” 听见男人惊喜的声音,段雪虹更是不高兴,抬眸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蔺夫人,你把我抓来,难道不是为了棠棠的事吗?” 本来今天裴时栎还像往常一样去医院,了解夏如棠的情况,还能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她一面。 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黑衣保镖,直接将他带到酒店来了。 进入酒店一楼咖啡厅,裴时栎被强行摁在段雪虹跟前,这才刚坐下,夏如棠的信息就来了。 裴时栎眼睛发光,盯着段雪虹的手机,“棠棠跟你说什么?” “她……” 话到嘴边,段雪虹一顿,随手将手机扣在桌上,板着脸看向裴时栎,“你看起来还很关心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已经和纪家小姐订婚了吗?” 裴时栎一噎,“是,你没记错,但我这次过来找棠棠,是经过她同意的。” “哦?” 段雪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纪小姐还真是大度,竟然敢放你单独见前任。” “她体贴懂事,是我的福气,我会记住她这份好……” “行了,我也就是随便聊聊。” 段雪虹打断他的话,“我找你来确实是为了夏如棠的事,据我所知,你已经在医院逗留好几天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棠棠。” 裴时栎果断回应,“我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没办法不管她……最少我也得送她一程。” “是蔺世霆!” 裴时栎突然发狠,着实吓了段雪虹一跳。 “是他拦着我,不让我和棠棠见面!他是在限制棠棠的人身自由!” “蔺夫人,你是他亲妈,你说的话多少有点用,你帮帮我,让我去见见棠棠!她要是真的……” 裴时栎嗓音哽咽,“她最后想见的人一定是我,如果我连她这点心愿都没办法做到,那我会一辈子都没法安心的。” 段雪虹蹙眉,心生厌烦。 这男人明明有了未婚妻,还对前任如此深情,到底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流露感情的? 这不就是妥妥的渣男吗? 夏如棠心肠坏,眼光也不好,当年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 心里掠过千万种鄙夷情绪,她也没打算掩饰,随手抽了张纸巾扔过去,“得了,一个大男人哭啥哭?丢人不丢人?” 裴时栎这才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你刚才的意思是,如果你能见到夏如棠,她会跟你走的,是吗?”段雪虹直入主题。 裴时栎点头,“没错,蔺世霆不肯让我见她,就是怕我会带走她。” 见他说得如此笃定,段雪虹想了想,“行,那我找你就没有找错。” “我帮你找机会见夏如棠,你负责把她带走继续治疗,世霆那边我会拦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你意下如何?” 听完,裴时栎欣喜,“当然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段雪虹拿起手机给夏如棠回了消息,“我说的话一直算数,你想做什么?” 夏如棠的回复来得很快,“还是按着你之前说的办,但这一切得背着蔺先生才能进行,这就得麻烦你想办法了。” 看着消息内容,段雪虹皱了皱眉,夏如棠竟然真的想离开蔺世霆? 难道真像裴时栎说的那样……夏如棠还是放不下他? 所以,蔺世霆为夏如棠做了那么多,最终还敌不过一个渣男? 念及此,段雪虹心里生出些许不快,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她的宝贝儿子哪里比上这个了? 裴时栎感受到段雪虹扑面而来的敌意,直觉得莫名其妙,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就这样吧,等我联系你。” 段雪虹腾地站起身,多看裴时栎一眼都觉得添堵。 “好!” 裴时栎目送段雪虹走远,兴奋地攥了攥拳头,太好了!终于能见到夏如棠了! …… 与此同时,蔺世霆进入卧室,看见夏如棠慌忙收起手机,状似随意地问,“有力气玩手机了?” “就是随便看看。” 夏如棠故作镇定,将手机放进床头柜里,“你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嗯,就只是一点事情要交代。” 蔺世霆来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眼神平静地望着夏如棠。 不到一分钟,夏如棠就忍不住开口,“蔺先生,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蔺世霆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淡淡道,“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夏如棠心里一个咯噔,“怎么可能?我这天天都生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也是。” 蔺世霆没有深究,随即挪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 夏如棠并没有发现他眸底的深意,只暗暗地轻舒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还真有种差点被他看穿的感觉。 她不想骗他,可是,没有别的办法。 再留下去,她只会害了蔺世霆…… 等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蔺世霆会理解,并且原谅她的吧。 想到这,心里那份不安总算消散一些。 夏如棠侧眸看了一眼床头柜,现在就希望段雪虹真的能帮上忙吧。 彼时,她哪里知道,不管她如何努力,都逃不出蔺世霆的手掌心…… 第136章 我终于见到你了! 五天后便是除夕,蔺成焱已经回了北城,而蔺世霆还和往常一样守在病床边。 夏如棠昏睡了一天,醒来时,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外夜色正浓。 一阵心慌袭来,夏如棠喊了几声,“蔺先生……” 没喊来蔺世霆,却是喊来了两名黑衣保镖。 夏如棠脸色一沉,“你们是谁?” “夏小姐不用害怕,我们是蔺夫人安排的,她让我们带你离开医院。” 一名黑衣保镖推来轮椅,“时间紧迫,麻烦你现在就跟我们走。” “蔺先生呢?”夏如棠下意识地问出口。 “蔺夫人正拖着他,不知道能拖住多久。”黑衣人如实交代。 夏如棠默了默,不动声色的地压住心里突如其来的不舍。 “好,我跟你们走。” …… 顺利离开医院,一路上,夏如棠始终看着车窗外。 在医院待的时间太久了,如今繁华的城市夜景,她都分外珍惜。 马路两旁早就装扮一新,目之所及一片红火,年味十分浓郁。 要过年了。 对此,夏如棠终于有了真实的感受。 降下一半车窗,晚风拂面,夏如棠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眯了眯眼,人间烟火气还真是让人留恋。 抵达酒店,夏如棠刚坐上轮椅,就听见裴时栎无比激动的声音。 “棠棠!我终于见到你了!” 夏如棠眉头一拧,丝毫没有掩饰厌恶,冷冷地看向快步靠近的裴时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啊!” 裴时栎走近,看清夏如棠苍白瘦削的模样,不由得惊恐万分,“棠棠,你……你怎么……” 夏如棠哂笑,“怎么?这就吓到了?” “不,不是的!” 裴时栎慌忙摆手,可惜他脸上掠过的抵触神色已经落入夏如棠的眼里。 夏如棠心底暗笑,冷眼看着他缓缓蹲下身。 “棠棠,我是个……我真的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蔺世霆是不是没有把你照顾好?” 不等夏如棠回答,裴时栎便咬牙切齿地下了定论,“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强行禁锢你的自由,一定是对你另有所图!” “现在你离开他了,以后我来负责你的治疗,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做,我会用尽一切好好爱你。” 裴时栎单膝跪在地上,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地看着夏如棠,情话说得无比真切,仿佛连他自己都能骗了。 夏如棠十分清楚裴时栎是个颜控,这会能装出如此深情的模样,还真是为难他,估计是真的铁了心要将她从蔺世霆的身边骗走。 男人的占有欲还真是神奇。 拥有的时候视如草芥,失去的时候视若珍宝。 “珍惜”二字就是男人这辈子的必修课,她不介意再教教他怎么做人。 夏如棠朝着裴时栎伸出手,漫不经心地问,“你手机呢?” 裴时栎没多想,慌忙掏出手机送到夏如棠跟前,“在这,你要做什么?” “打电话给纪可清,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一遍给她听。”夏如棠淡淡道。 裴时栎一愣,“棠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和纪可清走到一起的……” “我不在乎你跟谁在一起,也不在乎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更谈不上生气。” 夏如棠看进裴时栎的眼睛,“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们早就玩完了。” “你选择了纪可清,就忠于你的选择,别再捧着你这虚伪的深情来恶心我。” 说完,夏如棠抬眸看向两侧的黑衣人保镖,不满地质问,“蔺夫人呢?连这个人也是她安排的吗?” “棠棠,蔺夫人让我带你走……” “我死也不会跟你走!” 夏如棠陡然发狠,仍直勾勾地盯着黑衣保镖,“你们去问问蔺夫人,如果不想我死在她手里,就让这个人彻底从我眼前消失。” 黑衣保镖面面相觑,这怎么跟段雪虹交代的不一样? “棠棠,你别这样。” 裴时栎心里难受得厉害,伸手想要拉过夏如棠的手,却是扑了个空。 “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要再跟我赌气了好不好?你要是不喜欢纪可清的话,我可以……” “我不喜欢的人是你!” 夏如棠实在是忍无可忍,冲着裴时栎嘶声大喊,“裴时栎,我不爱你了,我早就不爱你了!” “不!不可能!” 裴时栎扑上去,强行将夏如棠摁在怀里,“棠棠,你不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好不好?我也会疼的……啊……” 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裴时栎本能地推开夏如棠,眉眼掠过狠意,“你咬我?” “我看你也病得不轻,你才是需要看病的那个人。” 隔着衣服咬他,夏如棠都觉得恶心,索性当着他的面啐了一口,“呸!” 眼前的夏如棠哪还有半点记忆中的模样? 病痛将她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脾性都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裴时栎直觉得陌生又可怕,“棠棠,你离开我太久了,我不能再看着你自甘堕落,回到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 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带有偏执意味的命令。 他站起身,看向两名黑衣保镖,“麻烦你们先送夏小姐回房间休息,明天晚上我就会带她走。” 黑衣保镖颔首,“好。” “我要见蔺夫人!” 夏如棠冷声要求,嗓音已然有些发颤。 她不能跟裴时栎走,她就是死也不能死在他的身边。 “蔺夫人跟我说好会接手我的治疗,她不能言而无信。我在她手里出了什么差错,世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搬出蔺世霆,还得装出亲密的感觉,尽管她心里没底,但别无他法。 “蔺夫人应该知道的,世霆照顾我这么长时间,在他心里,我的份量绝不会轻了。” 听到这话,裴时栎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脸色骤变,“你接受蔺世霆的表白了?” 夏如棠:“?” 啥? 什么表白? 黑衣保镖出声,“夏小姐放心,我们已经把情况汇报给蔺夫人了,她很快就会回来,请你耐心等候。” 第137章 我从未想过害他! 夏如棠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段雪虹等来。 段雪虹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不愿意跟裴时栎走?你才跟世霆相处多长时间,这么快就变心了?” “还是说……” 段雪虹走近,没好气地开口,“你别以为世霆公开向你表白,你就有机会成为他的人,我告诉你,蔺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再一次听到蔺世霆表白一事,夏如棠一头雾水,“你们说的表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雪虹错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能不知道?别跟我装了,你……” “所有人都知道?” 夏如棠一脸惊讶,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 段雪虹皱起眉,“前阵子夏晟书去医院找你这事,你不知道?” “他来找过我?”夏如棠疑惑。 段雪虹沉默,这女人当真是一点也不知情。 也就是说,蔺世霆有胆子向全世界的人宣告他喜欢夏如棠,偏偏没有胆子让夏如棠知道…… 她这宝贝儿子一贯雷厉风行,怎么在感情上这么拧巴? 暗暗吐槽完,段雪虹轻咳一声,仍是板着脸,“我不管你知不知情,反正你别做什么春秋大美梦。” “因为这事,世霆已经惹得老蔺发了很大的火,再和你纠缠下去,他连掌权人的位置都保不住,你到底要害他到什么时候?” “我从未想过害他!” 夏如棠毫不犹豫地反驳,“我联系你,就是下决心离开蔺先生,只是……” 她也没想过蔺世霆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从段雪虹这里获取的信息,她基本能拼凑出来事情的大概。 夏晟书来找她,十有八九是为了在媒体面前出演一个求原谅的好大哥,以此挽回夏家的名声。 而蔺世霆不让他得逞,才会用当众表白这种手段阻拦,用一个更爆炸的事件取代夏晟书作秀。 可……蔺世霆这么做是把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了啊! 夏如棠没心思去想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满心的愧疚,是她一直拖累蔺世霆,是她离开得太晚了。 “蔺夫人。” 夏如棠打定主意,抬眸看向段雪虹时,眼神格外坚定,“麻烦你尽快安排我离开。” 段雪虹拧眉,“你真不跟裴时栎走?” “嗯,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他想做什么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我是死都不愿意再跟他产生任何瓜葛。” “另外,我可以向你保证,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都不会再跟蔺先生有联系。所以,麻烦你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 听完这番话,段雪虹总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行,只要你愿意离开就行。 随后,段雪虹离间,迎面撞上满脸期待的裴时栎。 “怎么样?棠棠是不是愿意跟我走了?” 段雪虹嫌弃地上下打量裴时栎一番,“她不愿意跟你走,还以为你能帮上什么忙呢,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的,她……” “少废话了,这事你别插手。” 段雪虹摆摆手,压根不给裴时栎辩解的机会,直接绕过他的身侧走远。 “蔺夫人!” 裴时栎没能喊住段雪虹,忿忿地咬了咬后槽牙,他绝不能把夏如棠留在蔺家人身边。 …… 次日,夜幕降临。 段雪虹带着随行医疗队伍前往夏如棠的房间,跟门外保镖打过招呼后,房门打开。 “夏如棠,可以走了。” 说完,段雪虹定睛一看,却是不见夏如棠的身影。 “夏如棠!” 段雪虹在房内找了一圈,气鼓鼓地喊来保镖,“人呢?人去哪里了?” “她……”保镖一脸惊慌,“她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吗?” “睁开你狗眼看看,哪里有她的影子?她一个重病患者还能上天遁地不成?”段雪虹气了个不轻。 “对了!一定是那个裴总!” 保镖用力地拍了下脑门,“就半个小时前,他来了一趟,说是有话跟夏小姐聊一聊,后来他走了,我才去楼道里抽烟……” 段雪虹气得翻白眼,“不抽烟会死?还不赶紧去查!看裴时栎把夏如棠带去哪里了!她要是在我手里出了事,你们这些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 保镖们齐刷刷地应下,随即四散而去。 段雪虹抬手扶额,脑瓜子嗡嗡的,这裴时栎胆子是真的大,竟然从她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 与此同时,裴时栎正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昏睡的夏如棠躺在他的怀里。 裴时栎垂眸看着夏如棠,眼神如痴如醉,“棠棠,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在酒店的时候,他给过夏如棠机会,好声好气地劝她一起走。 可夏如棠脾气太倔,怎么说都不听。 好在他早有准备,直接用上沾了药物的白布捂住她的口鼻,强行将她迷晕。 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这样对她还是太粗暴了。 然而,裴时栎眸底的歉意转瞬即逝,下一秒就换上得逞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他带走夏如棠,就有机会好好跟她解释,重新修补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相信,夏如棠不会怪他的。 抵达机场,裴时栎将夏如棠放到轮椅上,给她戴上帽子和口罩,再用毛毯盖了个严严实实。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带着夏如棠在候机厅等着,满心都是未来的计划,陪着夏如棠走完最后一程,他就会收心,回到纪可清身边过日子。 裴时栎想得出神,以至于突然被人摁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们是谁?我……” 很快,蔺世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裴时栎震惊,“你……你怎么……” 蔺世霆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走到轮椅前蹲下身,伸手拿下夏如棠脸上的口罩,长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平稳。 蔺世霆神色稍霁,顺势抚上苍白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稀世珍宝一般。 见状,裴时栎盛怒,“蔺世霆!别碰她!她是我的!” 而此时,段雪虹带着人姗姗来迟,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愣在原地,怎么蔺世霆也在? 紧跟着,蔺世霆做出的行为,更是让在场所有人惊掉下巴! 第138章 把棠棠还给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蔺世霆拿出一枚钻戒套进夏如棠左手无名指。 段雪虹率先反应过来,想也不想便怒喝一声,“蔺世霆,你疯了?” 向一个短命鬼求婚,是要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吗? 蔺世霆站起身,缓缓开口,“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 在夏如棠崩溃那晚,大哭着说她想死的时候,他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慌乱过。 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不论生死,一定要娶她。 “前阵子她联系你,就是拜托你带她走,对吗?” 蔺世霆看向段雪虹,眼神平静,像极了运筹帷幄的棋手,操控了一整盘棋子。 “你早就知道?” 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猜测,段雪虹气急,“夏如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要走的!这是她给我设置的圈套!她故意要挑拨离间我们母子感情!” “她什么都不知道。” 蔺世霆垂眸睨着段雪虹,眼里仍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非要离开我,我只能借你的手成全她,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她送出国。” “你……” 段雪虹微怔,“你要把她送出国?黎业找到那人了?” “在国内,她没法好好休养。” 国内有太多打扰夏如棠的人,只有悄无声息地送走她,才能给夏如棠一个更好的养病环境。 但,以夏如棠的性子,估计是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她动了放弃的心思,就绝不会再麻烦他了。 这段时间夏如棠强撑着一副正常模样,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她才好找机会离开。 她已经不愿意再欠他了。 “本来我的计划是让你送走她,没想到……”蔺世霆冷冷地瞥了裴时栎一眼,“你还让这人插手进来,你差点害了她。” “不是……”段雪虹心虚,“我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蔺世霆,棠棠爱的人是我,你不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裴时栎怒吼,恶狠狠地盯着蔺世霆。 “她要是爱你,早就回到你身边了,你还用得上如此卑劣的手段带走她吗?” 蔺世霆冷笑,“裴时栎,爱不是光嘴上说说而已,你为她做了什么?勾搭夏如盈,和纪可清订婚,你的人生计划里什么时候有她的事了?” “甚至到了最后,你还要利用她去安抚你自己的愧疚,满足你的占有欲,你还算是个人吗?” “畜生不如。” 蔺世霆沉声骂了一句,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裴时栎情绪失控,狞笑着反驳,“你又能为棠棠做什么?蔺世霆,别以为套上戒指,她就能嫁给你了!” “棠棠她还没有答应!再者,整个蔺家都不会答应!” “是啊……”段雪虹接过话,苦口婆心地劝说,“世霆,夏如棠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她活不了多久的。” “大不了我答应你,在她死之前,我都不管你们的事情,你先听我的,把那戒指摘下来吧,这事要是传到你爸耳朵里,他肯定……” “婚姻大事,我自己还做得了主。” 蔺世霆打断段雪虹的话,“今天给她戴上戒指就是我的态度,任何人都干涉不了我的决定。” 听到这,裴时栎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蔺世霆就知道段雪虹要带走她,而且也清楚他会下手,故意等到机场才出现,就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在蔺世霆的眼皮子底下,最终都是帮蔺世霆做了嫁衣! 眼瞧着蔺世霆抬手示意手下带走夏如棠,裴时栎拼尽全力挣扎,嘶声大喊,“把棠棠还给我!” “让他闭嘴!” 段雪虹下令,这里是什么地方?再让他喊下去,今晚这事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很快,裴时栎的嘴被死死捂住,只剩下愤怒的呜咽。 段雪虹拉住蔺世霆的手臂,“世霆,就当是妈求你了,不要……” 蔺世霆抽出手,“妈,从小到大,我一直按着你所希望的样子去做,就让我违背你一次吧。” “世霆……” 段雪虹没能再次拉住蔺世霆,眼睁睁看着他跟在夏如棠轮椅后面,渐行渐远。 明明她应该生气的,可,刚才蔺世霆留下的那句话,只让她无比心疼。 既然她阻止不了他,那就只能希望夏如棠死后,他能清醒,能回到原来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她的宝贝儿子。 “今晚这件事务必瞒住,一丁点风声都不能传回蔺家。” “是!” …… 夏如棠醒来时,已经身处异国他乡。 隐隐作痛的脑袋极为迟钝地回忆起昏迷前的画面——裴时栎面目狰狞地捂住她的口鼻。 几乎是在一瞬间,夏如棠坐起身,使得她一阵晕眩,整个人栽下床! “咚”一声! 夏如棠疼得龇牙咧嘴,紧跟着就听见匆匆靠近的脚步声,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冷眼看向来人。 看清黎业的脸,夏如棠不由得惊讶,“黎医生,怎么你会在这里?我不是被裴时栎迷晕了吗?裴时栎呢?” “嗯?”黎业微微挑眉,“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夏如棠郁闷,“那你跟我说说,我是怎么送到你这里的。” “蔺夫人把你送过来的。” 黎业按着蔺世霆提前交代好的台词,面不改色地回答,“她知道我一直在帮你找更好的治疗方案。” “不是……”夏如棠仔细地想了想,“你不是在休假环球旅行吗?” 黎业讪讪一笑,“一边旅行,一边帮你想办法。” “这样……” 夏如棠点点头,睁眼见到熟人,还是让她踏实不少。 看来段雪虹还是靠谱的,并没有让裴时栎带走她。 “谢谢黎医生,让你费心了。” “没事。” 黎业忽然正色道,“夏小姐,我看过你近期的报告,病情恶化得比我想象中快很多,你……” “我知道。”夏如棠莞尔,“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 “当然,你也不用气馁,我已经联系上一个专家,如果她愿意给你治疗,我相信一定会奇迹发生的。”黎业宽慰道。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虽然已经见到那人,但是,对方性格古怪,还没有答应。 如今夏如棠情况糟糕,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正当他发愁如何进一步劝慰的时候,夏如棠轻声发问,“黎医生,我手上怎么会有个钻戒?” 第139章 她生,我便娶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黎业耸了耸肩,“你送过来的时候手上就戴着了。” “……” 夏如棠蹙眉,这该不会是裴时栎那个疯子给她戴上的吧? 晦气! 夏如棠摘了钻戒,刚要往窗外扔,就被黎业一把抢了下来。 “夏小姐,这戒指肯定值很多钱,你怎么能扔了?” “我留着没用。” 见黎业如此珍惜,夏如棠随口道,“黎医生喜欢就送给你了。” “啊?” 黎业错愕,神色有些微妙。 这可是蔺世霆送的求婚戒指,落到他手里算怎么回事? “无功不受禄,我哪里敢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黎业笑了笑,生怕夏如棠还想扔了,干脆将其放进口袋里,“这样吧,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好起来,我再还给你。”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 说着,黎业将夏如棠扶回床上,看着她安心入睡,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狭长的走廊里光线昏暗,蔺世霆站在不远处,指间一点猩红的光若隐若现。 黎业走近,“你很久没有抽了。” “嗯。” 蔺世霆应了一声,随手将烟摁灭在身侧的烟灰缸里,嗓音微哑,“她怎么样?” “情绪还算稳定。” 黎业掏出戒指送到蔺世霆跟前,“戒指她脱下来了,不知道是你送的,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有。” 蔺世霆看着他掌心里的那枚戒指,眸色深了深,“阿业,我就对她一人动过心。” “八年时间,我没有对其他女人产生兴趣,直到参加她的订婚宴,看着她悔婚,我的一腔欢喜告诉我,我还喜欢她。” “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只有她才能走进我的心里吗?” “不过是八年时间,你的人生还有很多个八年,你怎么就知道……” “我知道。” 蔺世霆无比坚决地出声。 黎业劝说的话到了嘴边,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朋友里,蔺世霆是活得最清醒的一个。 在他们还年轻无知不懂事的时候,蔺世霆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才能年纪轻轻,横扫一切争议,当上蔺家掌权人。 他们任何人都有可能犯糊涂,唯独蔺世霆不可能,他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生,我便娶她。” “她死,我便以她丈夫的名义将她下葬。” 蔺世霆拿过那枚戒指用力攥紧,仿佛握住的,是夏如棠的手。 “我不会再放弃她。” 很长一段时间,黎业安静地看着蔺世霆,神色略显复杂。 最终,他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与其费心思劝你,我还不如去劝那人给夏小姐做手术。” “我陪你去。” 蔺世霆将戒指放进西装内侧口袋,“我也该去看看那人的心到底有多贪。” …… 在黎业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个破败的小楼里。 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从他们身侧跑过,蔺世霆突然抓住其中一名小孩的手,赫然拿着他放在裤袋里的钱包! 小孩情绪激动,用着当地语言叽里呱啦地大喊。 其他小孩围了上来,对着他们一顿拳打脚踢。 这时,一声口哨传来,小孩们四散而去。 紧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走出来。 “就是她,阿缘。”黎业顿了顿,特意补充一句,“是个女孩。” 蔺世霆这才仔细打量那个人,虽然顶着标准的寸头,但确实长着一张清秀柔美的鹅蛋脸。 这个人的形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大名鼎鼎的国际组织里,一个王牌一般的人物,竟然是个雌雄难辨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模样!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阿缘漫不经心地问。 “未婚夫。”蔺世霆果断回应。 “哦……” 阿缘眼神散漫,上下打量蔺世霆,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看起来身价不菲,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你真舍得散尽千金?” “舍得。” 蔺世霆迎上阿缘的视线,“只要你能治好她,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闻言,阿缘笑得更欢,眼神却是没有丝毫暖意,“像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了,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一个德行,自以为深情,实际上屁都不是。” “你回去吧,那人病得很重,我无能为力。” 阿缘双手插兜,满脸不在乎,“反正只是未婚妻,她死了,你再换就是。” “医者仁心!” 蔺世霆一声怒喝,使得阿缘原本要迈出去的步伐停了下来。 “你如此藐视生命,你配做个医生吗?” “世霆,冷静一点。”黎业拉着蔺世霆,小声道,“这人脾气古怪,你要真惹恼了她,那可就真的没戏了。” 蔺世霆却是置若罔闻,冷声开口,“如果她真的死了,我就让你陪葬。” 黎业扶额,我去!这位大哥真的不是来添乱的吗? “哦?”阿缘饶有兴趣,似笑非笑道,“杀人可是犯法的,你吓唬谁呢?再说了,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你尽管试试。” 蔺世霆手里仍攥着那孩子的手腕,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阿缘,丝毫不掩饰凛冽的杀意。 那孩子似乎很疼,冲着阿缘一顿龇牙咧嘴。 “你先松开他。” 阿缘敛去眸底的散漫,看着蔺世霆依言松开孩子,心底微微一沉。 这些年,不少富豪越过组织来找她,起初她还愿意出手,后来遭遇背刺,她就再也没有私下接单。 更何况,夏如棠这一单,她也有所耳闻。 明明金额很高,组织却不让她接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眼前这男人和她见过的那些人不太一样,看似蛮横不讲理,实则存有理智和善意,也许值得她信任一次。 思来想去,阿缘一个头两个大,最终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想法。 “我可以给她开刀,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一定能活。另外,我有条件的……” “没问题。” 蔺世霆不等她说清楚,便急切地应下,“只要你能治好她,我什么都答应。” “行吧。” 阿缘又恢复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等我给她做完手术,我再跟你提条件,丑话说在前头,我要的可不少。” 第140章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翌日。 夏如棠迷迷糊糊地醒来,眼角余光瞥见床边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是谁?” “我是黎业给你请来的医生,你叫我阿缘就行,缘份的缘。” 阿缘合上病历报告,翘起二郎腿,“夏小姐,你的情况不太好,开刀的话,有极大的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你知道吗?” “……” 夏如棠沉默。 阳光里,跟前的女孩不过二十岁的稚样,怎么也没法和黎业口中那个苦苦寻求的专家对上号。 不过,对方倒是挺有个性的。 明明是个五官漂亮的女孩,竟然剃了个寸头。 “怎么?” 阿缘看出她眼里的顾虑,倒也是习以为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脑袋。 “像我这种不良少女不像是治病的,更像是挖人心肝的吧?” 夏如棠轻笑,“我是在想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医术高明,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 这回换阿缘沉默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这样的话,一般开场都是质疑她的医术,更有甚者还骂她是个骗子。 听多了质疑,这样真诚的询问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夏如棠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颔首道歉,“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是我逾矩了,不应该这么猜测你的过去。” “没事,你又没猜错。” 阿缘扯了扯嘴角,笑得吊儿郎当,似乎并不在乎。 “不过,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这身子再差不过就是一死,关心也没用,我已经接受了。” 夏如棠莞尔,“刚才你说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我觉得也挺好,终于不用再受化疗的苦了。” “你倒是想得开。既然如此,那手术就定在周五。” 阿缘的语气很是随性,仿佛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夏如棠微怔,“除夕那天?” “是吗?”阿缘耸了下肩膀,“我常年在国外生活已经忘了这回事了,你介意的话,需要往后推一推?” “不用,挺好的日子。” 除旧迎新。 夏如棠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随即笑着看向阿缘,“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我也是拿钱办事,你不用感谢我。”阿缘站起身,“我先去跟那个姓黎的聊聊手术细节。” 看着少女走出房间的背影,夏如棠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终于要手术了。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恐惧。 此时,她就像是一个早被判刑的犯人迎来了自己的执行日。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 而此时,远在北城的夏家刚刚得知夏如棠已经离开h市。 此前夏晟书在医院门口被蔺世霆拦了回去,并没有死心,而是逗留在h市数日寻求机会。 昨天在医院打听才知道,夏如棠前两天已经出院。 “我只查到蔺世霆的私人飞机出境,估摸着是和棠棠一起离开了。”夏晟书拧了拧眉,“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跑了就跑了呗,蔺世霆不是当众跟那个短命鬼表白了吗?” 夏晟扬唇边笑意戏谑,“他们这算不算私奔?夏如棠那身体受得了吗?可别死在半路上了!” “晟扬!” 夏晟书板起脸,“哪有亲哥哥盼着自己亲妹妹死的?” “大哥,我只有盈盈一个妹妹,咱们家里出事,是夏如棠搞的,最终还要靠盈盈帮我们分担,到底谁才是对这个家好的人,你还看不出来吗?” 夏晟扬一脸鄙夷,“你该不会看着蔺世霆跟夏如棠表白,以为能靠着夏如棠攀上蔺家,就对夏如棠抱有期望了吧?” “你别忘了,她早就铁了心跟夏家断绝关系,她跟夏家没有半点瓜葛了,就算她真能勾搭上蔺世霆,咱们家也沾不上半点好!” “我没你想的那么多。”夏晟书没好气道,“我只是纯粹觉得做人要有基本的良心,不论如何都不能诅咒别人。” “怎么就是诅咒了?我这叫合理的推论,夏如棠不是病危了吗?她那身体……” “好了!” 夏母听不下去,无奈地喊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她心里慌得厉害,压根听不得任何和夏如棠有关的消息。 “既然她已经出国,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们,那就是她的态度,我们也没必要去提起她了,省得给自己添堵。”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们索性将所有事情翻篇,从今往后,咱们夏家彻底没有夏如棠这个人。” 说着,夏母侧过身,轻轻握住夏父的手,“老夏,可以吗?” “好。” 夏父眼歪嘴斜,只应了一声,都控制不住口水从嘴角流出。 夏母心疼得厉害,对夏如棠的怨恨便多了几分,咬了咬牙补充道,“以后不要再提她了,就当她已经死在外面。” “好咧!”夏晟扬爽快应下。 夏晟书欲言又止,看着夏母偷偷抹眼泪,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这时,佣人匆忙来报,“外面有一个说是蔺家大先生的人来找,说要见夏总。” 蔺家大先生? 夏家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神色,这种时候蔺家人怎么会找上门? 夏晟扬疑惑出声,“蔺世恒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我听说他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蔺家的家事,外人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耳闻。 当年蔺老爷子力排众议,将掌权人一位给了蔺世霆,就引来其他儿子的不满,其中就数长子意见最大。 蔺世霆接管蔺氏企业后,蔺世恒就主动请缨,携家带口去了国外开拓市场,多年未归。 如今蔺世霆一门心思扑在夏如棠身上,连蔺家的脸面都不顾了,正是蔺世恒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夏晟书沉思片刻,隐约能猜出来蔺世恒此行的目的。 “你……你去……” 夏父勉强挤出话来,视线落在夏晟书身上,示意他去迎接蔺家大先生。 夏晟书颔首,“好。” 在他走后,夏父拉了拉夏母的手,“给我……整理一下……” “你要见客?” 见夏父点头,夏母又惊又喜,自从夏父中风后就一直关门谢客,今天竟然主动要见人! 第141章 咱们夏家有救了! 夏晟书见到蔺世恒的瞬间,不自觉地愣在原地。 对方已经年过半百,但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身英伦风格的西装尽显低调奢华的老钱风,一顶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蔺家人自带矜贵气场,还真有种让夏家蓬荜生辉的感觉。 “想必你就是夏总的长子夏晟书吧?”蔺世恒笑着开口。 夏晟书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是,我是,大先生,您好。” “一表人才,不错。” 蔺世恒抬起手拍了拍夏晟书的肩膀,“将来肯定是个独当一面的厉害人物!” 夏晟书有些不好意思,“您谬赞了,得是您这样的才算得上是厉害人物。” “我已经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蔺世恒笑了笑,随口提起,“听说你父亲身体不适,方便我看看他吗?我还给他带了一些补品,不知道适不适合。” “您有心了,就是我爸让我来接您上楼的。” 夏晟书朝着楼梯口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请跟我来。” 随后,夏晟书带着蔺世恒上了楼,进入夏父的房间。 而夏父在夏母的协助下,刚刚收拾好自己,背靠着床头尽力坐得端正,“大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 蔺世恒连忙摆手,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你比我年长几岁,以后我就叫你夏哥吧,你叫我世恒就行,不用太见外。” 看似很熟络的模样,实际上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夏父自然有些不自在,转念一想,他能和蔺家人称兄道弟,还是当哥哥,这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只一瞬间,夏父接受了蔺世恒的亲近,扯着嘴角挤出笑容。 “你太客气了……” “你们还能笑着招待我,才是真正的客气。” 说着,蔺世恒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都怪我这个当大哥一直在国外忙事业,没有过问家里的事情。”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世霆做的那些事,他怎么能把人家好好一个姑娘给拐走了,还害得姑娘跟家里人闹掰。” “我今天来之前都在想该怎么面对你们一家人,该怎么赔你们一个闺女。没想到,你们还对我如此客气……” 蔺世恒看向夏父,眼里满是愧疚和感激,“夏哥,你们一家真是好人,是我们蔺家对不住你们。” 夏父听得一楞一楞的,这……蔺世恒是上门负荆请罪来了? 可,传闻中,蔺世恒和蔺世霆向来不对付,他怎么会替蔺世霆来道歉? 夏父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蔺世恒突然拍了一下床边,吓了他一跳。 “我这个弟弟真的是肆意妄为!怎么能把你们家女儿给拐跑了!两人没名没份的,这可是让女方承担一切啊!” 见蔺世恒如此为夏如棠着想,夏母不免心生感动,便顺着话开解他,“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们蔺家,也是我们夏家教女无方,她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不,不,你们不用帮世霆说话,事到如今,你们有什么怨气都是应该的,你们如此客气,我都要觉得是我们蔺家仗势欺人了。” 蔺世恒很是真诚,“这样吧,以后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我提,就当是我们蔺家补偿给你们的。” 闻言,夏父有些激动,得到蔺世恒这么一句承诺,日后夏家的产业有了蔺家的支持,那岂不是能更上一层? 蔺世恒看见夏父眼里贪婪的光,心底暗笑,还是小门小户好对付,一点小恩小惠就能为我所用。 随后,蔺世恒陪着夏父聊了一会,见情况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夏晟书送蔺世恒下楼,夏晟扬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夏父床边,“爸,你现在可是蔺家大先生的大哥了啊!” “咱们夏家有救了!” 夏晟扬无比兴奋,“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夏如棠还以为自己有能耐整垮夏家,没想到,反倒是蔺家因为她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 “早知道蔺家人这么讲道理,我们就应该早早闹到蔺家去,让蔺家好好补偿咱们一大笔!我们前阵子就不用那么愁了!” 夏父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中风了,行动不便,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蔺世恒什么都没说,但是该有的暗示都到位了。 蔺世恒把过错都揽在蔺世霆身上,不是讲道理,顾及女方,而是想告诉他们,不要放过蔺世霆。 等夏晟书回来,夏父才缓缓开口,“晟书,刚才蔺世恒的话……你怎么想?” “他是想拿我们当枪使,让我们把蔺世霆拐走棠棠的事情闹大,再往蔺家人脸上抹黑,以此激怒蔺老爷子,让老爷子对蔺世霆更加失望。”夏晟书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夏父点点头,不愧是他最看重的大儿子。 夏晟扬这会才反应过来,“啥?原来他是这个目的?” 夏晟书沉思片刻,迟疑着问:“爸,我们真要听他的?” “嗯。” 夏父没有丝毫犹豫,这次帮了蔺世恒一把,回头等蔺世恒掌控了蔺家产业,何愁没有合作的机会? “可是……”夏晟书皱了皱眉,“这会得罪蔺世霆……” “哥,你别天真了,我们现在这情况,就已经是得罪蔺世霆了,你还担心什么呢?”夏晟扬丢了个白眼过去。 “对……” 夏父赞同夏晟扬的说法,看向夏晟书的眼神越发坚决,“去……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说着,夏父拉过夏母的手,磕磕绊绊地交代,“你……你去报警……就说我们……联系不上女儿了。” 见夏父已经做出决定,夏晟书拧了拧眉,到了嘴边的劝说还是咽了回去。 对夏家而言,卷进蔺家的纷争里,风险很大,但,富贵险中求,这句话是夏父曾经教给他的。 也许,蔺世恒真的能成为夏家日后的靠山呢? 想起刚才蔺世恒对他的赏识,夏晟书也生出了几分冒险的心态。 他看向夏母,“妈,我送你去警局,路上我就会找人联系记者,到时候你只需要在镜头前哭一场就行,其他的话都交给我来说。” 第142章 有本事就冲着她来! “此前我去医院看望棠棠也没能成功,我真的不知道蔺总为什么要拦着我们家人相聚,我们都很担心棠棠的情况。” “是的,我们已经联系不上棠棠了,棠棠已经被蔺总转移出院,如今下落不明。” “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来报警,希望警察能帮我们尽快确认棠棠的安危。” “……” 视频里,夏晟书十分诚恳地回应记者们的提问,而他身侧的夏母低着头抹眼泪,一副担心女儿的慈母形象。 这一段现场视频发布上网,就引起一波热议。 “虽然之前夏家人做得很过分,但他们认错的态度挺好的,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吗?” “蔺世霆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家女儿拐跑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代入一下女方家长,确实应该生气。” “觉得蔺世霆带人私奔这事浪漫的,以后别生女儿,不然你就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恋爱脑了。” “……” 评论没看几眼,蔺老爷子就直接把老花眼镜摘了,压根看不下去。 他怒目而视,厉声质问段雪虹,“你不是去找过他了?这就是你一番劝说后的结果?” “夏家人都闹到报警了!你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把人家女儿拐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段雪虹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解释,“我知道……但是,我想着这事只要不闹大……” 听完,蔺老爷子更是怒不可遏,“这么说你是打算帮忙蔺世霆瞒着我了!” 段雪虹小声道,“我就是怕你像现在这个样子,会把身体给气坏了的。” 蔺老爷子气笑了,“我现在就巴不得身体坏了,早点死了才不用看见蔺世霆做那些混帐事!” “爸,您别这么说,您可是蔺家的主心骨,您还得长命百岁。” 蔺世恒上前,好声好气地劝说,“世霆就是一时糊涂,等他回来,您再跟他好好说就行了,没必要现在就把自己给气坏了。” “他可不是一时糊涂!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得很!为了一个女人,他可是连掌权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闻言,蔺世恒眼里掠过一抹喜色,随即装出震惊的模样,“这未免太伤您的心了,您可是费了不少心血才把他培养成掌权人的。” “没错!他太让我失望了!” 蔺老爷子有些胸闷气短,捂着胸口坐到沙发上,段雪虹见状,急忙坐到他身边。 “老蔺,你别生气了,我见过那个夏如棠,她活不了多长时间的,等她死了,世霆自然就会回到我们身边来,到时候……” “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蔺老爷子怒喝一声,缓了一大口气,“这次他的三个哥哥都回来了,我……我不会再等他了。” 后半句话,蔺老爷子略显迟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老蔺,你……” 段雪虹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着蔺老爷子抬起手阻拦,自知理亏,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世恒,你是大哥,蔺氏内部高层轮岗计划就交给你来主导安排,再结合你另外两个弟弟的意见,到时候把方案提交到我这里。” “等开年,我亲自回公司推行计划。” 听着蔺老爷子的交代,段雪虹内心着急,肠子都悔青了,那会就不应该放走蔺世霆! 蔺世恒恭敬地颔首,“爸,我都听您的。” 他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低垂的眼眸很好地掩去一抹得意。 夏家人还挺聪明,一点就通,这回可真算是帮了一个大忙。 …… 另一边,蔺世霆连视频都没看完,就把手机还给黎业。 见他如此淡定,黎业更是心急,“夏家人都报警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说你拐带别人家的女儿,你竟然一点想说的都没有?” “你猜猜夏家人为什么敢这么做?”蔺世霆随口反问。 黎业一愣,“对哦,他们早就知道夏小姐在你身边……要是想指责你拐带女儿,用不着等到现在。” “他们以前肯定是怕得罪蔺家,才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黎业如梦初醒,“这事有可能是蔺家人指使的?我听成焱说了,今年你的哥哥姐姐都回去过年了,该不会……” 黎业没敢往下说,毕竟这是蔺家的家事,他作为一个外人,还是不便推测太多。 蔺世霆似乎没有兴趣推测下去,转头看向走廊深处的房间,“她就要手术了,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 “不用你交代,我也知道……” 话说一半,黎业猛地拍了下手,惊慌出声,“完了!今天夏小姐找我要手机,我给了她一部!” 蔺世霆眸色一沉,“你给她做什么!” “我想着她一天到晚都在房间里也挺无聊的……” 眼瞧着蔺世霆拔腿要走,黎业急忙拉住他,“你不是不想让她知道你在吗?你自己的事情你不着急,一碰上夏小姐,你就乱了分寸。” “你回去等着吧,我现在去看看夏小姐。” 说完,黎业绕过蔺世霆身侧走向房间,心里暗暗祈祷夏如棠不要看到视频。 然而,事与愿违。 他推门而入时,就听见夏晟书的声音,一颗心死得透透的。 黎业还得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好奇地问,“夏小姐在看什么呢?” 夏如棠没有回应,始终低头看着手机。 黎业走近才看清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才一把抢过手机,“夏小姐,你别看了,你应该多休息,手机我还是收起来吧。” “给我。” 夏如棠伸出手索要,嗓音有些涩。 “你就要手术了,这两天应该保持好的状态,好的心情……” “给我。” 夏如棠终于抬头,眼尾染着红色,愤怒在眸底深处翻涌。 她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夏家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 明明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夏家人到底还有什么脸面在媒体面前指责蔺世霆? 他们有本事就冲着她来! 为什么要给蔺世霆泼脏水! 第143章 谁也别想得到! “夏小姐,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手术重要,我相信世霆也是这么想的。” 黎业看进夏如棠的眼睛里,语重心长地劝说,“就算世霆站在这里,他肯定也不同意你干涉这件事。” “蔺先生帮了我那么多,结果还因为我承受如此大的舆论压力,我不做点什么,我没法安心上手术台。” 夏如棠嗓音已然哽咽,“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那夏家人很有可能还会再把事情闹大,指责蔺先生害死我……” “黎医生,我会死不瞑目的。” 夏如棠仍是执拗地伸手索要,“你把手机还给我吧。” 亲眼看着一滴泪顺着小脸滑落,黎业心里也难受得厉害,“夏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吧,忘记这件事,你要相信世霆他有能力处理的。” 夏如棠摇头,“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的。” “我清楚夏家人没有那个胆子公开指责蔺先生,如今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 “虽然我猜不出具体的情况,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对蔺先生的影响很大,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也不会再让夏家人利用我谋取利益。” 黎业微讶,没想到夏如棠情绪崩溃还能保持着如此理智的思考。 “可是……” 黎业犹豫片刻,“你要是出面回应的话,就不怕世霆顺着ip找到你吗?” “……” 夏如棠沉默,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她想尽办法逃离蔺世霆身边,可不能前功尽弃。 思来想去,夏如棠情绪也跟着平静许多,却是没有收回手,“手机给我吧。” “你还想做什么?”黎业好奇。 “我总得留下点什么,不能让蔺先生白白承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夏如棠顿了顿,“黎医生,你也不想看到蔺先生被冤枉吧?” 黎业无奈,他没能说服夏如棠,反而被她动摇了心思。 转念一想,夏如棠的承受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也许,他应该信任她的。 “行吧。” 黎业将手机放到夏如棠的掌心,“夏小姐,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夏如棠握紧手机,脑海里浮现夏晟书那道貌岸然的模样,不禁恨得牙痒痒。 夏家人真的是千方百计想要吸她最后一口血,可惜,她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 经过一夜的舆论发酵,已经有网友翻出蔺世霆之前表白的视频,打起了马后炮。 “现在回看视频,蔺世霆还真有种偏执的疯感……一股子豪门囚禁金丝雀的味道!” 底下很多附和的声音,与之前一派羡慕景象截然不同。 整件事从头到尾,纪可清都是个旁观者,这会只觉得唏嘘,“网友造神快,毁神也快,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别看了。” 裴时栎拿开纪可清的手机,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底那股子烦躁。 纪可清看向他,迟疑着问:“时栎,你回来后,好像一直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 裴时栎想也没想就否认了,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便伸手揽过纪可清轻声哄着,“你别担心,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瞒着你的。” “那……蔺世霆带走夏如棠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 裴时栎低头靠近纪可清的脖颈里,轻轻嗅着她的气息,像是在寻求一种安慰填补心里空掉的某处。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蔺世霆将戒指套进夏如棠手指里的画面…… 恍惚间,耳边响起夏如棠的嘶吼,“裴时栎,我不爱你了,我早就不爱你了!” 刹那间,愤怒和嫉妒涌上心头,如洪水猛兽吞噬了他。 夏如棠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怎么能转头就要嫁给别人! 裴时栎无法接受,甚至冒出十分恶劣的想法——夏如棠就这样死在蔺世霆手里也挺好。 他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纪可清察觉到裴时栎的双臂在不断收紧,小声提醒一句,“时栎,你勒疼我了……” 裴时栎猛然回过神,慌忙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纪可清双手捧起裴时栎的脸,满怀爱意地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在h市经历过什么,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回到我身边。” “时栎,以后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裴时栎有些出神,看着那双满是爱意的眸子,像是看见了曾经的夏如棠。 “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神差鬼使般,裴时栎低喃着,低头缓缓靠近纪可清,触碰到柔软的唇时,便一发不可收拾…… 纪可清没有拒绝,由着一切发生。 在摇摇晃晃的旖旎里,她紧紧抱着裴时栎,仿佛拥抱了属于自己的全世界,满足且幸福。 过了今晚,她再也不会和裴时栎分开了。 夏如盈抢不走她的人了。 …… 与此同时,裴时飞刚把夏如盈送回家,两人在门外吻别。 夏如盈目送跑车消失在夜色里,抬起手狠狠地擦了下嘴唇,满脸嫌恶。 进了门,夏如盈一眼看见桌上堆满了礼物,夏晟扬正一脸兴奋地挨个查看。 听见脚步声,夏晟扬抬头看去,笑着招呼夏如盈,“你快过来,看看有什么是你喜欢的!” “谁出手这么大方?”夏如盈随口问。 “这些都是蔺世恒送过来的。”夏晟扬眯了眯眼,神秘兮兮道,“你前阵子出去玩,还不知道蔺世恒来了家里一趟。” 夏如盈惊讶,“他来做什么?” “让我们帮他一把呗。”夏晟扬得意挑眉,“你没看网上的消息?” “看了……就是没想到这事是蔺世恒授意的。” 夏如盈简单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如此大手笔,看来蔺世恒对夏家人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夏晟扬沾沾自喜,“咱们家也算是熬过来了,夏如棠临死前还能为家里做贡献,也算是死得其所。” 夏如盈没接话,转身离开,“我先回去休息。” “你不挑点东西?” “不了。” 夏如盈摆摆手,对沾着夏如棠鲜血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 第144章 做夏小姐心里的神 除夕下午两点半,夏如棠被推进手术室。 走廊拐角处,黎业站在蔺世霆身边,“你别太担心,给她动手术的可是个小神医。” “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 蔺世霆问过阿缘,这是阿缘给出最乐观的几率。 他当场就想反悔,却是被阿缘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如果她不做手术,死亡率就是百分百。” 此时,阿缘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蔺世霆眸色越发阴沉,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黎业轻叹一声,“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说完,他拍了拍蔺世霆的肩膀,“我先去做准备了。” 此时手术室里,阿缘来到夏如棠的身边,“心情如何?” “挺平静的。”夏如棠老实回答。 “脑袋都要给人打开了,你还平静呢?”阿缘漫不经心地调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了,我不仅治病厉害,我还很会收尸。” 夏如棠轻笑,“那太好了,左右都有保障。” “你倒是乐观,不像那个……” 话到嘴边,阿缘记起黎业的交代,不能让夏如棠知道蔺世霆在这。 于是,她及时改口,“有的病人在麻醉之前都会把各路神佛求个遍。” “要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话,我应该不会躺在这里。”夏如棠语气淡淡,“再者,真要求的话,还不如求你。” 阿缘没再说话,眼里多了几分赏识,这位夏小姐比她想象中有趣多了。 黎业进入手术室时,夏如棠已经昏睡过去,而阿缘在做开颅的准备。 黎业来到阿缘身边,低声问:“你真的只有三成的把握?” “本来是。” 阿缘全身穿戴严实,只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眸子,“但我决定要做夏小姐心里的神。” 黎业疑惑,啥意思?小姑娘中二病犯了? 见阿缘严阵以待,黎业放弃追问,看向夏如棠时,心里多了几分沉重,这场手术可是一场硬仗。 他们救的不只是夏如棠,还有门外的蔺世霆。 …… 北城。 夜幕降临,繁华都市到处张灯结彩,年味甚浓。 夏家人围坐在桌旁,在夏晟扬的提议下,众人纷纷举杯。 “祝我们夏家的日子越来越好!” “祝爸爸早日康复!” “祝夏家产业蒸蒸日上!” “……” 一句接一句的祝福里,仿佛能看见夏家一片光明的未来。 夏父笑得合不拢嘴,口水混着酒流淌下来,胸口被打湿了一大片。 “好了,你不能再喝了。” 夏母收走夏父的酒杯,嗔怪道,“今天大过年的,大家高兴,我才让你尝尝味道,你可别得寸进尺。” “爸,等你好起来,我给你喝更好的酒!” 夏如盈挽过夏父的手,歪着脑袋靠过去,很是亲昵。 夏父高兴,“好,好……” 看着这一幕,夏晟扬忍不住开口,“这才像是真正的父女!哪有女儿像夏如棠那样子的,跟仇人一样!” “以前过年的时候,她跟我们吃年夜饭都不怎么说话,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我都嫌她碍眼扫兴。” “今年她不在,咱们家这气氛不就好多了吗?在她没回夏家之前,我们都是这么过年的。” 在夏晟扬的心里,夏如棠这些年的存在就像是夏家的一个bug,如今bug修复了,夏家又回到最初最好的模样。 他一开心,连着喝了三杯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夏晟扬愈发亢奋,“我就不希望夏如棠回来!反正她也病重,早晚要死……” “行了。” 夏母喊了一声,拧眉道,“大过年的,别说那么不吉利的字眼。” “妈,你别装了,大家都别装了,我们在座的哪一个人不希望夏如棠早点死呢?” 夏晟扬打了个饱嗝,“虽然夏如棠跟我们有血缘关系,但她从头到尾都不像是和咱们一条心的。” “她死了,我们就当是回到十四年前呗,盈盈十二岁那会,我们不都过得很好吗?” “我看你是喝多了!” 夏晟书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顺势瞪了夏晟扬一样。 夏晟扬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指着夏晟书,“大哥,我真的没你能装……你在视频里说想要夏如棠回来过年,说得跟真的一样!” 下一秒,他的手指被夏晟书狠狠地摁在桌上。 夏晟书很想说自己确实是希望夏如棠回来的,但此时此时,这句话出口就更像个笑话了。 他莫名感到烦躁,随即腾地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丢下这句话,夏晟书走出饭厅。 夏晟扬还不依不饶,“大哥,你装什么啊?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一次次同意对夏如棠下手了!” “不要再说了。” 夏父出声阻拦,夏晟扬这才闭上嘴,心里直嘀咕,大家都盼着夏如棠死,谁比谁高贵呢?他只不过比其他人实诚罢了! …… 另一边,裴时栎带着纪可清回家过年,众人围坐在餐桌边,长辈们对纪可清赞不绝口。 只有裴老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没吃几口年夜饭,就让佣人送他回房间休息。 没一会,裴时栎敲响房门。 “进来。” 得到应允,裴时栎推门而入,来到裴老爷子身边,“爷爷,您心情不好?” “没。”裴老爷子摇摇头,“只是看着纪可清坐在你身边,我就会想起棠棠……” 那个可怜的孩子,直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裴时栎拢眉,“夏如棠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的未婚妻是清清,您这么想,要是让清清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 闻言,裴老爷子心下一沉,已然有些不悦,“你们好歹有过那么深的感情,你怎么能对她的安危一点关心都没有?你还有良心吗?” “轮不到我去关心她。”裴时栎语气生硬,“我该关心的人只有清清,所以,麻烦您别让她知道您的想法。” 临走前,裴时栎停在房门口,回头看向裴老爷子,“我已经放下了,您也该放下了。” 记住一个死人,没有任何意义。 第145章 夏如棠的遗书 除夕夜,家家户户的电视响起熟悉又悠扬的乐曲。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在歌声中,夏晟扬一声粗口响彻客厅,“草!” 紧跟着,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夏母被吓了一跳,“大过年的,你一惊一乍是要吓死谁?” “不是!” 夏晟扬拿着手机,磕磕绊绊地开口,“大家都别看春晚了,你们……你们赶紧拿出手机上网!夏如棠定时发了遗书!” 遗书? 这两个字如同石头一般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虽然都清楚夏如棠时间不长,但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真的面对她的死讯,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夏母掏出手机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险些拿不稳。 夏如盈镇定许多,直接拿着手机点开热搜榜,“夏如棠遗书”这一词条热度正在攀升。 热搜首页第一条就是夏如棠个人账号定时发布的遗书,外加一张她躺在病床上露出光溜溜脑袋的自拍照。 夏如棠笑得很开心,病态苍白的小脸有种脆弱的美感,可她的眼睛澄澈明亮,仿佛永远不会示弱一般。 这是夏如棠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摘下毛线帽,似乎是打算用最真实的模样向全世界告别。 而遗书是她亲笔手写后,拍成照片发布上网的。 “大家新年好,今天是个除旧迎新的好日子,可惜,我迎不来新的人生,今晚就只能与过去一切告别。” 在遗书的中间片段,夏如棠描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流水账一般的记录,点点滴滴都是夏家人在日常生活中不公平的偏袒。 她没有怨言,没有愤怒,更像是个旁观者,平静地复盘了一遍过去。 “我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匆匆忙忙,一直在乞讨,最终一无所获。好在老天还是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蔺先生。” 接下来的篇章,夏如棠的笔迹变得漂亮许多,仿佛能透过字里行间看见她书写时,脸上带着的浅浅笑容。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这短短数月的相处时间,竟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大家不用为我感到惋惜,人这一生避免不了遗憾,但只要曾经幸福过,快乐过,便值得走一遭。” “新的一年,祝福大家身体健康,生活美满。” “最后,蔺先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独属于蔺世霆的那句话,明显能看出来笔迹加重了力道,力透纸背。 整篇遗书下来,没有一个字在刻意煽情,却让人不知不觉地热泪盈眶。 评论区里已然哭成一片—— “夏如棠是多么美好的人儿啊……要是换成我被夏家人那么对待,我应该早就发疯了!” “明明是蔺世霆把她从泥潭中拽了出去,夏家人却还有脸说他拐骗夏如棠!真能装啊!” “蔺世霆是夏如棠的救赎啊!夏家人不感激他帮了夏如棠就算了,还引导舆论网暴他,道德底线在哪里?” “呜呜呜,我嗑的cp竟然就这么be了!从今往后,我跟夏家人势不两立!见一个黑一个!” “……” 舆论风向瞬间一边倒,夏家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夏如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多么熟悉的剧情,夏家又一次栽在夏如棠的手里。 谁能想得到呢? 夏如棠到死都在维护蔺世霆。 夏如盈吸了吸鼻子,抬眸看向夏家人时,眼里已然有了点点泪光,“姐姐到死都没有原谅我们……” 言下之意,这篇遗书是夏如棠留下来对付夏家人的,如今夏家被骂上热搜就是夏如棠要的结果。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瞬间从悲伤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夏晟扬忿忿咬牙,“对,她死也不放过我们!我们为什么要难过?” “可她……”夏母抬手蹭去泪水,“她已经走了啊……” “妈,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她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心里只有蔺世霆了!” 夏晟扬不屑地“哼”了一声,“夏如棠到死都是个恋爱脑,以前是裴时栎的舔狗,后来跪舔蔺世霆,结果,有什么用呢?” “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难不成蔺世霆还会为了她一个死人一辈子不娶吗?” “是她自己愚蠢没想明白,到最后还要对付家里人,没人给她收尸,没人祭拜,她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有这样一个只会舔男人,拎不清的妹妹,夏晟扬只觉得丢脸,连带着心里蔓延开来的那点疼痛,都让他感到厌烦。 “夏如棠死了才好!” 丢下这句话,夏晟扬大阔步走向大门。 夏母急忙追问,“你去哪里?” “喝酒!这么好的事情就是得庆祝!” 听得出来夏晟扬是在嘴硬,夏母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一家人……哪里能真的不在意呢?老夏,你说是吧?” 夏母看向夏父,这才发现一行泪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流下。 “老夏……” 夏母鼻子一酸,伸手帮着夏父擦去眼泪,“不哭了,她走了也好,不用受苦了。” 看着这一幕,夏如盈眸底掠过一抹戏谑,人死了知道伤心了,有什么用呢? 不过,夏如棠死得好,以后她就没有绊脚石了。 …… 除夕夜的酒吧热闹非凡,到了下半夜仍是人头攒动。 夏晟扬喝了不少,抱着酒瓶跑上舞台,一把抢过麦克风,“今天小爷高兴!请大家喝一顿!庆祝我的妹妹终于死啦!” 舞池里的众人几乎都是烂醉,只听见有人请客就开始欢呼,压根没人在意后半句话。 在轰鸣的音乐声里,夏晟扬举起酒瓶一饮而尽,一时分不清眼角的泪是激动,还是伤心,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下一秒,一个拳头狠狠地砸中他的脸。 夏晟扬连着退了好几步,没能站稳,一跌坐在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谁!谁撞老子枪口上!” “夏晟扬,你!” 伴着一声怒喝,拳脚如雨滴般落在夏晟扬身上,带着极强的发泄情绪,将他往死里揍! 第146章 负心汉装什么大情种! 警察局。 纪可清急匆匆地进了门,抓住一个警察就问,“裴时栎在哪?” “你是他的家属?”警察问。 纪可清点头,“对,我是他的未婚妻。” 这时,夏晟书走近,“你好,我来接夏晟扬。” “你们两个来得正好,一起接回去吧,跟我来。” 随后,警察走在前头,领着他们两人往里走。 夏晟书瞥了一眼纪可清,看样子夏晟扬是跟裴时栎在酒吧打架进的警察局。 很快,他们就见到两名鼻青脸肿的当事人。 “哥!” 夏晟扬跑向夏晟书,一脸委屈,“裴时栎真不是个东西!他偷袭我!” 嗅到浓烈的酒味,夏晟书不由得眉头紧皱,往后退了一步,“你喝这么多?” “我……” “你才不是个东西!” 裴时栎怒喝声传来,“只有你这种畜生不如的才会在酒吧庆祝自己亲妹妹死了!” 眼瞧着裴时栎又要扑上去,纪可清慌忙抱住他,“时栎,你冷静点。” 今晚除夕夜,纪可清陪着裴家吃完年夜饭,裴时栎上楼去找了裴老爷子一趟,下楼就提出送她回家陪父母。 纪可清还当他是体贴,没想到,他转头就去了酒吧,还为了夏如棠大动干戈。 此时,纪可清心里很是复杂,酸溜溜的,却无处宣泄。 她跟个死人吃什么醋呢? 这边,夏晟书听到裴时栎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说的是真的?” “哥,我就是喝多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瞬间震慑在场所有人。 夏晟扬嘴角渗出鲜血,不服气地瞪着夏晟书,“哥,你打我干嘛?我……” “这一巴掌,我是替棠棠打的!” 夏晟书气得手都在抖,“你不心疼就算了,你怎么还能……” 他压根说不下去,直觉得荒唐! 夏晟扬自知理亏,捂着脸低声嘟囔,“就算……就算我做错了,也轮不到裴时栎一个外人来教训我……他有什么资格?” “最开始就是他伤害夏如棠……现在倒好,他有了新的未婚妻,夏如棠死了,他还有脸跑来替夏如棠出头了。” 裴时栎厉声怒喊,“是你们夏家害死棠棠的!” 他看过那篇遗书,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夏如棠没有提起他一个字。 明明夏如棠喜欢他那么多年,结果,在她人生最后的关头,她连提都没提,仿佛他从未参与过她的人生。 夏如棠到死都在跟他赌气! 他灌了很多酒,却怎么也冲不淡心里那份愤恨和痛苦,反而愈来愈强烈,不断撕扯着他的理智。 以至于,听到夏晟扬那句话时,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咔”一下就断了。 他打夏晟扬是下了死手的,夏晟扬伤得比他重得多。 而纪可清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暴戾的裴时栎,这会抱着他都能闻到他身上酒精混着血液的刺鼻味道。 她只想快点带裴时栎离开。 “时栎,算我求你了,跟我走好不好?”纪可清低声恳求,“求求你了……不要再惹事了……” 听见女人压低的哭腔,裴时栎这才恢复一些理智,“清清,对不起,吓到你了。” “回去吧……”纪可清泪看向裴时栎,“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干涉夏家任何事情的,你都忘了吗?” 夏如棠已经死了,你还不能彻底放下吗? 这句话纪可清没敢问出口,她怕裴时栎会犹豫,而犹豫就是答案。 她紧紧抓住裴时栎的手,“我们回家。” 看着女人惴惴不安的模样,裴时栎眸底的戾气缓缓散去,沉默半晌,终于应了一声,“好。” 见他们手牵着手要离开,夏晟扬不屑地嗤笑一声,“呵!负心汉装什么大情种!” “闭嘴。” 夏晟书呵斥一声,顺势瞪了夏晟扬一眼,以示警告。 纪可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晟书,“他的医药费我会负责的,麻烦你们不要再找时栎了。” “不用了,是我弟弟混帐,他该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夏晟书看得出纪可清的心思,随即补充一句,“棠棠已经走了,夏家和裴少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瓜葛,还请纪小姐放心。” 纪可清没有接话,收回视线后,带着裴时栎一同离开。 从警察局回别墅,一路上,纪可清始终安静地开车,连多看裴时栎一眼都没有。 裴时栎酒醒大半,极为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伤害到纪可清了。 等到车子停下,裴时栎满怀歉意地看向纪可清,“今晚……” “明天你不用去见我爸妈了,我会帮你解释的,你先好好养伤吧。”纪可清轻声开口。 裴时栎一愣,这才想起来他们早就约好初一去纪家拜年……如今他这副模样自然是没法见人的。 毕竟不能跟纪家长辈解释,他除夕夜为了前任打架斗殴。 裴时栎垂眸,“对不起。” “不用道歉。” 纪可清解开裴时栎的安全带,“你回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裴时栎突然握住她的手,“清清,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我一定跟你好好过。” “我们结婚!我们过完年就看日子!” 纪可清怔了怔,讷讷地看向裴时栎,“真的吗?” “真的。”裴时栎点头,深情款款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纪可清喜极而泣,伸手抱住裴时栎,“好,我们结婚。” 她不想去深究裴时栎在这种时候提出结婚的原因。 只要能顺利嫁给他,她可以什么都不过问,反正……夏如棠已死,她在裴时栎心里的位置早晚会空出来。 …… 国内因为夏如棠一封遗书闹得沸沸扬扬,而此时,一通远洋电话打进蔺世霆的手机。 电话接通,蔺成焱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叔,姐姐呢?姐姐在哪?你快让她听电话啊!” “小叔,你告诉我,姐姐没事的对不对?她不是还要收我的红包吗?我都准备好了……” 电话那边的沉默让蔺成焱心慌得厉害,“小叔,你说话啊!” 然而,蔺世霆一句话,直接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她没法跟你说话。” 那不就是死人才没法说话吗? 反应过来,蔺成焱瞬间泣不成声。 第147章 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她刚做完手术,在icu。” 闻言,蔺成焱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瓮声瓮气地问:“什么意思?” “她还活着。” 蔺世霆耐着性子补充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欣喜。 蔺成焱惊喜万分,整个人蹦了起来,“真的?你没骗我?” “嗯。” 得到蔺世霆的肯定,蔺成焱兴奋成猴子,在房间里又喊又跳,“我就知道姐姐福大命大!” “对了!” 蔺成焱猛地吸了下鼻子,停在原地,“那网上的遗书是怎么回事?” “她怕自己出意外,就没有人帮我澄清,所以提前写了遗书,定时发布上网。”蔺世霆顿了顿,“她手术成功这事先不要说出去。” “没问题,我保证守口如瓶。” 蔺成焱爽快地应下,随即想起今晚的年夜饭,“小叔,姐姐手术成功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她后续的治疗情况。” 蔺世霆暂时还没有回国的打算,毕竟夏如棠没有醒来,不算真正脱离生命危险。 “可是……”蔺成焱迟疑着开口,“今晚吃饭的时候,爷爷让大伯回总部,意思是你还不回北城的话,公司就暂时要交给大伯打理了。” “小叔,你要是再拖着不回来,我怕到时候整个蔺氏会变了天。” “嗯,我知道了。” 听着蔺世霆淡定的回应,蔺成焱不禁郁闷,“小叔,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他也是蔺家人,想回来就回来吧。” 这些年,蔺世恒在国外也没少折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带着成绩回北城,好让蔺老爷子后悔当年的决定。 如今有机可趁,蔺世恒自然是野心勃勃。 再者,他也没理由拦着亲兄弟回归自家产业,不如顺着老爷子的意思,让蔺世恒回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蔺世霆看向站在身侧的黎业,“知道太多蔺家的家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是站在手术台旁边太久了,人都懵了,想着听点刺激的商业机密。” 黎业笑着打趣,“听你们聊的,我是不是应该把手里蔺氏的股票先卖出去一些?不然等蔺世恒接手了,我怕再卖就来不及了。” “不用,他管不了多久。” 蔺世霆看向窗外露出鱼肚白的天空,阳光刺破黑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眉宇间的阴翳终于散去一些。 …… 转眼间,到了大年初七,蔺家的气氛仍是压抑。 这几天,蔺成焱躲在房间里,连饭菜都是父母送到房门外。 蔺家人都以为他是跟夏如棠感情好,闭门不出是因为夏如棠的死讯。 谁也不知道,他窝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好几天游戏,故意连胡子都不刮,就是为了装出伤神憔悴的模样。 毕竟演戏,他是专业的。 于是,蔺成焱顶着鸡窝头,外加胡子拉碴的脸,垂头丧气地下了楼。 还没来得及进饭厅,他就被亲妈柳明怡给拦了下来。 柳明怡如临大敌一般把蔺成焱往大门推,“你这个样子千万不能让老爷子看见,今天可是你大伯去蔺氏的日子……” “啥?”蔺成焱错愕,“爷爷真要带大伯去蔺氏?” “不然呢?你爷爷向来说一不二。” 柳明怡将蔺成焱推出大门外,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这几天你爷爷在等你小叔的消息,可是谁也联系不上你小叔。” “今天已经算是最后期限了,你爷爷刚才吃早餐的时候就发了一顿脾气,骂你小叔为了一个死人什么都不要了,他要成全你小叔呢。” 柳明怡上下打量蔺成焱一番,“所以,你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你爷爷看到了,免得连你也要被臭骂一顿。” 蔺成焱点点头,“谢谢妈救我狗命。” 柳明怡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蔺成焱的脑袋,“我能理解你,以前听你电话里说,我都听得出来你跟那个夏小姐感情很好。” “我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柳明怡有些惋惜,“不然,我真想见见那个夏小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小叔如此上心。” 柳明怡嫁进蔺家的时候,蔺世霆已经是小学生了,身上有着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稳重。 她也算是亲眼看着蔺世霆一步步成长,一直以来,他行事慎重,从未出过差错,完美得不像是个凡人。 哪承想?他也有一天会为了女人让整个蔺家乱了套。 “妈,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说完,蔺成焱看了一眼手表,匆忙迈开步伐,“我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看着蔺成焱跑远,柳明怡无奈一笑,这臭小子打过年的不说句好听话就算了,还咒她上天堂见夏如棠。 …… 蔺氏大厦。 新年的第一场会议尤为重要,高层们早早进入会议室,议论声此起彼伏。 “除夕夜那晚夏如棠的遗书你们看了吗?她真死了?那蔺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我可听说蔺大先生回来了……是不是蔺老爷子对蔺总失望了?” “高层轮岗计划有变,你们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 众人讨论得正起劲,会议室大门打开,声音随之停了下来。 蔺老爷子精神矍铄,拄着手杖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蔺世恒和蔺世洲两兄弟。 众人往门口张望,压根看不见蔺世霆的身影。 “从今天起,蔺氏暂时交给世恒打理,高层轮岗计划已经做出修改,由世恒和世洲两人配合推行。”蔺老爷子朗声宣布。 “老爷子,高层轮岗计划很早就是大家开会定下来的……您这突然说要改,是不是不太好?” “高层轮岗可是影响了整个蔺氏新一年的运行,要是哪一环出了差错,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事蔺总知道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 高层们意见很大,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蔺老爷子早有预料,板起脸狠狠地拍了下桌面,厉声问:“照你们这么说,蔺氏离了蔺世霆就转不动了是吗?” 见蔺老爷子动怒,众人噤了声。 蔺世恒站了出来,“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也不强求大家现在就信任我们,我只希望大家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蔺氏是蔺家祖祖辈辈打下的江山,我身为蔺家人,自然会尽一切努力让蔺氏越来越好。” “如果我真的能力有限,没法打理好蔺氏,到时不用大家开口,我自己也会卷铺盖走人。” “欢迎大家监督。” 说完,蔺世恒微微颔首,掩去眸底转瞬即逝的野心。 第148章 蔺总回公司了 当天,蔺世恒暂时接手蔺氏的新闻登上热搜榜。 网友们都在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蔺世霆为爱抛弃江山。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传出。 夏家人摆设灵堂祭奠夏如棠头七,做了个衣冠冢,并且将这天定为夏如棠的忌日。 网友们纷纷嘲讽—— “人都死了,你们还要蹭一波热度,装给活人看,吃相不要太难看。” “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打扰夏如棠了,就不怕她半夜敲门吗?” “忌日不定在除夕夜,是怕以后影响你们吃年夜饭吗?你们还真吃得下去?” “……” 然而,夏家人压根没有把这些言论放在心上。 灵堂里,夏晟扬凑到夏晟书身边,小声问:“哥,你说爸非要给夏如棠摆灵堂,真的有必要吗?” 夏晟书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夏父,缓缓道,“一开始我也不能理解,但现在大概能猜出来爸的想法了。” “不管怎么说,棠棠是真正的夏家血脉,死了也是要认祖归宗的。” “另外,棠棠遗书对夏家的名声影响很大,我们只有摆设灵堂,并且每年按时祭奠,时间长了,外人就能看出我们是真心悔改。” 夏晟书轻叹一声,“爸看得比我们都远。” 夏晟扬恍然大悟,随即点了点头,“还得是咱爸。”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涌进来一帮人。 夏家人压根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他们扬起棍棒对着灵堂摆设一顿打砸! “住手!” 夏家人的喝止并不起作用,没一会,灵堂就被砸得乱七八糟! 夏晟扬掏出手机,恶狠狠地威胁,“我们要报警!” 下一秒,手机就被一棍子打飞。 为首的男人嘴里还叼着烟,“别逼我们连你们都打!” 其他人砸完灵堂,举着棍棒来到男人身后,人多势众,一下子就将夏家人震慑住,无人敢出声。 男人得意扬眉,“见你们摆一次灵堂,我们就砸一次,知道吗?” 见夏家人敢怒不敢言,男人满意地扯了下嘴角,随手招呼手下离开。 坐上车,男人打了一通电话,“蔺总,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已经办妥了。” “好。” 只应了一声,蔺世霆便挂断电话。 黎业将一杯咖啡送到蔺世霆跟前,“蔺世恒两兄弟进蔺氏,你无动于衷,光忙着找人拆夏家人的舞台。” “晦气。” 蔺世霆压低嗓音,多了几分厌烦的戾气。 “那确实。”黎业轻笑,随口换了话题,“阿缘走了,她让我转达给你,你欠她的,她早晚回来要。” “她一直不肯说要什么,总让我觉得她要的东西不简单。” 黎业耸了耸肩,“但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个资本,像她这样的医学大佬,普通的东西肯定看不上。” 听出黎业话里敬佩的意味,蔺世霆侧眸瞧了他一眼,“黎医生很少这么夸同行。” 黎业耳根一热,“我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天夏如棠的手术有多复杂,难度有多高,黎业最为清楚,全程看着阿缘操刀剥离肿瘤,一次次刷新他对阿缘的认知。 整场手术下来,他算是心服口服,怪不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能成为组织里王牌之一! 再次回想起专注于手术的阿缘,黎业又有些热血沸腾了。 他轻咳一声,“还是聊聊你两个哥哥进蔺氏的事吧。” “我看过修改后的高层轮岗计划。” 蔺世霆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总结,“蔺世恒的野心很大,但是太急。” 一来就想把他的人全换掉,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 如蔺世霆所料,蔺氏高层轮岗计划推行了整个季度,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持续推进,以至于各个部门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原定项目进展不顺,一个季度过去,仅完成一半项目。 这段时间,蔺老爷子听到不少声音,都在旁敲侧击地询问蔺世霆什么时候能回蔺氏。 于是,蔺老爷子找了个机会,让蔺世恒和蔺世洲两兄弟到跟前聊聊情况。 “爸,我觉得这事不能怪大哥,这些年他都不在国内,总部的具体情况他也不了解。” 蔺世洲一脸不服,“再说了,您不觉得很可怕吗?蔺世霆才接手蔺氏几年啊?整个蔺氏上下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我现在才知道呢,蔺世霆当初敢为了一个女人跟您翻脸,是早就知道我们最后还得向他认输,求他回来管理蔺氏!” “好了。” 蔺世恒拦住蔺世洲,满怀歉意地看向蔺老爷子,“爸,是我办事不力。” 蔺老爷子刚想说点什么,放在一侧手机响起铃声,接通电话后,索性摁下外放。 “老爷子,蔺总回公司了。” 这一句话传了出来,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蔺老爷子眼里掠过喜色,只平静地回应,“知道了。” 看着电话挂断,蔺世洲不满地追问,“爸,你该不会又反悔了?就这样轻易把蔺氏还给蔺世霆吗?” “现在这情况只有他能稳得住。” 蔺老爷子看向蔺世恒,“你也不要想太多,既然回来了就踏实待着,无论蔺氏是谁说了算,都是你们兄弟几个的。” 言下之意,他们以后就负责辅助蔺世霆了。 蔺世恒悄然攥紧拳头,硬生生压住心里翻涌的恨意,“我知道了,爸。” 他早该知道,只要蔺世霆还在,自己就永远是蔺老爷子的pnb。 蔺老爷子无法给予的公平,他只能靠自己争取。 …… 蔺氏。 蔺世霆刚开了一场会议,将这段时间的工作重新安排下去。 他如同蔺氏的定海神针一般,刚回来,就让整个公司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时隔数月,蔺世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搭在桌上的手正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 这个戒指和当初他给夏如棠戴上的钻戒是一对,而那个钻戒还被他妥善保存着,总有一天会回到夏如棠的手上。 “夏小姐今天检查的情况很不错,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彻底康复。” 电话里,黎业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她跟我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北城,你可有得等喽!” “多久都等。” 蔺世霆看向落地窗外的繁华都市,映着阳光的眸底笑意清浅…… 第149章 国际巡回摄影展 三年过去,又一年新春伊始。 大年初五,各家各户走亲访友活动接近尾声。 北城豪门圈太太们这才空出时间安排茶话会,聚在一起聊聊过年时的趣事和八卦。 此时,太太们讨论得最多的,还是一场国际巡回摄影展。 据说举办者begonia是摄影大师江幼荞最得意的学生,江幼荞不止一次在公众面前提起,这位学生未来的成就和摄影水平会远超过她。 而这名学生所展示出来的实力也证明江幼荞所言不虚,短短两年时间,锋芒毕露。 她的作品屡次引发热议,拿下国际摄影金奖,还被外国贵族收藏,前阵子参与慈善拍卖,拍出金额仅次于江幼荞的作品。 平日里,她接收个人拍摄私单,无论是多出名的明星大腕都只能乖乖预约排队。 就是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摄影届新星,为人却是十分低调,至今还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影像外传。 如今,她的摄影展终于开到北城,巡回的最后一站,届时,begonia本人将露面接受当地媒体采访。 所以,这场摄影展早就一票难求。 太太们对她如此感兴趣,除了想炫耀自己的艺术修养以外,更是想要寻求认识她的办法,从而接触她背后的人脉。 毕竟任何一个在艺术圈能做到顶端的人,自然就会有数不清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蔺夫人,你肯定能拿到begonia的摄影展门票吧?你可不能太小气哦,有这么好的东西别忘了姐妹们!” 一名太太提了起来,其他太太跟着附和。 “是啊!这蔺家可是北城豪门之首,要什么没有呢?蔺夫人可得带带我们呀!” “蔺夫人,你要是有什么渠道,也可以分享出来,我们去想办法争取也行的。” “……” 段雪虹本就走神,压根没听谈话内容,这会被众人一顿吹捧,不明所以地笑着应承,“小事,小事,都是小事。” “真的吗?我们就当蔺夫人答应了啊!” “不愧是蔺夫人!先谢谢你啦!” “……” 见众人如此热情地道谢,段雪虹很是受用,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大家都是姐妹,你们还跟我客气什么?” “小妈,你真有begonia摄影展的票?”蔺家大房太太纪绘文忍不住出声询问。 闻言,段雪虹一愣,原来要的是这玩意! “你这么问是怀疑你小实力了。” “既然蔺夫人答应我们了,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不等段雪虹回应,众人纷纷帮腔。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段雪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纪绘文,“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纪绘文没再多说,毕竟婆媳多年,她还是很清楚段雪虹的性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摄影展的门票都是实名制,不允许转赠,早就售卖一空,段雪虹上哪里找这么多门票送人? 段雪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脑子里还惦记着早上蔺老爷子和她提的事。 夏如棠已经去世三年,蔺世霆还戴着那枚铂金戒指招摇过市,就跟“守寡”似的,至今圈内无人敢过问蔺世霆的婚事。 “难不成他还真想打光棍一辈子吗?” “蔺家的掌权人不结婚,不生子,成何体统?没有后代,他这位置怎么能坐得稳?” 回想起蔺老爷子的话,段雪虹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还是得找机会跟世霆好好聊聊,让他摘了那该死的戒指。 …… 茶话会结束,按着惯例,纪绘文送夏母回家。 自从三年前夏家配合蔺世恒演了一场报警的戏,私底下便有了往来,纪绘文也常常带夏母一起出席各种活动。 夏母见识得多了,心里对纪绘文自然是感激的,跟在她身边总是毕恭毕敬。 这会站在门外目送车子驶远,夏母才转身进入家门,将今日在茶话会上的所见所闻分享给夏家人听。 “真的吗?”夏晟扬眼神一亮,无比兴奋地凑近,“蔺夫人真的能搞到begonia摄影展的门票?” “能吧,看她答应得挺爽快的。” 夏晟扬一把抓住夏母的胳膊,“那太好了!妈,我也要!你帮我去跟蔺夫人要两张,我要带漾漾去看!” 夏母面露难色,“都说这门票一票难求,你还开口就要两张……” “妈,你难道不想我早点谈恋爱吗?你不想当婆婆吗?这可是关乎我的终身大事,你真的不打算帮帮忙吗?” 夏晟扬装出一脸可怜,眼巴巴地看着夏母。 夏晟书抬眸扫了他一眼,“你和蔺成漾八字还没有一撇,你这都扯到终生大事上了。” “再说了,我劝你还趁早放弃吧,蔺家和夏家差距太大,蔺成漾是二房的小姐,她再怎么样也不会下嫁夏家。” “你都没发现她不怎么搭理你吗?” 两年前,夏晟扬在一场派对上对蔺成漾一见钟情,展开攻势到现在都没能攻下蔺成漾,这就足以证明蔺成漾压根对他没兴趣。 想来也是,夏晟扬就是个二世祖,蔺成漾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女生,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夏晟书好几次提醒夏晟扬别陷太深,可惜,夏晟扬都没听进去,只当蔺成漾是个极有挑战性的高山,扬言迟早有一天将其征服在脚下。 简直是痴人说梦。 夏晟书正腹诽,就听见夏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那……我试试,回头问问大太太有没有什么门路。” “妈。” 夏晟书不满地唤了一声,自己帮她推掉麻烦事,她竟然还揽上身。 难不成夏母真想要蔺成漾当儿媳妇?又一个痴人说梦。 “哥,这事妈都答应了,你就别管了!” 夏晟扬高兴地抱住夏母,“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我把漾漾追到手,我一定让她好好孝顺你。” 夏母笑眯了眼,“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 而此时,人们话题中心的人物刚刚乘坐飞机抵达北城机场。 阳光里,女人一身棕色牛仔装扮,拉着行李箱步履生风,背影落拓洒脱,连带着飘扬的发丝都像是能荡出无形的气场一般。 第150章 救命之恩 出了机场,一眼认出路边停放的库里南。 夏如棠加快脚步走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笑着开口,“你又偷开你小叔的车……” 下一秒,视线落在蔺世霆的脸上。 夏如棠一噎,下意识地问出口,“蔺先生,怎么是你?” “我不能来接你?”蔺世霆随口反问。 “不是,我……”夏如棠郁闷,“我是约了成焱的,我以为是他……” “他临时有工作,求我过来接你。” 蔺世霆简单解释一句,顺势瞧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需要我帮你?” “不,不用。”夏如棠直接单手拎起行李箱,“这种小事我能行。” 看着女人绕到车后,蔺世霆眸底晕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刚逗过小猫一般,宠溺且玩味十足。 放好行李,夏如棠犹豫着没有迈开步伐,莫名其妙地生出几分紧张和悸动。 三年不见。 她都只是在新闻媒体上看到蔺世霆,关于他的消息太多了,今天是优秀年轻企业家,明天是财富榜上最年轻总裁…… 蔺氏在他的打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商业版图不断扩大。 如此耀眼的蔺世霆,真的离她很遥远。 而今,他就坐在车里,于她而言,跟做梦一样。 这些年,在梦里,她见过蔺世霆无数回。 她将这一切都归根于救命之恩,如果当年没有蔺世霆,就没有现在的她。 这趟回来,她也是有心想要报恩的。 念及此,夏如棠深吸一口气,暗暗鼓劲,在非洲,她连猛兽都不怕,还怕个人?蔺世霆又不会吃了她! 坐上车,夏如棠故作轻松地打招呼,“蔺先生,好久不见。” 蔺世霆单手支着额角,略显散漫的目光落在夏如棠的脸上。 她黑了一些,反而更有力量美,眉眼间染上几分坚毅和张扬,一双杏眸明亮澄澈,熠熠生辉。 恍惚间,他好像见到了十八岁的夏如棠,眼里也有这样的光芒。 “嗯,确实很久了。” 蔺世霆缓缓出声,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夏如棠有些不自在,只讪讪地笑了笑,不经意间,瞥见他手上的铂金戒指。 蔺世霆一直戴着这枚戒指出席各种活动,不少媒体猜测他已经有了结婚对象,为了保护对方才迟迟没有公布。 久别重逢,上来就问隐私问题还是有些冒犯了。 夏如棠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摁住心底一丝突如其来的酸楚。 “回临玺山庄?” 听见蔺世霆询问,夏如棠回过神,“不是,回国前我托成焱帮我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公寓,你把我送去那里就行。” 说完,夏如棠将小区名称报给司机,“麻烦了。” 蔺世霆没出声。 夏如棠转头看向车窗外,道路两旁还挂着新春装扮,年味还未散去。 不受控制的,夏如棠回忆起离开医院的那晚……恍恍惚惚,好像自己只离开了数日。 一路无言。 抵达小区门外,夏如棠下车时,司机已经将行李箱放到她的身边。 夏如棠朝着蔺世霆微微颔首,“谢谢蔺先生。” 说完,夏如棠拉着行李箱走远,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女人的背影,蔺世霆眸色深了深,要不是怕吓到她,刚刚就应该强行将她掳走。 到底还留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和绅士修养,只能劝慰自己,她回来了,来日方长……个屁。 蔺世霆沉声吩咐,“查一下这小区的房源。” …… 夏如棠哪晓得自己已经是被盯上的猎物,这会进入公寓,随手拨了通电话给蔺成焱。 刚接通,蔺成焱欢快的声音传来,“姐姐,小叔接到你了吗?他是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 夏如棠没好气地开口,“不是说好你来接机吗?怎么临时变成你小叔,你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坐在车上,差点就用脚趾给库里南抠出一套三室一厅吗?” “啥?”蔺成焱一头雾水,“你跟我小叔不是挺熟的吗?至于这么尴尬吗?” “……” 熟什么熟? 三年来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已经约等于熟悉的陌生人了,再加上蔺世霆强势的气场,谁敢在他跟前造次? 夏如棠无奈扶额,“反正以后再有这种临时换人的情况,你得提前跟我说。” “好吧。” 蔺成焱应了一声,倒也没有放在心上,随即兴奋地提议:“姐姐,我给你办场接风宴呗!我跟你说,场地我都物色好了,绝对让你满意!” “接风宴先放着吧。”夏如棠想了想,“不如等我摄影展结束,连带着庆功宴一起办。” “也行!” 蔺成焱接受得很快,笑道,“姐姐,你那摄影展可真的太牛了,听说一票难求呢!这可不是普通摄影展能办到的!” “当年我就说了吧?只要姐姐愿意重新拿起相机,肯定能成为一名特别厉害的摄影师,现在看来,你能做到的,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姐姐,你这次回来,一定要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这些年看着夏家人还过着好日子,我心里就堵得慌!” 那年夏如棠“去世”后,夏家不知道有了什么门路,日子是越过越好。 蔺成焱还听说了,夏晟扬在外面没少说夏如棠就是灾星,没了夏如棠,夏家的运势才能起来。 因为这事,蔺成焱还和夏晟扬干过架。 “为个死人出头,你脑子没病吧?” 想起夏晟扬嚣张的模样,蔺成焱气得牙痒痒,这口气憋在心里太久了! 夏如棠听出他话里的愤愤不平,莞尔一笑,“好,后天就是初七,我先去会会夏家人。” 三年来,夏家人每年正月初七都会演一出戏,按时出现在夏如棠的衣冠冢前,以及……媒体记者的镜头前,靠着缅怀夏如棠一点点挽回名声。 “我陪你去!” “不用。”夏如棠轻笑,“应付夏家人,我一个人能行,更何况这只是第一步,以后你要看的好戏还多了去了。” 闻言,蔺成焱更是兴奋,“那真是太好了!” 挂断电话,夏如棠眸底笑意褪去,只剩下几分讥讽。 她还真有点好奇站在自己坟前是什么感觉,夏家人看到她,又会是什么表情。 第151章 夏总,别来无恙 大年初七。 夏家人整整齐齐地坐上前往墓园的车,而夏晟扬从上车就一肚子怨气。 “我困得要死,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吗?祭奠夏如棠又不是什么大事,晚点怎么了?”说着,夏晟扬打了个呵欠。 “已经跟记者约好时间,哪里能晚点?你还想让多少人等你?”夏晟书语气不悦。 “好,好,我知道了。” 夏晟扬嘴上敷衍着,转而看向夏母,“妈,你答应我的摄影展门票什么时候能弄到?” “是begonia的摄影展吗?”夏如盈跟着问。 夏晟扬得意挑眉,“对,妈说她有办法帮我弄到手。” “妈,你这么有办法?”夏如盈满怀期待地看着夏母,“我也要!到时候要是能认识begonia本人,我还能跟她约个拍摄呢!” 这事夏如盈和裴时飞提过好几回,可,裴时飞只是嘴上答应着,也没给个准信。 现在听到夏母有办法,她自然不想错过,“妈,我真的很想去,你不能光帮二哥,不帮我吧。” 看着一双儿女如此期待,夏母犹豫片刻,“好,我想办法。” “谢谢妈!” 夏如盈挽过夏母的胳膊,笑着靠上她的肩膀,很是亲昵。 一路上,一家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要去祭奠的沉重感。 直到车子停在墓园外,欢笑声才停了下来。 夏父下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越是靠近衣冠冢,脸色越是难看。 这些年有所恢复,但依旧腿脚不便,医生说他的下半生很有可能就这样度过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的亲生女儿夏如棠所赐。 要不是为了挽回夏家的名声,他压根不愿意出现在这里。 其他夏家人跟在夏父身后,见夏父突然停下脚步,不由得好奇,“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众人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骤变。 只见远处的衣冠冢前站着一个女人,身穿大红色羊绒风衣,在墓园肃穆的氛围衬托下,那抹红尤为刺眼。 没有任何人来扫墓会穿如此明艳的颜色! 距离隔得远,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身形却给他们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夏晟扬缩到夏晟书身边,“哥,这大白天……不会闹鬼吧?” 夏晟书丢了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过去,“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可是,这地方……一身红,怎么都觉得……” 夏晟扬话到嘴边,恰好一阵风吹来,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是没胆子上前。 眼瞧着夏父朝着红衣女人走去,其他夏家人也跟着迈开步伐,夏晟扬拉都拉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 夏父停在不远处,厉声问:“你是谁?” “才三年就认不出来了?” 女人漫不经心的嗓音落入风里,带着丝丝凉意飘向夏家人。 紧跟着,女人摘下墨镜转头看向夏父,红唇轻扬,“夏总,别来无恙。” “啊!” 夏晟扬惊呼一声,整个人躲到夏晟书身后,“鬼!鬼!见鬼了!” “哪有什么鬼!” 夏晟书怒喝,神色却是难以置信。 阳光衬着女人那张小脸无比明艳,像夏如棠,又不像夏如棠。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你……是棠棠?” 夏如棠轻笑,拎着墨镜的小手指向墓碑,“你们的棠棠不是在这?” “不……你……你就是姐姐……” 夏如盈讷讷地出声,眼底深处隐隐翻涌着恨意,夏如棠竟然还没死! 这时,夏母反应过来,哭着扑向夏如棠,“太好了,你没死!” 不料,夏如棠一个侧身,冷眼看着夏母扑空摔向地面。 见状,夏父拉下脸,“夏如棠,你还有脸回来!” “老夏,你别这么样……”夏母狼狈地爬起身,泪眼汪汪地望着夏如棠,“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夏父咬牙,“她活着有什么好?这三年我们算什么?算是被她当猴耍吗?明明活得好好的,还装模作样留下遗书祸害夏家!这样的白眼狼,死了才好!” “就是!” 夏晟扬确认眼前的女人不是鬼,这才扯着嗓子附和,“夏如棠就是咱们夏家的灾星,她死了,我们家才好起来,现在回来,肯定又要祸害我们了!” “她确实死了。” 夏如棠悠悠地出声,语气散漫且疏离,“这三年,我重新活了一遍,才知道你们算个屁。” “你!” 夏父盛怒,“好!我看你是真长本事了!那我们从今往后也不会拿你当夏如棠看待!我们的女儿早就死了!” “可以。” 夏如棠要的就是这句话,随即举起正在录音的手机,“夏如棠已经死了,你们眼前的人跟夏家没有半点瓜葛。” “没错!” 夏父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爸……” 夏晟书没能拦住夏父,脸色有些凝重,夏如棠录下这段录音,要是发布出去,那他们三年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而且,他也摸不清夏如棠回来就要这么一段撇清关系的录音有何用途。 她好不容易活着回来,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夏家吗? 这么想着,夏晟书往前靠近一步,端着好大哥的姿态,“棠棠,三年了,你也该闹够了,只要你愿意跟爸道个歉,我们还是欢迎你回家的。” “我看她就是嘴硬,在外面混了三年混不下去,想回来又要面子,现在就是故意诈我们!要我们低头请她回去!” 夏晟扬自以为是地“哼”了一声,“她就是在做梦!” “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夏如棠收起手机,唇边勾着讥笑,夏家人还是这么冷漠无耻,真是一点没变。 今天见过衣冠冢,见过夏家人,她才算是彻底与以前的夏如棠告别。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重新养自己,从今往后,她也只为自己而活……任何人都左右不了她的人生。 见夏如棠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要走,夏晟书莫名地涌出一个极为强烈的感觉——这一别,他们才是真真正正地失去夏如棠。 “棠棠,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家吗?”夏晟书急切地追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夏如棠潇洒离去的脚步声。 第152章 好老套的借口! “哥,你留她做什么?你这样子只会助长她的气焰,她……” “闭嘴!” 夏晟书怒喝一声,回头瞪着夏晟扬时,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夏晟扬从未见过夏晟书发如此大的火,难免憋屈,“哥,为了一个夏如棠,你这样吼我?” “行了。” 夏父摆摆手,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夏如棠气了个不轻。 夏如盈上前搀扶夏父,“爸,你都这个样子了,姐姐还气你,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夏父情绪有所缓和,伸手拍了拍夏如盈的手背。 一个女儿恨不得把他当场气死,一个女儿如此贴心懂事,这一番对比下来,夏父对夏如棠的怨恨愈深。 “夏如棠已经死了,你们就当今天没有见过她。” 丢下这句话,夏父拄着拐杖转身离开,背影还带着怒意。 夏晟扬哂笑,“哥,听见没?爸的意思就是不认那个人,夏如棠活着回来也是个死人,这辈子都别想回夏家。” 夏晟书懒得搭理他,神色沉重地望向衣冠冢。 此时此刻,这墓碑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存在。 …… 墓园外,夏如棠远远看见站在车边招手的蔺成焱,便朝着他走去。 她就知道这小子不会放心让她一人来墓园,见面也不用多问。 蔺成焱表情夸张,“哇,我的姐姐,你穿成这样来墓园,不把夏家人吓坏了?” 夏如棠笑而不语。 看出夏如棠的意思,蔺成焱拉开车门,“行,咱们不提那晦气一家人,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不了,我还得去超市一趟,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得添置一些。” “那我陪你去!” 蔺成焱倒也是随遇而安,毕竟今天抽出一天的假期就是为了好好陪一陪夏如棠,做什么都听她的安排。 就这样,两人一同前往超市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公寓。 蔺成焱跟在夏如棠身后,嘴巴还在絮絮叨叨,“姐姐,我最近学了一道新菜,等会做给你尝尝,你……” “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夏如棠惊讶的询问,蔺成焱抬眸看去,也是一惊,“小叔,你怎么在这里?” 蔺世霆面不改色,抬手指向另一间公寓,“临玺那栋房的防水坏了,得重新翻修一遍,所以我暂时住在这。” 蔺成焱:“?” 好老套的借口! 小叔分明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盘!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夏如棠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过于巧合,“这么巧啊……” 蔺世霆颔首,“嗯,是有点巧。” 蔺成焱忍不住腹诽,小叔这只老狐狸说起谎来还真是一点也不脸红。 “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帮忙拎一点。” 蔺世霆来到蔺成焱身边,自然地接过袋子,压低声音提醒一句,“不该说的话,最好全烂在肚子里。” 蔺成焱郁闷,“知道了。” 像夏如棠那么聪明,知道这一情况还没有怀疑,就只有两种原因,一是对蔺世霆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二是逃避蔺世霆有意的靠近。 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妙。 蔺成焱看着蔺世霆跟在夏如棠身后进家门,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叔追妻之路漫漫长。 难得叔侄两人都在,夏如棠主动下厨,准备做顿丰盛的饭菜招待。 趁着夏如棠在厨房,蔺成焱凑到蔺世霆身边,“小叔,你搬来这里,如此大动作就不怕爷爷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 蔺世霆随口回应,貌似一点也不在意。 蔺成焱默默竖起大拇指,“整个蔺家也就只有你敢跟爷爷对着干。” “今天她去了墓园?”蔺世霆忽然问。 “对呀,你没发现今天没有夏家人祭奠姐姐的通稿了吗?” 蔺成焱掏出手机点开软件里的热搜榜,“前两年大年初七的这个时候,通告已经满天飞了。” “夏家人看到活着的姐姐,估计正头疼呢,白白演了两年上坟的戏码,结果人还活着,回头消息传出去,他们之前的努力可就跟笑话一样了。” “她没什么异常?”蔺世霆进一步追问。 蔺成焱仔细回想一番,随即摇摇头,“没有,我看姐姐心情还挺不错的样子,其实……小叔,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这些。” “姐姐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了,肯定早就放下了,夏家人伤不了她。” 蔺成焱眯了眯眼,“更何况,姐姐今非昔比,夏家人要是知道姐姐如今的成就,怕是后悔莫及。” “与其担心姐姐放不下,不如担心夏家人会不会恬不知耻地贴上来。” 这时,夏如棠在厨房里喊,“成焱,过来帮我一个忙!” “来了!” 蔺成焱脚底抹油似的跑进厨房,留下蔺世霆一人站在阳台。 两个小时过去,夏如棠终于心满意足地脱下围裙。 蔺成焱看着一桌饭菜,连声赞叹,“什么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姐姐的手艺啊!” 夏如棠被逗笑,“好久没有认真下厨做饭了,味道应该一般,你们别介意就行。” “姐姐谦虚了,这明明色香味俱全!” 蔺成焱举起酒杯,很是豪迈,“不说了,我先来三杯,就当是庆祝姐姐回北城!” 说完,蔺成焱连着喝完三杯酒,呛得直咳嗽还不舍得放下酒杯,“这一杯我们一起喝,预祝姐姐摄影展圆满收官!” 盛情难却,夏如棠笑着与他们碰杯,“谢谢。” 接下去不到半个小时,蔺成焱实在是高兴,喝起酒来没了分寸,饭菜没吃几口就醉倒在桌上。 “成焱……” 夏如棠推了蔺成焱好几下,都被他当成苍蝇似的抬手赶开。 看着他这副模样,夏如棠忍俊不禁,“这臭小子酒量这么差啊?” “高兴吧。” 蔺世霆悠悠地应了一声,端起一杯酒递到嘴边,刚要喝下,手腕就被扣住。 他抬眸看去,撞上夏如棠的视线。 那双天生淡漠的丹凤眼蕴着几分醉意,眼尾泛红,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勾魂摄魄的魅惑。 夏如棠的心跳就这么乱了节奏,一时间忘了自己还紧紧握着蔺世霆的手腕! 第153章 不闻不问就是答案 “不够!再来!” 蔺成焱忽然举起手大喊一声。 夏如棠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回椅子上。 回过神看向蔺成焱才发现这臭小子还闭着眼睛趴在桌上,夏如棠顿感无语,一颗心跳得跟做贼似的。 灯光底下,女人的耳垂泛着的红色。 蔺世霆不着痕迹地勾唇,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回酒杯,缓缓道,“夏小姐回了北城,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先把摄影展办好,再成立个人工作室。”夏如棠如实交代。 “这么说的话,夏小姐是打算在北城扎根了?” 蔺世霆看向夏如棠,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探究和期许。 “嗯……”夏如棠沉吟片刻,“目前是这么打算。” 言下之意,留在北城并不是她长久的计划,她还是想要更广阔的天地。 这三年在江幼荞身边,到底是将她养成一只自由的鸟,不再像以前,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一时间,蔺世霆也说不清心里的情绪是喜是忧。 私心自然是希望夏如棠能留在他身边,但……她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自己,应该天高海阔任她飞才是。 蔺世霆默了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好。” 夏如棠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她哪里敢再劳烦他?还不知道另一枚戒指的主人会不会介意呢! 不自觉的,视线扫过蔺世霆手上那枚铂金戒指。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跃上屏幕的号码是此次摄影展的负责人。 夏如棠敛了视线,随手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 简单交代一句后,夏如棠走向阳台,将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负责人试探着询问。 “姐,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就是这个门票能不能多加几张?或者说,开个私人通道……” “不行。” 夏如棠平静地打断负责人的话,“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这场巡回摄影展,每一站的门票数量都是有限制的,从未有过例外,也没开过后门。 负责人自然是清楚的,刚才说话才会那么没有底气。 只是此次找上门的,是北城豪门之首蔺家,那蔺老爷子都发话了,他们怎么着都得尝试一下。 “可是……要是因此得罪了蔺家,你在北城开工作室的事情怕是会受影响……”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劝说。 “蔺家?”夏如棠微讶,“是谁要门票?” “听说是蔺夫人有需要,蔺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主办方。” 竟然是段雪虹! 夏如棠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当年段雪虹将她送到黎业身边的恩情,结果,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门票已经没了,就让他们走员工通道吧。” 闻言,负责人还有些难以置信,“你同意了?” “嗯,这事交给你去办,到时候你找人帮忙招待一下。” “好咧!” 负责人高兴地应下,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毕竟合作好几回,这还是夏如棠第一次做出退让! 电话挂断,夏如棠回到餐桌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出事了?” 听见蔺世霆询问,夏如棠轻轻摇头,“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她只是有些好奇,当初段雪虹送走她一事,蔺世霆到底知不知情? 那时候,她走得那么突然,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很多问题就这么冒出来,可面对蔺世霆,她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直到吃完饭,夏如棠这一腔乱七八糟的情绪才算是沉了下去。 蔺世霆应该没生气的。 这三年来,他不闻不问就是答案了。 她不过是他人生里的过客之一,如今想这么多,反而显得是她在自作多情,问出口也是自讨没趣。 这会,见蔺世霆对着烂醉的蔺成焱一脸嫌弃,夏如棠收起思绪,好心提议,“要不让他留在我这里睡吧,他可以睡客厅。” “不用。” 蔺世霆果断拒绝后,随口补充一句,“刚好我住这边,还是不要让他打扰你了。” 说完,蔺世霆拧着眉伸出手,一把将蔺成焱薅起来扛到肩上,没有丝毫温情,全是蛮力。 “我先带他回去,你好好休息。” “好。” 夏如棠送他们出门,看着蔺世霆进了隔壁,这才察觉一丝异样,住同一栋楼就够巧合了,竟然还住隔壁? …… 蔺家。 段雪虹刚收到消息,摄影展主办方帮她争取到私人通道,可以不用门票就带人去参展。 段雪虹得意洋洋,转头就将消息发送给那天参加茶话会的太太们。 蔺家大太太纪绘文坐在另一侧,看见消息,不由得好奇,“小妈,begonia那边真的答应了?” “不然呢?在北城还没有人敢不给蔺家面子!” 段雪虹挑了下眉,想起那天纪绘文在茶话会还质疑过她,便阴阳怪气道,“怎么?你身为蔺家人,是看不起自己家?还是看不起我?” “不,不是……”纪绘文慌忙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就只是之前听闻begonia本人很有原则,没那么好商量。” 段雪虹哂笑一声,“在资本面前,原则都是可以被抛弃的,再怎么清高的艺术家都免不了俗。” “……” 纪绘文没接话,心生鄙夷。 只有段雪虹这种从小在金窝窝里泡大的女人,才会有如此势利的想法。 转念想起夏母前阵子的请求,纪绘文犹豫一番,还是开口询问,“到时候我能跟着去吗?” “没问题,私人通道肯定不限制人数。” 段雪虹巴不得多几个人知道她有如此大的能耐,什么一票难求?只要她出面,这不就手拿把掐? 对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约上蔺世霆,到时候一边逛展,一边聊聊他的终身大事! 这么一想,段雪虹立马掏出手机给蔺世霆发消息,“周末陪我去看begonia的摄影展,怎么样?” “好。” 蔺世霆的回复来得很快。 段雪虹喜上眉梢,这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了! 第154章 你们能进,他们不行 夏母同样收到消息,迫不及待地告知夏晟扬和夏如盈。 “真的?太好了!” 夏晟扬高兴地扑向夏母,一把将她抱住,“妈,还得是你!我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 夏如盈也是一脸喜色,“妈,有你真好。” “小事。” 夏母有些得意,“毕竟这几年我都跟太太圈有来往,多少还是能帮你们找点门路的。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 夏父在一旁低头看着文件,听到这句话,不屑地嗤笑一声,“要不是你背后有夏家,你看能办成什么事,还真以为是你在太太圈里混得好啊?” “我看你是跟着那帮豪门太太混久了,都开始自以为是了,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自从夏母跟着太太圈一起玩,就常常把太太们有多么厉害挂在嘴边。 渐渐的,夏母变得虚荣,又是首饰,又是奢侈品,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越来越多,仿佛装扮得贵气,就能掩盖她出身平民的事实。 夏母拿太太圈当人脉,殊不知,太太圈那帮人都是势利眼,十有八九拿她当个解闷的花生米罢了。 这一点,夏父没有明说,只处处提醒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样的话听多了,夏母难免不高兴,攒了一肚子怨气,这会实在是憋不住了。 “老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没用呗?离了夏家,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对吗?” “不然呢?”夏父合上文件看向夏母,“那帮太太哪个不是有娘家做靠山?你呢?你除了夏家还有什么?” “你别成天听她们说什么女人就应该往外走,要强大,她们那是有资本,站着说话不腰疼,你……”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夏母气急,腾地站起身,“当初是你让我在家里相夫教子,现在孩子们长大了,我有点自己的追求还不行?” 夏父拉下脸,“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追求什么?” 结婚多年,夏母还是头一次敢这么大声反驳他。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夏母跟那帮太太们再混下去,迟早会被带坏。 “以后你少去参加那些聚会。”夏父顿了顿,随即没好气地强调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 眼瞧着夏父起身要走,夏母气不过,刚要追上去就被夏晟扬拦了下来。 “妈,你别跟爸吵了,最近爸因为夏如棠没死一事发愁呢,他心情不好才会对你说那些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二哥说的没错。” 夏如盈接过话,上前挽着夏母的手臂,“妈,你跟爸结婚这么多年呢,爸多疼你,你也是知道的。” “他……” 夏母张了张嘴,想着在孩子们面前数落他们的父亲确实不好,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只不过……与以前忍气吞声不同,这一次她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心底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 周末。 摄影展现场里里外外早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夏母按着纪绘文给的信息,带着夏晟扬和夏如盈绕到展馆后方的员工通道。 他们来得早,还没有见到段雪虹的身影,暂时还无法进入。 夏晟扬着急地四处张望,抬起手将领带扯松一些,小声嘟囔,“漾漾怎么还没来……” “她答应跟你一起看展了?”夏如盈好奇地问。 “她……” 夏晟扬欲言又止,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说要跟蔺夫人一起来,那不是一样的吗?我一会就跟着她一起看。” “我跟你说,我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这begonia的作品我都仔细地看过评鉴的!等会保证让漾漾对我刮目相看!” 夏如盈笑出声,“二哥,你这是临时抱佛脚,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今天就是我散发个人魅力的时候,你和妈别跟着我,知道吗?”夏晟扬微微扬起下巴,还真有点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们说话间,夏母远远看见段雪虹带着一帮人走来。 段雪虹似乎有些不高兴,正侧着脸对着身旁的蔺成漾说些什么。 直到走近了,段雪虹这才注意到夏家人,不由得眉头一拧,“你们怎么在这里?” “蔺夫人,是这样的……大太太让我们在这边等您的。”夏母笑着解释。 “原来她是帮你们争取的机会。”段雪虹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的脸,“行吧,等会你们跟我进去。” 话音刚落,摄影展负责人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出门,一眼就看到一帮人堵在跟前,不禁面露难色。 “这……这么多人?” 简单扫过去,估摸着有将近二十人。 负责人看向段雪虹,悻悻地笑了笑,“蔺夫人,人有点多,我还得先问过begonia的意思才能让你们进去。” 不等段雪虹回应,负责人转头给了一名员工一个眼神。 那名员工心领神会,立马转身回去。 段雪虹却是不乐意了,“不是,就这么点人,还要让我们在外面等着吗?她是什么摄影师啊?这么大的架子!” 刚刚在正门,蔺世霆和蔺成焱有门票直接进,她就想跟着一起进去了,是保安硬生生把她拦了下来。 要不是顾及蔺世霆的面子,她就在大门口跟那些不识好歹的保安好好理论一番了。 结果,她憋着一肚子气带着人到后门,还是不让进去! 段雪虹横行霸道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尝到四处碰壁的感觉! “奶。” 蔺成漾拉住段雪虹的胳膊,轻声劝道,“begonia同意让我们从后门进去已经很不错了,其他摄影展可都没有这种例外的。” “来都来了,你就忍一忍吧,这么多人呢,您要是真闹起来,蔺家脸上也不光彩,不是吗?” 听到这,段雪虹咬了咬牙,“行,我忍忍,等会就进去看看那个大摄影师是有多大的能耐!” 蔺成漾没说话,只敢偷偷在心里高兴,终于要见到偶像了!可不能让奶搞砸了! 没一会,那名工作人员回到负责人身边,低声转达begonia的意思。 负责人看着段雪虹,手却是指向夏家人,“你们能进,他们不行。” 夏家人懵了,什么意思?他们是被针对了? 夏晟扬率先炸毛,“凭什么?我们怎么就不能进去?我们也是跟蔺夫人一起来的!” 第155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好意思,没有理由,摄影展的一切都是begonia说了算。” 负责人仍是看着段雪虹,“蔺夫人,一开始我们并不清楚您会带这么多人,但来都来了,我们也给您一个面子。” “除了他们,你们就先进去吧。” 说着,负责人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段雪虹本就不喜欢夏家人,这会看他们被拦住,忍不住落井下石,“夏太太,你该不会得罪人家大摄影师了吧?这难得来一趟都进不去,太可惜了。” “蔺夫人……”夏母有些难堪,“您再帮我们说说话吧,我们见到begonia才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看见了,这大摄影师架子大得很,万一我多问一句,她不高兴了,那大家都别想进去了。” 段雪虹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出声。 “就是,别因为你个人恩怨拖累了大家啊!” “你们进不去就算了呗,回头大家拍了照片再跟你们分享,不也是一样的吗?” “……” 面对众人劝阻,夏晟扬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大喊,“我不管!今天这摄影展我还非进去不可了!” “夏晟扬!” 蔺成漾板着脸唤了一声,“你别耽误大家好不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想撒泼打滚不成?” “我……”夏晟扬憋屈,“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我不想。” 蔺成漾果断打断他的话,一点好脸色也没给,“夏晟扬,你什么都不懂,给你机会进去也是浪费。” 说完,蔺成漾拽一下段雪虹的衣袖,“奶,我们先进去,不要再跟他们多费口舌了。” 段雪虹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多少看出点端倪,原来这夏家二小子在追蔺成漾啊?真是癞想吃天鹅肉!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夏家人跟着了! 段雪虹打定主意,牵上蔺成漾的手,招呼身后其他朋友,“我们走。” 眼睁睁看着她们一行人走进员工通道,夏晟扬气得直磨牙,“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害我在漾漾跟前丢了面子!” “我……我也不知道……” 夏母慌了神,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变故。 明明他们跟begonia素未谋面,为什么对方要将他们拒之门外? 夏晟扬看向紧闭的后门,眼里满是不服,“我今天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怎么也不能就这样回去。” “二哥,你想做什么?”夏如盈好奇。 “你别管,先跟妈回去吧。” 夏晟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朝着夏母她们扬了扬,随即迈开步伐走远。 夏母看着夏晟扬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晟扬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妈,你别想太多了,二哥能干什么事?” 安抚一句后,夏如盈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都到门口了,还进不去。” “是妈没用……”夏母低下头,很是内疚,“我还是没能做到。” …… 这边,段雪虹一行人进了摄影展,感兴趣的东西不同,大家便四散而去。 人群中,段雪虹好不容易找到蔺世霆叔侄两人,不由分说地拉着蔺世霆一起逛展。 此行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段雪虹压根没有心思欣赏展示的作品。 她一边走,一边东扯西扯,想尽办法将话题绕到正道上,“世霆,你瞧瞧这张照片上的一家人多么幸福和睦……” “要是有一天你也能成家,给我安排一个大胖孙子,我指定笑得比这个女人还要灿烂。” 见段雪虹一脸憧憬,蔺成漾有些于心不忍,小声提醒一句,“奶,这照片不是一家人……” 蔺成焱在一旁笑出声,“奶,这一男一女是老师,两个小娃娃是学生,你想借着摄影展催婚催生,好歹也得先做点功课吧?” 段雪虹顿觉尴尬,这才仔细看了一眼作品简介。 蔺世霆早就察觉出她的意图,始终保持沉默,这会索性迈开长腿准备离开。 段雪虹急忙拉住他的西装,“世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夏如棠都走了三年了,你也该放下她了,没必要再戴着那枚戒指招摇过市了吧?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我啊!” “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是一直不成家,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其他姐妹都有大孙子抱,我很快就会跟她们脱节的。” 蔺世霆面无表情,淡淡道,“只要你一直是蔺夫人,她们就不会跟你脱节。” 手里一空,段雪虹看着蔺世霆走远,气了个不轻,“夏如棠到底有什么好!死都死了这么久!他怎么还惦记着!” “奶,你别气了。” 蔺成焱上前拍了拍段雪虹的背,帮着顺顺气,“小叔有自己的想法,您就别总是想着为他做主了。” 段雪虹瞪了他一眼,“你跟你小叔就是一伙的,那个夏如棠不知道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 “姐姐挺好的……” “我觉得奶说的没错。” 蔺成漾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夏如棠确实配不上小叔。” 蔺成焱回头看向蔺成漾,忿忿道,“你没事别瞎掺合,你懂什么?” “你又懂什么?除了跟在小叔后面,你还能做什么?我看就是你带坏了小叔,才会让他跟夏如棠有那么一段。” “还好夏如棠死了,她要是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祸害小叔!反正我是支持奶的,小叔就是值得更好的女人!” 这些话,蔺成漾憋在心里有一段时日了。 她和蔺成焱一样,从小就很崇拜蔺世霆,但她是个女孩,不能像蔺成焱那样跟在蔺世霆身边。 所以,她一直都是远远地观望,在她的心里,蔺世霆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夏如棠的出现,就是蔺世霆完美形象上的污点,是她害得蔺世霆差点把掌权人的位置送出去。 蔺成漾没有见过夏如棠,但,对她的偏见颇深,很是不喜。 “你……”蔺成焱有些哭笑不得,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会后悔说出这些话的。” 蔺成漾却是不以为然,“呵,我才不会后悔。” 第156章 这也算是诈尸 与此同时,夏如棠从洗手间出来,肩膀突然被扣住。 “夏如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出夏晟扬的声音,夏如棠心下一沉,这片区域只有她的核心团队才能进入,夏晟扬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哑巴了?在墓园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夏晟扬往后一扯,将夏如棠整个人推到墙边,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怎么混进来的?该不会是在摄影展打工吧?” 夏如棠冷着脸,“这里是工作人员才能出入的,你最好现在就滚出去。” “哦?” 夏晟扬挑眉,“你还真在这里打工?装死三年,还不是得跑回来北城,你心里还是打着回夏家的算盘吧?” “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把你的惨状拍下来,回去帮你博取一点同情,也许爸妈心疼你,就真让你回去了……” 说着,夏晟扬就要掏出手机,不料,夏如棠掏得比他还快。 只听她直接发了一句语音出去,“b区洗手间有个外人潜入,现在安排保安过来清走。” 夏晟扬反应过来,伸手要抢手机,却是被夏如棠灵活地避开。 “你别给脸不要脸!” 夏晟扬怒喝,恶狠狠地瞪着夏如棠,“我警告你,现在就把消息撤回,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动手?” 夏如棠似笑非笑,“对了,你这算是非法潜入,还企图对我动手,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我完全可以送你去警察局走一趟。” “你敢!你一个臭打工的,你还装起来了!” 夏晟扬盯着夏如棠的手机,眼神陡然发狠,大阔步扑了过去。 夏如棠一个闪身避开,顺势伸腿绊了夏晟扬一下。 伴着一声惊呼,夏晟扬整个人摔向地面,再抬头时,鲜血从鼻孔流了出来。 夏如棠只觉得滑稽,忍不住笑出声。 夏晟扬抬手一抹,见了血,更是怒不可遏,“夏如棠,我弄死你!” 然而,还没等他爬起身,数名保安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负责人赶到夏如棠身边,一眼认出夏晟扬,“是你!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跟你说了,你不能进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摄影展,我还不能进了?在北城得罪我,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夏晟扬想要推开保安,反被保安扣住手臂,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控制住。 负责人看向夏如棠,“这人怎么处置?” “送警察局。” 这场摄影展算是北城近年来最重要的一场艺术展,当地很重视,再加上,今天现场有不少贵人,安保系统本就该十分严格。 结果,竟然还是让一个外人从后门潜入工作区域,问题自然严重。 夏如棠吩咐完,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夏晟扬,转身离开。 “夏如棠,你给我等着!” 夏晟扬一声怒吼,响彻整条走廊。 夏如棠头也不回。 路过走廊拐角,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墙边的身影,夏如棠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便对上蔺世霆深遂的眼神。 身后,夏晟扬的谩骂声越来越远。 夏如棠看着蔺世霆嫣然一笑,“蔺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你把夏晟扬绊倒的时候。” “啧!”夏如棠装着尴尬,却笑得更欢,“让蔺先生看到我卑鄙的一面了。” “不算,你这是正当防卫。” 蔺世霆走向夏如棠,不动声色地上下看了一眼,“你还没准备好?” “嗯。” 夏如棠看向展厅的方向,“我在想,我该以什么的方式出现才不至于吓到大家,毕竟……我这也算是诈尸。” 听着她后半句还能说笑,蔺世霆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女人一点也不像是会紧张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回来了。” 说话间,夏如棠眼里的笑意越发明媚,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活着回来了。” …… 随着时间流逝,展厅内关于begonia的讨论声越来越多。 “听说begonia年纪不大,还是咱们北城的人,这次最后一站定在北城,就是计划着在北城落脚。” “真的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北城有这么一号人物?” “谁知道呢?这begonia太神秘了,不过,今天咱们就能见到真容了!回头我一定多拍几张发朋友圈炫耀!” “……” 周围都在交头接耳,时不时传进段雪虹的耳朵里。 她再怎么对艺术没兴趣,这会好奇心也是被勾了起来,“这begonia还是北城人?” “嗯,据说去年她给一个祖籍北城的好莱坞华裔明星拍照,两人闲聊的时候聊起来北城,才知道begonia就是从北城走出去的。” 蔺成漾眼神熠熠生辉,满是钦慕,“一想到我和她是一个地方出生的,我就无比自豪!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 “我终于知道私生饭私底下想起我是什么表情了。”蔺成焱兮兮地出声。 蔺成漾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能和begonia相提并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蔺成焱:“?” 虽然挨骂,但又暗爽。 蔺成漾对夏如棠的评价这么高,他是替夏如棠高兴的。 “行。”蔺成焱摆摆手,“我确实没她厉害。” 蔺成漾感到奇怪,平日里蔺成焱听到这些话,肯定是要炸毛的,怎么今天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人群的另一边,纪可清正满怀欣喜地拽着裴时栎,“begonia竟然是北城人,她要是真的留下来,那我肯定要找机会跟她认识一下!” 而裴时栎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压根没有心思去听纪可清的话。 “时栎,怎么了?公司又出事了?” 纪可清刚想探脑袋看一眼裴时栎的手机,还没看清屏幕,裴时栎就急匆匆收起手机。 “就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裴时栎伸手揽过纪可清的肩膀,笑着岔开话题,“你刚才在说什么?重新跟我说一遍呗。” “没什么,我们一起等begonia出来吧。” 纪可清兴致缺缺,视线扫过裴时栎装着手机的口袋。 结婚两年多,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的情况了,裴时栎似乎总有不能见人的工作需要处理。 可她不敢追问…… 这场婚姻是她争取来的,不论如何,她都得守护好。 这时,惊呼声传来,将纪可清的思绪拉回现实。 “出来了!出来了!” 第157章 夏如棠藏得可真深啊 伴着呼喊声,相机快门声也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身素色荷花旗袍的女人在一众保安的簇拥下,穿过人群,登上展厅中央的旋转楼梯。 刹那间,展厅内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女人的背影,旗袍将她的身姿勾勒得极为曼妙,引人遐想。 只见女人缓缓转身,略施粉黛的精致小脸缀着浅浅笑意,美得不可方物。 底下一片哗然—— “这……这不是夏如棠吗?” “夏如棠不是死了吗?我是在做梦?大白天不会闹鬼吧?” “……” 其中,段雪虹一行人的脸色最为精彩。 段雪虹脸色都白了,“妈呀,这是怎么回事……我见鬼了?” “这世界上没有鬼……”蔺成漾讷讷地看着楼梯上的女人,“但是……有可能会有两个长得很像的人……” “都没有。” 蔺成焱双手插兜,剑眉一挑,“begonia就是姐姐,当年姐姐就没死。” “……” 沉默一瞬。 段雪虹忽然提高了嗓门,气愤地指着蔺成焱的鼻子,“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你和你小叔合起伙来骗我们?” “三年了!你们整整骗了我们三年!今天是不是故意放我们进来!” 段雪虹再看向夏如棠时,直觉得她是在耀武扬威,蔺世霆为了她,将亲妈蒙在鼓里三年。 震惊之余,心里就只剩下愤怒。 “奶,不是您让爷爷找主办方开的后门吗?怎么就变成……” “你给我闭嘴!” 段雪虹气了个不轻,“你再帮那个女人说话,我就撕了你的嘴!” 丢下这句威胁,段雪虹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留。 “奶!” 蔺成焱没能喊住段雪虹,只能上手推了蔺成漾一把,“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追奶,你可得把她看好了!” 蔺成漾回过神,极为迟钝地应了一声,“哦……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如棠,压根不敢相信……崇拜的偶像竟然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瞧不上的女人! 此时心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如棠,不如早早跟着段雪虹离开。 在她朝着段雪虹追去时,身后缓缓响起夏如棠笑意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begonia,也是夏如棠。当年重病一场,我活下来了……” 站在楼梯上,夏如棠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将他们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当年的一切,一幕幕就像是走马灯似的掠过……最终定格在闪光灯频频亮起的展厅。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不自觉的,热血沸腾。 恍惚间,她就像是穿过了黑暗,而阳光迎面照来,明亮且温暖,如获新生。 …… 不到半个小时,begonia就是夏如棠的消息传遍网络,以爆炸式的热度抢占热搜榜榜首。 “谁能想得到啊?夏如棠不仅活着,还成了这么优秀的摄影师……这就是活在现实里的爽文大女主吧?” “夏家人给夏如棠过了三年忌日,结果人家还活得好好的!我都要替夏家人尴尬了!” “给点面子,夏如棠回归的大好日子,就不要提那晦气的一家人了。” “……” 渐渐的,网络上到处都是欢迎夏如棠回归的呼声。 与此同时,艺术馆外面也传开了消息,“begonia就是夏如棠啊!” “我也刷到热搜了,这……这也太神奇了吧?谁能想得到啊?”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搞一张门票啊!这可是吃瓜第一线!” 听见讨论声,夏如盈慌忙抓住一人的胳膊,“你们在说什么?” “begonia就是夏如棠,你知道……” “这就是夏如棠的妹妹,当年她还拿夏如棠的作品去开摄影展。” 听见身旁朋友小声提醒,那人看向夏如盈的眼神满是鄙夷,“呸,原来你就是个小偷!” “呸!” 其他朋友也跟着啐了一口。 见状,夏母拉着夏如盈走远,生怕再待下去会引来更多的恶意,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本来她们在后门被拒后就想走了,是夏如盈绕到前门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硬是拉着她留下来,说什么来都来了,还是得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夏母寻思着也没什么事,就陪着夏如盈在艺术馆外的广场拍照。 结果…… 夏母埋头往外走,脑海里思绪万千,夏如棠怎么就成了begonia? 这三年,夏如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她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想得多了,夏母的步伐也有些乱,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台阶给绊倒。 好在夏如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夏母的胳膊,“妈,你别急,小心点。” “盈盈!” 夏母猛地抓住夏如盈的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显得慌张无措。 “夏如棠她这次回来,目的肯定不单纯……” “妈,你别自己吓自己。” 夏如盈轻轻握住夏母颤抖的手,“姐姐现在可是有名的摄影师,这不是挺好的吗?夏家也能跟着脸上有光。” “不是的,那天在墓园里,你也看到了她那个态度,她不可能让夏家沾光……” 话说一半,夏母突然反应过来,“她录音就是为了威胁我们,她跟夏家不会有瓜葛了……” 夏如盈没有再说话,抬眸看向艺术馆,眼底深处染上几分不甘和冷意。 本以为夏如棠消失三年,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会回到北城,所以,在墓园见到夏如棠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谁承想?夏如棠藏着一个大招,就等着今天向全世界宣布她活着回来了,以一个知名新生摄影师的身份回来了。 这三年,夏如棠藏得可真深啊。 转念想起裴时栎,夏如盈悄然攥紧了拳头,刚刚她就是看到裴时栎和纪可清从正门进了摄影展,才会特意留下来拍了一张艺术馆的照片。 而她和裴时栎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张照片,没有任何回复。 裴时栎一定是见到夏如棠才会连消息都不回了。 夏如盈暗暗咬牙,不行,她的计划不能再被夏如棠毁掉! 第158章 他得对她负责 展馆内,夏如棠被媒体记者围在正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已然看不见她的人。 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讨论声。 裴时栎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望着夏如棠所在的方向出神。 “时栎,那真的是……” 纪可清转头看向裴时栎,这才发现他眼里翻涌着的情愫,是她从未见过的。 结婚两年多,她一直都清楚裴时栎心里还留有夏如棠的位置。 但她以为夏如棠就是个死人,就算占据着裴时栎心中一角,也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婚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夏如棠没死,还比三年前更加漂亮,更有魅力。 一股子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纪可清直觉得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然而,裴时栎丝毫没有发现纪可清异样的情绪,脑海里全是夏如棠刚才巧笑倩兮的模样…… 自从得知夏如棠死讯后,他想尽各种办法逼着自己恨她,忘记她,可她总来梦里找他,留给他清醒时最深刻的懊悔和痛苦。 明明他已经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可处处都有夏如棠的影子。 不止一次,他看着纪可清的背影在想,本来他的妻子应该是夏如棠的…… 这所有的不甘和怀念,都硬生生停在“夏如棠已死”的事实,他尚能把控住分寸,分清现实和梦境。 可现在,夏如棠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梦。 “时栎。” 纪可清紧紧握住裴时栎的手,小声恳求,“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不是说好看完摄影展就去我家吃饭吗?” 裴时栎终于低头看向纪可清,像是大梦一场,忽然清醒一般,眼神聚焦瞬间有了一丝清明。 “清清……” “我们先走,好不好?” 纪可清有些急切,逃避是她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裴时栎有所察觉,强行摁住纷乱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不管怎么说,纪可清现在是他的妻子,他得对她负责。 随着他们夫妻两人绕过人群走向大门,一道视线从他们的背影缓缓收回。 蔺成焱凑到蔺世霆身边,“小叔,裴时栎走了,你说他看到姐姐还活着,真的没有半点想法?” “你那么好奇,你去问问?”蔺世霆悠悠道。 蔺成焱郁闷,“小叔,你少拿我寻开心了,咱们是叔侄,不是外人,你就老实跟我说,你这心里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怎么?”蔺世霆垂眸,平静的眼神里勾着散漫,“你是看不起我?” 蔺成焱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动作,“我哪里敢?我不问了,我投降!” 说笑间,蔺成焱再次看向远处的夏如棠,若有所思地开口,“小叔,姐姐这次回来是好事,但对你而言,怕是有一堆麻烦等着你。” “刚才奶看到姐姐还活着,可是冲着我发了一通火,这回头你见到她,指定也要被她说一顿。” “虽然说姐姐今非昔比,但她之前跟夏家撕破脸,约等于没了娘家,她自己再怎么优秀,都入不了爷爷的眼。” “小叔,你要走的路……” 话说一半,见蔺世霆迈开长腿,蔺成焱很是无奈,“小叔,我是在跟你分析,你怎么就走了啊?” “无聊。” 只丢下两个字,蔺世霆扬长而去。 蔺成焱站在原地,怅然地摇了摇头,蔺家又要变天喽。 …… 到了晚上,夏如棠接受采访的视频仍挂在热搜首页,热度丝毫不减。 “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自然会好好珍惜,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 “记得来时路,才能更好的往前走,我感谢所经历过的一切,让我更清醒地知道该往哪里去。” “……” 蔺成焱坐在露天餐厅的卡座里,将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姐姐这话说的有水平!我要是夏家人看到这视频,肯定已经气坏了!” 什么叫记得来时路?意思不就是记仇吗? 夏家人有点脸,都该知道不能来沾边了! 这时,夏如棠姗姗来迟,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那帮记者实在是太难缠了,我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说着,夏如棠端起跟前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姐姐,你得适应,以你现在的名气,估计接下来的记者采访不会少。” 蔺成焱眯了眯眼,故意装出羡慕的语气,“真好啊,我出道这么多年,还没有这待遇呢。” 前年毕业后,蔺成焱正式进入娱乐圈,仗着自己有资本,挑剧本,挑综艺,挑代言……甚至连导演都挑剔,成了圈里最难伺候的艺人。 于是,蔺成焱一直不温不火,但他也乐得自在,光是经纪人在着急。 夏如棠在国外也关注蔺成焱的消息,这会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明明是你自己工作态度有问题。” “不然以你的能力,大红大紫不是早晚的事情?” 蔺成焱讪讪一笑,“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能不能红,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说话间,蔺成焱偷偷瞟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蔺世霆。 蔺家人本就不同意他进入娱乐圈,更不希望他出名,毕竟他要是火了,那他对蔺家的脸面威胁就大了。 他清楚这一点,才有了躺平的心态。 蔺世霆察觉到他的眼神,随手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夏如棠,自然地岔开话题,“今天感觉如何?” “还可以。”夏如棠轻笑,“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今天裴时栎他们两口子也在,你知道吗?”蔺成焱好奇地问。 “嗯?”夏如棠微讶,“我还真不知道。” “裴时栎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连纪可清跟他说话,他都没什么反应。”蔺成焱促狭一笑,“我猜他一定后悔死了。” “你就不要瞎猜了。” 说完,夏如棠拿起菜单,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先点菜,我快饿死了。” 看着夏如棠招呼来服务员点菜,蔺世霆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敛去深处转瞬即逝一丝紧张。 …… 而此时,裴时栎正坐在纪家的餐桌边,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纪父忽然出声,“听说你们两个今天去了摄影展。” 第159章 我想要个孩子 闻言,纪可清慌忙回应,“是的,爸爸,不过我们走得很早,时栎还陪我去逛街了……” “这么说的话,你们还不知道begonia是夏如棠吧?” 纪父开门见山,视线直白地落在裴时栎的脸上,“夏如棠还活着,你知道吗?” 裴时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大概清楚纪父的意思,没必要遮遮掩掩。 “嗯,我知道。” 裴时栎坦然地看向纪父,“爸,她还活着,我替她高兴,但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我和清清已经结婚了,我的心里只有她,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的,您放心。” 说话间,裴时栎握住纪可清的手,看向她的眼神深情款款。 看着裴时栎的眼睛,纪可清却是想起摄影展上他看着夏如棠的眼神,那份爱恋才是真实的,热烈的。 她心里泛着酸涩,还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相信时栎。” 见他们恩爱如常,纪父没有再为难,只是警告性地“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裴时栎颔首,“会的。” 晚饭过后,纪父带着裴时栎去了书房下棋,纪母趁机拉过纪可清,紧张兮兮道,“今天裴时栎真的一点异常情况都没有?” 纪可清摇摇头,“他挺好的,还和往常一样对我好。” 纪母狐疑地打量一番纪可清,“不是妈不信你,是妈太清楚你有多喜欢裴时栎了,才会不放心多问你几句。” “清清,你真得上点心,不要太信任裴时栎了,这小子可是有前科的,他和夏如盈……” “妈!” 纪可清没好气地打断纪母的话,“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提来做什么?” “我是给你提个醒。” 纪母板起脸,“虽然你们两个结婚,但一直没有孩子,我告诉你,没有孩子的婚姻不堪一击的!” “你别听裴时栎说什么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的胡话,孩子比什么都重要,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夏如棠回来了,谁也保证不了裴时栎还会不会动心。” 纪母握住纪可清的手,脸色陡然严肃,“清清,再尝试一次吧,妈妈知道你辛苦,也不忍心你受苦,但我更担心你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结婚两年多,纪可清迟迟没能怀孕。 双方都做过检查,一直没能找出原因,连着两次试管也以失败告终,纪可清实在是身心俱疲。 裴时栎心疼她,主动提出顺其自然,不要再强求。 可,如今巨大的压力再次落到纪可清的头上。 她不得不承认纪母说的话有道理,没有孩子的家庭就是一盘散沙,她急需一根血缘系带将两人牢牢捆住。 随后,怀揣着这个心思,纪可清坐上裴时栎的车,迟疑着开口,“时栎,我想要个孩子,我们还是再试一次吧。” 裴时栎开着车目视前方,似乎并不意外纪可清的提议。 “是不是妈又跟你说什么只有孩子能绑住我?” 裴时栎有些不耐,“清清,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听你爸?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你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感受吗?我就跟个犯人一样,你们一个个跑来轮流审问我,威胁我。” “是不是需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们看,你们才不会这样怀疑我?” 听出裴时栎话里的不满,纪可清不由得慌张,“我没有……时栎,我只是……” “清清,我只问你一句话,我是跟你过,还是跟你爸妈过?” “当然是跟我。” “那好。” 裴时栎停下车,转头看向纪可清,隐在阴影里眸子辨不清喜怒。 “孩子这事就按着之前商量好的来,你的身体和心情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要想太多,我们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是……” 看着裴时栎不容置喙的眼神,纪可清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 …… 夜深。 夏晟书刚把夏晟扬从警察局里捞出来,一路上,夏晟扬还在骂骂咧咧。 “每次见到夏如棠都没有好事,我就说她是咱们家的灾星吧?还真没说错!” “夏如棠在外面混了三年也没混出个脑子来,真以为还像三年前那样有蔺世霆撑腰吗?我看蔺世霆怕是已经把她忘了个干净!” “现在回了北城,她也不知道好好讨好咱们,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闲着没事就看看手机。”夏晟书冷声提醒一句,“你错过很多消息。” “什么消息?” 夏晟扬一头雾水,拿起手机上网,一眼就看见挂在热搜榜榜首的“夏如棠回归”。 点进词条首页第一条就是夏如棠接受采访的视频,只看到一半,夏晟扬目瞪口呆,夏如棠竟然是begonia?开什么玩笑! “不是……” 夏晟扬转头看向夏晟书,“哥,这……是真的?夏如棠她……” 他眼里的废物妹妹摇身一变成了知名新生摄影师,还是蔺成漾挂在嘴边的偶像! “真的。” 夏晟书转动方向盘,眼神深了深,“那天在墓园,她录下那句话就是为了提醒我们划清界限。” “她……” 夏晟扬震惊得脑袋一片空白,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原本他是等着看好戏,等着夏如棠认错回家,谁知道?人家压根不想回,甚至还不愿让夏家沾一丁点光! 如此巨大的反转让他如何接受? 承认夏如棠优秀,比杀了他还难受。 夏晟扬放下手机,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就是个摄影师吗?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像她那样不识好歹的性子,迟早得摔跟头!” 夏晟书斜睨他一眼,懒得多说。 毕竟谁都清楚,begonia不单单只是一个摄影师那么简单。 短短三年时间,她靠着江幼荞游走在国外顶层社会,又以自己过硬的实力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一切就足以证明,夏如棠的能力远超出他们的认知。 得知夏如棠是begonia时,夏晟书脑海里就不受控地冒出一个念头。 当年要是没有抢走属于夏如棠的荣誉,夏如棠是不是早就抵达更高的高度? 是他们埋没了夏如棠…… 而今,后悔也没用了。 第160章 小叔哪里不急? 摄影展圆满结束,属于夏如棠的热度却仍是居高不下。 国内摄影大v整理出begonia近年来的作品和奖项,连带着拍摄过的明星也没有错过,极尽详细地展示了夏如棠的才华。 三年前,夏如棠还是个重病濒死之人,再次归来,变得张扬自信,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闪闪发光。 任谁看了都得为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无人不惊叹她的努力和天赋。 然而,这一切在蔺家人看来,就只是哗众取宠的手段罢了。 “区区一个摄影师有什么好讨论的?” 蔺老爷子一早刷到关于夏如棠的新闻,忍不住发了火,索性将ipad扔在桌上。 其他蔺家人坐在桌边,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着早餐不敢出声。 “蔺世霆呢?” 蔺老爷子看向段雪虹,厉声道,“别告诉我,他又跑去找夏如棠了!之前那摄影展,你是不是还让他一起去了?看你干的好事!”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begonia就是夏如棠,这怎么能怪我?” 段雪虹有些不服气,“再说了,去摄影展的机会不是你给我争取的吗?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清楚begonia的真实身份?” “老蔺,这件事你也有责任的!” 最后一句话,段雪虹怼得理直气壮。 蔺老爷子气结,“你……你还怪我?要不是你非缠着我出面,我能帮你干这事?” “爸,小妈。” 蔺世恒出声劝说,“你们两人都少说一句,这事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 自从得知夏如棠活着,蔺世恒偷着高兴好几天。 三年来,他在总部被迫辅助蔺世霆,憋着一肚子委屈,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蔺世霆的破绽。 虽然委屈,但也有所收获,如今他在总部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 只要蔺世霆再次出错,离开蔺氏,他就有把握将蔺氏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是真心希望夏如棠能更加优秀,更加耀眼,才能牢牢抓住蔺世霆的心。 “夏小姐能活着回来也是一件好事……” “好什么?当初这女人把蔺世霆祸害成什么样了?这三年……” 蔺老爷子气得说不下去,狠狠地拍了下桌子,“以后这家里,谁也不许提夏如棠这个人!” 紧跟着,蔺老爷子对着段雪虹下命令,“还有你,把你的宝贝儿子看好了!过段时间我就给他安排相亲,他的终身大事,我还非要做主了!” “你打算给他安排哪家?”蔺世恒追问。 “贺缱就要回国了,到时候让他们两人见一面。”蔺老爷子神色稍霁,“贺缱是个好姑娘,很合我心意。” 蔺世恒沉默。 哪里是贺缱合心意?分明是她背后的贺家合心意。 蔺老爷子这是想着法子将蔺世霆摁在掌权人的位置上,要是真的联姻成功,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 见蔺世恒脸色微变,段雪虹一下子就猜出他心中所想,当下更是满意蔺老爷子的安排,刚才两人拌嘴的气自然就消散了。 段雪虹笑吟吟道,“老蔺,还是你靠谱,我就知道你最疼的就是咱们儿子了,你放心,我也不会掉链子的,保证好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 很快,这一消息传到蔺世霆的耳朵里。 “小叔,我妈说老爷子可是来真的,等贺家小小姐一回来,你肯定逃不掉的。” 电话那边,蔺成焱说得煞有其事。 蔺世霆只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蔺成焱一愣,“不是,小叔,你就一点也不着急?要是……” 听见一阵敲门声,蔺成焱下意识地改口问:“小叔,你在干嘛呢?” 蔺世霆淡淡道,“还没吃早餐。” “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早餐,你……” 话说一半,蔺成焱听见夏如棠的声音,“蔺先生,你怎么来了?” 他立马噤了声,行,小叔真行,是他多虑了。 小叔哪里不急?这分明是急坏了,都直接上门发起攻势了! 这边,蔺世霆放下手机,看着夏如棠,状似随意地询问,“吃早餐了吗?一起?” 夏如棠没多想,随口反问:“我刚煮好面,一起吃点?” “可以。” 蔺世霆答应得极为干脆。 夏如棠还未反应过来,蔺世霆就已经绕过她的跟前进入公寓。 餐桌上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碗筷还是干净的,显然他来得正是时候,夏如棠刚准备吃早餐。 “我自己一个人吃饭都没什么追求。” 夏如棠跟在蔺世霆身后,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再去煎个荷包蛋?” “不用,这样就行。” 蔺世霆直接入座,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看着蔺世霆如此坦然的模样,夏如棠感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索性转身去厨房多拿一副碗筷。 回到餐桌边,夏如棠盛了一碗面递给蔺世霆,只见他双手来接,其中两根手指贴着创可贴。 “蔺先生,你的手怎么了?”夏如棠关切地问。 “早上想做点吃的,没成功。”蔺世霆略显局促地藏起手指,“小问题,很快就会好。” 夏如棠好心提议,“你不会做就不要为难自己了,这种小事请个阿姨就能解决。” “我已经交代人去找了,只是找个合适的阿姨不容易。”蔺世霆认真回应,还真有几分虚心受教的意味。 夏如棠点点头,“也是。” “这段时间我自己再试试。” 蔺世霆低头吃面,受伤的手拿着筷子明显有些不方便,好几次面条滑回碗里。 这么看着还挺可怜。 夏如棠盯着创可贴,脑子里忽然掠过一道白光,不由得眯了眯眼,她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 “蔺先生,你这手是切菜的时候伤到的?” “嗯。” “这样……” 拿刀的手到底是怎么被切到的? 夏如棠没问出口,只笑着藏起眸底深处一抹狡黠,“那……你暂时来我这吃饭吧,也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情。” “会不会太麻烦了?”蔺世霆客气地问。 “不会。” 夏如棠莞尔一笑,很是体贴。 她倒是看看蔺世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需要如此费心思上门蹭饭。 第161章 这也有错吗? 自打那天早餐过后,蔺世霆便隔三差五到隔壁蹭饭。 夏如棠没有戳穿他,每次都认真做出三菜一汤来招待他,看着他吃饭,倒也觉得赏心悦目,胃口都跟着变好一些。 之前在国外,夏如棠常常忙得没空吃饭,有吃也是随便对付,下厨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现在多了一个人吃饭,夏如棠也多了一份责任感,再忙都会抽空买菜做饭,还有些乐在其中。 对她而言,做饭本就是兴趣之一,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放松的方式。 就这样过了一周,夏如棠处理完筹备工作室的琐碎事项,正想着出门买菜活动活动。 她拿出手机,这才看见屏幕上助理发来的消息,“夏小姐,裴老爷子想见你,他下午就在裴家等你。” 当年出国,夏如棠什么都没带,原来的早就作废。 裴老爷子联系不上,就只能通过对外公布合作号码的助理来找夏如棠,想必裴老爷子是真的很想见她了。 三年过去,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夏如棠打心底里不愿意去裴家,这事裴老爷子应该是清楚的,却还是将她约了过去,难不成…… 不好的预感随之冒了出来,心里难免慌乱。 夏如棠没敢再往下想,转而发了消息给蔺世霆,“我得去一趟裴家,晚饭你自己应付。” 收起手机,夏如棠随手拿上车钥匙和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门。 前往裴家的路,她依旧熟悉,导航都不用开,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裴家门外。 摁响门铃没多久,大门自动打开。 夏如棠轻车熟路地走进裴家,只见佣人迎面走来,“夏小姐,老爷子等您很久了,请您跟我来。” 佣人走在前头,夏如棠亦步亦趋地跟着,刚踏入房间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中药味,不禁眉头一拧。 房内窗帘拉了一半,遮挡不少阳光,昏暗中传来阵阵咳嗽声。 夏如棠看见床上咳嗽得直颤抖的身影,一颗心沉入谷底。 短短三年时间,记忆里那精神矍铄的裴老爷子竟成了眼前这身形佝偻的孱弱模样……就像是几近枯萎的大树,周身萦绕着衰老死亡的气息。 不自觉的,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爷爷……” 夏如棠唤了一声,极力压制心中涌起的悲伤。 裴老爷子闻声看来,爬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棠棠,你……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他的声音透着无力和疲惫,只剩下久别重逢的欣喜在强撑着。 夏如棠心里就跟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厉害。 “好孩子,快过来让爷爷瞧瞧。” 裴老爷子朝着夏如棠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夏如棠吸了吸鼻子,迈开步伐走近,生怕裴老爷子会担心,还特意在他跟前转了一圈,“裴爷爷,我好着呢。” “好,好……” 裴老爷子笑着点头,许是情绪激动,又忍不住咳嗽了一阵。 夏如棠慌忙轻拍他的后背,再次红了眼眶,“裴爷爷,您身体怎么了?医生怎么说的?” “没事……”裴老爷子摇摇头,“我是高兴……你别担心爷爷。” “夏小姐,老爷子是真的高兴。” 老管家站在床边,微笑道,“自从生病以来,老爷子今天是最有精神的,一早还出去晒了太阳。” “老爷子知道你还活着,这几天一直让我给他读你的新闻呢,知道你过得好,他也跟着乐,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听完,夏如棠只觉得内疚,“裴爷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怪我……” “不怪你。” 裴老爷子笑了笑,伸手蹭去夏如棠眼角的泪花,“只要你过得好就行,爷爷都是老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夏如棠看着裴老爷子深陷的眼睛,认真道,“裴爷爷,我还要做很多事情,您可得亲眼看着我过得越来越好。” 裴老爷子自然看得出她的心思,当下不愿扫兴,只慈祥地笑着,“好。” 随后,夏如棠在床边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将自己经历过的趣事说给裴老爷子听。 起初裴老爷子还能跟着说笑两句,慢慢的,裴老爷子就只是听,倚靠着床头,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夏如棠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刚关上门,夏如棠就听见裴时栎的声音传来,“爷爷休息了?” 夏如棠很累,懒得搭理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就要绕过裴时栎身侧。 不料,裴时栎扣住她的手腕,“棠棠,你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夏如棠侧过脸,冷冷地看着他,“三年前,你做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吗?是想让我到裴爷爷跟前回忆吗?” “如果你当时愿意跟我走,我哪里会对你做出那些事情?” 迷晕夏如棠,本就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做。 可他带走她没有恶意,只想在最后时间里好好陪她,这也有错吗? 裴时栎不自觉地收紧手上力道,“棠棠,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你……” “松手。” 夏如棠冷声命令,已然没有半点耐心听他废话。 “棠棠……” “裴时栎!” 夏如棠陡然发狠,咬牙警告,“别逼我找裴爷爷给我一个公道。” “你……” 如今裴老爷子身体差,正是定下裴家继承人的关键时候,裴时栎不能出任何差错,纵使心中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松开手。 没了束缚,夏如棠毫不犹豫地走远。 裴时栎站在原地,看着夏如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突然涌上一股子怒气,不受控制地抬起拳头砸向墙壁! …… 离开裴家,一路上,夏如棠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到了小区外,远远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夏如棠放慢车速靠近,“蔺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路灯在蔺世霆身后,逆着光的五官尤为深邃立体,辨不清眸底情愫。 他似乎是早有预料,“下车吧,我陪你散散心。” 第162章 只管拿去,我不稀罕 初春的夜里,寒意丝丝入骨。 夏如棠裹紧外套,沿着路边往前走,由着晚风拂面,鼻尖冻得泛红。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心里那份沉闷慢慢消散。 她低声问,“裴爷爷的情况,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 蔺世霆看了夏如棠一眼,缓缓开口,“他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去年摔了一跤就卧床不起。” “他跟我说过,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到了他那个年纪,他什么都看得开,唯独看不开一件事……” 蔺世霆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夏如棠回头看他,“什么?” 灯光底下,女人一双杏眸染着湿润的红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她猜出来那半句没有出口的话。 蔺世霆知她聪明,便没有再隐瞒,“棠棠年纪轻轻,不该死。” 这番话一字不差。 那会裴老爷子说完,没了下文,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沧桑的眼里满是惋惜。 蔺世霆知道裴老爷子是真心喜欢夏如棠的,显然是拿她当自己亲孙女看待。 他今天虽没有亲眼看到,但能想象得出来,裴老爷子一定很开心。 “夏小姐,你回来就好。” 晚风掠过,扬起蔺世霆额前细碎的短发,灯光映衬着丹凤眼,没了往日的淡漠,多了几分清亮的暖意。 夏如棠愣住,有些挪不开眼了。 两人对视,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有那么一瞬,夏如棠觉得没那么冷,连心尖都在微微发烫似的。 突然,一声怒喝破空而来,“你果然也在这里!” 夏如棠回过神,视线越过蔺世霆身侧,远远看着段雪虹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走来。 段雪虹走近,不由分说地拽过蔺世霆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然而,蔺世霆原地不动,“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你们……” 段雪虹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愤怒的目光定在夏如棠的脸上,“你一回来就跟世霆纠缠不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他?” “夏如棠,你是个女孩子,你要点脸好不好?就算你是begonia,你也配不上世霆!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告诉你,贺家小小姐就要回来了,她才是世霆未来的妻子,你识趣的话,就应该知难而退,而不是跟蔺家和贺家作对……” “妈!” 蔺世霆压低了嗓音,满是冷厉的警告意味。 段雪虹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有搭理他的威胁,仍直勾勾地盯着夏如棠,“你趁早死心吧!” “……” 夏如棠只觉得莫名其妙,段雪虹就跟捉奸似的,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可她跟蔺世霆从头到尾都清清白白,也不知道哪里让段雪虹误会了。 不过……段雪虹倒是告诉她一个信息,外人猜测的另一枚女戒的主人应该就是贺家小小姐。 视线扫过蔺世霆手上的那枚铂金戒指,夏如棠忽略心底一瞬的失落。 “蔺先生……” “夏小姐……”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夏如棠莞尔一笑,“蔺夫人可能有误会了,麻烦你帮忙解释清楚,你们母子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夏如棠颔首告别。 蔺世霆刚想伸手拉她,就被段雪虹一把摁住手臂。 “是她自己要走,你还留她做什么?世霆,你听我的,不要再跟她纠缠下去了,三年前你被她害的差点就丢了掌权人的位置,你都忘了吗?” 晚风将这句话送进夏如棠的耳朵里,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看着夏如棠走远,蔺世霆冷眼看向段雪虹,“我刚才不出声,是不想你越说越起劲,胡说八道伤害了夏小姐。” “现在她走了,你就好好听我说。” “贺缱这事,我不会答应,如果你们非要一意孤行,我也不介意再次把掌权人的位置送出去。” “还有,你带句话给老爷子,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是想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利,而不是处处受到掣肘和威胁,如果这个位置影响到我的自由,那只管拿去,我不稀罕。” “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要是最终连自己的女人都选择不了,那岂不是笑话。” 丢下这句话,蔺世霆甩开段雪虹的手,朝着小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段雪虹愣住,眼睁睁看着蔺世霆离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为了夏如棠……真的连蔺家掌权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 那晚过后,夏如棠开始找各种借口逃避与蔺世霆见面,甚至为了防止偶遇,她连门都不出。 好在这段时间也忙,压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摄影展结束后,她就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成立工作室,全身心投入后才发现筹备工作极其琐碎,可又不舍得假手于人。 毕竟这是首家以她的名义成立的私人工作室,如此重要的一步,势必要力求完美。 这天,助理打来电话,“夏总,您之前看中的那栋小洋楼,房东想要跟您见面详谈,她现在就在小洋楼等您。” 夏如棠不疑有他,“行,你跟她说一声,我现在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那栋小洋楼的位置很好,她现场看过装修,也十分满意,算是她看过的数不清的选址里条件最好的。 房东想见她,那就有得谈,夏如棠自然不想错过。 抵达小洋楼时,夏如棠踩着轻快的步伐,踏入大门,一眼看清站在助理身边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顿。 听见声响,助理和那人回头看来。 “夏总,你来了!” 助理一脸欣喜,主动介绍起来,“这位就是房东,纪小姐。” 纪可清扬起笑容,“夏小姐,好久不见。” 闻言,助理诧异,转头看向纪可清,“纪小姐,你和我们夏总认识?” “嗯。” 纪可清仍是看着夏如棠,“我本来想早点见你的,奈何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没想到机缘巧合,你竟然会看上我的房子,这实在是我的荣幸。” 纪可清十分客气,脸上也一直带着笑。 但,夏如棠看得出来,那抹笑浮于表面,并非真心。 第163章 对不起,我在备孕 客厅里,助理送来两杯热咖啡后,悄然离开。 夏如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直入主题,“纪小姐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开口,我们虽认识,但也不算熟,该算的,还是得算清楚。” “这事不急。” 纪可清悠悠地开口,“我听说你前几天去了裴家看爷爷。” “……” 夏如棠郁闷,果然是冲她来的,谈房子就是个幌子! 不过,她清清白白,倒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对,裴爷爷之前待我很好,我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是。”纪可清笑了笑,“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若真是不在意,纪可清也不会亲自跑一趟了。 夏如棠懒得跟她兜圈子,“纪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裴太太了,你们能修成正果,是你们的缘分。” “我今天用咖啡代酒,送一句迟来的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说着,夏如棠举起咖啡,只见纪可清迟迟没有端起咖啡的意思。 她露出几分歉意,“对不起,我在备孕,还是不喝咖啡了。” “……” 这是故意的吧? 这似有若无的敌意,让夏如棠不太舒服。 她细眉轻蹙,耐着性子补充一句,“行,我再补一句早生贵子。” 不等回应,夏如棠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嘶,有点烫。 “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你的新闻,你真的很厉害,如果是跟现在的你竞争,我肯定争不过你。” 纪可清用着说笑的语气,夏如棠却是不再配合了。 “裴太太没必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假设,以前我没跟你争过,现在更不可能跟你争。如果你见我是想来浪费我的时间,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 夏如棠站起身,怡怡然地环顾四周,“虽然我挺喜欢这里,但因此产生麻烦,确实得不偿失。” 见夏如棠迈开步伐要走,纪可清慌忙开口,“夏小姐,不好意思,我只是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意思。” “你要真心喜欢我这里,价格很好谈的,而且这栋房子租给你,我也放心。” 纪可清微微颔首,“我为我刚才的冒犯向你道歉。” “我收下了。” 夏如棠没有回头,喊上助理准备离开。 刚出了门,迎面撞上往里走的裴时栎,双方皆是一愣。 纪可清急忙跑出来,“时栎,真的很巧,是夏小姐想要租我的小洋楼。” 只一句话,夏如棠就知道纪可清约她这一趟的真正目的是试探裴时栎了。 三年过去了,纪可清都嫁给裴时栎了,竟然还如此不信任他? 不过,与她何干? 夏如棠懒得做他们两口子py的一环,径直绕过裴时栎身侧。 “你不租了?”裴时栎急切地问。 然而,夏如棠连回一句都没,带着助理上了车。 裴时栎看着那辆车扬尘而去,心神微动,夏如棠越是逃避,就越是证明她在意,不愿意租,是因为纪可清是他的妻子? 她发脾气走人的样子,还是和当年吃醋闹矛盾的时候一模一样。 裴时栎转头看向纪可清,似有不悦,“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聊了点房子的事情,可能还有地方不如夏小姐的心意吧。” 纪可清坦然地迎上裴时栎的视线,带着几分好奇追问,“夏小姐不租我的房子,你好像很失望?” 裴时栎微怔,敛去一瞬慌乱,“没有,我就是问问,主要是我怕你想多了……” “你是怕我会找她麻烦吧?” 纪可清轻声打断裴时栎的话,吓得裴时栎脸色微微发白,当即气鼓鼓道,“你看,你这不就是想多了吗?” 那模样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似的。 纪可清心知肚明,唇边勾起无奈的笑,“算了,不聊了,我们还是早点去见爷爷吧。” 看着纪可清走下台阶,裴时栎眸色深了些许,晦暗不明。 …… 这边,助理负责开车,夏如棠坐在副驾驶,抬起手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以后看场地顺便查清楚背后的主人是谁。” “知道了,夏总。” 这北城说大很大,说小又很小。 到底是夏如棠土生土长的地方,碰到一两个熟人实在是正常不过。 她自己也郁闷着,怎么就这么巧合地看上纪可清的房子? 手机铃声响起,夏如棠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电话刚接通,传来蔺成焱活力满满的声音,“姐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给你办接风宴和庆功宴呗!” “我等会给你发个地址,晚上七点半见!” 生怕夏如棠会拒绝,蔺成焱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紧跟着,一个定位信息发了过来。 “不见不散哦!” 看着蔺成焱的消息,夏如棠无奈一笑,三年不见,这臭小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从她回国,蔺成焱就一直念叨着给她办接风宴,是她忙着摄影展和工作室的事情,一直找借口推辞。 估摸着蔺成焱是摸透了她的套路,这次索性不给她机会找借口,直接定了地方,顺便下了通知给她。 他如此热心肠,夏如棠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赴约。 …… 晚上七点半,夏如棠准时抵达会所。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一路来到包厢门外,隔着虚掩的房门都能听到蔺成焱的歌声,已经在热场子了。 随着大门推开,引来包厢内众人的目光。 夏如棠一身墨绿色长裙,在缭乱的光影勾勒下,更显神秘魅惑,婀娜多姿。 在一众欢呼声中,夏如棠察觉到一道视线,像冒着寒意的刀刃掠过。 她凭着感觉望去,正中央的沙发上,赫然坐着蔺世霆! 虽然能猜到他会在,但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夏如棠还是莫名感到一阵心虚,随即别开眼。 蔺成焱还不知情,这会兴奋地走近,拉着夏如棠来到沙发边上,前行将她摁在蔺世霆的身边。 “姐姐,你先跟小叔聊,下一首歌还是我点的,等我唱完再来找你!” “你……” 夏如棠没能拉住蔺成焱,就听着耳边缓缓响起低沉的嗓音,“夏小姐终于有空了。” 第164章 是你还不够格 夏如棠硬着头皮,干干地笑了两声,“是啊,最近是挺忙的……” “嗯。” 蔺世霆只应了一声,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见他还要拿起第二杯,夏如棠忍不住劝说,“蔺先生,喝这么猛对身体不好。” 酒杯停在半空中,蔺世霆侧眸瞧了她一眼,“关心我?” “……” 正当夏如棠感到局促时,段逸锦一坐到她身边,缓冲了尴尬的气氛。 “夏小姐,你真的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段逸锦显然也是多喝了两杯,这会情绪高涨,“我旗下的艺人都想找你拍摄个人杂志,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等我工作室成立,到时候让你们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接,总是有合作的机会的。”夏如棠回答得十分官方。 段逸锦不乐意了,“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们是什么关系?还得跟其他人一样排队预约不成?” “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一旦破了例,会影响后续工作安排的。” 夏如棠寸步不让,脸上仍挂着笑意。 段逸锦往后一靠,来回看了看夏如棠和蔺世霆一眼,“你们两个还真是一类人,要是能在一起生活,指定能少很多矛盾。” “段少,你别拿我和蔺先生开玩笑了。” 夏如棠一本正经地提醒段逸锦一句,似乎很不愿意和蔺世霆同时被提起。 蔺世霆没出声,只看着夏如棠,一双丹凤眼隐在阴影里,蕴着几分散漫的深意。 段逸锦这才察觉两人之前的气氛不是很对劲,怎么?夏如棠才刚回来就跟蔺世霆闹矛盾了?难不成是因为……贺缱? 短短几天,蔺家有意思要和贺家联姻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北城豪门圈。 夏如棠来之前,他们几个兄弟还在调笑蔺世霆,不仅没能抱得美人归,还换了个美人抱。 而贺望那小子也因着是贺缱的亲哥哥,这次接风宴都没有邀请他,以后还不知道带不带他玩。 段逸锦还以为谁都知道,蔺世霆和贺缱不可能成,如今看来,夏如棠是不知道的,而且蔺世霆似乎暂时没打算解释。 这时,黎业姗姗来迟,一边道歉,一边走向段逸锦身边坐下,“真是不好意思,临时开了一台抢救手术,这才来晚了。” 黎业倒了一杯柠檬水,双手捧起水杯对着夏如棠,“我明天还有手术,今天就不喝酒了,以水代酒恭喜夏小姐回北城!祝你以后顺风顺水!” 说完,黎业仰头喝下。 夏如棠也跟着喝了一杯,“黎医生,你这么忙还愿意抽空过来凑热闹,我很高兴。” “应该的,应该的。” 黎业客气两声,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邀请函,“我也是顺便来邀请大家周末去我家参加我生日宴。” “可以呀!” 段逸锦随手抽出一张邀请函,“到时候生日宴肯定会有不少千金小姐参加吧?我怎么能错过呢?” 黎家也是北城四大家族之一,主营医疗器械,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 而黎母每年都会举办生日宴,除了经营人脉关系之外,就是要给黎家嫡子黎业找对象。 大家心照不宣,到了参加宴会当天,有想法的千金小姐都会好好打扮一番,现场就跟百花争艳似的,很是养眼。 这一点夏如棠并不知情,只单纯地觉得黎业救过她,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拒绝。 “好,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参加。” 夏如棠接过一张邀请函,将其放进手提包里,余光瞥见蔺世霆也抽了一张放进西装内衬口袋。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蔺成焱歌也不唱了,举着麦克风质问这名不速之客,“喂!你走错房间了吧?” “我是特意来找蔺总敬酒的。” 随着男人走近,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众人这才认出裴时飞。 “原来是裴少。” 段逸锦站起身,拦在裴时飞跟前,“你喝多了吧?蔺家的场子你都敢闯?” “我就是过来敬酒的,没有别的意思,段少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 裴时飞稳住身形,看向夏如棠,扬起灿烂的笑容,“夏小姐,冤有头债有主,跟你有恩怨的人是我弟弟,跟我无关吧?” “我是无辜的呀!我不过就是想跟蔺总喝一杯,庆祝你平安回来,这小小的请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夏如棠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裴时飞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跟夏小姐无关。” 段逸锦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挡住裴时飞的视线,“是你还不够格。” “就是,什么阿猫阿狗进来就想跟我小叔喝一杯,那我小叔不得被灌醉了?” 蔺成焱仍抱着麦克风,轻蔑的声音响彻整间包厢。 裴时飞脸上有些挂不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来示好,竟然落入众人嘲讽的尴尬境地。 奈何跟前就是北城的顶层家族,他背后的裴家确实还不够看。 他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硬生生将气咽下去,仰头就着一杯烈酒一同吞进肚子里。 “好,是我不识趣了,多有打扰,请见谅。” 丢下这句话,裴时飞转身就走。 段逸锦回到沙发坐下,随口聊起裴家的八卦,“裴时飞这小子野心大得很,特别是这两年老爷子身体差,他的动作越来越多。” “说起来,还真不知道他的资源是从哪里来的,经他手跟裴氏合作的项目都挺大的,这势头都快压过裴时栎了……” 话说一半,段逸锦惊觉说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如棠。 见夏如棠没什么反应,他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转口聊起别的话题。 毕竟聊裴家还是太敏感了,万一哪句话惹得夏如棠回忆起往事,那可就罪过了。 …… 这边,裴时飞回了包厢,气得将酒瓶子往地上狠狠一砸,酒味瞬间蔓延开来。 夏如盈吓了一跳,上前询问,“谁惹你了?”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暴戾的怒气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夏如盈,你那好姐姐就在贵宾包厢,你不去找她叙叙旧?你要是能和她处好关系,我刚才就不会受一肚子气!” 第165章 这事对你只有好处 夏如盈错愕,“她……她也在?” “她混的可比你好多了。” 裴时飞附身靠近,贪婪的眼神在夏如盈的脸上流连,“她攀上的是蔺家的高枝,而你呢?只能跟着我,委屈吗?” 夏如盈拧眉,看着裴时飞的眼睛,心底生寒。 “怎么会委屈呢?”夏如盈勾起媚笑,双手抱住裴时飞,“跟着你,我不也过得很好?” “是吗?” 裴时飞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上,捏住小巧的下巴,“啧,你确实比不上夏如棠好看,跟着我已经是你最大的福分。” “……” 夏如盈看出裴时飞眸底深处蠢蠢欲动的欲念,这家伙就是喂不饱的狼。 有了她还不满足,竟然还看上夏如棠了? 夏如棠也配和她比? 夏如盈一把打开裴时飞的手,“你要是喜欢夏如棠,你就找她去,少来我这里发泄情绪。” 裴时飞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将夏如盈揽进怀里,顺势掐了一下她的细腰,“好盈盈,我哪里舍得不要你?” “我就是想着你和夏如棠怎么着也是姐妹,你要是能和她重新处理好关系,那我们的路不就更好走了吗?” 裴时飞亲了亲夏如盈的耳朵,“你不是很想成为裴家大少奶奶吗?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很快就能如你所愿。” “这话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夏如盈娇嗔道,“这两年我给你的项目还少吗?你每次都说只要成了就娶我,结果呢?” “这不是家里长辈那关没过去嘛……” 裴时飞低头埋在夏如盈的肩窝,“你也知道老爷子对夏如棠的感情不一般,当年你们夏家和夏如棠闹翻了,这事到现在还是老爷子心上的刺。” “现在夏如棠活着回来,你们不就有机会弥补?等你们一家人重归于好,老爷子肯定就不会再有异议了。” “盈盈,这事对你只有好处。” 夏如盈没有回应,看着前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阴冷。 …… 裴时飞在贵宾包厢碰壁,玩乐的心情也没了,便早早送夏如盈回了夏家。 夏如盈刚踏入家门,就听到“夏如棠”的名字,不由得厌烦地皱起眉,怎么哪里都有夏如棠?还有完没完了! “这段时间我都不想出门了,只要有聚会,就有人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劝夏如棠回夏家?问我后不后悔当初跟她断绝关系……” “我也是,真的是被问烦了,关他们屁事啊?再说了,夏如棠现在不就是个摄影师吗?有什么了不起?还得咱们去跪舔她不成?” 夏晟扬很是烦躁,“反正我跟夏如棠势不两立!要不是她把我送进警察局,漾漾就不会把我拉黑了!” 本来摄影展是两人一次增进感情的好机会,结果全让夏如棠给毁了! 他从警察局回来当晚就发现蔺成漾把他拉进黑名单,尝试好几次找她当面聊,都被蔺家的保镖拦住。 别说聊两句了,连她面都见不着! “是你偷偷潜入摄影展才会被送进警察局。”夏晟书慢条斯理地提醒一句。 “行了。”夏父眉头紧皱,很是不高兴,“不要再提她了。” “我回来了。” 夏如盈适时地出声,挨个叫了一遍后,来到夏母身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今晚不是跟裴大少出去?”夏母关切地问。 “嗯……”夏如盈微微垂眸,似有闪躲,“时飞心情不太好,就先送我回来了。” “怎么了?”夏母拉过夏如盈的手,“盈盈,你可不能惹裴大少生气,你们两个还得争取早日修成正果,我这颗心才能放进肚子里。” 满打满算,夏如盈跟了裴时飞也有两年半了。 要是两人最终不能成,那……夏如盈可怎么办? “我没惹他生气……”夏如盈委屈,嗓音已然染上哭腔,“是他去找蔺总敬酒,结果碰上姐姐,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回来就冲我发脾气了。” 夏母微讶,“还碰上夏如棠了?” “嗯。” 夏如盈抿了抿唇,“姐姐肯定恨死我们,她这次回来……” 点到即止。 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也很明显。 夏母最先慌了神,转头看向夏父,“我就知道夏如棠不会放过我们的,她活着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先是阻拦我们进摄影展,害得晟扬进了警察局,现在还害得盈盈和裴大少有了矛盾……以后她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活着,我们就不会好过!” 最后一句话,夏母极为笃定地喊了出来。 夏父有些不耐,“行了,你慌什么?就像晟扬说的那样,她区区一个摄影师能做些什么?就算她真想对付我们,她也得有那个能耐。” “可是……她背后还有蔺世霆……” “妈,你没听说吗?蔺家要和贺家联姻了,夏如棠压根不可能进得了蔺家的门,她要是还敢纠缠着蔺世霆不放,蔺家人会出手的。” 夏晟扬眯了眯眼,“我倒要看看夏如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夏母还想说些什么,就看着夏晟书忽然起身要走,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晟书,你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末有个宴会,你跟我还有盈盈一起去,这个宴会非常重要,不管你有什么事,你都先给我放放。” 闻言,夏晟扬来了兴趣,“是不是黎太太的生日宴?妈,你这就不厚道了,光带盈盈和大哥,怎么没我份?” “你去做什么?”夏母没好气地瞪了夏晟扬一眼,“谁不知道你在追蔺成漾?你去宴会也是白去。” “也是……” 夏晟扬笑得意味深长,“你果然是带大哥去相亲!大哥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找对象了,带上我的话,怕是会影响大哥的桃花运。” “你啊!”夏母伸手拍了夏晟扬一下,“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的自信,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了。” 他们说笑着,夏晟书却是一言不发地走远。 夏母急忙冲着他的背影威胁一句,“你必须跟我去,不然你以后就别叫我了,我没脸当你的妈!” 第166章 解释就是掩饰 与此同时,夏如棠叫了代驾,刚坐上车,另一侧的车门就被打开,蔺世霆坐了进来。 “蔺先生,你……” “顺路。” 只两个字,就让夏如棠没了任何拒绝的借口。 代驾司机见夏如棠没出声,默默启动车子,驶离会所。 很长一段时间,车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蔺世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使得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尽管喝多了,他也没有半点失态,始终保持着沉稳矜贵的模样。 夏如棠只偷偷瞧了他一眼,便转头看向车窗外,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感觉司机开得很慢。 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夏如棠只觉得格外漫长。 抵达小区地下停车场,代驾司机将车子停好,要了个好评后就骑上折叠车离开了。 夏如棠站在车边,正拿着手机给五星好评,蔺世霆突然靠近,伸手越过她的身侧,将她困在身前。 酒味混着冷冽的木质香,有种危险的暧昧感。 夏如棠下意识地往后靠,后背紧贴着车门,“蔺先生,我们到了,该回家了。” “为什么要躲着我?”蔺世霆沉声问。 夏如棠心头一紧,故作轻松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我最近是真的有点忙,成立一个工作室远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琐碎事情需要处理……” “你听过一句话吗?” 蔺世霆慢条斯理地打断夏如棠的话。 夏如棠一愣,“什么?” “解释就是掩饰。” “……” 夏如棠郁闷,抬眸瞧了蔺世霆一眼,“这话有点土了。” 蔺世霆轻笑,这段时间积攒在心中的烦闷忽然消散,这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虽无奈,但有趣。 他索性抬起手揉了揉夏如棠的脑袋,“走吧,回家。” 看着蔺世霆转身就走,夏如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直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年后的蔺先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 次日一早,夏如棠接到助理电话,又有适合工作室的地方让她过去现场看一看。 夏如棠简单收拾后出了门,路过隔壁时,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也不知道蔺世霆醒了没。 昨晚喝多了,今天应该不好受。 算了,他那么大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夏如棠收起思绪,随即走进电梯,压根不知道蔺世霆就在门后,看着可视门铃的监控录像。 段逸锦在电话那边打着呵欠抱怨,“你这人也是别扭,明明是你的地盘,为什么非要我出面?” “我这睡得好好的,还得爬起来帮你演一出戏,有我这么好的兄弟,你就该偷着乐。” “她已经出门了。” 蔺世霆懒得解释,只交代一句,“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段逸锦无奈,“知道了,我就是欠你的。” 三年前他帮了段雪虹一把,蔺世霆记到现在,有点什么事情就让他跑腿,堂堂一个段家少爷混得跟个小助理似的。 如今夏如棠平安归来,他也想做点什么能弥补当初犯下的错误。 所以,嘴上一堆怨言,行动还是很诚实,人已经在艺术园区等着夏如棠过来看场地了。 园区距离市中心较远,正值早高峰时间。 整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段逸锦才看见一辆车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夏如棠看向段逸锦,好奇地问:“段少,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段逸锦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得意挑眉,“你要看的地方就是我的。” “这么巧?” 夏如棠惊讶,这北城也太小了!她先是看上纪可清的房子,现在又碰上段逸锦的? “你早就该找我了,北城哪里适合办摄影工作室,我可是一清二楚。下车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段逸锦就跟个房屋中介似的,晃悠着一大把钥匙,“要是这里不满意,我还有别的地方给你看。” 看着那一大串钥匙,夏如棠第一次对北城四大家族的实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段家都能拥有如此多的不动产,那……蔺家岂不是更夸张? 不等夏如棠细想,段逸锦催促道,“夏小姐,你快点啊!” “好。” 夏如棠应了一声,带着助理一同下车跟在段逸锦身后。 这片艺术园区是北城最早开发的一批,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但也有着时代沉淀下来的文化底蕴。 今天要看的地方,是一栋外墙爬满爬山虎的三层小洋楼。 “这里之前租给一个婚纱公司当内景拍摄地,去年搬走的,还留下来不少东西,回头我让人全部清理掉。” “你赶时间的话,也不需要怎么装修,简单收拾收拾就行。” 段逸锦一边走,一边介绍小洋楼。 “本来我是打算留给自己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摄影师,计划就搁置下来。” 说着,段逸锦转头看向夏如棠,仍是不死心,“夏小姐,要不你跟我合作?” 夏如棠笑着婉拒,“谢谢段少的好意,我还是想做自己的工作室。” “那我投资你的工作室?” “我有钱。” “……” 段逸锦耸了下肩膀,有些失落,“行吧。” 随后,他推开一扇门,“这间房是我最喜欢的,夏小姐可以拿来当办公室,每天工作的心情肯定很不错。” 与外面凌乱的摆设不同,这间房窗明几净,诺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景。 恍惚间,夏如棠想起临玺山庄的那间房,小阳台外也是这样的景色,不禁有了几分熟悉的亲切感。 见夏如棠出了神,段逸锦就知道成了。 不得不承认,蔺世霆还挺了解夏如棠,直接点名带她来看这栋房子,就是知道夏如棠会喜欢上。 参观结束,段逸锦双手插兜,明知故问,“怎么样?夏小姐要去看下一套吗?” “不用,就这里了。” 夏如棠笑了笑,“还请房东给个好价格,我这刚出来创业不容易。” 段逸锦:“?” 刚才是谁说自己不缺钱来着? 怎么到了谈价格就开始卖惨了? 这合理吗! 内心一顿吐槽,段逸锦面上仍是笑嘻嘻,“好说好说,我给你一个骨折价” 反正不是他的房子。 第167章 这位黎小姐是来找茬的 那天签订完合同,夏如棠立马安排助理联系装修公司,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栋房子收拾妥当。 生活忙碌起来,时间自然也流逝得飞快。 一眨眼到了周末,蔺成焱一早来电话,夏如棠才想起来晚上是黎太太的生日宴。 她忘了准备礼物,就只能从自己的收藏里翻了翻,挑了一枚合心意的蓝宝石胸针,将其包装好。 按着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点,夏如棠准时踏入宴会现场。 黎业一眼看见她,带着黎太太朝她走来,“夏小姐,你来了。” “这位就是夏小姐啊……”黎太太笑吟吟地打量着夏如棠,“本人比照片好看许多啊!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黎太太出身医学世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悬壶济世的慈爱气息,让人倍感亲切。 夏如棠嫣然一笑,双手送上礼物,“黎伯母,祝您生日快乐,越来越年轻。” “谢谢。” 黎太太接过礼物,笑眯了眼,“夏小姐真的是太客气了,下次就不要带礼物啦,你能来参加我生日宴,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是业儿的朋友,不用这么见外的。” 这时,传来夏母的声音,“黎太太,生日快乐啊!” 夏如棠眉头微蹙,正想装作不认识直接离开,就听见夏如盈亲昵地唤了一声,“姐姐。” 黎太太对当年的事情还有所耳闻,这会难免有些尴尬,小声询问夏如棠,“夏小姐,要不你先跟业儿进去?” “嗯。” 夏如棠应了一声,今天这种场合,她也不想跟夏家人起冲突,不如直接绕道走。 眼瞧着夏如棠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就跟着黎业离开,夏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知道亲妈来了还不打声招呼……” “妈。” 夏晟书摁住夏母的手,低声提醒,“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是……” 夏母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只能咬了咬牙,“算了,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收敛怒色,夏母扬起笑容走向黎太太,一顿寒暄过后才把礼物送了出去。 夏如盈站在一旁,看着黎太太将礼物连带着一个小礼盒递给佣人,不用问,十有八九就是夏如棠刚才送的。 这么小的盒子能装得下什么? 夏如棠也真是不懂事,送给黎太太这种豪门太太都不知道送点拿得出手的。 这边,黎业带着夏如棠去找段逸锦,远远看见他跟一只花蝴蝶似的在美人堆里嬉笑打闹。 黎业无奈地笑了笑,“每年我生日宴就数他最忙。” “我们还是不要耽误了他的好事。” 夏如棠看向黎业,忽然正色道,“上次见面我不方便问你,现在你有时间跟我聊两句吗?” 黎业好奇,“嗯?” “我前阵子去看过裴爷爷,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能接触到他的病历?我想再进一步了解一下。” 这件事,夏如棠放在心上有一段时日了。 她始终不愿意接受裴老爷子就这样倒下,总觉得还会有别的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实不相瞒,裴老爷子之前是在圣北医院住院的,我的老师就是他的主治医生。” 黎业叹了口气,“老爷子的情况确实不乐观,他也不愿意在医院接受治疗,非要回家,我们谁也拦不住他。” “裴老爷子一生要强,会觉得在医院待着就是个病人,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但是,人总得服老啊……” 黎业忧心忡忡,“我也跟世霆提过这事,让他帮忙劝劝,可还是没有效果,你要是方便的话,也帮忙说两句吧,也许老爷子更愿意听你的。” “好。”夏如棠点头,“那你回头把裴爷爷的病历发给我,我再找人想想办法。” “行。” 黎业颔首应下。 “那你去忙吧。”夏如棠莞尔,“我自己一个人到处逛逛就行。” 不管怎么说,这场生日宴是黎家的主场,黎业总不能一直跟在她身边。 黎业犹豫一番,不放心地交代一句,“那你有什么需要就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夏如棠笑着送走黎业,转头就对上几张浓妆艳抹的笑脸,“你就是夏如棠吧?大名鼎鼎的begonia!” “我们都看过你拍摄的照片,真的太棒了!” “你还给丹尼尔拍过个人对吧?我是他铁粉!你能跟我说说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吗?” “……” 扑面而来的热情,夏如棠躲不掉,只能尴尬地笑着应付。 而此时,在不远处,纪可清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夏如棠的背影。 “你看什么呢?” 黎沁顺着纪可清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在看曾经的情敌。”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黎沁清楚纪可清有多喜欢裴时栎,也知道纪可清有多介意夏如棠的存在。 虽然纪可清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得出来纪可清对夏如棠有敌意。 而纪可清是她最好的姐妹,她自然要同仇敌忾。 “我过去打声招呼。” 说完,黎沁朝着夏如棠走去,而纪可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夏如棠。” 黎沁直呼其名,微微扬起下巴,像极了骄傲的白天鹅。 夏如棠回头看去,“你是?” 然而,对方压根不屑于回答她的问题。 “听说你拍照很厉害,今晚宴会的照片都交给你来拍呗。” 说着,黎沁抬手招呼今晚跟拍的摄影师,“你过来,把相机给她。” 摄影师寻思着谁抢他的饭碗,走近时,一眼认出夏如棠,当即面露喜色,双手送上自己的宝贝相机。 “夏小姐,你随便用,只要你让我跟在你身后就行,今晚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习。” 见摄影师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黎沁顿时来气,“我花钱雇你,是你来学习的?” 她本意是想羞辱夏如棠,结果呢?摄影师拿夏如棠当宝贝!反倒是让其他千金小姐对夏如棠多了几分敬佩! 摄影师一脸无辜,“黎小姐,不是你让我把相机给夏小姐的吗?” “我……” 黎沁气了个不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如棠这才看出来,这位黎小姐是来找茬的。 第168章 三观裂开! “黎小姐,我有我的工作原则,你要是想让我拍摄,得提前半年预约。” 夏如棠勾唇,笑意浮于表面,很是官方。 黎沁气结,“一个破摄影师,你还装起来了?我黎家要什么摄影师没有?还提前半年预约,你……” “沁沁。” 段逸锦来到黎沁身边,熟络地将她揽在臂弯下,笑得吊儿郎当,“段哥哥没看着你,你就给我惹事啊?” “夏小姐,这位是黎业的亲妹妹,黎沁,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太好,你别介意啊!” “谁脾气不好了?” 黎沁没好气地瞪了段逸锦一眼,耳朵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夏如棠心下了然,刚冒出来的戒备随之散去。 “黎小姐,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我今天是客人的身份来参加宴会的,要是真拿起相机,怕是黎太太的脸上也不好看。” 毕竟没有哪个正经主家办宴会还让客人打工。 “对啊!” 段逸锦接过话,“我之前求夏小姐好几回,夏小姐都没答应呢!她今天要是答应了,我可得怀疑我跟她的交情了!” “你还求她?”黎沁一脸不屑,“你要什么摄影师没有?” “那夏小姐可不一样!预约她拍摄的人真的能从北城排到法国去!” 段逸锦笑着凑近,“沁沁,给哥哥一个面子,别为难夏小姐。” 黎沁推开段逸锦,已然娇羞得不敢看他,“行!我给你这个面子!” “好妹妹!” “谁是你妹妹?别乱叫!” 黎沁忿忿地怼了一句后,转身走远。 段逸锦看向夏如棠,“好不意思,沁沁那丫头刚才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好像不喜欢我的样子。” 说话间,夏如棠看见黎沁走到纪可清身边,“我知道为什么了。” 隔着来来往往的宾客,夏如棠对上纪可清的视线,两人只是礼貌地点头示好。 同样的,段逸锦也看见纪可清,随即拍了下脑门,“我还真差点忘了,沁沁和纪可清是好闺蜜!” 夏如棠瞧了段逸锦一眼,“这种事都能忘了?” 段逸锦一脸无所谓,“她们小姑事情,我记着做什么?” 这段逸锦自诩情场老手,结果,身边有个小迷妹都不知道,还压根没把人家放在心上。 念着他们两个相处融洽,黎沁也显然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作为一个外人,就更不可能多嘴了。 夏如棠默了默,不经意间,瞥见夏如盈独自一人走进院子。 记忆里,夏如盈常常跟着夏母一起参加聚会,每次都会粘在夏母身边扮演一个乖乖女,以博得聚会其他长辈的好感。 在今天这种场合,夏如盈更不可能单独行动。 心底生疑,冷不丁地冒出尘封的可怕记忆。 当初她差点就死在夏如盈手里,结果,夏如盈全身而退,只死了一个办事的。 夏如盈背后的秘密至今还未解开…… 三年过去,再想起来,夏如棠仍感觉到一股子寒意爬上脊梁。 “夏小姐?” 段逸锦的手在夏如棠的眼前晃了晃。 夏如棠讷讷地看向段逸锦,随即回过神,“没事,我……我想出去透透气。” 段逸锦不疑有他,“行,那等会我去找你。” “嗯。” 夏如棠颔首告别,随即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冷,宾客大多在室内,院子里只有一些吸烟聊天的男人。 因着绿化极好,树木掩映,沿着墙边小路行走,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夏如棠进了院子,左右不见夏如盈的身影,思索一番后,装出慌张的模样询问不远处抽烟的男人们。 “你好,我在找我的朋友,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生,有人说她进院子了,你们有看见吗?” 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摇头,“没看见。” “好,谢谢。” 夏如棠道了谢,眸色深了些许,夏如盈偷偷潜入院子肯定是有问题的,只能靠自己慢慢找了。 好在黎家院子不大,夏如棠兜了一圈,没找到夏如盈,反倒是碰上鬼鬼祟祟的裴时栎。 无星无月的夜晚,院子里光线昏暗。 裴时栎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小桥另一侧的夏如棠,而是匆匆进入阳光房。 见状,夏如棠细眉轻蹙,夏如盈该不会就在阳光房里吧? 犹豫片刻,夏如棠还是踏上小桥,靠近阳光房就隐约听见夏如盈的声音从虚掩的玻璃门传了出来。 “时栎哥,我真的好想你。” “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你要让我生的孩子叫裴时飞‘爸爸’吗?” 听到这句话,夏如棠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三观裂开! 夏如盈和裴时栎又有孩子了? 夏如盈不是跟了裴时飞?裴时栎不是结了婚? 一时间,信息量大得夏如棠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疯成她不熟悉的样子了…… 在她震惊的时候,阳光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裴时栎似乎很为难,沉默半晌才出声,“盈盈,这个孩子……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会跟纪可清离婚吗?” 夏如盈语气很是急切,“我最近已经开始有点孕吐反应了,酒都没敢喝,裴时飞很快就会怀疑我的。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 “你怎么就断定这个孩子是我的?”裴时栎突然发难,“跟你睡的男人,不止我一个不是吗?” “我和清清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怎么跟你就能怀上了?你跟了裴时飞那么久,难道……” “啪!” 一个耳光响起,打断了裴时栎的话。 夏如盈像是气了个不轻,嗓音都在微微颤抖,“孩子是谁的,我还不清楚吗?时栎哥,你这是在侮辱我!” “……” 夏如棠有些听不下去了,简简单单的对话,一再挑战做人的道德底线。 三年前,病的只有她一个。 现在看来,只有她一个是正常人。 这种腌臢事,她还是不要卷入其中了,免得惹上一身骚。 打定主意,夏如棠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夏如盈一字一顿地质问,“难道你要等裴爷爷死了才敢接受我和孩子吗?” 如果这事扯上裴爷爷,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169章 这福气她可不敢要 “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这事跟爷爷无关,只是……现在情况不同当初,你我身份特殊,要处理这个孩子很难。” “盈盈,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像当年一样放弃你们,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想想办法,好吗?” 裴时栎耐着性子安抚夏如盈,生怕她会破罐子破摔,将这件事捅到裴老爷子跟前。 到时候别说裴老爷子扛不住,就连纪可清怕是也会当场晕倒过去。 那裴家可就彻底乱了套。 夏如盈得到裴时栎的承诺,这会又恢复小女人的模样,娇滴滴地回应,“好,我信你。” 晚风吹来,阳光房内的声音越发暧昧。 夏如棠转身离开时,神色如黑夜般平静阴冷。 直到进入室内,一身寒意才有所消散,脑子里的思绪也渐渐清明。 如今裴老爷子身体差,时日无多,裴家人都盯着继承人的位置。 裴时栎虽然结了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对于世家豪门来说,没有后代是一大忌。 之前裴时栎以为要个孩子很容易,才会毅然决然地抛弃夏如盈的孩子,而今事实证明,要一个孩子也难。 他自然没法再像当初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还想偷偷留个血脉。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裴老爷子知道…… 也就是说,裴老爷子活着一天,夏如盈肚子里的孩子就见不得光。 可,夏如盈真的会甘心如此吗? 她都有胆子背着裴时飞勾搭有妇之夫,还怀上孩子……那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越是往深处想,夏如棠一颗心越是沉重。 不行,她绝不能让裴爷爷出任何差错! 突然,室内灯光暗下。 伴着生日歌,点着蜡烛的蛋糕缓缓推了出来,宾客们围了上去。 夏如棠还愣着,就看见段逸锦匆匆赶来,拽着她的胳膊往里挤,“你站这么远,一会都分不到蛋糕了!” 没一会功夫,段逸锦把夏如棠带到前排,而他抓着夏如棠的动作就这么落进黎沁的眼睛里。 夏如棠有所察觉,直接抽出手。 段逸锦还乐呵呵地等着黎太太许愿切蛋糕,“等会吃完蛋糕,我送你回去,这是世霆交代的。” 夏如棠这才想起来蔺世霆,好奇地问:“蔺先生怎么没来?” 她记得蔺世霆也拿了邀请函的。 “他没跟你说?”段逸锦诧异,“贺缱是今晚的飞机,他接机去了。” 夏如棠微怔,“他没说……” “哦,那估计是看你最近太忙了,他就没跟你说一声吧。” 借着烛光,段逸锦看清夏如棠眸底掠过的一丝失落,不由得心底暗笑,有戏! 虽然他很唾弃蔺世霆这种老套的欲擒故纵手段,但……只要能让鱼儿上钩的,就是好手段。 前天,贺望在群里询问谁有时间去接他的妹妹,他人还在外地出差。 谁也没想到,蔺世霆会是第一个答应。 当即在群里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段逸锦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询问情况,然而,蔺世霆也没多说,只故作深沉地丢给他一句,“我不想等了。” 段逸锦能感觉出来,自从夏如棠回国,蔺世霆明显变得心急了。 想来也是,对夏如棠而言,他们才刚刚重逢,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而蔺世霆是等了三年,整整三年,几乎已经将他的耐心都磨光了。 再不下点猛料,什么时候是个头? 念及此,段逸锦差点憋不住笑,只能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灯光亮起,黎太太开始分蛋糕。 裴时栎姗姗来迟,靠近纪可清身边时低着头小声道,“我这肚子不太舒服,还错过重头戏了。” 纪可清伸手摸向他的腹部,关切地问:“那要不要先回去?” “不用,我缓缓就好了,你可以多跟黎沁玩一会。”裴时栎很是体贴。 纪可清轻笑,“你啊,不要光想着我。” “你是我太太,我为你考虑是应该的。” “哟,给我酸的咧!” 黎沁站在一旁,将他们两口子的贴心话全听了进去,故意提高音量吸引众人的注意,“都说裴少会心疼人,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清清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不像有些人,无福之女不入有福之门。” 这话明摆着是在点夏如棠。 宾客们也都知道夏如棠和裴时栎有过一段,看向夏如棠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而此时,夏如棠只想翻白眼,这福气她可不敢要。 “沁沁,你说什么胡话呢?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 段逸锦站了出来,板着脸看向黎沁,“黎伯母生日的大好日子,你别找事啊!” “我怎么就是找事了?”黎沁不服气,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说个事实怎么了?我好姐妹嫁得好,我还不能感慨一下了?” “沁沁。” 黎业也看不下去,伸手拉了黎沁一把,“少说两句。” “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什么人都邀请啊?是不是你接诊的病人都能往家里带?你也不嫌晦气!” “再说了,你也算是救了人家一命,结果人家来给你妈庆祝生日,就送了这么点东西!你看得起她,她未必把你当回事啊!” 说着,黎沁拿出一个小礼盒扬了扬,带着得意的挑衅看向夏如棠,“这是你送的吧?我没冤枉你吧?” 看着自己亲手包装的小礼盒,夏如棠没有否认,“对,是我送的,怎么……” 不等她说完,黎沁直接将小礼盒狠狠砸在地上,“这么点东西,忽悠谁呢?” 蝴蝶结散开,小盒子摔成两半,一枚蓝宝石胸针滚了出来,灯光底下,胸针明显有些陈旧,只有宝石熠熠生辉。 黎沁更是得意,“笑死人了,谁拿自己戴过当礼物送人啊!” “黎沁!”段逸锦气急,“你胡闹也要有个度!你太不像话了!” 黎沁扬起下巴,双手环抱在胸前,“我怎么了?我就是让你们看清楚自己交的什么朋友!” “快!快捡起来!” 黎太太突然急切地使唤佣人,指着地上的胸针,激动得像是看见什么宝贝似的。 “快拿来给我看看!” 第170章 借花献佛 很快,佣人将胸针送到黎太太手里。 许是黎太太的神色过于郑重,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夏小姐……” 黎太太激动不已,捧着胸针的双手微微颤抖,“这胸针是y国皇室王妃的?” “嗯。” 夏如棠点头,“去年我受邀给王妃一家拍摄全家福,王妃很满意我的作品,除了酬金之外,还赠送了这枚胸针。” “我想着这枚胸针只有真正尊贵的人才配得上,就一直收藏着,今天才得以借花献佛,讨您欢心。” “只是没想到……” 夏如棠看了一眼黎沁,“黎小姐好像看不上这份礼物。” 王妃的东西,谁敢看不上? 宾客们当即交头接耳,“这黎小姐没见识还敢胡说八道……” “这礼物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真当谁都能接触到皇室啊?” “夏小姐出手果然不一般,让人刮目相看啊!” “……” 听着四周响起讨论声,黎沁羞愧得待不下去,气鼓鼓地跺了下脚转身离开。 见状,纪可清慌忙跟了过去,“沁沁……” 裴时栎则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夏如棠一眼后,才迈开步伐追随纪可清而去。 黎太太见女儿如此不懂事,只能代替她道歉,“夏小姐,真的很抱歉,沁沁都是被我惯坏的。” “这枚胸针我一定好好保管,今日这事,错在我们黎家,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们开口。” 黎业也跟着颔首,“夏小姐,对不起。” 看在黎太太和黎业的面子上,夏如棠没有计较,“没事,都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黎太太手里拿着胸针,看着夏如棠越看越喜欢,“夏小姐,以后常来坐,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夏如棠莞尔一笑,“那我先谢谢黎太太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宾客们见过黎太太对夏如棠的态度,一个个都主动上前搭讪。 另一侧,夏家人这才回过味来。 远远看着宾客环绕的夏如棠,夏母眉头紧锁,很是不满。 夏如盈猜出她心中所想,故意小心翼翼地嘀咕一句,“那么好的东西,姐姐竟然给了外人……” “盈盈。” 夏晟书压低声音警告一声。 反倒是激起夏母的情绪,转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盈盈说错了吗?我可是她的亲妈,有好东西不知道先孝敬我,直接送给外人,她还有没有良心?” “我生她,养她,可是半点好都没捞着!” 夏晟书一时语塞。 夏母气愤地“哼”了一声,“算了,回去!看见她,我就心烦!” 本来今天是打算给夏晟书物色个好姑,结果夏如棠出尽风头,等会说闲话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如早点走,还能留下最后的体面。 …… 宴会结束,黎太太亲自送夏如棠出门,临别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黎业无奈,“妈,人家夏小姐第一次来,你别把她吓得不敢再来第二次啊。” “那可不行。”黎太太急忙松开手,“夏小姐还得再来。” 这时,纪可清走近,一脸诚恳地道歉,“夏小姐,我替沁沁跟你说声对不起。” “嗯。” 夏如棠只应了一声,没有丝毫温度。 纪可清察觉出来夏如棠的疏离,心里多少有几分不快,脸上还只能强撑着笑容,“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杯咖啡,到时候再劝劝沁沁向你当面道歉。” “不用。” 夏如棠果断拒绝,“黎小姐年纪轻,耳根软,正是容易冲动犯错的年纪,今晚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们也不用如此麻烦找我道歉。” “纪小姐少花点心思在我身上,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老公都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还在这忙着拿朋友当枪使对付她。 对纪可清这种恋爱脑,夏如棠没什么话好说的。 毕竟自己种的苦果得自己尝。 就这样,夏如棠拒绝了纪可清的虚情假意,向黎太太他们告别,驱车驶离黎家别墅。 黎太太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转头看向纪可清,语重心长道,“清清,沁沁一直拿你当她最好的姐妹,希望你别辜负她这一腔真心。” 平日里,黎沁再怎么骄纵都有分寸,今晚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全是为了给纪可清出头。 而纪可清全程没有拦着,任由黎沁处处为难夏如棠,这并非是好姐妹会做的事情。 黎太太一颗心跟明镜似的,这会没有明说,只希望她能好自为之。 “纪小姐,我们就不送你们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沁沁。” 黎太太招呼上黎业,母子两返回别墅,留下纪可清和裴时栎两口子在门外。 “清清,你今晚怎么了?”裴时栎拧着眉,“黎沁那样对……” “怎么?” 纪可清突然来了脾气,红着眼睛看向裴时栎,“你也想帮着夏如棠教训我吗?心疼她了,是吗?” “不是……”裴时栎郁闷,“我只是不想你去招惹她,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招惹她,我就是……” 看着夏如棠备受欢迎,她心里就不舒服。 纪可清清楚这种念头是嫉妒,是她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不应该有的。 可,她就是压制不住。 今晚黎沁为难夏如棠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想看到夏如棠倒霉。 回想起来,纪可清觉得自己阴暗极了,她明明不想这样的…… “我们回去吧。” 纪可清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伸手拉住裴时栎,用上近乎哀求的语气,“带我回家。” 裴时栎叹了口气,“行。” …… 与此同时,段逸锦通过电话,将今晚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蔺世霆听。 “我还是头一次看黎沁那小丫头气得七窍生烟,还拿夏小姐没办法,真是给我笑死了。” “你都不知道,黎太太说出那枚胸针的来历,黎沁那脸色有多精彩!” “……” 段逸锦乐得不行,“回头我还得找机会到小丫头跟前好好取笑她一番,让她没事多出去长长见识!” “她没问起我?”蔺世霆忽然发问。 “有,也就问了一嘴。”段逸锦随口问,“对了,你接到贺缱了?” 下一秒,电话那边悠悠地响起悦耳动听的女声,“你终于想起我了。” 第171章 我曾经是你的粉丝 迈巴赫车内,贺缱坐在副驾驶位置,还能听见段逸锦那兴奋的大嗓门。 她扭头冲着蔺世霆的手机回应,“我还以为段少爷已经把我给忘了个干净,打电话过来聊半天都不问我一句。” 他们从小相识,贺缱的性子更像个男孩子,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后来,贺家长辈实在是看不下去,经过商议,直接将贺缱送出国外读书,也慢慢地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大学毕业后,贺缱没有选择回国,而是满世界地跑。 眼瞧着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贺家长辈怕她收不了心,这才催着她回国待着,找份工作混混日子,多陪陪父母。 “你才是把哥哥几个都给忘了,这些年在国外跑,也不知道来个消息,哪天你被外国人拐跑了,我们都不知道。” 段逸锦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吵得蔺世霆将手机拿远一些。 “你们两个想聊就打电话。” 说完,蔺世霆挂断电话,拿着手机点开夏如棠的聊天框,“到家了吗?” 刚输入,犹豫片刻,又删了个干净。 他索性收起手机,往后靠向椅背闭目养神,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贺缱默默地收回视线,藏起心底一瞬的失落,还以为蔺世霆真是来接她的,没想到还藏着另一种心思。 她控制不住地好奇,那个夏如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竟然能让蔺世霆如此费心思。 …… 夜深。 夏如棠窝在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对着桌上的手机出神。 已经接近一点,她还没有半点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急需整理的乱麻。 事关裴家,她一个人的力量自然是不够的,还得再找人商议。 而蔺世霆和裴老爷子关系匪浅,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去接贺缱了。 念及此,夏如棠细眉轻蹙,莫名地感到一阵酸涩。 真是见了鬼了,她酸什么? 夏如棠仰头喝下满满一杯牛奶,试图压下这股子没由来的酸劲。 放下空杯子时,她下了决定,三更半夜还是睡觉比较稳妥,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然而…… 一夜无眠。 夏如棠顶着黑眼圈起床时,开始质疑科学,谁说热牛奶助眠?明明一点用都没有! 今天安排了面试,她身为老板,也得以最好的姿态去见人。 于是,夏如棠在妆容上费了点心思,还顺便做一杯热拿铁装进保温杯里,连带着车钥匙一起带出门。 路过隔壁,夏如棠只犹豫片刻,便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门后,蔺世霆看着可视门铃的监控视频,丹凤眼深处蕴着几分寒意。 整整一夜! 她不仅不过问一句,还一大早打扮得这么漂亮出门! 楼下,夏如棠刚出了电梯,迎面一阵冷风吹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摸了摸鼻尖,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抵达面试地点时,北城的第一场春雨紧随而至。 夏如棠踏着雨声走入房间,助理送上今天的面试资料,“夏总,简历都在这里了,等会我们会按顺序叫人进来。” “好。” 夏如棠接过资料,走到长桌中间的位置坐下,简单翻阅一遍,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简历上。 蔺成漾? 整个北城姓蔺的不多,还是成字辈,再加上履历漂亮得不像是普通人家,那基本可以确定是蔺家的人。 这是蔺家小公主微服私访?还是别有意图? 怎么就偏偏跑到她这里来了? “夏总,可以开始了吗?” 助理的询问打断了夏如棠的思绪。 夏如棠回过神,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简历整理好,等候第一名面试者入场。 接下来的时间,简历一张又一张地过。 只可惜,面试者的水平有些差强人意。 工作室刚成立,人员最好就是精而少,才能配合她带回来的核心团队,尽快地开拓市场,提升名气。 所以,夏如棠要求很高,给出的薪资水平也相应地高出行业水平。 可惜,她刚回国,虽有名气,但到底是行业里的新人,真想集齐高素质的队伍还是颇有难度。 面试了一个上午,夏如棠脑壳都开始疼了。 她抬起手支着额角,随手翻了翻剩下的简历,“先休息一会,让他们吃完饭再过来。” “好。” 助理应下,起身去通知门外等候的面试者,折返时,大门被人摁住。 紧跟着,略显急切的女声传来,“我下午还有事,能让我先面试吗?” 夏如棠看清门外探进来询问的脸庞,脑子里立马和简历上的证件照对上号,本人看上去还真和蔺成焱有几分相似。 “进来吧。” 得到夏如棠应允,助理才侧过身让蔺成漾进房。 蔺成漾走向房间中央的椅子,朝着面试官们礼貌地鞠躬,“耽误大家休息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可以开始了。” 夏如棠抽出蔺成漾的简历,这才仔细地看了一遍她的工作经历。 北城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进过国际剧组,也进过知名杂志社,还拿过国内青年摄影奖。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如此条件,在行业内已经算是香饽饽了。 这会听完蔺成漾的自我介绍,夏如棠抬眸看去,索性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会选择‘棠’?” 蔺成漾迎上夏如棠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回应,“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走到今天。” “……” 室内一片沉寂。 众人不敢出声,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夏如棠倒是一点也不恼,只轻轻勾唇,“嗯?你对我这么好奇?” “没错,我曾经是你粉丝。” 蔺成漾的每个回答都出乎意料。 夏如棠细眉微挑,千篇一律的面试早就让她有些疲惫,这会杀出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蔺家小公主,倒还真勾起她的兴趣。 “曾经?” 夏如棠双手搭在桌上,施施然地望着蔺成漾,“这么说,你现在不是我的粉丝了?” 蔺成漾点头,“可以这么说。” 闻言,众人默默地捏了一把汗,这小姑娘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第172章 女大十八变 “都说祛魅的最好方式是拥有,所以我来应聘了。” 蔺成漾始终直勾勾地看着夏如棠,澄澈的眼神格外坚定。 自从知道begonia就是夏如棠之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收藏的一堆作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很喜欢begonia,但讨厌夏如棠。 可,事实就是这两种感情无法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备受折磨好几天,刷到“棠”的招聘信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投了简历。 来之前她就在想,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发现begonia也不过如此,到那时,她就可以释然了。 可……现在面对夏如棠,这个想法有些动摇了。 她如此莽撞,夏如棠竟然还耐着性子追问,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一点也不像段雪虹所说的那样蛮横无理。 “你倒是实诚。” 夏如棠将简历放到一边,“说说看你的薪资要求。” “我没什么要求,按实习生的工资给也行。” “行,那你回去准备,月底来上班。” 蔺成漾一愣,“你要录取我?” “对。” 夏如棠用指尖敲了敲简历,嫣然一笑,“便宜又好用的应届生,我没有理由拒绝。” 蔺成漾:“?” 怎么听起来自己像是个廉价劳动力的感觉? 夏如棠还捡了个大便宜! 在场其他人也是惊讶,不问专业问题就直接录取?这么草率的吗? 目送蔺成漾离开后,助理来到夏如棠身边,忍不住小声询问,“夏总,您真打算要她?她看起来可不像是能管得住的。” “她的能力不差,而且心气高。既然她不服我,自然就会拿出更大的努力来证明自己,从而验证她心中的偶像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不仅能做好事情,还很有可能给我们惊喜。” 说话间,夏如棠再次看向那张简历,眼神多了几分期待。 …… 蔺家。 蔺成漾进入玄关换鞋,就听见段雪虹在客厅喊她,“漾漾,你快过来,陪缱缱聊两句,我去给你小叔打个电话。” 贺缱来了? 蔺成漾愣了愣,远远看去,这才发现贺缱坐在沙发上,正笑吟吟地朝着她点头示好。 阳光里,贺缱一身温柔的小香风套装,长发及腰,略施粉黛的小脸很是精致,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假小子的模样? “女大十八变”这句话还真是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贺缱站到蔺世霆身边,也算得上般配…… 转念想起刚刚见过的夏如棠,要光从外貌对比起来,夏如棠还是略胜一筹。 意识到自己思绪严重跑偏,蔺成漾郁闷地拧了拧眉,怎么回事?只见了夏如棠一面,就开始以貌取人了? “漾漾,我给你带了礼物,你来看看。”贺缱笑着招呼。 “好。” 应了一声,蔺成漾换上拖鞋,朝着贺缱走去,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哈苏h3d! 贺缱见她两眼放光,就知道礼物送到她心坎上了,随即笑意更浓,“怎么样?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 蔺成漾拿起相机一顿端详,无比兴奋,“我的收藏间里就差这么一台相机,正打算拿这个月的零花钱去买呢,缱缱姐,你太懂我了!” “你喜欢就好。” 贺缱注意到蔺成漾化了妆,打扮得还挺正式,便好奇地问:“你这是去面试了?” “你怎么知道?”蔺成漾微讶。 “刚才听虹姨说你去年毕业了,今年开始找正式工作。” 贺缱莞尔,俨然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面试何如?还顺利吗?” “嗯,已经被录取了,月底就可以上班。” “哦?”贺缱一脸惊喜,“是哪里能得到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 蔺成漾沉默。 她就没打算把自己去“棠”上班这件事说出去,这要是让蔺老爷子知道,不得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贺缱还以为是小年轻有自己的秘密,没有再追问,“行,不管你去哪里上班,你肯定都能做出成绩来,到时候可得请我吃顿饭哦。” 蔺成漾感激贺缱的体贴,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两人正聊得开心,段雪虹拿着手机嘀嘀咕咕地走了回来。 “一天天的,工作个没完,没了工作,他还活不下去了?” “蔺老大和蔺老二也真是没用,在蔺氏那么久了,还不能帮世霆分担,这蔺氏是真的离了世霆就转不动了吗?” “……” 蔺成漾问,“奶,小叔不能回来?” “嗯,说是今天有两个会要开。” 段雪虹看向贺缱,多少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缱缱,你看你难得来一趟,世霆还不能回来陪你。” 贺缱粲然一笑,丝毫不介意,“没事,他忙是正常的,回头我再去找他就行。” “对!对!” 段雪虹甚是满意,坐到贺缱身边拉过她的手,“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你多走一步,就是他多走一步,只有主动了,才会有故事。” “缱缱,世霆是块木头,什么也不懂,你多担待,日后你们成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贺缱点头,“嗯。” 段雪虹笑眯了眼,点点头,“好孩子。” 看着眼前和谐的画面,蔺成漾忽然觉得手里的相机重了几分,原来这是贺缱用来收买人心的道具。 贺缱该不会真的想跟小叔发展吧? 蔺成漾难以想象,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蔺世霆和贺缱的关系更像是大哥和小弟。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贺缱曾一身泥巴跟在蔺世霆的身后回家……像极了蔺世霆在路边捡到的一条流浪狗。 这么想着,画面感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蔺成漾看向贺缱的眼神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她心里这股子别扭劲一直持续到送贺缱出门,实在是忍不住了,“缱缱姐,你什么时候对小叔有想法的?” 贺缱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蔺成漾。 阳光映衬着她的笑脸,显得格外张扬明媚,隐隐透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我很早之前就对他有想法,但……真正做出决定的时候,是蔺老爷子的一通电话。” “啥?”蔺成漾疑惑,“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第173章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缱缱,你跟世霆从小一起长大,你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今天她能抓住,明天就能从她的手中流走。只有利益是真实存在的。” “世家联姻,向来是以利益为基础,这样的婚姻也许不够纯粹,但绝对是最坚不可摧的。只有互相依靠,互相牵扯,才能走得长远。” “你们都不是孩子了,也该为彼此的家族想想了。错过这次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 “……” 那天在电话里,蔺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 贺缱听着听着便出了神,隐约听见心底里有一个声音——“试一次吧,输了也没关系。” 于是,她回国了,准备给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一个交代。 “缱缱姐?” 蔺成漾喊了一声,只见贺缱俏皮一笑,“这事保密。” 蔺成漾郁闷,“不带这样的……” “行啦。” 贺缱抬起手摸了摸蔺成漾的脑袋,“我对你小叔有意思这事,你也得帮我保密。” “知道了。” 蔺成漾无奈应下,站在原地目送贺缱驱车驶出院子。 原本以为是一场郎无情妾无意的联姻,很快就会无疾而终,没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边,贺缱接到同事电话。 “我们已经约好下周一的采访,你趁着这几天时间做一下功课,这可是你调回国的第一场采访,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 贺缱目视前方,眸底笑意浅浅,“我对她很熟悉,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夏如棠,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 经过一整天的面试,夏如棠差点就累趴了,坐得尾椎骨都在隐隐作痛。 她一边腰,一边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口,正准备输入密码,就听见隔壁“咔哒”一声,大门打开。 蔺世霆拎着走出来,两人视线对上。 夏如棠勉强扬起笑容,“蔺先生,你丢啊?” “嗯。” 蔺世霆眼神淡漠,上下扫了她一眼,“刚下班?” “嗯,班味很重吧?” 夏如棠累得脑子都是浆糊,只惦记着各种不健康的食品,急需刺激多巴胺分泌,去一去这一身班味。 她没多想就对着蔺世霆发出邀请,“等我洗完澡,一起吃个宵夜?” “可以。” 蔺世霆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掠过一丝悸动,可算是没有白白等一天。 “好,那等我消息。” 夏如棠解开密码锁进了家门,踢掉高跟鞋,随手扎起马尾辫,光着脚往卧室走去。 而蔺世霆下楼扔了,拿出手机给段逸锦发了消息,“今晚你们自己吃。” 段逸锦回复得极快,“不是说好一起给贺缱一个惊喜,给她接风洗尘吗?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 “临时有约。” 只四个字,段逸锦秒懂。 “我看是佳人有约吧!” “行吧,既然这样,那你就陪你的夏小姐去,我们会好好招待贺缱的。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每次聚会你都跟个摆设似的。” 最后,段逸锦还不忘兮兮地补充一句,“晚上可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间。” 发完消息,段逸锦才用肩膀撞了一下身侧的贺望,“少偷看爷的隐私。” “嘁!” 贺望一个白眼过去,“你有个屁隐私,再说了,我也不是偷看,我这看得正大光明。” “看你现在这态度,是不是有意思要撮合夏如棠和世霆?我怎么记得三年前,你是被世霆赶回北城的?那会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吗?” “你之前不同意,怎么现在态度大转变了?” 说着,贺望递给段逸锦一杯威士忌,准备好好听他讲解一番。 “别问,问就是后悔了。” 段逸锦摆摆手,端起酒杯迟迟没喝,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的经历,蔺世霆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打了他一顿。 当时他还气蔺世霆有了女人不顾兄弟,后来仔细想想,一个女人能把蔺世霆逼到那种地步,那她在蔺世霆的心里得有多重要? 他作为兄弟,不仅没有支持蔺世霆,还差点棒打鸳鸯,确实是他。 “反正我想明白了。” 段逸锦喝下一口酒,辣得直拧眉,“不管是谁,只要世霆喜欢,我就支持。毕竟他都三十了,再不谈恋爱就是个老……” 。 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段逸锦看见贺缱,硬生生将其吞了下去,换成一声由衷的惊呼,“哟!假小子变大美女了!” 露天餐厅光线柔和,落在贺缱身上,更添几分优雅,裙摆摇曳生姿。 面上妆容精致,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用玉兰发簪挽成发髻,刻意散落几缕发丝,随性又雅致,韵味十足。 一眼看上去,段逸锦莫名觉得熟悉,怎么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打扮? 贺缱走近,随口问:“怎么就只有你们?” “世霆来不了,成焱刚下班,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顺路去接黎业。”贺望简单交代一番。 贺缱微怔,“霆哥怎么来不了?” “他跟夏如棠在一块呢,这家伙见色忘义,不要管他。” 贺望压根没把联姻放在心上,自己妹妹有几斤几两重,他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两人从小相处得跟兄弟一样,怎么可能当夫妻? 且不说这个,他贺望也不敢当蔺世霆的大舅哥啊! “就是!” 段逸锦递给贺缱一杯酒,大大咧咧道,“今晚咱们几个好好叙叙旧!” 贺缱配合着笑笑,敛去眸底的失落,“好,我们不醉不归。” …… 一个半小时过去,蔺世霆还在家里等着夏如棠的消息。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正好在朋友圈里刷到段逸锦发的合照,连点开看一眼都没有,只是礼貌性地给了一个赞。 他个人从不发朋友圈,也从不评论,点赞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待遇,就当是他今晚没能赴约的一点小小歉意。 这时,一条消息跃上屏幕,“外卖到了。” 蔺世霆起身走出家门,这边夏如棠给他留了门,刚踏入玄关,就闻到空气里湿润的花香。 夏如棠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刚吹干的头发略显凌乱,就这么随意地搭在肩上。 许是泡澡时间太长,白皙的脸蛋还透着粉色,在灯光映衬下,活色生香。 蔺世霆站在原地,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第174章 一切磨难皆是修行 “蔺先生,你还愣着干嘛?过来吃点。” 夏如棠招呼蔺世霆过来,见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坐在茶几边略显局促,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搬到餐桌上?” “不用。” 蔺世霆往后靠向沙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物,下意识地拧了下眉。 夏如棠有所察觉,刚才点外卖点开心了,忘了蔺世霆这种级别的人物有可能吃不惯食品。 她再次试探着提议,“要不……我现在下厨给你重新做一份?” “不用。” 蔺世霆眼神里多少有点视死如归的意味,夏如棠能吃的,他也能。 “那你先试试,不爱吃的话,我再给你做。” 实际上,夏如棠也懒得动弹,就是这么客气一说。 她打开一瓶啤酒递给蔺世霆,“喝一点?” “嗯。” 蔺世霆接过啤酒,看着夏如棠也给自己开了一瓶,随即仰头喝下一大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人啊……就应该这么活!” 冰啤酒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 夏如棠忙得连晚饭都没吃,这会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着筷子先吃了起来。 落地窗外夜色正浓,玻璃映着两人的身影。 蔺世霆只动了两次筷子,便端着啤酒安静地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像极了小兔子,甚是可爱。 连着三瓶啤酒下去,夏如棠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终于想起“形象”二字。 她讪讪一笑,“不好意思……” “没事。” 连打嗝都这么可爱。 蔺世霆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看得出来你今天很累。” “是啊,面试了一天……” 提到面试,夏如棠这才想起蔺成漾,“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蔺成漾是你侄女吧?她今天来面试了,我把她录取了。” “嗯。” 见蔺世霆丝毫不意外,夏如棠不由得好奇,“你知道她会来面试?” “不知道,但她去面试是在情理之中。”蔺世霆喝了一口啤酒,“她很喜欢begonia。” “她还真是我的粉丝?” 夏如棠有些醉了,笑得格外娇憨,“整个蔺家都知道?” “算是吧。” 蔺世霆凝着夏如棠,眼神微漾,“明知道她是蔺家的人,你还录取她?” “嗯……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夏如棠抱着啤酒,若有所思地开口,“她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我很喜欢,如果我当年能像她那样……也许一切都不会不一样。” “算了,我现在也不差。” 转眼间,夏如棠安慰好自己,“像江老师说的那样,一切磨练皆是修行。” 蔺世霆思忖片刻,随口换了话题,“工作室进展如何?” “房子已经租好了,只打算简单装修一下就投入使用,今天面试完,回头再开个会就能确定录取人数了。” “租?” 蔺世霆明知故问,顺势将心里的疑惑提了出来,“以你现在的实力,买房子应该不是问题,为什么会选择租?” “我能有什么实力?”夏如棠轻笑,“那些钱都得用在刀刃上,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成立工作室只是第一步,总不能一口气就把钱全花光了吧?” “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蔺世霆淡淡道。 “蔺先生有这心,我就很感激了。” 夏如棠晕乎乎的,分寸感已然抛在脑后,平日里觉得蔺世霆遥不可及,现在看起来,不过触手可及。 她伸出手拍了拍蔺世霆的肩膀,“谢谢蔺先生啦!” 灯光里,女人一双杏眸染上醉意,如同荡漾的湖水,暧昧得。 有那么一瞬,蔺世霆仿佛能听见湖面涟漪荡到心尖,轻轻撞击的声响。 他眸色暗了暗,握住夏如棠的手腕,“你喝多了。” “一点点。” 夏如棠抽出手,自顾自地提起另一件事,“我那天去参加黎太太的生日宴,碰见夏如盈和裴时栎了。” “你知道我听到什么惊天劲爆的八卦了吗?” 夏如棠像个孩子似的,眨着眼睛卖了个关子,故意逗蔺世霆。 “嗯?” 蔺世霆配合着露出期待的神色,“说给我听听。” 明明室内只有他们两人,夏如棠却是跟做贼似的,凑到蔺世霆耳边,小声道:“他们又有孩子了。” 蔺世霆拢眉,“你确定?” 夏如棠点头,探着上半身有些不稳,本能地摁住蔺世霆的肩膀,整个人就像是趴在他的身上一样。 两人距离很近,蔺世霆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抬起手扶住夏如棠的腰,循循善诱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如棠一心八卦,丝毫没觉得姿势有什么问题,还跟刚才一样,将那晚所见所闻小声说了出来。 说完,她用手指抵住蔺世霆的唇,“嘘!这事暂时不要往外说,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唇上柔软的触感,像一点火苗掉进心底,浑身血液隐隐沸腾。 蔺世霆深呼吸,嗓音微哑,“好,我保密。” “你说……他们两个怎么能这么无耻呢?” 夏如棠拧着眉,一脸嫌弃,“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裴时栎那种呢?现在看到他,我就会觉得恶心……” “我真是脑子进了水,瞎了眼睛,才会喜欢他那么多年,现在想起来就跟吃了……” 话说一半,夏如棠摆摆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行,我刚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再说下去要吐了。” “蔺先生……” 夏如棠忽然定睛一看,直勾勾地看进蔺世霆的眼睛里,“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裴时栎了?” “那你会喜欢上我?”蔺世霆反问。 夏如棠却是摇头,“不会,你……太好了,我那时候哪里配得上呢?” 只是摇了会脑袋,夏如棠就觉得晕得厉害。 她推开蔺世霆,跌坐回地毯上,抱着抱枕耷拉着脑袋,“只是觉得见过好的,应该就不会看上了。” “不行了……我好困……” 小嘴嘟囔着,眼睛缓缓闭上,夏如棠就这么睡了过去。 蔺世霆无奈一笑,“可我们早就见过,你不也是忘了。” 第175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次日一早,夏如棠在床上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太阳穴坐起身,脑海里涌进一些昨晚的片段……瞬间倦意全无! 等等! 昨晚她趴在蔺世霆耳边说了裴时栎那档子事? 以那么亲密的姿势说出那么暧昧的八卦! 夏如棠抬起手拍了拍脸颊,欲哭无泪,“喝酒误事啊……什么时候说不好?非得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吗?” “夏如棠,你也算是完了。” 仰天长叹一句后,她做了个深呼吸,果断下决定,事已至此,只能装断片了! 在床上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夏如棠掀开被子下床。 走进客厅,昨晚一桌子的外卖和啤酒已经被清理干净,连抱枕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回沙发上。 夏如棠不由得心生好感,那份尴尬也跟着淡了几分。 以蔺世霆的性子,估摸着也不会重提昨晚的事情。 他那么绅士,应该也能理解她只是酒醉失态,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夏如棠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厨房,趁着做早餐的空档,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指尖停留在段逸锦发的合照上。 搭配的文案是——“恭迎贺小小姐回归!” 贺缱? 夏如棠有些好奇,特意点开照片放大唯一一个女生的脸,五官很漂亮,有种优雅的知性美。 如此看来,贺缱和蔺世霆还挺般配的,怪不得蔺世霆会为了她戴了三年的戒指。 莫名的,心里泛起一股子说不清的情愫,像羡慕,又像失落。 夏如棠细眉轻蹙,索性关了手机屏幕,转身去看吐司烤好了没。 本来寻思着多做一份三明治给蔺世霆,感谢他昨晚收拾烂摊子,但现在…… 夏如棠犹豫片刻,抿了抿唇,自己一个人吃两份也不是不行。 …… 时间一晃,又是新的一周。 夏如棠早早就跟助理对过行程,上午有一个半小时的采访时间。 为此,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职业装,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进会客室时,脚步微微一顿。 “你好,夏小姐。” 女人站起身,冲着夏如棠扬起得体的微笑。 “我是今天的采访记者贺缱,非常感谢你腾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 夏如棠怎么也没想到,合照里的那个女人这么快就会出现在眼前。 “你好。” 夏如棠稳了稳心神,走向贺缱,“我听说过你。” “听世霆哥说的吧?” 贺缱倒也直率,笑容灿烂。 夏如棠笑而不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有些刻意。 “时间不多,我们先采访,其他事情可以等夏小姐忙完,我们私底下再找时间聊聊。” 贺缱侧过身,朝着提前给夏如棠准备好的位置伸出手,“夏小姐请坐,稍作准备,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嗯。” 接下去的流程,都按着提前定好的采访稿进行。 在贺缱的专业采访跟前,夏如棠也慢慢放下怀疑。 直到采访接近尾声,贺缱忽然脱离采访稿,一本正经地问,“听说夏小姐和蔺总关系不错,不知道日后你们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夏如棠迎上贺缱的视线,莞尔一笑,“我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哪里有资格跟蔺氏合作?” 贺缱仍勾着职业微笑,“夏小姐谦虚了,以你的能力,将来肯定大有作为,我们还是很期待工作室未来的发展。” “我不想做太多的假设,脚踏实地,一步步往前走,才是我现在最想做的。” 看着夏如棠坦然的神色,贺缱心下一沉,这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聪明多了。 “好,谢谢夏小姐接受我们的采访。” 贺缱站起身,朝着夏如棠伸出手,“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合作机会。” 夏如棠垂眸,瞥见白白净净的手,不禁疑惑,戒指呢? 蔺世霆戴了三年戒指,贺缱竟然不戴吗? 见夏日棠迟迟没有抬手的意思,贺缱唤了一声,“夏小姐?” 夏如棠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握住贺缱的手,客套地回了一句,“希望吧。” 随后,工作人员上前拆掉麦克风,夏如棠正想找借口离开,就听见贺缱惊喜出声,“世霆哥,你真来啦!” 夏如棠一愣。 “嗯。” 蔺世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夏如棠的背影,视线落到贺缱脸上,“结束了?” “是啊,我和夏小姐聊得很愉快,前几天聚会,我光听段少他们聊夏小姐了,今天见到本人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 贺缱笑意盈盈,“夏小姐,我跟他们哥几个是一起长大,你跟他们是朋友,我们以后就能玩到一起了!” “我以前就常说小团体里就我一个女的,我实在是太吃亏了,以后要是再加上个你,一定能玩得更开心!” 比起刚才严谨的专业模样,此时的贺缱就像是个随和爽朗的邻家小妹妹。 一时间,夏如棠都分不清哪个才是贺缱真正的模样。 不过,她也不想深究。 “是段少他们抬举我了。” 夏如棠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招呼上助理准备离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世霆哥都来了,你不跟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吗?”贺缱满怀热情地邀请。 “不了。” 夏如棠果断拒绝,绕过蔺世霆身侧时,却是被他扣住手腕。 “我有事想跟你说。”蔺世霆沉声开口。 “另外找时间吧。” 夏如棠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远。 听着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蔺世霆轻轻摩挲指尖,眸底晕开一抹玩味。 贺缱走近,故意装着生气的语气,“世霆哥,你不是来接我的吧?是冲着夏小姐来的吧?” “嗯。” 两个小时前,蔺世霆收到贺缱的消息,“世霆哥,你猜猜我今天来采访谁?” 刚想略过消息,聊天框就跳出“夏如棠”三个字。 如今贺缱身份特殊,他哪里放心贺缱和夏如棠单独见面? 贺缱看出他的心思,眯了眯眼,貌似很受伤,“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担心我为难你的女人?” 然而,蔺世霆不打算回应,只丢下一句,“你先收拾。” 看着蔺世霆朝着夏如棠离开的方向追去,贺缱缓缓收回试图拉住他的手,悄然攥成拳头…… 第176章 这算什么事? 夏如棠进入办公室,转头跟助理交代一声,“你先出去,我休息休息。” “好。” 助理转身开门,撞见蔺世霆时,不由得一愣,“蔺……蔺总。” 闻言,夏如棠抬眸望去,“你怎么跟来了?” “我说了有事跟你说,你跑什么?” 蔺世霆绕过助理往里走,助理心领神会,默默地走出门外,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看着蔺世霆走近,夏如棠微微蹙眉,“你就这样把贺小姐抛下了?” “她会等。” 蔺世霆平静地回了一句,随即换了话题,“我想跟你聊裴家的事。” “啊?”夏如棠错愕,“你还记着?” “嗯,这不是小事。” 蔺世霆语气过于郑重,夏如棠不自觉地揪起一颗心,“这事还牵扯到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一说夏如盈。” 蔺世霆顿了顿,“当年你差点意外,我用一个贺礼想钓出夏如盈背后的人,你还记得吗?” 那晚本可以顺着裴时栎和夏如盈的,提起这些事,奈何夏如棠喝醉了,只能作罢。 今天贺缱故意引他过来,他在路上也想了许多合理理由找夏如棠,这些事自然而然地成为最好的借口。 “三年前,我就已经顺着夏如盈查到一个神秘海外账户。” “经过进一步调查,那个账户曾涉嫌国内几场恶意收购案,据说有个组织一直在暗中侵占市场,吞并家族企业。” “夏如盈当年出国留学,很有可能接触了这个组织的人,是带着任务回国的,而夏家和裴家就是她的目标。” “她要做的事情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听完这番话,夏如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夏如盈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是一株寄生藤蔓正在缓缓绞杀两株大树,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打算顺藤摸瓜,所以一直没有打草惊蛇。” 蔺世霆愈发严肃,“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再干涉夏如盈的事情。” “不……” 夏如棠摇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猜测。 “如果夏如盈真的拿裴家当目标的话,那……裴爷爷就是她最大的绊脚石,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的,裴爷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蔺先生,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些。” 夏如棠抬眸看向蔺世霆,唇边扬起略显生硬的弧度,“这样一来,我心里也有底。” “裴老爷子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意外,你……” “多谢关心,我自己会有分寸。” 夏如棠轻声打断蔺世霆的话,想到贺缱还在会客室里等着,她就不愿再听蔺世霆说下去。 让未婚妻等着,在这里关心一个外人,这算什么事? “你该回去了,别让贺小姐等太久,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你说的这些事情。” 下了逐客令,夏如棠便转身走向办公桌,显然是拒绝继续沟通的意思。 过了一会,身后响起关门声。 夏如棠缓缓舒了口气,压根分不清心里这股子烦躁从何而来。 …… 当天下午,夏如棠处理好所有的工作,拿上车钥匙准备去一趟裴家。 随着车子驶入裴家大院,出乎意料地,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迈巴赫,这会掉头已然来不及。 老管家走向车边,帮忙拉开车门迎接夏如棠,“今天可热闹了,老爷子肯定很高兴,现在蔺先生也在房间里。” “嗯。” 夏如棠无奈,早知道蔺世霆也来,她就应该晚一天。 “这三年来,蔺先生来裴家也来得勤快,老爷子还跟我说笑过,说蔺先生比少爷他们还要亲近。” “夏小姐,老爷子最喜欢的小辈就是你们两个。” 老管家笑容慈祥,“要是你们两个能成一对,老爷子肯定会送上一份大礼的。” “您说笑了。” 夏如棠只尴尬地回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题,“裴爷爷最近状态怎么样?” “见过你之后,状态还不错。”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房门外,老管家推开门,“夏小姐请进。” 听见房内说笑的声音,夏如棠迟疑片刻才走了进去,“裴爷爷。” “棠棠来了!” 裴老爷子很是高兴,连忙抬手招呼夏如棠,“快,快过来帮爷爷劝劝世霆这孩子,他说要送我去养老院,你说离谱不离谱?” 养老院? 夏如棠微讶,下意识地瞧了蔺世霆一眼,这家伙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以裴老爷子现在的情况留在裴家,实在是有些危险,不如送到养老院,才方便他们安排人手看护。 “我这有儿有女,子孙满堂的,住什么养老院啊?说出去,不得让外人笑话死!” 话落,裴老爷子咳嗽一阵,“瞧,把我给气的,你快说说,他提议是不是过分?” “我觉得挺好。” 闻言,裴老爷子咳嗽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抬起手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 “你……你们是故意合起伙来欺负我的吧?” “不是。” 夏如棠坐到床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裴爷爷,您想法太古板了,怎么养老院就是孤寡老人住的呢?” “现在养老院设施非常完善,而且环境好,还配备专业的医护队伍,很适合老年人安享晚年的。” “您在养老院指不定还能认识一些朋友,到时候一起下下棋,听听戏,肯定比在家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打住!” 裴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夏如棠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推销养老院的,小嘴怎么这么能说?” “不过,你就算说出花来,我都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裴老爷子很是执拗,主打一个油盐不进,“你们要是还打算说这件事,那我就要休息了。” “裴爷爷……” 夏如棠还想说点什么,就接收到蔺世霆一记眼神,只能噤了声。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 走廊里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哟,这不是夏如棠吗?怎么还往我们家里跑啊?” 第177章 他的孩子又回来找他了 闻声望去,只见江芳钰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不远处,而纪可清就在她的身边。 夏如棠眸色一沉,虽然清楚来裴家就避免不了碰上一两个闹心的人,但真碰上,还是觉得倒霉。 “哟,蔺总也在啊?” 江芳钰看见蔺世霆,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蔺总真是有心,隔三差五来看老爷子,是老爷子是福气。” 蔺世霆懒得搭理她,低声询问夏如棠,“一起回去?” “嗯。” 夏如棠点了下头,准备回去再问问养老院一事怎么安排。 等处理完裴老爷子的事情,再跟蔺世霆划清界限也不迟。 “蔺总。” 江芳钰故意提高音量,“听说你要和贺家小小姐联姻,这可是大喜事,回头给我一张请柬呗,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妈。” 纪可清拽了江芳钰一下,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 江芳钰却是没搭理,“蔺家还是眼光高,就得是贺家小小姐那样的人物才能进得了门!” 听到这,蔺世霆停下脚步,冷眼看向江芳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蔺家的家事?” 窗外夕阳西下,火红的余晖透过玻璃落进丹凤眼深处,如同跳动的火苗似的,随时能将人吞没。 江芳钰心头一紧,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目送蔺世霆和夏如棠离开,纪可清拧着眉若有所思,“妈,你就不应该当着蔺世霆的面暗示夏如棠。” “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芳钰不服气,“蔺世霆就是要娶贺缱的,那夏如棠就别做什么春秋大美梦了,进蔺家的门,她哪里够格?” “你没看蔺总还帮夏小姐出头吗?我看联姻那事没那么简单。” 纪可清挽上江芳钰的胳膊,“再说了,他们的事情也跟我们无关,你何必多嘴呢?” “我就是看夏如棠不舒服。” 江芳钰皱起眉,“她怎么就命那么大呢?三年前,她就该死的啊!” “结果,她回来了,还是个什么摄影师,三天两头上热搜,我都看腻了……” 江芳钰越说越厌烦,索性摆了摆手,“算了,不说她了,提起她,我就来气。” “清清,你明天去检查,还是我陪你去吧。” 江芳钰握住纪可清的手,一脸担忧地看向她的肚子,“唉,你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希望这一次能顺利怀上吧。” 纪可清垂眸,“嗯。” …… 离开裴家,一路上,两辆车始终保持着距离。 进入地下停车场后,夏如棠率先停好车,倚靠在车边看向蔺世霆,“裴爷爷进养老院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老爷子性格要强,让他进养老院,不是一次劝说就能行。” 蔺世霆走向夏如棠,平静地开口,“得让他没法在裴家住下去,他才会妥协。” 夏如棠一头雾水,“怎么做?” “这事交给我,你负责给老爷子找一家合适的养老院,到时候你把老爷子接过去安顿就行。” 蔺世霆看进夏如棠的眼睛,认真道,“这事结束后,你就不要再插手了,知道吗?” 夏如棠别过眼,闷闷地回了一句,“再说吧。” 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不快。 她似乎总是无法逃出蔺世霆的掌控……连养老院这事,他都预判了她的预判。 在他眼里,她就跟透明似的。 可他呢? 夏如棠到现在还看不透。 …… 翌日。 江芳钰陪着纪可清前往妇幼医院做检查,纪可清走通道进了诊室,江芳钰则是留在等候区。 她正无聊着到处乱看,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另一侧的诊室。 眼瞧着对方就要转身,江芳钰慌忙躲到拐角处,目送那道身影远去,不禁疑惑,夏如盈来妇产科做什么? 好奇之下,灵机一动。 江芳钰急匆匆地跑进那间诊室,“医生,刚才夏小姐忘了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刚才都跟她说了的,她怎么一出门就忘了?” 医生无奈摇头,“现在的孕妇记性这么差了吗?回头生了孩子还得了。” “啥?她怀孕了?” 江芳钰几乎是脱口而出。 医生瞬间警惕,“你不是在问刚才那个小姐?” “啊……是的……”江芳钰傻笑两声,“我现在就去找夏小姐!” 不等医生反应过来,江芳钰便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重新回到等候区,江芳钰脸色难看,这……这夏如盈怀上了?那不是裴时飞的种?真让她生了裴家第一个曾孙? “妈。” 纪可清来到江芳钰身边,“我现在去做个b超,你跟我走吧。” 江芳钰一把拉住纪可清,“清清,我刚才看见夏如盈,她怀孕了!” “什么?”纪可清诧异,“你确定?” “确定,那医生还能骗我不成?” 江芳钰有些慌,“你说要真让她把孩子生出来,那……她肯定是要进裴家门的,到时候她的孩子就是老爷子第一个曾孙子。” “老爷子现在这个身体,这辈子指不定就只能抱到这么一个曾孙子……会不会一高兴就让裴时飞继承家业了?” “妈,你别想太多。” 纪可清蹙眉,突如其来的消息确实让人措手不及。 她想了想,“要不这事先跟时栎说一声,也许他会有别的想法。” 纪芳钰点头,“行,那我们赶紧做完检查,去找时栎好好聊聊。” 随后,做完检查,纪可清给裴时栎发了消息,说她们有急事找他,现在准备去裴氏,让他下楼一趟。 裴时栎没多想,回了一个“好”。 紧跟着,他点开夏如盈的聊天框,一张b超报告映入眼帘。 “今天查到胎心啦!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各项数值都很好,让我好好养胎!” “医生还让我听了一会宝宝的心跳呢!时栎哥,下次你陪我去检查呗,我也想让你听听。” 夏如盈的消息早在半个小时前发来,他到现在都没回。 裴时栎抬起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视线再次落到b超报告上,那黑白色勾勒出的胚胎模样,第一次让他有了几分触动…… 他的孩子又回来找他了。 第178章 是她冤枉我啊! 半个小时后,裴时栎踏入咖啡店,一眼看见江芳钰站起身,一脸慌张地朝着他招手。 裴时栎走近,“什么事这么急?” 江芳钰一把拉过裴时栎的胳膊,将他拽进卡座里,紧张兮兮地开口,“我今天和清清一起去医院,你猜我们看到谁了?” 裴时栎心里一个咯噔,拧眉看去,“谁?” “夏如盈!夏如盈怀孕了!” 江芳钰咬着牙,恶狠狠道,“她是真有能耐,想尽办法怀裴家的种,这裴家的大门她是非进不可吗?” “她跟着裴时飞那么长时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裴时飞那小子不行……” “你们怎么确定是裴时飞的……” 话说一半,裴时栎惊觉不对,急忙改口,“怎么知道夏如盈怀孕了?” “我问那医生的。” 随口回了一句后,江芳钰眉头紧锁,“要不是今天让我碰见了,真要等夏如盈那肚子大起来我们才知道,那时候可就晚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裴时栎面上仍保持平静,后背却是沁出一层细汗,始终没敢看一眼纪可清。 “当然得想办法处理掉那个孩子了!”江芳钰果断道。 “不行!” 裴时栎下意识地否定,随即找补,“我们还不太清楚情况,轻易动手很容易会出差错的,还是得再观察观察。” “我觉得时栎说的有道理。” 纪可清缓缓出声,藏起眸底的猜疑,“夏如盈要真是怀上大哥的儿子,以大哥的性子肯定早就说出去了。” “而且,我听说大哥最近跟一个公司实习生走得很近……” “什么?”江芳钰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假的?你刚才怎么没跟我说?” “这种不靠谱的消息,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纪可清看向裴时栎,“虽然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支持提议,孩子留不得。” 裴时栎沉默片刻,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行,那就先查清楚,我们再见机行事。” 江芳钰直接拍板,这才记起来今天的正事,关切地看向纪可清,“先不说这事了,清清,你今天检查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吗?” “医生说卵泡成熟了。” 纪可清有些娇羞,微微垂下眸子,剩下的意思不用明说,裴时栎也能懂。 “那太好了!” 江芳钰笑着推了一下裴时栎,“你可得抓住机会,让清清早点怀上你的孩子,也好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裴时栎心里还乱着,这会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只配合着点头,“知道了。” 送走江芳钰和纪可清后,裴时栎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夏如盈的消息又来了。 “时栎哥,你怎么不回我呀?今天很忙吗?” 他顿觉烦躁,索性将手机设置免打扰,随手扔在桌上。 而后,裴家的电话全数被忽略…… “老爷子,时栎少爷没接电话。” 老管家来到床边汇报情况,忧心忡忡地看着裴老爷子,“您先别急,这事也不能全听那个小女孩的话……” 半个小时前,一个年轻女孩来到裴家大门外,直接用喇叭外放,控诉裴时飞利用酒局诱骗她,企图侵犯她。 裴望良带着几名保镖将她控制住,砸了喇叭,驱散围观邻居,这才还了裴老爷子一个清净。 可,裴老爷子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气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那个畜生呢?”裴老爷子咬牙问。 “时飞少爷在路上,大先生让他回来跟那个女生对质,是黑是白总得说个清楚。” “还需要怎么对质!” 裴老爷子连着拍了好几下床边,“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她分明是被逼到这种地步的!” “我看望良是还想包庇那个畜生!” 急火攻心,裴老爷子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吓得老管家慌了神,急忙上前扶住裴老爷子。 “您别管了,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管不了年轻人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老管家苦苦劝说。 裴老爷子往后靠,咽下满嘴的血腥味,“我……就是这个操心命……是我的报应……” “去……去把那个小姑娘带来我房间,我来跟她聊聊。” 裴老爷子摆摆手,嗓音沧桑且疲惫,“这事我再帮他们处理了,日后裴家再有什么事,我都管不了了……” 老管家见裴老爷子已经下了决定,为难片刻后,还是选择听从他的意思,转身走出房间。 没一会,老管家折返,身后跟着一名还在哭哭啼啼的女生,以及阴沉着脸的裴望良。 “爸,这种小事用不着您出面,我可以处理了。” “你处理?” 裴老爷子冷笑,“你要是能处理好,早就把裴时飞管教好了,哪里会闹出今天这种事情!” “这些年裴时飞跟着你在国外,你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还真以为裴时飞被你教养得像模像样,谁知道?他是被你惯坏了!” 面对斥责,裴望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地攥紧拳头。 老爷子确实没说错,裴时飞在国外玩得很开,惹了事都是他跟在后面擦。 可,这都是他欠裴时飞的。 要不是他当年犯了错,裴时飞的亲妈就不会抑郁而终,而裴时飞没了亲妈,还要面对同父异母兄弟的竞争。 这些年他当爹又当妈照顾着裴时飞,就是想要弥补他给裴时飞带来的所有伤害。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有胆子跑到老爷子跟前告状,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念及此,裴望良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女生一眼。 女生背对着裴望良,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子恶意,整个人更是害怕得瑟瑟发抖。 这时,裴时飞急匆匆赶来,进门就认出女生,当即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气急败坏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爸,爷爷,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这个女的穷疯了!是她冤枉我啊!” 第179章 裴氏我不去了! 听到裴时飞如此理直气壮地喊出来,女孩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你……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女孩紧紧咬着唇,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时飞。 “我怎么就颠倒黑白了?” 裴时飞一点也不虚,“明明是你为了顺利转正,故意贴到我身边来,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心机,我真是被你给骗了!还以为你多单纯!没想到你野心比谁都大!” “你今天跑到我爷爷跟前胡说八道,是不是就为了钱?”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妈住院需要钱!你要钱可以跟我说啊!非要用这种手段讹钱,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走,告你诽谤!” “好!” 女孩大喊一声,举起双手,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 “你报警啊!把我抓走啊!最好是让警察好好调查我,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诽谤!” “我已经把酒楼的监控资料弄到手了,到时候,你和那两个老板,谁也跑不掉!裴时飞,你就是个人渣!” 说着,女孩一把扯下领口,露出一块块青色的痕迹,“那晚要不是我拼了命反抗,我怕是会死在你们手里!” 女孩嗓音颤抖,一回想那晚就像是进入梦魇一般,神色惊恐且痛苦。 本来她已经收到裴时飞的封口费,想着自己也就是受了一场惊吓,受了点伤,还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这笔钱可以给母亲治病。 直到一个男人找上她,说能帮她主持公道,让裴时飞受到惩罚。 “你选择了沉默,日后就会有更多女生受害,而你的侥幸也不会发生在所有女生身上,一旦有人出了事,你确定能背负得起这份罪恶感吗?” 正因为这句话,女孩选择听从男人的安排。 男人也没有让她失望。 她站在裴家门口的时候,就收到弟弟的消息,母亲已经被送到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接下来,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一切结束,她就能和家人团聚,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念及此,女孩咬牙,拼上最后的狠劲,“今天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公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们裴家的门口!” “你!” 裴望良气急,“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歹毒?还死在我们家门口,你真是一点名声都不要了?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 “闭嘴!” 裴老爷子怒喝一声,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裴望良,“我才应该好好想想……我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玩意!” “爸,这事你真不能听这女孩的一面之词,时飞他……” “我该听裴时飞狡辩是吗?” 裴老爷子气得一阵咳嗽,老管家上前帮忙拍后背顺气。 “你……你这么信那混账的话,那就像她说的那样,直接报警吧……警察会给一个交代的。” “不,不行!” 裴时飞明显慌了神,“爷爷,这事要是闹到警察局去,咱们裴家的名声可就完了!” “你还知道裴家的名声?你犯错的时候,怎么就不惦记着点?” 裴老爷子失望透顶,“时飞,爷爷知道你不容易,所以,你爸要怎么宠着你,我从来都没有过问。”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没有分寸,将你教养成一个没有规矩,目无法纪的!” “爷爷,我真的……” “行了。” 裴望良拦住裴时飞,心里已然清楚裴老爷子的意思。 今天这事不给女孩一个交代的话,他随时会牺牲裴时飞来保全裴家的脸面。 裴望良看着裴老爷子,沉声开口:“爸,你打算怎么处理时飞,我没有意见。” “爸!” 裴时飞惊慌失措地唤一声,对上裴望良警告的眼神,悻悻地噤了声。 房内气氛压抑。 裴老爷子嗓音嘶哑,缓缓道,“小姑娘,我们裴家会给你补偿……还有这混小子降职,去做总经理助理,相信他弟弟会好好看管他的。” “爷爷!” 裴时飞极为不满,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直接倒了出来。 “你分明是故意的!我就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裴时栎!这次让你捡到机会,你高兴了吧?” “让我给裴时栎当助理?你想都别想!裴氏我不去了!你……”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裴时飞的话。 裴望良气得手都在抖,“你说什么胡话?要不是你自己糊涂犯错,你爷爷会惩罚你吗?” 裴时飞捂着脸,来回看了看裴望良和裴老爷子,眼里满是讥讽和恨意,“你们心里只有裴时栎,我滚行了吧?” 说完,裴时飞转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 裴望良冲着裴时飞的背影大喊,眼睁睁看着他摔门而去。 裴老爷子摇了摇头,“时飞要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裴家继承人的位置,他想都不要想。” “爸,他年轻气盛,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他。” 裴望良语气诚恳,生怕裴老爷子一怒之下会直接立遗嘱,将继承人的位置给了裴时栎,那可就真的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 裴老爷子知道他的心思,这会只觉得疲惫不堪,靠向床头闭目养神,顺势交代一句,“你好好安排人家小姑娘,这事不能让人家受了委屈。” “好,你放心。”裴望良应下。 女孩朝着裴老爷子鞠躬,含泪感谢,“谢谢老爷子。” “行了。”裴老爷子摆摆手,“都出去吧。” 随着众人离开,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很长一段时间,裴老爷子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守在一旁的老管家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探鼻息。 “这老宅怕是待不下去了。” 裴老爷子突然出声,带着浓浓的无奈。 老管家颔首,“其实那天蔺总和夏小姐的提议也挺好的。” 裴老爷子没有接话,再次陷入沉默。 …… 裴时栎下班才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匆忙驱车赶回裴家,还没进家门就被江芳钰拦了下来。 “大事!出大事了!” 江芳钰喜上眉梢,兴奋得满面红光。 裴时栎疑惑,“怎么了?” 第180章 他是我爸吗? “裴时飞要当你的助理了!” 江芳钰和纪可清回来得晚了一步,没能亲眼看到好戏,只是从老管家的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会,她紧紧抓着裴时栎的胳膊,“时栎,你算是熬出头了,这次裴时飞惹老爷子发了这么大的火,短时间内很难再得到老爷子的欢心。” “我们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在老爷子跟前好好表现,裴家继承人的位置就稳了!” 江芳钰这句话,就这么落进裴望良的耳朵里。 他刚从院子打完电话回来,因着裴时飞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只能安排保镖去找裴时飞的下落,防止裴时飞再出什么差错。 正心烦着,听见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做梦。” 裴望良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吓了江芳钰一跳。 裴时栎迎上裴望良冷漠的视线,连一声“爸”都不愿意叫,只冷眼看着他走近。 “你去找你爷爷说清楚,你不需要时飞做你的助理。”裴望良直接命令。 “我要是不去呢?”裴时栎带着几分挑衅反问。 裴望良脸色一沉,“你是要跟我作对?” 见状,江芳钰慌忙拉过裴时栎的手,小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裴时栎冷笑,“他是我爸吗?我有爸吗?” “你这孩子!” 江芳钰索性将裴时栎拽到身后,扬起笑容看向裴望良,“时飞给时栎做助理这事是老爷子做的决定,现在老爷子还在气头上,怕是不会听时栎的话,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子两人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裴望良丝毫没有掩饰厌恶,“当年我就不应该让你们进裴家,裴时栎,你不过我是酒醉犯下的错误,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时飞同台竞争吗?” “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裴家继承人的位置,你不配。” 在裴老爷子那里受的气,裴望良全数撒在裴时栎的身上,多看他们母子两人一眼都觉得烦躁。 就在他转身要走之际,江芳钰忽然变了性子似的,扯着嗓子冲着他喊起来。 “裴望良,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些年,我为了时栎,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你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吗?” “什么叫你喝醉酒犯的错误?你少给自己当年一时风流找借口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情种呢?你要真的醉得不省人事,真的对我没有想法,我能得逞吗?” “你说给你那个死老婆听听,看她听不听你的狡辩?她要是信你的话,她就不会被你活活气死……” 眼瞧着裴望良扬起手就要扇下来,江芳钰本能地闭上眼睛,那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江芳钰睁开眼,这才发现裴时栎紧紧扣着裴望良的手腕,父子俩视线对上,仿佛能看到火花飞迸。 裴望良用力抽出手,怒极反笑,“很好,很好,你们母子俩都反了!” 看着裴望良愤怒离去,江芳钰有些担忧,“时栎,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过分了……” “你说得挺好的。”裴时栎揽过江芳钰的肩膀,“妈,以后不要再为我忍着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儿子没用才会让你一直忍气吞声。” “不,儿子,你怎么会没用?是妈……” “好了,你就不要多说了。” 裴时栎看向裴望良离开的方向,眼神讳莫如深,“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不会让出去,以后我要你在裴家横着走。” 江芳钰看着裴时栎眼里蠢蠢欲动的野心,深感欣慰,“嗯,妈相信你。” …… 次日一早,老管家安排佣人搬行李的动静惊醒老宅所有人。 裴望良拉住老管家询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老爷子要换个地方休养。” “去哪里?”裴望良进一步追问。 “还不清楚,看蔺总安排。” 闻言,裴望良心下一沉,这种时候,蔺世霆插手做什么? 不行,不能让老爷子离开老宅! 老爷子要真走了,不给机会见面,那裴时飞当助理一事不就真的板上钉钉了吗? 正巧,裴望良转头看见佣人搀扶裴老爷子下楼,急忙上前劝阻,“爸,你现在这个身体最好还是留在家里休养比较好,你要是不在我们身边,我们怎么可能放心?” 然而,裴老爷子去意已决,“这家我还怎么待下去?昨天那小姑娘那么一喊,四周邻居都要拿咱们裴家当笑话,我丢不起这个老脸。” “爸,没人敢说裴家的闲话,我……” “裴爷爷,您的东西我都放到车上了。” 夏如棠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蔺世霆,两人一同过来裴家接裴老爷子离开。 而裴时栎和纪可清就站在楼梯上,夏如棠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只笑盈盈地望着裴老爷子。 看见夏如棠他们,裴老爷子脸色稍霁,眼神示意佣人送他过去,不愿再跟裴望良废话。 裴望良拉住裴老爷子的胳膊,“爸,你今天真的要跟外人走吗?” “是。” 裴老爷子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甩开裴望良的手,缓缓走向夏如棠。 夏如棠见裴老爷子身形有些不稳,上前扶住他,低声问:“裴爷爷,您还好吗?” 裴老爷子摇摇头,“没事,走吧。” “好。” 夏如棠应下,带着裴老爷子走出裴家大门。 裴望良还想再追上去,却是被蔺世霆一记冷眼死死地钉在原地。 “如果你真心为老爷子好,就还他一个清净。” 丢下这句话,蔺世霆转身离开。 没一会,院子里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 裴时栎仍望着大门口,阳光格外晃眼,仿佛还能看见夏如棠那抹俏丽的身影。 “时栎。” 听见纪可清的声音,裴时栎回过神,垂眸看去,“怎么了?” 纪可清露出几分狐疑,“昨天才出事,夏小姐和蔺总今天就把爷爷接走了,你不觉得有点太快了吗?” “你别想太多了。”裴时栎不悦,“这事是裴时飞惹出来的,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 “不要事情一沾上夏如棠,你就开始想东想西。” 裴时栎没好气地数落一句,随即迈开步伐走远。 纪可清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咬了咬唇,喃喃道,“你又何尝不是一碰到夏如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181章 你做了一件好事 养老院。 安顿好裴老爷子,留下老管家照顾,夏如棠走出房间,远远看见蔺世霆在走廊里跟医生谈话。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蔺世霆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跟医生做了简单的告别。 看着医生走开,夏如棠走向蔺世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黎业托我把老爷子的病历资料转交给这里的医生,方便他们日后照顾。” 说话间,蔺世霆的视线越过夏如棠看向房间所在的位置,“老爷子状态还好吗?” 夏如棠憋着笑,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关心裴爷爷的心理状态了?让人去裴家门口嚷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裴爷爷一辈子维护裴家脸面,你竟然用这个来逼得他没法住在裴家,裴爷爷能好受到哪里去?” 蔺世霆拢眉,“你都知道了?” “昨天老管家打电话过来询问养老院的事情,我就顺嘴问了一句,听完我就猜到那女孩很有可能是你安排的。” “不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哪里敢跑到裴家跟前放肆?肯定是有人给她兜底,给了比裴时飞给出去的更大的好处。” 夏如棠嫣然一笑,“归根究底,这事还得怪裴时飞自己。你这么安排,也算是给了那个女孩一个公道。” “蔺先生,你做了一件好事呢。” 看着女人眉眼间活色生香的笑意,蔺世霆眸色深了深,“我不是什么好人,在你看来是帮了她,实际上不过是利用。” “如果她没有利用价值,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夏如棠轻笑,没有接过话。 蔺世霆是好是坏,她一清二楚,他不过是习惯让自己看起来冷漠,才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在他这个位置上,太有人情味,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会另外安排人手看着老爷子,你可以放心了。” 蔺世霆看进夏如棠的眼睛里,蕴着几分认真,“其他事情,你都不要再过问,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嗯……” 夏如棠沉吟片刻,快速地丢下一句话,“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话落,随即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走远,像极了不愿听长辈说教的小孩,跑得比谁都快。 蔺世霆站在原地,无奈一笑。 …… 三天后,夏家收到风声。 “裴老爷子搬出裴家了?”夏父震惊,“什么事惹得裴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 “据说是裴时飞在外面的风流债找上门,那女的闹得整片别墅小区都知道这事,裴老爷子估计是不想听闲话才搬走了。” 夏晟扬窝在沙发里,昨晚一夜宿醉,现在脑壳还疼得很。 要不是为了从那帮子少爷嘴里多套点消息出来,他也不至于喝那么多。 夏晟扬用力地太阳穴,“盈盈也真是的,自己的男人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她还不知情,裴时飞这几天在酒吧买醉,昨晚才被裴望良硬生生带走。” “说真的,要不是盈盈跟裴时飞有关系,我都懒得去过问裴家那些破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是怕盈盈在裴时飞那里吃了亏。” “有一个裴时栎都够了,再来一个裴时飞,我怕盈盈会承受不了。对了,听我那哥们说,裴老爷子让裴时飞去当裴时栎的助理。” “以裴时飞那性子,这可比直接让他滚出裴氏,要让他难受得多了,我猜他就是觉得没面子,才会没有跟盈盈说这些事。” 夏晟扬嘀嘀咕咕,压根没发现夏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别说了。” 夏母踢了夏晟扬一脚,冲着楼梯的方向笑了笑,“盈盈,你怎么下来了?” 闻言,夏晟扬一个激灵,慌忙坐起身,转头顺着夏母的视线看去,尴尬地笑了笑,“盈盈,你什么时候……” “你在聊裴时飞风流债的时候。” 夏如盈缓缓走下楼,“其实我早就知道裴时飞不老实,他一直拖着不肯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已经对他失望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没那么容易受伤,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情我早就看透了。” 听着夏如盈这番话,夏母心疼极了,“盈盈,你受委屈了……” 夏如盈摇摇头,“没事,这段时间正好让我们两人都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你不打算问问裴时飞?”夏母有些迟疑,“这几天可能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你要是……” “如果这点挫折都扛不过去,他也不配做我的男人。” 听见夏如盈这句话,夏晟扬激动地鼓掌,“不愧是我的妹妹,是哥哥想太多了,我们家盈盈真的长大了!” 夏父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行了,你少瞎起哄,你自己的事情都没着落,还有心思操心盈盈的事。” 夏晟扬瞬间泄了气,“爸,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直到现在,蔺成漾还没有搭理他。 不过,他已经打听到了,蔺成漾顺利找到实习工作,回头等她去上班,他有的是机会献殷勤。 念及此,夏晟扬重振旗鼓,“你们等着吧,我早晚能把漾漾拿下!” …… 与此同时,一桶冷水浇在裴时飞的身上。 “啊!” 伴着一声惊呼,裴时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身子,冷得牙齿直打颤。 “你还睡得着!” 裴望良直接将空桶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裴时飞,“我费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这是你爷爷住的养老院。” 裴望良扔给裴时飞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你现在就给我收拾收拾,带上我买好的东西去看望他老人家,见到他就给我跪下去好好认错!” “我不去!”裴时飞一脸执拗,“他心里只有裴时栎,我何必过去贴他的冷,白白受一肚子气!” “你不去?”裴望良咬牙,一字一顿道,“那我就打断你的腿,亲自扛着你去向老爷子道歉。” “爸,你不能这么逼我……” “我现在不逼你,以后你就会恨我了。” 裴望良看着裴时飞,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时飞,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愿意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时栎吗?” 第182章 你真的知道错了? 在国外的日子,裴时飞玩过,闹过,但始终清楚自己的路应该怎么走。 他跟在裴望良身边的时候,一门心思都放在公司上,帮了裴望良不少忙。 正因为如此,裴望良才坚信裴时飞虽贪玩,但也是可塑之才。 只要裴时飞愿意收收心,打理整个裴家产业也不在话下。 而他身为父亲所要做的,就是握好手里的缰绳,将裴时飞这匹野马带往正确的道路,及时悬崖勒马。 此时,他就是要收紧缰绳,不能让裴时飞一错再错。 “你爷爷身体不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这段时间是你最需要表现的时候,你不能就此放弃。” “如果你爷爷没有立下遗嘱,到时候很有可能就需要裴氏内部召开大会选出最适合的人选,难道你有信心能赢得了时栎?” “时飞,抓住你爷爷的心,才是正途。” 留下这番话,裴望良走出房间,让裴时飞一人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一个多小时过去。 裴望良在客厅里等着,终于等到裴时飞下楼。 裴时飞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还没干,耷拉在额前,显得无辜且狼狈,倒是很适合道歉卖惨。 “爸,这几天心了。” 裴时飞走近,弯腰拎起茶几上的补品礼盒,“我这就去看爷爷。” “好。” 裴望良抬起手拍了拍裴时飞的肩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裴时飞点头,随即拎着礼盒出了门。 …… 养老院。 夏如棠陪着裴老爷子在花园里晒太阳,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 裴老爷子见她忙得眉头紧锁,不由得心疼,“棠棠,你要是很忙的话,可以不用来看我的,我在这里住得挺好。” 夏如棠头也不抬,“没事,裴爷爷,我就快忙完了,您再等等。” 裴老爷子拿她没办法,与身旁的老管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无奈一笑。 五分钟后,夏如棠合上电脑,冲着裴老爷子满怀歉意地笑了笑,“裴爷爷,本来今天真的没什么事,是工作室装修临时出了点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裴老爷子关切地问。 “小事而已,就是最近赶进度,多多少少会有点小毛病,都是正常的。” “也是。”裴老爷子点点头,“不过,以你的能力,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 以前夏如棠和裴时栎在一起的时候,裴老爷子就清楚夏如棠的能力。 那会他有私心,想让夏如棠在幕后辅佐裴时栎,并不觉得夏家人埋没了夏如棠有什么不好。 而今,他看着夏如棠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不免深有感触……如果不是夏家人有眼无珠,夏如棠肯定能比现在走得更远。 回想起来,裴老爷子怅然地叹了口气,“时栎错过你,真的是要后悔一辈子。” “要是当年你们两个顺利结婚,裴氏早就是他的了,还用得着现在跟时飞争个头破血流吗?” 说着,裴老爷子摇摇头,笑意很是苦涩,“瞧我,真的是老糊涂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翻老皇历。” “人年纪大了,要走了,总会不断地想起一些遗憾,反复咀嚼,就跟嚼甘蔗似的,嚼着嚼着便没了意思。” “后悔有什么用呢?过去就是过去了。” 裴老爷子抬头看向天空,眼里多了些许释然,“爷爷应该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才对,裴家配不上你。” 夏如棠始终沉默。 毕竟这个话题确实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她和裴时栎早就结束。 在这三年时光里,她也慢慢忘了很多相处的细节,甚至开始忘记自己到底是如何喜欢上裴时栎的。 如今的裴时栎对她而言,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爷爷!” 一声清脆响亮的喊声突然响起。 紧跟着,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扑通”一声跪在裴老爷子跟前,连带着礼品全数堆在老爷子脚边。 下一秒,数名保镖围了上来。 夏如棠认出裴时飞,抬眸给了保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退后两步。 一时间,场面变得格外热闹。 众人就这么看着裴时飞磕头认错。 “爷爷,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我不应该那样冲撞您!”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原谅我一回吧,我保证再也不会犯那种错误,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孝顺您。” “爷爷……” 裴时飞仰起头,满眼真诚地望着裴老爷子,“您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你真的知道错了?” 裴老爷子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平静地看进裴时飞的眼睛里。 “时飞,如果不是我还没有立遗嘱定下继承人,你今天还会跪在我面前认错吗?” “……” 一抹迟疑转瞬即逝,裴老爷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禁苦笑。 裴时飞心虚,“爷爷,您怎么能这么猜测我呢?我今天来就是知道错了,绝不是因为什么继承人……” “好了。” 裴老爷子打断裴时飞的话,“你我是亲爷孙,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虽然裴时飞来之前特意洗了个澡,但张嘴说话,还是掩盖不住一股子还未散去的酒味。 “昨晚你喝了不少吧?是你爸让你来找我的,对吗?” “我……” 裴时飞没想到裴老爷子病怏怏的,还能猜得如此精准,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喝酒只能麻痹一时,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你心里对爷爷有意见,你就想办法打爷爷的脸,让爷爷看看你真正的能力。” “而不是听你爸的话,到我跟前来演这么一出虚情假意的道歉戏码。” “你回去吧。” 说完,裴老爷子抬手示意老管家推轮椅离开。 短短时间,裴时飞还没能消化那番话的深意,见裴老爷子要走,一时心急,伸手扣住轮椅,“爷爷,您还没原谅我,您不能走。” 夏如棠终于看不下去了,冷声开口:“裴大少,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强逼着裴爷爷原谅你?” 裴时飞顿时来气,“这是我们裴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这时,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传来,“夏小姐说的没错,你这认错态度确实有问题。” 第183章 反正她姓夏! 经过上次采访,夏如棠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不由得微微蹙眉,怎么贺缱也在这里? 很快,贺缱来到夏如棠身边,双手环抱在胸前,故意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打量着裴时飞,“你就是裴大少吧?你好,我是贺缱,现在是一名采访记者。” “我前阵子听说你有一笔风流债找上门,这可是劲爆新闻,能不能跟我透露两句,回头我好跟同事分享分享……” “闭嘴!” 裴时飞腾地站起身,多少还有些忌惮贺缱背后的贺家,只敢暗暗咬牙,“贺小姐,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怎么是闲事呢?到处搜集素材也是我的业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说着,贺缱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裴时飞,“对了,刚才你下跪求原谅的画面我没能及时记录下来,你再跪一次给我拍一下。” “回头给你安排一篇通稿洗白,就说裴大少痛改前非,跪求原谅,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贺缱阴阳怪气的腔调,裴时飞盛怒,大阔步逼近,“找死!” 夏如棠趁机伸腿绊了一下,伴着一声惊呼,裴时飞面朝下趴在草地上,啃了一嘴泥。 不等他爬起身反击,保镖们齐刷刷上前将他死死摁住。 裴老爷子看不下去,失望地摇了摇头,“棠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意见。” 随后,老管家推着裴老爷子的轮椅,两人一同离开。 夏如棠看向裴时飞,随口下令,“这段时间裴爷爷需要好好休养,任何人要见裴爷爷,都得经过他的同意。” 言下之意,日后不管是谁来养老院,都会被直接拦下。 裴时飞气急,“你凭什么拦着我们见爷爷!夏如棠,你自己搞得众叛亲离,现在也要害我们裴家吗?”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歹毒!怪不得裴时栎不要你!像你这样……” 突然,一只脚狠狠地踩在裴时飞后背上,瞬间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裴家大少爷,夏如棠不想节外生枝,丢了个眼神给莫呈,示意他给点教训就成了,免得下手太重,还牵扯到他身上。 莫呈心领神会,吩咐手下送走裴时飞。 贺缱看着莫呈他们走远,心里泛起丝丝酸涩,面上仍是笑着,“没想到莫呈这么听你的话。” 莫呈一直跟在蔺世霆身边,只听从蔺世霆一人的命令,而刚才夏如棠一个眼神就让莫呈乖乖收起一身戾气。 不用问都能猜到,肯定是蔺世霆交代过他。 她只是没想到,连莫呈这样的贴身保镖,蔺世霆都舍得安排给夏如棠。 “贺小姐,刚才谢谢你。” 夏如棠微微颔首,显然刻意保持着距离。 贺缱轻笑,“今天我和同事过来慰问老人,结果这么巧,让我碰上你们了。不管怎么说,你和世霆哥是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哪能看着你被欺负?” 朋友。 莫名其妙的,这两个字让夏如棠有些不舒服。 见夏如棠沉默,贺缱自顾自地开口,“世霆哥和裴老爷子是忘年交,裴家出了事,世霆哥不会袖手旁观。” “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他内心挺善良,我们几个跟他从小玩到大,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恩惠,他对身边人都很好。” “夏小姐,你认识世霆哥的时间也不短,肯定也深有体会吧?” 贺缱看着夏如棠,眼神真诚,唇边勾着一抹极浅的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一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夏如棠还是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贺缱知道裴老爷子住进养老院是他们两人的安排,特意提了忘年交,就是点明这事蔺世霆纯粹是看在那份交情上。 再进一步提起蔺世霆面冷心热,对身边所有朋友都很好,就是提醒夏如棠,她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直到现在,夏如棠才意识到,贺缱是拿她当竞争对手了。 可对方没有明说,不露刀枪,她也只能装傻。 “是。” 夏如棠莞尔一笑,“蔺先生确实对朋友很好。” 贺缱微微一怔,没料到夏如棠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夏如棠到底听没听懂她的暗示。 “既然贺小姐是带着工作任务来养老院的,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逐客令的意思如此明显,贺缱没多说,只笑了笑,“好,我先去忙。” 目送贺缱离开,夏如棠轻舒一口气,心里的那份烦闷却没有消散半分。 真是奇了怪了,她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 这边,裴时飞被赶出养老院,转头就开车前往夏家。 夏家人哪晓得他刚经历了什么,出门迎接的时候,还以为裴时飞是想通了,上门找夏如盈道歉。 夏母匆忙拉着夏如盈下楼,边走边叮嘱,“裴大少来找你认错了,你一会态度好一些,两个人好好聊。” “知道了。” 夏如盈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心里直嘀咕,裴时飞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本来还盘算着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养胎,懒得应付他…… 一声玻璃炸裂的响声,打断了夏如盈的思绪,着实吓了她一跳。 闻声望去,只见裴时飞脸色难看,厉声道,“都是你们夏家养的好女儿!竟然有胆子指使保镖对我动手!还不让我见爷爷!” “我告诉你们,这事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不好好教训夏如棠一顿,我跟你们没完!下半年的项目都不用指望从我这里拿走了!” 闻言,夏家人都懵了。 夏父皱起眉,“不是,裴大少,你这样做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们夏家早就和夏如棠断绝关系,她得罪你,你就该找她去,怎么……” “我不管!反正她姓夏!” 裴时飞怒火中烧,就只想着逼夏家人去对付夏如棠,哪里会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如今,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裴时飞不愿再待下去,绕过一地玻璃碎,径直走向大门。 夏母慌乱之下,推了夏如盈一把,“你快去劝劝裴大少。” 不料,夏如盈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顾不上疼,双手本能地捂住肚子…… 第184章 你要去教训她? “你还愣着干嘛?裴大少都要走了!” 夏母上前拽着夏如盈的胳膊,却是被她用力挣脱。 夏如盈一反常态,冷眼瞪着夏母,“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为什么非要逼我去求他?” “明明是夏如棠得罪裴时飞,为什么我要给她擦?你们怎么不去找她,让她跟裴时飞道歉!” 夏母愣住,“盈盈,你怎么……” “妈,盈盈也没有说错。” 夏晟扬走近,伸手搀扶夏如盈站起身,“是夏如棠惹的祸牵扯到我们身上,该找的人是夏如棠才对。” “可是……” 夏母面露难色,“她哪里愿意见我们?更别提听我们的话了。” “你没听裴大少的意思吗?”夏晟扬挑了下眉,“他不是要我们叫夏如棠给他道歉,而是要我们好好教训夏如棠一顿。” “只要我们按着他说的话去做,裴大少自然就会消气。” 夏母蹙眉,“你要去教训她?” “不然呢?”夏晟扬摊开双手,“咱们家里,除了我,还有谁适合当这个坏人?” “我听说月底夏如棠就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到时候我安排给她一份‘大礼’,好让夏如棠知道,回了北城,她就得顾着夏家,别想为所欲为。” “外人不敢对她动手,咱们管教自家人,可是合情合理的。” 见在场没人出声,夏晟扬就当大家都默许了他的提议,当下越发得意,“这事就交给我吧,保证让裴大少满意!” …… 晚上,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临北城。 夏如棠刚洗完澡就听见门铃声,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的蔺世霆,犹豫一会才将门打开。 她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带着疏离询问,“蔺先生这么晚找我做什么?” 蔺世霆垂眸,看着夏如棠轻声开口,“听莫呈说,你今天见到贺缱了。” “嗯,我们还聊了两句,贺小姐夸了你一番,除此之外没聊别的。” 夏如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很是平静,“蔺先生与其担心我和贺小姐接触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不如让贺小姐安心。” “蔺家家大业大,应该也不缺你的一处住处。你大可换个更舒适,更适合的地方居住,像我们这样做邻居,我知道是巧合,但贺小姐未必会信。” “日后贺小姐要是知道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才好。” 夏如棠直视蔺世霆,一口气将所有话倒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一颗心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变得重了几分。 “你就这么想我走?” 蔺世霆低声问,一双丹凤眼深邃,藏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夏如棠没多想,笃定地“嗯”了一声。 “好。” 只丢下这一个字,蔺世霆转身回了隔壁公寓。 很长一段时间,夏如棠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出神,心里拧巴得厉害,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让她顿感烦躁。 她索性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关上门。 那声音响的,蔺世霆在隔壁门后都听得清清楚楚。 玄关处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在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一丝顾虑隐隐浮现。 这欲擒故纵的手段该不会被他玩脱了吧? …… 那天过后,夏如棠就再也没有见到蔺世霆。 她不愿浪费太多心思在这些奇怪的情绪里,便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早出晚归也就无暇多想。 很快,距离工作室成立还有三天时间。 夏如棠接到江幼荞的电话,顿时喜上眉梢,“老师,您真的要亲自过来帮我剪彩?” “当然!” 电话里,江幼荞笑得格外爽朗,“我最得意的学生要开个人工作室,我再忙也必须到场给你撑门面啊!” “我可听说了,你回国办摄影展那段时间是出尽了风头,热搜榜几乎天天都有你的份。” “棠棠,我是真的替你高兴,也替自己庆幸,我总算是没有错过你这么好的学生,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会比我先到。” 夏如棠受宠若惊,“老师,您能亲自过来,我已经很开心,您还费心给我准备礼物……” “应该的!” 江幼荞实在是喜欢夏如棠,相处的三年时间里,更是拿她当自己的亲闺女看待。 她帮着夏如棠隐瞒真实身份的时候,朋友都笑话她拿夏如棠当宝贝,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才会搞得如此神秘兮兮。 而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对夏如棠的喜爱,别人打趣,她都很是受用。 “棠棠,我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收你做学生。” “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你,也许你现在就已经能取代我成为更优秀的摄影师,你所能踏足的世界,肯定比我要广阔得多。” 江幼荞始终清楚自己的局限性,同样也清楚夏如棠与她完全不同。 短短三年时间,她看着夏如棠成长,有时候都会产生自愧不如的感觉,夏如棠的天赋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江幼荞一直很惋惜夏如棠浪费掉的那些年。 江幼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要是我这趟回去能碰见夏家那帮子有眼无珠的人,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当年竟然敢那个夏如盈来忽悠我!” “要不是他们,我和你早就是师生关系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来气!” 夏如棠没少听江幼荞嘀咕着找夏家人麻烦,这会没放在心上,笑着哄她两句,“我和你有师生缘分,谁都拦不住,就是早晚的事而已。” “那是,全靠我们有缘分!” 转念间,江幼荞想起另一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一声,那礼物是你师兄送过去的,我已经把你的给他了,到时候他会联系你。” “师兄?” 夏如棠好奇,正要追问一句,就听着江幼荞回别人的话,“我这就来!” 随后,江幼荞匆匆告别,“棠棠,我还有点事,等我去了北城,我们再好好聊聊。” 通话戛然而止。 夏如棠拿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算了,等师兄联系,自然就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师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