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风云》 一、误宿黑店 周家泽庄子历史不长,它的形成还得从清朝时的泰州说起。那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泰州城跛子街,皮匠季隐山手脚不停地上鞋子,阴冷的天气里要在短时间里上好十几双鞋子,实在难以完成。 他注定回不了九里沟,非要投店住宿不可。他拖着长辫子,但左边耳根上方有点肉色,分明是瘌子头的缘故,显得不怎么和谐。 直到天黑之时,他还有好几双鞋子没有上好。鲍人信、单春礼两个人靠街头卖武艺营生,准备回住处安身歇息。 单春礼猛然拉了鲍人信一把,说:“那不是季隐山吗?啊,他挑起皮匠担子怎往那黑店里进呢?”鲍人信大惊道:“不好,这家店真是黑店。季隐山他全然不知啊,进了这里面,肯定凶多吉少。” “他是我们两个人的好朋友,怎能让他在黑店里伤了命?我们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搭救出来。” “可是黑店人手多,并且还有高手。在我看来,只能智取,不能强行下手。”单春礼赞同地说:“你说得对。我们先到附近的黄辰载家里随便弄点吃的,到二更天动手。” “客官,请坐请坐。你要吃甚呢?这就给你弄去。”店小二笑嘻嘻地招呼,季隐山回道:“我只吃个饭,随便弄个下饭的菜。”店小二高声叫道:“一碗布页烧青菜,一碗饭呢,马上就有。”季隐山吃好了夜饭,店小二皮笑肉不笑,说道:“客官,里面有间最好的房间,既干净又安逸,宿到里面如同住在自己的家里,好得不得了的。”季隐山说:“你说这么好的房间,够加钱呀?” “唉,瞧你说的,一丝一毫的钱都不加。你个皮匠放心好了。这就跟我走,包你满意。”季隐山挑起皮匠担子,跟在店小二后面跑。 穿过一个小巷道,七绕八绕,如同走进了迷宫,原来是最里面的一间房子。 季隐山进了里面,说是最好的房间,其实并不怎么样。他点起一盏香油灯,光线虽然亮起,却如同腊光若明若暗。 季隐山将皮匠担子往旁边一搁,将那双没上好的鞋子拿出来完成最后的作业。 夜色已深,气温似乎也下降了好多。季隐山便拿起暖壶,将热水倒到脚盆烫烫脚,睡到铺上自然舒适些。 可他一顶点都不晓得自己踏上了死亡路途,唯有他的好友在为他担忧。 二、好友搭救 季隐山坐到铺上刚要脱去衣裳睡觉,忽然传来“哗啦”的声响,他抬头一望,屋上已垂下一条绳子。他正要大喊,屋上的人“嘘”的一声,“别吱声,季隐山呀,我们搭救你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屋里便下来两个人。季隐山定睛一看,原来是老朋友鲍人信、单春礼。鲍人信说:“季隐山,你不晓得你投宿的是一家黑店。这香油灯一熄,黑店里的人便来要你的命。第二天早上就用你身上的肉做人肉包子。你晓得吗?这家店生意在泰州城里特别红火,世人都说这跛子街茶馆馍头包子好吃,其实这馆里做的是人肉包子。” 季隐山一听便慌了,脸色发紫,不知所措。鲍人信笑着说:“你别愁,把你的手指头咬破,让血滴进灯榻里。这盏灯只要不熄灭,黑店里就不会来人。我们也就有时间把你救出去。”季隐山便毫不犹豫地咬破了手指头,血与灯榻里的香油融为一体,灯火更明了。 单春礼随即上了屋,鲍人信给季隐山腰坎里系上绳子,叫他往上爬,他用手尽力托起他的身子。可惜季隐山笨拙,爬不动,只好放他下来。单春礼说:“把他皮匠担上的扁担拿上来,担在这屋上,等他爬到屋顶,我好拉他。”鲍人信便拿起扁担交给屋上的单春礼。 这一回,季隐山抓住绳子慢慢地爬了上去,到了屋上洞口处,他抓住扁担往上攀。单春礼抓住他身上的衣裳,助他一臂之力。等他爬上屋,单春礼将他系在腰坎里的绳子解了下来,重先垂放到屋子里,鲍人信毫不费事地爬上了屋顶。 三人下到地面,商议如何出去。从前门出去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要过十几进屋子,就凭鲍人信、单春礼二人也难以打斗出去,只能从后面林子里出走。但这片林子有五里多远,要害之处全是钉子树,别说是夜里,就是白天也难以走脱。 单春礼说:“我身上带了好多丝绵,季隐山你把身子全缠起来,才能钻出这钉子树林。”鲍人信拿过丝绵便将季隐山全身缠了起来。单春礼又嘱咐道:“季隐山呀,你手上有根扁担,遇到钉子树你就将它挑开,往里面钻。我们两人在前面打探路径。你别心急,我们保证把你救出去。” 季隐山手持扁担,专拣空档比较大的地方跑,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穿过的树木有多少。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打斗,为了逃命,只得一头往密林深处钻进去。 那个黑店见房间里灯火长时间不熄灭,感到蹊跷。过来几个人,打间,里面空无一人。再看灯榻里有殷红的血,男人的血能当香油点灯,女人的血不行,大约是当时的女人吃素的多,血上的油脂很少的缘故。歹徒抬头一望,屋上有个大洞,晓得出了事。随即将后门打开,派了五六个武艺高手出去,追截亡命在逃的皮匠。 黑店里五六个人沿着不引人注意的小路直跑。鲍人信见了,急忙对单春礼说:“不好,黑店里来了人,追上来想截住季隐山。不能再让他们往前跑了。看来,我们与他们在这里交手是不可避免的了。”鲍人信说:“这过来的几个毛人,还不收拾掉他们?管叫他们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鲍、单二人往路旁一站,那几个人忙撒住腿。一个光头说:“呔,哪里来的蟊贼?”鲍人信大叫道:“呸,你们才是蟊贼的,我是你家大爷。可别把我惹火了,如若不然,我叫你们一个个头破血流,连滚带爬。” 一个络腮胡子双手一劈,冲了上来。鲍人信身子敏捷地侧开,挥着拳头便对打了起来。单春礼与另外几个人格斗。光头翻了个跟头,两个腿子直朝单春礼蹬过去。单春礼身子一闪,一拳打到另一个大汉身上。鲍人信与络腮胡子交手十几个回合,飞起一脚踢中了络腮胡子的腰部。络腮胡子险似跌倒,退了七八步才定住身子。鲍人信猛一转身,对准光头就是狠命的一拳,光头栽了个狗的跟头。络腮胡子乘机偷袭单春礼,好在单春礼转身转得快,仅被擦了一下。 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鲍人信佯装跌倒在地,光头冲了上来,被鲍人信飞起一脚,踢倒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络腮胡子刚一转身,又被鲍人信一掌击倒在地。单春礼敏捷地避开一个大汉的刀锋,翻身倒地,两个腿子一齐蹬了出去,将那个拿刀的大汉踹倒,那口刀也飞了开去。剩下三个人掉过头撒手就溜走了。三个倒地的歹徒感到不妙,遇上了强劲的高手,爬起身来就狼狈地钻进林子里。 季隐山多亏了一根扁担开路。尽管如此,身子缠着的丝绵还是鲜血斑斑。五里的密林过去,又有十里的果园。关键的路口上都堆满了钉子槐树枝。季隐山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就是挑不开那些树枝,只感到路口全被塞住了。单春礼跑过来,拿过扁担奋力挑了一阵,路径便被打通了。 “唉,鲍人信,这里是什么地方?”季隐山问道。鲍人信说:“这里是野树林,再向北就到了水踏边。”单春礼催促道:“赶快走,这里还不曾说是安全地段,说不定那黑店还要来人,这回来的人肯定是高手。我们走远了,过了地界,那才说是安稳的。”鲍人信说了声“走”,三人急匆匆地跑夜路。 三、投奔周宅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夜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天亮之时,鲍人信说:“季隐山,你这次回不了老家啦,那跛子街黑店绝对不会放过你。我给你介绍一个去处,你到那里过日子,才能确保你生命无虞。”季隐山焦虑地说:“我如若不是你们两人的搭救,肯定命送黄泉。可是我个皮匠命是保住了,皮匠担子没了,也就丢了饭碗。手上拿了这根扁担,到哪里安身呢?”单春礼说道:“眼下你最不能去的恰恰是你的九里沟老家,你回去过日子肯定凶多吉少,朝不保夕。但你放心好了,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一定救到底,把你弄到万无一失的地方。我们三人是好朋友的嘛。” 鲍人信说:“季隐山呀,你听我的话,到下河一个地方安身,跛子街黑店再也威胁不到你。眼下我为你写封信,你到了落脚地,我的那个朋友肯定会把你安置下来。”单春礼说:“隐山你坐下来歇息,一夜下来不知跑了多少路,绕来绕去的,跑得也够累的啦。” 鲍人信趴到一块石头写信,写好后交给季隐山,嘱咐道:“季隐山呀,北边有个姓周人家的住宅,在大叶庄的东边。你就到那里找周万成。他是我的老朋友,接到我写的这封信,他肯定会安置你的。”季隐山将信放到怀里,当即下跪,说道:“两位恩人在上,请接受我一拜,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季隐山终身不忘。”“起来起来,咱们都是好朋友,就不必这般讲礼了。我们在此别过,底下就你一个人走路,还要小心为本。”鲍、单二人拉他站起身,随即挥手,转身而去。 季隐山跑了好一阵子路,渡过卖水河十字港,沿着蚂蝗湾河边路直朝北边摸过去。他发现北面有两进瓦房,后边栽了很多的树木,尽管是深冬的时令,也使人联想到春天那美妙的景象。季隐山小心翼翼地上去敲了敲门,里面来了家人将门打开,吃了一惊:“你是什么人?”季隐山便掏出怀里的信,恳求地说:“麻烦你交给周老爷,千万要交到他本人手上,他看到信后就晓得怎么回事。” 家人将信拿了进去,喊道:“老爷,老爷,外面来了一个人,全身缠着白布,一身的血迹。喏,这是他送给你的信。”周老爷便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看了起来。 周老爷丢下信叫道:“快点叫他进来,叫他把身上的衣裳换掉,烧早饭给他吃。”家人出来说:“你跟我进来。”拐进一个房间里,家人说:“你把身上的衣裳换掉。这柜子里的衣裳,拣你感到合适的穿吧。穿好后去见我们的老爷。” 季隐山换了一身的衣裳,梳洗完毕,便被领进了北边的东房间里。“周老爷,小人季隐山前来拜见。”季隐山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周老爷说:“别要别要,你起来坐,我们都是兄弟朋友,不必行此大礼。我叫周万成,鲍人信、单春礼这两个人都是我结拜的仁兄弟。你落了大难,他们两个人救你到了这下河处。正好你来帮我看守这两进房子。这四处的田嘛,你想种多少就种多少。开过年来,我要出外做盐生意,这里就全撂给你照管了。” 季隐山站起身感激地说:“我季隐山一定把这里弄得好好的,让老爷你安心地在外面做生意。”周万成笑着说:“我也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你来帮我看好我这里的住宅,我也就后顾之忧了,放心的到远处做生意。” 四、开拓周泽 周万成是个大盐商,盐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他顾不到大叶庄的住宅,后来很少来到这里落脚。此时大叶庄已经更名为殷家庄,但有不少的痞子游手好闲惯了,不务正业,仍旧四处打劫。庄的东边一片土地荒芜,甚至形成芦苇地,一眼望去,满是芦花飘飞。小土丘纵横交错。低洼的地方便是沼泽地。大地上分布着零零星星的草屋。这里的土地只要有心开垦,并不需要费多大的事,将小土丘拉平,铲去杂草,挖掉芦苇根,种它两年就是良田了。 季隐山的兄弟季景山听到鲍人信说出哥哥的去处,便举家搬迁到周家宅来。弟兄俩一同开垦荒芜土地种庄稼,虽说辛苦却能无牵无挂。殷家庄出现过一个名叫石寅华的夜皇帝,他实际是个水匪头子,专门到左右四邻村庄完粮,但清朝初建时厉行法规,再加上慑于周万成个人的声望,不敢派人到周家宅敲竹杠完粮。周万成落脚到哪个地方,季家弟兄两个就按时撑船把稻子送到哪个地方。 季家弟兄两个都很勤劳,不断开荒种地,开垦出来的良田越种越多。幸福美满的日子,当然过得畅快。季隐山逢年过节敬菩萨,总把那根扁担拿出来,放到家神柜面上敬供。他忘不了遭受灾难的那一天,两个朋友靠了它救出自己离开火坑,也靠了它打开出走的通道,披荆斩棘。 每年秋后,季隐山都和兄弟一起把十二石稻子送到时堰给周万成。十多年过去,每年十二石稻子仍旧一粒不少的送到周府门上来。周万成对季隐山说:“今年我把稻子收下来,明年你们就别送了。”季隐山说:“你是我季隐山的恩人,我怎能把你忘掉呢?” 来年之时,季隐山还是撑船将稻子送到时堰。可是周万成不在时堰住了,找人打听,原来他家已搬到东台县城里了。季奄山和兄弟一起将船撑到东台,左打听,右打听,终于找到周万成的住处。 周万成听家佣传话有人送稻子上门,连忙迎了出来,打着招呼说:“季隐山呀,你这个人也太讲理了。我去年不是叫你别送了吗?撑了八九十里船,把稻子送得来,肯定吃了不少的苦。赶快到里面喝个茶。” 季隐山来到周万成的客厅里坐了下来。周万成说:“你是一个至诚君子。我家里的粮很多,你把稻子送到我门上来,路途太遥远了。说实话,我不需要你送这么多的粮食。”季隐山说:“周老爷,住了你的房子,种了你的田,你是在我背难的时候接受了我,我怎么能把你这个恩人忘掉呢?”周万成说:“你别说这话了。你背难时,是我的好朋友鲍人信、单春礼他们两个搭救了你。唉,已经有八九年,我一直没有遇见他们两个人了。季隐山,这样吧,你跟你的兄弟吃过晚茶,这再上稻,够好?” 季隐山站起身说:“不啦,还是先把稻子弄上岸再说吧。”周万成一把拉住季隐山,说:“撑了那么远的路,够疲劳的了。你不吃我的晚茶,那我就不要你的稻子。” 季隐山局不过主人的盛情厚意,只好和兄弟一起吃了晚茶,而后便和周家的佣人一同将稻子扛进了周万成的粮库里。稻子扛好后,季家兄弟俩要回去,周万成挽留不住,便把他们直送到船上,一再叮嘱说:“老季啊,明年千万不要送稻子了。我还要向东去做生意,你来找我是绝对找不到我的。” 季隐山诚恳地说:“周老爷,这样吧,你给我指定一个地方,我好把稻子送过来。”周万成说:“老季啊,你不听我的话,这就不好了。我就砌了那么两进房子,又没种田,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送我十二石稻子,我也过意不去呀。再说,我们是好朋友,就不必过于拘礼了。明年,老季你千万别送了。我们做的是走脚生意,而且是大生意,你怎晓得我落脚到哪个地方呢?”季隐山只得告辞而去。 第二年,季隐山找到鲍人信,向他打听周万成的住处。鲍人信说:“周万成到了东海边,听说做成了一桩大买卖。不过,我也打听不到他的住处。”季隐山说:“那我今年也不知道把稻子往哪里送了。”鲍人信按住他的手说:“季隐山啊,周万成关照我带个信给你,叫你别送稻子给他了。你从此就别送了吧。”季隐山不送稻子,也就与周家不再有机会来往了。 季隐山生了五女一子。这个儿子叫季君宠,敦厚诚实,机敏过人。他说道:“周家宅,周家宅,姓周的人住宅。这个地名实在难听极了。好像我们居住这里的季家人,世世代代都是人家姓周的看守宅院的人。依我看,这个庄名要改动一下。”父亲说:“那就叫季家庄吧。”季君宠说:“不妥,如果叫了这庄名,我们姓季的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吗?这个庄名是叫不出去的。再说,西边的殷家庄人也会笑话我们姓季的,说我们忘掉周家人的恩泽。……我想了好长时间,这‘周家宅’三个字当中,只需改动一个字,将‘宅’字改成‘泽’字。‘周家泽’这个地名肯定能够叫得出去,而且叫得响。”儿子一说,父亲当即说了个“妙”字。 很多农民都搬到周家泽居住,渐渐繁荣了起来。季君宠善于经营,办起了豆腐店、粉坊、茶馆、酒场、日用杂货店,财源大开,家境越来越发达。年头不长,兴起的周家泽村庄势头居然盖过了殷家庄,也不再附属它了。 五、驸马族兄 季君宠为了做生意,经常来到泰州城里。一次,他遇见了远房本家哥哥季君宣。两个人坐进了茶馆里喝茶,谈谈生意,十分惬意。季君宣邀请季君宠到他家里玩一下,季君宠便去了。季君宣的住处极为宽广,家里的摆设也比较奢华。 季君宣把本家兄弟请到书房里说话。季君宣郑重地说:“兄弟呀,做哥哥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不晓得你愿意不愿意。”季君宠爽快地说:“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家哥哥呀,你说出来的事情,做兄弟的保证给你办好。”季君宣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这季君宣是清朝顺治皇帝的驸马,因参加科场考试中了探花。他人在京城里被皇帝看中,与公主结婚。封给他的是东北地区的长白山的一个山头,方圆有三百多里地。 季君宣他这个驸马看不惯朝廷里奸臣的狡诈嘴脸,时常想出一些花招惩治他们,奸臣们自认倒霉,奈何当朝驸马爷不得。 季君宣回到泰州老家,老母亲听说皇宫浩大,很想去京城观望。季君宣十分孝顺母亲,不好违拗母亲的意愿,当下说道:“那皇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砌个宫殿样子给你望望,不就行了吗?”季君宣叫人依宫殿模样砌了两进房子,老母亲着实高兴。过了两三年,老母亲便谢世了。 忽一日,一个奸臣上朝告发:“陛下,可不得了哇,季驸马心怀不轨,早就企图谋反篡位了。”顺治皇帝眯着眼说:“爱卿啊,你说得也真够离谱了。季驸马他一个科场出来的探花郎,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奸臣抹着胡子,咳了一声,说:“陛下你还不信的,他在泰州老家砌起了金銮宝殿,野心不小啊。这种做派分明是他谋夺江山的勾当。” 季君宣闻听奸臣告发,随即叫人将宝殿的龙凤仪角全部敲掉,改建成岳王庙。顺治皇帝派人下来察看,知道季君宣动了手脚,便将他召到京城,要治罪发落。 顺治皇帝动怒道:“大胆季君宣,你私建金銮宝殿,僭用皇家威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季君宣知道局势难以挽回,便毅然地说道:“陛下,我知道我错了,不该动用皇家礼制,实属罪该万死。不过,微臣有个要求,我天下不管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就是有个地方,我绝对不肯到那里充军的。” “什么地方?”“九里沟。”“你为什么不肯去呢?”“唉呀,这个地方的蚊子太大了,有麻雀子那么大,咬起人来,岂不要了人的命么?还有,苍蝇多得通手捧。这个鬼地方,我绝对不去。”大约顺治皇帝也气昏了头,拍着龙案说:“大胆!季君宣你到现在还不曾知罪的呢。其他什么地方就是不让你去,朕偏叫你到九里沟这个地方去。混账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讨取便宜,死了你那鬼心思!” 九里沟在哪里?就在泰州城西南边,是一个小庄子,早出晚归,不过十八里路远。到这里充军,等于叫他季君宣跑出去玩一下。季君宣见皇帝入彀,临走时故意说道:“《论语》书中说道,夫行妻不行呀。”顺治皇帝听了大怒:“放屁!大胆狂徒竟敢篡改大圣人的话语。夫行妻也行!”既然夫行妻也行,那么公主就得随同丈夫到南方居住。顺治皇帝没个奈何,金口玉言,岂能反口呢? 公主随夫来到泰州城住下。晚上休息时,季君宣往铺上一躺,说道:“公主啊,你不懂我们南方人的礼节。你们北方有个二十四拜,可我们南方有个礼节,叫做妻脱靴。你给我把靴子脱一下。”公主无奈,只得弯腰给他脱下两脚的靴子。 妻脱靴的消息传到京城里,顺治皇帝气得嘴直歪:“兔崽子累次叫朕中计,可见他的险恶。哼,本朝科场从此不再中季。凡有姓季的,一律不得进科场,就是进了科场考中了,也一律刷掉,科场黄榜绝对不许再出现一个姓季的。”这一来,可苦了姓季的家族,埋没了很多的季姓人才。 季君宣说:“皇帝老儿一再中了我的计策,心里肯定窝火,不依不饶。我就耽心皇帝老儿有这么一天派人下来挖我家的祖坟。现在我跟你商议,我想把殡在家里的爷爷葬到下河,你的爷爷的坟就冒充我家祖坟。你看好不好?”季君宠欣然地说:“这有何难呀。我看殷家庄西边有块宝地,那里风水不错,也比较隐蔽。不是我们姓季的内里人,谁也不晓得你家祖坟埋在那里。” 四五年过后,康熙皇帝即位,对季驸案件早就淡薄了。泰州上河的姓季家族,清明时到下河祭祖,而周家泽的季姓家族却要到上河祭祖。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两地都嫌清明祭祖奔波劳碌,两下祭祖就改在本地操办,省去没必要的麻烦事。 浙江盐商钱时远做生意路过周家泽,季君宠一下子就进了很多的盐。钱时远暗暗称奇,上岸走了一遭,感觉此地风光秀丽,果然是个人杰地灵之处。当即举家搬到周家泽居住。钱氏一门家族来了很多人,加之是盐商出身,家道殷实,人丁兴旺。钱时远一个女儿嫁给季君宠。这样一来,算是亲戚人家了。 先后来周家泽定居的人都很勤劳,不断开垦荒地,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季君宠善于治理家庭,灵活机动地搞好各项经营,家境兴旺发达起来,当时号称东台西部第一家。整个周家泽庄子越来越大,后来者居上,耕种的土地远远超过西边邻庄——大叶庄,成了里下河有名的“三泽”(另外两个庄分别是鲁家泽、戴家泽)大庄之一。 后有人写诗称赞季家人: 遭劫难友人解救, 居新家流落他乡。 誓回报志诚君子, 善持家经营理想。 六、凡夫俗子 要说周家泽是边界庄子,似乎也有些根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家泽就一直属泰州管辖,连说话口音也与泰州城里的人毫无两样。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属泰县管辖,其北线就是从蔡家堡、周家泽、殷家庄、陈家堡向西连接宁乡。 后来划归东台县管辖,也是从周家泽向西到颜家庄、校家庄、宁乡,南边则属泰县。 四十年代中期,新四军开辟根据地,周家泽曾先后划属兴化县、兴东县、溱潼县、江高县管辖,不管属哪个县管辖,总是处于边境地区。 时光不知不觉来到战火纷飞的年代,周家泽却处在敌我双方斗争的交界处,庄南面两里多处的南汊河成了楚河汉界。 南汊河南岸是革命队伍活跃的游击区,这里东至顾家庄、夏家泊、边城,西至校家庄、宁乡花鱼塘狭长的一块地带。 南北两处的敌人闻之丧胆,小股敌人不敢贸然涉足于此;但北边却是黑暗势力猖獗的地区。 生活在河网纵横地区的人由于信息不灵,很难与外界人交往,不谙时事,难免思想意识落后,只知官场上有忠臣、奸臣之分,社会上则是好人与坏人之分。 每当各种外来强横势力侵入时,除了明哲保身之外,还是想超脱了然,或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或迎合奉承,虚与委蛇,或不偏不倚,隔岸观火,或左顾右盼,谨小慎微,或不明事理,鼠目寸光,或逢场作戏,似是而非,或脚踏两船,左右逢源,或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或胆小如鼠,畏葸不前,或执迷不悟,麻木不仁。 也许有人说周家泽人圆滑世故,其实是忠厚老实,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周家泽人朴质、勤劳,与人为善,但也因循守旧,安于现状。各家各户男耕女织,生活安逸,种田人也就心满意足。 在落后的年代里,作为生活资料的第一要素就是田亩,田亩是生蛋的鸡子,一切生活费用都来自于此。 周家泽人占有田亩,相对比较均衡,最多的一户人家也就是八九十亩田,最少的人家也有几亩田。 至于一亩地都没有的则是外来落脚人。基于这种状况,说是要周家泽人能够主动出来革命,为穷苦人打天下,显然是不现实的。 唯有读书人能明事理,不离乡土的种田人即使上了私塾,也识不了多少字,前朝后代书上的道理只能听他人口头陈述。 有那么几个读书人由于很少与外界交往或交往范围狭窄,那么社会上最先进的信息则很难捕捉得到,那时那地,凡夫俗子只能是井底之蛙,固步自封,日趋保守,甚至还会排斥先进事物。 走在滚滚的历史车轮的前列者,只能是那些真正探索到真理的先进人物:他们如饥似渴地探索人类社会进步的真谛,自觉地投身于社会活动,广泛地接触各种阶层的人们,既能与上层社会人物交涉,又能与穷苦大众沟通,上能腾飞于九霄,下能潜藏于深渊,现实社会生活了然于胸,加上孜孜不倦地追求进步,勇于献身于创造美好的社会事业,不畏艰险,披荆斩棘,经天纬地,更始前程。 可是,这种人物在一个相对闭塞落后的水乡里是多么难以产生出来的啊! 社会现实表明:思想先进须学习,革命运动赖导师。 七、追截强头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抗日战争烽火一时没有蔓延到里下河沈埨西部地区,水乡人仍同以往一样生活。 周家泽庄前河正中曲折了一下,曲折处向南不过十多米远,再向东贯通双潮河。 曲折处东岸架起木桥,耕牛牵到田里劳作,径自从桥上通过。曲折处河流继续向南,再抱弯向东,也贯通双潮河。 河东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的岛儿,人们称之为小河南,而河西则称之为大河南。 居住小河南的基本上是姓李的住户,俗称李家尖,大河南则以姓季的住户为主。 大河南南边中央有一块缺口呈正方形的田,便是四亩塘。晚上,费桂珍、费桂根、季上焱、徐宝生几个人在四亩塘西边高墩上的茅草屋里摘骰子赌钱。 茅草屋的主人孙存仁在庄上开圆面店。他们个人虽说赌本都不怎么大,但玩赏起来也兴致盎然。 六只骰子放在碗里,上盖再加个碗一合,使命地摇荡,然后放置桌案,看六只骰子的点数。 全是同样的点子便称之为豹子,坐庄的人通吃。若是三个同样的点子,另三个也是同样的点子,也是大的点子。 底下就是数点子,最小的点子是幺二沙。种田人赌钱来得非常小,纯粹是图个娱乐。 一阵娱乐过后,各人回去休息。费桂珍赢了十几个铜板,乐滋滋地向东,然后再向南回到家里,一抬头猛然发现家人全被绑了起来,嘴里塞着毛巾、布条子之类东西。 他晓得不好,急忙往北溜,大喊道:“桂根呀,强头在劫我家了!”费桂根闻听此讯,随即说道:“赶快喊人!”他溜到屋后,大声喊道:“上焱呀,桂珍家里有强头。”季上焱喊季兆珠、季上扬父子二人,他们急急忙忙一起往南跑。 季兆仁、季兆桐、季兆诗等也被惊动起来。十几个人呼地包围费桂珍的家,齐声呐喊。 两三个强头慌忙丢下箩筐,撒开脚步往西南方向逃窜。费桂珍家里五六个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季上焱、费桂根上去一一松绑。季上扬体恤地说:“桂珍呀,你把家里的钱粮和重点家具查点一下,看有没有少掉。”费桂珍望了望几个泥瓮子,说道:“家里没有少东西,粮食一点都不曾被扒掉,已经扒的两箩稻还放在堂屋里。”季上扬说:“还好。我们听到强头劫你家,赶紧拿把杈子溜了过来。好在大家齐心,这才把强头赶跑了。”大伙儿刚刚松了一口气,忽听到西边有人喊徐宝生家里遭到强头抢劫,众人又一齐向西跑去。 强头正在把稻箩往船上抬,费桂珍倏地上去扭住一个强头,将他摁倒在地。 两个抬稻箩的强头上岸,恶狠狠地扑了过来。费桂珍只得丢开地上的强头,与扑上来的两个强头对打。 好手打不过双拳,费桂珍被打趴在地。三个强头见北边不住的来人,慌忙跳上船,帮着船上人扳大橹,船前头还有两个下篙在卖命地撑船。 孙存义的木船撑了过来,费桂珍、季上扬、季上焱三人奋不顾身地跳上船,奋力划船、撑船,两条木船快速行进。 一个强头站在船艄拿着一杆枪,向奋起直追的木船威吓道:“你们哪条船追上来,我就对哪条船上甩起一洋枪,一枪一个,全部将你们打死。”费桂珍大声说道:“不怕,追上你们,就把你们的大船翻个底朝天。”强头拨弄着长枪,喊道:“你们再追,我就真的开枪了,随便打死你们船上的哪一个,管叫哪个人家里的妻儿老小嚎啕大哭,全家人披麻戴孝。”几个人听了,不寒而栗,抓篙子、划子的手稍微一软,距离很快就拉了下来。 强头的船行到蚂蝗湾,很快的就消失了。 八、匪患祸害 徐宝生家境稍微殷实,但被扒掉八九石稻谷,日后显然就不那么宽裕了,徐宝生的女人徐陈氏想到三春头缺少点稻谷,嚎啕大哭。 季时银从东边走过来,问道:“宝生,家里被扒掉多少稻子啊?”“没十石稻,九石稻也不得少。”徐宝生有气无力地说。季时银感叹地说:“强头坏极了,白天打脚,夜里瞅空子下手。前日我家也遭了劫。西浒头的吴福用这家伙在马家沟里行夜船,到了季家墩子还向我们问路,问上陆家庄要从哪里走。我们叫他转过弯向东,出了东边的出口直向北就行了。我到家里,发现家里人全被绑起来,嘴里都塞着布。我把家里人放开来,赶紧查点一下,结果少掉百十斤米。” 费桂珍惊诧地问道:“你还认得那个强头,他是西浒头的吴福用,那就到西浒头找上门。”“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晓得他家住在西浒头哪个地方,到哪里摸到他个人呀。”季时银无可奈何地说。孙存义愤恨地说:“你以后如若碰到他,不由分说,立即把他绑起来痛打一番,打伤了之后叫他滚蛋!” 费桂珍说:“这年头,强头老到我们周家泽庄上打脚。前日子,我在步满巷子里望见两个少年户儿,贼头贼脑的,东张张西望望。我上去问找哪个,一个穿袍子的家伙恶狠狠地说,你问我找哪个,告诉你?!另一个家伙毛连眼翻翻的,说他们是做生意的。我当下心里嘀咕,这两个虫不是个好东西。我跑了走,但一直注意着这两个虫究竟想做什么,他们跑到东西大街,随后向东出了庄。”季时银摆着手说:“唉,世道坏了,坏人就如同恶鬼纷纷跑出来,专门祸害人。我们老百姓过日子就别想过得安稳。” 季上焱说:“眼下我们庄上老有强头来劫,问题出在庄上几个痞子身上,吃里扒外。我听说我们周家泽庄上也有蟊贼。王加衡,季上胡,还有李家尖上的李方桃,他们都会摸家候。”孙存义不解地问:“什么叫摸家候?”“摸家候就是白天打探人家的泥瓮子放在屋子里哪个地方,到了半夜里来到人家屋旁边,对住墙底下挖个大洞,钻进屋里,将泥瓮子里面的粮食全部扒了走。”季上焱解释道。 季时银说:“有好几家人的稻子被贼子扒了走,朱焕珠堂屋的泥瓮子的米被扒掉,一石多的呢,还有季朝井、李方锴、朱国羽都被扒掉粮食,人还睡在家里,到了深更半夜,哪个睡觉不睡得沉的呀。庄上的保长又不想安排两个人打更,还就没办法可想。”季上焱摇着头说:“唉呀,我们庄上的保长哪里还肯为庄上人做实事,要么你拿出好多的钱财,他们才肯做实事。”费桂珍说:“这么一说,我们庄上人就别想得个安稳,还是各个户家自己小心为本啊。” 夜深了,大家谈不出什么名堂,便各自回家睡觉。 九、土匪张扬 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费桂珍跟父亲费长胜谈了一会儿家常话,便熄灯睡觉。他刚刚进入梦乡,忽听到河东有个人老在不住的叫喊:“富人你知道,今日夜里就来劫你家;穷人你睡觉,哪个出来多事,甩起你一洋枪,送你立刻见阎王,管叫你家家破人亡。富人你有家产,不管你到什么时候都跑不掉!”费长胜、费桂珍父子二人立即起床,警觉地发现叫喊的强头过了庄前桥,跑上庄继续叫喊。 第二日早上,季上扬出来查点大河南有没有人家被劫,费桂珍说:“昨夜我们大河南,强头没有跑,是在小河南跑上庄的。”季上扬提议说:“桂珍,我们今后要多多联系,不管哪家遭了难,都要出手相助。”费桂珍点头说:“这当然啊。再说,我们两个人家玩得多好啊。” 季世凯撑了小船过来,惊骇地说:“啊呀,半夜三更里,睡梦中猛然听见有人喊要劫富人的家,多惊人呀,家境好的人家哪个听了不活活的。一大早起来,我在庄上一直跑到庄北头查点,不曾有人家遭到强头抢劫。”费桂珍诧异地说:“强头进了庄,不可能不做坏事。强头这么胆大,公然在我们周家泽庄上从庄南头跑到庄北头不住的叫喊,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最后我才晓得的,原来这回强头不曾劫哪个人家,只是把季上旨一个人劫了走,留下一张条子,说是要拿三十石稻子去赎,才把他放回来,日期限定今年过年之前,否则就去收尸。唉,真够吓人的呢。”季世凯摆着手说。“狮子开大口,三十石稻子要得两条艄子船才装得下。不过,话又说回来,季上旨他个家里拿出三十石稻子还是毫不费事的。”费桂珍踱着步说。 季上扬咳了一声,说:“季上旨赌钱赌发了财,最近三四年,年年爬起来买田。他赌钱怎就有那么大的局呀?”季世凯笑着说:“是呀,骰子就像听了他话似的,他搭庄一搭一个准;如果轮到他坐庄更不得了,搭庄的人小搭,他摘的骰子就是小点,搭庄的人大搭,他摘的骰子就是大点。每回赢的钱都是百十吊钱向上,赢稻子就都是十石。……这回强头怎望得这么准的,特地在夜里劫他这么一个人。听说这回来劫他的是一个大强头,名字叫况明恺,他手下有五六十号人呢。” 费桂珍说:“步騭留下九十亩田,上体、上旨、上淦弟兄三个分了,各得三十亩田。老大当高周乡乡长,势力大;老二赌钱赌发了财,前后三四年的功夫,很快就弄到一百二十多亩田,家境比老子季步騭在世的时候还要发旺,……” 季世凯说:“强头要劫人,肯定事先摸好了的。我听说况明恺在大垛、唐子、安丰一带是个大土匪,光枪就有四五十支,专劫发财人家,开口不少于十石稻子,说要多少就多少,根本没个你讨价还价的说法。这回来劫季上旨的强头叫徐国良,是况明恺手下的人。” 季上扬叹了一口气,说:“这年头我们乡下种田人的日子最不好过,吃上顿愁下顿,家庭稍微搞得好点,乡保长的苛捐杂税没完没了,要饭花子、贼子都来打你的主意。家庭厚实一点,还又遭来强头绑票。这世间如果出一个大人专门替我们老百姓说话,那该多好啊!” 费桂珍跺着脚说:“没说头啊,这年头就是出一个大人也没用,他又不肯帮我们穷人,都帮富人说话呀!梦呗,我们还是赶紧下田去做活计,首先把风车望一下,今日风不怎么大,要多叉两扇篷。”季上扬咳了一声,“是的,我赶紧到东边田里望望风车,晚稻田里可不能缺水啊。”三个人忙遭遭地分头做农活去了。 一〇、要饭花子 庄前桥脚下打了坝头爪,大河南与小河南便勾连在一起。季兆诗称赞道:“这个坝头爪打得好,庄上人上庄下田就方便多了。如果不打这个坝头爪,我们大河南的人上庄非得从东头小河南李家尖进庄不可。你说说看,住在大河南的尤其是西边的人家进庄要绕个好大的弯子,走多少冤枉路啊!”费桂根说:“衙衙呀,这是三保长季朝志临卸任前做的一桩好事,他出钱找人打的坝头爪。”“啊,三保的保长哪换掉的吗?”“换掉啦,现在是钱茂国来做三保的保长。”“先前季朝录争着当三保的保长,这会儿他怎不当呢?”“他呀,不曾当得到,有人说他上了东边到鬼子的那里混,不知道他做的什么事。” 季兆珠跑了过来,笑着说:“兆诗哥哥呀,你不晓得啊,我们庄上的三个保的保长都换掉了,一保的保长原先是钱松奎,现在是朱秀福;二保的保长原先是徐金余,眼下步騭家的老大上体回来当保长。”季兆诗惊讶地说:“季上体不是当高周乡的乡长吗?”“他卸掉了,现在是西里堡的三先生郑为武当乡长。”“噢,三先生人可好哩,遇人总是笑嘻嘻的,一点都不苛刻。” 费桂根突然惊叫道:“不好,来了两个要饭花子。那个大的人脸上好像被大火烧过似的,难看得不得了。”说话间,两个人便走进季兆诗的院落里,癞子脸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志龙,这是我的徒儿,名叫林云颖。现在我们两个做把戏给你们看。林云颖,你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走上前表演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膀子伸不直,有点像丫头样子,他鼻子上支起一根棒子,那棒子的顶头上面支着风火轮,连转似转的。林志龙对住风火轮轻轻地一吹,“嘭”的一声起火,一亮一亮的,煞是好看。林志龙拿出一支木剑,说:“这一尺长的木剑,我能吞到肚子里。”季兆诗吓得连忙摇手,说:“你别要做这危险的把戏,我不看,我不看。”可是顽皮的十三岁侄孙子季时存从屋子里溜出来,嚷道:“你把这个把戏做起来,我家多给你一点东西。”前边屋子里跑来一个十岁的孩子费登举大声说道:“他们两个人做的把戏可好看的了,我已经看过两回了。” 费桂根嗔道:“你就专门望喜鹊影子的。”季兆珠淡笑着说:“乡下人见识少,看到稀奇的活儿,连大人也好奇,就更不别说小孩子了。”大伙全都不吱声,愣神地看着林志龙表演,一支木剑硬是全顺进嘴里,然后拔了出来。 季兆诗随即用竹罐子舀了半斤多米,灌进了林志龙携带的米袋子里。林志龙郑重地说:“我告诉你们一下,一年有三个节日,我们要到你们家门前化缘。哪三个节日呢?过年,清明,中秋八月半。眼下两个多月过后,便是大年初一。年前年后,我要到各家各户化缘,每户要给三个团。”季时存笑哈哈道:“过年,你到我家门前做把戏,人家给三个团,我家给你十个团。”林志龙连连摇手道:“我们丐帮帮主定下来的规矩,说三个团就三个团,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也不答应。” 费桂根惊骇地说:“有的穷人家做的团只够大年初一吃一下,你们如果来了十几个丐帮花子,这团岂不全给了你们呢?”林志龙摆了摆手,说:“唉,这你们放心,就我一个,不会有第二个。我把个葫芦往庄前庄后一挂,其他丐帮人绝对不会得再来化缘的。” 两个花子转身跑向东边季兆珠家里。季兆珠随即跑回家里,说:“把戏我已经看过了,我舀点米给你就是了。”林志龙说:“这样吧,只表演一个节目,林云颖你做一下。”小伙头子便认真表演起来。 季上扬干活回家歇脚,费桂根告诉他说庄上来了个与众不同的花子。他一听便笑着说:“桂根哟,你够晓得这是个什么花子?……我告诉你,这是皇帝封下来的花子,叫御花子。他们分工好了的,一个人负责一方,是不会乱来的。”费桂根仰起脸说:“假使有人管你是不是皇帝封下来的御花子,硬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呢?”“哼,那你就惹祸了,御花子就在你家门口劈自己的头,将自己头上的血烙印烙到你家墙上,直到你家拿出东西给他,他才停手不弄的。”“没得了,没得了,这杠头还把人吓杀了。” 一一、恶婆吝啬 周家泽全庄人都比较温驯,林志龙吩咐下来的,各家各户都依从了他。可是跑到朱秀福门前却遭到了刁难。两个节目表演过后,朱秀福的老婆张牛喜摆着身子不以为然,她大眼睛显示出鄙夷不屑的模样,嘴一抿,分明是一个恶婆角色,大声叫道:“喂,再表演两个节目,我给你大钱。”林志龙便来了个手掌劈砖,林云颖单手玩碗,那碗儿就像绕着他手似的,忽而抛向空中,忽而手上手下飘忽。张牛喜咧着嘴笑,只给了一个铜板。林志龙说:“你这给的太少了,再舀点米吧。”张牛喜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你这甚的人,还嫌多嫌少的,真的是渔船的妈妈不识相,又要盐来又要酱。” 林志龙笑着说:“人家门前,我们只做一至两个节目,而在你家门了四个节目,并且是硬功节目,你家给的却没有人家给的多。”张牛喜转身到屋子里舀了一小碗米,倒了点进林志龙的袋子里,却留了一大半拿回去。林志龙不高兴地说:“你这老板娘子望上去是个大户人家,小气得连个普通的穷人家都不如,看手怎这么紧的啦。”张牛喜马上虎起脸说:“你说什么?给我死了滚!再不走的话,我就唤狗子咬你们两个人。” 林志龙不慌不忙地说:“老板娘子,你晓得我们是什么人?是御花子,皇帝封下来的。你别看我们这些要饭花子,是有来头的。到了过年的时候,要跟你家拿三个团。”张牛喜歪着头说:“哼,想得美,要么拿三个屎橘子给你,赶快给我死滚了走。”林云颖愤然道:“这个恶婆娘是个野骡子,蛮不讲理,恐怕在周家泽庄子里也是个母老虎。”张牛喜一听,便唤狗子出来,叫道:“咬他们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虫!”大黄狗窜出来咆哮,林云颖操起棍棒,对着疯狂的畜生迎头就是一下,大黄狗“呜”的一声负痛逃走。 张牛喜急忙喊道:“秀福啊,你出来呀,不知从哪里来的两个花子打我家的大黄狗。”屋子里走出一个男人,中等个子,头戴瓜皮帽,下身系着腰捆,鹰眼一瞪,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要死了,我喊人把你们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绑起来,撂到北汊港里喂王八。”林志龙毫不畏惧地说:“我量你家不敢,真正对打起来,你家起码也要死两个人。再说事后,我们丐帮帮主也不会饶过你家的。”他说完话,便拿出刀要劈自己的头,忽听到“住手”一声吆喝,愣了一下,头皮还是被碰破了,流出鲜红的血。 吆喝的是季上体,他风风火火地跑了上来,说道:“秀福呀,人家是丐帮里的人,皇帝封下来的御花子,不是一般要饭花子,你何必要跟他们过不去呢?”朱秀福跺着脚说:“我家已经给了他们钱,又给了米,可他们两个还要在我家门前噜里噜苏的,尤其是那个细虫子,竟然还敢拿个棍棒打我家大黄狗。”“算了,算了,你家再舀点米给他们,让他们走,不就行了吗?”季上体转过身对张牛喜摇手,继续劝说道,“外边来头大的最好别要得罪。眼下来的这两个御花子听说还要落脚在我们周家泽,也许我们以后还要找到他们做事,我们办公事,如果关键眼上能够有他们出手相帮,哪怕只帮了一两回忙,那也是妙不可言啦。”朱秀福想了想,抬起头喊道:“牛喜,再舀点米给他们,打发他们滚路。” 张牛喜舀了很少的一点米给林志龙。林云颖甩了一下头发,不屑地说:“怪不到的,这家人午出头,出手就是紧得很。师父,我们走吧,跟午出头的人家是绝然说不出旱子和米的。” 朱秀福听小杠头说他家是午出头的人家,不知啥意思,记在心里始终是个疙瘩,便问庄上有名的才子钱松芝。钱松芝说要拿出两石稻子给他,这才肯破解给他听。朱秀福气得破口大骂:“一个活鬼哟,怎死不掉的,比人多识了那么几个字,就羊尾巴就翘上了天,我不会去问问舟先生呗。” 舟先生叫钱松舟,这会儿在中槛庙里求签,拿了个上签,快活得合不拢嘴。朱秀福风风火火赶到中槛庙,站在门口向他招手,“唉,舟先生,你出来,我问你一件事。”钱松舟马上走出来,问道:“朱保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问你呀,癞杠头林志龙带的一个小杠头,他说我家是个午出头的人家,这午出头是什么意思?”钱松舟扑哧笑道:“这午出头分明是个牛字,他这是在骂你家啊!” 朱秀福陡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说:“当时我就晓得那个细虫子放的不是好屁。,我总归有一天,要拿出点苦头给他吃吃,他魂儿还不在身上的!” 一二、种田学徒 林云颖对隔三差五就要到各家门前重复表演把戏特别厌烦,便辞别林志龙:“师父,我在人家门前老做那两个把戏,低三下四,感到一点意思都没有,周家泽人家遇到我都喊小杠头,难听死了。我看我还不如到人家做伙计,有吃有住,那多安稳啊!” 林志龙挽留不住,便挥了挥手,说:“罢罢罢,我在荒山野处望到你要死,救了你的命,叫你跟在我后边学徒。现在你在我跟前混了两三年,翅膀柺子硬了,要飞了走,我留不住你。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声,你不能在外边做坏事,要保护穷人。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你是穷人的命,穷人要帮穷人。”林云颖跪下身子,低头向林志龙说道:“师父你救了我的命,这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现在离别师父,师父嘱咐我的话,徒儿谨记在心里。我走了。” 林云颖找到冯倚山家里的伙计阮老三说:“我跟你一起打伙,以后哪个人家要人做伙计,我就上哪个人家。”阮老三带着他向主人冯倚山陈述:“现在,他林云颖不做杠头,想在你家跟我一起做伙计。”冯倚山拿着长烟杆吸了几口烟,慢吞吞地说:“林云颖,你要在我家做伙计,只是暂时站脚的事,过了麦场栽秧,我家就不要你了。到了那个时候,可、可不能怪我赶你走,我冯家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林云颖爽快地答应道:“行啊,麦场一过,我就到下家做伙计。” 林云颖在冯家做了伙计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周雷。阮老三说:“原来你并不姓林,你够晓得你自己是哪里的人氏?”周雷说:“我家老子在世时,领着我四处流浪。我曾听他说我家是江南茅山人氏,老家离镇江城不远。一次在江北扬州城观音寺庙脚下,我家老子病死在那里。我一个小孩人家哭着将老子的尸体埋在那山洼里,身上连一口吃的东西都没有,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就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师父林志龙路过,他将我收留下来。丐帮帮主吩咐他到泰州里下河找领地,我跟着他跑了很多的地方。……唉,人活在世上就如同做梦似的,飘忽不定,跟鸟儿哪有什么区别啊!” 阮老三说:“唉,我生下来对娘老子也没什么印象,我两三岁时一点都不懂事,跟了哥哥嫂子过日子,八岁被打发出来自己谋生。我告诉你个笑话,一次我家屋后来了一条渔船。嫂子嫌我睡觉来尿,吃起来又凶,叫我上渔船,说有好的吃。那条渔船并不要人,就把船往外避让,我一把抓住船艄角子就跃上了船。这船上人虽然收留了我,但老是欺负我,终于打发我上岸做活计。没办法呀,吃人家的饭听人家管。我做活计到的人家太多了,看过鸭子放过牛。在老板家里,我哪一样活计不会做啊?耕田踏车支水槽,扒泥夹渣,割稻剐麦,挑把碾场,样样活儿都能做得起来。” 周雷羡慕阮老三能干,忙跪着叩头说:“师傅在上,我徒弟跟在你后头学做种田活计。”阮老三笑得前磕后仰,一把拉起周雷,指责道:“起来起来,周雷呀,你这小伙多滑稽啊,我在人家做长工,只图度过穷人时光,哪里还能称个种田师傅呀,说出去,不把人家的哈巴股笑得没处兜,那才怪哩。” “阮老三呀,以后我就喊你阮大哥。我确实没曾做过种田活儿,现在跟在你后面学,你要多教教我。”周雷诚恳地说。“行啊,只是你在外边千万不要喊我师傅,就喊我阮三哥,我们两个外地人搭伙养性命,一起给老板做活计。”阮老三晃了晃身子,笑着说道,“其实,我阮老三也有名字,叫阮小仑。市面上人都喊我阮老三,很少有人晓得我的名字。” 这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一笑成知己。 一三、盐匪销盐 冯倚山唉声叹气,走进伙计住的茅草屋里说:“不晓得哪里来的盐侉子,领头的叫李副成。我说我家不差盐,他哪肯听我分说,硬是撂下八包盐,说下次来秤稻。”阮老三问道:“要秤多少稻子给他呀?” “秤四石稻。”周雷吃惊地说:“不得了,一包盐竟然要秤半石稻子,这不是杀人吗?”冯倚山垂下头说:“有什么办法他呢?盐侉子手里有枪,哪个敢跟他们玩硬的,只好忍气吞声。”阮老三站起身说:“老板呀,今日我们做什么活计?”冯倚山说:“家里茅缸满了,你们两个人把粪挑上船,戽到南边河邦八亩高田上。吃过饭后,到虾湾扒泥,把几个塘都扒满了,黄花草、苕子长上来后,弄到里面做渣子。”两个伙计听了主人吩咐,便走出茅草屋干农活去了。 安徽过来的土匪与军队流落在民间的游兵散勇麇集在一起,到东台盐场低阶向盐民强行购买,而后又贩到泰州里下河地区强行摊派。 一条盐船停靠在农民史俊才的码头上,船帮压得低,漂浮在水面上的几个菜叶子一漾一漾的。 盐匪解水胤急乎乎地跑到史家码头说:“不好了,老大,这个庄子那东边有一户人家不要我们的盐,说我们托私盐托得太多,叫我们滚了走。”头目李副成暴怒地说:“,老子的盐哪个敢不要,要么他的头没曾长在脖子上。”另一个盐匪名叫吴承邦,这会儿跑过来禀报:“老大,不好了,那东边的一个人家,家里有十几个壮汉,他们个个都说他们庄上不需要这么多的盐,叫我们弄到别的庄上去。”李副成擦了擦手,想了想,吐着唾沫说道:“吴老四,这样吧,你去对他们说,这次摊派盐,大户人家五包,人口少的人家就两至三包。眼下还可以欠账,下次我们来收账。你们如若回掉我们,底下还要有人来推销,下回来的人推托的可就不是这么些了。不如收下我们的盐,以后就不会有人来你们庄上销盐,我们的盐可是上等的盐,你们拿到手的都是好货。去,话要说得好听一点。”吴承邦讨得主意,转身向东去了。 迫于盐匪软硬兼施,大河南的人家都被推托了私盐,盐匪随后将船带到河北。 庄上人胆小,一个都没有抵制。小头目张秀来到船上,笑眯眯地说:“老大呀,周家泽这个庄子的人并不怎么犯忌,照这样下去,我们的盐马上就要销完了。”李副成摆着手说:“开头你们说这庄上托私盐托不掉,我叫你们换个说法,你看,这不就成了吗?”张秀点点头,说:“是的,做生意要灵活,不能硬碰硬,和气生财的嘛。”李副成拍了拍喽啰的肩膀,得意地说:“你晓得吗?做生意不能打死老虎,先礼后兵,举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外地人头一次到生地方,最要注意这点噱头门道山。”喽啰马上称赞道:“老大,你可是有办法的人啦,我们跟了你,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船上的几个盐匪都笑哈哈起来了,如同阴暗角落里的癞叫得欢似的。 一四、勾结成交 朱秀福闻讯大怒:“,哪里来的狗,来到我们这里不预先跟我们打个招呼,就私自托盐,这怎么行?”保长季上体身材矮小,跨着碎步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三个保长说不要,他个外乡人手上拿个烧火棍能有什么用?我们三个人一齐吼一声,他们盐侉子就魂落了。” 保长钱茂国跑进屋里说:“盐侉子来托盐了,他们的船眼下就带在钱六沟里。”季上体直起身说:“我们出来望望。”朱秀福摆着手说:“不理他,等盐侉子上门,我们再来说说他。”他的话音刚落,盐侉子李副成就领着两个抬盐的人走来了。 “你家多少人?”李副成大模大样地跑到门口问道。朱秀福昂着头说:“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副成。”“嗯啦,李副成,你跑到我们周家泽托私盐,够曾跟我们几个保长交涉过?”李副成尴尬地笑道:“我确实不知道你们周家泽保长家住在哪里,所以斗胆冒昧给你们周家泽人抬盐。实在对不起,冒昧得很,我赔礼我赔礼。” 季上体介绍道:“我是二保保长季上体,他是一保的保长朱秀福,……坐在大桌边的那位是三保的保长钱茂国。我们三个保长人都在这里,你说说看,你来托私盐,跟了我们保长中的哪一个打过招呼的?”盐匪李副成看了这阵势,马上说道:“得罪得罪,你们三个保长都在这里,什么都好说。……这样吧,我们每托一包盐,都给你们留一斗稻,而你们三个保长家里抬的盐,一斤一两的稻子都不秤。你们看,行不行?”朱秀福表态道:“你们外地人到我们这里做生意就该这么做,这才像个会做生意的人呀。我们三个保长答应下来,你们托私盐,就能直接往各家各户搬,哪家敢顶杠,我们出面给你们摆平。”盐匪听到这话十分满意,忙不迭地说:“行行,那就这么办吧。” 钱茂国与盐匪李副成攀谈道:“你们是哪里人氏?”李副成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当兵打仗的就如同河里的草,漂到哪就算到了哪。”“噢,那你们的落脚点在哪里?”“我们这些人常住在泰州城西南的王家塘。我们这一班人手上有十五六条船。多年流落在外边,有朝一日回到家里,终究不能两手空空。”“那你原来在军队里当的什么官儿?”李副成头一点,大笑道:“我原先在三十八师里当的是一个少尉排长。有一次跟鬼子干了一仗,我手下的兵打得只剩下三四个人。找部队找不到,遇到安徽人沈运学,便跟他们一起合伙做盐生意。” 钱茂国将打听到的盐侉子信息告诉季上体,季上体不以为然地说:“这并不稀奇,自古以来兵匪一家,你想跟他们讲理是讲不起来的。他们要托私盐就让他们托去吧,只要不亏待我们当保长的三个人就行。……走,今日晚上钱松莲请酒,到他家吃酒去。” 钱茂国跟在季上体后面跑着说道:“上体呀,你家老二被强头劫了去,怎到现在还不曾回来?”季上体说:“昨天强头陈大来又来催粮,我对他说了,上回徐国良来要粮,三十石稻子送了去,一斤一两都不曾少,现在你们还来再要,也太心黑了,人心不足蛇吞象。陈大来惊讶地说哪送了去,我们老大怎不晓得的?我说,我在庄上是一个堂堂的保长,说话还会得谈谎撂白吗?你们绿林好汉怎这么不讲信用呢?陈大来没法回答我的话,当即说道,等他回去查实后,立即放人。”钱茂国拍着手说:“这一说,上旨回来要不了多少日子了。” 一五、麇集茶馆 钱松莲家里摆开了酒宴,朱秀福、季上体二人被推坐上首席。钱茂国、钱茂圃、钱松舟、钱松凤连同东道主共计七个人坐在一起,乐哈哈地饮酒。季上体呷了一口酒,说:“松莲呀,你这茶馆开起来,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茶馆开在庄中央,周家泽人大凡家里有事,四面八方的都会往这里奔,甚至还有外庄人也来喝茶。”钱松莲笑道:“我们江北人没个早上起来喝茶的习惯,江南人起早喝茶,个个去。茶馆里最容易结识外界各式各样的人,想找交易做的人就得到茶馆里喝茶。我茶馆开起来,就怕一天到晚没几个人来喝茶。”朱秀福拍着胸口说:“松莲呀,你别犯愁,你把茶馆开下来,庄上凡有事,我们都到你这里来喝茶评理,这叫开茶会,茶资一律由当事人做东。上体、茂国,你们两个人说呢?”季上体、钱茂国二人一附和,整个桌上的人全都“嗨嗨”大笑了起来,…… 李义潮、王正桂两人路过十字街,听到茶馆里面吃喝的人发出难听的笑声,感到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李义潮唉声叹气地说:“庄上这些市面人物凑集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啊,无非想玩人。”王正桂拉了李义潮一把,提议道:“我们说话跑到远处说。这些虫专门想吃人,你说了他们的坏话,他们听到了,马上就一齐来算计你。” “我晓得呀,庄上有名的八虎,今晚坐在里面喝酒的就来了五个。”“唉,钱松奎他怎不曾坐到里面喝酒呢?”“哎呀,他个苍蝇虎老在外边跑生意,还又给人家包打官司,南走北奔。”王正桂压低声音说:“我们庄上的这些虫,哪个都遭惹不得。朱秀福虽然不在八虎之内,依我看,他比八虎里的哪个都凶,都蟊,眼睛一勒,什么天王老子都不认。” 季时龙听到他们二人说话,便走出来打听,说道:“唉,你们都说我们庄上有八虎,可我只晓得三四个人,弄不清楚到底是哪八虎。”李义潮说:“嗯啦,我们三个人说说看。”三个人所说的凑起来,便是这么八个人:困山虎潘金玉,矮脚虎季上体,闭眼虎钱松凤,壁虎钱松舟,苍蝇虎钱松奎,笑面虎吴万春,西北侯钱茂圃,东北侯钱松莲。 王正桂不解地说:“好玩的,前面六个人称虎,后面两个人怎称侯呢?”李义潮笑着说:“庄上西北角落奔西湾的一方,平时说话都是钱茂圃说了算,而钱松莲则在庄上东北角落奔三角池、陈官庄、陆家庄的一方称王称霸,所以他们两个人就称侯。”季时龙说:“他们这八个人是下八虎,听说以前还有个上八虎,不晓得是哪八个人。”李义潮说:“年代久远了,我只听说庙里有个脱艾和尚,叫秃头虎,因为吃大烟,经常做坏事,作恶多端,被区长骆同昌派人下来收拾,给活埋掉了。” 王正桂抬起手说:“听说骆同昌是东台县县长董宝森的干儿子,他的字号叫寿卿。”李义潮说:“这些人势力大。世上当官的都有个来头,所以人们说,朝中无人莫做官。嗨嗨,你们够晓得呀,这句话里面有两层含意,一是平常人根本做不了官,官场上没人举荐你。这第二层含意是你做上了官,官场上没你的人,你做了官就别想得个安稳,终究有一天被人算计住。从高处要么不跌下来,一旦跌下来就不得轻巧,甚至立即要了你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诸亲六眷都跟在你后边遭灾遭难。”“是的,官场上争权夺利,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激烈起来就如同疯狗,什么虐毒的事都做得出来。这人啊,还是在民间里做个普通老百姓的好,穷就穷的罢,哪个遇到灾难,穷人还能伸出手来相互帮帮的。” 季时龙突然喊道:“李家尖失火了!”王正桂抬眼一望,说道:“不好,好像是李登厚家的草屋烧起来了,我们赶快去救火吧。”李义潮说:“算了吧,等我们绕过庄前桥,跑到跟前,那草屋早就烧光了。我们三个人要么跑到那李家尖望望还差不多。”三个人便快步往庄前桥方向跑去。 一六、上旨回归 季上旨回到家里,老大季上体、老三季上淦请了朱秀福、钱茂国及钱松舟、钱茂圃、潘金玉、吴万春、钱松莲等人一起吃酒,为前后遭绑架三个多月的老二压惊。 吴万春端起酒杯说:“强头就是强头,闹到你家跟你没二话讲,狮子开大口,说要多少粮就多少粮,一斗一升都少不掉。”钱松舟慢悠悠地说:“强头况明恺第一次得到二十石稻子不够油,第二次叫人补送了十石稻子,第三次又要追加五石稻子。上旨这次被劫一下,总共花掉家里三十五石稻子,……花掉三十五石稻子不谈,人被劫了去,竟然长达三个多月。总之,老二这一回吃了大苦了。” 朱秀福铿锵地说:“强头况明恺他做的什么梦?说要三十石稻子,二十多天里就给他送了去。你收到了赎人的稻子,你就该把人放回来,做个强头,也要讲究个规矩吧。”季上旨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将自己的遭遇告诉给在场的人。 原来季上旨被掳到安丰的水荡子冯家舍,关在一户人家铺垛底下的地下室里,过了三个多月如同囚徒的生活。忽然有一日,他被带了出来。土匪头子况明恺来到季上钊的大船上喊道:“徐国良,你过来!季上旨家里送的粮食,你到底有没有收到?”徐国良战战兢兢地说收到。季上钊见到季上旨在远处跑出来,便对况明恺调侃道:“先生呀,你们要我们家里拿稻子赎人,我们家里就拿出稻子赎人,但你们这一回怕的叫个不讲信用啊。”况明恺瞪着眼说:“啊,你给我说清楚,我们哪里不讲信用?”季上钊说:“我第一次送了二十石稻子来,第二次补送了十石稻子,你们就应放人。我这回送稻子已是第三次了。”况明恺这才发现经办人徐国良从中捞油水,便转换口气问道:“第二次送了多少?”“十石稻子。”况明恺大吃一惊,被劫人家前后出了三十五石稻子,而自己到手的仅十五石,他威然地对徐国良说:“你跑到船头上,我问你,南边周家泽来的这个人说的够有误错?”徐国良在事实面前无法抵赖,只得吱唔承认,况明恺掏出快慢机便“砰砰”连打了两枪,骂道:“的,你头闹丧,竟然闹到我老子的头上来了!……陈大来,叫他家里来人,给他收尸。” 季上钊见土匪尸体歪倒在他的船头上,目瞪口呆。况明恺安慰道:“好了,你放心,我喊人把尸体撂倒河里,把你船上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的。”两三个土匪上了船,捧起徐国良的尸体“通”的一声丢到河里去,溅起两尺高的水,随即将船头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而后季上钊把季上旨领上船。况明恺交代道:“现在人交给你家,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请当面查验一下。”季上旨上了船,正好遇上了顺风,一天便回到了周家泽。 钱茂国笑道:“徐国良他贪得二十石稻子,大头目况明恺晓得这么回事,毫不客气地把他办掉了。”钱茂圃说:“盗亦有道嘛,强头他也讲信用。你按照他说的办,他绝然不会得失信于你的。安丰离我们这里有五六十里路,全是水路,穿过他况明恺的势力范围,你的船在水路上回头就平安无事。大头目发下来的话,底下小头目照章办事,一点都不得走样。” 钱松舟说:“盐侉子这回又下来托私盐了。”钱茂国恼火地说:“李副成,沈运学,吴老四,这些虫赚钱赚疯了,老来托私盐,前后有三四回,发了财心口塘老不得满。”朱秀福为难地说:“盐侉子他们手里有枪,我们不能跟他们闹翻了脸。要是打杀我们庄上的人,那可不得了。”他这么一说,真可谓一言九鼎,其他人也就闭口不谈盐侉子托私盐的事了。 一七、田头歇脚 秋收后,农民忙着驾牛在高田上耕田。大部分是水田,水汪汪的一大片,各种鸟儿飞到水田里觅食。季上扬在南汊河南岸一块河邦高田耕田,牛儿大约很疲劳,不肯往前跑。季上扬抽了两鞭子,一点都不济事。他无奈地说:“一个倒剥要吃草了,好吧,就让你歇会儿。”卸去了搁头,将牛绳挂在牛角上,任它沿着田岸吃草。费桂珍耕田用的牛也要歇趟,不管怎么吆喝就是不肯往前跑。季上扬喊道:“桂珍,牛儿不肯跑,你就让它歇趟吧。” 费桂珍放了牛儿歇趟,坐到季上扬跟前,说道:“我家姓费的老家在东边的丁家庄。”季上扬说:“你家上代是弟兄两个到周家泽种田的,你家老子长胜是老四,老大长田,生了桂根桂如桂成弟兄三个;老二、老三两个还在丁家庄老家。”费桂珍笑着说:“我们姓费的跟你们姓季的做上了亲。我家大大的大丫头桂林嫁给了上焱,而兆诗的丫头上花嫁给了桂根。”季上扬接过话说:“上焱他家的上代也是弟兄四个,老大兆林,老二兆诗,老三兆桃,老四兆德。老三老四都上了江南。老大兆林就是上焱的老子,他生的一个大丫头名叫上树,嫁给姓丁的人家。所以说,丁木华、丁道华弟兄两个要喊我娘舅。” 费桂珍说:“唉,上扬,你家姓季的上代情况你够晓得呀?”季上扬笑着说:“你要问我家姓季的上代情况,我告诉你呀。第一代到周家泽的是季隐山、季景山弟兄两个,第二代是季隐山的儿子,名字叫季君宠,季君宠生了四个儿子,三聘三锡三怀,我家在大房里。大房里生了七个小伙,逢俊逢诚逢孝逢悌逢让逢谦,另一个小伙叫逢元,承嗣三房。我家在六房,六房生了四个小伙,正岭正岳正安正岱,我家四房单传我家父亲兆珠一个人。兆林兆诗兆桃兆德弟兄四个在二房里。”费桂珍抚掌而笑道:“上扬啊,你这么一说,我对你家姓季的头绪叫个基本理清了。” 季朝志扛着钉耙跑向东,跟他们两个耕田的人坐到一块谈家常。费桂珍抽出怀里的烟斗,塞上烟丝,而后用火柴点着纸芒子,再给烟斗里的烟丝点火,连吸了两口,说道:“听说江南老打仗,新四军打仗厉害,要么不打,打了就叫日本鬼子团团转,没法还手。现在又听说他们全是夜里出动,神出鬼没,……眼下要到我们江北打仗啦。” 季朝志勾着手指说:“新四军是共字的部队,一心替穷人说话。……不过嘛,现在是,一致对外打鬼子。”季上扬说:“我听说东浒头有不少的共字党员,蔡家堡也有他们的人。我们周家泽却没有,所以,新四军也就不曾到我们周家泽来。”费桂珍愣了一下,说:“我们周家泽也来了的,去年下半年我们庄上不是来了个叫端木彻的先生吗?据人家说,他是来打听我们周家泽情况的,一听到有人说他是共字号的人,随即就离开了我们周家泽。”季朝志摆着手说:“端木彻这个人名义上是来教书的,实际专门查点我们周家泽情况。他耳朵尖得很,真正叫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住在我们周家泽前前后后只有半年的功夫,有些事情连我们本庄的人还不怎么清楚,他都能说得出来,头头是道。” 季上扬发着牢骚说:“我们辛辛苦苦种田,种到手的稻子和麦子,摆在家里根本摆不住。”费桂珍将烟斗递给季上扬说:“别的不谈,这盐侉子老来托私盐,你回个嫌多,他还给你再加一包,再说再加,洋枪就抓在他手上,不愁你不给稻子。” 季上扬吸了两口烟,说:“庄上的三个保长都不替庄上人说话,反替外地人说话,我就不晓得他们得了盐侉子多少的好处。”季朝志笑着说:“朱秀福叫你季上扬出来当甲长,你不当,如果你出来当的话,随便有哪个地方叫你出稻子,你不就都让了当吗?”季上扬气呼呼地说:“你当保长当得好好的,怎让给钱茂国当去的呢?他又没什么文化,拉了个季必章做他的文书。……话又说回来,乱世当中当的官儿也是个专替富人说话的狗官。” 季朝志仰着头笑道:“上扬啊,朱秀福叫你当甲长,你不当就不当吧,话可不能这么说。朱秀福晓得你说这话,他肯定要放你不得顾身,歪一下嘴说你通共,上面马上就派人下来抓你进牢监。”季上扬听了,吓得脸皮发青,恳求道:“今可不能把我说的话传到朱秀福他耳朵里。” 费桂珍站起身说:“我们庄上有不少的人跟在朱秀福后面走,真正叫个朱秀福放的屁都是香的。他也叫我当甲长的,我家老子叫我别当,我就没答应朱秀福。当个甲长,鼻子就被朱秀福他们牵了走。要你到各家各户门前完粮,家里就是死了亲娘老子都得赶快去办。上扬啊,说真的,这刀斧手一点都没做头,做了去,不晓得要挨多少人戳背脊骂呢!所以,我坚决不当个什么甲长,保丁也不做。” 季朝志将钉耙放在肩头上说:“朱秀福对你费桂珍不肯当甲长倒不曾有什么说法,但对季上扬你倒是忌恨得很,说不晓得你这个有能耐的人要跟在哪个后面走。”季上扬哈哈大笑道:“不当就不当吧,省得无休止的到人家门前完粮,得罪了这家,又冲犯了那家。”“不好,庄上人吼起来了,嘈杂声大得凶的,也不知庄上出了什么事。”季朝志失声叫道。 一八、打死盐匪 原来是庄上来了盐侉子,他们又来强行推托私盐,同时催要上次赊下的稻子。林大宽家境十分贫穷,根本不能秤稻,否则就没法熬过寒冬。盐匪小头目张秀嚷道:“田鸡要命蛇要饱,我们做生意的是拿本钱垫出来做的,我们不把钱粮收回去也不得顾身啊。”李义祥跑上前说:“你们这些人跑到我们这里做盐生意也要望望人家家庭。这林大宽是个很穷的人家,人家把好不容易收到手的一点稻子都给了你们,以后人家哪就别过日子呢?” 张秀勒着眼叫道:“你是哪里跑出来的麻虫?天底下哪有欠账不还的说法?”李义祥回道:“那你还把盐拿走,我们周家泽人又不曾主动要你们的盐。”“呀呀呀,你小子还敢跟我们顶牛,甩起你一枪,立刻打死你!”盐匪恶狠狠地怪叫起来了。 李善礼家的小伙计周雷见盐匪气焰嚣张,放下挑粪的粪桶,卸了扁担,拿在手上直向北溜过去。钱松朋、李福旺、丁道华、季上胡、黄长礼、潘世徐、姜于年等人都围了上来。李福旺大声说道:“张秀呀,你们这些虫哪是来做生意的,分明是盐匪。我们一个都不要你们的盐,你们自己都把盐弄了走!”张秀从一个盐侉子手里拿过枪,恫吓道:“哼,你们不要盐,我们就把你们庄上的三个保长全带了走!”黄长礼高声笑道:“笑话,你们不会就把他们三个保长都带了走吗?反正我们不再让你们把稻子扒了走。” 一条大木船行了过来,李副成登上岸,咆哮道:“你们反了的,哪个说不要盐,就立刻把哪个打死!”周雷扬起扁担说:“你们这些匪徒老来托私盐,没完没了的,我们种田人好不容易弄了点稻子,还都要被你们弄了走呢?”“砰!”一枪正中周雷的腿子。周雷顿时感到剧痛,探下身子将栽在腿上的子弹头硬是拔了出来,鲜血直往外流。他将身上的衣裳撕下布条子,将腿上伤口一层一层的包扎起来。 黄长礼站到高处呼喊:“盐侉子开枪打人,大家齐动手,拿杈子的拿杈子,拿钉耙的拿钉耙,打死他们这帮的!”李义宫呼地冲上去抓住张秀就把枪抢了下来。张秀吓得直往船上溜。盐侉子解水胤没曾跑得走,李义宫端起枪就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打中这个落单的解水胤,他一下子栽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逃命。周雷一瘸一拐地迎头将他拦住,扬起手上的扁担劈了下去。盐侉子解水胤歪倒在地,众人围了上来,棍棒如同雨点落下,将他送了终。 黄长礼见打死一个盐侉子,便说道:“一不住二不休,撑船追上去,将那两条船上的盐侉子全部打死,不然的话,放掉一个盐侉子回去,回头来肯定要报复我们周家泽人,我们整个周家泽庄子都要遭殃,个个都没得命。”“对!大船、小船全用起来,追上去打。岸上的人追上去齐声喊打,壮壮声势。”李义祥大声呼应道:“大家都动手啊!” 七八条船追到北汊港,李副成操起枪就要扣动扳机,李义宫站在船中档里,对准李副成就发了一枪,打中他的手腕。李副成嗷嗷直叫:“啊哟,没得了。吴老四,赶快用力行船,摇橹的摇橹,撑篙的撑篙。”尖刀船上的丁道华一靠到盐匪的船就奋不顾身跳了上去,扬起扁担直劈盐侉子,李福旺、姜于年跟着跳上盐匪的船上,齐声呐喊:“打呀,——打死这些盐侉子!” 两条船的盐匪都吓得弃船登岸,直往东北方向溃逃。李义宫、季时龙几个人不等船靠到岸,就跳了下去,涉水爬上岸。季时龙叫道:“盐侉子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路,大家一齐冲上去,将他们全部打死!” 盐侉子溜到东边遇到直北河挡住去路,便要向北逃窜。不料,李福基、季高秋、李何义七八个人正绕到北边时家湾过来迎头痛击他们,扁担劈,杈子戳,钉耙斫。张秀、沈运学、吴承邦等五六个盐匪被分隔开来,遭到四面出击。人们使命地痛打,将他们一一打死。李副成见无路可逃,跪着磕头,一再喊饶命。钱松朋上去抓住他的膀子往后一扭,李义宫找来草绳将他的手反扎了起来。 潘金国说:“八个盐侉子已经打杀了七个。这个盐侉子是个头子,怎能让他活命啊?不如齐动手,也将他打死,以绝后患。”季高秋说:“刚才打杀那七个盐侉子都是乱棒打杀的。现在眼睁睁地望住一个活蹦活跳的人,哪个忍心出手将他打杀呀?”吴万章提议道:“这样子吧,拿件衣裳将他的头蒙起来,大家都喊动手,棍棒一起下去给他送终,不就行了吗?” 盐匪头目李副成被押到季上淦的小舍旁边,钱松朋拿起女人穿的裤头往他头上一套,吴万章高声喊道:“动手!”李副成晓得不好,随即倒地滚翻,挣脱了绳子就溜。丁道华、李福旺、姜于年五六个人拦住他的去路。匪徒急于逃命,便跳进河里想逃走,说时慢那时快,只见李义宫操起长篙子对准他的头就是致命的一击,再戳第二下,匪徒的身子一扭,死了。这真是:同仇敌忾起风暴,乱打盐匪除祸害。 一九、秀福拿主 钱松莲的茶馆热闹起来了。潘金成禀告朱秀福:“这回来的八个盐侉子全被打杀了,一个都不曾溜得掉。盐侉子的两条船上有十五六石稻子也被截获下来,黄长礼说分给动手打盐侉子的各人。”钱松舟马上制止道:“朱保长啊,盐侉子收的稻子不能让他们分掉,应该着人弄到庙里来。以后外地或者上面来人,动用这些粮食换来的钱进行招待。再说庄上有事,庄上也好送礼请人办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朱秀福眼珠子动了动,便对潘金成说:“你去把这回领头做麻木事的几个人喊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快点去!”潘金成问道:“喊哪几个人?”朱秀福抹着嘴说“你去喊这么五个人:潘金国、黄长礼、李义宫、李义祥、钱松朋。这五个人是我们庄上的夯瓜麻木虫,只有他们胆敢做呆事。金成呀,你快点去喊他们来。”潘金成捧着朱秀福的指令匆匆地走了出去。 季上体说:“我听说宁向颜乡建立联庄会,防的就是盐侉子和强头。依我看,我们高周乡也要把联庄会建立起来。”钱茂国支持说:“联庄会建立起来好处大呢,遇到蟊贼来劫我们庄子,我们也好动用这班人。庄上如果有人跟我们作对,我们就能随时随地喊联庄会的人把他抓起来。” 朱秀福呷了一口茶,说:“嗯,不错。对了,我说的那五个人当中,哪一个可以用来做我们周家泽联庄会分会长?你们两个保长望望看。”钱茂国说:“就叫李义宫当吧,他胆大。”朱秀福伸出手一挡:“他这人是个正宗的三麻木,瞎打瞎冲,做起事来全没个脉。”“那就叫黄长礼来当吧?”“也不行,他是个穷光蛋,在钱松奎家里做伙计,肚子里全没什么货色。我看我们要找出个聪明人,但也要有点胆量。” 季上体笑嘻嘻地说:“唉,要说上佳的人选,潘金成他最符合你说的两条。”朱秀福摇摇手说:“唉,潘金成这个人是听我们的话,可他缺少杀伐,胆量不够。……嗯啦,我看潘金国他不错,我说的五个人当中也只有他行,他是我看中的最佳人选。你如若找出个比他还能行的一个人,可他不听我们掌控,弄到最后,我们可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么?……好,就这么定下来,潘金国就是联庄会周家泽的分会长,你们够有甚话说?”两个保长没甚话说,朱秀福手往下一劈说道,“那就定下来,高周乡联庄会周家泽分会长是潘金国。” 黄长礼、李义祥、潘金国、李义宫、钱松朋、潘金成六个人来到茶馆里,朱秀福不与他们交谈,而是居高临下直接任命:“弟兄们,你们这次生意做大了,打死了八个盐匪,惊动了东台县沈埨区公所,区公所指令我们高周乡成立联庄会。我们周家泽联庄会分会长是潘金国,骨干就是你们到场的六个人,另外还有吴万章、朱秀柏、钱茂洪、李方莲、季上淦。……嗯啦,你们这十一个人就是我们周家泽庄上的十一曜大将,嗯啊,……十一曜大将,从盐侉子手上缴下来的三根枪就归你们用,以后呢,我们庄上还要想办法再买上几根枪。” 朱秀福见在场的六个人都顺从他,进一步指令:“现在,你们再喊几个人帮忙,盐侉子船上的稻子全部扛到庙里来;稻子扛好后,把庄东头的一个盐侉子尸体抬到船上,然后到北汊港河北,把那七个盐侉子尸体全抬到船上,送到三角池荒滩上统统埋掉。盐侉子的两条船拉上岸,用穰草点火烧掉。以后如果外地有人查点这件事,我们就推说陆家庄、陈官庄两个庄上的人杀的盐侉子。……好了,你们快点行动起来,晚上,庙里招待你们到场的六个人和其他动手做活计的人一顿,有肉吃,有酒喝。” 潘金国手一挥:“我们喊人去,把朱保长交给我们的事办好,走啊!”李义宫高兴地说:“好呀,我去喊潘高根、李福基、钱松义,他们这几个人力大,这点活计很快就能做好了。” 二〇、周雷养伤 周雷腿子上负了重伤,不能跑回去,瘫坐在地上。李福旺、李福才二人搀扶他回到李善礼给伙计住的小茅草屋里。李善礼骂骂咧咧地说:“人家打盐侉子,要你周雷搀和进去做什么呢?盐侉子到周家泽托私盐又托不到你一包,自找苦吃。你望望看,叫你周雷挑粪戽到田里,还有好几担粪竟然就撂在船上。”李福旺说:“盐侉子太坏,老来托私盐,全周家泽人火都上来了,哪个不恨他们?”“人家恨归人家恨,碍到你个做活计的周雷什么事呢?”李善礼不依不饶地说。 枪伤一时不可能好起来的,周雷经不住主人一再的骂骂咧咧,第三天便决心离开李善礼的家,可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往哪里去呢?李福才说:“周雷呀,我看你只能住到庙里去。我给你到庙里跟松山和尚说说,看他能不能收留你。” 当天晚上,李福才回复周雷:“松山和尚说你没处去,就到庙里住,等伤好了,还可以帮庙里料理菜园子。”周雷说:“松山方丈这么爽快,那我就住到庙里,省得李老板唠唠叨叨的,放我不得安稳。” 李善礼听到周雷要上庙里,顺水推舟道:“找你周雷到我家帮忙做活计,这好了,你打盐侉子腿子负了大伤,什么事都不能做。罢罢罢,你上庙里住就上庙里住吧,算我倒霉,拿出五斗米打发你,我也只好重找伙计帮忙啊。” 松山和尚将周雷安排在庙里的东厢房住下来,并且还给他在伤口上药。也就四五天,周雷的枪伤就好多了,他下地试着走路,很快就适应了。随即跑到庙里的菜园子,可那里只有稀稀疏疏的青菜,青菜缝隙里全是野草。他到朱国铨家里借用铲锹,将菜园子的杂草全部薅掉,到了午饭之后才回到庙里。 松山见到周雷,急切地说:“你上哪里去呢?还带了青菜回来。”周雷说:“我上庙里的菜园子,那里长了好多的杂草,我跟人家借了铲锹,全部薅掉了。我想种些瓜菜,供庙里吃用。” 松山心疼地说:“你伤还不曾好啊,怎能下地做活计,而且过了饭市。快去吃饭。”周雷说:“我不能老在庙里吃闲饭,能下地多少也要做点事啊。” 吃过饭后,周雷要走出去,松山说:“你要歇息啊。”周雷说:“师傅,我想在菜园子里种点白菜,还有那河边可以栽几塘丝瓜,还有黄瓜。”“到哪里找种儿?”周雷说:“我到国铨家里拿,他说他家多的呢。”说着就走了出去。 松山见周雷老要摸菜园子,可是菜园子里的活计都做掉了,便对他说:“你学念经吧。”周雷说:“我不识字,念经念不起来。”“我教你识字。”周雷却说道:“我要学写字。”松山随即拿起毛笔写了六个字,说:“这是南无阿弥陀佛,你写一百遍。我拿几张废报纸,你就在上面练笔。” 周雷一开始不怎么适应,字写得歪歪斜斜,写到十几遍,居然漂亮多了。松山师傅鼓励道:“周雷你进步蛮快的,心不要急,慢慢来,只要肯用功,铁杵磨成针。”周雷听了,居然兴奋起来了,写着写着,他蓦地发现师傅抄的经文,并没有抄完,上去拿起来看了看。他提起笔接着抄写起来。 松山发现经文抄录完毕,吓了一跳,随即仔细对了对,并没有什么误错。他说道:“周雷呀,你有天份,老衲给人家抄的《金刚经》,你才学写毛笔字两三天的人,竟然能接着写完,不简单,不简单。唉,你再抄写一下《弥陀经》,算你也有功德了。” 高周乡联庄会由郑云宽出任会长,他想周家泽送两支枪到西里堡。朱秀福便叫潘金国把一支最好的枪给藏了起来。乡长郑为武陪郑云宽跑到中槛庙等潘金国交涉。这会儿郑为武看到周雷在写经文,便对松山说:“师傅,你收了徒,怎还不曾给他剃度呢?”松山说道:“南无阿弥陀佛,他还不曾跟佛家有缘,到了时候自然会给他剃度。俗家有什么事的?”郑为武笑着说:“今日我们两个来,跟你庙上无关,是等潘金国做交易的。” 潘金国来到庙里禀报:“唉,郑乡长、郑会长,你们来了。我们缴下盐侉子两支枪,只有三发子弹。你要我们缴到乡里来,那我们手上就没有枪了。再说这两支枪还是破筒子枪,总不能叫我们周家泽人手无寸铁呀。” 乡长郑为武笑嘻嘻地说:“两支破筒子枪就还放在你们周家泽人手里吧。联庄会要起大作用,手头上没几支枪,那怎么行?我们乡里日后想办法买枪吧。”他扭头对松山和尚说:“师傅,这两本经文给我吧,西里堡有个骆宝骞找《金刚经》跟《弥陀经》,正好你这里全的,我丢十四个铜板,下次来再给几个铜板。”松山和尚当即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郑为武从怀里取出铜板,拿起经本,恭敬地说:“师傅,我这就请走了,阿弥陀佛。” 二一、国军异动 部队不住的往南进发,岸上走的,河里行船的,还有骑高头大,大量穿黄衣裳的军人疾速前进。南汊河北岸高边子割稻的李方道说:“松畹哟,今日怎有那么多的穿黄衣裳的拿着枪往南跑?什么杂声都没有,全是脚步声。”在另一块田割稻的钱松畹说:“国军向南打新四军。我听青抗队的一个姓骆的上士班长说,泰州李长江打郭村的新四军不曾打得赢,兴化的韩德勤要报复,发狠要把新四军全部赶到长江里喝水去。” 李方道丢下镰刀,悄悄地跑到钱松畹田里,低声问道:“郭村在哪个地方?郭村打的仗够大啊?”钱松畹一坐到稻把上,说:“郭村在泰州城西北方向,只有十八里。李长江动用了十三个团的兵力攻打郭村,五月二十三一直打到二十九,共计七天七夜。李长江本想剿灭新四军,没料到自己反被新四军打得大败。不过,话说回来,港口兵变也帮了新四军的大忙。” “新四军是一支什么部队,打起仗来怎那么凶呢?”李方道疑惑地问道。钱松畹摇了摇头,说:“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新四军,只听人说新四军打仗凶得很,据说都是夜里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到底够是这回事,哪个晓得的呀。唉呀,我们这些种田的人只想过个安稳的日子,问题是当今世道不好。” 晚上,李方道回到家里对李义恒说:“你够晓得呀,新四军是神兵,夜里来夜里去。”李义恒随即告诫道:“衙衙呀,你不能说新四军好,朱秀福听到哪个说新四军好,肯定要放哪个不得顾身。他说新四军是共字号的部队,如同清朝时红头起事的人,是洪水猛兽,共妻,所到之处大小儿花,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朱秀福他是个井底之蛙,住在周家泽神气活现,就像什么事都晓得,其实他是热说大病话。”李方道摆了摆头,说:“唉!咱们不曾见识过新四军,据人听青抗队人说新四军爱护人民,也不知真的假的。” 李义恒突然拉了李方道一把,“别吱声,三个保长朝南边跑过来了。”两个人随即跑进了茅草屋里。季上体忧愁地说:“中央军到南边打仗,肯定要筹集军粮。韩德勤韩他人就住在坂埨陈天云家里,几万人的部队该要筹集多少军粮啊!”朱秀福说:“新四军在我们江北终归是个祸害,蒋委员长一直想办法办掉他们,一天不办掉他们,一天就不得安稳。……嗯啦,我看赶快把军粮征缴上来,省得上面催缴的时候,我们一时拿不出来。” 钱茂国咳了一声,说:“新四军打仗凶呢,李长江动用了十三个团的人,到郭村打新四军,新四军就那么几个人,竟然把李长江给打败了。这回韩德勤打新四军,不晓得够打得过新四军。”朱秀福摆着手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哟,韩长官这一回发了狠,非把新四军赶到长江里喝水不可!到时候,我们就等着犒劳中央军吧。” 没过一个星期,军队官兵溃逃下来比兔子都跑得快,有的头上没戴帽子,有的手上竟然连支枪都没有拿。周家泽征集上来的军粮原封不动,三个保的军粮分别存放在三个地方:大庙里、钱如芳的空屋里以及季上淦的大木船上。 二二、兵荒马乱 一阵寒冷的秋风过后,低处的水田鳞波荡漾,河邦高田则是耕翻过的泥土沉寂在那里,河岸、田埂上的草木凋零,田里突现的坟茔,上面的枯草迎风抖动。李方道来到双潮河河东林根田种麦,朱焕富跑过来说:“方道呀,现在外边不太平,到处打仗。看来日本鬼子早晚有一天要打到我们周家泽来,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的中央军打不过日本鬼子,活做大头梦,他打不过日本鬼子,却要打新四军。”李方道笑着说:“他还又打不过新四军,九月初四到初六,在泰州南边的黄桥,中央军二十六个团的兵力被新四军消灭了一大半。呵呵,新四军总共不过六七千人,就把韩德勤的三万人马给打得个大败。” “拐点东东,新四军这么厉害,七千人马就把中央军打得个人仰马翻。”“听说黄桥这一仗,还打杀了中央军的两个将军。”“方道呀,你够晓得是中央军被打杀的哪两个将军?”李方道直起身说:“听说一个是八十九军的军长李守维,一个是独六旅的旅长翁达。是这两个人,怕的不得假。” 朱焕富说:“唉,独六旅到过我们周家泽的。……我们庄上的三个保长不晓得怎那么积极的,征缴上来的军粮还想犒劳中央军的,不曾犒劳得成,也许想等下回征粮派上用场吧。”李方道伸着头说:“你愁他们三个保长不会从中贪污?这叫做顺手牵羊。” “没说头,当今世上,当官的都想捞钱,哪有个心思把鬼子打跑掉。……唉,我们庄上的小杠头有意思,他被盐侉子开枪打伤了腿子,李善礼将他赶到庙里住。松山和尚叫他识字抄经文,一个月不到,他就到冯倚山家里做活计,不肯剃度做和尚。”朱焕富晃着身子说。 “嗯啦,你是说周雷呀,我还佩服他的,有志气,肯吃苦。他讨厌旁人喊他小杠头,叫他做小和尚,他怎情愿啊。你够晓得呀,他到冯家做活计还拜阮老三为师,阮老三说的呢。” “唉,他是哪里的人?你够晓得?”李方道愣了愣,说:“这个问他本人,他自己也说不准,说他家在茅山。”朱焕富笑着说:“茅山在我们东边,不远啊。”李方道摆着手说:“不是的,我们这里的茅山是北茅山,江南也有茅山,那个南茅山大得很的,小杠头说靠近镇江,就是不晓得在什么地方,总之他家穷得很,要不然,他的老子怎得死在江北呢?” “嗯啦,家里穷得什么都没有,就如同没根的草种子四处飘荡,飘到哪里就到哪里,纯粹拖命啊。”“能有什么办法呢?富人的天,穷人的命就不值钱。”李方道鼻子一嗅,说道,“这年头,穷人的日子不怎么好过的呀!” 朱焕富朝庄上一望,惊叫道:“不好,庄上驻兵了,怕的是从北边上来的。”李方道感慨地说:“兵荒来了,黑压压的人全是拿枪的。在这乱世当中,老百姓就好比地上的草,随时随地让人践踏。” 二三、庄上驻兵 驻扎到周家泽的部队是鲁苏皖边区游击队总指挥部李明扬下辖的四纵队,司令叫陈中柱。 泰州城的四纵队陡然驻扎到周家泽,这是有原因的。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三日,驻扎在泰州城的鲁苏皖边区游击队总指挥部发生分裂。 副总指挥李长江率领大部分部队直接投靠日本鬼子,当上了可耻的汉奸。 二月十五日,总指挥李明扬无法立足,只好率领他的总指挥部、教导大队及四纵队移驻到下河地区。 李长江投靠日本鬼子后,当上了伪第一集团军总司令,下辖四个师、两个独立旅和一个特务团,苏中地区敌伪气焰一时间尘嚣甚上,黑云压城城欲摧。 为了制止倒退,打击投降势力,二月十八日,新四军发动 “讨李战役”。二十日攻克泰州,二十一日新四军主动撤出泰州。二十二日,日寇旅团长南甫襄吉少将乘机占领泰州,泰州城失陷。 四纵队先是转移到泰州城北郊唐家甸子,随着形势的恶化,撤退到下河地区的东边城、西边城一带驻扎。 日寇凭借着汽艇打击四纵队。四纵队失去友军的支持,一再转移,寻找战机反击日寇。 四纵队驻扎到周家泽,一边四处派人侦探日寇动向,一边进行部队休整。 陈中柱对来到大庙里十几个周家泽人说:“我们是抗日的队伍,专门打鬼子,保家园。现在,一致对外,人不分男女老少,地不分东南西北,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总之一句话,要把倭寇赶出我们中国。”他顿了一下,说:“眼时对付鬼子汽艇,你们要行动起来,成立自卫队,自卫队做什么事呢?就是四处打坝头,叫鬼子的汽艇失去作用。鬼子汽艇上了一两回当,就不再走那水路,你们再去把那坝头挖开来,要跟鬼子捉迷藏。自卫队下面成立游击小组,三到四个人一组,灵活机动,要把鬼子引到死路上去。……”朱秀福的老婆张牛喜怪叫道:“你们这里养了两个大黄狗,哪个也不敢到你们这司令部来呀。”杨副官笑着说:“我们司令部的两个大黄狗,一个叫板尧,一个叫昭和,都很听话的,不叫它们咬人,它们绝对不会伤人的。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啦。”陈中柱抬眼看了看,到场的十几个人只有张牛喜一个女的,只见她嘴角上现出轻蔑的笑意,头一晃,后面鬏上斜插的圆形翠玉十分显眼。 陈中柱和蔼地低头问道:“她是庄上的哪一位的夫人?”季上淦随即说道:“她是我们庄上大保长朱秀福的夫人。”陈中柱继续问道:“朱夫人呀,朱保长怎不曾来我们司令部参加议事呢?”张牛喜晃着脑袋说:“我家朱保长身体不好,睡在铺上静养。你陈司令军务紧急事情大,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叫我代他来开会了。” “好呀,今日会上说的事,你回去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我当然要告诉他的。陈司令,我倒要问问呀,你们驻在我们周家泽要过多长时间啊?”刁钻的婆娘巧妙地打探四纵队的底细。 陈中柱站直身子说:“打鬼子不单单是我们四纵队,还有很多是抗日的队伍,……总之,一天不打跑日本鬼子,我们中国就一天不得安宁。大家要合起心来,保护好我们的家园。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参会的人都说是这个道理,钱茂国说:“陈长官呀,不能让鬼子祸害我们老百姓,你说什么,我们都赞同。南京城里的人被鬼子杀得剩下没几个人,那个境况真够叫人胆颤的了。”陈中柱动容地说:“所以说,我们大家都要抗日,要不然,就得做亡国奴,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就是叫你,你也得把屎吃下去,否则,你就没命,鬼子哪有个人性啊。” 二四、井底之蛙 张牛喜回到家里,将四纵队的情况一一禀告朱秀福。朱秀福笑着对季上体说:“多亏我有先见,叫牛喜去应付陈中柱的四纵队,事先摸到他们的底细,我们三个保长就好做事了。如果新四军来了,我们干脆躲起来不出面,当然对日本鬼子也一样。对其他来的杂牌军部队,只要你钱茂国出面打理一下也就行了。只有蒋委员长的中央军才是正宗的国家部队,最靠得住,是我们应该效力的。” 钱茂国笑嘻嘻地说:“我是个恶水缸,收得人的气,应付杂七杂八的外来兵,我还是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是个和稀泥拖延。阚春光、郜宝尧、李副成,还有鬼子三番五次到周家泽,我都出了面应付。大不了,头打扁了当帽子戴。蒋委员长的中央军来的话,可要好好的迎接。” 季上体抽着烟斗说:“是的嘛,蒋委员长他是我们中国的总统,任何人都得听从他的领导,哪个不听从他,哪个就是大逆不道。共妻,洪水猛兽,杀人如麻,祸害天下,日本鬼子乘机打进我们中国,……”钱茂国摆着手说:“现在谈,一致对外,共同打鬼子。蒋委员长不是说抗日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任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朱秀福皱起眉头吱嘴说:“你个鬼呀,晓得个什么东西?蒋委员长他不过是这个说项,这只是暂时的事。事情全怪那个张学良,他个少年麻木虫,细头犯上,在西安逼住蒋委员长答应,不然,他就扣住蒋委员长不放。他来了这场兵谏,把蒋委员长的一肚子安邦治国的计划全打乱了。”季上体敲着烟斗说:“是啊,蒋委员长说攘外必须先攘内,家不和遭人欺,家里的事情弄安稳了,这才好打鬼子嘛。” 朱秀福舔了舔嘴边,说道:“你们够晓得呀,蒋委员长他不是不抗日,问题是家里没收拾好,尤其是赤党,洪水猛兽一旦泛滥开来,那可不得了。他防的就是赤祸,如若没有赤祸在眼前,他还不抗日的,你们又不是不晓得的。”钱茂国懵懂地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们一家一户种田多好啊,这么说,不能让赤祸蔓延到我们这里,我们要过好日子。” 季上体说:“秀福呀,你看庄上的自卫队由哪个来当队长?”朱秀福勒起拳头说:“陈中柱叫我们庄上成立自卫队,我看这自卫队一定要控制在我们的手里,最好还是叫潘金国来当这个自卫队的队长。潘金国他毕竟跟我们一条心。” 钱茂国说:“潘金国做自卫队队长好是好,就是差点闯劲。”季上体瞪着眼说:“你就老说这些馊话,瞎打瞎闯,惹下祸来怎么办?像李义宫,他多麻木呀,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嗯啦,还是朱保长说的潘金国比较合适,现在就定下来吧。” 朱秀福摇头晃脑地说:“你个钱茂国光晓得找个胆大的人做自卫队队长,这如同放风筝一样,风筝大狠了,我们的线就牵不住,刮掉了,远头大尽,那怎么行?潘金国他尽管做事不怎么凶,毕竟听我们的话呢。” 二五、腐儒唯利 一个月后,四纵队向西越过卤汀河进行战略转移,与日寇交战。钱松莲的茶馆再次热闹了起来。 周家泽头面人物来到里面吃早茶,三桌茶食全是申五才会东。申五才家住尚家庄,尚家庄只有五六十户人家,实际大多是周家泽人的佃户。 有几户人家由于善于操持家务,家境明显好转,能够置买田产,独立成家,其中最快的还要数申五才。 申五才喜爱摘骰子赌博,最近一年多,他手气特别好,豹子之类上等点数老是围住他转。 而季上旨自从北边土匪窝里释放回来,晦气一直没有除去,摘骰子非但不那么火爆,相反,幺二沙等倒霉点似乎跟他如胶似膝,他原先赢的季步清在尚家庄的二十亩田全输给申五才等人。 申五才自己再拿出一点钱,将季上旨的那二十亩田全部买了去。钱松芝给申五才写下买田的契约,朱秀福、钱茂国、钱松莲、李方莲等人做中人。 钱松芝得了买家申五才的五石稻子,另外还受到他的三顿款待。他喝茶吃饼,乐哈哈地说:“四纵队在我们周家泽一个多月,我家松莲茶馆冷静杀了。今日我们庄上有头有面的人基本上都来喝茶了。”朱秀福搛起一筷烫布页丝,笑着说:“芝先生肚子里的货色确实不少,全周家泽庄子要数第一个。……芝先生呀,你比一般人多读了哪些书啊?”钱松芝喝了一口茶说:“我读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还读过《诗经》、《礼记》、《春秋》,可惜还有两本书,一本《易经》,一本《书经》,我没曾读得到。教我的王先生后来上了穆家堡,他人走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交易去。”季必章拉住他的手说:“芝先生,你晓得的事情多。我问你呀,李长江打郭村的新四军,没想到反被新四军打得个屁滚尿流。江苏省长官韩德勤动用了三万人的主力部队,外加十个保安旅,想赶新四军下长江喝水,结果更惨。你说说看,这是什么原因?”钱松芝摆着头说:“这还用说呗,新四军里的勇敢的人多,不怕死。”季必章锤着桌子说:“国军里哪就没有勇敢的人吗?” “可能新四军得到当地人的拥护,”钱松芝愣了一下,随即摇着手说, “闲谈莫谈国事,闲谈莫谈国事,谈得不好,脑袋搬家还不晓得为的什么事。我把我自己的事做好了,管他哪个勇敢不勇敢的。现在我谈实在的,只要哪个来给我衣食,我就听哪个用。”钱茂国说:“我是个大老粗,当今形势一点都不清楚,诗文不通。……唉,我到西里堡做亲戚,三先生郑为武看了我的轴子往表家菩萨面跟前一挂,当即问我是哪个给题的款。我说是芝先生你题的款,他夸不绝口,说你真是一肚子的好文才啊!”钱松芝晃着身子说:“你西里堡姑妈做八十大寿,我在你的轴子上题了八个字的贺词:德配孟母,寿比南山。”钱茂国接连点着头说:“对呀对呀,三先生说你字也写得好,哟,芝先生写的字就像我们的李方莲的相貌一样漂亮。”坐在西边桌子上的李方莲摆着手说:“你个钱保长说归说,竟然逮起我李方莲开起穷心来了。”钱松芝眯着眼望李方莲,四方脸,细皮嫩肉,天生丽质,头发如若留长些,充个女人完全能够使人相信,他漾了漾身子,说:“方莲呀,如果你在清朝年间上京城赶考,皇帝肯定要点你为探花郎。”李方莲戴起礼帽,起身道:“我可没什么天份,只不过读了几本小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加个《弟子规》,至于《四书》《五经》一本书都不曾读过。眼下这乱世当中,要会玩枪护身,那才是最实在的呀。” 二十六、书生胃口 翌日,季必章跑到东桥口,季上玖攀谈道:“你向东找钱茂国的吧?”季必章点头说:“是的,他叫我把三保的帐理一下。”“一个日鬼的,小杠头会写佛经,松山方丈说他有天份。”季必章鄙夷不屑地说:“他个鬼写的字还不是鬼画符,头上的头发像乱草窝。” 钱松泉跑上来说:“唉,必章呀,小杠头写的字我看到的,是写得不丑,松山方丈说他还不曾遇到过这么聪明的人,就是不肯剃度做和尚,却还要到冯倚山家里做活计,跟阮老三相处可好的了。” 季必章一听,这会儿也就信了,“就是生在穷人家庭里,还又不肯出家做和尚,其实做和尚也蛮不错的,最起码的是衣食无忧。”季上玖晃着身子说:“这是各人的命,有人做和尚,有人却要做要饭花子,小杠头他就认为到人家做伙计好。”季必章点头说:“是的,人各有志,不能强勉。” 钱松泉迈着步伐向东走去,他从钱松芝门前走过,提醒钱松芝说:“芝先生呀,你家风车不怎么转,你望望人家的风车,只有一两扇篷也转得不得了。”钱松芝走出草舍往河东一望,说道:“啊呀,肯定是水槽丢得深,要往上面吊点起来。”他随即拿起篙子撑船前去吊水槽。 小船弯进东沟里,靠到风车的水槽跟前,钱松芝栽起篙子抑住船,弯腰伸出两手将水槽用力拎起,可是要提到人字竹竿上却扣不住绳子,他刚拿起绳子扣,那水槽就瘫到水里。他接连提水槽五六次,均告失败。王正华在河北走路,看他没法吊好水槽,便提议道:“芝先生呀,你索性把水槽搁到船上,然后慢慢扣绳子。如果嫌吊得高,就慢慢地往下松。”钱松芝只好如法炮制,终于把水槽提升上来,拴好了吊水槽的绳子。 王正华调笑道:“芝先生呀,今日吊水槽快活,还是昨日在松莲茶馆里给人家买田写契快活啊?”钱松芝抹着额头大汗说:“昨天我也是一个人,吃人家的,拿人家的,那日子到哪里找啊!今日拎个水槽,吃杀的死劲,拎上来就瘫下去,拎上来就瘫下去,我怎不就早点死掉的吧。”“哎呀,你怎么能这样说呀?有好多人家买田写契要你写,还有人家到外庄做亲戚要你题款。”“请我写契、题款,没两石稻子就那么便当吗?我家上人花了多少本钱,才让我学到那么多的字呀!” 王正华逗着说:“我听说季上旨又要卖田,他赌钱赌输掉的。假使李善礼买他的田,喊你写契,你要多少稻子啊?”“起码两石稻向上。不过,要问李善礼他这回买了多少田,十来亩朝开,没个五石稻子,哪愿意给他写呀。”“哈哈,我秋后要上邬里庄做亲戚,我家娘舅做五十岁,请你题款,你要多少稻子呢?”“给你题款就少要点,五斗稻。”“好的,等哪一天我有空,喊你到我家里写。”王正华笑哈哈地走了。 这个钱松芝虽然有一肚子的好文才,哪个请了他,总是磨磨蹭蹭的,吃劲很大,真正叫个:一心专读圣贤书,两耳不闻山河摇,哪个请他讲价钱,出口只谈钱和稻。 二七、嬉戏成祸 普济庙里有两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树身粗大,一个人张开双臂抱不拢。远远望去,这两棵银杏树成为人们在河里行船的标志。它跟双潮河畔的白塔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庄前桥向西移动,周家泽庄西边第二条南北直巷跟大河南沟通起来,桥南是季兆珠住宅的西边巷道。大河南的孩子晚上上庄玩乐相当便捷。大庙前,潘阿五的打谷场上,孩子们打六砖,居然有四五班。冯春旺、纪如宝两个形影不离的伙伴搭上潘高本三个人在南头玩。第一砖最难,须把远处支着的砖头砸倒,第一砖得胜,余下的五砖就好办得多了。输掉的人就要在地上爬,翘起一条腿子让胜者推着走,名之曰黄牛耕田。他们三个人刚刚学会,不得要领。费登举、季时存、季时堆三个人的进程就快得多了,季时堆眼看要败,便说他不再来了。不来就不来,站到其他班子旁边作壁上观,倒也蛮有意思的。 季时谏、钱茂英、钱如女三个女孩子在最北头靠近潘金必的草屋南墙隔房子。冯春旺觉得丫头们隔房子好玩,便跑过来张望,发现周雷站在那里玩,便说道:“你怎地不去打六砖呢?”周雷说:“我不打六砖,今日晚上,这里玩的人多,我望望热潮,也过瘾。”“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住在冯倚山家的草屋里。”“你住在他家,做什么事呢?”“我给他种田嘛。” 纪如宝和潘高本玩了一会,索然无味,便丢下砖头也跑过来观看。这当中便要穿过潘金龙和钱圣田两班人玩的区域。可能他们这么一跑,干扰了他们的玩乐吧,潘金龙破口大骂道:“这些虫是哪里冒出来的盐侉子、强头小。”纪如宝回嘴:“你才是盐侉子强头小的。”姜春根在一旁叫道:“对了,你们大河南的一些人,晚上进庄,肯定是新四军。” 他们说着说着,就自然分成了两派。大河南只有五六个人,当然成了劣势者,庄上有十几个人。潘金龙跑过来拉了一下周雷,问道:“喂,你参加哪一派?”李义笃说:“那还用说,他曾住在庙里,理所当然是我们这一派的。”周雷冷笑道:“哼,你们哪一派我都不参加,我有点儿精神力气还要下田做活计的,现在我要上庙里遇方丈师傅。”说着就走了。钱茂刚用砖头向南边滚过来,季时堆惊叫道:“不得了,他们拿砖头砸我们了,我们赶快走。”他说着就退到了前边的巷子里。 纪如宝站在巷头上喊:“小金龙,你们是东洋鬼子,欺负我们中国人。”他的话音刚落,一块砖头飞了过来,费登举操起一块砖头奋力投掷过去,遭来的是更多的砖头。潘高本不怕,拿起地上的三四块砖头,接二连三的栽了过去,最后的一块砖头栽中了钱圣田的头部,血流了出来。姜春根大声叫道:“是潘天成家的二小栽的。” 听到有人被砖头栽中了,孩子们全都溜回了家,一切归于沉寂。冯春旺睡在纪如宝的家里,早上两个人打闹嬉玩。纪如宝说:“姜春根说你是新四军,你个新四军夜里竟然出来抱我的岗。”冯春旺拿起铺头前的新礼帽笑着说道:“你会热说的,我叫你喝尿。”纪如宝大骂道:“你个瓜虫,别摸我的新帽子。”冯春旺哪管他叫骂,竟然将礼帽丢进粪桶里,扬长而去。 钱茂祥驮着乖宝小钱圣田出了庄前桥口,季兆珠出来迎面遇见钱家四五个人,惊骇地说:“这孩子怎么呢?”钱圣田的奶奶钱洪氏说:“我家孙子昨晚被天成家的二小用砖头栽开来了。现在,我家把孩子弄到他家里,哪天好了,哪天才回家。”钱茂祥问道:“潘天成是潘家里老几啊?”季兆珠说:“老四。老大天宝,老二天福,老三天寿,天成就是老四。”钱洪氏说:“我听人家说,天成家的二小是个犯法精,在外边老惹祸。”季兆珠跺着脚说:“这些孩子死皮疯嬉,昨日晚上怎想起来拿砖头栽人的?让我来问问我家孙子时堆。……时堆,你出来,昨晚你跟在时存、登举他们上庄玩的。你说说呀,栽砖头是怎么一回事?”季时堆战战兢兢地说:“我们一开始打六砖的,后来潘金龙他们说我们大河南的人是新四军,我们喊他们是东洋鬼子,说着说着就相互用砖头对栽开来。最后高本手上拿了三四块砖头迎上去栽,一家伙就栽中了圣田。”季兆珠嚷道:“时堆呀,以后晚上不许你上庄上玩,不如还给我到东边田里去。玩犯了法,那怎得了啊。” 季上焱跑进巷里,喊道:“兆珠衙衙,刚才茂祥把小伙驮到潘天成家里,够是高本把他家小伙的头栽开来的?”季兆珠便将事情告诉了他。季上焱摆着手说:“圣田是他家的一个乖宝小啊。茂祥的妈妈叫个洪脸呀。”季兆珠笑道:“她怎叫了这个名字的?也不知是什么出处。”季上焱说:“我听人说,她娘家就姓洪。” 钱茂祥驮着儿子进了潘天成家里,说道:“你家二小把我家圣田的头栽下来了,现在你家找郎中看,看不好就你家负责;看好了,我家才把他领回去。”潘天成结巴着嘴说:“上庄玩的孩子多哩,你哪就认定是我家二小栽的?”钱茂祥坚定地说:“不错,就是你家高本栽的,很多孩子都站出来证明的,姜于良家的春根小就说的是你家高本栽的。刚才,季兆珠家的大孙子时堆也说的是你家高本栽开来的。你家要给我家圣田看啊!” 钱茂祥将儿子往潘天成家里的铺上一放,用被单给围了起来。潘天成的妻子潘叶氏跺着脚骂道:“高本,你个二连毛犯这么大的法,打杀你这个鬼!”钱茂祥冷冷地说:“你家打归打,可别打给我家里的人看,等我家里的人走了,随你家怎么打。”潘天成无奈地说:“茂祥呀,你家圣田撂在我家里,我家到边城请解先生来给你家圣田看,看好了,你家把人弄回去。”钱洪氏划着手说道:“行啊。天成呀,我人就交给你家了,如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家可不管你家庄上人不庄上人,肯定要冲你个家。” 进入夏季大忙季节,潘家一边照料钱圣田,一边忙着将打下来的麦子扛回家。刚刚停了手,保丁费桂成、甲长朱秀柏两个人拿着稻箩进来。潘天成说:“你们又来完粮啊。”朱秀柏笑着说:“这一次是郜宝尧的扩充队来到我们周家泽,他们来的人不多,你家只出三斗小麦。”费桂成催着说:“赶快让我们秤了走,我们还要到下家完粮。” 潘天成说:“孩子妈妈,秤三斗小麦给他们,……我家这些天遭了讧,茂祥的小伙圣田被我家二小把头栽下来,赖在我家里。”费桂成进里望了望钱圣田,对朱秀柏说:“你望望看,他家出了事,能不能跟他家少要一斗小麦?”朱秀柏咬着牙说:“天成呀,这回看在桂成的面上,你家就秤两斗小麦。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们遇到上面下达的命令,也只得照章办事。” 潘天成苦笑着说:“这年头不住的来外人,先前的独六旅、野三旅、税警团,周家庄下来的和平军,今年的四纵队蹲在我们周家泽一个多月,现在又来了郜宝尧扩充队,唉呀,我们老百姓真的是没完没了的出粮。”朱秀柏摊着两手说:“你说有什么办法呢?” 二八、相依为命 太阳照在大地上,大地吐露出无限生机。四周围的风车全在转动着。有的高田虽然望到黑土地,但大片田块没有耕翻过来,露在地面全是金黄色的麦爪子。至于河岸、田埂则是草木茂盛,翠绿色彩衬托着田野与村庄,甚至连河岸边的淡黄的茅草屋都有了生机,有的人家顶头舍上爬着很长的瓜藤。 “哐啷”一声,大庙门口倒下一个老头子,他怀里的一个碗摔得个粉碎。徐宝才叫道:“不好,陡然倒下一个要饭花子,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松山方丈和尚见到门口倒下一个老头子不省人事,喊道:“周雷,你快点舀碗水来,灌到这老头子的嘴里,让他苏醒过来。”周雷手脚很快,随即端着半碗水走了出来。 徐宝才扶起老头子的上身,周雷将水碗支到他的嘴里。老头子喝了口水,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刚才我跑到这庙门口,眼前突然一黑,就晕了过去。”周雷说:“你今日早上起来,吃了多少早饭?”老头凄楚地说:“我今日早上起来只跟人家要了半碗薄粥,肚子里实在饿得很。”松山方丈马上说道:“快点,把他扶进庙里,盛点粥给他吃。” 徐宝才说:“真把我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多惊人呀。我估摸是他饿昏了,唉,这年头穷人的命啊,不到绝路,哪个肯出去讨饭啊。”松山说:“一个人呀,饭是钢,没有饭吃就不能活。周雷,快点扶他上庙弄点吃的,用道家的话说,你功德无量啊。阿弥陀佛。” 老头子挣扎着爬起来,周雷小心地扶住他进庙。法水小和尚盛了半碗厚粥递给老头子,老头子很快地吃了下去。周雷问道:“你是哪里的人氏?”老头子说:“我是高邮人,家住周邶墩这个庄子。我叫周祥甫,你们都当住我是老头子,其实我今年才整四十岁。我在人家做活计的,抽空到家里望一下,哪知道家里草屋本鬼子烧了个尽大光,一家六口在家里的,全遭到了枪杀。……我没处安身,连吃的都没有,便到邰家庄我丈人家里,哪晓得他家也是空无一人,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只找到一个碗,没办法,只好出来讨饭。讨饭两个多月了,今天,我跑到你们周家泽庄上来了。” 周雷说:“我也是外地来的,家里什么人也没有,正好我们两人都姓周,这么样吧,你就做我的爸爸。”松山方丈随即双手合十地说:“善哉,善哉,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结拜父子,再好不过的了。周雷你就别住在冯倚山家里,搭个小舍,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相互搭伙养性命,用功德无量。”周祥甫点头同意:“从此,我们两个外乡人就相依为命吧。” 松山方丈出面找人帮忙,在玄天庙前面的小垛子上搭了小舍。由于左右邻居的积极资助,很快得到起码的生活用品。父子二人住了进去,发现屋门口有条大蛇,便一齐动手,很快打死了它。周祥甫剥蛇十分利索,很快就处理好了,借得朱国铨家里的小秤一秤,呵,足有四斤半。烹调十分简单,佐料只有盐和菜油两种,烧煮好后,便拿它当主餐,第二天美美的下了肚。 二九、蛇肉充餐 晚上,周祥甫到邻居家里串串门。周雷可能有点疲劳,便上铺入睡,不觉来到一家庭院。 阳光照进庭院,树木忽地绿茵茵的,也就奇怪得很,居然长出好多好多的果子。 坐到板凳上,出来一个二叉辫子的少女,笑吟吟地说:“啊,你周雷呀,请到屋里去。”他说道:“还是这庭院里好,树上倒结果子呢,还有香味出来的。” “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说着说着,那美妙的少女上哪里去了呢?”他站起身四处张望,忽地跌倒下来,不好有绳子勒住他,他吃了一惊,全身感到冰冷,动弹不得。 睁开眼睛一望,原来一条大蛇在紧勒住他的身子。周雷神使鬼差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抓住蛇头,死命地勒住,蛇头挣脱不了,勒起周雷的身子更紧了。 周雷急中生智,嘴凑到蛇身上就死咬,卖命地蛇身上的血液。大蛇不住地挣扎,周雷又誊出一只手出来,两只手抓住蛇头,还在不住地用力,直到蛇身松弛下来。 周祥甫回来见此情景,大吃一惊。父子二人领悟到大蛇是来报复的,因为日里打死了一条蛇,伴侣舍命来勒死人。 周祥甫拿起菜刀也将这条大蛇剥了皮,正要把蛇皮撂到河里去,周雷叫腌着吃。 周祥甫就把蛇皮团做一起,用盐勒了勒,放在二焰盆里。过了几日,拿出来烧吃,用刀细细的切成丝儿。 只简单地烧制,一吃就感觉如同布页,很有风味。季时宏听说周家父子二人吃蛇,便告诉他们说自己家门口有条大蛇,晚上出来,眼睛如同小电筒。 傍晚,周雷跑到季时宏家里拿了一把大锹出来,只听到田里 “沙沙沙”的响声,紧接着就看到大蛇从西边游过来,便奋力将大锹栽了过去。 呼的一声,大蛇的身子忽地不见了,但蛇头分明被栽断在大锹口上。正当周雷和季时宏二人疑惑的时候,西头的小姑娘叫了起来:“不得了,一条大蛇飞了过来,缠在这槽子东边田里,真的有洗澡桶子这么大。”这小姑娘是冯宝山的独生女,名叫冯吉珠。 周雷听到她的尖叫声,把大锹交给季时宏,随即溜了过去,喊道:“吉珠呀,蛇在哪里?” “就在这槽子东边田里,大得凶呢。”周雷走过来抓起没头的蛇一拉,足有二米长。 随后,就把蛇往自己身上一绕,往庄上走去。惊得冯吉珠小姑娘直咂嘴:“没得命,一条大蛇,要有三扁担长,周雷他把蛇绕在自己身上就走了。”周雷接连吃掉十几条大蛇,他身上的皮变得光滑滑的,加上他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两手操水洗脸,皮肤越发细嫩,嫩得像小姑脸皮一样。 他的头发长长的,脸皮水灵灵的,看上去活像个姑娘人儿,只是他的动作比较粗野些。 周祥甫长时间吃了蛇,也不怎么衰老了,相反,比先前要年轻了许多。 三〇、钱氏私塾 庄东桥口的南边屋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读书声,那是钱松舟的蒙馆在上课。这就奇怪了,虽说他也有学问,却从不曾开过蒙馆教学生,这可是新鲜事。他教的学生只有吴万章、吴万成、潘金山三个人,本来还有一个学生是钱圣田,他缺课了。钱松舟非常欣赏他的学生潘金山,说他是成器的后生。他踱着步,走出来遇见钱松芝,招呼道:“芝先生呀,你有一肚子的好文才,要忙下田种田做什么?不会也跟我一样,弄几个学生教教。”钱松芝摆着手说:“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现在的孩子犯忌,哪把你个先生放在眼里。你看看那朱焕卿也教学,学生造他的反,他没办法,求学长季朝权帮他收拾那帮调皮学生。……唉呀,家有三石粮,不做磕训王。” 钱松舟笑道:“我本来也不想开个蒙馆的,潘世徐他跑到我家的门上,把他家二小托给我教他识字。我呢,经不住他一再的诉说,当时也就答应下来了。但是,我只收三四个学生,要教学生就要教好了,别像朱国有他家两个小伙焕卿、焕珏,他们滥收学生,广种薄收。” 钱松芝晃着身子说:“眼下我们周家泽全庄,数他们弟兄俩开的蒙馆开得最大,季家墩子是季兆咸老先生开蒙馆,他老先生有时候叫他家四小上炎帮忙。” 钱松舟摇着手说:“姓季的以前有一个学问高的做先生,你晓得是哪个吗?”“我晓得,叫季正响,他是季上达的爷爷,他没有上县城赶考,如果赶考的话,他肯定能中个秀才,说不定还能到省里考个举人,他个老先生水平可高的啦,连兴化城里的一个讲学先生都说他比自己的水平高。”“哟,姓季的人没资格上黄榜,就是到考场也没用。”“旁人给他出主意,也跟河北口人家学,在世姓田,死了还姓季。可他季正响不肯,说朝廷上面查出来可不得了,……所以,他就死心塌地在庄上教私塾。” 钱松舟竖起大拇指说:“眼下我教了个好学生,聪明,教给他的东西,他马上就能弄清楚。”“他是哪个呀?”“世徐家的二小潘金山。他说他家老大潘金国不想当乡里的基干队队长,我对他说,你去接着当起来,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做到大官儿。” 钱松芝扳着手指说:“嗯呀,各人的天份不一样,你还就说不出个之所以然。……朱国祥、朱国有弟兄两个,墨水都被老二朱国有弄去了,朱国祥养的三个儿子,老大朱焕池,老三朱焕琴,老四朱焕炎,全是种田的。老二家的两个小伙都有文墨,不由得你不信。”“朱国祥他家够有个老二?”“也许老二小时候死掉了。朱国有家的两个小伙全都做起教书先生,文墨都不错。” “整个周家泽要说哪个学问最高,恐怕还要数芝先生你呀。”钱松芝摇摇手,居然谦虚地说:“你舟夫子也了不起,水平并不在我下。”“哪里哪里,你这说到哪里去了。依我看,你芝先生文墨就是上等的了,在整个东台想要找出你文墨这么高的人也很难找的呀。”“哟哟,舟先生,我并抵不到你的文墨。”两个夫子先生相互吹捧,也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三一、鬼子掉炮 “轰——”一颗炮弹在庄北头炸开了,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炮弹在庄南边炸开,周家泽整个庄子天动地摇,小儿吞声,个个胆颤心惊,丧魂落魄。钱松芝、钱松舟两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他们看到庄北头冒起大片黑烟,紧接着火苗上来了,嘈杂声一阵一阵的。两个人急忙跑到那里察看,境况目不忍睹。 钱茂祥家的西房间荡然无存,堂屋间被削去一半,中梁给烧焦了,地下全是砖头瓦砾。钱圣田的奶奶钱洪氏躺在地下哀叫,膀子被炸飞了一只,胳肢窝里像马蜂窝。五六个人在卖命地扑灭着余下的火苗。 钱松舟惊骇地说:“这是吊的炮,什么人作的孽?”季时大跑出来说:“这肯定是鬼子吊的洋炮,想吊四纵队的人。四纵队的人从北边上来,过了北汊港,直往庄上溜。”“他们有多少人?”季时大定了定神,说:“他们有二十几个人。”“你怎晓得他们是四纵队的人?”“我认得他们,春上他们在我们庄上的,其中有两个人我最熟不过的了,一个叫樊衡高,一个是中士班长蒋士云。” 钱松芝说:“我到庄南边望望,在哪里被炮炸开来的。”钱松舟不再关心那躺在地上的老女人,拔脚就往南走去。他们从钱六沟往南拐进直南巷,没跑多远,发现前面河口有人在架桥。庄前桥架好后,两位老先生在季上焱的带领下,绕过四亩塘,看到季上来的家门前不远处有个大坑。季上来指着那坑说:“不晓得是什么人的炮打得来的。你们看,这一个大坑简直有一个牛汪塘那么大啊!……还有一炮吊得远的,在南舍尼姑台炸开来的,这几炮响的时候,我耳朵都快要震聋了。” 钱松舟说:“这里的一个大坑要得冯倚山家派两个伙计平一天,炸得既大又深,如果炸到人的话,那人还不炸得粉身碎骨的啦。”季上焱抬起头说:“舟先生,你说这炮到底是什么人打得来的?”钱松舟说:“这是鬼子吊炮打四纵队的。”季上来疑惑地说:“是真的吧?”“不错,是真的,他们四纵队打鬼子。” 后来经人查实,四纵队确实坚持抗日。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指挥陈毅一直关心四纵队,他派赵敬之动员四纵队司令陈中柱抗日,陈中柱便追随总指挥李明扬协同与日寇作战。赵敬之完成任务后,返回新四军部队,即兴写了一首诗: 陈毅将军夜密召,言李日内投汪二; 令我赴泰觅中柱,说项依刘保家国。 特殊使命千斤重,生死度外闯陈桥; 差成复命再负重,创建江中第一校。 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日伪军集中两千多人,分五路向李明扬部驻地疯狂扫荡。第二日,日伪军七八百人从老阁、沈埨向陈中柱率领的第四纵队及省保安第六旅防地疯狂围攻。激战了一整天,敌人妄图消灭四纵队的阴谋未能得逞,便集结在蒋家庄、鲁家泽、蚌蜒河一带待援。当天夜里,陈中柱积极组织反扫荡战斗,指挥他的部队袭击日伪军。六月七日拂晓,四纵队从蚌蜒河北岸突然攻击河中的敌人,击沉汽艇两艘,歼敌日伪军五十多人。敌人退到鲁家泽固守待援。上午十时,鲁家泽日军以密集的炮火向四纵队射击,企图冲出鲁家泽。司令陈中柱冒着敌人炮火,率部猛攻,以期一举歼灭眼前的日伪军。但是敌人火力很猛,沈埨方向又出动一艘汽艇火力增援。陈中柱头部中敌一弹,身中三弹,壮烈牺牲。 四纵队在水上无法展开战斗,只得弃船登岸,但岸上反动派组织的红枪会十分愚昧,竟然出手打击四纵队突围的官兵。四纵队一部分人突围到前湾口向西往黄牛舍方向撤退,其中有二十几个人向南,掩护向西突围的四纵队余部。这二十几个人穿过高里庄,直奔周家泽。日寇开动汽艇追击不上,便在高里庄南头向周家泽吊了三炮。日寇滥用炮火,炫耀武力,妄图彻底摧毁水乡人的抗战意志。 三二、秀福弄权 张明江住在鲁家泽前湾口,以前做过铜匠。他由于会修理枪支,便到庄后边捞了二十多支枪,加上有人把七八支枪送上门修理。张明江深知有这么多枪放在家里,终究会惹事,便在夜里将家中日用杂品及枪支弄上船,偷偷地行到周家泽直南河边落脚下来。朱秀福闻听此讯,下达死命令,说是每三十亩田要买一支枪,不买也得买。不足三十亩的可以凑起三十亩,多户合买。枪到哪里买呢?就在本庄的直南河边买。哪家不出资,就抽壮丁去军队里当兵。所有周家泽人听到朱秀福的勒令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敷衍,纷纷出资买枪。张明江要价不高,每支枪要十石稻子。当然,他不可能一个人独得,须得向朱秀福等人敬供大头子,否则,他无法立足于此。 修理过的枪是筒子枪,一次只能打一颗子弹,有时还卡壳,俗称跺脚叫。尽管如此,手里有支烧火棍,毕竟能抵挡小股敌人。高周乡组织扩充队,周家泽庄上便组织基干队,由于钱松舟举荐,朱秀福便委任潘金山做队长,说是见习使用,接替他哥哥潘金国以期到乡里任职。 卤汀河西边的武坚开拔一支部队,源源不断的来到周家泽,要求周家泽的保长紧急征用军粮。朱秀福本想让钱茂国应付一下,没想到这支部队干脆驻扎下来不走。气得朱秀福私下骂道:“,这野三旅是烂污小。他那么多的人往周家泽一驻扎,周家泽家家户户都遭了殃,全庄要被吃掉多少粮啊!” 这野三旅全称江苏省保安第三旅,旅长张星炳无心抗日,在泰县黄桥参与进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被消灭掉一个团。士兵全无斗志,踏上周家泽庄子便东倒西歪的瘫坐在庄中各个巷子。旅部设在钱松奎家里,门前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书:江苏省保安第三旅司令部。这一回,中槛庙前的两棵四百多年的银杏树遭到了劫难,被野三旅驻军砍伐下来,全部做成了枪托子。 副旅长叫胥金成,满脸络腮胡子,对张星炳旅长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气愤地说道:“他抗日又不像个抗日,跟在韩德勤后面打新四军,打不过新四军就带着部队四处游荡。这是把部队往死路上领啊!” 野三旅驻扎周家泽五天,张星炳一直受到钱家优待,每餐有肉有酒。他所关注的是部队有没有脱离与日军的接触。他坐在钱家西厢房里,忽然听到钱松奎的大儿子钱茂骥在念书:“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君人者,人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蕃殖。……”张星炳走进正屋西房间,问道:“你就叫钱茂骥吗?……念的什么书啊?”学生钱茂骥便将书交给他看。张星炳摆着头说:“这书是《淮南子》。唉,你对我们这些军人有什么见解?说出来给我听听。”钱茂骥壮着胆子说:“依我看,一个人手上没有赌本,他怎么能赢到钱呢?所以说,当今天下大乱,用人最要紧,军人带兵要注意保存实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张星炳听了,如同醍醐灌顶,拍着手说:“钱生不简单,不简单,小小年纪说出一番大道理。现在,你还上学吗?”钱茂骥说:“我没学上呀,每天只能在家里念念书,写写毛笔字。”“你拿出你写的字给我看看。”钱茂骥便指着桌上的本子,说:“这是我写字的本子。”张星炳看了看他写的字,称赞道:“嗯,不错。钱茂骥呀,我给你找个好学校,你去念书,肯定有大的长进。” 张星炳以公文形式写了一封举荐信,交给钱松奎说:“我们保安第三旅部队要向东开拔,你拿着我这封信,送你儿子到扬州中学读书。现在扬州中学驻在江高塘头。”钱松奎点头哈腰道:“谢谢张旅长的大力举荐。” 三三、松奎失意 钱松奎擅长包打官司,周家泽、殷家庄两个庄子凡有人要到东台打官司,都找他代劳。家里又送走了茂骥、茂骅弟兄俩进扬州中学读书,他女人汤氏经不住长期寂寞,便与家里粉坊许师傅勾搭,聊以。钱松奎后来发觉此事,但也没有实在的好办法,只得敷衍。 钱松奎跑到姜于良家里,不住地叹气。姜于良泡了一杯茶给他,问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给我听听。”钱松奎摇了摇头,低头喝茶。姜于良问了他好几次,他总是唉声叹气,始终不肯说出缘由。季时才一脚跨进来,说道:“你肚子里的气愤不说出来,哪个晓得你生的什么闷气啊!” 钱松奎沉静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说:“我为家里谋生计,东走西奔,眼下又把两个儿子送到扬州中学念书,可她在家里跟人胡搞。”季时才知道缘故,便化解道:“夫妻们长期不在一起,终归不是好事。奎先生呀,不是我劝你,这你用不着生气。尚家庄的申五才他女匠死了,小伙结婚的那天,他把小伙的女匠抢了去做自己的女匠。” 姜于良拍着桌子叫道:“混账的老子!那小伙哪就没办法他家老子啊?”“哼!我告诉你,小伙的这个女匠还是申五才的嫡外甥女呢。他望见新娘子进了家,就叫福奶奶把新娘子搀进自己的房屋里,大门一关,什么人也不得进去。出来对小伙如东说了,老子没女匠实在难挨,现在已经做了混账事,你放心,老子绝然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如意的好女匠,家里分给你二十亩田。小伙的交道打好了,便做外甥女的工作,外甥女见了好多东西都归她,也就不闹了。申五才的姐夫、姐姐大约家庭不怎么好,得了他二十几石稻子,也就不上门讨个说法了。” 姜于良叹道:“我听说申五才家里养了四个小伙,分别叫如东、如南、如西、如北。这个鬼魂简直不在身上,赌起钱来没魂。唉,他回回赢,五六亩田起家,现在扩大了十多倍。——不过,他总归有一天也会像季上旨走下坡路的。”钱松奎此时居然消了气,说道:“一个人不可能老占上风,再红的人总有他的败落之时。你说三国时的诸葛亮打仗仗仗都赢,算天算地又算人,但他就不曾算准了自己的寿限,最后竟然就死在五丈原前线上。” 季时才拍着手说:“所以说,家里遇到丑事,用不着生多大的闷气,况且家丑不可外扬。奎先生你晚上悄悄地点化奎师娘,她总不得不收收手的。”姜于良也劝说道:“你肚里有了气,就到我家里解解闷。这人啊,又不是以后不过日子。你说你家两个小伙多聪明呀,张星炳张旅长爱惜人才,举荐他们去上省立扬州中学。你说说看,我们这个地方有哪个人家的孩子能上到这么好的学校啊?” 这真是:好言相劝解焦愁,展望前程待儿郎。 三四、鬼子汽艇 周家泽北汊港突然来了很多的船,后面跟了两三艘汽艇,汽艇上全是鬼子兵。一个鬼子军官和一个伪军上岸,伪军喊住季马章:“喂,你领我们喊你们庄上的保长。”季马章抬手向南一指,说道:“那个在街上跑的就是我们庄上的朱保长。”伪军马上扯开喉咙喊:“朱保长,不要跑,我们找你有件事。”朱秀福掉头一望,见到腰挎指挥刀的鬼子军官,吓得跑不动腿子。 鬼子军官招着手,示意朱秀福往他跟前跑,朱秀福只得硬着头皮跑了上去。伪军笑着说:“皇军路过你们这里,想找一个人给皇军带路,你赶快找一个人出来。”朱秀福不敢违拗,连忙点头哈腰地说:“好的,我这就去喊个人,包管你们满意。” 朱秀福往南走,心里不住的嘀咕,庄上找哪一个去好呢?如果随便找哪个人家的人去给鬼子带路,有个三长两短,我朱秀福岂不成了全庄都痛骂的一个人?他的头脑转得快,很快想到一个最合适的人,那就是冯倚山家的伙计周雷,周雷是外地来的人,把他喊去给鬼子带路绝对不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对,这就指派他去。 周雷正在打谷场上翻场,冯倚山的独子冯吉虎传话给他,他愣得说不出话来。冯倚山说:“给鬼子带路,那就当上了汉奸,可要遭世人痛骂。”周雷一听,吓得丢下杈子就往南溜走。 朱秀福站在庄南边沟头望见周雷跑了,叹道:“啊呀,他这一跑,我就交不了差事。”他耷拉着脑袋往庄上跑,嘴里喃喃地说:“这怎好呢?要找一个人为皇军带路,哪个去呢?”走路的潘高达听了,霍然说道:“我去!”“好煞了,你跟在我后边跑。”朱秀福喜出望外地说。 伪军叫潘高达上最前边的船上撑船,潘高达二话没说,走到那条船上拔起篙子就行船。领路的船出发了,后面的船跟着上去,行动最快的鬼子汽艇却做了尾巴,鬼子的膏药旗迎风飘展。周家泽的直南河成了鬼子汽艇游弋的内河。 周雷回到打谷场继续翻场,冯吉虎说道:“没事了,已经有人给鬼子带路。”“哪个给鬼子带路的?”“天真家的大小伙潘高达他自告奋勇去的。”冯倚山叹了一口气,说:“这潘天真一家人不像个过世(过日子)的。天真死的时候还不曾断气,三小高怀等不及了,一拳头阻住老子的喉咙嗓子,嘴里还说道,怎还不死的,把人都等煞了。结果老子的气接不上来,就死掉啦。……这大小伙找了个女匠,一天到晚老缸伤,女匠死掉后,他看了一个人在家里没过头,就乱投军。” 冯吉虎说:“你要投军也要投个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军队,干吗要投到日本皇军做二鬼子,这汉奸的骂名多难听啊!”冯倚山摆了摆手,说:“这种人没得说头,竟然连祖宗都不认了。”周雷这会儿神气起来了,说道:“我绝然不去做那给鬼子带路的畜生事,做人就是要做一个堂堂的中国人。” 三五、鬼子进庄 一个星期过后,从殷家庄过来十多个鬼子,个个肩扛着枪,枪上有明晃晃的刺刀,人们见了个个胆寒,全缩到家里不敢露头。鬼子顺着庄西南沟头斜庄前桥进庄。鬼子来到东桥口驻扎下来,军曹挥了挥手,大致意思是驻在这里过宿。潘聚宽见鬼子在庄上巡逻,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鬼子的翻译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的,给我生火做饭,生火做饭。”潘聚宽便到那紧靠河边的季上璜家的独间厨房里,将水放进锅里烧火。鬼子解开行军米袋里的米倒进锅子里。 鬼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子话,鬼子翻译官做着手势,说:“你去找吃饭的碗,……还有筷子,快点。”潘聚宽便到小鸽子家里捧来七八个碗以及筷子。鬼子又叫他拔园子里的青菜给炒着吃,潘聚宽做着手势,意思是人家栽的,不能拔。鬼子军曹嚎叫道:“八格牙路!”鬼子翻译官摆了摆手,叫他平息火气,回过头对潘聚宽说:“你的慰劳皇军。”潘聚宽一想,便将那园子里的青菜拔了起来。 青菜有了,但要盐、糖等佐料,当然还是叫潘聚宽去找,潘聚宽便到北边小鸽子家拿来佐料。潘聚宽烧火炒菜,如同服侍远方的客人,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些日本兵与其说也是人,不如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哪里晓得十多个日本鬼子兵已经在大街小巷里见到鸡子就逮,简直如同养在他们自己家院子的,一扑一个准。鬼子兵抱起人家门前屋后的穰草点火就烧,活蹦乱蹬的鸡子头被一扭,那翅膀扑了扑,两个鸡大腿便撕裂开来,放在火堆上烧烤。烤好后,连皮一撕,便露出满嘴的白牙撕咬,有滋有味地吃着。三四条巷子里全是鸡毛。鸡头、肚血连同鸡翅膀扔在地下,尽管天将要黑下来,苍蝇也来赶市场,嗡嗡的。 有个鬼子兵跑过庄前桥,进了季兆珠家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地洞地洞。”季兆珠倾着耳朵听,点着头说:“地洞,地洞里有老鼠吗?”他低下头看地下的洞,摇着头说:“这地洞里没有老鼠啊。”鬼子兵高叫道:“地洞,地洞!”季上焱走过来见那鬼子兵做手势,知道他要鸡蛋,但也装着听不懂。季兆珠摇着手,说:“他说的话我听不懂,不晓得他要什么。” 鬼子兵仍叫着“地洞地洞”,忽听到哨子声,马上掉转过头就溜,从桥上沿着直南巷向北带着小跑,走了。季兆珠笑着说:“鬼子兵跟我要东西,我故意跟他打岔。”季上焱说:“这鬼子跟你要鸡蛋。我看呀,他并不像是东洋鬼子,恐怕是个人。”“啊,鬼子兵里怎得有人?”“是啊,我听说日本国土不大,就都是岛儿岛的,全国的兵都弄到中国来,哪有那么多的人?就把一些人掺进自己部队里来吧。” 鬼子集合不是别的,是开夜餐。鬼子翻译官叫潘聚宽上前吃炒的菜,问好吃不好吃。潘聚宽拿起筷子搛起来吃了,说:“好吃,好吃。”一个鬼子用刺刀在锅中划了一块,然后挑到碗里,对潘聚宽说:“你的咪西,咪西。“潘聚宽便端着碗,盛了些青菜,蹲在一旁吃。鬼子军曹手一挥,十多个鬼子兵这才开餐。鬼子军曹和翻译官却在一边撕咬下属带给他们的鸡大腿。 鬼子吃好了晚餐,便抱了好多的穰草铺在地上。他们躺在草上歇息。鬼子军曹拉起潘聚宽说:“你的,花姑有。”鬼子翻译官凑上前说道:“你的良民这个,去给皇军找花姑娘来慰劳慰劳。”潘聚宽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我这就去找,我这就去找。”他出了屋,向西跑了几步,拐进巷子直向北,嘴里说道:“其他什么东西都好找呀,这花姑娘到哪里去找啊?”他接连越过两三个南北巷,趁天色暗黑,顾不得中秋过后晚上的河水寒冷,硬是探进水里,咬着牙向河西边游过去,连一点点杂声都不敢生发出来。 三六、胆战心惊 季时存听说鬼子上了季兆珠爷爷家里,走进他家说道:“鬼子哪上了你家,长的什么样子,够凶啊?”季兆珠告诉他说:“存小啊,在鬼子面前可不能弄了玩的,他们杀起人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季上焱走进屋子里说:“我家存小不懂事,他见到哪里好玩就往哪里奔,他就不晓得这样容易惹上大祸哩。” 季兆珠的妻子刘忙惯已是五十七岁人,战战兢兢地说:“东洋鬼子凶残得很,民国二十六年在南京城里逢人就杀,遇到人多的地方,架起机枪就直扫,一个都不留。整个护城河里都红透了,全是人流的血,淌满了死人的尸体。”季时存咂着嘴说:“这么厉害呀,照这样杀下去,鬼子还要把咱中国人都杀光了的。” 季上焱指着儿子的脸说:“你呀,往后千万要注意。古人言,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何况东洋鬼子打进我们中国来,跟你哪讲个什么理不理的,火起来拿到刺刀就。他们杀人放火无呆怪,有的地方实行三光政策,小孩吞声,狗子都呜咽。”季时存听了,头缩了缩,嘀咕道:“鬼子这么厉害,真的把人吓杀了。” 季兆珠说:“我听钱松奎说,杨泾、汤家庄那里,有个小孩在外边跑的,无缘无故的被鬼子放了一枪打杀了。人家这个孩子是五房只有的一个小伙,家里人哭杀啦。” 费桂珍走了进来,说:“上扬今晚够住在庄上?”季兆珠说:“他们都在东边田里舍上。五六天前听说鬼子到了我们周家泽,我的三个孙子吓得全部住到田里去,一个也不敢留下来陪爷爷奶奶。”费桂珍吱着嘴说:“这东洋鬼子逢人就杀,见到女人就奸,哪个不胆寒啊?” 季上焱笑着说:“桂珍呀,你是个胆最大的人,还敢跟强头对打,听说鬼子进了庄也怕煞了。”费桂珍摆着手说:“强头再凶,毕竟还是中国人。东洋鬼子多凶残啊,手里有刀有枪,比咱们中国兵手里拿的武器好,要不然,人家怎打得进我们中国来?南京人反抗的,被杀掉多少人啊!人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听了简直叫人毛骨悚然,梦里都怕。” 季上焱走出屋外,回头叫道:“你们看桥上堆满了东西。”费桂珍、季兆珠几个人走出来望着桥。费桂珍说:“桥上堆的是什么东西呀?我跑上前望望看。”他仔细看了看,便回头告诉季上焱、季兆珠他们,“是些大凳、小凳、风车钵子,还有门板、木头棍子,用铁绳拴了起来,空手人是绝对进不了庄上的。”季兆珠说:“也许鬼子怕人打他们,用东西把桥隔起来,他们在庄上过夜才得安稳的。” 三七、聚宽麻木 第二日一大早,鬼子就走了。周家泽庄上人放心走到街头上。钱松畹说:“鬼子兵到了哪里就糟蹋哪里,你们看,庄上哪个巷子里不是鸡毛飞飞的。”林大才说:“鸡头、鸡翅膀连同鸡肚血倒能拾回家烧了吃。”钱松畹说:“你不会就拾起来拿回家烧吃呗。”林大才就上去拾了。 钱松畹突然喊道:“李方道呀,我们到各个巷子统计一下,看这回鬼子兵拖了我们周家泽多少只鸡子。”李方道愣着眼,说:“怎么统计啊?还要家家户户门前问呢。”钱松畹笑着说:“我们就数鸡头,一个鸡头一只鸡子,这是死的呗。”“好的,我上西边两条巷子,你上东头两条巷子,数过之后,再到北头望望。” 两个人分工过后,便分头去寻头过数。李方道到了西边直南巷,发现李何义在拿地上鸡肚血,便喊道:“你够曾拿鸡头啊?”“鸡头这东西没吃头,鸡子翅膀还不错。”“不啊,我要望鸡头过数。”李何义跺着脚说:“你统计鸡头过数字,难道鬼子兵还给你鸡子钱?”李方道摆了摆头说:“这回总共只有十几个人鬼子进庄,大伙儿望到巷子里鸡毛飞飞的,就想统计出一个数字出来,看这回鬼子到底拖掉我们庄上有多少只鸡子。” 李何义将鸡子肚血、鸡翅膀丢到家门口,说:“我帮你一起数数鸡头过数。”他跑到最西边的巷子,那条巷子里没有,怕是太冷静了吧,那就到庄中心大街的北边望望。他拿起芦柴棒上去拨弄着一堆鸡毛肚血,找出鸡头过数。 三个人走在一起,钱松畹说:“我望见了十八个鸡头。”李何义说:“我望到八个鸡头。”李方道说:“我望到了十三个鸡头。”钱松畹说:“我们三个人望到的加在一起,总共三十九只鸡子。没得了,平均一个鬼子兵要吃掉三只鸡子。这些畜生兵滥吃啊!” 潘聚宽走出来笑哈哈地说:“我望鬼子兵这回并不怎么丑,不曾杀人放火。”钱松畹没好声气说:“还不怎么丑的,你看鬼子兵总共只有十来个人,吃掉我们庄上三十九只鸡子,吃不掉的还带了走。听说你竟然还帮鬼子烧饭炒菜。”潘聚宽仍笑着说:“我望这些鬼子兵好玩的,吃起东西快呢,一会儿功夫就吃好了。鬼子带的大米烧的饭,好吃。”“你吃了吗?”“我吃了的,鬼子用刺刀挑的饭给我吃的。” 季上璜跑过来说:“活做大头梦,鬼子把我那独间厨房里弄得一塌糊涂,就像死了人似的。锅子里还有饭,潘聚宽你烧的饭,你去望望看。”钱松畹说:“潘聚宽,你领我们去望望呀。”几个人便向东桥口跑了过来。 季上璜说:“潘聚宽,你把锅盖揭开来望望吧。”潘聚宽走进屋里揭开锅盖,叫道:“啊呀,鬼子不曾吃多少饭啊。,畜生把屎屙在饭中间。”钱松畹走上前一望,果然饭锅里有一大堆屎,便说道:“潘聚宽呀,你说鬼子兵不怎么丑的,穿得来穿得去为鬼子做事,哪噇鬼子的米饭就是噇的屎。” 潘聚宽并不介意,“我听人说,东洋鬼子凶残得无呆怪,我倒要望望鬼子兵有多凶残,可是鬼子兵光是叫我做事,还对我竖起大拇指说我是良民。鬼子兵要这要那,我都给他们找了,可他们跟我要花姑娘,这花姑娘怎好找啊,我跑到庄西北梢往河里一探,游澡上了老边子,在老边子季朝富家里过了一宿。我早上起来,叫季时良摆渡船放我进庄,我进了庄,问季时才鬼子兵够曾走的,他告诉我说鬼子一大早就走了。” 钱松畹抬起头笑着说:“我看呀,你的名字不要叫潘聚宽,应该改叫心最宽。”潘聚宽摸着脑勺说:“鬼子兵不能算是人,以后鬼子再到我们周家泽,我绝对不会得再出来给鬼子兵做事,弄得不好,被鬼子杀掉,还要被人家骂麻木虫死掉活该。”他转身往西边走去。 季上璜笑着说道:“潘金榜家的四小真的是个麻木虫,说的望见鬼子还感到好玩的,怎不曾被鬼子打杀的。”钱松畹说:“潘金榜养了五个小伙,老大叫潘聚有,老二不曾有名字,老三叫潘聚红,老四就是他潘聚宽,老五叫潘聚余。老三、老五都是癞子,一个叫癞三小,一个癞余小。谈人的性格,还要数潘聚宽人好。你人好,但你也要看对谁好呀,怎么能对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好呢?他们是杀进我们中国的强盗啊!” 三八、鬼子作歹 郑云宽当上高周乡乡长,便提拔潘金山做乡队副。这两个人从此结成同伴,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初冬,他们带信给朱秀福,要周家泽送五十石稻子,五十只鸡子慰劳皇军,皇军从周家泽路过不进庄,驻到殷家庄。信上说,“皇军路过时,庄北头的北汊港河边跑着几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拿一面日本旗子,另外送一条香烟给皇军,皇军这回绝对不会得惹周家泽。” 朱秀福接到信,立即召集季上体、钱茂国前来商议。季上体摆着头说:“照办。要不然,日本鬼子进了庄,咱们周家泽庄子不晓得又要糟蹋成什么样子,漂亮的细婆娘、姑娘们肯定要遭到鬼子兵。要办还要快点办,宁可早点送到高里庄,不能让我们周家泽人遭到鬼子祸害。” 稻子和鸡子按时送到了高里庄。鬼子一艘汽艇从高里庄行到周家泽北汊港,钱茂国带着几个人迎接,钱茂国手拿一条老刀牌香烟,鬼子翻译官站在船头上说:“你用绳子扣住香烟。”钱茂国便叫道:“秀禄,你拿个绳子绑一下,再留一个扣子。”朱秀禄便拿过去扎了香烟。钱茂国拿起香烟站在河边上,鬼子兵用刺刀将香烟挑上了船。鬼子汽艇开到北八十亩南边河口转弯向西,往殷家庄开过去。后面来的一艘汽艇径自跟了上去。 钱茂国回复朱秀福:“这一回,鬼子不曾为难周家泽人。好了,前后来了两艘汽艇全开往殷家庄。”朱秀福神气活现地说:“这一回,潘金山做了好事,加上郑云宽也肯帮忙,他们事前找了西里堡的郑仁远,跟皇军说好了的,汽艇路过周家泽,绝然不动周家泽一草一木。看来,皇军说话还是算数的。” 事实好像反驳朱秀福似的,只隔了十多天,下午太阳下山时,朱秀珍见到鬼子汽艇从裤裤荡直往北行驶,急忙报告朱秀福,问怎么办。朱秀福慌了,赶紧跑到东桥口,随即叫道:“林志龙、王正桂,你们两个人赶快把桥板抽掉,让皇军汽艇通过。”林、王二人便上了桥,将桥板抽向东岸。 朱秀福又说道:“每个人手上都拿个日本旗子,皇军走掉,我们庄上就安稳了。”七八个人手拿日本太阳旗子,站在桥口西边。鬼子汽艇开过来,并不过桥,却停在南边桥下口。鬼子跳上岸,拴了船桩,跳板再一担。朱秀福见汽艇上走着狼狗,吓得直往后缩,悄悄地溜了开去。 鬼子兵的脸上个个乌焦巴弓,身上可能有些泥土,活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魔鬼。岸上的人见了,个个惊怕,全都来了个脚底抹油,滑溜了。十几个人个鬼子上了岸,在附近两条巷子里,闯进人家院落,望到鸡子就扑。钱松芝、钱松舟、吴日胜几个人家的鸡子被逮了个尽大光。二十几只鸡子送到汽艇,放进船舱里。 鬼子看见巷北边有个女人,浪笑着说:“花姑,喜乐、喜乐的。”钱三瓜的女人钱姜氏晓得不妙,随即往北溜,一个鬼子拦住去路,将她抱住。钱姜氏拼命挣扎,两只手胡乱扑打,头上的鬏儿散开来了。一个鬼子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膀子,往后一拉,她便仰面倒地。鬼子乐坏了,上去就进行施暴。女人的喊叫声,得不到他人的救护,遭到鬼子的蹂躏。季上胡的妻子季金氏,还有朱国禅的妻子朱胡氏也遭到了鬼子的。 鬼子兵兽性发作过后,随着哨子声响起,全回到汽艇上。鬼子汽艇这才向北过桥往高里庄方向驶去。 三九、肆虐糟蹋 一九四三年正月的一天,周家泽庄上突然骚动起来,妇女们都往南边奔跑。姑娘们脸上涂的锅墨灰,穿的老年妇女的衣裳,甚至还穿老头的衣裳。费桂根的妻子季上花惊骇地说:“我们也要赶快跑,庄上的保长已经都躲到田里,庄上见不到一个有头有脸的市面人。季上树说上蚂蝗湾,她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匆匆忙忙走了。”费桂根说:“我们到徐宝生舍上吧,他家里不好住人,我们就钻到他家的草堆洞里过夜。” 费桂珍的妻子费陈氏叫道:“兰扣子,赶快把脸上抹起锅墨灰,跑到南汊河南边,随便找个地方过宿。”费桂珍惨淡地说:“这年头简直不是个过世(过日子),年轻美貌的姑娘人家根本不能露面,都得充成老弱鬼势的人,要老态龙钟,弱不禁风。唉,那些姑娘、奶奶们今日晚上只能躲到野外过夜了。” 二百多个鬼子进入周家泽庄子,翻译官嚷开来了:“家家户户都要把门打开来,门口要竖个皇军旗子。大桌、板凳全部搬出来,放在大路口上。”有人在家里的,根本不敢关门,全敞开来,任凭鬼子拿东西。姜于良家里的糯米、团连同粉面被拿了一空。鬼子看到他家碗柜里有鸡蛋,一一拾进铁桶里拎走,临走时还问家里够有吃的东西。姜于良气呼呼地说:“家里凡能吃的东西全都被你们拿走了,拿光了,再也没有了。你们如若还不相信,就自己再找找去。” 鬼子见钱松舟家门紧闭,不由分说,挥起枪杆子上去就砸门,硬是破门而入,家里凡能吃的东西全部被搜了个一干二净。 迫近夜晚,鬼子兵拿起大铲锹就在大街巷道上死挖,挖成壕沟。沙沙沙,挖起的泥土堆在壕沟外边堆积起来。人在壕沟里跑,庄外的人一点都看不到,飞来的子弹显然打不到人。鬼子在庄上的五个出口全架起机枪。 姜于良的儿子姜春根说:“我要出去小便。”姜于良说:“出去小便,我陪你出去。”父子俩走到门口,看到巷子的烧开的大锅热气腾腾。张眼一望,原来锅子里是烧开了的油氽水,满满的一大铁桶里全是打的鸡蛋。鬼子用大勺子舀进烧开了的锅子里,烧煮之后便当夜餐吃。另一个大锅里是油煮小面块。 姜春根大着胆子往南跑了几步,便到东西大街,往西望过去,西头分明也有大锅子在烧;向南望去,鬼子堆起柴草烧烤鸡大腿,旁边有好几个鬼子在撕咬鸡大腿,呼哧呼哧地大嚼大咽。向东没有烧吃的鬼子,只有嬉笑玩乐的鬼子,也许距离不远的缘故吧。 父子俩回到屋里睡了一觉,惊醒过来,跑出去观望,鬼子根本就没有睡觉,仍在壕沟里玩乐调笑。 鬼子在周家泽过了一夜,一直不曾有个安稳的时刻,周家泽蒙受很大的损失。天亮后,鬼子开拔走了。 四〇、创伤坟场 姜于良走出屋外,叹了一口气,说:“阿依妈妈,鬼子兵终于滚路了,简直不是他们的过世(过日子)。留下来的嚎丧沟还得赶快平掉,不然的话,庄上怎能跑人啊?” 钱松义拿着大锹忧伤地说:“这哪像个庄子,倒像个埋葬死人的乱坟葬啊。”他不住地将土铲进壕沟里。朱国荣在南边平壕沟,也说道:“鬼子作孽,如同蝗虫过境一样,走到哪,荒到哪,活做大头梦,鬼子整个一夜就不曾安稳一会儿,专蛋、团和鱼肉这些好吃刮,稻子和麦子碰都不碰。” 庄子四周围的巷子都在挖土平填壕沟,住在庄上的男人都拿铁锹平土,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平整好。钱松舟回到家门口,惊叫道:“唉呀,我家的门被打坏掉了,就往旁边一撂。我不知道家里少掉哪些东西,让我进家望望。”钱松芝从棺材沟小舍上跑上庄,嘴里哼着小调。他跑到庄东头,发现大街有好多泥土,再到跟前一望,东边巷子从南到北都被挖过似的,路中央好像还高了一层土样子,叹道:“啊呀呀,好好的一条巷子怎弄得这么个鬼势。”朱国荣从屋子里跑出来,说:“芝先生呀,昨日一整夜,鬼子在庄上就不住地搂屎,每户人家的家都进过的,专拣鸡蛋、团这些好吃的拿,望见鸡子就逮。你到你家里望望,鬼子拿了你家什么东西。” 钱松芝跑到家里一望,门被打坏掉了,往旁边一放。他打开柜子一望,家里的二斤鸡蛋不见了,铅桶里的团一个都没有了。东房间望望,缸里的米没有少;再到西房间里一望,桌上的堆集的头二十本书全不见了。 钱松芝唉声叹气地跑到钱松舟家里,诉说道:“这回那么多的鬼子进庄过宿,简直是一场浩劫。”钱松舟惨笑道:“可不是么,我过年留下来的好吃刮被鬼子拿了个尽大光。我家腌的七八斤咸肉,还有咸鱼都被鬼子拿掉了。我这之后只能做个修行人,吃吃素啊。” 钱松芝颤巍巍地说:“鬼子还把我看的书全都拿走了。”“你被拿走了哪些书?”“《论语》、《千字文》以及算命打卦这些小书被拿掉不谈,另外我借的西里堡三先生的《英烈传》、《封神榜》、《说岳全传》,我的《粉妆楼演义》、《水浒传》、《杨家将演义》、《镜花缘》、《西游记》、《七侠五义》,还有几本《东周列国志》全被拿走,一本都不剩。这些倭寇只要望到我们中国有好东西,伸手就拿。唉,我们中国哪一天才能够把这倭寇全部赶到东洋老家啊!” 费桂根跑到姜于良家门口,哀婉地说:“我昨夜钻在徐宝生的草堆洞里活活抖抖地过了一夜,哪睡得着觉啊!提心吊胆,生怕鬼子跑到南面来。”姜于良走出家门说:“桂根呀,你昨日夜里不曾睡在家里,我们庄上被鬼子搂翻了天,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打开来,鬼子看上眼的东西全部拿走。”费桂根胆颤地说:“鬼子还站岗的。我望见鬼子五个人站岗,头戴钢盔,身穿老黄帆布,肩挂着长枪,枪上有明晃晃的刺刀,闪着寒光。”李方道走过来说:“鬼子在李家尖河南的八亩嘴上也放了岗哨,四五个鬼子站岗。” 姜于良摆着手说:“照你们这样说,鬼子在我们周家泽过夜放了四班岗哨。季时大说老边子放了岗哨,禁止通行。钱松确说庄上东北角落靠北河边站了一班岗。你们说说看,鬼子这四班岗一放,庄中四周围又挖了嚎丧沟,外边的部队根本打不进来,如同铁桶江山。” 钱松舟跑上来说:“这回鬼子来的是一个大队,有二百多鬼子。”李方道问道:“舟先生呀,鬼子一个大队相当于我们中国的多大的兵力?”钱松舟扳着手指说:“谈人数嘛,只相当于我们中国的一个营;如果谈战斗力,要超过一个师。”姜于良插嘴问道:“一个师有多少人啊?”钱松舟愣了愣,说:“我们中国的一个师,一般有两三千人。”姜于良吃惊地说:“没得了,鬼子太厉害了,一个人能打我们中国十多个兵。” 李方道说:“鬼子的武器好,手上端的枪‘突突突’的直扫。你们看四纵队的兵用的枪是跺脚叫,子弹卡了壳还打不出来哩;就是好枪,一回只能打一发子弹。鬼子打的炮,一炮就在平地上炸出了个牛汪塘。对付鬼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打游击战,专门在夜里打,一打就跑。鬼子跟在后面追,可他不晓得地形,根本没办法还手。新四军凶就凶在这里,什么苦都吃得下来。” 殷家庄木匠张中立走到周家泽庄中间,费桂根搭讪道:“张木匠,你过来的,上哪家望望的?”张中立说:“我过来望望姑父吴日胜,看他家里被鬼子糟蹋得什么样子。”费桂根摇着头说:“我们周家泽庄子家家户户都被鬼子糟蹋得一塌糊涂。你望望这巷子挖成鬼势样子。” 张中立说:“上次鬼子到我们殷家庄,奸道横行。束有兴的女匠遭到鬼子的蹂躏,女人的下身全红了。……这回鬼子到了你们周家泽过夜,够曾听到哪家女匠被鬼子?”钱松舟说:“我们庄上的女匠和丫头们全溜出了庄,在野处过宿。” 姜于良说:“这一回,我听到张宝小的女匠张黄氏被鬼子蹂躏。事情也怪她自己,鬼子在她家里打麻将,她爬起来倒茶给鬼子喝,四个鬼子把她摁倒下来蹂躏。” 费桂根说:“我们这里怎没人打鬼子的?”张中立说:“我们这里打了鬼子没处溜。颜家庄的杨志渊带的几个人打杀一个鬼子,鬼子跟后就开动汽艇追击他,直追到鲁家泽,没曾追到他。杨志渊几个人跑得快,加之利用熟悉的地形才摆脱鬼子的追击。……鬼子的疑心病可重呢,驻扎在殷家庄石家嘴上,对面是水面岔道口,拿了个望远镜对住东南角望了又望,前后望了一个时辰。夜里睡觉,庄上四个角落都放了岗哨,而且站的都是双岗。”姜于良咂着嘴说:“这回鬼子在我们周家泽放了四个岗哨,每个岗哨站的都是一个班,四五个人枪全端在手上,那阵势真把人吓杀了,叫个连苍蝇蚊子也飞不进我们周家泽庄子啊!” 张宗立叹了口气,说道:“去年秋后,我到三垛上娘舅家里玩的,亲眼看到日本鬼子胡作非为。我说三件事,这头鬼子兵就真的是畜生兵!有个妇女相当漂亮,打的结巴鬏,穿的旗袍,青皮白秀的。她牵了个狗子,狗子屙了屎,鬼子要她吃掉。这个妇女拿出纸包掉了屎,鬼子喊道:‘咪西咪西!’不吃掉,就亮出刺刀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妇女没办法,只好连纸把全部吃了下去。” 姜于良吐了口唾沫,说道:“日本鬼子真的是活畜生!”张宗立继续说:“我有个三娘舅在庙里做和尚,我跟我家姨表妹一起出来玩的。我的这个表妹子名叫钱宝仪,十七岁,人长得漂亮,粉嫩的脸皮,打的二叉辫子,那天她也穿的旗袍。几个鬼子望到她就喊花姑娘,我家表妹子就没命地溜,溜到庙里就在我的三娘舅帮助下避掉了鬼子。来了五六个鬼子直闯进了庙里,问一个和尚刚才一个花姑娘上了哪里去,哪个和尚说不晓得。鬼子随即牵出狼狗撕咬这个和尚。我的三娘舅晓得不好,当时就打开窗子跳到河里自尽了。” 费桂根跺着脚说道:“日本鬼子打进了我们中国,就如同个凶恶的豺狼进了羊窝里,想要怎样就怎样,哪把我们中国人当人看啊!”张中立再次叹了口气,划着手说:“是啊,鬼子根本就不把中国人当人看。三垛那里有一个河道,当时四五十条船在那里行船,鬼子吃住船停下来靠边,一个都不许走,船上的人全部上岸。行船的人上了岸,排成两队,两队的人要相互对打。如果有哪两个人不打,鬼子上来就拿刀捅死。没办法,百十个人只好对打,打得劈里啪啦,响成一片,最后个个都被打得鬼势样子,全部瘫倒在地上。鬼子兵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 季上凤从北边跑过来破口大骂:“东洋鬼子最缺德,你拉屎拉到茅缸里不是好吗?认,把屎全屙到巷头上,干干净净的打谷场上也屙了好多的屎尿,专拣干净的地方拉屎。你们就望望看吧,那嚎丧沟北边的巷子里一摊一摊的屎,要想跑到河口,稍不注意,脚脚都要踩到屎上,日本鬼子兵连个畜生都不如啊!” 这真是:鬼子兽兵肆虐行,洒向人间都是怨。 四一、农民武装 沈埨伪常备队队长阚春光带领十多个人到周家泽进行武装征粮,每亩二斗稻子,另外还要按人头征粮,说是每人二斗,庙里和尚也不得例外,保长、甲长减半。 阚春光手舞盒子枪,根本容不得人们分辨。钱茂国哆哆嗦嗦地说:“现在三春头上,就怕穷的人家拿不出啊。” “啊?你说的什么?钱保长啊,你跟我到沈埨去一趟。”钱茂国马上招架道:“我、我没说什么呀,只是为你们完不成征粮担心呀。” “用不着你担心,你们只要领我们挨家挨户征粮就行了,一个都别要漏掉!”阚春光发出不可抗拒的命令。 钱茂国忙不迭地点头领人往庄东北方向征粮去。 “砰!”一声枪响,一群人直向阚春光进攻,为首的一个大汉喊道:“包抄上去,把这些蟊贼活捉起来!”阚春光看到有队人马在李家尖进发,分明是对方分兵包围,吓得直喊:“新四军打过来了,撤!”南夹河船上的伪军慌忙弃船登岸。 追击的人马上了庄前桥就开枪,伪军根本不敢还手,没命地向东奔跑。 两股人马会合在一起,又向庄东北方向追击。北汊港押着人撑船的伪军见到黑压压的人群冲上来,吓得上岸就往陆家庄方向溃逃。 这一仗,截下了伪军手里三四条粮船。其实,来的这股人马并不是新四军,而是顾春南扩充基干队。 顾春南等人原先是宁向颜乡联庄会的骨干,早在一九三七年就率人打死十个盐侉子。 一九四〇年,东浒垛的工作者盛坚夫奉泰县工委的指示,到宁乡将他们改编为特务连,对外称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游击连。 后来特务连活动范围不断扩大,西到吉家沟、彭家堡,东到戴家泽、夏家泊、溱潼,北到沈埨,南到叶甸、仓场、港口。 再后来特务连被改编为的青年抗日大队,下面有十几个中队。 大队长黄克孚在大队副盛坚夫被李长江关押的时候,却跟江苏省保安第八旅旅长杨仲华挂上了钩,将部队拉到姜堰点编为杨部下属的三营。 黄克孚换来一顶乌纱帽,任旅部中校秘书,挂上校军衔。黄克孚,原名黄钟,一九二六年就加入,是整个泰州地区的第一个党员,是泰州第一个党支部的书记,但他怀疑的前途,悲观失望,竟然投靠土顽杨仲华。 顾春南、陈克勤等人脱离保八旅,回到颜家庄继续组织抗日武装,进行活动。 顾春南到殷家庄会同已经参加革命的程云杰同志,在殷家庄拉起一支基干队。 顾春南便将校宁乡基干队改称周颜乡扩充基干队,第一仗就打跑了阚春光的伪常备队。 伪军慌忙逃跑,丢下的三四条船粮,归还原主,周家泽全庄人欢天喜地。 顾春南,大方脸,高大的个子,站在普济庙南面的打谷场上大声说道:“种田人家要保住自己的种田所得不被敌人抢掉,只有组织自己的武装。手上没根枪,就是来了一只狼也没办法啊!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刘正柱第一个响应道:“是的,周家泽也要成立基干队。”李方道、朱国祥等人跟着附和:“庄上基干队成立起来好,不然的话,坏人老来骚扰我们周家泽。”季兆珠说:“今日顾春南来到周家泽,分了门了。庄上要成立基干队,就赶快着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季马章说:“兆珠呀,你光晓得说庄上成立基干队,不找朱秀福他们三个保长商议,那怎么成?”季兆珠愣着神说:“嗯啦,坐地虎不协调,做起事是不怎么便当,那就去找他们谈谈吧。” 四十二、初衷保家 季马章离开了打谷场,到了庄北头找到了朱秀福,禀告道:“朱保长,顾春南这一回帮我们庄赶跑了阚春光,他提出要我们庄子也成立基干队。”朱秀福赞同地说:“行啊,我们庄上不是还有高周乡联庄会留下来的几根枪吗?找出十来个人成立基干队,多少也能帮助庄子挡挡点恶气。”钱茂国说:“庄上成立基干队,这好办。秀福呀,你想找哪个担任基干队的头头?”“我看潘金成行,由他担任基干队大队长。马章,你快点去回复顾春南大队长。” 潘金成被朱秀福找去密谈。季马章则来到普济庙跟众人商议由哪些人进入基干队,但前提要是本人愿意,家里没人阻拦。可是凑来凑去,只有十来个人,而颜吕庄、殷家庄两个基干队都是十七个人,跟他们相差三四个人。 季步满说:“顾春南的队伍有个袁万开只有十几岁,殷家庄的队伍也有这么大的小伙头,商福小、周花小都是十六七岁人。”刘正柱说:“冯倚山家的伙计周雷,十六岁,叫他上基干队吧,还有潘阿五家的小金龙,他最喜欢摸枪。还差两个人,大家合计合计,不就行了吗?” 经过两天的筹划,周家泽基干队终于成立了。 颜吕庄基干队大队长顾春南,队员顾春旭、严长周、杨开统、陈克勤、陈殿选、陈殿确、陈殿珍、顾鹤岭、陈效珍、杨小云、宋林山、杨开献、颜克淼、袁长开、王来如、袁万开。 殷家庄基干队大队长潘维福,队员潘义学、校志庆、戴步清、张宏涛、程振中、程朋莲、张红小、陆正喜、王虎庆、陆祥高、戴加恒、戴维俊、潘维加、程朋芬、尚福小、周花小。 周家泽基干队大队长潘金成,队员李福基、季时龙、李福旺、季上寿、潘高根、潘高本、季时来、钱松义、王正义、李方道、黄长礼、李义祥、朱焕富、费桂根、潘金龙、周雷。 顾春南在十几个人的会上提出三个基干队合并。潘金成秉承朱秀福的旨意,马上表态,不予合并:“我们周家泽能够参加基干队的人就已经不错了,如若改编得也像正规军军队那样,不肯干的人很多。有的人家差人种田,家庭缺了主要做手,那怎么行?还有的人有妻子儿女,更放不开。”潘维福也附和道:“还是各家归各家得好。自古就说得好,打仗弟兄行,上阵父子兵,最合心。顾大队长哟,三家基干队掺杂起来不合络啊!” 李福基说:“我看这样吧,今后一有情况,三家就齐心合力,立即行动。我们的旗号就叫顾春南扩充基干队。”潘金成说:“就这说法吧。总而言之,以你们颜吕庄基干队为主。” 顾春南说:“殷家庄基干队、周家泽基干队主要在你们本庄活动为主,我们颜吕庄基干队在校家庄、颜吕庄、殷家庄、周家泽、陆家庄一线活动。现在一段时期落脚在周家泽,周家泽家庙前树起旗帜作为联络信号,挂一面旗帜表明情况正常;两面旗帜有大情况,基干队须往庄上奔;挂三面旗帜,就是特别紧急情况,必须紧急集合。” 顾春南基干队驻扎在周家泽五六十天,一直平安无事,敌人的周家庄、陈家堡、沈家埨等三个据点都不敢到周家泽“扫荡”。朱秀福、季上体、钱茂国三人却厌烦起来了。季上体说:“梦呗,顾春南的基干队在我们周家泽住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晓得吃掉多少米饭,怎还不走呢?”钱茂国眨了眨眼说:“原以为他们看家护院,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鬼子并不曾到我们周家泽,……”朱秀福跺着脚说:“早晓得这么个情况,不该留顾春南在我们周家泽,累赘不得了,白白耗费我们周家泽人好多的钱粮。依我看,顾春南他全不晓得人的眉头眼色,如若他是明白人,应该早就离开我们周家泽了。”三个保长喉咙都特别大,似乎感觉顾春南和他手下的人听不到,就是如此,旁边人听了也会传话给他们的。 这三个家伙说话的喉咙那么响,顾春南基干队的人怎会得全都是呆子的呢?也不可能个个耳背的。只是一时不知何处去,还得继续住扎几天。 四三、趁机揽财 一天正下着毛毛小雨,陆家庄匆匆忙忙走来一个人,身上都潮湿了,火急火燎地找到了顾春南,恳切地说:“最近一段时期,我们陆家庄老遭祸殃,一会儿郜宝尧扩充队来要粮,一会儿蔡家堡王正明带人来征粮,阚春光常备队进我们庄征粮已是第三次了,有好多穷人家里的粮收得不多,不肯征粮就遭受毒打。听说周家泽平安无事,原来是有了你们。现在我们陆家庄人家请你们打跑那帮家伙,我们陆家庄人对你们感激不及。” 顾春南笑着问来人名字,来人说自己名字叫陆加珏。陈克勤笑着说:“我们蹲在周家泽已经有好长时间了,三个保长不再像起初那样欢迎我们了。现在陆家庄人遇到祸患,需要我们去解救,顾大队长,你就把大家集合起来吧。”顾春南拍着来人的肩膀说:“陆加珏,你给我们带路,马上就出发,保证给你们庄上解除灾难。”陈克勤把十几个人召集起来,顾春南挥起手里的长枪,喊道:“出发!”来人合着手说:“好杀了。” 猫子逼鼠,还真有这么个说法。伪军、顽匪甚至连散匪都不敢光顾周家泽,但是全庄人并没有减少多少负担,仍旧征缴所谓国粮、枪支费和苛捐杂费。朱秀福发出命令,全庄任何人不得违抗,真的说得上一言九鼎。他家原先没有多少田亩,庙里八亩嘴的田归他家种了三四年,处在乱世当中,庙里和尚出外避难远游,有两年没有归庙里,朱秀福的父亲朱锦章便将八亩田占为己有。钱如凯、钱松莲、钱松舟、钱松确等人跟他争辩,朱锦章作了妥协,答应每年给庙里五石粮。自从朱秀福当了保长,一直处心积虑将这五石粮变成全庄人负担的备用粮,居然得到季上体、钱松莲、钱松舟这些市面人的认可。 朱秀福手里有了余粮,便做起大放高利贷的勾当,借他一石粮,半年内还一石二斗,一年就要还一石半,利滚利。林大才家借了他两石粮,只滚了一年,便要还三石半粮,吓得全家人勒紧裤腰带子,还清所欠的债务,到了三春头上只好流落他乡要饭。 费桂珍租的李善礼的七亩水田,三亩高田,李善礼要求每亩收租一石半。费桂珍分辨说:“不是说好了的吧,水田给你家的租子一石稻子,怎么要一石半稻子呢?”李善礼不容置疑地说:“你家够种我家的田?不种的话,我租给人家种。”费桂珍见田已经被他家种成熟了,而且又与自家十亩水田连成一体,咬着牙说:“种的。”李善礼扭着头说:“既然你还要种我家的田,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福勤对费桂珍说:“富人种田快活,只要动动嘴就行了。穷人不吃苦种田就不得过。……唉,桂珍呀,钱三瓜的女匠养了个儿子,你猜像哪个?”费桂珍笑道:“肯定像自己的爸爸妈妈呀。”“不,像东洋鬼子,那个儿呀活像东洋鬼子的脸剥下来似的。”费桂珍愣了愣,说道:“是呀,钱姜氏被东洋鬼子奸过的,她生的这个小伙干脆就叫个鬼子吧。”李福勤笑得头直摆,“还就被你费桂珍说到的,他家还就给这小伙添了这么个名字叫鬼子。”费桂珍一听,也笑得头摆了又摆,说道:“世上的怪事就是不少,这叫头打扁了当帽子戴,还真把人笑杀了。” 李福勤摆着手说:“可不是么。桂珍呀,世道艰难,富人张开嘴吃人,不由得你咽不咽得下气,他就涨租,你难受,到头来还得忍气吞声,你刚强啊,日子就更不好过。”费桂珍垂着头说:“唉,有什么办法呢?活一天算一天。……啊,我那风车怎地不转的了,我得赶快去叉蓬。”说着,便匆匆地往南走去。 四四、婚宴惊悸 富裕人家终究比穷人活得潇洒,在烽火连天期间也不例外。钱松确的儿子钱茂豪结婚,竟然派了四个人站岗,担心遇到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会让客人们扫兴。 一阵鞭炮过后,宾客入座。钱松确喜滋滋地说:“朱保长呀,您坐到东边桌上来,我想请您陪陪新亲。”钱松舟马上嚷道:“今日晚上,只有朱保长陪新亲最好不过的了。朱保长请上座。”朱秀福故作谦虚地说:“季保长陪新亲好。”季上体笑哈哈地说:“朱保长啊,松确请你作陪,你就别要拿架子了。我跟茂国已经坐到这东边桌上来,也算陪新亲了。松确他这主人就是没有请你,我们这些松确请得来的客人也要请你坐上去。你不坐上去,我们这些人哪个好坐下来拿杯子喝酒呢?好好,你坐下来,你坐下来。”朱秀福笑着说:“既然你们一再叫我坐到主陪这个大位子上,我不好拂掉松确的美意。好,新亲呀,咱们端起酒杯子饮酒吧。”他大度地端起酒杯,另一只手做着敬酒的姿势,喊了声:“大家一起陪陪新亲吧。”钱松舟第一个响应, “好,我们一起来。”整个堂屋心的四张桌子随即觥筹交错,喜笑颜开了。 酒过三巡,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新郎官钱茂豪出现在门口,对准菩萨面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宾客们全都站了起来。 钱松舟走上前说道:“新亲,娘舅,姑父,姨丈,朱保长,季保长,钱保长,诸位亲朋好友,世事多秋,招待不周,万望体谅,大家多喝三盅!”新亲招呼道:“我酒量有限,三杯后,我就不喝了,那就对不起诸位了。”朱秀福大声笑道:“好,我也只敬一杯。来呀,我们一起干掉!”正当朱秀福与季上体两人把酒干掉之时,钱如芳神经质地走进来说:“不好,新四军进庄了,黑压压的人,一看足有百十个人。”钱茂国慌张地说:“新四军陡然来到我们庄上,这怎么好呢?”朱秀福也心神不灵地问道:“他们从哪里进庄的?” “从北头进庄的,……他们全穿的黑衣裳。”朱秀福眼珠动了动,把手往桌上一摆,断然说道:“赶快把四个岗哨撤掉,要快,但要放一个暗岗。”朱秀福的女婿钱茂洪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朱秀福端起酒杯喝了一点,咂了咂,说道:“最好派两个人前去察访察访,看看新四军在我们庄上到底搞什么活动。”钱松莲说:“我和李方桃两个人去,你们放心好了。”朱秀福连连摇手, “你们这些市面上跑的人怎么能去呢?不但办不好事,还会把事情办砸了。这样吧,叫林志龙跟小金龙他们两个人去,不会引起新四军的怀疑。……舟先生,你是主意窝,拿得准,你去指点指点他们两个人。旁边人做这交易,我是放心不下的。”钱松舟 “嗳”的一声,受宠若惊地走了出去。季上体说:“事情安排好了,我们喝我们的喜酒,他新四军也是人,总不能搅乱人家的喜事的吧。”钱松确恭着腰跑上来说:“新四军陡然来我们周家泽庄上,大家感觉受点风浪,没事,放心喝酒,我敬你们。”钱松舟笑着说:“来来,我们一起来。”酒杯当即碰了起来,…… 四五、抗战召唤 新四军一个连来到李福基打谷场驻扎下来,随即派人警戒。团部郭主任对工作宣传员说:“我们赶紧把周家泽人召集到大庙前的场地上,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回过头对一个女战士说:“梁慧,小包跟你一起去做群众工作。”女战士梁慧随即喊了声:“是!” 梁慧和小包两个人来到李何义的顶头舍跟前敲门,喊道:“老乡,请把门打开来。”隔了一会儿,门打开来了。梁慧笑容满面地说:“老乡,我们是新四军,跟你商议一件事。”李何义打量着梁慧,只见她穿着灰色军装,剪着齐脖子短发,乌索索的,细圆谱脸,眉头上充满了笑意;腰系武装带,显得很有力量。他抬起头说:“女先生呀,你夜里找我们穷人商议什么事情呢?”梁慧笑着说:“我们就是商议我们穷人自己的事。我们的军队正是穷人自己的军队,是真正的人民军队。”李何义哆哆嗦嗦地说:“我们庄上的保长一直说是洪水猛兽,青面獠牙。”梁慧把手往下一劈,说道:“那是对我们新四军的污蔑。你看我是洪水猛兽吗?”“不是,我们没见过你们人士,今日是第一次。” 梁慧和蔼地问道:“老乡,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何义。”“对了,李何义老乡,我叫梁慧,以前是江南镇江的学生,后来参加了革命。他叫小包。你别要有什么顾虑,穷人要站起来,做土地的真正主人,从此不再受人欺凌、压迫和剥削。”“你们真的能做到吗?”“能做到。可是眼下我们只能着手第一步,这就是推行二五减租。”“什么是二五减租?”“二五减租就是穷人租了地主、富农的田,每缴租一石粮食减去二斗五升,留给租田种的农民兄弟自己。”“好煞了。”“我们今日晚上就是为的这件事,请你们到中槛庙前场地上商议。” 李何义有点迟疑,“保长他们能同意吗?”“李何义老乡,这你就放心吧,我们的郭主任已经带人到钱松确家里给他们说去了。”李何义霍然道:“好的,我这就去。”梁慧说:“李何义老乡,我还想请你帮帮忙,跟我一起把其他老乡都喊到那家庙场地上。”“行啊,这就到季马章家去敲门。” 钱松确家里的客人们喝酒正喝得带劲,钱松确神色不安地进来,说:“不好,新四军已经来了人。”朱秀福紧张地问道:“他们来了几个人?”“人倒来得不多,但他们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一到北头就把我们安排的暗岗给抱掉了。”“他个钱三瓜怎么搞的?见到新四军来人,怎不赶快溜掉呢?一点都不机灵,活鬼!”朱秀福忽然感到自己失态,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来也好,我们问问他们到周家泽来到底想干什么。” 郭主任几个人进了钱松确家的院落,来到门前。郭主任摆着手说:“打扰大家了。谁是朱秀福朱保长?”朱秀福欠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说:“嗯啦,敝人是朱秀福。”“哪个是季保长?”季上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我是季保长。”“钱保长是哪一位?”钱茂国点头说自己是钱保长。 郭主任朗朗地说:“朱保长,季保长,钱保长,钱松确先生,还有诸位宾客,我们新四军这次到周家泽,主要任务是开辟抗日根据地,动员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起来进行抗日,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对此,你们哪位先生还有什么看法?请讲一讲。” 钱松舟说:“先生,你们来我们周家泽够动我们的家产?”郭主任潇洒地说:“你这位先生问得好。但我明确告诉诸位先生,各个人家的田亩家产仍旧是各个人家自己的,田亩出租的要实行二五减租,就是说你每收租一石粮食的,减掉二斗五升留给租田种的人家。”“什么时候施行?”“眼下立即施行。望有识之士带头进行二五减租。你们要晓得,这就是支持人民抗日战争的表现。我们、新四军对这种人是十分欢迎的。……好了,我们不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饮酒吧。” 四六、组织落实 临床试验不仅会有专业的专家会诊,每一项数据都有人跟进,对于爸爸的病情来讲,是个很好的机会。 顾宝珠深吸一口气,他们显然是已经怀疑上【富婆】这个id了。 亲密度不会无缘无故的涨,这说明姜紫曦就是在装睡试探他,而且对结果很满意。 “死丫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弟被警察抓走了!”李妈哭嚎着也说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让李尚尚立刻赶过来。 再说他来这临渊州,也不是为了投资赚灵石的,所以一口谢绝了金融的“好意”。 好家伙,一辆哥伦布货运里三个穿着一件印着“暴毙”夹克的朋克在勾肩搭背地扛着发射器。 秦毅闻言一笑:“你杀呀,我是你的主人,你下得了手么?”说着还伸长了脖子往她面前凑。 尽管韩墨的祖父是大周仙朝皇帝亲自册封的侯爵世家,以韩家的实力,在天海州也完全不惧任何势力。 流窜ai并非全能,如果一个ai本身设计为管理财务数据的,它就不可能同时擅长电网控制。 尤其是他那个签名……像是一把剑刺穿人的心脉,功力不够直接歇菜。 夏武帝怒声,自白日扣押誉王后,他心火时紧时松,变化之大,让誉王汗流满身,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汪斌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李毅说的这种情况,不过,只片刻,他便恢复了信心。 我叹了一口气,看看这些大叔,年纪都是四十以上的,一个个眼睛都熬的红红的,面容憔悴,看的出确实是被折磨的够呛。 “说得也是,那他可会用心为皇上做此事?”周皇后想了想说道。 “秋水,你通知到王大壮了?”柳若雪的眼神充满冰冷,忽而又满是哀伤。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枚金币,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端木晴道:“马庄主何必客气,久闻马庄主贤德正义,爱交朋友,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我们几人是负了伤啦,才来叨扰贵庄几日,马庄主肯收留接纳,咱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众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 “喂?”杨纤纤接了电话,在她发声的前一秒,她脑门一热,竟用了男声。 “我,我,我还要去照顾我姐姐。”说罢,我就立刻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好。少谷主这边请。”杀狼点了点头,带着傅羲朝着谷内另一侧走去。 第二天,唐僧受李世民请托,要在雁塔寺演诵三藏真经,刚打开经卷,就闻到香风缭绕,半空中传来金刚力士的呼唤。 还有,董卓,他的姓氏,可是董字。谁知道这个董,是不是董太后的董呢?何皇后如果知道的话,往这边一想,董卓也就完蛋了。 也不知沙悟净先前是怎么跟孙悟空和解的,他虽然臭着一张脸,还是老实地去取哪吒的砍妖刀。 妖夜黑虎口中的神秘人就是自己的师父,而自己的师父之前绝对是认识妖夜黑虎的,甚至他很可能知道妖月的下落。 看着一脸惊慌之色,眼神躲闪的茶棚老板,大汉已经知道了什么。那张笑容渐渐的冰冷了下来,他盯着茶棚老板,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牙。 姜预从怀恋中回过神,听着周围的人的惊叹,顿觉自己的名声竟然这么响了。 几人并未急着回客栈,而是在街上缓慢的走着,阵阵寒风袭来,夹杂着一些洁白的雪‘花’,寒冬,真的来的。 随着项昊,将剩下的人皆打败后,人们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起来,接下来,关键时刻到了,项昊将接受那些晋级者的挑战。 在一浪接一浪的鼠潮催逼下,朱天蓬三人迅速向着远处的火山靠近。 刘丹确实是着急了,这不,连脏话都出口了,只可惜了,里面的人压根就没有应她。 符之主事神依照天人符法的观点为天道外神,也就是游离于位面之外的外宇宙主神。 你们聂家不用见了我们就如同见了老虎,还敢让人羞辱我的母亲,简直太过分了。 当然这只是因为单行槿在单衡远落魄的时候,救了单衡远一条性命,然而有些事情是他们注定没有办法去处理的。 不知是她的意念太强还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满心抱怨,她果真就听到一串马蹄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便传来熟悉的马嘶。 “这一次恐怕是跳进黄泉也洗不清了!”穆挽在一边默默的嘀咕着,却不知单行槿已然听到了穆挽的话语。 在梦里她来到了古代一个叫做大宏的朝代,对,确切的说是不知何年何月何朝代。反正不是现代。这里的人古风古朴,却无法判断是那个历史上确切的朝代。在这里她过上了十分真实的生活。 四七、二五减租 等陆隐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中的灼热之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精力。 “如果她在这里,还劳烦姐姐通融一下,这是姐姐辛苦费。”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 论感悟法则上的天赋,其实陈霜也只是个普通人,远远比不上罗峰的金角巨兽。 消息发出,傅遇之便向码头走去,心里想着宁软软肯定会来,一定会来和他约会。 钟藜似有所觉,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拍完之后笑容消失,低头吃蛋糕。 突然,龙葵翻页的玉手一滞,目光微凝,略显急促的呼吸,让其的胸前连绵起伏。 不黑像是听懂了命令嗷嗷叫了两声,然后趴在地上认真闻了起来,在经过鱼缸时忽然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有了新发现。 如此漫长的岁月,为妖之修行,又谈何人之思维,就连情感,恐怕都会无比之淡漠。 这几天战南星早出晚归,司恋也没有见着她,因此一起吃早餐的只有战南夜和她。餐桌上,两人也都顾着吃,谁也没有搭理谁。 并且,真正对陆隐战力加成最大的,还是领域、法则、发力等级这些。 因着昨天,给陆丽锦的院子买东西,就花了二十几两银子,心疼得杨氏昨晚上整晚没睡好,琢磨着要怎么的,才能让赵姨娘重新管着并对园的采买。 至少目前看来,风天南表现的特别爱笑,特别慈祥,不过叶北太熟悉他了,对待亲人他确实是特别的好的,对待朋友也绝对是极其仗义,但是对待他的敌人,那确实是有些狠了,不过这也都是正常的。 他的脸色确实也不太好看,都怪他太兴奋了,醒了之后就跟他说个不停。 陆景修确实知道了她和董妍的私人关系,但从董妍那边没问到什么,所以才会找她问话。 “算你有几分见识,这可是生机素,价值堪比晶元了,学院内的食堂有卖,这可是积分价,一般人可吃不起。”吴玄傲气说道。 赵贵妃在宫里的宠爱可是独一份,其实徐皇后也乐见其成,毕竟赵贵妃没孩子,无论怎么宠,对她与她的孩子没有太大影响。 虽然来到过两次,而且都有兑换钱币,但都是匆匆至匆,没有更多印象,甚至连钱庄的名字也不知道。 港城青年们涨红了脸,有着咬牙,有着紧捏拳头。但没有人敢对黑炫风动手,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刚才的那一声枪响,惊动了整个楼层的病友和值班护士,所有人几乎全都堵在了走廊里。 看着他们的伤势最重的也不算太重,流点血而已,这柳雨儿已经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赵灿来到地下室空空的舞蹈室,空空走后,舞蹈室空置下来了,阿强每天都会在这里打拳。 志均的话我也只是暂且听着,当面对死亡的恐惧,究竟是不是无人会退缩,在我这里尚还有待商榷。 当然有人会产生疑问,学校的教室会不会不够?那不影响上课吗? 母亲虽然不明白怎么表述这其中的道理,但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我的无限的爱。 贾行心中和宋婶一样的焦虑,听到宋婶的催促,他犹豫不决地看向陶思年。 包拉杜感觉这次也赚到了,十多万银币的生意,这个月的业绩会显得好看很多。 庆林说完之后见赵嬷嬷沉思,又问要不要再去看看,赵嬷嬷摇头说不用了,让他也靠着车厢边框歇会儿,等会儿到了扎帐的地方,晚上怕是睡不好的。 杨季卿心中的疑问没有解开,还是自家香火的问题,依然追问冬儿为何说他杨家家庙香火不灵,纸烧了白烧,冬儿见他性情柔和,不招人厌,也就不再防备着他,便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别废话了,上吧,弄死他丫的。”王胖子忍不了了,卷起衣袖就冲上去开始虐李娇那死娘们。 宁尘还以为,灵感仰只是受到了封印,只要神魂归体,就能重新成为神明,没想到堂堂青帝居然早已陨落。 巴雷五是个什么东西二位公子不知道,裸男二人可熟悉得很,他两一服就是裸男。 不得不说,李琦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也很会说些聪明的话,眼下李琦的话让潘迪很是受用。 他们拿着继父的遗产去外省做生意,搞什么白云山维一植物精油推销,销售,从个各方面推销,自己赚中间商,生意越做越火,他们有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 大燕移动中对阿九最不舍的当然还是肉肉,自己刚认识的好朋友没想到相处不到几天又要离开。 皇上也不问她还要准备什么,她说晚上再进宫,皇上也就随她去了。 只见他双臂一扬,忽然左右两方虚空之中莫名异动,再度出现了两道空间裂痕,仿佛通往黑暗的无尽虚空。眨眼之间,便是两件法器从中现了出来。俱是带着无比邪煞的漆黑之色,直透着无穷无尽的诡秘气息。 额间那缕飘飞的白发,与手中赤红如焰的吞吴仙剑,仿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分明是一股凌厉的杀意,片刻前从他的剑中一逝而过。 四八、循循善诱 他哼着小调跑到季家墩子,忽然发现一伙穿着黄军装的人出了庄门直往西南方向卖命地奔跑。季时尧从北边走过来说道:“这些人是瘌周瑾的区队,他们在高里庄遇到了胥胡子的新七纵队,真好比老鼠遇到了猫子没处钻。”费桂珍愕然道:“瘌周瑾他不是当的陈堡乡乡长吗?”“他升上去了,当上东台第八区常备中队的中队长。今日带兵下来扫荡,没想到新四军来的人特别多,他带的七十多个人根本不是胥胡子的对手,所以就没命地往西南方向逃跑。” “我们二村的村长让钱圣宽当,实际上是他老子钱茂圃在幕后操纵。”“丁道华说他行,其他人没有阻拦,钱圣宽就这样当上了村长。他们一村干部换得快,季时龙接替潘金国当村长,只有五个月,就到乡里当治保主任,现在是朱焕富当村长。”“噢,两个村的民兵中队长都换掉了,一村是姜于年,我们二村是钱松朋。”“乡里变动很大。现在不叫殷周乡,改叫校宁乡,也叫周颜乡,丁道华任乡长,那个善于讲话的新四军女同志梁慧任指导员,唐永芝任民兵大队长,蔡永柏任乡农抗会会长,乡财委还是郁美章。”“那程云杰呢?”“他调到区里任农抗会会长,袁勤芳调到陈沟乡任指导员。” 胥金成率领新七纵队来到圩南地区,肃清敌伪势力对根据地的影响,日寇与伪军只能龟缩在沈家埨、周家庄等几个据点里。 郭主任代表蔡堡区委书记李温陵向梁慧交代工作:“这次工作组的同志全部调走,准备建立区游击队。小梁啊,你肩上的担子重了,既要搞好周颜乡各方面的工作,又要提防敌伪顽三方面的敌人袭击,更要密切注意躲在阴暗角落的特务及地痞。我只能留下包永年、申小旺、季朝达三个同志跟你一起工作。”梁慧坚定地说:“郭主任,你放心吧,李文瑾、高翠萍、袁勤芳,还有苏华、杨萍、张辉她们都是女同志,都能出色地做好党的工作,我向她们学习,一定不辜负党的期望,把工作做好。” “小梁啊,你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只要你满腔热忱地为人民服务,群众就是你最好的保卫者。”郭主任向梁慧敬了个军礼,梁慧连忙举起手还以军礼。 周雷远远地看见郭主任带领七八个新四军战士走了,便匆匆地跑到梁慧跟前说:“我也要跟郭主任他们走。”梁慧侧着脸说:“你跟他们一起做什么去?”“我当兵,当新四军的兵。”梁慧笑哈哈地说:“周雷,你在周家泽当民兵,不照样拿枪吗?”周雷噘着嘴说:“全都怪你,今年早春,给朱秀福看鸭子的侯来根参军,他还比我小一岁哩。时下张怀春参军,进了新七纵队,你劝我留下来。现在可好,你们的人一个个的走了,只剩下你们四个人。” 梁慧戴正了军帽,说:“你晓得吗?我手头正差人帮忙。现在我要你在我跟前工作。你愿意不愿意?……不愿意的话,你可以到蔡家堡参加区游击队。说实话,干革命工作要两厢情愿,一头热是没用的。”周雷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听你的,你比我大一岁呗。”“这就对了,你应该喊我一声姐姐。”“是,指导员姐姐,周雷向你报到。”梁慧笑得前磕后仰,她捂着嘴说:“跟在我后面工作,要比这之前的工作艰巨得多了。首先,新四军的军装穿不成了,要换成普通老百姓穿的衣裳。再者,平时只用短枪,我们才便于展开工作。” 四九、颜庄锄奸 包永年跑过来说:“梁指导,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到颜家庄除掉汉奸颜牛喜?”梁慧说:“等天黑了。颜牛喜这家伙投靠日本鬼子充当密探,我们当然要趁早把他干掉,不然的话,我们这里的老百姓就老不得安宁。现在到殷家庄程云杰家里做好准备工作。” 五个人来到程云杰家里,全都穿起普通种田人的装束。梁慧将短发绾在脑勺后头,拿出假子绕成发鬏,蓝士林大户头褂子,黑裤子,土布鞋,脸上抹了点锅墨灰,看上去年纪大了些。周雷望着梁慧嘻嘻笑道:“还有点像个老奶奶的样子,不过到跟前一看,就觉得是个人家的年轻的媳妇。”梁慧用手指戳着周雷的额头说:“就数你嘴尖,今日除不掉颜牛喜,就找你周雷算账。”周雷抹着脸说:“我打头阵,怎么样?”梁慧正色地说:“听说颜牛喜这家伙有一身的蛮力气,收拾他的时候,咱们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五个人来到颜家庄北头,梁慧说:“周雷,你陪我到前边草屋里,由我冒充颜牛喜搭的姘头,让这家的人给我们带路,带到颜牛喜的住处。如果他出来了,你要尾住我后面跑。我一旦把颜牛喜引出屋外,你们随即开枪打死他。”周雷点着头说:“行啊,就按照你这方案执行。” 梁慧走到那草屋门口,说道:“你家晓得颜牛喜他住在哪里?”男人吃惊地说:“你这么晚找他做什么?”梁慧带着哭腔说:“他个杀千刀的,在宁乡搭上了我,先前好话说尽,什么都答应我,可是他过了十多天后,突然溜回家,把我个女人孤孤单单的撂在宁乡的西北梢大河边上,叫我怎么过日子啊?眼下,我摸他的魂来了。” 男人说:“我姓梁。”“求你给我带个路,今日晚上我找不到他人,我就没法住宿啊。”老梁的妻子说:“海龙,你看人家一个女人家,孤苦伶仃,多可怜啊,你就领她到东河边舍上。” 老梁走了几步,说:“你跟在我后面跑。”出了小巷往南跑,又折了个小弯子往南跑过两家,将要跑到河边,老梁往南一拐,上前喊道:“牛喜子,有个女人找你,你把人家一个人就撂在宁乡,人家摸上你门来了。” 颜牛喜吃惊地说:“我在外边不曾搭到犯忌的女人啊。”颜牛喜的女人骂道:“你个活枪毙!在外边个把月时间,原来是搭人家女匠的,你还说不曾的,人家怎跑上门找你呢?伤你家祖宗八代形的,一个杀千刀的,我单看你这回看了人家来怎么说?” 颜牛喜气咻咻地说:“你嚎什么丧?我出来望一下。”梁慧见颜牛喜却假装胆怯地往后缩。颜牛喜出来一望,是有个女人,便大步往西跑了两步,想看个究竟。“砰!”一声枪响,撂倒了颜牛喜,梁慧掏出短枪上前几步,大声说道:“颜牛喜,你最近投靠日本鬼子,当上了可耻的汉奸,残害革命同志。今天,抗日人民处你死刑!”“砰砰”的补上两枪,将颜牛喜永久地送进了鬼门关。包永年、申小旺、季朝达三个人走上来,将一张预先写好字的白纸条子往颜牛喜尸体上一放,醒目的十几个大字:“汉奸颜牛喜落得个可耻的下场!” 梁慧手一挥,便要后撤,老梁的妻子见到梁慧本来就有点迟疑,这会儿听见枪响,赶紧跑出来。当她知道来人是锄奸的,便提供消息说:“我们庄河西的一个沟头,东边从南头数起,第二家有个汉奸,名叫刘蛇居,他是周家庄伪保安团团长王少堂的副官。这个家伙经常跟鬼子联络,将扫荡得来的军粮送给日本鬼子,作恶多端,横行乡里,谁也拿他没办法。” 梁慧果断地说:“我们这就去拿办他,等事情查实后,随即处死他。”五个人身负使命,快如风似地消失在黑暗中。周雷一到那家草屋,就用力踢开门,炸雷般地喊道:“刘蛇居,出来!”刘蛇居正在洗脚,准备上铺睡觉,听到吆喝声,随即吹灭了灯火,掏出裤带子里的就朝外“砰”的打了一枪。周雷矮下身子,倒地一滚,扑上前去抓住刘蛇居衣裳就扭打起来。申小旺走上前去,倏地抓住刘蛇居的腿子就猛的一拉,刘蛇居猝不及防,跌了个猪啃地。包永年拿出绳子上去就将他的两只手反扎了起来。 刘蛇居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吓得活活抖抖的。梁慧走进屋里,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蛇居,你在周家庄据点里充当汉奸,死心塌地为日本鬼子办事,做了很多坏事。现在将你带走,一经查实,立即将你处死!” 五〇、服从安排 五个人押着刘蛇居。当走到殷家庄南面地带,刘蛇居发觉能挣脱绳索,便伺机逃跑。他磨磨蹭蹭地说:“我腿子疼,跑不动。”申小旺推了他一把,说:“跑不动也要跑,快点。”刘蛇居跑了一段路,便陡然蹲下身子撞到季朝达,撒腿就跑。申小旺随即打了一枪,这家伙头一低,剧烈地奔跑,到了前面的沟头,他人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周雷跺着脚说:“唉呀,这条恶狼溜掉了。”梁慧说:“我们放了两回枪,肯定惊动了敌人。敌人在哪里?我们不清楚。要不然,我们几个人非要追上去,给他刘蛇居送终不可。现在事不宜迟,赶紧向东走,脱离危险区。” 傍晚,北汊港里行来两条木船,双潮河里又连续行来了三条船,进入周家泽庄东河,停靠到玄天庙河口,人们陆续上岸。蔡堡区委在玄天庙召开区乡两级干部会议,周家泽两个村的村长、民兵中队长也出席了会议。蔡堡区委书记李温陵传达溱潼县委指示,并对当前工作做了部署。 这次会议召开后,梁慧被调到陆蔡乡任指导员,由丁道华代理周颜乡指导员,季时龙代理乡长,包永年、申小旺两人回溱潼团,季朝达到蔡堡区队任班长,唯独周雷一个人留在原地做地下工作。周雷怎么也想不通,随军作战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李书记劝说道:“把你留在原地工作,这是我们区委的一致意见。你身份特殊,加之你有义父周祥甫掩护,仍到李善礼家里做伙计,有利于你搜集情报。你这个工作岗位暂时没人接替你做,我们考虑得来考虑去,只有你最合适。” 周雷摸着头说:“我受人的气受足了,先前我离开师父,就为的不受人的气。现在我参加了革命,竟然还叫我做受气的工作。”梁慧说:“周雷呀,上级领导安排你留下来,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凡工作都是需要人去做的,一个真正的革命同志必须服从分工。” 李书记严肃地说:“让你担任周家泽联络组组长,这是党对你的考验。作为一个革命者,应该是党指到哪里,你就打到哪里,并且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革命工作做好。……当然,做地下工作,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但这得靠你以智慧去战胜它。伟人说,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是去做工作,这才是个好同志嘛。”周雷抬起头说:“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还留在周家泽做工作。” 梁慧说:“这就对了,你有一个伙伴叫阮老三,做地下工作是再好不过的条件。”她说着便走了出去。季朝达这会儿跑过来拍着周雷的肩膀说:“好好干,到了远处去还能假扮个女人忽悠敌人,你这脸皮比富贵人家的小姐还嫩的呢。”周雷推开他的手说:“你别打趣我,哪有你拿枪参加战斗耍脆。” 季朝达笑着说:“耍脆不耍脆,这是根据各人的条件。”李书记说:“周雷呀,过他一段时期,我们是会考虑你到区游击连,做个侦察兵慢合适的,能够出乎敌人的意外。”季朝达摸了摸周雷的脸,说道:“周雷你头上盘起妈妈鬏,充个人家的小女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敌人的情报。当然,还得给你找个好搭档,跑出去要像个小夫妻两个。” 李书记点点头,说道:“说真的,季朝达他说的,还就是我们所考虑的。周雷呀,你留长头发有作用的呢,有作用就得发挥起来。不过,眼下你要留在周家泽继续做冯家的伙计。” 五一、诉说实情 苏中二分区教导队配合各个区队英勇杀敌,日寇提起教导队就胆战心惊。一九四四年初冬,教导队由于转战南北,频频出击,伤病员日益增多。上级决定教导队开到圩南根据地调养。教导队的一个连划着五六条小船开到周家泽,驻在庄南边。刘正柱家里驻了一个班,季上沂家里驻了一个班,还有其他空房子也住上了新四军战士。 陆蔡乡指导员梁慧、乡长刘长林率领十多个民兵向周家泽新四军伤病员送来了三石大米、二百五十斤香瓜、三十斤香油。 王连长热烈地说:“感谢陆蔡乡人民对我们的爱护和支持!梁指导员,你们一路辛苦了。”梁慧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真正的革命者都是主动相互支援的。你们这些外地人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周颜乡及周家泽的同志都会关心你们的。” 王连长感激地说:“谢谢你们陆蔡乡同志对我们的关顾,你们特地把吃的东西送过来。”“我们做革命工作的同志,工作中遇到困难,都会主动出手帮忙的,不会置之不理。小团体主义要不得,……好了,到了周家泽,我还要去找几个人谈谈今后的工作。”王连长招了招手,说道:“好,梁指导员你忙去吧。” 梁慧带了一个同志,来到尼姑台乱坟葬西边田里,张望了一下,也就晓得周雷在田里铲墒,对住他挥了挥手。梁慧对她带的那个同志说:“宋之发同志,你站在这里监视四面,防止坏人冷不丁地窜了过来,耽误我们的工作。”那同志说:“梁指导员,你放心好了,一有情况,我随时喊你。” 周雷见梁慧朝自己这边走过来,随即上了田岸,笑容满面地说:“梁指导员,你今天到周家泽找我有什么指示?”梁慧捋了捋齐脖子短发,说:“我哪有什么指示,只是跟你了解一下周家泽最近的动态。”周雷说:“我发现潘金成老往庄北头跑,丁指导员、季乡长几次召集人开会,说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他。还有些人嫌参加革命做工作没意思,整天提心吊胆,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又得不到实惠,不如回家把田种好。” 梁慧一听,警觉地问道:“周雷同志,你能具体说出是哪几个人?”“先前的是一村村长潘金国,还有季上胡、季时大、潘金龙等几个人。”梁慧沉吟了一会,说道:“周雷同志,你可要坚定革命信念,坚贞不渝地跟党走。”周雷勒起拳头说:“梁指导员姐姐,我周雷任何情况,任何时候都不离开革命队伍,决不背叛党的革命事业,争取早日加入党组织。”梁慧亮起两只手说:“这你放心,你年满十八岁的时候,组织上会考虑你加入进来的,等着这一天吧。……我走了,你代我向其他同志问好。” 周雷轻轻地点了头,说道:“那一天,我们让汉奸刘蛇居溜掉,也不知他后来情况怎么样。”梁慧笑着说:“前天我遇到薛家庄民兵陈学立,他告诉我的。刘蛇居当天晚上就被薛家庄农民沈居林当给处理掉了。” 周雷跺着脚说:“这家伙真狡猾,有点手脚功夫,难怪伪团长王少堂找他做副官看家护院。”梁慧笑着说:“周雷呀,你也要吃点苦,对敌斗争,手脚功夫可不能差啊。”周雷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说:“嗯啦,我要学点武艺,就是不曾遇到上等的武术师。”梁慧指着周雷的脸说:“你哪不会自己练吗?以后总会遇到高手,高手也好点拨呀。”周雷笑着说:“你别指住我的脸,我兄弟听你姐姐的话。” 五二、冻死蛇居 赵朗确实飘了,这一点就是他本人也不会否认,但是他飘了也是有原因的。 可是今天早上,她出门去吃了个早饭,进门时,以往一向来迎接她的狗,却没有出来。 可这会子天都黑了,村里也没有车,只能先在村诊所简单的进行一些救治,然后等天亮,在寻摸辆车送到镇医院做手术把胸前的碎玻璃取出来。 “让卢卡斯帮忙吧,这家公司是他的儿子,他会愿意帮忙的。”李牧回答道,他很清楚现在的卢卡斯影业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种谣言手段很低劣,但却很有效,因为普通人是最容易被煽动的,而以宇智波一族在村子里的名声,谣言的事只会愈演愈烈,而且宇智波一族很难处理这种事。 但如今,牛头山哨所已经被攻破,大武只剩下北岸渡口的水寨还可以勉强拖延一段时间。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在季末的身影下,知识的触须轻易间笼罩整个宇宙。 白耀斌大惊失色,急忙出声打断了白娴的话,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这家伙叨唠的很,不过作为奥斯卡必备节目,众多明星导演被主持人调侃也是常态了。 但当道长生仔细感受一番身体后,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唉,情不自禁,感情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忍住的。”老金暗淡道。 那有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什么的?!比如什么神兽蛋,准神蛋,然后一堆用不完的大师球之类的,也不用太多,阿尔宙斯蛋,多龙巴鲁托蛋,然后99个大师球之类的就够了,他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 莲只能回答富士老人,没办法,瓦劈也学了,还是打不过卡比兽的话也实在没办法了。 作为兵马俑娱乐游戏部门第一开发组的组长,今天本来是他的休息日。不过田中胖子却自告奋勇前来帮忙。 鲤鱼王则表示不在意,反正是它先动手的,大葱鸭不计较的话,那就是它毫无代价的抽了大葱鸭一耳光,血赚。 两年后的一天,一架飞向苍茫宇宙的超大型飞行器里,郝宇和郭蕙桐两夫妻正对而坐,看着窗外的另类风景,聊着天。 而且,现在的甜品师们也只是在摸索阶段,所以甜品和树果的结合还是比较基础的阶段,自然还是比不上莲依靠手机食谱做的甜品。 鬃岩狼人的爪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几根石柱立刻从地面突了出来将皮卡丘困在了其中。 包含了野营锅,帐篷,和一系列有可能用到的东西,这意思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环岛一周,侯亮平说的没错,这个结界就是一个球形的鸡蛋,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防御,想要进来根本就不存在。 额~“你就不能用一些有效的可行的办法么!”素素自觉理亏中气不足更加恼羞成怒。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欧尼酱重重落地,那坚硬的地面,轰然崩碎开来,无数的碎石溅射。 那种速度,赵钰根本连反应过来的能力都没有,就直接被黄源的一掌拍在了胸膛之上。 蓝梦琪只能点点头,但是心里困惑,不知道他葫芦里再卖什么药。 爱情可是双面刃,不能轻易去碰,有可能伤到人,也有可能被人伤了。 重新点火启动,红色的法拉利嗖的一下跃下了黑漆漆的洞口,汽车的远光灯瞬间打开,那呈四十五度角向下的通道竟然是那么的宽敞,地面坚固平整,适合任何类型的跑车甚至是f1赛车的畅通无阻的行驶。 如此凶残的家伙说要搞。亚格留斯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理由不信,更要命的是如果这条白皮蜥蜴真的这么干了,多半是有可能成功的。 黄源见到花火服软,突然走到了花火的身前,一把将花火那没有衣服遮挡的娇躯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我又不是白痴,喜欢受虐,怎么可能觉得光荣呢!”她忍不住翻白眼。 因为有了岸边万年灯的光亮,所以对于身侧什么情况他们倒是一清二楚。不用过分担心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 joss点点头,两人都明白现在孩子在谁的手中,只是,齐天成费尽千辛万苦,闯入产房里抢走齐彧的孩子目的是什么? 恐怕等下赛方的人会很头大,进来的人高兴了,没有进来的人恐怕不闹翻天才叫怪事。 思索了好久,众人也没有找出与之相对应的材质。也就在这时,他们心中突然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凌佳佳痛的一哼,才准备开口说轻一点,就跟顾微然狂风暴雨一般的动作弄的说不出话来。 相比起来,利欧路很乖巧,从来不给林萧找麻烦,除了玩耍的时间基本都是在修炼,争取早一点彻底的领悟波导之力,并学会使用波导之力。 “休息一下吧。”盛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过被子盖在流年身上,轻声说道。 看着怀中的人泣不成声,云诗玹伸出手,把诗瑶搂在怀中,然后哽咽的开口。 不管是落水还是遭受风暴洗礼的人洛奇亚都会出现帮助别人,但那是在它出现的地方,太远的就无能为力。 她去庭院后面开了车子就往医院赶,到了医院才给殷时修打电话,找到了楼层上去,整个楼层已经被保镖和保安拦住了。 五三、通风报信 朱秀福从庄北头跑到东西大街上,钱松莲迎接道:“朱保长,到我茶馆里喝口茶。”朱秀福恼火地说:“我个保屁的长,什么都不是,反不如钱圣田、姜春根这些细虫子神气。自从新四军来到周家泽,我没征过一斤一两的粮。国军自己动手来征粮,才到周家泽地界就挨新四军的子弹。我上去就受乡长、区长的气。”钱松莲给他泡了一壶茶,拍马屁道:“周家泽这块土地最终还是你说了算。你看,全周家泽凡市面上跑的人哪个不拥护你,你是周家泽人的主心骨嘛。”朱秀福情绪一下子好了起来,说:“松莲啊,你这茶馆生意近来怎么样?” “朱保长哟,茶馆生意比较冷薄,很少有人来喝茶,有时至多是几个过路人路过我们庄子,跑进来歇歇脚。” “我听说新四军有一批伤病员驻在庄南头,已经三个月了。你晓得他们有多少人啊?”钱松莲紧张地走出屋外,这才走进屋子说:“我听季上胡说,有一个连,人数大约有三四十个人。不过,他们虽然负伤,个个身手不凡。”朱秀福喝了一口茶,抹着嘴边说:“哼,这批新四军羔子蹲在我们周家泽,倒蛮安稳的了。潘金山他那几个人马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就让沈家埨据点里的国军下来,把他们给我收拾掉!”朱秀福风风火火地跑到高里庄找到潘金山,潘金山叫勤务兵戴吉圣给他泡茶。 两个人落了座,朱秀福说:“有三四十个新四军驻在我们周家泽,年前就来了。”潘金山摆手说道:“这么多的新四军,哪敢去碰他?鸡蛋碰石头怎碰得过呢?”朱秀福眨着眼睛说:“你晓得吗?他们是从前线下来的伤病员,有的伤势还很重,应该说他们没什么了不得的。” “哼,新四军打起仗来卖命,个个不怕死。就算他们三四十个人都是伤病员,我们也不敢去碰他。” “那我们就叫沈家埨的国军过来消灭他们。”潘金山愣了一会,喊道:“戴吉圣,你去把郑乡长喊到我这里来。”兵痞躬着身子说:“是!”便走了出去。 朱秀福唠叨道:“你们不到周家泽来,我,季上体,钱茂国,三个保长都当不成,还受到人的监视,说的连个上学的细鬼都不如。”潘金山拍了拍腰坎里的说:“你别要灰心,蒋委员长一等把日本鬼子打跑了,肯定要来收拾河山。我们手上只要有这个,那个时候,你们三个保长照常在庄上当。至于你嘛,凭能力,说不定要你到乡里当乡长。”朱秀福见到郑云官,马上像见到救星似地喊道:“郑乡长,你可来了。我们周家泽可盼望你去。”郑云官拉过一张凳坐了下来,说:“我晓得你们周家泽驻扎了一个连的新四军。你着躁呢?我告诉你,沈家埨方面最近遇到点麻烦,下去到茅山扫荡吃了点亏。现在要等东台拨点兵力过来。潘队副,你说说哟,总不能光顾出去打人,而自己的家门却敞开来没人把守,那怎么行?”朱秀福愣着眼说:“照这么说,还要等?” “当然等呀,不过,你放心,时间不得长,这个月的中旬,沈家埨圩子里的兵力也就足了。” 五四、殊死奋战 敌人经过一场密谋,恶毒的攻击计划终于开始了。兵分三路:沈埨区公所中队长张子荣、中队副刘文华率领三船人绕过周家泽北汊港向南实施攻击前进;陆蔡乡乡长沈椿亭率一船人直奔裤裤荡,绕过西浒头庄西北的十字河奔蚂蝗湾,沿着直南河向北包抄。区长周瑾率领主力从陆家庄东南角向周家泽陆地攻击前进。 一九四五年三月下秧之时,新四军伤病员正在开饭,一名战士急匆匆地报告王连长:“庄东北角陆家庄方向来了几船伪军,正向西进发。”王连长果断地下命令:“先打退这股敌人,立即投入战斗!”战士们将庄夹沟里的船开到庄北头。敌人开着枪快速行船。两名新四军战士将机枪架到岸上草堆顶上猛烈扫射,打伤了几个敌人,敌人只得掉转船头逃避。 部队折回庄南头,才捧上饭碗,正北高里庄方向又划船上来一股敌人,同样也是鸣枪开道。连队只得丢下饭碗,划着小船绕过北汊港,击退这股敌人。 部队继续开饭。当时驻在季上沂家里的一个班吃罢饭,北边、东南角、东边同时枪声大作,陆蔡乡匪自卫队配合伪军发出信号弹,敌人紧接着扇形包抄周家泽。形势万分危急,新四军伤病员纷纷跃起,拿枪的拿枪,拿刀的拿刀,首先要将蔡家堡来的敌人尖兵消灭掉。 鲁家泽人季国俊带路到耥网沟,一个机枪班阻击蔡家堡上来的伪军,掩护重伤员往西南方向转移。蔡家堡大股伪军越过棺材沟小桥,陆家庄又上来一股敌人。十三四岁的孩子季时谷在小匡东河岸剐牛草,他是季上扬的二儿子,眼见好多敌人蜂拥过来,慌忙收起草夹往西走,伪军上来不容分说,就将他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拿走。此时,二十三岁的朱焕发吓得倒在河缺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孩子跑回家凄楚地告诉家里人:“陆家庄上来的匪兵把我身上棉袄剥掉了。”妈申惯喜心疼地说:“你这身上穿的是新棉袄,花掉了好多的钱呢。”忽听南边枪声大作,季上扬跑进屋里说:“新棉袄被剥掉就拉倒吧,只要人没事就好。” 新四军马班长指挥机枪手扫射敌人,但子弹不多,全连子弹差不多都放在这里了。敌人展开疯狂地进攻。情急之下,马班长发出命令:“小倪,你把机枪扛走,其余人用阻击敌人前进。”马班长趴到沟头河岸,瞄准一个敌人就是“叭”的一声,撂倒了那个家伙。战士们拉着枪栓不住的射击敌人。子弹快要打光了,马班长喊道:“子弹留下来,身上没子弹的往南边撤!”马班长一枪打死一个敌人,最后枪膛里一颗子弹都没有了。他正要匍匐往南边转移,一颗罪恶的子弹射过来了,马班长流尽了最后的一滴血。 后撤的两三个战士向南穿过坝头,往蔡家堡九十五亩沟跑去。先前扛机枪撤退的小倪跑了两里路进庄,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一个战士急忙上去接过机枪就跑。小倪不得向南,只好转身往周家泽庄上跑,跑得精疲力竭。五六个伪军冲了过来,一个家伙上来就用刺刀捅,捅破了小倪的胸膛,肚子里全是酸饭(青菜饭),鲜血流了一地,惨景真叫人目不忍睹。 撤离险境的新四军伤病员划着小船,沿着直南河直向蚂蝗湾方向突围。前来包抄的沈椿亭吓得直喊:“新四军的火力猛,赶快掉转船头往旁边避!” 教导队虽然牺牲了近一个班的人,但敌人被打死了十几个人,两条船的中档放满了尸体。敌人不敢在周家泽久留,生怕遇到新四军主力部队过来,狼狈不堪地缩回到沈家埨据点里。 这真是:伤员挥臂战顽敌,正气凛然撼天地。 五十五、匪徒策划 朱秀福唠唠叨叨地说:“活做大头梦,新四军老来找我们周家泽的麻烦,前者赶掉了新四军伤病员,,后者又来了他们的游击连。哼,不准他们在周家泽,没得好事,穷鬼们犯忌起来,我们这些人可就遭了祸事。” 钱茂国胆怯地说:“就怕得罪他们不起。”朱秀福轻蔑地说:“你个鬼太胆小,对付共字号就不能让软,你让软,他们的人就老蹲在我们周家泽,要吃掉多少粮啊,上面摊下来的完粮数字,我们多难拿出来呀。”钱茂国点点头说:“这倒是的。” 太阳出现在东方的上空,春意更浓了。大地吐露出无限的生机。高里庄直通周家泽的河里却出现了高周乡自卫队两船人,个个荷枪实弹。到了周家泽后边北汊港,一条船弯进钱六沟,一条船径自向南,在庄东河边停靠。 高周乡乡长郑云官、乡队副潘金山二人跑进了朱秀福的家里,朱秀福随即吩咐老婆张牛喜:“快的,给两位长官打蛋茶。”郑云官坐到大桌边说:“季上体、钱茂国两个保长,要不要派人把他们找来?”朱秀福摆着手说:“用不着,他们两人马上就会到。之前,他们一直到我这里坐坐,今日晓得你们来了,怎会得不来呢?”潘金山也说:“郑乡长,我们就边谈边等吧。” 张牛喜端来了蛋茶,朱秀福抬着手说:“郑乡长,潘队副,吃吧。你们一早开发到周家泽,一路辛苦了。”郑云官点着头说:“你也来吧。”三个人刚吃蛋茶,季上体一脚跨了进来,抱着拳说:“郑乡长,这回到我们周家泽,要替我们把庄风整整。几个穷鬼太神气了,遇到我们竟然什么招呼也没有,头还昂昂的。”潘金山笑着问道:“季保长,你说的这几个穷鬼,是哪几个人?”“啊?林大才,黄长礼他在钱松奎家里做伙计的一个人,也像腊月里不曾穿寒衣抖起来了。还有那个细虫子周雷,穿得来穿得去,新四军来了,他就像个快活得不得了。” 潘金山仰起头哈哈大笑,说道:“朱保长,季保长,我说你们气量要放大一些,小不忍则乱大谋。”朱秀福透了口气,说:“我朱家那个侄子朱焕卿,一副穷酸相,现成的教书先生他不做,却跟在后面做了个一村的农理事,说是也管土地田亩,怎不伤了他祖宗八代的形呢?……还有丁道华,……”钱茂国一脚跨了进来,说:“朱保长呀,丁道华他跟在新四军后面做事,也是中了他们的毒的缘故。其实,他家乡感情还蛮重的。”朱秀福白了白眼,说:“你保证丁道华他不与我们为对?”钱茂国晃了晃身子,说:“话不能说得太死。我总认为,新四军来了,总会有人出来替他们做事。朱保长,你说丁道华不好,那么有个比他行的人,死心塌地跟新四军走,那情况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更糟糕了吗?” 朱秀福正要冲着钱茂国发火,郑云官制止道:“朱保长你息怒,钱保长说的话有道理,人心最重要,仁义者得天下,靠的就是得人心。柔能克刚。丁道华这些人土生土长的,我们让步,感化他们,对我们来说。确实有好处。再说,我们奉沈家埨方面要求,要在周家泽完粮五百石,他们不给我们添阻,我们也就好办得多了。”潘金山说:“郑乡长说的话很实际。朱保长,你要召集全周家泽人开会,注意点策略,可不能打死老虎的啊。” 五六、粉墨登场 周家泽家庙,实际是钱家祠堂。前边场地站满了人。朱秀福第一个登场,他亮了亮喉咙,说道:“嗯,嗯啦,周家泽父老乡亲们,自从新四军来到我们周家泽,沈家埨的国军就一直没有完到军粮,嗯,……前后两年啦,……国军是什么军队?是国家的军队,是保江山的军队,……” 季上扬插嘴说:“我听说沈家埨的驻军以前是帮鬼子的和平军,现在他们怎成了国军呢?”朱秀福瞪了人群中的季上扬一眼,说:“啊?沈家埨的驻军现在反正了,……嗯啦,什么叫反正?我告诉你们,就是他们和平军归顺了中央军。对了,现在天下所有的军队都成了中央军。不过呢,现在不叫中央军,叫国军。” 潘金山笑嘻嘻地登场,对着人群点点头,给人一种和蔼的谦谦君子姿态。郑云官、季上体、钱茂国、钱松舟、李善礼、李方莲、朱秀柏、李方桃、朱秀禄、季上淦等十多个人也粉墨登场。 朱秀福拍着手说:“大家鼓掌欢迎郑乡长给你们讲话。”可是人群中只发出稀稀落落的掌声。朱秀福的额头青筋暴突出来了,大声嚷道:“大家把掌声拍大了些!啊,哪不曾吃饭了吧?”掌声仍然是稀稀落落的。他还要大家下劲地拍巴掌,郑云官笑着摇手,说:“周家泽父老乡亲们,刚才朱保长已经给你们讲了。你们要拥护蒋委员长,蒋委员长奉行的,对我们乡下种田人是大有好处的。……现在,沈家埨国军急需要军粮,他们要打仗啊!鬼子还没有彻底打败,滚出我们中国,还有好多匪军不听从蒋委员长的调遣,他们继续叛乱。这国家不收拾怎么行呢?所以要在周家泽一带征集一百二十石军粮。……眼下是三春头上,我们知道你们中的有的人家一时拿不出来,全庄人可以通融通融的嘛,可以跟有粮的人家借借。我们也有难处,还望大家多多体谅。” 朱秀福说:“潘队副,你讲两句吧。”潘金山伸出手摇摇,笑嘻嘻地说:“眼下我就不多说了。自古有句话,一个人在世上要做个忠臣,万万不能做奸臣。总而言之,我们周家泽人都是要做忠臣的,毕竟都是在为国家效力嘛。”朱秀福大声地说:“现在完粮是这样的:每人完一斗粮,水田每亩完一斗,高田每亩完一斗半。” 费桂珍忧愁地说:“我家要完四石粮。完了四石粮,我家在这三春头上就差粮吃了,怎么过日子呢?”站在一旁的朱焕池说:“你家哪要完这么多的粮啊?”费桂珍扳着指头说:“怎完不到这么啊?我家八口人,要完八斗粮。我家自己的十五亩水田就是一石半,还有三亩高田,要完四斗半。另外,我家租了李善礼的七亩水田,是七斗,三亩高田又是四斗半。你算算呀。”朱焕池掐指一算,说:“唉呀,三石九斗。这么一说,是有四石粮呀!” 周雷鼓动着说:“我们六七个人一齐喊家里没粮,喉咙都放大了喊。”季朝达、李义恒、费桂根、季上寿等几个人跟着响应。“我们家里没粮,叫人怎么过日子?”一处喊起来,整个会场像受感应似的,全都喊道:“我们没粮,三春头怎么过啊?” “啪!”朱秀福操起砖头狠狠地往砖头地上一摔,骂道:“头,哪个不肯完粮,就把哪个送到东台县城坐牢监!”郑云官也黑着脸说:“给我把带头闹事的家伙抓起来!”潘金山却像笑面虎似地拉住郑云官,对在场的人说:“别要别要,本乡本土的,大家好好协商嘛,何必要动怒呢?散会散会,大家都回家吧。” 五七、地痞议事 郑云官、朱秀福、潘金山十几个人来到钱松莲茶馆里坐下来。钱松莲喊道:“茂章,你手脚忙快点,给郑乡长他们泡茶。”季上体说:“郑乡长,这回你在我们周家泽住上几天。”郑云官摇着手说:“周区长刚刚做了东台第八区区长,正准备召集下面的乡长到他那里议事,还有我家姓郑的门族有好多事要我料理。潘队副,是你们周家泽人,你们有事可以与他商量商量。”潘金山说:“朱保长呀,这回征粮我看好征。你挨家挨户的征粮,一望,就晓得哪几户是受鼓动的刁头户。你到这个时候才来硬的,不是药到病除了吗?像今日会场上你干吗要发那么大的火?”朱秀福气哼哼地说:“望见季朝达、李义恒几个鬼嘈起来,全场的人就像过了气,你说我多恼火。”李方莲说:“是的,那个场面真的叫人动气,嗯啦,小杠头他个讨饭的鬼,竟然也犯嫌不得了,龇牙咧嘴的,我恨不得跑到人堆里抓住他的毛发,拎撂倒北叉港里的。”潘金山笑哈哈地说:“呆事!……朱大保长呀,在那种场合你怎能动气呢?针尖对麦芒的事,千万千万不能在人多的场合里做,大家都嚎起来,你怎么办?你个本庄人还就下不了台,众怒难犯的呀!”朱秀福愣了愣,忽地大笑道:“潘队副呀,还是你明智,说得太好了,一下子就使我茅塞顿开。你不愧为舟先生的得意门生,有门儿,现在在高周乡做官几年,更有历练。”潘金山说:“我们做事有进有退,关键要望准时机,这时机望准了,嗨嗨,就能左右逢源,事后不会有亏吃的。”钱松莲笑嘻嘻地说:“人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千年书哇。今日,潘队副说的可都是做官的秘经,是要学学的。”潘金山摆着手说:“唉,钱老板,你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玄乎,我说的也只是一孔之见,郑乡长他是我的师傅。”李方莲捧起茶壶喝了几口茶,说:“郑乡长,我们高周乡总共有多少个保啊?”郑云官脱口而出:“十七个保。”季上淦摇头晃脑地说:“哪有十七个保的,我们高周乡可不少的啦。”郑云官扳着指头说:“季上淦,你数数呀,从殷家庄说起,殷家庄两个保,你们周家泽三个保,高里庄三个保,西里堡三个保,东里堡一个保,彭家庄一个保,袁家庄四个保。”季上淦点头道:“不错,是十七个保。”郑云官说:“我们高周乡大的呀,陆蔡乡只不过十四个保,全靠蔡家堡作正(为主)。”李方莲、李善礼等人喝过茶后,便站起身说:“我们找几个人一起去完粮,保丁、甲长全动手,一个都别闲着。”季上体抬着手说:“好,你们忙去吧。”剩下六个人,朱秀福提议道:“郑乡长,我吩咐钱松莲给我们忙饭。我们饭前来场麻将。舟先生,你陪陪郑乡长。”钱松舟点头道:“有你朱保长支持,陪就陪吧。”季上体说:“要来麻将就趁早。大家都到后边屋子里面吧,人多了繁杂。”郑云官点着头说:“行啊,八圈麻将。”五六个人便爬起身,进了北边的屋子里。 五八、心急火燎 周雷在尼姑台乱坟葬北边麦田边摘蚕豆,两大篮子快要摘满,正准备挑到主人家里,蓦地发现朱焕卿从田里往庄上走,便高声喊道:“大先生,我有话跟你说。”朱焕卿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悄悄地转了个弯,随后向西跑过来,来到近前说道:“周雷,你喊我有什么事?”“有急事,”周雷伸手拉他坐到田埂上,着急地说:“你哪不晓得敌人在庄上疯狂不得了。”朱焕卿说:“新四军离开周家泽,朱秀福、李方莲他们就没个顾忌,天就是他们的了。” “敌人把新四军教导队伤病员赶走,高周乡的反动势力渗透了进来。我们周家泽说是新四军的根据地,眼下分明成了敌顽势力肆虐的地盘。大先生呀,你怎么还稳坐钓鱼台?”周雷急切地说。朱焕卿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说:“我心里哪不急啊,我们手上没兵。” 周雷说:“你这是要上面给你兵马,这么便宜的事,要你革命做什么呢?”朱焕卿说:“唉,理是这么个理。今找我谈,可我起不了作用啊。我看你应该找丁道华、黄长礼他们商议。我带信给他们,这倒是我能做到的。” 周雷说:“大先生呀,我们既然参加了革命,就应该为穷苦人排难解忧,否则就对不起党组织。”朱焕卿摸了摸脑勺,说道:“话是这么说,时下敌人的势力大,敌人的高周乡公所就放在我们周家泽,郑云官、潘金山他们手上有刀有枪,沈家埨离我们这里又不远。我们呢,只有几个人,而且分隔开来,缺少主心骨的呀。” “你看,周家泽有好几个人的家里拿不出粮食,竟然逃出去要饭。我们这些革命者,应该关心他们的生活。眼下,穷苦人是可靠的革命力量,不能让他们失去过好日子的希望。再说,日后也要为新四军部队留些粮食。不然,新四军部队一旦进了我们周家泽,你叫乡亲们拿什么吃的来供应新四军部队呢?”周雷将事情的严酷性摆明。朱焕卿再次挠了挠脑勺说:“照你这么说,我们要出手。那今日晚上喊丁道华、黄长礼他们,到井儿沟季时银的草舍里开会。” “你说的这个地点最好,庄上确实不能开会,一旦走漏风声,溜都没处溜。”周雷摩拳擦掌地说,“我们几个革命者不能束手待毙,要主动还击敌人,想办法把郑云官、潘金山他们这帮人挤出我们周家泽。”朱焕卿说:“我走了。晚上,你提前到季时银家里,预先跟他谈好,就说我们几个人商议庄上事情。” 周雷催促道:“你快点去召集他们,别再婆婆妈,形势不由人的呀。”朱焕卿笑着说:“可把你急的呢。走马看不得山谷,心慌吃不得热粥,我这就上西湾。”周雷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 阮老三跑过来笑着说:“周雷你这小伙,今日不曾做多少活计,你跟大先生谈了好长家常的。”周雷压低喉咙说:“你可不能告诉老板。”阮老三摆着头说:“兄弟呀,我那样做,岂不是吃了巴巴的?也不能算个人呀。唉,你们两人谈的什么家常?” 周雷说:“唉,实话对你说吧,大先生他参加革命,眼下周家泽的穷人日子过得艰难,他不想办法,我说了他,他说他没办法。”阮老三不以为然地说:“唉呀,世上哪人不想着自己的日子过得好,至于他人苦日子过得怎么样,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拉倒。周雷呀,你焦愁能有什么用?这年头,我们种田人都是穷人,儿子顾不到老子。” 周雷本想批评他,一转念,说道:“唉,我们做活计吧,吃了老板的饭才心安理得。” 五九、犹疑不定 晚上,季时银的草屋里陆续来了七八个人:周雷、朱焕卿、朱焕富、黄长礼、丁道华、姜于年、李义祥、钱松朋。季时银说:“你们到了我家开会,我到季家墩子望住庄上动静。一旦有情况,我就到家里通知你们。”丁道华说:“行啊,姐夫,你替我们望望。” 会议开始了,朱焕卿首先说道:“庄上形势很糟糕,郑云官、潘金山他们住在周家泽已有五六天了,天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第一批一百二十石粮食刚刚强行征走,眼下又向老百姓征枪支费,扩大自卫队武装。我们应该怎么办?今晚,我们几个人就来商量这件事。” 黄长礼说:“季时龙他怎不曾来开会的?”朱焕富说:“通知不到他,庄北头有好多高周乡自卫队的人,他们背着枪走来走去,不时地盘问过路的人。”丁道华愣了一下,说:“新四军没人留在我们周家泽,单靠我们几个人,根本不是郑云官他们的对手。” 周雷说:“我们不是有好多民兵吗?想办法把他们集中起来,咱们动手打郑云官他们。”黄长礼大笑道:“周雷你呀,初生牛犊不怕虎。潘金山他手下有四个凶将:高里庄的戴吉圣,人称时侉子,西里堡的骆朋祥,陈家堡的周士履,袁家庄的沈方亭。何况他们手上拿的都是好枪,我们的人手上拿的是跺脚叫,好不容易打出一枪,‘秃’的一声,一点力神都没有,即使打到人身上,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我们怎能跟他们对打呢?” 姜于年激动地说:“照你这么说,我们做缩头乌龟最好。早知今天来开这么个会,我说什么也不赶这么远的路,跑到这井儿沟开会。”丁道华说:“你光晓得要出手,我问你呀,你手上能有多少人用起来?”“我们先前组织的民兵那么多的,哪就不能把他们发动起来吧?”“哈哈,人家喊你姜排长,你也真是个姜排长。先前的民兵见敌人来了,好多人倒背起敌人的枪了,他们中有潘金成、王正义、钱松义、潘金龙、潘高根。还有些人根本就不肯出来拿枪打郑云官他们。”丁道华摆着手说:“我们眼下只能忍耐,等待时机的好转,哪能盲目行动,做无谓的牺牲。” 李义祥说:“起先我还当住上级要把我们组织起来,现在我才晓得上级并不曾来人。”钱松朋愣着神说:“周家泽人当中特别穷的人不多,混得再蹩脚的人家也有几亩地,所以在关键眼上叫周家泽人起来跟反动派拼命真的不多。我看,明日派个人到蔡家堡找上级领导,让他们给想想办法。” 黄长礼仰着头说:“眼下说是派个人请求上级到周家泽做工作,这里就带来三个问题:一是派哪个去?二派的这个人能不能找到上级领导?三假设找到了,上级领导能不能派新四军的人支持我们?”他这么一说,个个都像秋后的蝉儿,哑了。 沉闷了好一会,朱焕富说:“怎弄啊?想不想点办法?”李义祥说:“我们这些人没文化,脑子里就是想破了,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当然要找上级领导呀。”丁道华铿锵地说:“一个义祥呀,你光晓得说找上级领导,到哪里找?我们这里反动派的势力多大啊,到处是他们的人。叫你到人家庄上找,还不早就被人家捞起来,哪个肯去做这呆事呀。” 六〇、自告奋勇 正当个个唉声叹气之时,周雷豁然说道:“实在没人去找,这样吧,我去找。”丁道华说:“好,你找到上级领导,请求他们派新四军队伍开到周家泽,将敌人赶走。我们在此的人都蹲在家里,等待上级指示。现在散会,大家分散开来跑回家。”姜于年听到说散会,一言不发地跑出屋外,直往殷家庄方向跑了去。 第二日,周雷戴起破毡帽,身穿破破烂烂的衣裳,背起布袋,往东边的棺材沟跑去。那条河里正好有条看鸭船,他站在船的顶头借助篙子撑起,飞身上了对岸河边,又将篙子穿到河西。他跑到陆家庄乞讨,见了一家贫农,便打探道:“你晓得陆长益家住在哪里?”这人紧张地跑出去望了望,进屋低声说道:“小孩,你找他做什么?”周雷撒谎道:“他借了我的钱一直没有还给我,我今天只好上门跟他要。……不过,他要是没钱的话,给我在你们陆家庄找一个人家让我做伙计也行。现在请你领个路。” 这个贫农说:“你跟在我后面走。”连穿过几个小巷子来到庄夹沟,他往前边指了指,“就那南边第三家。”说罢,他人影子很快就消失了。 周雷摸到那南边第三家,只见一个妇人在洗锅碗,问道:“这是陆长益的家吗?”那个妇人紧张地说:“孩子,你找他有什么事?”周雷沉着地说:“我找他商议一件事情。”“什么事情?”“这事情要等遇到他本人才好说。”妇人定了定神,抬起手指了指,说道:“他在庄东头剐菜籽,有个槽子,就在槽子北边。” 周雷折转身往那个地方摸过去,果然有个人在剐菜籽。周雷走上前问道:“你是陆长益吗?”陆长益停下镰刀愣神地说:“我就是陆长益。孩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周雷说:“我想跟你打听刘长林,他住在陆家庄哪个地方?”陆长益吃惊地说:“你为什么要找他?”“其实,我并不是专程来找他的,而是想通过他找到梁慧。”周雷说明自己的来意。 陆长益说:“你是哪里的人氏?”周雷说:“我是周家泽人。”“你为什么事要找梁慧?”“目前,我们周家泽成了反动派爪牙横行无忌的地盘,想找到梁慧,通过她请求上级派兵攻打周家泽。”陆长益蹲下身子说:“这个时候,你怎找到刘长林呀,蔡家堡的王正明正带人四处捉拿刘长林,刘长林东躲西藏,谁也不晓得他到底在哪里。至于梁慧,晓得她的人少之又少。据我推断,她有时候在纪家舍过宿。” “纪家舍在哪个地方?”“哈,纪家舍就在我们陆家庄西大河的西边,只有头二十户人家,这头二十户人家全是穷得趴到地的人家。同志,你不能再去打听刘长林的下落,弄得不好,传到坏人的耳朵里,例如王正明、吕银代、顾老六这些人,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敌人放在外面的耳目不少,千万千万要留神。”陆长益反复叮嘱他,“你找人,前前后后都要望望,问人一定要拣好人问,对心术不正的人最要特别提防。”周雷告辞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从庄后头绕道走。” 周雷从薅草的男人走过,那起身问道:“你这孩子十二三岁的人吗?”周雷回过身笑着说:“大叔,我今年十六岁了。”男人瞅了瞅几眼,疑惑地说:“你十六岁?脸皮嫩得不得了,怕的是女扮男装。嗯,丫头人家在外面跑,小心的好。”周雷听了,不置与否,只是点了点头,拿脚走了。 六一、报告梁慧 周雷直到傍晚时分,才来到纪家舍。这虽是个小庄子,却还有两个庄名,一个叫李家舍,又一个叫智家庄。周雷见一家有灯光,便上去探望。茅草屋里静悄悄的,他便瞅着门缝朝里面观望。“不准动!”一根枪管抵住了他的脊背,他分辨道:“我不是贼子,想找个人的。”“想找哪个?说!”周雷吱唔道:“我找我家女匠。”“哼,这细家伙不说真话,哪有晚上出来这样找女匠的?而且他的头发长得太长,男不男女不女的,我看他分明是在说谎话,……肯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周雷叫道:“说我是奸细,这可把我冤枉死了。啊呀,我今日晚上找不到我家女匠,可就要饿杀了。我到现在还不曾吃夜饭呢。”“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家女匠叫什么名字?老实点说!”周雷不言语,上来两个人将他捆绑起来,推进屋里审问。 灯光下,来了一个女人,失声叫道:“周雷,你到陆家庄来做什么?”周雷喊道:“梁指导员,我特地来找你呀!”梁慧说:“宋之发,给他把绳子解开来。他叫周雷,自己人。”宋之发解下了绳子,笑着说:“他说他是出来找女匠的,我看就不像。你望望他长得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孩人家,倒谈找女匠,哄鬼也不相信啊。” 梁慧“扑哧”笑了,“你个周雷找我就找我吧,干吗说成找女匠?”周雷也笑道:“外面的坏人不少,我不敢直接说出你的名字。现在,我赶紧向你汇报我们周家泽庄上情况。”接着,他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作了细致汇报。 梁慧听了汇报后,说:“上级领导我一时也找不到。斗争形势十分复杂,群众一下子失去了新四军这个主心骨,都不敢与敌人战斗,顾虑重得很,坏人活动猖獗。我们蹲在这纪家舍也岌岌可危,明晚我们就不能住在这里过宿。你们周家泽几个人开会,怎么就束手无策呢?不能明里跟敌顽势力对着斗,可以搞一些小活动,比如夜里袭击敌人,打一枪就跑,给敌人来一个心理战。还有贴标语,散发传单,这些活动都是行之有效的斗争方法,能够鼓舞群众,震撼敌人。” 周雷洗了脸,脸皮细嫩,十分好看,头发往后梳了梳,看上去很像一个小姑娘。屋主人李生平跑过来,问道:“这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周雷说:“我不是个姑娘,是个小伙头。”李生平笑着说:“噢,你岁数小。”“我今年十六岁。”“没得了,你脸皮怎长得这么细腻的?眼下十六七岁的姑娘人家也没你这张脸皮好看啊!” 李生平的妻子陈粉义闻听此讯,特地跑过来望,惊讶地说:“这小伙头的脸皮是细腻的,长得比一般姑娘人家漂亮。”梁慧低着头说:“周雷,你皮肤粉嫩,一定是吃了什么东西的。”周雷笑着说:“我要么吃了好长时间的蛇肉搭配的东西,……蛇肉烧老鼠,蛇肉烧癞宝,蛇肉烧黄鼠狼,蛇肉烧野兔,蛇肉烧乌龟,……”陈粉义笑着说:“不得了,你均是吃的蛇肉,专靠吃蛇肉过日子啊!”周雷笑着说:“我还喝过蛇血的。”接着就将此事说了一遍,引得屋里的人个个惊诧不已。 李生平说:“粉义呀,你给他把头发扎起来,望望够像个丫头样子。”周雷笑着说:“你们看我的笑话,我可无所谓。”女人侍弄他的头发,红头绳一扎,果然美貌,宋之发拍着手说:“像个丫头样子,如若打个二叉辫子,红衣裳穿起来,在大庄街头跑,流氓地痞望到了肯定要抢回家。” 周雷抹下红头绳,说:“我又不是个唱戏的,扮个丫头做什么。梁指导员呀,我不到你跟前,哪晓得怎么对敌斗争呢,我回到周家泽马上喊人行动起来。” 六二、街头标语 周家泽街头上出现了好多标语:“打恶霸锄汉奸!”“消灭除反动派,建立新中国!”“穷人要翻身做主人!”“坚决实行二五减租!”……李方莲跌跌冲冲地跑到茶馆里报告朱秀福:“,我们才安稳几天,新四军就夜里派人来贴标语,还散发传单。朱保长,这股风可不能让它刮下去呀!” 朱秀福疲惫地说:“这贴标语、发传单的人,最好要抓到,我们才能根本上肃清新四军给我们周家泽造成的影响。……方莲呀,我看你找上几个人巡夜。”李方莲说:“为了我们周家泽庄上太平无事,我们还要着手组织人打更查夜。” 李方莲、朱秀柏、季上淦等人为查夜十分卖力,周雷、朱焕卿、李义祥、李福旺几个人都感到夜里难以出手,决定白天瞅准空子张贴标语,就是要靠几个人配合起来,行动起来才保险。经过周密安排,恰恰能够出以奇胜。 “,夜里不贴白天贴,新四军在跟我们捉迷藏啦。”朱秀福歇斯底里说。季上体冷笑道:“你发窝火有什么用呢?我们要找那边过来的人问问,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朱秀福拍着自己的额头说:“啊哈,上体你说的好。潘金成不是当过新四军的周颜乡民兵大队长的吗?他嫌在新四军里面没混头,主动跑到高里庄投靠他潘家的哥哥潘金山。我们何不请他说说新四军安插在我们周家泽的情况,……对,你明儿到高里庄把他请到周家泽来。” 潘金成哪里还用得着请呀,他主动跑到朱秀福家里。朱秀福说:“金成呀,我看新四军只会鼓动穷人出来跟我们斗,其他也没什么着子。……你是从新四军那边过来的,明的不说,你说说我们周家泽暗地里有哪些人在跟我们进行游击活动。”潘金成略略想了一下,说:“暗地要么就是那些教书先生,从前来我们庄上教学的许筱、丁锡、端木彻,这三个人肯定是新四军的探子。可是他们一晓得风声不对,马上就撤离周家泽。” 朱秀福站起身,踱着步说:“金成哟,我们周家泽庄上够有新四军的坐探?你想想看。”潘金成撑着脑袋瓜,想了一会,说:“我也吃不准,有个人没有安排出来做干部,黄长礼曾问过新四军的周颜乡指导员梁慧,怎不曾叫周雷当个干部的,她说他是另一条线上的人。”钱茂国轻蔑地说:“一个小杠头瘦不伶仃,头发披在头上能打辫子,鬼势样子,他能弄出什么动静。” 朱秀福一听,却如获至宝,拍着巴掌说:“哼,这个细虫子是个标准的穷光蛋,我曾有几回望见他在庄上窜,现在看起来他不分门,值得怀疑。我这就去叫李方莲、李方桃对他进行明察暗访,非要查出个名大山不可!” 季上体说:“小杠头他如若真的通共,赶紧把他处理掉,反正又不是我们本周家泽的人。”朱秀福鹰眼一翻,说道:“这当然了,凡是在我们周家泽通共的,一律连根拔除,怎能让他们成了气候?”五六个地痞全都干笑了起来,…… 六三、遭受捆绑 李方莲、李方桃两个人东奔西窜,终于截获一个消息:前些天,周雷曾到东边几个庄上要饭,两天后庄上的街头就出现标语和传单。朱秀福闻讯,叫立即到冯倚山家里捆绑周雷。二李立刻跑到冯倚山家里,周雷正在吃饭,李方莲恶狠狠地说:“周雷,你跟我们走一下,我们要向你问话。”冯倚山说:“方桃,我们是亲戚人家,总不能说把我家伙计说叫走就叫走?现在是忙时,我家正差人做活计,他这一走,我到哪里找人剐麦呢?” 李方桃说:“我家冯倚山,有人说他是新四军的坐探,朱保长叫我们两人把他带走问问。我看你就别管他了,免得把你也牵涉进去,说你窝赃新四军的探子,那你就跑不动了。”冯倚山一听,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雷叫道:“我不是新四军探子,你们别胡乱猜疑。”黑着脸的李方莲扭住周雷的膀子说:“我们不会听你一面之词的,走!”说着将周雷向门外推了走。到了屋后,李方桃拿出绳子,将周雷五花大绑了起来。 朱秀福见到周雷被抓进来,堆起满脸笑容说:“周雷呀,你别要怕,只要你说出周家泽哪些人是新四军的探子,你就什么事都没有。”周雷说:“我不是个新四军探子,怎么会知道其他人是新四军呢?你这一问,还要把我问杀的。” 朱秀福白了白眼,说:“我问你呀,几天前,你跑到蔡家堡、陆家庄跟什么人接头的?……说!”周雷仰起头哈哈大笑,“看来我周雷这辈子注定找不到女匠,出去找女匠被人说成与新四军接头,天大的冤枉,我这真是浑身长满了嘴巴也说不清啊。” “哼哼哼,你还在蒙我。自从你从东边回来,我们庄上的大街巷头就出现了标语,还有传单。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朱秀福暴躁地拍着桌子说。 周雷镇静地说:“你说的这话,恐怕是你做梦说的罢。你问我,我又去问哪个呢?” “给我把他拉到钱家祠堂里去,我看他周雷到底还能硬撑到什么时候。”朱秀福恶狠狠地对二李说道。 周雷被押进家庙里,朱秀柏一把抓住周雷的长头发,逼问道:“一个细虫呀,你到底是不是新四军的坐探?……不说,就把你吊到二梁膀上!”周雷大声叫道:“松掉!我就是个冯家的伙计,根本就不是什么坐探。” 李方莲恶狠狠地说:“小杠头呀,你今日不招供,这一关你是过不去的,吊到二梁榜上用扁担着力的打!”季上体说:“李方莲呀,不要把他吊到二梁膀上,叫他坐老虎凳。这个细虫他不招,就让他坐在老虎凳上过夜。”李方桃说:“我听好多人说通共的人都顽强,不打到那种程度,断然不会招供的。” 李方莲叫朱秀珍搬来了长板凳,把周雷按放长板凳上,他的两只手反绑到板凳头上,而两条腿子绑在一起,再绑到板凳上,在腿子下面塞砖头。李方莲喝问道:“细虫啊,你到底是不是新四军的坐探?说!”周雷极力扭着身子,用力喊道:“啊呀,我不是坐探!”“再加砖头!”朱秀柏麻木地将砖头硬是塞了进去。周雷“啊呀”大叫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流了出来。李方莲再次喝问,再次遭到周雷的否认。 六十四、重刑拷打 李方莲见周雷不招,无可奈何地走出来,忽然发现朱秀福领着一大群人进来。殷家庄一保保长吴志江说:“给我把这四个虫吊到二梁膀上过夜。”李方莲愣着神问:“这四个人哪是殷家庄的新四军的坐探?”“他们在殷家庄大庙里开会,密谋起事,一个头子程云杰腿子长,溜掉了。你们看,这个家伙是潘维宝,喏,那三个是王玉庆、程振中、蔡春柏。哼,不招,明日就把他们全送到沈家埨去。” 王玉庆说:“我们是表儿,遇到一起,谈个家常哪就不行?”吴志江的大儿子吴树东冷笑道:“你们这几个虫凑在一起,肯定在策划起事,抵赖做什么?程云杰他个明显的人士,是你们的头子。”蔡春柏说:“表儿们遇到一起侃侃,你们这些人就疑心重得不得了。”吴志江伸着头说:“你们这些鬼呀,哄骗哪个呀?我洞若观火,晓得你们这几个人都是新四军的人。别再顽抗吧,老老实实的招供,放你们一马,不过一句话。” 潘维宝说:“说什么呢?我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程云杰带到庙里玩。这个时候,我们就是身上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王玉庆接过口说:“是的呀。程云杰他跟我们是熟人,哪有见到熟人不打招呼之理。我们四五个人就坐到大庙里谈谈说说,想不到,这就犯了你们的忌讳。” 许祥太冷笑道:“你们这些虫还在抵赖,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到哪抵赖得掉,要么你们四个人身上的皮痒痒的,要人给抓抓。”吴志江说:“还跟他们讲闲什么?吊起来!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哪是做客的啦。” 朱秀福甩着膀子说:“吊起来!周雷呀,你个细虫望住啦,看你能硬撑多长时间!” 反动保长吴志江的两个儿子吴树东、吴会民张牙舞爪的,一个抓住潘维宝的膀子死命地反扭,一个抓住蔡春柏的头发往背后压。蔡金荣、钱连静、许祥太、束正龙、殷业根几个坏分子折磨王玉庆、程振中二人,两个革命者很快就被叉到二梁榜。 蔡金荣摆着手笑哈哈地说:“春柏呀,按辈分我该喊你衙衙,你跟在王玉庆、潘维宝他们后面犟的什么事呢?你把你晓得的说出来不就没事了么?”蔡春柏痛苦地说:“金荣,话是这么说,可我并不晓得新四军方面的情况。我遇到振中,他是我娘舅表儿,喊我玩一下,我就陪他玩,人之常情的嘛。可是你们这些人望到了,就说我们硬说通共。” 吴志江点着手指头说:“花言巧语,冥顽不化,你们这些人被洗过脑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差打。”朱秀福凶恶地说:“既然这样,何必跟他们噜苏,叉到二梁榜打上前去!” 钱连静拿起扁担喝道:“王玉庆,你说程云杰这会儿跑到哪里?你说出来我就不打你。”王玉庆说:“他家在南头,我家在北边,怎晓得他跑到哪里去。”钱连静就挥起三四个扁担,王玉庆的身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啊吆,啊吆!”王玉庆疼痛得不住地叫唤。 潘维宝、蔡春柏两人被叉到二梁榜,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的身子像荡秋千似的,半空中晃来晃去。朱秀福瞪着眼说:“他们这几个虫死扛,顽强凶的,走,明日再来收拾他们这几个虫!” 大庙里只剩下李方莲、朱秀柏两个人。李方莲一把操住周雷下哈吧,恶狠狠地问道:“你给我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新四军探子?”“不是。”“那你为什么上东边庄子的?”“找女匠的。”“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这就是实话。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这些话。你们这帮人可不能把我逼成冤死鬼啊!”周雷的答复令李方莲失望,他气咻咻地说:“秀柏,熄灯,把庙门关起来,用大锁锁上。” 家庙里熄了灯,屋里屋外全黑了,两个幽灵出了庙,便在东边巷子里消失了。 这真是:矢志革命遭羁绊,妖魔逞凶舞翩跹。 六五、陆庄放风 钱松朋匆匆走进中槛庙东厢房,朱焕卿当即知道他有急事,便对兄弟说:“焕珏呀,你代管一下我的学生,松朋喊我谈事情,谈好后马上就来。” 两个人从后边走进小楼里。钱松朋压低声音说:“你晓得吗?周雷已被朱秀福、李方莲他们绑进家庙一天了。我们要想办法把他营救出来。”朱焕卿摊着两手说:“这个时候,你喊丁道华、黄长礼他们开会商量事情,他们绝对不会谈救他的。上次,我通知他们开会,一是冒险喊他们的,二是一再说明开会研究的必要性。他们才来井儿沟开会的。现在,他们绝对不睬我,我真的说不动他们。” 钱松朋竖起的两个拳头勒得紧紧的,说:“眼睁睁地让周雷受他们折磨。这样下去,全周家泽还有哪个敢出来革命呢?”朱焕卿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说:“眼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那么我们请求上级派人营救周雷,这总该行了吗?”“你到哪里去找上级呢?”朱焕卿苦涩地说,忽然灵机一动,“唉,梁慧她跟周雷感情不错,将周雷被保长关在家庙里的消息告诉她,或许她带人把周雷劫走。松朋呀,你上东边去一趟吧。” 钱松朋愣了愣,说:“我怎晓得梁慧她在东边哪个地方啊?”朱焕卿指着他的脸说:“你怎就不会动脑筋的?你到陆家庄的亲戚人家散言,说周家泽的周雷被保长逮起来了,遭受毒打。你的亲戚在大街上一传播,那消息岂不就传到了梁慧的耳朵里吗?”“唉,你这么一说,主意倒是不错的,我马上就上一趟陆家庄。”钱松朋欣喜地说。 钱松朋冒冒失失地跑到陆家庄,一个地痞马上截住,说道:“你是哪个庄上的人?”钱松朋说:“我上我家姑拜家里。”“上姑父家里做甚事?”钱松朋愣了愣,说:“我来望望我家衙衙最近怎么样?看她有没有空到我家做活计。” 地痞瞅着钱松朋一会,问道:“你家姑拜跟衙衙各叫什么名字?”这么一问,钱松朋大喉咙说:“我家姑拜叫陆加轩,衙衙叫钱怀女。上亲戚人家,你们陆家庄不行吗?”地痞说:“唉呀,瞧你说的了,这年头,新四军探子老到我们这里,没什么好事,所以,哪个庄子都不得不防。走,我跟你一起上你家姑拜拜家里。” 来到一个河湾里,地痞喊道:“加轩呀,你家妻侄今日上门了。”屋主人出门一看,大吃一惊,急中生智地说:“松朋呀,你来有什么事呢?”钱松朋努着嘴说:“家里要搭房子,缺少人手,想衙衙帮忙两天。”陆加轩说:“保长呀,你说舅老搭房子,要我家怀女去做两天活计,他提出来,我家不管怎么忙,怀女她也得去呀。”地痞点点头,说:“嗯,亲戚人家,有事要求帮忙,这推托不掉的。” 钱松朋进了家,陆加轩说:“你今日到我姑拜拜家到底有什么事?”钱松朋便低声诉说自己的来意。陆加轩叹了口气,“我帮你这个忙是个小忙,倒是不怎么费事的。可你到我这里怎碰到房老六呢?他是我们陆家庄的地头蛇,女婿王正明是蔡家堡一霸,舅子在沈家埨当营副。” 钱松朋说:“怪不得的,我才进了庄,他就跟踪我。跑到庄夹河截住我,盘问了我好一会。他这个毒蛇总有一天被收拾掉。”姑妈回来了,钱松朋招呼道:“衙衙,我今日找姑拜谈个事的,眼下谈好了,我得回去。”姑妈说:“松朋呀,在我家过一宿,明日早上回去。”钱松朋说:“衙衙,我不能在陆家庄过宿,周家泽的地头蛇比哪个庄上的都多,地头蛇找上门,我还要摆脱不了的。我得赶快回去,这才不惹话说。我这就走了。姑拜,我说的人命关天,可不能误事。”“瞧你说的,我答应下来的事,绝对不会黄掉。放心吧。” 陆加轩、钱怀女夫妻两个在庄上放风,消息很快传到梁慧的耳朵里。梁慧犯愁了,周雷遭到坏人的关押,吃的苦头肯定不小。她心里急啊,手上就是没人。如何营救周雷,一时拿不出良策。她蹲在小草屋里,不敢贸然上庄,只能托人传话。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自己毕竟是个女人,不能一人独自行动,没有隐蔽性可说。梁慧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直到晚上才走出屋外透了透气。 梁慧总觉得周雷是个好同志,参加革命矢志不渝,说的落在敌人手里已经有二十多天,自己居然毫无察觉。她手抱手勒了勒,暗自下了决心,革命队伍不能衰弱,必须将周雷救出来。 六六、折磨升级 郑云官、潘金山又派人进驻周家泽。朱秀福对周士履说:“二十多天了,我们抓住五个鬼,天天审问都问不出个名堂山。现在你们来了正好,帮助我们审审案子。我们庄上的周雷是新四军的情报员,这不会假的。先前,他跑到东边庄子找人接头,我们审他,他说是找女匠。他这话哄鬼,鬼也不相信啊。……殷家庄的五个人在大庙里开会,图谋起事,被吴志江、蔡金荣他们逮住了四个人,跑掉个头子程云杰。……好,只要你们审出哪个是新四军在我们这里的坐探,我们立即将哪个送到沈家埨去。” 周士履踌躇满志地说:“对待这些穷骨头手段不辣了些,他们怎肯招啊?下手就是要猛,叫他们吃足了苦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回心转意的。朱保长,你就看看我们来的吧。”朱秀福点头说:“你们审案肯定有办法,毕竟是你们的拿手好戏。我们虽说在庄上做保长,只能审审普通的种田人,翻腔陆猴的家伙,我们怎弄得住啊。” 周士履说:“朱保长,你还是不错的,通共的人绝对不能放过。你把他们交给我们,我们来给他们松松骨头,非要皮剥了他们三层不可。”朱秀福快活地说:“好了,人这就交给你们了。” 周士履、戴吉圣、朱秀柏、李方莲三四个家伙进了家庙,全是凶神恶煞似的面孔。朱秀柏炸雷般地吼道:“全部爬站起来,靠墙,背脊要贴住墙!”蔡春柏、王玉庆、程振中三人爬起来站到墙脚下,潘维宝慢了一步,朱秀柏上去就是一拳头,随即一脚踢了周雷,周雷打了个趔趄,头撞到墙上,起了个大瘤。 戴吉圣伪善地说:“啊哟哟,周雷你额头有瘤,我来给你望望。”走上去一把揪住周雷的头发拖了几步,吼道:“你到东边跟哪个探子接头的?说!”周雷叫道:“我找女匠的,这哪是犯法的?”“哼,你还嘴硬的,给我喝尿去。”戴吉圣将周雷的头摁倒粪桶里,恶臭味呛得他直打喷嚏,匪徒就是不肯松手。 戴吉圣将周雷的头提起来,逼问道:“说不说?”“我已经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还死撑,给我闻闻屎尿味儿。”匪徒又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周雷被折腾了三次,仍是原先说的话。周士履叫道:“叉飞机!”李方莲、朱秀柏二人上来便将周雷反背绑,叉到了二梁膀上。李方莲挥起板锨对准周雷的就是“啪”的一下。 周士履一把抓住蔡春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蔡春柏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朱秀柏说:“他叫蔡春柏,是新四军的殷周乡农抗会会长。”周士履将蔡春柏摔倒在地,说:“叫他坐老虎凳!”李方莲、朱秀柏二人将蔡春柏按到长板凳上,两只手反扎到凳头上,腿子绑到凳面上,在腿子下面塞砖头。周士履呲牙咧嘴地说道:“把在周家泽、殷家庄的活动情况说出来,我们就放掉你,并且给你十石小麦。说不说?不说的话,今天就把你的骨头骨隼都弄散了你的。” 潘维宝身子紧贴到柱子上,两个膀子绑在横着的扁担上,脚底下踩着碎砖头块子,万分痛苦。王玉庆被五花大绑,面对墙脚跪在地上。程振中两只脚被绑在一起,悬挂在墙上,头垂在地面上。五个革命者遭受五种不同的刑罚,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吐出党的组织情况。 朱秀福将拷打五个革命者的情况告诉潘金山,潘金山搓了搓手,说:“这五个人打死不招,如若真的打死了,我们今后的境况恐怕也不怎么好。我看不如弄点软苦给他们吃吃。你就说周雷吧,他说他到东边找女匠,这话在理呀,人家十六七岁的人,不想打光棍。你这样吧,……”潘金山凑到朱秀福耳朵说了一阵。朱秀福听了,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六七、担保无效 中午过后,钱茂国、季上淦二人进了家庙,将周雷放了下来,尔后领进了钱松莲的茶馆里。钱茂国说:“茂章呀,你把周雷领到你家厨房里洗一下脸。……周雷,你跟他去。”周雷就去洗脸梳头。季上淦站在旁边紧盯住他。周雷一下子就体面得多。钱茂国见了他,叫钱茂章盛饭给周雷吃。周雷说:“钱保长,你对我怎这么好呢?”钱茂国笑道:“我对哪个人都好,好一个人就多一条路。周雷呀,你也说个老实话,我钱茂国在周家泽跟过哪个较量的?你说你规规矩矩地在人家做伙计,干吗要去做红脑壳的事呢?”周雷伸出手说:“我没做。” 钱茂国摇了摇头,说:“你在我跟前没曾说实话。季上胡原先参加共字号的民兵,他就说你做了新四军的情报员。有这回事吗?”周雷大声说道:“他活嚼虫!”季上淦走了进来,说:“周雷呀,季上胡正好路过这里,我喊他来跟你对质。” 季上胡走进来,假惺惺地说:“周雷呀,你吃饭,你吃饭,有话慢慢说。”周雷丢下饭碗说:“季上胡呀,你看见新四军的人安排我做情报员的吗?”“不不,我也是听得来的。”季上胡坐下来说,“老弟啊,那个做周颜乡指导员的丫头比你大一岁,她跟你很要好。你说你上东边找女匠,该不会就是找她的吧?” 周雷神色自若地说:“你这话听哪说的?”季上胡扭捏着身子说:“你还瞒我的。你有好几次跟她一起活动。你属蛇,她属龙,两个人谈恋爱,这是当今社会的时尚。”周雷笑道:“假若真是你这种说法,我个要饭花子,夜里睡觉都会笑醒了的。季上胡呀,你就别逮住我开穷心了。” 冯倚山找到钱茂国,打招呼道:“现在已到农忙季节,我想把我家伙计弄回去干活。钱保长,你人好,做个主放掉周雷吧。如果你不信,我担保他跟新四军没关系。”钱茂国撇着嘴说:“我怎做得了这个主呀,不经过朱秀福他点头同意,周雷是跑不了的。你实在要你家伙计做活计,我看这样吧,你找出两个人来担保,我从中调和,也许能说得动朱秀福把人放掉。” 冯倚山说:“钱茂国,你人好,今后如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庄上肯定有好多人为你说话。”钱茂国摆着两手说:“好多的人说我是呆保长,呆就呆吧。你刁狠过了头,以后人家也会对你刁狠。……说笑的,你忙了去找人担保,可不能说是我的主意,否则,朱秀福他会怪罪我的。” 冯倚山依钱茂国的话,找出季上扬、费桂珍两个人担保。朱秀福见到季上扬就嚷道:“上扬呀,我叫你出来当甲长,前后说了五六次,你都不睬我。说吧,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季上扬笑道:“我并不是不愿意当甲长,我父亲不肯,父命不可违啊!至于我今日来,这是因为冯倚山要我出来为他的伙计担保,他家有块田跟我南汊河的田紧靠。现在冯倚山他在这里,你问问是不是这回事。” 冯倚山恳求道:“朱保长呀,现在是夏季大忙,我家差人做活计,我请季上扬、费桂珍他们出来担保,就让我把伙计带走吧。今后我保证不让他出庄。”费桂珍也说道:“我愿意担保。话又说回来,与人方便等于与己方便,这年头到了夏季大忙,哪个人家做活计不多一个人好一个人吗?”朱秀福突然暴躁地说:“不行!我已经把他们五个人的案件报了上去,上面说不把事情弄清楚,人是决不能放掉的。”季上体挥着手说:“走走,不要再啰嗦了。钱茂国他是个面糊耳朵,我们可不是面糊耳朵。你们三个人就是嘴说干了,今日也是不放人的。” 季上扬、费桂珍、冯倚山三个人面面相觑,耷拉着脑袋走出茶馆。冯倚山叹了口气,说:“朱秀福、季上体他们这两个保长,怎不想想日后的下场?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很有道理。”季上扬说:“朱锦章和他的三个小伙,这四个虫都不是好东西,通庄都没有哪个人家有他家父子四人这么蟊。我不曾答应他朱秀福出来当甲长,他就一直对我耿耿于怀。”费桂珍说:“朱秀福他又不曾当乡长,怎也管人家殷家庄的事,把人家庄上的四个人跟周雷一起关在家庙里,我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冯倚山说:“这显然是郑云官乡长、潘金山乡队副授权给他的,你看朱秀福简直就是周家泽的一个侯王。” 六八、劫狱失利 晴朗的天,生活在自由空间的人是多么的舒适啊!哪怕做比较重的农活也不会感到太累的。可是遭受羁绊的人却被五花大绑,押到船中档里,中档里铺满碎砖头、瓦片。戴吉圣第一个将周雷按下来跪在船中档里。李方莲嚎叫道:“蔡春柏你们几个虫全部跪下来,难道还要我们给你们动手吗?” 大船前头撑船的是王加确、朱焕珠两人。朱秀福坐在船艄搁板上拿舵。竖桅杆的地方站着李方莲、周士履两个,手里端着长枪。戴吉圣、朱秀柏、徐念文、骆朋祥四个虐待狂站在船中档里专门折磨他们所说的犯人。 到了殷家庄后河边,两岸站了好多的人。徐念文敲着大锣,破嗓子喊道:“大家都来看看,这五个人都是与新四军勾搭的刁徒,眼下就是他们的下场!”“哐哐”的锣声响起来,就像发丧似的。朱秀柏揪住潘维宝的头发说:“你大声喊,跟新四军来往的人没好下场啊!你喊,我就不揪住你的头发。”潘维宝在朱秀柏的威之下,只得大声喊道。到了下一站,又改让蔡春柏叫喊。 第一天游斗,经过了殷家庄、蔡家堡、高里庄,五个革命者仍被关押到周家泽家庙里。第二天的路线是陆家庄、沈阳庄、芦官庄、西里堡。到了西里堡庄上,五个革命者被押上岸游斗。戴吉圣嚎叫道:“周雷你个小杠头,在前头跑,大声说新四军不能参加,参加了没得过身。”周雷在坏人的威之下只得边跑边说,不然就遭到毒打。 一个大娘看了,说道:“没得了,这么个细丫头被逼着在前头跑着说,也不晓得是哪家的。”一个汉子说:“这个细丫头肯定是当新四军家里的,不然,不会抓住她在前头跑的。”“活做大头梦,这年头是非颠倒,漂漂亮亮的丫头人家都不得顾身,你看被人推着在前边跑,头发七短八长。”“嗯啦,不晓得现在是什么天,这么嚣张,我看得不了天下,暴虐者最后都是呆霸王的下场。” 潘维宝被反压着膀子跑,其痛苦程度显然可见。“怎能这么弄的呀,气也喘不过来。”好多农民这么说。其实,坏人并不是不晓得人经不起长时间的折磨,下一个便是王玉庆吃到这么个“待遇”。一天下来,四个人全都轮换到了,周雷却一直被押在前面跑。 最后回到周家泽钱家祠堂,五个革命者关了进去。钱三瓜手拿破筒枪站岗,开头在家庙门口跑过来跑过去,到了半夜,他感到疲乏,便倚在墙脚打盹。正在他打盹的功夫,忽然上来三个人扑住他,同时用布条子塞住他的嘴,他的两只手被反扎了起来。 可是庙门关得严严实实,不开锁,想打开门来根本是不可能的。来人将钱三瓜嘴里布条子拖出来,逼问道:“你有没有这庙里的钥匙?”钱三瓜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他这一喊,北边、东头涌上十几个人。李方莲高叫道:“抓住劫狱的人!”随手放了一枪。黑暗里的三个人想解救遭受羁绊的人见形势危急,果断地往南撤走。 李方莲、徐念文二人追到庄前桥口,发现中间的桥板被抛下了河,垂头丧气地回头报告朱秀福。朱秀福两只手相互击打地说:“这一定是新四军的人来劫狱的。好在我们看押的人派得多,要不然,犯人准被他们劫走。” 前来劫狱的是梁慧和她的警卫员宋之发、申小旺。她获悉周雷被捕,随即赶到周家泽,可是找丁道华、黄长礼、朱焕富等人商议劫狱,接连扑了几个空,上他们家里也遇不到他们。梁慧便决定夜里自己行动。遗憾的是全没有人接应和掩护,因而救人没有得手,功亏一篑。 六九、营救问计 第二日要到吃饭之时,梁慧才在直南河河东找到了丁道华。丁道华垂头丧气地说:“朱秀福他们的人太多,郑云官、潘金山又从乡队里抽来十多个人。单凭我们几个人去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梁慧批评道:“除了武装劫狱外,其他哪就全没有办法呢?把群众组织起来是最有力量的。你有没有做群众工作?你说周家泽的朱秀福之流太凶,那么殷家庄的群众工作总该好做了吗?你个男子汉应该事到临头当机立断。” 丁道华低着头说:“你是说我缺少魄力,我承认。殷家庄的群众工作我会带上几个人去做的。”梁慧说:“我赶紧走,因为我在周家泽已经暴露踪迹,再不走的话,很可能被敌人的自卫队逮住,那我手头上一大堆工作在一段时期又没人接替去做。” 丁道华建议道:“你们三人最好在南汊河河南往东走,否则,一路上就不得安全。”梁慧爽朗地说:“好吧,丁道华同志,我批评你的话不要放在心里,最主要的是我们今后都要把工作做好。”丁道华说:“梁指导员,你放心,对你提出的批评意见,我是虚心接受的。” 丁道华送走了梁慧三人,便带着季时龙去找钱茂国,请他担保,叫朱秀福放周雷。钱茂国笑着说:“我已经担保过了,是冯倚山请我的,还有季上扬、费桂珍二人也出来担保过了,朱秀福、季上体两人就是不肯放人,你叫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刘正柱一脚跨了进来,问道:“你们三人在商议什么事的?”季时龙说:“我们想叫钱保长出来给周雷担保,请求朱秀福放他,可他钱茂国作为保长已经担保过了,没用。” 丁道华愕然地说:“钱茂国,看来找你这个保长出来担保真的是没用了。”钱茂国说:“我呀,社会上人都喊我是呆保长,朱秀福他喊我是面糊保长,却偏偏有好多人都来找我办事。可不,我这里也是左右为难啦。” 季时龙跺着脚说:“早知找你钱茂国想办法也没用,说什么我也不会来你这里的。”钱茂国摆着头说:“谈到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的。我说呀,你们挑动殷家庄人来保他们庄上的四个人回去。不过,人可不能来得少,起码要得有头二十个人。他们一闹,殷家庄的四个人放掉了,总不能压住我们本庄的周雷一个人不放哟。” 刘正柱拍着手说:“好,这可是个好办法。钱保长,你不像朱秀福、季上体他们两个保长胡作非为,还肯仗义。我看,我们三四个人结拜弟兄,将来哪个遇到为难,我们就解救哪个。丁道华、季时龙,你们两个为新四军办事,钱茂国你为沈家埨国军办事,我呢,风吹两面倒。我们四个人现在结拜弟兄,不就有了双保险的吗?” 丁道华也拍着手说:“行啊,我们现在就结拜弟兄。”钱茂国笑着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弟兄多座靠山。好吧,我们现在就跪下来结拜。”季时龙却有点迟疑,说:“单单我们四个人结拜弟兄,我担心各方面都不好交代。我看,不妨多弄几个人结拜。这样一来,我们的势力也大得多,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丁道华略略想了一下,说:“刘正柱呀,你跟季时龙两人去找几个人来。不过,要多找几个老实人,我们把他们找得来结拜弟兄纯粹是个衬托。”“晓得了。”季时龙、刘正柱两个人一同走了出去。 钱茂国压低声音说:“朱秀福、季上体他们这时候威武不得了,好像全庄人的生死都在他们手上掌控,可他们就不曾晓得这样下去,这是与自己的性命为对啊。丁道华哟,以后新四军来,你可得保保我。”丁道华说:“我在得势的时候,如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得保保我。”“你说到哪里去呢?如果你兄弟遇到危难,我做哥哥的一定舍命保你。你说,是不是?”两个人同时睁着眼睛,哈哈大笑了起来,…… 七〇、结拜兄弟 屋子里一下子聚集了十三个人。钱茂国岁数最大,便做老大,老二刘正柱,老三季时银,老四袁永富,老五丁道华,以下依次是钱茂元、季高明、季时选、夏圣余、季上寿、季时龙、季朝录、孙日喜。刘正柱说:“我们十三个人结拜弟兄,如同三国时的桃园三结义。我看我们十三个弟兄就叫十三太保吧。”丁道华说:“我们还是叫兄弟会为好。蔡家堡、东浒头在六七年前就有了兄弟会,人家还有姐妹会哩。” 钱茂国说:“明日我们在钱松莲茶馆里喝茶,喝过后,就到刘正柱那庄南面瓦屋里烧香磕头,举行个结拜仪式。”丁道华说:“那就依你老大的意思办吧。” 刘正柱那庄南面瓦屋里却多来了五个人。他们是:徐宝生、张红扣、季时才、唐圣祥、林金山。钱茂国说:“他们五个人要求加入我们十三太保,我做老大的,没有跟你们商议,就同意他们加入进来。现在,你们够有哪个有意见?”丁道华亮起喉咙说:“没意见就好,人越多声势就越大。再说,方面讲究的是统一战线,兄弟会多了几个人,不就多了几分力量了吗?我们原来叫十三太保,依我看呀,现在改叫周家泽十八条好汉。你们说,这个叫法好听不好听?”“好听!”众人说成了一条声。 丁道华像个导演,这会儿摆着手说:“弟兄们,我们十八条好汉在一起,这是天意啊!当今,可以说是个世事沧桑啊,哪晓得明日是个什么样子。但我们既然结拜了弟兄,一人有难,弟兄帮忙,最终目的,大家都过好日子。眼下,我们这么多的人,六个人一排,总共三排。大家面对菩萨面,由老大喊磕头,大家一起磕头。这个仪式要搞起来,而且要搞得像模像样,这才显得诚心诚意。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场的人一齐说是的,季时银随即把香火点了起来,随着钱茂国的口令,当下十八个人一齐磕头,喊道:“有难同当,同心同德,共进共退,至死不渝。”这就算是举行了结拜仪式。 季时才说:“我晓得拜弟兄晚了,要不然,我做个马良独绣金山。不谈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孙日喜也说翘皮话:“今日我本想做个东,我家开园面店,按理说,我招待弟兄们是再好不过的了。就是老子的手上不好拔筹的呀。” 刘正柱说:“不要,我们各人都出钱,摆个酒席热热闹闹的,日后弟兄们相互照顾。蔡家堡,兄弟会、姐妹会可多的呢。孙日喜你个老薄子,今年二十岁,你敬酒,十七个哥哥都要敬到了,至于你喝多喝少,哥哥都不会计较你的。”孙日喜点着头说:“我酒量虽不大,酒桌上的礼节我是不会不做到的。正柱哥哥,我肯定要敬到你的酒。” 钱茂国握着丁道华、刘正柱三四个人的手说:“我们拜弟兄的目的就是相互关照。周雷他个小杠头跟我并不密切,他被关进钱家祠堂,已经半个多月,我哪不想救他出来?别说没证据说他是新四军的探子,就算查明了,我钱茂国也是只眼睁只眼闭,问题就是不能通到上面,通到上面那不好办。” 丁道华说:“老大呀,我们今日十八个人在刘正柱的屋子里拜弟兄,为的就是相互帮忙。眼下,小杠头遭了难,我们要解救他出来,可就是没个办法。眼下只好找你钱老大想办法。”钱茂国睁了睁眼睛,说道:“丁道华呀,你可晓得世人喊我什么?呆保长!我钱茂国呆在哪里?就是不管什么人,只要找到我,我都帮忙。至于能够帮忙帮到什么程度,只能尽量而为。” 钱茂元高声说道:“不说了,一人有难,众人出手帮忙,天经地义!哪个违背哪个就不得好死!”夏圣余这会儿站了起来,对着菩萨面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头。 丁道华、季时龙、季上寿、季时才、夏圣余五个人当下没有走,而是跑到殷家庄户家进行宣传活动。潘义学站在巷上说道:“丁道华呀,今日到我们殷家庄做甚事?”“嗯啦,想你们殷家庄人帮忙呀,将我们周家泽家庙里关押的五个人营救出来。”潘义学大笑道:“你个老丁呀,你找我们殷家庄人能有什么用?你是头儿,办法应该是你拿出的啊。” 丁道华摆着手说:“潘义学呀,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周家泽反动派的势力太大,哪个也没有办法。眼下你们殷家庄要众多人去跟朱秀福要人,用声势压倒他。”季时龙走上前说:“去的人越多越好,要拿出强势出来。”潘义学说:“嗯,不强似朱秀福,他是不会放人的。我这就喊人去。” 殷家庄人一下子涌到大庙门口,个个热血沸腾。陆祥高说:“周先生你做个头儿,朱秀福他不敢怎么得罪私塾先生,犯了众怒,他是吃不消的。”周正玖挥着手说:“大家都跟住我,我倒不相信朱秀福他有多厉害,实在说不动他,就把他绑到我们殷家庄,刨他身上的皮!” 二十几个人一齐跑到周家泽中槛庙,个个轩宇气昂。周正玖上前交涉道:“朱大保长,今日来把我们殷家庄的四个人领回去。”朱秀福勒着眼叫道:“事情没曾弄好,哪有这么轻巧!你们庄上吴保长送的四个人都是新四军的坐探,一个人都不能放。”说着,手一招,当即从里面跑出钱松舟、季上胡、戴吉圣等十几个家伙,大多手上都端着枪。 七一、群情激奋 当下,整个中槛庙嘈杂起来了。周正玖据理力争:“放人不放人,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再说,哪个来证明他们四个人是新四军的坐探?……不告诉我们,那你就把人交给我们带走。”朱秀福暴跳如雷:“你头反了的,人是一个都不好带走的!谁敢带头闹事,就把谁逮起来送到东台坐监牢!” 周正玖凛然地说:“朱保长呀,总不得天天刮西风,哪就没有刮东风的时候?你不肯放人,我们这些人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你们赖在这里也没用。你们实在要保你们庄上的四个人,就去跟郑云官郑乡长说。”朱秀福背着脸说,“我可没精神力气理你们哟。” 校志庆叫道:“朱秀福呀,你这什么人?我们庄上的人又不是你周家泽的人,你哪是侯王?”朱秀福跺着脚说:“你叫什么名字?胆屙屎屙掉了,通共的人怎能放呀?我告诉你们,这可要等上面的命令!哼,嚷嚷的,看来要把你们一个个抓到东台去。” 殷家庄又涌来了二十多个人,齐声高呼道:“放人!放人!”潘义学挤出人群,上前喊道:“周先生,你跟朱秀福够曾交涉好?”周正玖答道:“他死不肯放人。”潘义学大声说道:“哪说的,他再不放人,我们就动手捆他朱秀福。”朱秀福听了,马上走出来吼道:“哪个大胆狂徒到我们周家泽撒野?戴吉圣、李小牛你们两个给我把他捆绑起来!” 戴吉圣才想扳潘义学,潘义学伸出手一把抓住戴吉圣手上的枪管就夺了过去,又抓住他的膀子往旁边一摔,戴吉圣被摔了个仰面朝天,李小牛也被潘义学抓住个户领往前一摔,跌跌冲冲的,歪倒在地上。潘义学威严地说:“再不放人,把他朱秀福给我绑起来,带到我们殷家庄去!”戴维俊叫道:“再不放人,我们就放火烧掉这个庙,哪个拦住,就把哪个打杀了。”陆祥高跟着说:“放火烧的皮!朱秀福他会不肯的,把他的手脚都扎起来,撂到大火里,活活烧死他!” 不知哪个高呼道:“大家都动手啊,打他个朱秀福!”众人齐声呐喊:“放人!放人!”忽然有人叫道:“今日就抓住朱秀福,别让他跑掉啊!”“大家都动手啊!”朱秀福眼见不妙,只得服软,摆着手说:“好好,殷家庄的四个人放掉,但我们周家泽的那个细虫子不放。”李方莲点头哈腰说:“殷家庄人都别要嘈嘈的,我们这就去放人。” 人们便一齐涌到家庙前面场地上,黑压压的足足有三百多人。庙门打开来了。潘义学、校志庆、陆祥高、戴维俊进了庙里,立即有恶臭味直熏着他们的鼻子,原来是里面的两只粪桶全是屎尿。里面的五个人全被反背绑,坐在墙角下,一点精神力气也没有。他们被松了绑,却活动不起来。此时,人声鼎沸,唏嘘不已。 季时银挤了进来,悄悄地对周雷说:“你呀,朱秀福仍然说不放掉你。这时候外面人多,你赶快趁机溜掉。”周雷指了指钱二瓜、季上胡两人,原来是他们在挡住了去路,季时银心领神会,说道:“我把他们引开去,你要矮下身子快点跑,不能拆过机会。” “唉,殷家庄丑得凶的,说的要绑季保长他们两个。你们赶快去那边,我们庄上的人怎能被外庄人欺负。”季时银嚷嚷地说。钱二瓜、季上胡两人听了,当即跑向西。周雷就这样在季时银的掩护下,倏地溜了出去,其他人谁都没有发觉。 七二、机智脱逃 周雷顾不得身上疼痛,倏地跑出门外,撒腿就往东巷溜去。潘维宝站不起来,根本不能跑路。潘义学说:“陆祥高,你跟潘维加两人搭住维宝的肩膀跑。”陆祥高、潘维加两个人架着潘维宝出了庙门,一步一移地往南走。王玉庆也让人扶住跑路。 殷家庄的人离去,朱秀柏跑过来问:“周雷够在庙里面?”李方莲说:“朱保长说放殷家庄的四个人,不放掉小杠头。我不晓得他人够在里面。”季上淦叫道:“小杠头他人刚刚溜掉,从东边巷上走的,我望见他跑的。”李方莲马上挥手道:“追!” 当下就有七八个人一齐往南边奔跑。李方莲问徐金余:“你够曾望见小杠头那个细虫啊?”徐金余说:“他奔了小河南,一个人溜掉的。”李方莲叫道:“赶快给我追!”朱秀柏、戴吉圣、徐念文、钱三瓜等人卖命地往南冲过去。 徐金余说:“人家殷家庄的四个人都放掉了,还把人家周雷一个人关起来做什么?”“你不晓得,这个细虫子不但跟有联络,而且还跟一个叫梁慧的女关系特别密切。朱秀福说绝对不能放掉他这个人。现在他溜掉了,将来一定会报复我们,那可没得命。”李方莲做着手势说。 不一会儿,追的几个人回头。朱秀柏说:“一个兔崽子,人跑得无影无踪。钱三瓜直追到高边子也没望到他个人影子。”戴吉圣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说:“我问了田里的人,他们都说不曾望见人跑。”李方莲双手拍着大腿说:“说不定他人在庄上躲起来,我们把庄东南角搜一搜。” 匪徒们便挨家挨户搜查,可是一无所得。李方莲垂下头说:“人溜掉了,到哪去找啊?我们只好去告诉大保长啊。” 周雷等人都走了,这才从朱国禅的茅缸旁的草堆洞里钻出来。朱国禅见到他,随即说:“你赶快蹲到我船中档里,我船中档里有箩,用箩遮住你的身子。我正好下田装大麦。”周雷便依了他的话,躬着身子溜到河口边木船上,藏了起来。朱国禅回到家里,随手用纸包了个大饭团,来到河口拿起篙子撑船。 木船穿过双潮河,到了南汊河往东一转,等完全摆脱庄上人的视线,朱国禅这才叫周雷出来上岸。周雷激动地说:“大伯,感谢你救了我。”朱国禅从怀里掏出纸包,说:“这是个饭团,你上岸往蔡家堡方向跑,找一个地方把他吃掉。”周雷说:“好煞了,我中午还不曾吃哩。有了这个饭团,我身上也就有气力了。” 这真是:众志成城救好汉,脱离险境走蛟龙。 七三、栽赃上扬 潘世德把朱秀福、钱茂国二人请到家里吃新鸭。朱秀福喝了一口酒,兴致勃勃地说:“茂国呀,今天世德的新鸭好吃的,肥泛,是下酒的好菜。”钱茂国说:“世徐的鸭子食足,而且取食的范围大,稻田,穆家垛的螺螺多得不得了。”潘世徐端起酒杯说:“我敬你在朱保长一杯酒,咱们两人一齐干掉!”朱秀福端起酒杯说:“好的,干掉。” 潘世德说:“朱保长,我给你逮两只台鸭,我家金宝送到你家里去。”朱秀福笑着说:“真不好意思,吃了你的,还又拿你的。茂国呀,我们一起敬世徐一杯。”三个人一同将杯子里的酒干掉。 朱秀福搛了一块鸭肉咀嚼着说:“那个季上扬,我看他是个人才,三番五次叫他出来当个甲长,他却自命不凡,竟然拒绝当甲长。哼,真是轿上的人儿不识抬举。……世德呀,你养的一趟鸭子不是到过细沟河吗?”“细沟河,金宝、金挺弟兄两个经常把鸭子赶到那里,那条河里的螺螺多。”潘世德拿起酒壶给三个杯子斟酒。 朱秀福摆着手说:“世德,你叫金宝、金挺弟兄两个把鸭毛丢进季上扬的菱塘里,然后,你就说你家少了十几只鸭子。我来给你料理这个案子,叫他季上扬犟头瘟尝尝遭受冤枉的苦头是什么滋味。哼,这一回,我借你潘世德这一臂之力,非要把季上扬的头捺下来不可。” 钱松莲茶馆的茶会摆开来了。三个保长,李方莲、钱松奎、钱松舟、钱松确、钱松芝、季朝发,还有跑腿的王正义,他们喝茶吃油酥大饼。这茶钱由控方与答方输掉的一方承担。控方潘世德说:“我家一趟鸭子养到能吃的时候,隔几天就少一只鸭子,前前后后少掉十五六只鸭子。我家的鸭子经常到小匡上田里吃食。细沟河里的螺螺多,我家两个小伙有时候把鸭子放到那里吃螺螺之类的油食。现在我家两个小伙发现少了这么多的鸭子,到细沟河从南到北都望过来了,只有季上扬的菱塘有鸭毛,而且有好多好多。”朱秀福抬着手说:“季上扬,人家潘世德两个小伙,金宝、金挺已经察访过了,细沟河里有六处菱塘,只有你家河边菱塘里有大量的鸭毛,这显然是你家吃新鸭的证据。你家养新鸭了吗?” 季上扬脸气得全青了,说道:“我家没有养鸭子。”“那么,你家菱塘里的鸭毛是哪里来的?我们都是依照证据说话,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说是不是?”朱秀福紧逼着问。季上扬凄怆地说:“我家从没有逮过人家一只鸭子吃过。这肯定有人在栽赃我,我现在就是浑身长了嘴,也没法说得清啊!”“季上扬,你说这话纯粹是拆烂污。不管你怎么说,今天这场茶会你是输掉的。……你要赔人家潘世德两石稻子,还要负担今天的茶费。” 季上扬回到细沟河的草舍里,不住的叹气。到了吃饭的时候,妻子申惯喜将饭碗端上桌子,一家十多口人都拿碗吃饭。申惯喜见丈夫呆头呆脑的,便问他有什么心思。父亲季兆珠激动地说:“眼下正要收稻子,你有事不说,家里人怎么晓得你难过的什么事啊?”季上扬悠悠地说:“你们晓得我家菱塘里有好多鸭毛吧?”大儿子季时堆马上说道:“今天早上起来,我就发现我家菱塘里有鸭毛,不晓得是哪个家伙自己吃鸭子,鸭毛却撂倒我家菱塘里。” 三儿子季时田说:“我听人家说,朱秀福他自己是个贼子王,说不定就是他叫人把鸭毛撂进我家菱塘里,栽赃害人。”申惯喜连忙制止道:“你个小孩可不能在外边这么说,否则,我家就遭了祸事。”季兆珠说:“时田呀,有话要放在肚子里,哪怕情况是真的,你没有当场逮住他,他回得你净净的,最后你还要受他的伤。” 季时堆说:“眼下没办法想,朱秀福他嘴大,我家嘴小。只有找人出来交涉。”季上扬气呼呼地说:“事情这么棘手,到哪找人啊。”季兆珠说:“上扬,你不能泄气,赶紧找人,事情总归要解决掉。” 七四、冤屈解除 事出突然,必有缘故。一个人闷在心里,终归不是个办法。说出来,众人分析,或许能理出个头绪。季兆珠虽说是个朴质的种田人,慢言细语,说的还就有道理。 季上扬听了父亲的一番话,这会儿也清楚了许多,说道:“事情说蹊跷,确实蹊跷,我家菱塘里陡然有好多的鸭毛。潘世德他家养了一趟鸭子,两个小伙经常到我们细沟河放鸭子,他说他家少掉十五六只鸭子,口口声声说我家偷吃了他家的鸭子。朱秀福断了这场官司,要我出两石稻子赔给潘世德,另外他们十几个人吃的茶食说的也要我承担。” 二儿子季时谷嚷着说:“放屁!我家根本就没有逮过他潘世德家的一只鸭子,连鸭屎都不曾吃过他家的。这纯粹是栽赃诬陷我家。”季时堆说:“人家栽赃我家,我家怎能认输啊?”季时田、季时家两个小儿子丢下饭碗,走出去站在河边望菱塘。 季上扬的母亲刘忙惯气愤地说:“我家不曾得罪过你潘世德,你潘世德为什么放我季家不得顾身呢?”季兆珠说:“上扬呀,你想一想,你够曾在哪个地方得罪过人?……肯定是有人借机报复你,弄了个硬瘪子叫你吃。”季上扬想了想,忽然说道:“这一定是朱秀福他搞的鬼。他五六次要我当甲长,我就五六次回他不当,他一直怀恨于我。” 两个小儿子回到屋里,季时田说:“菱塘里的鸭毛是多得很的,南边、北边都有。”季时家说:“不晓得我家菱塘哪来那么多的鸭毛,甚至菱塘中间都有。” 季兆珠说:“在家里生闷气是没用的。时堆,你吃过饭,撑船上朱阳庄,请你家姑父孙春喜到沈家埨找人。时谷呀,你跑上西里堡找你家姨丈骆朋康,找他请出纪朝东上去找人。不找人帮忙,朱秀福他执意来玩你,他怎肯饶了你呀?” 第二天下午,季时堆船撑到家,随即将姑父孙春喜弄得来的周瑾区长写的条子送到钱松莲的茶馆里。朱秀福见到了条子,当即笑着对季时堆说:“你回家,你回家,情况我晓得了,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子,没你家的事了。” 纪朝东来到周家泽,朱秀福笑嘻嘻地招呼道:“纪老板,你今日忙到我们周家泽,有什么事?”来人谦和地说:“朱大保长,我受人之托,查点一下,够是季上扬吃了人家的十五六只新鸭子,如若真是他家吃的,一切统归我给钱。要给多少钱呀?请你把账算一下。” 朱秀福愣了愣,狡诈地说:“唉,这是个误会,旁边人家吃的鸭子,大风一吹,鸭毛全刮到他家菱塘。纪老板,这事真的是个误会,误会误会。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潘家少掉鸭子,跟季上扬半点交关都没有。嗯啦,纪老板,在我家过宿,我找人陪你打一场麻将。” 纪朝东摆着手说:“既然是场误会,那我就回去了。朱保长,不打扰你了,这就告辞。”朱秀福随即站起身弯弓作揖,说道:“纪老板,你不肯赏光,那你好走!”客人向东奔船去了。 七五、老爷做派 周生根在季朝发店里找到朱秀福,请求他摆茶会。朱秀福摆出一副县官老爷的派头,问道:“你为什么事摆茶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一听。”周生根便说明事由。他父亲周为召是黄牛舍人,因在江南做生意,在人家坑缸边上解大便,拾到一个木行账房先生的捎码,捎码里面尽是钱,还有账本。账本当下抛到大河里。周为召把钱拿回来,到周家泽买了六十亩田。田主是蔡家堡的夏金章,夏金章和他的儿子夏之余不是过日子的人,坐吃山空。已经过去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夏金章想到了周家泽的田,便叫儿子夏之余到周家泽找周生根,说有块二亩的隙地没卖,要求周生根把二亩隙地让出来,并且要补上十多年的田亩收获。 朱秀福伸出手说:“你把田契拿给我看看。”周生根便将田契拿出来放到朱秀福的手上。朱秀福看了田契,问道:“他说有块隙地没卖,那么这块隙地他说在什么地方?”“他说在河邦上。”朱秀福将田契交给周生根,说:“夏之余他人上过你家门,就这一回吗?”“不,来了三四回,赖在我家里吃。这回不但吃了,还跟我家要田要粮。” 朱秀福说:“你请我们给你摆茶会,我们给你把这件事摆平,但你家要拿出二十石稻子。……这二十石稻子包括茶费一塌大包。好不好?”季朝发插嘴说:“周生根呀,这回你下个狠心,就把夏之余缠七缠八的根子给彻底斩断了。要不然,你几个二十石稻子都打发不了夏之余。”周生根万般无奈,只得咬着牙答应下来。 这回参加茶会的除朱秀福外,只有季朝发、钱松芝两个人。朱秀福说:“夏之余,你跟周生根两人,哪个是控方,哪个是答方?”夏之余说:“我是控方。十几年前,我父亲把田卖给周家,现在他记得西河邦高田有块二亩隙地没卖。所以,我来周家泽找他家要回这二亩隙地。”“周生根,你怎么说呢?”周生根说:“我家一直没听说过夏家卖田的地方有块隙地。”“田契,你带来了吗?”“我带来了。”“好,拿给我看看。” 朱秀福展开田契看了看,问道:“夏之余,你家没卖的隙地在河邦田哪处?”夏之余说:“至于在西河邦哪一处,我父亲他已经记不起来了。”朱秀福大声说道:“夏之余,你听住啦,河邦田从南到北总共三块田。我念给你听一听,南三亩东至十八亩,南至河心,西至河心,北至中六亩。中六亩东至十八亩,南至南三亩,西至河心,北至十八亩槽子。北八亩东至三亩八,南至 十八亩槽子,西至河心,北至河心。再来看十八亩的地界,东至十二亩,南至河心,西至南三亩、中六亩,槽子河心,北至北八亩、三亩八。你说说,从南到北都说到了,这隙地到底在哪里?” 夏之余愣着眼,结巴着嘴说不出话来。朱秀福嚷道:“周生根家的整个西河邦子,南边抵到河心,北边也抵到河心。夏之余,你偏说你家有块二亩隙地,那么这二亩隙地肯定在河心里,那你到河心里要,怎好赖在周生根家里要呢?……你说呀!” 夏之余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季朝发叫道:“你不好走,这茶费钱应该你来付。”夏之余哑着嗓子说:“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钱松芝说:“那你在这张纸上必须纳个手印,否则,你得到东台一趟。”夏之余无奈地纳了手印,耷拉着脑袋直往小河南方向走了。 七六、弄神作鬼 钱松泉跑到朱秀福的家里,焦急地说:“我风车上的两个风车码子被人卸掉,我风车翻不动水到田里。你给我把这案子查一查,到底是哪个卸掉我的风车码子的。”朱秀福点着头说:“行啊,你吃过饭来找我。上午我得给你打听打听。” 吃过饭后,钱松泉来找他朱秀福,他一再地吱嘴,“唉呀,这事情我倒是给你查到是哪个卸的,……就是不好说,……”钱松泉见他吞吞吐吐,便说道:“你说呀,哪个卸掉我的风车码子,要还给我,我家要它翻水灌田哩。” 朱秀福神秘地说:“我告诉你呀,一个麻木鬼卸的你家风车码子,你晓得呀,他赌钱输掉了十石稻子,不敢回去跟家里人说,又生怕家里老子打他,他便卸掉你家风车码子。我一家伙就锁定是他卸掉你家风车码子,他不赖,乞求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样子吧,你就当年成不好,少收了个十石稻,把十石稻送到我家河口船上,保证风车码子还给你。他还说他决不失口应。” “请问这个麻木鬼是哪个?”朱秀福手一推,神秘地说:“我怎能告诉你呀?人家名声可不能坏掉,否则,传出去,人家找女匠也不好找啊,我个做保长的,不能坏人家名声。不过,这个小伙挨了我一顿臭骂,他也表示从今改过。老钱呀,本庄本土的,做事留人一手,好啊!” 钱松泉不再追究,当即把十石稻子送到朱秀福家河口船上。果然不假,第二天,钱松泉到田里一望,风车居然转动起来,两个风车码子支得好好的,显然风车翻水,什么阻碍也没有。 李义潮怕种的麦不出,就想踏车给田里灌点水。他哪里晓得一夜过来,车轴连同车梁膀子全不见了,只剩下水槽。李义潮找朱秀福破案。朱秀福也是以偷的人赌钱输掉了为由,向李义潮索取五石稻子。 费桂珍的风车码子少掉也拿出了五石稻子才赎回。事后,费桂珍愤懑地说:“家贼子偷掉你的东西,叫你拿出稻子来赎,你还就没得办法。”费桂根说:“要我说呀,朱秀福他就是个贼子的头儿。”朱焕池说:“他那班贼子里有钱三瓜、王加衡、季上胡,还有朱秀福的儿兄弟朱秀柏。” 费桂根说:“同样是姓朱的,锦字辈虽然只有锦章、锦学弟兄两家,在姓朱的人家当中,生的人都是蟊虫。而你们这些国字辈生的人都忠厚老实守本分。”朱焕池说:“嗯啦,哪个不是吃了一肚子萤火虫呀,事情就是不能说破了。朱秀福明显就是个贼子头儿,人一出,鬼一出,出了事,你还得说他是个好人。如若你杠头,这你之后受到的祸害没完没了。” 七七、奸人报案 殷家庄出了一桩人命案,保长吴志江找到潘金山,要他审案。潘金山说:“你把情况具体说一下。”吴志江危言耸听地说:“我一早起来,就听到人说陆绍章被人害杀了。殷文汉喊我到场,我进了陆绍章里的瓦屋一看,啊呀,满脸的鲜血,绳子勒住喉咙嗓子。我随即叫人把绳子解下来,倒哪解得下来,殷文汉拿把刀子将绳子割断。”潘金山两个眼皮绷了绷,说:“到场的人够曾怀疑到哪个人谋害的?”“大伙儿都说陆绍章没遭惹过哪个人,怀疑来怀疑去,最后都怀疑到一个人身上,……这就是束有志。” 潘金山说:“这个束有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吴志江做着手势说:“你别看束有志虽然是个看鸭子的户口,而且是个单身汉,但爱财如命,手脚很不老实。殷家庄北头那一方的人见到他,个个都提防他。陆绍章家里发财,有很多钱,一定是他自己不小心,让束有志看上了眼。他找准了机会,就对陆绍章下了黑手。” 潘金山愣了愣,说道:“这个案子报给我来审理,要拿十石稻子的钱出来,我才愿意审理这个案子,否则,我马上就要报到上面去,让上面来人审理。”吴志江慌了,忙说道:“十石稻子的钱有啊,哪怕我们殷家庄一保先拿出来垫付一下。” 潘金山见钱粮不曾费多大的事,便带领十多个自卫队队员,个个荷枪实弹。到了现场,潘金山拿腔拿调地说:“小徐,你把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凶器丢失在现场。其他人都出去,别影响我们执行公务。我们今儿来是秉公办事,案子不管涉及到哪个人,哪怕就是天王老子,我们都要将他捉拿归案,一定将他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戴吉圣将陆绍章的尸体翻过来翻过去,仔细察看。经过一阵检查后,也打着官腔说:“看了这被害人的尸体,可以断定凶手杀人手法极其残忍,先是投毒,而后钝器暴打,被害人气力衰竭,痛苦万分,凶手又猛地用绳子勒他喉咙嗓子。被害人挣扎一阵后,气绝身亡,凶手就把被害人的尸体悬挂到屋梁上。好狡猾的凶手,作案行凶后,居然又把现场伪装了一番。不经过反复勘查察看,真要受到凶手的欺骗,误认为是被害人。……我们反复推敲、验证,从形迹上看,作案的凶手不可能是外地人。可以断定,是本地附近的人制造了这桩人命案。” 潘金山据此打出官腔说:“现在我们接到好几个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差不多的人都说是束有志作的案。他人在哪里呀?必须将他捉拿归案!”人群中随即叽叽喳喳开了:“怎么可能是他害的陆绍章?”“他一个光棍堂看鸭子,日子过得蛮好的,要么他好日子过得发狂,要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束有志他平常并不怎么犯嫌,怎想起来做这呆事的。”…… 潘金山手拿短枪,威吓地说道:“人命关天,既然有人把疑犯举报出来,我们就不管他是什么人,哪怕他是王子王孙,一定将他捉拿归案!小徐,你跟张重芳两人去带束有志,要快!。”两个自卫队队员随即到河东田里喊束有志。束有志见到两个人手拿长枪,吓得魂魄飞散。他哆哆嗦嗦地说:“你们来逮我一个看鸭子的做什么?”徐念文恶声恶气地说:“现在,你们这里的一桩人命案牵扯到你,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束有志挣扎地说:“我的鸭子还散在人家田里,要把鸭子赶上栏,才能跟你们走。”“不行!人命重要,还是你的鸭子重要?匹,给我放老实点,走!”徐念文一把扭住他的臂膀就往南边庄上推着走。 束有志边跑边喊:“我不曾杀人,我不曾杀人啊!”潘金山带着他的自卫队员跟了过来,他见束有志老在喊冤枉,便怒喝道:“你嚎什么丧啊?再喊叫,就把你的嘴巴用东西塞起来!束有志,你说不曾杀人,怎有三四个人举报你呢?怎不曾有人举报其他人,嗯?” 束有志被带到周家泽家庙,先关押起来。晚上,潘金山在朱秀福家里打麻将。陪着玩乐的还有钱松舟、季上体二人。四个人来牌赌的钱很小。季上体感慨地说:“我们四个人打麻将,并不叫个赌钱,纯粹是来玩的。哪像我家老二,玩起牌来嫌小不怕大,他仍可输钱一输一大骨碌。”朱秀福笑着说:“这叫住财去人欢乐。季上旨,赌不死,牌九麻将摘骰子,赌起钱来,袋子里的钱拿得来不起。” 钱松舟说道:“上体呀,你要管管你家老二,不然的话,像他这样赌下去,家里就是有个金山也要被他输掉啦!”季上体摇着头说:“二麻脚他够听家里人的话呢?如果听的话,怎可能天天爬起来输钱呢?” 潘金山说:“季上旨赌钱可能是他背了运,以前他赌钱怎回回赢的呢?自从他被强头绑架到北边起,他身上的霉气一直不曾散掉,财气就不上他的身,也就日了鬼哩。”朱秀福铿锵地说:“季上旨他不把家产输光了,是绝对不得回头的。树长层皮,人长层骨。你想叫他回头不赌钱,这叫个比登天还难。” 七八、匪徒初审 季上体笑着说:“金山呀,听说你今日理了个殷家庄的人命案子,犯人带到周家泽,你今日晚上怎不审审他呢?”潘金山伸着懒腰说:“今日白天,我带了十来个人,到殷家庄北边勘察现场,再听吴志江他分析案情,我就晓得案情是怎么回事。我今日晚上要烦神做什么?明日审问一天,后日再来个硬的。如果疑犯真的不曾杀人,他必然死不肯承认,我第三天把他放掉,那殷家庄的吴志江来问我,我也就好答复他了。” 朱秀福夸赞道:“舟先生呀,你教出的学生就是跟其他人教的学生不一样。你看潘队副多精明呀!做起事情来左右逢源,滴水不漏,无可责备。”钱松舟假作谦虚地说:“潘金山上学时候就很聪明,到了社会上做事,成熟得快。这哪能说是我教出来的,完全是潘金山他自己泡学出来的呀。” 陆绍章被害的真正元凶正是吴志江他这个保长。他是沈埨区安殷家庄的暗探,凭着巧妙的手腕,扳倒竞争力很强的陆绍章,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保长。他又很贪婪,上面征缴税钱,他却叫人双倍缴钱。有一次,刚刚征缴过后,他接着又布置保丁、甲长征缴枪支费。陆绍章怀疑吴志江横征暴敛,特地跑到东台查点,发现吴志江当了三年保长,已经多征缴了两次。最近接着征缴的一次根本是空穴来风。陆绍章戳穿了吴志江的鬼把戏,吴志江只好取消最近的一次征缴。但他怀恨在心,一直密谋策划谋害陆绍章。 吴志江被沈埨区公所调到高周乡做情报站站长,常驻高里庄。他的保长却让他的学生束正龙接任。吴志江对束正龙说:“陆绍章这个人在一天,就能一天坏我们的事,我们也就一天没油水捞。我们要用计谋除掉他这个黑煞星。”束正龙说:“许祥太家里很穷,叫他对陆绍章下手,肯定没话说。” 吴志江“嗯”的一声,说:“你束正龙把钱连静喊去一起商议,要保证把陆绍章除掉而不露破绽,栽赃看鸭的束有志,事情要做得巧妙,叫他有口难辩。” 钱连静也是吴志江的学生,对先生和学长的吩咐自然言听计从,何况凭空得了吴志江的五石稻谷。三个利欲熏心的家伙趁着夜色摸到殷家庄北边田里。束正龙喊陆绍章说商议一件事,许祥太趁束正龙跟陆绍章谈话之际,一把将陆绍章扳倒在地。 陆绍章要叫喊,束正龙将赃抹布狠狠地塞进他的嘴里。陆绍章想翻转身子,钱连静上去扭住他的膀子,将雨伞上的骨子圆形铁杆对准他的心脏硬是插了进去,穿过他的后背脊。陆绍章挺了几挺,鼻孔里直往外冒血。确认陆绍章死了,束正龙拿过一根长绳,许祥太便将绳子打了扣子往陆绍章颈项一套,紧接着三个人一起将陆绍章的尸体悬挂在屋梁上。 塞在陆绍章嘴里的赃抹布拖了出来,连同喷到血迹的衣裳及手巾全部拿到束有志屋前的草堆洞里。束正龙又将手巾上的血迹抹到束有志草舍的大门上。 潘金山开始审问束有志,四处派人站岗,如临大敌,声称闲人不得入内。潘金山坐在椅子上,威严地说道:“束有志,现有四个人举报你谋杀陆绍章。你是如何杀死陆绍章呢?如实招来,不许有半句掺假!” 束有志苦着脸说:“我跟陆绍章无怨无恨,根本就不曾想过要害他,更没有动手杀他。”潘金山吼道:“看来你是不打不招。来呀,给他三十大板,狠狠地打!”徐念文将束有志扳倒在地,张重芳拿起扁担对准他的就狠命地打,戴吉圣喊着:“一、二、三……”三十大板打过后,潘金山喝问道:“束有志,陆绍章是不是你下手害死的?”“不是的。我不曾下手害死他。” “搬张大凳来,叫他坐老虎凳。”潘金山又来了第二招法术。三个匪徒将束有志摊坐到大凳面上。徐念文将束有志的两只手反绑到凳头上,戴吉圣便将他的两只脚绑到凳的另一头。张重芳拿起一块砖头往束有志的大腿下边塞进去,束有志疼得直裂嘴。戴吉圣又将他的腿子死命往下一按,“啊!”束有志大声惨叫。潘金山喝问道:“你招不招?……不招,再给你添砖头。” 束有志“啊啊”叫了几声,说:“我没有杀死陆绍章,确实没有啊!”潘金山说:“你家前草堆洞里怎有血迹的赃抹布?”徐念文便从布袋子里拿出血污的赃抹布、衣裳和手巾,往束有志眼前的地方一扔,说道:“束有志,你看看,这些有血迹的衣裳、手巾也是从你的草堆洞里发现的,还有你家大门上也有好多血迹。所有这些证据,都足以说明了你束有志动手杀了人的。现在,你还抵赖吗?”“我没有杀人。这抹布、手巾、衣裳都不是我的,一定是杀陆绍章的人栽害我。”束有志分辨着说。 “你在狡辩。那你说说,是谁杀了陆绍章的?……你交代不出杀陆绍章的人,怎反说杀的人栽害你,你说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讲!”潘金山强词夺理地说。 束有志坚不承认杀人,潘金山见拿出两招没有迫使他就范的目的,便色厉内荏地说:“束有志,给你一夜的考虑,你再不招的话,就送你到东台坐牢监。到了县城监牢里,可不是这么便宜你。” 张重芳、戴吉圣解开束有志手上与大腿上的绳索。徐念文上来搭住他的上身,戴吉圣抓住他的一只膀子,将他搀扶到墙脚下的一摊穰草上面一放。匪徒跑出家庙,戴吉圣拿起大锁将庙门锁上。 七九、匪徒再审 翌日下午,潘金山带领三个匪徒又进了家庙,审问束有志。“你还是招了吧,免得皮肉之苦。”潘金山站在庙中间威逼着说。束有志大声喊道:“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杀人呀!”潘金山咆哮道:“证据已经拿过给你看了,你喊冤枉做什么?不招,今日就打死你,为死难的陆绍章报仇!”束有志说:“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曾杀死陆绍章。我对他哪来的仇恨呢?没仇恨我又怎会得要去杀他呢?” “,看来你这虫真的不打不招,人家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个虫见到棺材也不掉泪。……来呀,把他抬到没草的地方收拾!”潘金山这么一说,匪徒们抬起束有志的身子,往空隙地一丢。 张重芳抓住束有志的膀子说:“你老实地承认,不就行了吗?何必死扛。”戴吉圣扭过头说:“我说束有志你个虫死扛,害得我们几个人到现在都不曾吃饭,肚子里咕咕叫。”这家伙煞有介事说着,还故意显示出痛苦不堪的神态。 徐念文嚎叫道:“,我们都是吃了这家伙的苦头,要不是他死扛,也不会挨饿。”说着就抓住束有志的两条腿子拖到大庙前边的屋子里,场子大了点。戴吉圣搬来风车钵子往束有志的肚子上一放,张重芳上去就按住风车钵子,磨他的肚子,束有志大声喊道:“没得命啊!疼杀我了。” 潘金山嚷道:“再磨!……加大压力!”戴吉圣、张重芳两个匪徒一同按着磨,束有志“啊”的惨叫,一声接一声。麻木透顶的徐念文竟然整个人站到风车钵子上往下压,压得束有志的冒出屎,那裤裆里黄斑一大块,而嘴里则被挤压出饭米。 潘金山见状,忙说道:“好了,把他身上的风车钵子拿掉,扶他起来。”张重芳、戴吉圣二人将束有志扶站了起来。“束有志,你走吧,人不是你杀的。”潘金山就这句简单的话把束有志打发走了。 束有志遭受严重摧残,一步一挨往殷家庄挪步。他回家两天后就不治身亡,终年三十二岁。 这真是:沐猴而冠办案件,捞取钱财硬敲诈。 八〇、被误姑娘 周雷从周家泽逃出来后,跑到耥网沟越过林根田,蹚过河上了南岸,紧跑了一阵,发现前面是个河泊。此时无意之中摸到饭团,便拿出来吃掉。一个大娘在他跟前走过,便问道:“婶妈呀,这里是裤裤荡吗?”“是的,姑娘呀,你上哪里去?”周雷吱唔道:“我找我家里人的。” 大娘手朝南指了指,说:“姑娘呀,你沿着那河边往南跑,没多远就是裤裤荡了。唉,你把个头发扎起来,怎蓬在头上,乱里巴稀的。”周雷笑了笑,走了十几步,他停下脚步,放眼四处望了望,苍茫的天底下分布着的是茅草屋、风车和田地,眼下举目无亲,向何处去?他思前想后,只有冒险再去老地方找梁慧。于是他回头向东北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正好赶上摆渡船,径自跨上了船。一个大汉问路:“姑娘啊,你戴了破凉帽上哪去啊?”“我上纪家舍娘舅家里。”“你个姑娘人家出外跑路千万要注意呀,遇到坏人可不得了。” 周雷跑到一条农沟,四五个男子汉在脱土结。他矜持地通过,农沟边上全是新脱的土结,要望住跑,自然跑不快。一个汉子说:“刚才跑过去的一个丫头,不晓得是哪个穷人家的。”舀泥的汉子说:“活做大头梦,乱世里丫头剪掉辫子充小伙头。”再一个汉子说:“刚才跑过去的丫头肯定是钻草堆洞的,其实彤得很,脸皮嫩得很的,哪个人家弄过去做媳妇,崭得不得了。” 到了渡船口,摆渡船的挖着桨说:“眼下是兵荒马乱的年成,一个姑娘人家戴个凉帽充个小伙头子,在外边跑路也要望住呀,落到坏人手里,身子就没了主。”周雷编了个谎道:“家里失了把天火,爸爸、妈妈都被烧杀了,我没处去,只好一个人跑上娘舅家里。” “啊,你家在哪个庄上?”“我们那里不是个庄子,人家都喊九十五亩沟。”摆渡船的说:“九十五亩沟是蔡家堡的落地。”周雷问道:“上纪家舍,从哪里走比较省路?”船上一个大嫂说:“姑娘呀,你上岸沿着东边那条农沟往北走,要跑过三个沟头,望住一棵大杨树走,那里过渡船。上岸往西没多远就是纪家舍了。” 周雷上了岸,对摆渡船的说:“大叔呀,难为你放我过河,我也不曾给你钱呀。”摆渡船的说:“姑娘没钱,拉倒吧,你好点赶路。” 周雷跑了一气,忽见有个大嫂在用钉耙扒胡萝卜,便上前说道:“婶妈呀,我想吃你家两个胡萝卜。”大嫂笑着说:“姑娘,你肚子饿了,你拿了吃,没事。”周雷便拿起堆上两个胡萝卜,在自己衣裳揩了揩,便吃了起来。大嫂放下钉耙,跑到周雷跟前攀谈起来。 “姑娘,你是哪个庄上的?”“我是周家泽南头的。”“你叫什么名字?”周雷愣了愣,说:“哦,我叫蛇红。”“今年多大了?”“十六岁。”“哦,你属蛇的。你剪了辫子七长八短的,像狗子啃过似的,充个小伙头子不好。”大嫂殷勤地说,“来,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你坐到钉耙柄上。”盛情难却,周雷只得坐了上去,大嫂将他的头发满把大抓到脑勺后边,从裤袋里抽出红布条子扎了起来。大嫂赞道:“这么一来,你姑娘彤刮刮的,脸雪白粉嫩的。” 周雷吃掉一个胡萝卜,说道:“婶妈,谢谢你。”大嫂说:“姑娘呀,你就在我家,我家小伙叫明兔,今年十八岁,大你两岁,我家里有五六亩田。”周雷摆着身子说:“婶妈呀,可我已经有了婆家,到纪家舍娘舅家里做媳妇,小时候定的亲。要不然,婶妈你对我这么好,真的想在你家做儿媳妇。实在对不起,我走了。” 周雷上了路,心里直泛嘀咕,人家怎老把我说成姑娘呢,要么我头发长得长呀。唉,前边的河水特别清澈,照见人的脸,他瞅了瞅自己的模样,是像个丫头模样。他感觉不怎么好,抹下红布条子,随手撂到河里。一阵风吹了过来,他的头发立刻乱糟糟的,笑着说:“我本来是个小伙头子,跑去做个丫头的。” 周雷拐过两个沟头,向北跑到前边一棵大杨树脚下,等了一会,渡船过来了,上了船。摆渡船的是个老头子,说道:“姑娘呀,你上哪里去?”周雷说:“我是要饭的,哪里有人家,我就上哪里去。”“唉,你个姑娘人家出来要饭,没个打伙的,可不行的呀。”周雷说:“有的,我们分开来跑的。” “姑娘,你今年多大呢?”“我今年十六岁。”老头子兴奋地说:“纪家舍有两个小伙头子,一个十九,一个十七,都漂亮不得了。你有心嫁到这里的话,我可以领你将这两个人家跑望一下。”周雷心里嘀咕道:“今儿怎么啦?这个老头子望见我,又说我是姑娘人家。”当下便回道:“嗲嗲呀,下次来纪家舍,我找你,把我领上门望望你说的这两个人家。今儿我要遇一下我家姐姐。” 渡船到了北岸,周雷对老头子鞠了一躬,说道:“嗲嗲,难为你放我过河,一文钱都不曾给你,实在对不起你。”“好,姑娘你好点上岸。”周雷身子一跃,便上了岸。老头子说道:“这个丫头上岸麻滑的,就是身子瘦弱些。”等到周雷跑到纪家舍那个他认识的草屋前,那门却没有锁,里面空无一人。 一个农民走过来,盘问道:“喂,你进人家的家,到底是什么人?”周雷说:“我是周家泽的人。上一回我在这里遇到新四军的梁指导,她是个女的。现在我想找她,将我们庄上的情况告诉她。”农民急忙压低声音说:“没得了,眼下沈家埨的国军有一个营正在蔡家堡,蔡家堡庄上遭了讧,听说有好几个人被杀掉了。你赶快离开我们纪家舍,不然的话,我们这里也要遭殃。” “这家的李生平和他的女匠陈粉义两人都上了哪里去呢?”农民说:“两人都上了薛庄,在丈人家里避一下风头。”周雷摘下破毡帽问道:“大哥,你叫个什么名字?”农民笑着说:“我叫个纪如华。唉,儿家,你是丫头人家还是小伙头?”周雷抓了抓自己的长头发说:“你看我头发长,就当我是个丫头。”农民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的,而是你的脸皮雪白粉嫩,一般的丫头人家还抵不上你这么好看的脸。” 周雷跑了两步,掉过头低声说道:“唉,大哥,我问你一个人。”“哪个?”“陆家庄的陆长益,他够在家里?”“在的。但你千万要小心。现在哪个庄上都有好人、坏人。”周雷点着头说:“谢谢你的关照。” 八一、陆庄接头 “一部分人被关押在封府的秘密牢房中,还有一部分去向不明。”董纯将自己知道如实说了出来。 “公子是说,下毒的人只对客人下手。”柳凝诗点点头,她这几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听佟博一说,恍然大悟。 有了三个战士轮流当t,龙一即便是暴走状态,也没有辙,当然不能轻易地被他的大招打到,要不然就是神仙也难救。 张悠把腰带系在腰上,脱下上衣,从空间里拿出一件白色的长袍开始撕成布条。 所幸沉渊剑器之利,使得这两位大修行者心中尚存忌惮,时刻都留着几分心神准备迎接方尘的反攻。 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是与自己如此的接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吗,唯有不愿这样死去的执念。 要是在别的地方还好,这里可是在营地里,到处是人,如果传出去,他们很可能会让国家特殊学院给开除,那就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就在烈阳帮的酒厅店门前,拢聚着一百多人有十几人手上拿着,其余人手上拿着都是钢管,刀,,斧头之类的。 不一会,夏梦婷换上了淡紫色的连衣裙,加上夏梦婷本就国色天香的气质,自然非常的迷人,魏强瞧见了都看呆了。 “陛下荣登大位,早已是上天注定,岂是他人可以更改的?”狄仁杰摇头道。 彭程的话音刚落,便看见彭江身体倒地不起,胸膛处插了一支飞剑,鲜血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出。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了,疼就忍忍吧!”宫御月灼眸一眯,攫住她粉嫩润泽的红唇,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 “我刚到候府不久,每晚都要探查候府,想找到薛青麟的弱点,而我在暗中观察的时侯,张义却发现了我,他看出了我的意图,想将我发展成心腹,我也将自己所知告诉他,并与他暗中结成了联盟。”曹英回答道。 后来也只是因为朝臣都觉得,徐怀先兵败,不配追封,他的死是咎由自取,自己导致的结果。 可是那天王爷在席面上吃了不少的酒,我同王爷说这些的时候,王爷也迷迷糊糊的。 付宇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干脆利落,明天下午没时间,让对方直接过来会场。 “待会儿见到你师叔记得行礼,别毛毛躁躁的,丢了为师脸面。”毛师傅叮嘱道。 陈木看上去年纪轻轻,有些天真的样子,像是未经世事的富家子弟——这是唐骏的第一印象。 刘璋已死,吴凤熙和孙坚自然就把火力转向了跑路的孙鲁班。可当吴凤熙想要追过去用w技能控一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被减速了。刘璋虽然死了,他所留下的武林高手却是幸存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桂王自京城而来所带的三百亲兵,却是负责守护了桂王的住处。 罗泽谦是军统叛徒,朱慕云怎么可能真的给他安葬呢。不把他抛尸荒野喂狗,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黑衣人虽然不是道门修行一路,当年也从桀骜不驯到笑傲江湖,而且如今的身份也足以令道门侧目。但是他也不敢对道门有丝毫异议,和对道门有所轻视。 虽然吕香儿对吕二娘、吕洪说过那些理由,可她却不敢肯定眼前的霍青松会不会相信。而从霍青松的语气里,吕香儿却敢肯定一件事,他不会轻易相信那些个理由的。 “军统分子?”李邦藩惊喜的说,他现在对军统的情况一无所知,明知道军统古星组就潜伏在古星,可就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因为此人平时为人豪气大方,张辉也算是接触过好多年了。开始特意安排这些人挨着高克坐,就是怕另外那些吵闹的人,沾惹到了这些人而已。 憋了一肚子气的陈俞,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接到了陈周建报急的电话。 可是天生却没有想到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妖帝同行,那么这次寻找青丝的事情应该就会变得轻而易举,就算九尾天狐一族再强,也不敢和妖帝叫板吧!所以天生自然是乐得答应。 “已经送去就近的镇医院了,有一个受伤严重的镇医院可能治不了,需要送去银城第一人民医院。”鹤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那狼冒着绿光的眼睛瞪他一眼,猛的朝他龇了龇牙,尖长的牙齿泛着冷光。 如今总算老天有眼,让青麟突然间沒了辫子,左宗棠决定替张亮基,好好出口恶气。 kfbsp;宋梓睿的目光落在点餐柜台上,除了餐牌,这样的日子多摆了一排的卡通玩具。 自从匈奴人封锁了北方大道,北疆大营就再也未曾得到过任何补给,迄今尚有一月余粮,已是方令辰精打细算,从牙缝里剩下来的。 “我再问你,为何扰民生”?慕容倾苒凤眸一横,刘太守顿时哆嗦一下,赶忙磕头。 眼见着面具男的那一掌就要劈到古怪老头,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古怪老头依然稳妥的半蹲在北冥寒轩等人的身边,而他也是背对着面具男,只见面具男在下一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回原地。 魏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被人告知,傅将军已经同意了宁王的提亲,且定亲之礼都已经收下了。 八二、如愿以偿 第二天,周雷在兴姜河河东从南朱往南走,直到何家舍庄上都没有找到新四军部队。周雷叹了口气,说:“没人指点,想找到自己的部队还真难的呢。”他忽然看到敌人在圩堤上正朝着他走过来,情急之下,急忙趴到河边上,没料到整个人身子都滑到了河里,好在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 敌人走后,周雷来到一个小舍里,说:“我是新四军,刚才在你这舍后面遇见了敌人,我急忙趴在地上,却滑到了河里,身子都弄潮湿了,想在你家里找干衣裳换一下。”男人说:“没事,你快点进来。”夫妻两个急忙给他找衣裳,换下身上的潮湿衣裳。穷人家的衣裳很少,女人说:“同志呀,你就穿件我穿的衣裳,穿在身上才不冷。”“穿就穿吧,眼下只好将就点,要不然挨冷。”周雷说:“只好穿呀,身上冷得很。”他随即穿了起来。 可是这家草屋是在路口上,男人说:“同志,你赶快走,庄上的保长经常带人到这里来查人,这里又在路口上。”周雷马上说道:“我这就走,以后到你家来换衣裳。” 周雷离开了何家舍,往尚家庄走,发现那田边上有一个扎头巾,他拾起来展开来看了看,说道:“这个扎头巾恐怕是个年轻的女子逃难时丢掉的。”他将扎头巾一团塞进了裤袋里。 晚上,他来到尚家庄北头碰到要到东浒头执行接应任务的吴克信,试探地说:“老总,你们是哪方面的人?”吴克信警觉地说:“小家伙,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你出来找哪个?”周雷说:“我出来找队伍,想当兵拿枪。”吴克信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当兵拿枪?”周雷委屈地说:“这年头在家里没法过日子,吃上顿愁下顿,家里有点粮食就被据点下来的穿黄衣裳的人拿去了。你说,我不出来当兵,蹲在家里,岂不要饿死了吗?”“我们是的周庄区游击连,你参加不参加?”吴克信这么一说,周雷高兴地说:“好杀了,怎不参加?快点带我去。” “你戴了顶破毡帽,恐怕你头发长得长。唉,你把帽子除下来给我看看。”周雷便除下破毡帽,上卷的头发便垂了下来。吴克信惊讶地说:“没得了,你头发怎长得这么长的呢,真的能打辫子。”“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剪头发,在庙里种田,只要把一天三顿混了去就算不错的了,哪还有个钱拿去叫人剪头的呢?” “小家伙,今年十二三岁的人吗?”“不是的,我今年十六岁。”吴克信瞅了几眼,说道:“你这样子,长得真像个丫头,不过,这不要紧,进了我们的周庄区游击连,你剪个齐耳短发,可以当个女卫生员,哪个都不会怀疑你是个假女人的。”“不,我不做假女人,才从敌人的魔掌里逃了出来,差一点被敌人弄杀了。我要拿枪跟你们一起投入战斗,亲手消灭敌人。”周雷激动地说。 “你今年十六岁,属蛇的吗?”“是的。”吴克信抓了抓周雷的头发,笑哈哈地说:“原来你个假丫头,花衣裳穿起来,说你是个小伙头,哪个都不会相信的。”周雷说:“你是说我头发长得太长了。”吴克信伸出手比划着说:“这倒不是头发的缘故,而是你这脸皮粉嫩,现在一般人家的丫头脸皮哪有你这么粉嫩的呢。”周雷说:“可能我蛇肉吃多了。” 吴克信抓着周雷的手说:“好好,小周呀,你把帽子戴起来,这就跟我走。”周雷便将头发收拢起来缩到头顶,然后戴上帽子,紧跟住吴克信跑了一段路。到了茫茫的芦苇深处,拨开两旁的芦苇上了小船,悄悄地来到了东浒头。 八三、长发战士 周雷就这样进了周庄区游击连,在一排三班当战士。班长宋之发拍着巴掌说:“欢迎小姑娘到我们班里当战士。”周雷说:“你们看我头发长,我剪掉就是小伙头了。”申小旺说:“这里有一套军装,你穿起来望望,合不合你的身。” 穿上黑布军装,但他的头发太长,几乎垂肩。这会儿他将头发收束到头顶扎了起来,戴上军帽,分明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小伙头子。 季上泽瞅了瞅,说道:“你们都说周雷这么一穿,这才像个小伙头子,可我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丫头。你们望呀,不望他的头发,就单纯望他的脸皮,雪白粉嫩的,有好多的人家丫头还就比不上他这么彤刮刮的。” 宋之发也瞅着看了看,说道:“周雷呀,你这皮肤怎这么嫩气的啦?一定吃了什么东西的。”周雷笑道:“要么蛇肉吃了不少。”“那你到底吃掉多少蛇的?”“谈大蛇吃了有十几条,一般大的蛇少说也有百十条。” “没得了,你简直靠吃蛇过日子。”“没办法呀。平日里望见蛇就把它打杀,皮一剥,还舍不得撂掉,用盐腌起来。” 申小旺摇了摇头,说:“这蛇皮人家是用来去蒙二胡的,怎能吃啊?”“好吃的,用刀切得细细的,活像吃的布页。”周雷接着又说起他的各种各样的脍炙佳肴。 宋之发笑哈哈地拍着巴掌说:“大家现在都晓得了,原来周雷投身革命穿军装,女人模样有说法。” 周雷说:“我找人把长头发剪掉。”“唉呀,周雷你别忙剪掉,说不定叫你执行任务时还有用。扮个细女匠来迷惑敌人,还就方便得多。只不过嘛,要吃苦学点武功,跟敌人交起手来才不吃亏,说不定还能出奇制胜。”大家一看,原来是排长盛学林从远处跑过来说道。 季上泽说:“宋之发,你有点拳脚功夫,做个师傅吧。”宋之发笑着说:“我哪有什么拳脚功夫,在高手面前,充其量就是个毛皮而已。”盛学林说:“宋之发呀,你也别要保守,你会多少就教多少。”季上泽拍着手说:“盛排长这么说,我赞成。这样吧,周雷、申小旺,带上我,三人做你宋之发的徒弟。” 宋之发笑着点头说:“你们实在赶鸭子上架,那我就教你们练功吧。这么一来,就保证了我们这里俊俏的假小姐周雷不被坏人抢了去,呵呵。” 八四、迷惑敌兵 没过几天,盛学林带周雷到高里庄侦察敌情,同时相机行事,锄掉叛变投敌的周焕荣。高里庄的东南角有敌人的岗哨,任何人要想进庄都得经过岗哨。盛学林见这阵势,骂道:“,看来我们从这里是不可能进庄的。怎么办呢?”周雷说:“我看跑到庄子的东北角,那里进庄也许要便当些。” 两人便绕道来到了庄的东北角,情况是好一些,但敌人也派了一个人站岗。周雷机智地说:“排长,这样吧,我化装一个妇女,上去跟站岗的拉家常,你趁机上来,抱掉敌人的这个岗哨。”盛学林笑着说:“你又没穿妇女的衣裳,怎么能蒙骗敌人呢?”周雷将上身外套脱下,说:“看,我这里面穿的不是女人穿的衣裳吗?”“你怎得把女人的衣裳穿在身上的?”“我到何家舍找你们的,见到敌人在圩堤上正迎着我走过来,情急之下,我趴到河边上,没料到整个人身子都滑到了河里,好在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敌人走后,我在一个小舍上换下身上的潮湿衣裳。穷人家的衣裳很少,所以就穿了件女人衣裳。想不到,这女人穿的衣裳现在起到了作用。” 周雷将女人衣裳翻穿到外面,盛学林说:“你头发长得太长,恐怕有一两年不曾剃过头。现在你要扮个女人,我给你简单地把头发理一理。”盛学林把周雷的头发往后一抓,拿了个线扎到脑勺后,给他裹起扎头巾。周雷做了个女人怪相,笑着问道:“我像不像一个女人?”盛学林说:“行了,只要有点像,就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你放心大胆上前跑,我撇在后面走。” 周雷等到跑到岗跟前,学着女人的腔调说:“唉呀,我要赶紧回去,把件衣裳做起来,另外还有小儿的鞋子不曾做呢。”站岗的是高周乡自卫队员李小牛,拦住周雷的去路,说:“大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周雷不慌不忙地说:“我是从西里堡妈妈家回家的。唉,老总呀,你怎在站岗呢?”“最近,新四军在我们这里十分活跃,来无影,去无踪,为了防止新四军上庄,……唉,你是庄上哪个人家的女匠?”“我是叶端焱家的大媳妇。”李小牛见近处没有人跑路,便浪笑着说:“那你要陪我睡会儿,我就放你进庄。” 周雷扭捏着身子,说:“那好吧。”李小牛刚把枪丢下,哪料到周雷上去抱住他的腰就往地下一掼,操起长枪怒喝道:“不许动!”李小牛不肯束手就擒,爬起来就要抢抢,周雷便提起枪杆子猛扎了一下,打得他嗷嗷直叫。他再次要扑上来时,腰坎里却被顶上了枪管,传来一声怒喝:“老实点,再犟就一枪打死你!” 周雷解下腰坎里的麻绳,上来扭住李小牛两个膀子反扎了起来。盛学林拿起草堆上的穰草团成一小块,塞进李小牛的嘴里,顺手将他扳倒在地。周雷跑进桥河边的草屋里,里面没人,大约这屋子里的人逃难走了,两人便在草屋里面翻找了一下,从针线匾里拿出三四个布条子,连接起来,跑过来捆扎李小牛的两个腿子。 盛学林说:“把这家伙抬到那屋子里面,塞进铺垛里。”两个人便将李小牛抬了进去。他们处理好这个敌人,便重先进行化装。盛学林拿起梳子说:“我给你把头发梳一下,既然充个女人就要像个女人样子。”给他梳好了头发,用红布条子在周雷脑勺后面扎了起来,说:“看看,你像不像一个女人?”周雷对着镜子嘻嘻笑着,裹起了扎头巾。就这样,他们两个人化装成夫妻两个进庄。 盛学林来到庄后边,问一个老头:“请问周焕荣他够在家啊?”“在家的。”“是哪一家啊?”“向西紧靠河口边上的那一家,”“谢谢你年纪大的,我们是他家的亲戚。”“噢,是他家亲戚。我带你们去。”想不到老头热情起来。周雷沉稳地说:“嗲嗲呀你忙,用不着你领我们去,他约定我家两口的,我家男人跟他谈件事情,谈好了就走的。”他这么一说,算是谢绝了那个要领路的老头。 八五、勒死叛徒 两个人摸到河边,周雷说:“我先进去,待我动了手,你再进去帮忙。”盛学林点着头说:“好的,你要小心啊。”周雷径自进了草屋,说:“你家是周焕荣的家吗?”坐在铺边上抽烟斗的男人说:“是的,你找我有什么事?”“有封信送给你。”周雷便拿出一张纸递过去。周焕荣嘀咕道:“是什么信?”周雷沉稳地说:“我不晓得,你自己拿去望。” 说时慢,那时快,周雷敏捷地扑上去抓住叛徒的膀子一扭,将他摁倒在地。房间里的女人惊呼道:“救命啊!”盛学林晓得不好,闯进房间捂住那女人的嘴,三岁的男孩在啼哭,盛学林拿起铺上的头巾就往那女人嘴里一塞,三下五除二,拿起桌案上的布条子将她两只手反扎了起来,推倒在铺上。啼哭的小孩嘴里也被塞了东西,然后捆绑起来。 周雷摁住叛徒,叛徒想翻滚,周雷便揪起他的头发往后扳,僵持了一会儿,盛学林跑出来,两人一同将叛徒反背绑了起来。盛学林低声宣布道:“周焕荣,你这个叛徒,贪生怕死,叛变投敌,出卖了我里堡乡指导员房文佩同志,致使他遭受敌人残杀。你还破坏了我里堡乡党的组织。现在,我代表党和人民处你死刑!” 周雷掏出短枪就要打死叛徒,盛学林制止说:“不能打枪,会惊动敌人,我们用绳子勒死他。”周雷便找出草绳打了个扣子往叛徒颈项里一套,猛烈起来,叛徒的两条腿子蹬了几蹬,咽气了。 女人在铺上,两只腿子胡乱蹬墙,头上的鬏儿全散开来。周雷上前拖起女人的上身往铺垛里一塞。盛学林说:“我找绳子把她的腿子绑在床桄上,省得她乱蹬。”女人的腿子一固定,再也折腾不起来。周雷正要走出房间,忽见铺上有女人头上散落下来的假子,还有发簪和发钗,便拿了起来。周雷说:“说不定我下次化装女人侦察敌情用得着这几样东西。”盛学林开玩笑地说:“我看你干脆把下身那个割掉,直接做个女人好了。”周雷说:“那我真正做了女人,就嫁给你做女匠。”“去你的,我要你这个假雌瘪子做女匠的。”盛学林走出房间说,“叛徒的腿子还动的,赶快摁住他。” 周雷说:“我们把他的头挂到高处,管叫他混不出鬼门关。”盛学林说:“绳子没多长,……就扣到大桌桄上,只要他的头悬了空,要不了多长的功夫,他就都动不起来了。” 处置好叛徒,周雷叫道:“排长呀,索性把这个假子绕在我脑勺后面盘个鬏,你会弄吗?”盛学林顿时来了兴趣,把着周雷的长头发跟假子扎在一起,再往木制发簪上一绕,盘了起来,在他的发鬏上下左右插上四个铜发钗。又找出发夹在周雷头上插了起来。小绿梳子也他的头上。周雷看到桌案上有梳头油,便将梳头油倒了好多,放到手心上抹到头上,拿起木梳子一梳,油光可鉴。盛学林笑道:“这里还有胭脂,你干脆在脸上打起胭脂墩吧。”说着就打开胭脂盒子。周雷说:“别忙,这里还有哈利油,我调和一下。”他将哈利油弄到手心,尔后加上胭脂一调和,纳到脸颊上揉了起来,再抹到整个脸上。扎头巾往颈项里一扎,周雷便是活脱脱的一个摸样。这会儿,盛学林也在柜子里翻出一件漂亮的袍子穿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到头上,显现出一副神气活现的神态。 两个人想原路返回,没料到才来到庄北头,敌人就喊道:“新四军的探子进庄了!”“在哪里呀?”“不能让新四军跑掉!”盛学林低声说:“我们刚才化装,看来一点都没有白忙。现在,我们往庄东河边跑,看那里有没有船。”周雷机智地说:“我们要以假乱真,跟在敌人后面喊抓新四军探子。”盛学林说:“好啊,这回你跟在我后边跑。”巷子里匆匆跑过几个人,他们雍容大度地出现在街头上,机智地地让几个敌人跑过去。徐念文、徐同德、戴吉圣、周士履四个匪徒跑过来嚷道:“你们够曾发现新四军?”周雷尖着嗓子说:“我望见一个络腮胡子的人,他拿着双枪在北巷子往西边去了,就在刚才!”周士履叫道:“赶快追,别让他跑掉!”盛学林、周雷两个人拐进东边巷子里喊道:“新四军探子溜上西边啦!” 他们俩来到东河边,正好有条小船,便上船拿起篙子就撑。他们上了河东,有个敌人发现了他们,大喊道:“新四军探子撑船上了河东,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快来打呀!”周雷随手一枪,将那个家伙击倒在地,上了岸就直往东边跑,很快就消逝在田野里。盛学林摸着周雷的脸,笑哈哈地说:“你个充个女人,还还就能以假乱真的呢。下次,你跟我搭档一起执行任务。”周雷说:“只要你盛排长肯带我,我绝然不会避招的。” 两人快步跑到三角池,这里河流纵横。茅草屋跟前有条小船,周雷上前喊道:“请放我们两个过河。”农民大汉说:“你们这是上哪里呀?”周雷说:“我们是纪家舍的,到西里堡做亲戚的。”农民大汉扭身对屋里喊道:“秀兰呀,你放人家过河。” 屋子里走出一个打二叉辫子的姑娘,豁然说道:“上船吧。”盛学林、周雷二人上了船,姑娘招呼道:“站好了。”她一跃身子上船,船随即走动起来。周雷从头上取下小绿梳子,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姑娘下了篙子说:“我就叫个李秀兰。” 周雷笑眯眯地说:“李秀兰呀,我这把小绿梳子送给你,算过河钱。你接过去头上,平日里可以梳梳头。”姑娘乐了,当即接到手上,随后头上,两个长辫子一摆一摆的。到了东南河岸,姑娘说:“上岸,你们好走呀!”这真是:进庄锄奸初出手,妙手化装美。 八六、恶婆私刑 盛学林笑着对盛学成说:“连长呀,你说周雷神不神,化装个小女匠还就逼真的。你晓得呀,我们在跑的路上遇到几个汉子,唉,人家夸赞他,说小女匠生得细腰细夹的,跑起路来滑刷的。我看,咱们周庄区游击连成立一个侦察班,专门负责侦察敌情,由他当班长。” 盛学成说:“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的,就是这个侦察班的人员不固定,到时候抽人随同他执行任务。你去告诉周雷吧。” 周雷这会儿把头发收束在头顶上扎了起来,戴上黑军帽,身穿黑军装,一副干练的小伙头子神采。盛学林跑过来说:“周雷呀,连长已经说了,你当我们游击连的侦察班班长,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就当上了。”“侦察班里有哪几个人?”盛学林摸着周雷的头说:“你个小女匠打扮起来,还就能以假乱真的。周雷呀,你的侦察班里的人并不固定,眼下就是季上泽、申小旺跟你三个人,如若任务需要,肯定抽人参加你的侦察班。” 高里庄大白天出了事,敌人四处搜查,鸡飞狗跳,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搜查到。高周乡乡长郑云官歇斯底里说:“匹,想不到我固若金汤的高里庄,新四军大白天里也敢摸进来,竟然在我们眼皮底下勒死了周焕荣。”潘金山故作聪明地说:“郑乡长呀,我看这一定有他们的内应在帮忙,要不然,新四军探子怎下手下得这么快呢?”这两个家伙胡乱猜疑,又在高里庄搜查起来,像篦头发篦了篦。 坏人得势作恶,胡作非为,坏女人也跟着兴风作浪。朱秀福的臭老婆张牛喜看上去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身穿绣着牡丹花的绿色旗袍,颈项里戴银项圈,银镯子下垂快要到两只手的手面上。她审问逮住的季时提:“你翻墙头偷我家东西,偷了几回?说!”季时提胆颤地说:“我就这一回。家里没吃,我爸爸病在铺上,想吃点好的,我、我就到你家偷点你家里的肉,回家烧。”张牛喜拍着桌子横眉竖眼地说:“你不老实,偷我家东西绝不只是这一回。一定还有好几回的,汉青,给我打!”她着一叫嚷,在她身上的一点点女人的温柔荡然无存,分明是一个发威的母老虎。大儿子朱汉青拿起杈柄就连打了三四下。张牛喜威逼道:“季时提,你招不招?……不招,就打死你!”朱汉青又抽了几杈柄,随之而来的是“啊吆啊吆……没得命啊”的惨叫声。 张牛喜恶狠狠地说:“你不招,就打死你活该!……你招了,我老娘或许饶你小命一条。啊,你说不说?”季时提仍咬着牙说:“我就这一次,家里实在不得过,才来偷你家的。”“嘭!”张牛喜抓起砧板就往桌上一拍,“一个细虫子,你今日不说,就想得过了关吗?把他吊到二梁膀上过夜!” 朱秀柏走进来说:“不要吊二梁膀上,叫他坐老虎凳子。他不招的话,就叫他骨头散了架。”张牛喜举起手说:“季上平家小子,叫你坐老虎凳,看你能熬到什么程度!” 单身汉王加衡也来助纣为虐,三个人将十七岁的季时提坐上老虎凳,砖头只塞了一块,季时提连声喊道:“我招了,今年清明前一天,上你家偷了二十个团。”张牛喜牙齿一咬,说:“除了这一回,你还偷过的,说!”季时提见朱汉青还要塞砖头,喊道:“别要塞砖头,我说,我说!”“还有哪一回?”“过年前,偷了你家一只咸鸡子。”张牛喜往脑后抹了一下上盖头发,头上插的齐斩斩黄须子晃了晃,她摆了摆手说道:“怪不到的,我腌的鸡子数来数去,总感到少掉一只鸡子。原来是你这个虫偷的。够有呢?”“没有了。”“哼,你还不曾说实话,给他塞砖头!” 季时提惨叫道:“啊吆,疼死我了!……我真的没有了,真的就这三回。”张牛喜见再逼也是这三回,便说道:“季时提,你三回偷了我家东西,怎么办?……说!”“我……我……”张牛喜竖起手说:“到我家做三年长工,只管吃,没工钱。你答应不答应?”季时提哪还有个不答应的人身权利?朱秀柏写了卖身契,尽管毛笔字写得歪歪斜斜的,让季时提纳上手印,照样生效。 季时提一瘸一拐地回去,跑到河边上栽了个跟斗,翻滚到河坡上,挣扎了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忠厚老实的种田人蹲在家里,一个也不敢出去遭惹是非。季时提的哀叫声,引不起他人的关注。他只好忍着剧痛爬上岸,可是跑路跑不起来,便一步一步爬着移动身子回家。等他用头撞开了自家的门,发现铺上的父亲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季时提挣扎着扶住墙站了起来,上前极力摇动着病死的父亲。季上平贫病交加,不治而死。在极度悲哀的气氛里,季时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也跟随他父亲去了。 钱茂文吃惊地说:“朱秀福的臭婆娘手段辣的,季上平家的小伙偷了她家吃的东西,她就叫朱秀柏、朱汉青、王加衡三个人轮番拷打,考究把人家季时提打招了,还吃住人家在卖身契上纳手印。”姜于良说:“我说呀,张牛喜这个臭婆娘这世里一定是恶狗来投的胎,到人间里作恶。”李方道愤懑地说:“这个锦字辈姓朱的人家,没一个是好东西!” 林大才说 :“通庄都说我家穷似滥矣,季上平、季时提衙两个还不如我家的。如今父子两个惨死在家里,尸体停在家里三天,只有鲁家泽来了个表儿,其他一个亲戚都没有。”钱茂文说:“这还是你跟李何义两个人帮忙,把人抬到穆家垛下葬掉。”林大才说:“林金山也帮了忙的,给他家衙两个打棺材,除掉没拿什么工钱,吃还是在自己家吃的。” 姜于良说:“人生在世,要做好事,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总归有个报应。茂文呀,你愁朱秀福他一家以后能有个什么好下场。”钱茂文摆着头说:“但是,朱秀福、张牛喜这夫妻两个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眼下庄上哪个都没办法他家啊!” 季上体出现在街头,嚷道:“我们庄上有些人就喜欢嚼嘴嚼舌的,妖言惑众。哼,小心割掉你的舌头,还别要喊冤枉。”几个人听了,缩了缩头,噤若寒蝉,再看到十几个得势的人物走过来,更是胆战心惊,两腿筛糠。 八七、风光结婚 钱松舟说:“金山啦,你现在已到找妻室的时候了。费万余家里的小丫头蛮漂亮的,只要你说一声,松凤就到他亲家那里给你说说,我看,你这般亲事笃定成功。”朱秀福对坐在大桌跟前的汉子说:“钱松凤呀,你要帮帮潘队副,一定要给他把这般亲事说成功了。”钱松凤说:“这没话说。我家江九子嫁给他家小伙太兴,家境过得更好了。我已经有一次跟我的亲家给潘队副谈过的,他说他家有两套房子,河北的房子就作为嫁妆陪给丫头凤英。” 李善礼大笑道:“太好了!金山啦,你就答应下来吧,眼下就能结婚,我们在此的人都来吃你的喜酒。”潘金山说:“我什么都没有准备,送给女家的彩礼,还有家里的吃物,这么短的时间怎办得起来?”“啊哟哟,潘队副,这些东西还用得着你操心?我跟善礼、上体、松舟、茂国几个人就能包办下来,考究连出庄都不需要。你的终身大事操办起来,保证叫你够风光的了。” 潘金山的结婚场面真够豪华的了,费家陪嫁给他的三间瓦屋连同东西两个厢房收拾一新,后边便是潘世德的瓦房,再后面也是潘家本家的房子,三进瓦房全摆上了酒席。朱秀福发号施令,全庄凡有十亩田以上的人家都得出人情,十亩田以下的出一至两斗稻子的贺钱。 迎娶新娘子的轿船到了家门口,戴吉圣、徐念文、周士履、张重芳、王加衡、李小牛、潘金成、潘金国、钱三瓜、徐同德等十个人,一字形站在河边上,等着司仪钱松舟喊放爆竹。当钱松舟喊放,戴吉圣随即提起长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徐念文等九个人依次跟着放枪。钱松舟大笑着说:“这爆竹放得多好呀,实实在在,十分成功,十拿九稳,十全十美。”朱秀珍说:“新郎官、新娘子拜堂,放六响,六六大顺!”骆朋祥、汤来宝、王正义、李义宫、季上胡、潘金龙六个人依次对天放了枪。在场的季上体、钱松魁、李方莲、李方桃、潘金国、潘世徐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潘金龙十分羡慕叔伯哥哥的风光,把长枪往墙角上一放,进了洞房,跑到潘金山跟前说:“哥哥呀,你在高周乡当乡队副,今后还能往上升官。我如能跟在你后边,沾点光,那就好了。”潘金山抓了抓头上的礼帽,说:“只要你肯跟了我后面走,包你今后也有我这么风光。”“好煞啦,不过,我跟了你走,也要拿盒子枪,别在腰坎里,那多有威风啊!”潘金山望了望小本家,说:“这样子吧,你先做我的勤务兵,等有机会就提拔你当官。”潘金龙雀跃地说:“好呀,我听你哥哥的话。” 潘金山随即拿了一把短枪,说:“金龙呀,这把枪从此就归你用了。你以后要给我盯紧了,凡有生人到了周家泽,你立刻把他看住啦,就是看不住,也要把他打死。晓得吗?”潘金龙接过短枪,受宠若惊,笑着说:“这自然啦。哥哥你叫我打到哪,我就打到哪,绝然没二话说。” 钱松舟头伸进洞房,喊道:“小金龙,你出来坐桌子斟酒。”潘金龙笑嘻嘻地说:“我来了!”堂屋里四张大桌坐满了人,潘金龙走到正桌斟酒位置上,叫道:“我来斟酒,大伙儿要多喝几盅。”酒席上随即热闹起来。 陪着新亲费太兴坐的是乡长郑云官,他呷了一口酒,说:“这位斟酒的小兄弟看上去蛮精明的,一表人才啊。”坐在他对面的钱松舟介绍道:“郑乡长,他是潘队副的叔伯兄弟,名叫潘金龙。”“现在家里做什么交易?”潘金龙笑着答道:“没曾做什么交易,在家里种田。”郑云官搛了一块三鲜菜肴说:“潘金龙。你会打枪吗?”潘金龙满不在乎地说:“打个枪算不了什么,哪个给我好处,我就跟在哪个后边打枪。”郑云官拍着巴掌说:“好样的,说的话实在。我说呀,你跟在你家哥哥潘队副后面做事,今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小金龙的一份。啊?哈哈哈……” 酒过三巡,“砰砰砰”三声枪响,接着便是一阵小鞭声。主人潘世徐进屋打招呼,堂屋里所有的宾客全部起立,只听到主人郑重说道:“新亲、郑乡长、娘舅、姑父、姨丈以及诸位亲朋好友,对不起你们了。我潘家略备薄酒,实在不成敬意。现请大家开怀畅饮,多喝三盅!”宾客们坐下来,“干干干!”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十分热闹。真个是:鼠窃狗偷一窝聚,炮仗放枪摆排场。 八八、搭档侦探 东浒头是周庄区游击连的驻地,周庄区委书记黄国桢对连长盛学成说:“溱潼独立团抽出一个排,配合你们拿下周家泽。”盛学成说:“周家泽情况十分复杂。前天我到周家泽侦察敌情,差点把命送掉。,在周家泽,我从双潮河河西刚跨进小河南,就听见有人喊道:有生人进庄了。我晓得不好,赶紧躲避。十多个敌人扑过来搜查,我没办法,只好钻到我舅子李福旺家里的干捆草草堆底下。敌人进来问我舅子的女匠五九子,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上小河南,五九子说不曾望见。两三个敌人拿起刺刀就对干捆草乱戳,‘嗤啦嗤啦’,我躲在里面真叫个浑身打颤。这时好在她家门房小叔子李福康说望见一个人溜上了北边,敌人直往北边扑过去。等敌人走后,我这才逃过大难一场。” 代区长盛秋收说:“我听说你们昨日派人到周家泽侦察,怎还不曾回来呢?”盛学成愣了一下,忽感不妙,忐忑地说:“於来元、夏永平这两位同志看来要出事。……唉,要解放周家泽这个庄子,非得把敌情摸好了,才能进军,否则,部队伤亡很大。” 吴以高笑着说:“盛区长,我看这回还得用个假女人前去侦察一下。”盛学成说:“周雷同志真够滑稽的,可惜他的搭档盛学林打东冯庄时牺牲了,要不然,叫他们两个假扮夫妻两个,混进周家泽侦察敌情。”盛秋收说:“我说呀,盛学成你就让周雷拣一个他自己感到一个合适的人,随同他一道侦察。这样子不就行了吗?” 周雷拣的是二班长朱容祖。朱容祖头戴礼帽,身穿黑色长袍。而周雷脑勺后仍然缠起发鬏,铜发钗呈十字形对应插住发鬏,加了个红色翠玉点缀,两边耳朵上方都用发卡插着。部吉素斌望了望,说:“周雷呀,你既然假扮女人,也得有个奶邦子啊。”周雷笑着说:“我叫人用棉花团子做的两个假奶邦子,绞在布带子上望胸口上一系,然后再往肩膀上一绕。你看,这不就成了吗?”吉素斌说:“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耳朵上一定要戴金坠子。否则,你周雷跟朱容祖这副派头就不配色。” 朱容祖笑着说:“那就给他戴起金坠吧。”吉素斌说:“这就要烦点神,才能给他耳朵穿孔。”朱容祖极力撺掇吉素斌给周雷耳朵穿孔。 吉素斌先用米粒在周雷右边耳朵下垂反复碾压,足有半个钟头,拿起铁锥子突然锥了过去,一点也不碍事;左边耳朵也是这样穿过的。金坠子戴起来后,吉素斌便给他脸上抹上浅浅的胭脂。周雷上了房间先脱下上身衣裳,将布条子系在胸脯上,再穿起衣裳,最后穿起大花的红色外套。 吉素斌望了望,说道:“发鬏上要缠红头绳,来,我给扎一下。”周雷背过身,他的发鬏被拆了点,随后用红头绳扎了扎,再盘了起来,末梢招到里面,发钗一一对应着插起来。嚯,周雷抿着嘴笑眯眯的,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刚结婚不久的新娘子。 朱容祖手往周雷肩膀上一搭,笑嘻嘻地说:“盛连长,我们俩出发了。”盛学成说:“小朱呀,看你这副得意非凡的神态,可不能误了事。”朱容祖说:“你放心好了,我是在执行任务,哪会糊涂到那种程度的。” 两人出发后,盛学成当即就把队伍拉到裤裤荡,驻扎在九十五亩沟,只等朱容祖、周雷二人摸到的情报一到,立即进攻周家泽。 周、朱二人渡过南汊河,来到北岸的牛角垛,沿着一条小路跑上大路,当拐弯跑到季家墩子,周雷蓦地发现隐蔽站岗的是季上胡。季上胡见南边来了一对新婚夫妇,张眼望了望,没拦他们,只是探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朱容祖机灵地说:“我们是本周家泽的,只不过家里种的田离庄远呀。” 二人走到庄前桥口,站岗的钱三瓜端起枪管,喊道:“唉唉,别忙跑。你们是哪里人?”朱容祖沉着说道:“我是林志龙家的三小,她是我家的女匠。——凤兰呀,别怕,我们走。”周雷抓着朱容祖的手,看上去很像女人常有的那种胆怯的样子,畏畏缩缩的。 李方莲从西边来连跨似跨地走过来,问道:“你们一男一女是从哪里来的?”周雷学着女人的腔调说:“我们夫妻两个是从野牛沟来的,不相信的话,等见了我家嗲嗲林志龙,你们不就清楚了吗?”钱三瓜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周雷回答说:“我叫董凤兰呀。”“你娘家是哪个庄上的?”“邬里庄。”“你是邬里庄哪家的丫头?”周雷摸着发鬏说:“我是董加春的二姑娘。” 李方莲望了望朱容祖,问道:“你是林志龙家的几小?”“三小。”朱容祖脱口而出。“嗯啦,你上过学吗?”朱容祖笑着说:“没曾上学,但我在我家金志民娘舅家里读过几本小书,也能识点儿字。”李方莲拍着朱容祖肩膀说:“对啦,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遇到的话,就是熟人啦。”“我大名叫林云怀。野牛沟的人都喊我林三小。”“林三小,你结婚有多长时间呢?”朱容祖镇静地说:“还不曾有两个月的。” “今日怎想起来到周家泽的?”朱容祖说:“我家爸爸要我带凤兰到周家泽来一下,不晓得有什么事要嘱咐我们。”李方莲乜斜着周雷说:“喂,新娘子,你今年多大岁数?”周雷尖着喉咙说:“老总呀,你问我多大,我今年十九岁啦。” 李方莲见这对小夫妻沉着不慌,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实在找不出破绽,也就不再盘问。“林三小,你跟你的新娘子好走吧。”李方莲一抬手,算是放行。 八九、获知敌情 二人进了庄,沿着直南巷向北走,在半途中转向东,进入东巷,很快就接触到中槛庙。 透过围墙望去,里面显然有驻兵,大约二三十个人。周雷说:“向北穿过唐圣祥的烧饼店,到大街上往东走。”朱容祖气宇轩昂,一副春风得意的后生模样,而周雷故意扭捏着身子,搔首摆姿,显得娇滴滴的。 唐圣祥见了,赞叹道:“这细女匠这多漂亮啊,三料个子,奶邦子鼓鼓的,细皮嫩肉,细腰细夹的。上玖呀,你别望她在自己的男人跟前撒娇,其实她是蛮能干的。一个人找女匠,就要找这种漂亮而又能干的做女匠。”朱容祖走到大街上笑着说:“董凤兰呀,刚才你够曾听到,人家说找女匠,就要找像你这种漂亮而又能干的女匠。”周雷嬉嬉笑着跑,朱容祖装着放荡地说:“婆娘啊,我摸你一下。”周雷揩了揩额头上的汗说:“你个疯神,在大街上也这样,全不成个大人体格。应该是的夫妻,下床的君子呢。”路过的钱松舟停了下来,笑着说:“刚结婚的小夫妻两个,总归有点新鲜的。时间一长,可就不这样了。”前面是钱松莲的茶馆,里面坐了好多的人,谈谈笑笑,嘻嘻哈哈。 “新四军想打探我们周家泽,他就不曾把个眼睛屎揩揩,我们周家泽是个什么庄子?固若金汤,再加上我们这些火眼金睛的人,只要那么一瞟,很快就识破。” “嗯啦,昨日来了两个新四军探子,朱师娘一眼就望出来了。李方莲跟小金龙他们几个人很快就把那两人给扑了起来。” “今后凡有生人进庄,随即派人马住他。” “对啦对啦,不然的话,我们周家泽凡是有点家产人家就不得安稳。” “朱秀福做我们庄上的大保长,有家产的人家吃饭、睡觉多安稳啊!” “他能力强,依我看能当区长,就是暂时上面没人提拔他。” “他当个区长还有什么话说。” “唉,西边来了小夫妻两个,哪个细婆娘彤得凶的。” “嗯,是彤刮刮的,如若你们哪个保长弄了去做小娘子,再崭不过的了。”……周、朱二人听了,悄悄地对茶馆里张望了一下,沉着地向东桥口跑过去,河东有人站岗。 二人顺势转过弯来,沿着东巷往南走。他们上了小河南,李方桃盯住他们望。 周雷低声说:“这是一个地头蛇,朱容祖呀,我们要小心些。”朱容祖掏出纸扇,雍容大度地扇了两扇,从容地领着 “女人”往东南方向走。李家尖小桥旁边站岗的是徐同德,高里庄人。他端着枪问道:“你们要上哪里去?”朱容祖说:“我们是林志龙家的三儿子、三媳妇,今日上蔡家堡拜访姨丈王正明。”徐同德一听,马上点头哈腰地说:“噢,原来你们是王队副的亲戚人家。好好,你们好走。” 九〇、奔袭周泽 盛学成拿着周雷画的示意图,皱着眉头说:“周家泽整个庄子虽然没有碉堡,也叫个岗哨林立,考究还配的双岗,一明一暗。如果说晚上进庄侦察,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吴以高说:“现在弄清楚周家泽兵力分布的大致情况,等到天黑,来它个三面进攻。” 盛学成思忖了一下,说:“不行,周家泽北边情况我们不了解,敌人在暗处,我们提防不到。我看,还是白天攻打比较妥当,我们拿下周家泽庄子,敌人必然往北败逃,他们有多少条船,占的什么地方,我们一目了然,不会吃亏的。” 周雷换穿了大户头蓝士林褂子,跑上来像个妇人似的,他建议道:“盛连长呀,我看事先弄一个班,从庄的西南边摸上庄。为了不惊动敌人,到总攻的时候能够给敌人来个突然打击,两个的、两个的到庄南边集结。当然,还是由我和朱容祖两人先行,后面来的人由我们两人接应。” 盛学成兴奋地说:“好,我们就听你个小女匠的主意。溱潼团的一个排从耥网沟进军,经双潮河从小河南进庄。我率领游击连越过南汊河,正面进庄。周雷呀,你们的侦察班就是尖刀班,在庄前桥口负责接应,同时相机向敌人发起进攻,声势要大一点。” 朱容祖说:“你们主力进军速度要快,不能让敌人得到喘息机会。我们的侦察班发起冲击才能起到大的作用。”盛学成把手掌往下一劈,兴奋地说:“好啊,这次作战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朱容祖脱下长袍,穿了件普通的黑色上衣,头戴毡帽;周雷则像个俊俏的青年妇女。两个人过了南汊河,从西边一条田埂进庄,尾随在他们后面跑的是两个头戴斗笠的农民。周雷、朱容祖到了庄前沟头向北跑,这里是一条斜路。他们俩正要走到前面的小沟头,发现李方莲腰挎盒子枪,踱步到了小沟头,周雷连忙拉住朱容祖的手往小垛上的草舍西边躲了去。 李方莲慵懒地回头,上了桥往庄直南巷走去。周雷说:“你躲在这里望住李方莲,我到那西边沟头接应他们后来的人。”两个戴斗笠的人一到,周雷向他们挥手,示意跟在自己后面跑。两个人奔了过来,周雷叮嘱道:“前边有敌人的岗哨,你们两个到前头朱容祖蹲的那草舍西墙,快的,不能让敌人发现。” 当最后面的两个战士走过小沟头后,忽听到南边的枪声,周雷果断地说:“向敌人发起冲击,防止敌人抽掉桥板。”六个人冲了上去。李方莲和站明岗的徐念文两个匪徒见势不妙,急忙溜过庄前桥。周雷一枪打过去,徐念文的肩膀便中了枪,匪徒掉过头一望,喊道:“一个女新四军枪法都这么厉害,恐怕新四军的主力上来,赶快跑呀。”他顾不得疼痛,沿着直南巷卖命往北逃窜。此时,小河南也枪声大作。 主力部队上来了,冲到大庙,发现敌人逃遁。事不宜迟,盛学成命令赶快追击敌人。狡猾的潘金山早已登上二艄子船往北汊港的北岸逃去。其他的两条小船上的敌人,逃得更快,转眼间就弯进了通向高里庄的直北河。 巧扮夫妻打前阵,发起猛攻快如风。 坏人胆怯急逃遁,狡兔预作把船登。 九一、肃训地痞 盛学成召集七八个人到玄天庙厢房开紧急会议。周雷仍然穿着蓝士林斜襟衣裳,盘的妈妈鬏,甚至连耳朵上的金坠子都不曾除掉,他腰坎里系上军用皮带,插起短枪,头戴一顶黑色军帽,表明是个女兵,这会儿坐在最里面。他这身装束如同舞台上的演员没有卸妆,同志们都晓得怎么回事,也就见怪不怪了。盛学成征求周雷的意见,说:“潘金山带领高周乡自卫队逃到高里庄,周家泽没有跑得掉的顽固势力代表人物以及武装分子肯定不得死心,夜里要出来捣乱。周雷,你来说说看,哪些人需要喊到这庙里进行训诫和警告?”周雷摆着手说:“我看,首先是朱秀福、季上体、钱茂国三个保长要喊得来训诫警告。至于武装分子的枪一定要追缴上来,最危险的莫过于这四个人:李方莲、季上胡、潘金龙和钱三瓜。” 盛学成随即作了部署:“张长岭、吴以高你们二人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把各个庄口通道布置岗哨,确保部队安全。吴克信,你与周雷、朱容祖带领侦察班四个战士,负责追缴李方莲等四个武装分子的枪,对他们给予严重警告,要他们认清形势,站到人民的一边。我、杨排长、李素平、吉长顺四人负责对三个保长进行训诫和警告。” 天黑前,玄天庙东厢房里桌案边端坐着盛学成,他抬着手说:“哪个是朱秀福啊?”朱秀福点头哈腰地说:“鄙人就是。”“我听说全庄的事都是你一把大抓,庄上人发生争执,以及各种民事纠纷,所有的诉讼都是由你一人裁决。你简直跟过去衙门县老爷差不多了。”朱秀福分辨说:“我是庄上市面上的几个人和季上体、钱茂国他们两个保长推举的。我处理案子也是尽量公平的,从不偏袒哪一方。如果说这不合法,今后庄上七个八杂的事,我不再受理就是了。” 盛学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朱秀福,你别要表白自己了!你凭借保长的权势,私设公堂,敲诈老百姓,名目繁多,巧取豪夺。——我这里就不多说了。今后你如若继续肆意妄为,为非作歹,我们手里的枪可就对你讲话了!”朱秀福一听,便跪了下来,两只手撑着地,不住地磕头,说:“我认错我认错,今后说什么也不出来理事了。” 盛学成挥了手,说:“好了,你爬起来站开去。——哪个是季上体?”矮个子上来说:“我是,我是。”盛学成望了望后边的一个人,说道:“你就是钱茂国吗?”钱茂国趋身上前说:“对,我是钱茂国。”盛学成大声说道:“你们都是周家泽的保长,是伪高周乡乡公所任命你们的,因此呢,你们就勾结高周乡伪乡长郑云官、伪乡队副潘金山。他们这帮人盘踞周家泽,盘剥老百姓,鱼肉人民,横行不法。完的粮送到鬼子的沈家埨据点,客观上已经成了令人不齿的汉奸。现在,我们周庄区人民抗日机关勒令你们三个人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蹲在家里跟普通人一样,好好种田,不许相互串通,乱说乱动。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三人宣布,抗日战争时下已经结束,我们马上就在周家泽着手进行土地改革,也就是田多的人家要托出田给缺田或没田的人家。如果你们胆敢从中捣乱破坏,蛊惑人心,制造事端,我们随时随地将你们捉拿起来,严厉惩办!” 朱秀福忙不迭地表白:“我们不捣乱破坏,我们不捣乱破坏。你们着手土地改革就是了。”说完话,还扭捏作态地鞠了一躬。季上体、钱茂国跟在后面说:“我们不反对土改,听凭你们发落。” 西厢房里,吴克信训诫道:“李方莲、季上胡、潘金龙、钱三瓜,你们四个人跟在高周乡自卫队后面不参加抗日活动,却协助反动势力压迫和剥削周家泽老百姓,站岗放哨,武装抓人,盘问来往行人。如果你们手上还有血债,那就是个标准的反动派爪牙。现在,我勒令你们都把枪交出来!” 李方莲睁着眼睛说:“我们没有枪啊!”周雷拍着桌子吼道:“李方莲,你还在狡猾!我们攻打周家泽的时候,明明看到你腰挎盒子枪,那时你多有威风啊!现在你竟然说没枪。我看你要与我们为对,把枪留在身边,图谋叛乱,今是绝对不能回家过夜了!”李方莲瞅着周雷望了几眼,心里嘀咕,新四军里的女人一般是鸭,也有打辫子的,盘鬏却不曾见到过,他不敢再细看,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带着哭腔说:“姑奶奶呀,我是说我的身上没放枪,我的枪放在家里。” 吴克信挥着手说:“好,我们马上派四个人跟你回去拿。……季上胡呢?”季上胡说:“我的枪在家里,我拿给你们。”“潘金龙,你呢?”潘金龙狡猾地说:“枪我是有的,那是我当民兵领的枪,眼下可以拿给你们。”“钱三瓜呢?”钱三瓜马上说有。吴克信敲着桌子说:“钱三瓜呀,钱三瓜,你的妻子遭到鬼子的,听说还生了个孩子,取名叫鬼子。你说说看,你这蒙受到多大的耻辱啊!可你不站在人民一边,却要跟在反动派后面鬼混,助纣为虐。你为反动派卖命,图的是什么呢?钱三瓜,你想过了没有?”钱三瓜低垂着头说:“我今后不再与他们来往,在家里好好种田。” 周雷站起身挥着手说:“李方莲,走,我们这就跟你回去拿枪。你别要耍花招,否则,我们的枪口立即打死你!听到了没有?”李方莲点头哈腰地说:“是是,姑奶奶呀,我不耍花招。” 周雷率领三个战士跟着李方莲回家拿枪,从庄东南角过桥,到了他小河南的家里。李方莲无可奈何地进了房间,把盒子枪交给了周雷。周雷冷峻地说:“李方莲,从今往后,你别再要为反动派卖命。你如果掀风作浪,横行无忌,那你肯定没有好下场。再说,你也要为你的妻子儿女着想。你知道吗?”李方莲毕恭毕敬地说:“长官姑奶奶,你说的话我全知道了。” 周雷四人从李方莲家里出来,朱容祖说:“潘金龙这小子的家要不要去望一下?说不定他家里有枪。”周雷扬着手说:“我们这就上他家里,即使拿不到他的枪,也要再教育他一下。” 周雷在一个草屋门前停了下来,问道:“这是潘金龙的家吗?”潘金龙的父亲潘阿五说:“是的,大姐,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周雷严肃地说:“我们是来收缴他的枪。”潘阿五惊愕地说:“他刚才拿枪出去了。我问他拿枪做什么,他也不告诉我。”周雷问道:“大叔,他拿的什么样的枪?”潘阿五说:“是个短枪,他家叔伯哥哥金山给他的枪。我再三叮嘱他,拿了短枪出去千万不能惹事,规规矩矩地在家里种田不晓得有多好。可他晃了晃身子说我老子是个胆小鬼。他一出了门,我就不晓得他奔到哪里去呢。”周雷平静地说:“大叔,你告诉你家金龙,千千万万不能为他家反动派哥哥潘金山之流的人奔走效劳,一定要站在人民的一边,否则的话,绝对没有好下场。”潘阿五连连点头:“大姐呀,这次等他回家,我一定劝他学好走正道。” 周雷回到驻地,向盛学成、吴克信二人作了汇报,惋惜地说:“潘金龙他明明拿了潘金山的一支短枪,却对我们说他的枪是当民兵的枪。我们想到他家里望望的,可惜晚了一脚,让他溜到家里把短枪拿走了。”吴克信说:“是有个人溜向东桥口,好几个战士叫他站住,他就是不听,卖命地死溜,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影子就不见了。”盛学成坚定地说:“潘金龙他今日顽抗,但我们总有一天会抓到他的。” 九二、垂涎美色 高周乡一伙匪徒逃到高里庄,便精心营造他们的匪巢。匪乡队副潘金山腰挎盒子枪在南北街上溜达,他的眼睛忽然紧盯住一个回娘家的女人望,直到她转过弯,被草屋遮住了视线。他跑了两步,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女匠蛮彤刮刮的,人品一级,是绝对没话说的。”回到乡公所,这家伙没精没神,恹恹欲睡。 “潘队副呀,你个英武的人,怎不曾把女匠带在身边?”匪徒说:“我那个女匠是小户人家,见不得大世面,哪有你这么落落大方?唉,你睡到我身边,我就天天有精神气。”女人径自来到他的身边睡了下来,笑吟吟地说:“我就怕你嫌弃我呀。”“哪里哪里。”匪徒兴奋起来了,才想拥护标致的女人,忽地里不见了。他极力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南柯一梦。 过了一天,潘金山跟郑云官谈了公事后,来到街头上徜徉。标致的女人出现了,只见她膀臂上有个小络子,显然不情愿地往南边跑。潘金山心里一热,想上去套近乎。匪徒徐念文背着枪走了上来,这个时候跟陌生的女人搭讪显然唐突得很,潘金山只得放弃眼前这个机会。 女人从他跟前走过,盘的鬏儿插了珠翠,两耳的金坠子微微摆动。红衣裳、绣花鞋子装扮的,身上透着一股香味。 徐念文见状,走到跟前献殷勤地说:“潘队副,刚才跑过去的这个小女匠是我们高里庄叶端木家的丫头,嫁给薛家庄姓陈的表儿,小时候做的娃娃亲。今年结的婚,已经大半年,小两口感情非常不好,经常斗嘴,一斗到嘴,这个女匠就往娘家跑。”“你知道她见什么名字?”“她叫叶桂香,是叶端木家的二丫头。” 潘金山垂涎叶桂香的美色,沉吟道:“这个极致的女人如果有哪个人帮助我弄到手,那就好煞了。”徐念文觉得眼前有了拍马屁的极好机会,便拍着胸脯说:“潘队副,你想要叶桂香的话,这事全包在我身上,保证你能成功。”潘金山兴奋地说:“小徐呀,只要你在我的这件事上出力,我把好交易给你。现在,我就任命你做我的副官。” 徐念文得到了潘金山的封官许愿,只隔了两天,他遇见了叶桂香。“桂香,你今日又回娘家了。”女人眼光灼灼地执过头说:“小徐呀,看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徐念文笑呵呵地说:“今日我就有个话要跟你说,就怕你春我。” 女人扭捏着身子,怪里怪气地说:“你个打摆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姐姐不会春人的。”徐念文吱着嘴说:“我也是受人之托,潘队副很想见见你,不晓得你够同意。如若你有心肠,就到乡公所去会会他。”女人笑哈哈地说:“你还真是个打摆子,说话吞吞吐吐的,叫人听了不晓得是什么个滋味。啊,我走了,你别要在其他人跟前嚼嘴嚼舌的呀。”徐念文就这样把叶桂香引荐给了潘金山。 叶桂香感到潘金山是个出人头地的人物,欣然地来到乡公所里面的房间。潘金山起身迎接道:“桂香呀,我已经看到你五六次回娘家。第一次我就看上你了,只是没有机会跟你谈谈家常话。”叶桂香做了一个怪相,嗲声嗲气地说:“我小女子仰慕你是个人物,今日晚上,到了你的住处。话要说清楚,你是个有妻室的人,你说你怎么对我?” 潘金山笑哈哈地说:“桂香呀,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原先的那个女匠绝然不会得再碰她的。”叶桂香轻轻地拍了手,说:“好,你说的,我信!但是,你的家从此就在高里庄,高里庄的空房子够多得很的,凭你手上的权力,你想要哪进房子就是哪进房子,还不是一句话嘛。”“这么说,你同意了。”潘金山一把将女人拥进怀抱里,马上轻薄起来。当晚这对就睡在一起了。 九三、教训金龙 为了迎接周庄区委干部和工作组的到来,游击连又扩大外围活动,肃清高周乡自卫队在周家泽的残余力量。 副班长陈来珍在高里庄南头陡然发现潘金龙,当即喝道:“站住!”潘金龙拿起长枪想进行顽抗,发现游击连好多人朝他跑过来,他这才感到一人难敌众人,拔脚就向北逃窜。 陈来珍带了几个人抄近路截住他的逃路。潘金龙开枪行凶,把战士季上泽打伤。 战士们一齐还击。潘金龙慌忙伏在地上。悄悄迂回前进的陈来珍上去就一把扑住了他,缴下了他手里的枪。 朱容祖、宋之发二人上来协助陈来珍,用力将潘金龙反背绑了起来,疼得他 “哎哟哎哟”的直叫唤。周家泽玄天庙被布置成会场,里面讲三张方桌拼凑成长桌,东西横放。 盛学成正在向周庄区委书记李斌、区长盛秋收汇报开辟周家泽工作进展情况。 负责警卫工作的周雷,身穿黑色服装,他的头发收缩到头顶上扎了起来,戴着军帽,分明是一个男人,尽管脸皮粉嫩。 他跑进来说:“张副队长他们回来了。”盛学成说:“周雷,你快点安排他们休息。”周雷便跑了出来。 正好遇见陈来珍把潘金龙带到玄天庙。周雷跨上前说:“潘金龙,前天你诓骗我们说没有枪,可是你一回到家里,拿出短枪就出逃。你是不是向北投奔了潘金山?”潘金龙吱唔着说:“短枪是他给我的,我想我不能少掉他的。如若不然,他会跟我翻脸的。”盛学成拍着桌子说:“潘金龙,难道你真的不晓得潘金山是凶恶的敌人吗?先前他和郑云官二人顺从日本鬼子的意愿,为虎作伥,眼下摇身一变,又成了反动派的鹰犬。他极力维护的是地主剥削阶级统治制度,要让地主恶霸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你去投奔他,就表明你要充当反动派的走卒!”盛秋收走过来严厉地说:“潘金龙,现在我问你,你是站在人民一边,还是还是站在反动派一边?……告诉你,凡是死心塌地跟着反动派走的,我们是坚决镇压的。像你这种普通农民家庭出身的人,我们还是保护的。你也应该投身到革命队伍中来,你十九岁人,本应该是个热血青年,要为劳苦大众的解放作出贡献。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何去何从,由你选择!”潘金龙嗫嚅着说:“我、我不再跟他们来往,参、参加新四军。”盛秋收说:“好的,我们欢迎你投身革命。……周雷,你给他松绑。”周雷说:“潘金龙,你说你参加新四军,说的是不是心里话?”潘金龙说:“我说的可是实骨子话啊。”周雷抓着他的肩膀说:“你如果说假话,这次放掉你,你再去找潘金山,那可就别怪我们对你枪下不留情。你晓得吗?”潘金龙点头哈腰地说:“晓得晓得,这一回你们放心好了,我绝然不会得说假话。”潘金龙身上的绳子解掉了,他躬着身子说:“只要新四军肯收留我,我就不再为朱秀福他们卖命,也不去投奔我家哥哥潘金山,更不会得再参加自卫队。”周庄区委书记李斌说:“新七纵队眼下正需要补充兵员。我看这样吧,盛连长,你派两个人把他送到新七纵队去。”盛学成随即说道:“周雷,就你和朱容祖送他去吧。”周雷喊了声 “是”,便推着潘金龙的身子说:“走吧。” 九四、土改会议 晚上,玄天庙里召开土改工作紧急会议。北边中央坐的是周庄区委书记李斌,区长盛秋收,左边两人是周庄区农会长严万进,周庄区委组织科长秦登久,右边两人是工作队队长周萍,游击连连长盛学成,西边顶头坐的是徐立芬、杭龙,东边顶头坐的是两位女同志:周庄区委宣传科长袁勤芳、周颜乡指导员、周家泽土改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梁慧,南边一排六人是周家泽村干部:季时来、朱焕卿、丁道华、黄长礼、朱焕富、钱圣宽。 李斌讲开展土改工作的重要意义。他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周家泽先行一步,结束两千年来的封建土地所有制,真正实现中国革命伟大的先行者先生所倡导的,耕者有其田,人人有饭吃,有房屋住,为将来实现理想的新社会打开通道。”盛秋收讲了革命形势后,作了工作安排:“为了保证土改工作在周家泽顺利进行,我们要做好以下七个方面的工作。第一,要在周家泽刮大风。这就是把全周家泽贫苦农民发动起来,大力做好动员工作,同时拔掉黑暗势力的一两个代表人物,开揭发斗争会,就是要叫黑暗势力的头面人物颜面扫地,让广大群众相信,坚定信心跟着走,支持新四军。第二,健全土改工作组织,要把分田组、宣传组、保卫组建立起来。第三,统计好全庄各家各户的所有田亩,做到无一遗漏。第四,确立好哪家进田,哪家托田。分田标准是每人三亩田,不问男女老少,强弱病残。分到手的田还是自己以前所种的田。多田的人家要托田,至于托出哪里的田由我们分田组确定。第五,落实分田的同时,把通过不法手段暴富的人的浮财分给最贫穷困苦的人。当然,这项工作的量并不怎么大,重点是分田。第六,监督执行,保证公平公正。第七给各家各户评定成分。依据标准就是每人平均三亩田。不进不出的,或出田比较少的人家就定为中农。不足的是下中农,差很多田的是贫农,全是租田种的是雇农。超出十多亩的是上中农,再多的是富农。占有特别多田亩的,且大多是租给他人种的,靠收租为主,即使也种点田,却是雇佣他人种田,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地主。”严万进着重讲农抗会的作用,强调土改工作的展开必须依靠广大的贫苦农民,一定要把他们的积极性和能动性激发出来。 周萍讲了土改工作程序是按步实施盛区长的七点工作要求。他宣布周家泽土改工作领导小组由梁慧、徐立芬、杭龙、丁道华、黄长礼、朱焕富、钱圣宽、朱焕卿、季时来九人组成,梁慧任领导小组组长,季时来任一村分田组组长,朱焕卿任二村分田组组长,梁慧兼任宣传组组长,丁道华任副组长,徐立芬任保卫组组长,黄长礼任副组长。 最后李斌再次强调做好土改工作的重要性,要求严格执行党的土改政策,做好各方面的细节工作。 九五、斗争地痞 翌日上午,梁慧、丁道华二人主持召开周家泽全庄土改工作会议,凡民兵干部及土改积极分子都参加了会议,确立斗争对象,明确具体分工。 下午便召开全庄农民会议。周庄区委书记李斌讲开展土改工作对于广大劳动人民的重要意义,他号召贫苦农民积极行动起来,把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枷锁打得粉碎,做土地的真正主人。 丁道华振臂高呼:“拥护新四军,搞好土改工作!”梁慧高呼:“斗倒地主分田地,贫苦农民翻身做主人!”丁道华再次高呼:“消灭封建地主剥削阶级!”梁慧跟着高呼:“中国民族万岁!”……盛学成拍着桌子喊道:“朱秀福、李善礼,你们两个家伙站到前面来!”朱、李二人战战兢兢地站到台子底下。 盛学成说:“大家检举揭发他们二人过去是如何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有苦的诉苦,有冤的喊冤。党和新四军给你们做主,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姜于年第一个登台检举揭发:“庙里的八亩田,朱秀福他家托种几年后,竟然说是他家的田。后来竟连献给庙里的稻子也不给;另外,朱秀福还放高利贷,借机大发横财。钱松平因死在东台,家产抛在家里,朱秀福占为己有,声称他是买的钱松平的。钱松平的几个侄子看了他叫人写的假契据,哪个也没有办法他。请问你朱秀福哪来这么多的钱?他这个家伙竟然诡称是路上拾到的,哄鬼都不相信!”徐金文登台说:“李善礼租田,收租连水田也要收一石半稻子。例如,费桂珍租了他七亩水田,费桂珍就被迫多缴了三石半的稻。……周雷在他家做小伙计,参与打盐侉子,负了枪伤。李善礼你见他一时不能做活计,当即把他推出门外,置之不理。周雷无依无靠,没处落脚。最后好在松山和尚心软,收留他暂栖庙里。”李义祥说:“季时提拿了朱秀福你家一点吃的东西,竟然遭到你家的毒打,逼住季时提在卖身契按手印。季时提的父亲躺在铺上,病得特别厉害,家里一样吃的都没有,悲惨死去。季时提从你家爬回来,伤心过度,竟然也跟着死了。我问你,朱秀福这是不是你家的罪恶?”梁慧高呼:“万恶的朱秀福必须低头认罪!”丁道华跟着高呼:“取消吃人的封建剥削制度!”唐永芝说:“朱秀福,你为了逼迫季上扬出来当甲长,私下叫潘世徐家的两个小伙把鸭毛弄到他家菱塘里,然后诬陷季上扬偷吃了潘世德十五六只鸭子,要他拿出两石稻子,另外还要负担你们几个吸血虫吃喝的茶费。这一次你虽然没有得逞,但你一发不可收拾,故伎重演,私下授意钱三瓜、季上胡这些二流子偷人家农具,然后叫人家拿出三石五石不等的稻子来赎。钱松泉、李义潮、费桂珍、陶金年、季时用、季时许、王正桂等十几个人家,少过风车码子、水槽子、踏车轴子,这些都是种田人家关键眼上要命的东西,原来全是你朱秀福搞的鬼!”钱松朋举起拳头高呼:“惩办贼子头!”梁慧高呼:“惩办朱秀福!”整个会场沸腾起来了,…… 九六、土改实施 十多天后,分田结束。钱茂国、李善礼、费万余等八户被定为富农,五十九户人家定为中农,二百九十三户定为贫农或下中农,十一户人家一点田都没有,被定为雇农。朱秀福非但没有被分掉田,居然还进了三亩田。但他玩弄空手道捞到手的房产很多,被分掉一进瓦房,两进草屋,还有很多的家具。他气得兜着嘴对钱松舟说:“舟先生呀,这一回新四军组织人斗我,把我说得一塌屎,而后给了我可怜巴巴的三亩田,却搞掉了我好多的家私啊!让那些穷得趴到地的人家笑煞了,白手得田、得家私。哼,林大才、李何义这些穷骨头想骑到我们这些头面上的人头上拉屎拉尿,我倒不相信,天就是他们的!” 钱松舟压低喉咙说:“朱保长呀,墙倒众人推,穷鬼们神气起来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眼时最好要韬光养晦。等转了天时,周家泽这个庄子还得请你出来当家,你能耐强呀。”朱秀福舔了舔舌头,说:“只好你这么个说法,走呀,到松莲喝茶。”两个家伙低着头向南走去。 贫农朱焕珠跑进大庙里问:“梁组长,田分给我们了,田里长的稻子马上就能割。这稻子是不是也由我们得田的人家割啊?”梁慧挥着手说:“对啊,分给哪家的田,哪家就割田里的稻子,原来的田主无权干涉。朱焕珠,你回去割稻,我们保证你没事。”朱焕珠喜滋滋地说:“我家八口,以前只有八亩田,平均一人一亩田,现在分给我家十六亩田。我进了钱茂田、钱松香、季上扬三个人家的田,数季上扬家的田里长的稻子最好,他是种田好手。现在我回家去割季上扬那块田的稻子。” 朱焕珠家里实在贫穷,连割稻的镰刀都缺少,他来到细沟河田里跟季上扬借镰刀。季上扬的妻子申惯喜把镰刀拿给他,问道:“你割哪块田里的稻子?”朱焕珠笑着说:“借的你家的刀,割的你家的稻。”坐在屋子里抽烟斗的季上扬气呼呼地说:“个虫,还是亲戚人家,白手割我家的稻子,竟然当人家的面说这碌碡话。”季兆珠说:“上扬呀,拉倒吧,总共不过分掉五亩田,而且还是分给了自己的亲戚人家,又不曾分给别的人家。再说,新四军还是很讲理的,饭要匀给饿的人吃,总不能让你过日子,就不让穷人过日子。大家都是人嘛!上扬你千万别要跟在那些被分掉田和家产的人家后面起哄,要守本分。”季上扬点着头说:“我晓得了。我绝不会得去做冲动的麻木事。这你就放心好了。” 季上扬出了家门,向南跑去,遇见了好友钱松香。两人边跑边谈。“你准备上哪里去?”“我到庄上望望。我有块眼前就能收稻的田被分给朱焕珠了,这样一来,我蹲在细沟河家里没事做。”“我也被分掉一块河邦六亩田,王加确得了去,他快活煞了。上船上岸都方便。如果把我里身的十三亩田全拿分掉,我一点都不在乎。”“松香啊,我家老头子关照我不要说什么,分掉就拉倒吧。他说话呀,饭要匀开来吃。”“上扬,你家老子说的话还就不错的,不能把田都集中到哪几个人身上。不然的话,饿的饿杀了,胀的胀杀了。新四军他们这样做,确实得民心啊!” 季上扬说:“我们周家泽哪个人家的田最多?”“钱茂国的田最多,八十亩田,其次就是李善礼,他家七十四亩田。”“唉呀,季上旨原先田最多。他年年爬起来赌钱,一输就是个青紫疙瘩,等到他把田输得差不多的时候,现在搞土改,他一点儿都没事。”钱松香哈哈大笑,说道:“你说他家是富农,可他眼时没那么多的田。我要说季上旨他是个烂富农。”季上扬舔了舔嘴边,说:“是的吧,季上旨是个正宗的烂富农,他快活了半世,吃喝玩笑,把家私败得一塌糊涂。眼下他竟然还进田。” 钱松香划着手说:“不过嘛,新四军干部也严肃地教育了他,要他从今往后做个正经人,季上旨划招说今后好好种田,规规矩矩做人。”季上扬摆着手说:“他这一回如若真的改了,那就是败子回头金不换呀。” 九七、捕捉特务 庄东头的木头桥摇摇晃晃的,从上面通过必须小心些。过了桥的钱松香拍着手说:“上扬老弟啊,你要清楚:钱财这东西本来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的人抓到钱财就死命不放,哪个来弄他的钱财,哪个就是他的大仇人。你说,他活在世上累不累啊?”季上扬不解地问:“你说的是哪个?”“你看那个李善礼不识天时。我听人说,他考究还想跟种田的人家复租,我看他纯粹是找榔头打头。” 季上扬点着头说:“是的。我看那朱秀福才不像个虫的,在他眼里,只要能捞到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明的、暗的全来。明明是庙里的八亩田,他就硬霸占了去。讹了钱松平的家私。他暗地里叫二流子偷人家风车码子之类取水农具,关键眼上折人家的鸡爪子,逼住人家拿稻子去赎。他当了十年的保长,大发横财,弄了好大的家私。来了新四军,进行土改,他大半的家私就被分掉了,到头来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我听人说,他发狠等新四军干部走了,把被分掉的家私还要回来。” “这一说,朱秀福真的不像虫,他被分掉的那些财产,本来又不是他家的,也是巧取豪夺得来的。”季上扬立住脚说:“你晓得呀,朱秀福他这是腊月里冻焦了的大蒜,叶子枯心不死啊。” “不好,巷头上有人在偷听。上扬呀,我们拣其他的话说说。”钱松香这么一说,季上扬随即改口:“唉,我们周家泽够曾有人家被划分为地主?”“有呀。”“是哪个啊?”“你们姓季的本家。”“哪个本家?”季上扬听说有个姓季的被定成地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钱松香站住脚说:“志远和尚嘛,我听说他俗家名字叫季时宣。他在扬州城玉佛寺做当家方丈,管理庙里的六百多亩田,对佃户说一不二,佃户还就不敢跟他翻腔。几年的功夫,寺庙就在他手上发达起来。新四军解放我们苏北,他在扬州城蹲不住,就回到我们周家泽中槛庙。” 季上扬摇着头说:“我搞不懂,志远他自己家里穷似烂矣,就当了庙里主持方丈,怎么会定成地主呢?”钱松香拉了一下季上扬的手说:“你不晓得的。土改工作组住在庙里划分成分,他个志远和尚敌视新四军的土改政策,遇到土改工作组的人冷面相看,版版六十四,一天到晚念他的经。再派人到扬州一查,好几个佃户都检举说他是个恶霸地主,说他收租相当刻薄。他的师傅松山方丈就不同,随和得很,没个佃户说他的坏话。眼下松山师傅遇到土改工作组的人又客气不得了,什么经都不念,随和得很的,一点方丈的架子都没有,加上他手上没有个人财产,就像个平平常常的老百姓。结果定的是贫农。” 季上扬介绍道:“嗯啦,志远是季兆咸的孙子,这人死忠心,为人死刻板。季兆咸生了四个儿子。志远的老子叫上好,现在他家里没人。志远有个兄弟,小名叫九小,大名叫个时宗,家里穷得不能混,出去当了国军的兵。老二叫上钊,家境发旺,生了三个儿子,时尧时舜时唐。老三上读,现在家里有一个小伙,名叫时林,还有一个丫头,嫁到陆家庄。老四叫上炎,……” 尾随在他们后面跑的是钱茂洪。他哪里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钱松香、季上扬二人转弯正往他们的好朋友季上玖家里走,忽看到后边两人上来一把抓住钱茂洪。钱松香、季上扬二人不想招惹是非,径自向西跑进季上玖家里去了。 钱茂洪被带进普济庙里,他张开眼一看,发现原来是林志龙的徒儿周雷,便套近乎说:“你是我们本庄人,我跟你家师父林志龙可玩得好呢。”周雷板着脸说:“你少来这一套。我问你呀,最近几天你一直在周家泽庄上神秘兮兮,南走北奔,上窜下跳,有时候还窜到田里,今儿你要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个什么人?”钱茂洪狡猾地说:“我是本庄本土生的人,只是感到庄上很多人都恨我家丈人,我想听听是哪些人在恨我家丈人,以后叫我家丈人改改脾气,要好好对待恨他的人。”周雷冷笑着说:“恐怕不一定是你说的这些吧,你肯定是有来头的。” 盛学成走进来,说道:“钱茂洪,你不说,我来说。钱茂洪你是高周乡军统分站站长郑云官安插在周家泽的情报组组长。你老实说,你手下有哪些人?”钱茂洪痛哭流涕地说:“我说我说,前些天我上高里庄办事,误入了他们的陷阱,郑云官叫我加入他们的组织,让我填了一张表,随即授我少尉军衔,任务是探听周家泽庄上的情况。我上任才十来天,手上还不曾有人。今后我不再为他们打探办事。” “你向你们的头儿一共提供了多少次情报?不许隐瞒。”“也就五六次。”“你说,是些什么情报?”钱茂洪战战兢兢地说:“就是庄上有哪些人当新四军的干部,如何搞分田的,……还有你们这些人一般是什么时候到周家泽的,找哪些人做事。” 鉴于钱茂洪刚刚加入特务组织,一时没有查到他其他的重要罪恶活动,周庄区治安科钱登久科长决定给他脚上戴镣铐,限制他出外活动。与此同时,再次警告朱秀福、季上体、李善礼、李方莲等人,如若继续为反动派卖命,作恶多端,下次捉拿,绝不姑息养奸,严惩不贷!这些反动分子受到沉重打击,气焰一时收敛了许多。 这真是:东风劲吹红旗飘,荡涤邪祟大地新。 九八、宣誓入党 周雷和十几个战士把冯东山家的十亩田的稻把子挑到打谷场,真所谓人多好做活计,很快地就挑完。场摊好了,周雷牵来了耕牛,给架起搁斗,准备碾场。梁慧匆匆跑来,说:“周雷,这活计让其他人来做,我找你有件事,这就跟我走。” 季上泽一把支开周雷,说:“这碾场的活儿让我来做吧。梁指导找你去办大事,可不能耽误。”周雷笑着丢了手,说:“好吧,我本想用用牛碾场的,看我干农活有没有荒掉。季上泽你弄了个现成的,那你弄了去碾场吧。” 离开了打谷场,来到了冯家墩后面的沟头,周雷低声地说:“梁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梁慧笑着说:“我首先告诉你一件大喜事。”“一件什么大喜事?”“周雷,你已经被批准加入党组织了。”“真的?”“真的。盛连长和我做了你的入党介绍人。今日晚上在玄天庙里给你举行入党宣誓仪式。” 周雷说:“去年六月十四号,过端午节的一天,丁道华、季时龙、朱焕卿他们三个人在殷家庄北庙宣誓入党。那个时候,我也想入党,如同猫爪抓心。现在,你梁姐帮兄弟我遂了心愿,真的不知有多高兴。今后梁姐你用得上我兄弟,保证没二话讲,你叫我向东,我绝对不会向西。”梁慧笑着说:“周雷啊,游击连抽掉李素平的三排充实周庄区队,李素平任周庄区队副队长。游击连重先成立三排,听说盛连长打算由你担任三排长,仍兼侦察班班长。” 周雷停下脚步说:“周庄区队的队长是哪个当的呀?”“暂时由盛区长兼任,李书记担任区队政委。”“嗯,李书记说话,斩钉截铁。我听说以前的区委书记也像他这样,现在他们都做什么去了?”“我告诉你呀,你们这里原先是蔡堡区,区委书记是李温陵,之后任圩南区委书记。蔡堡区改为周庄区后,冯坚是第一任周庄区委书记,五六个月后,他调到溱潼县任部长。接任的区委书记是雷鸣,五六个月后,也调到县里,任秘工部副部长。再后是黄国桢,现在他到茅山区任职。” 两人来到玄天庙里,盛学成正跟黄长礼谈话,一见他们的到来,便兴奋地说:“周雷呀,区委已经批准你入党了。梁慧,你来领他进行入党宣誓吧。”周雷激动地抓着盛学成的手握了起来,说:“谢谢你和梁姐对我的帮助,今后我一定好好为党做好工作。”盛学成热烈地说:“好,梁慧,你和黄长礼同志把党旗挂起来吧。” 鲜艳的党旗挂在东墙上,盛学成点起了蜡烛,烛光将党旗的红色映到了周雷和梁慧的脸上,红扑扑的。他们握紧了拳头,站在党旗下作庄严的宣誓。 宣誓仪式完毕,盛学成再次握着周雷的手,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光荣的中员了,肩上的担子要比以前重得很多了。”周雷说:“只要是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不管多么重,我都想方设法把它完成掉,哪怕前面万丈深渊也都勇往直前。”“好,有你周雷这样的党员,我们周庄区党的革命事业肯定能够得到蓬蓬勃勃的发展。”盛学成拍着周雷的肩膀。 晚上玄天庙里召开周家泽党员会议。此时周家泽共有十五名党员:丁道华、季时龙、黄长礼、朱焕卿、唐永芝、钱松朋、朱焕富、李福旺、蔡永柏、姜于年、徐金文、李义祥、王加确、季上茂、周雷。盛学成、梁慧、张长岭、吴以高、吴克信、吉长顺、吴其乐七人参加了这次会议。 盛学成说:“同志们,当前土改工作在周家泽顺利完成,给广大的贫下中农树立了信心,沉重地打击了反动派黑暗势力。但是,我们要巩固这个胜利果实,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们今后工作要紧紧依靠广大的贫下中农,团结中农,孤立少数几个富农,将斗争的矛头始终对准那些像朱秀福、李善礼这些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为了扩大胜利果实,梁指导还要带走十多个民兵去颜家庄搞土改工作,他们的任务是紧急任务,我们周家泽的同志必须配合他们搞好工作。下面由梁慧同志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一阵掌声过后,梁慧站起身说:“我们这些人虽然来自四面八方,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做工作要增强党的凝聚力,团结广大的人民群众,包括地主阶级里面的开明人士,最大限度地打击反动派,对于一切胆敢与人民为敌的反动黑暗势力人物要坚决镇压,决不能心慈手软。……现在,周庄区委对周家泽党的组织作了安排。我代表周庄区委宣布:由丁道华同志担任周家泽党支部书记,周雷同志任副支部书记,黄长礼、季时龙、朱焕卿三人位支部委员。季时龙同志任第小组组长,朱焕卿同志任第二党小组组长。” 盛学成说:“同志们,我根据周庄区委的工作部署,下面就当前工作作如下安排:我率领游击连到其他村庄活动,留下刚刚组建的三排帮助周颜乡及周泽村工作,稳定地方秩序,严防伪高周乡反动武装前来捣乱破坏。周雷同志你重点负责这项工作,但是,这项工作是极其艰巨的,你要紧紧依靠在座的各位同志,充分发动广大的贫下中农。……梁慧同志完成颜家庄土改工作后,区委准备作组织人事调整。也就是从今起的天里,梁慧同志可能要调到区里参加区委宣传工作,到时候周颜乡指导员就由丁道华同志接任,黄长礼同志任周颜乡乡长,唐永芝任民兵大队长,季时龙同志任治保主任,吕家庄的陈克勤同志任乡武工队队长,郁美章继续担任乡财委。” 九九、依依惜别 盛学成率领游击连向陆家庄进发,而梁慧、季时龙带领十多个民兵即将向西开发。朱容祖惊讶地说:“周雷人上了哪里去呢?梁慧马上就要出发,他怎不前来送行。”季上泽说:“他忙了去做群众工作,这会儿也许在冯倚山家的长工屋吧。”“这么说,我去喊他。成全人的美事,比吃斋修心的好。”朱容祖迈着步伐往西南角走去。 农民季时唐摇着头说:“周雷呀,不管你怎么说,革命的事我来是不做的,杀头的。我就在家里好好种田,在外边跟方面打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掉了脑袋。”冯吉虎说:“时唐呀,也不是你这么个说法。、新四军,他们是为老百姓打仗的,收拾好河山,总归要有人出来做的。我也想参加的,但我家老子不许,说把田种好了,这是最正道的。” 阮老三说:“周雷呀,你这小伙跟我们这些人不同,在周家泽一项都没有,无牵无挂。我虽说也是外地人,但我在周家泽年数长了,结识的人很多。再说,我在人家做伙计也习惯了,说的叫我在外边南走北奔,吃宿不定,还冒杀头的风险,这交易不做。” 季时唐说:“是的吧。史松岳说的一句话,甚的人愿意出去当兵呢?都是穷得趴到地、没法混的人都肯卖命打仗的。家里有的吃,有的住,哪个不图个安稳的呀。” 周雷想了想,说道:“你们不肯出来参加革命,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人各有志。不过,你们不能为反动派卖命,扛他们的枪,那就是与人民为敌,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季上沂摆着手说:“周雷呀,这你放心,我们这些种田人最忠实不过的了。反动派是些什么人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把老百姓当着地上的草随意践踏。哪个好,哪个坏,这我们心里倒是清楚得很。” 冯吉虎说:“参加新四军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呀,能走能飞,来无影,去无踪,没一套好本事怎能当个新四军呀?周雷呀,你虽说也在我冯家做过伙计的,可你多神奇,留长头发,听人家说你化妆个小女匠,逼真不得了。反动派的人,一些地痞,还就拿你没办法,他们睁眼瞎的呀。” 季时唐忽地除了周雷的帽子,长头发盘在头上,阮老三惊诧地说:“不得了,你这头发留得也太多了,放下来,能打二叉辫子,怎地不像个女人。”季上沂瞟了瞟,笑哈哈地说道:“周雷你呀,头发留得长是一回事,可你这脸皮嫩得很,最像个女人的脸,有的小姑娘还没得你这么嫩的。” 周雷笑着说:“我动员你们参加革命,倒过来,你们一齐来洗刷我。不说了,好手打不过双拳,何况你们三四个人呢。” “周雷呀,梁慧他们马上要出发了,你怎还在这里呢?”周雷一抬头,原来是朱容祖喊他,告辞道:“我走了,阮三哥呀,下次还来看望你。”阮老三说:“这你好走啊。” 朱容祖说:“你跟阮老三情谊重啊。”周雷说:“我动员他参加革命,哪晓得他们不愿意,尽管我说得口干舌燥。”朱容祖说:“乡下人都图安稳,除非逼得没得办法,才肯出来革命的。……喏,梁慧在那里,你俩之间有什么话要说,可不能拆过机会啊。” 周雷望了望朱容祖,笑着转过身跑到梁慧跟前,深情地说:“梁姐呀,你要出发了,我这里有把好换给你。”说着就掏出枪递了上去。梁慧拿过去一看,是一把精致的小,便问道:“你是哪里来的?”“我告诉你呀,我有一次到蔡家堡侦察,从匪乡队副王正明手上缴下来的。这家伙的是驻沈埨的军队侯营长赏给他的。我看你是个女同志,用它正合适。你那把驳壳枪拿在手上嫌粗糙,就换给我吧。” 梁慧喜滋滋地跟他换了枪,说:“谢谢你周雷对我的关心。你看你虽然是个男同志,头发长得能打长辫子,如果不戴个帽子,很容易被人当个女同志。我知道,你留长头发,预备以后搞侦察活动化装女人便当。喏,我这里有把小桃木梳子给你,让你梳梳头,不梳头的话,长头发容易缠结起来。” 周雷接过小梳子,摩摸着说:“不错,小巧玲珑,放到我口袋里不会让人晓得的。”梁慧建议道:“你把头发收拢起来,在头顶上一扎,平时帽子一戴,一点都不碍事。”周雷点着头说:“好的,以后就按你说的办。唉,我这里有个好夹子,你拿去夹在头上,可好看的。”梁慧笑着说:“你拿过来给我望望,究竟什么好夹子。”周雷从口袋里摸出,摆到梁慧的手心里。梁慧摸了摸,便左边头发给别了起来。“再见!”“再见!”两个人深情地相互挥手告别。 一〇〇、金龙暴怒 朱焕卿跑到庄前桥笑哈哈地告诉周雷说:“小金龙这家伙今日吃过饭后,睡在大庙里可好玩哩。”周雷摆着头说:“怎个好玩的?”朱焕卿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叙说了一下。 原来潘金龙参加新四军新七纵队,只过了三天,趁部队疾速往蔡家堡挺进时,他瞅了个空,往袁家庄方向逃去。沈枢亭要他到沈家埨据点当国军,潘金龙嫌正规军有军规,不能自由自在,四处溜达玩乐,便在沈枢亭的扩充队里混了一个月。听说家里搞土改,他便悄然归来。获悉盛学成率领周庄区游击连离开了周家泽,感到他招摇过市的时机到了,挎了把来到中槛庙,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如何了不得,到了外边增添了好多见识。 钱松义、季时存两人听入了迷,羡慕不已。李福才跑进庙里,说:“庙里的和尚都上了哪里去呢?”钱松义说:“他们都到西湾田里给人家放焰口。”“到哪家啊?”钱松义说:“不晓得。……咦,小金龙睡觉怎睡到菩萨窝里呢?我们去望望呀。”季时存跑到北大厅里,笑着说:“这家伙刚才跟我们说说笑笑的,一转眼的功夫,他倒仰在这里睡大觉了。” 李福才说:“咿呀,小金龙这家伙睡觉还流口水哩。”钱松义笑哈哈地说:“这家伙溺器翘起来了,……”季时存一听,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见潘金龙睡得像个死狗,浑然不知,便在里面悄无声息地做了一番动作。季时堆忽然跑进庙里喊季时存回家。季时存问家里人喊他有什么事,季时堆说:“你家爸爸到殷家庄姓陆的一个人家打家具,叫你赶快走。”季时存笑嘻嘻地对钱松义说:“你们望住小金龙,看他一觉醒过来是个什么样子。我走了。”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潘金龙在里面嚷开来了:“是哪个绝虫拿线扣住我的下身,我疼杀了。不给我解下来,我见一个人来就开枪打死一个人!哎唷,哎唷……”三四个人进里一望,潘金龙额头上的青筋暴露出来,虚汗直流,显然是真的急了起来。 周雷听了朱焕卿的叙说,笑着说道:“这家伙今日被季时存玩杀了。不过,季时存他怎想起来做这恶作剧的?你们都晓得的,潘金龙是个无赖泼皮,喜怒无常,怎么能跟他开这么个玩笑?季时存他就不晓得他这样做分明是惹祸啊。” 李福才说:“季时存是个玩意头,这回玩了确实有点过格。”周雷摆着手说:“你再是个玩意头,既要看哪个人,也要有分寸呀。不能图自己一时的快活,惹下了祸,那怎么担当的呢?” 朱焕卿说:“小金龙是个泼皮,先前,你带人想缴他枪的,他个滑头小,回你们没枪,当晚就溜到高里庄。唉,现在要不要把他的枪给缴下来?”周雷摸着额头想了一会,说:“眼下不能缴他的枪,否则,针尖对麦芒,你把他弄急了,他干脆往反动派那面一倒。不过 ,我们虽说不缴他的枪,但要当面警告他,如若继续充当反动派的走卒,最终绝对没有好下场。” 一〇一、潘家动员 两个人来到潘金龙的家里,他的父亲潘阿五说:“大先生呀,你说说看,上焱家的存小玩我家金龙,弄了玩的也不能那么玩法啊,把我家金龙弄疼杀了。”周雷板着脸说:“潘阿五,季时存他捉弄你家金龙,我们会严肃责备他的。……潘金龙,你不参加新四军,今后怎么办?”潘阿五代儿子说:“他呀,就在家里种田,什么军队都不参加。”周雷噘着嘴说:“潘大叔呀,你让你家金龙自己说,今后到底打算做什么事?”潘金龙摆着头说:“今后,我在家里帮助父亲种田,庄上如果喊我当民兵,我就当民兵呗。”周雷说:“好,潘金龙,你说话要算数。”潘金龙低着头说:“我说话当然算数呀。”朱焕卿说:“潘阿五,你家进了十几亩田,说起来也是个贫农,要叫你家金龙在家种田,好好过日子。新四军是保护老百姓的。”周雷说:“将来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痞子、恶霸全部消除。我们已经有好几回劝说你家金龙的,怎老反常的呢?反动派军队草菅人命,卖命搜刮民脂民膏,而领导下的革命队伍保护人民,关爱老百姓,一正一反,鲜明的对照,潘大叔你应该清楚的。”潘阿五说:“哪个好,哪个坏,我们老百姓还是看得清楚的。”周雷摆着手说:“做一个好人,就得拿出实际行动,不能心口不一,绝对不能充当反动派的鹰犬,为虎作伥。”潘阿五点头说:“我晓得,我晓得,你们两人今日上门够是来缴我家金龙的枪的?”周雷说:“潘阿五大叔,我明确告诉你,我们这次登上你家的门,并不是来缴金龙他手上的枪,而是嘱咐他千万别要投奔反动派,要投奔只能投奔新四军。至于他现在愿意不愿意跟着新四军走,眼下我们并不勉强他。”潘阿五说:“周雷,大先生呀,你们这一说,我也就放心了。今后我家金龙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种田,规规矩矩的做一个老百姓。金龙呀,你听到了吗?”潘金龙直着眼说:“我听到了。明日我就下田做活计。”周雷招呼道:“好,我们走。”潘阿五说:“周雷呀,今们两人来,不曾为难我家金龙,我这心也就放下来了。现在,我送二斤咸肉给你们。”周雷忙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我们走了。”潘阿五拉住周雷的手,喊儿媳妇:“吴党呀,把罐子里的二斤咸肉包到油纸里拿过来。”潘金龙的老婆吴党将咸肉交给公公,潘阿五将咸肉塞到周雷手上说:“别嫌少。这是我潘世云的一点心意。今后你们多帮帮我家金龙。”周雷一听这话,马上说道:“大叔,你说这话行,我们一定帮助他走光明大道,不能再误入歧途。” 一〇二、紧急避祸 李福才、钱松义和李义钳三人在庄中央东西大街上跑路,李福才对钱松义说:“听说盛学成还让你当二村民兵中队长,我跟钱松朋两人到溱潼团当兵。不过,我先去,钱松朋他暂时不去,留在周家泽帮助稳定地方秩序。”钱松义说:“我当二村民兵中队长只是挂了个名,具体事务还是钱松朋他做。” 李福才跑到街南遇到了季上焱,说道:“上焱嗲嗲,你家存小今日惹下了大祸。”季上焱吃惊地问道:“他惹的什么祸呀?”李福才便将潘金龙睡在大庙里,季时存捉弄他的事说了一遍。 季上焱惊慌地说:“你跟钱松义两个都解不下来那根线,后来是怎么解下来的?”李福才说:“我听到阿四在巷上说话,就喊她来解。她听说自己的侄子被人玩弄,当即进来解线,线陷在皮肉里,根本没办法解。她解不下来,就问我们是哪个扣的。我们只好说扣的人已经上了殷家庄做木匠去了。阿四当即晓得是你家存小扣的。这会儿,小金龙发狠要冲你的家。我们在场的几个人都劝他不要这么做,以后会遇到存小的,再责罚他不迟。” 季上焱胆颤地问道:“那后来是怎么解下来的?”钱松义跑上来说:“是阿四想出来的,叫我去喊朱国铨家老奶奶,用绣花针挑。老奶奶拿了绣花针挑断了那根线,笑着对小金龙说,‘你没事了’。小金龙把个线头往菩萨头上一撂,站起身抽出枪就要往你家跑。我们几个人都极力拉住他,好一顿的劝说才劝住了。” 李福才摆动身子说:“小金龙额头上的青筋都条条露了出来,不是你拉他劝,如若让他上了你家,真的要出人命。”季上焱感激地说:“多亏你们几个人帮忙说情。我家存小胆大没魂,通庄人都能开玩笑,唯独小金龙千万不能跟他开玩笑,他可是个亡命之徒啊!” 李福才笑着说:“这玩笑也确实开大了。小金龙他睡觉睡得懵里懵懂的,手一舞,线头就肉里陷,屙尿的东西怎得不疼呀,那个滋味真的不好受。”季上焱着急地说:“我家存小小时候就会玩人,他看到他的瞎奶奶吃粥要揀咸菜,他把个小菜盆往旁边一拖。奶奶揀咸揀不到,喊他存小,他在旁边偷笑。这个打摆子全没正文。这回他惹了大祸,真的不能呆在家里了。” 李义钳也跑了过来,认真地说:“是的呀,你家存小今后绝对不能让他遇到小金龙,不然,肯定要出人命事故。小金龙眼睛一勒,你看他额头上的青筋暴出来,六亲不认,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呀。说实话,上焱呀,为稳妥起见,你要把你家存小弄出去做木匠,小金龙望不到存小,时间一长,也许就淡薄下来了。” 季上焱说:“我要找人帮忙,到外边找到客户下家。我就存小这么一个儿子,千万、千万不能在他身上出事。……这个打摆子要出去,还得赶快走,今日连夜坐船出去,哪怕人先蹲到外面。” 一〇三、颜庄土改 季时龙回到周家泽,找到周雷,说:“我们这次在颜家庄搞土改,遇到颜家庄五条龙阻拦,不敢分掉他们多出的田。”周雷义愤填膺地说:“哪说的?擒贼先擒王,颜家庄五条龙是以哪个龙为首的?”“颜业龙,他家三个儿子都凶得不得了,尤其是二小颜文必,这家伙最不讲理,说哪个动他家的田,他就对哪个不客气。” 周雷挽起袖子说:“我带两个人,就找颜业龙他这个为首的龙下手。”他喊了季上泽、朱容祖,便匆匆上路。已经跑到庄前桥,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返回到周祥甫的草屋里把二斤咸肉带走。 四个人上了路,很快就来到颜家庄大庙。梁慧热烈地说:“周雷,你来了。现在我们工作上遇到了阻力,土改正在进行的时候,以颜业龙为首的五条龙顽抗抵制土改,工作开展不起来。”周雷拿出一包东西交给梁慧,说:“我带了二斤咸肉,你拿去烧了吃。——颜业龙他家在哪里?让我来敲敲他的头,我倒要看看他的气焰有多嚣张。” 梁慧说:“咸肉你自己吃吧,还拿给我吃做什么?”周雷说:“我好东西多得很,应该也给点你。你嫌不好吗?”梁慧说:“好,你的心意我收下。……我喊颜炳鹃带你们到颜业龙家里去。”梁慧出了大庙,叫人带信给颜炳鹃。 颜炳鹃脸庞瘦削,显得坚毅,但见了周雷,疑虑地说:“颜业龙凶得很,他家二小、三小年轻力壮,同志啊,你降得住他吗?”周雷摆着手说:“我晓得了,现在你带我们到颜业龙家里去一趟就是了。”五六个人便出发了。 周雷走进颜业龙家的院落,大嗓门的说:“颜业龙,听说你阻碍土改工作组在你们颜家庄搞土改,有这回事吗?”颜业龙翻着白眼说:“有这回事,你个细虫子想怎么样?”颜文必不由分说就恶狠狠地扑上来,想夺下周雷手里的枪,周雷一把抓住他的户领猛地一拎,腿子一抬,将他摔了个面磕地。颜文必刚要爬起来,周雷上去抓住他的后领一拉一送,颜文必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便栽倒在地。周雷大喝一声:“爬起来!你头还别要掉了呢。颜业龙,把你家的枪交出来,否则,我们今日也把你打翻在地,直到你交出枪为止。” 颜业龙见来人气势很盛,随即软了下来,说:“我交枪,我交枪。”“季上泽、朱容祖,你们二人跟他进屋拿枪。”过了一会,季上泽拿出一把长枪,走了出来。周雷喊道:“颜业龙,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情况是这样的,颜家庄分田是每人三亩,除此而外,你家多出的田全部托出来分给缺田或没田的人家,眼下就分。你还想聚众阻拦这次在颜家庄搞土改吗?说!”颜业龙不敢顽抗,低着头说:“你们分吧,我不阻拦。”“不是你这样说就行的,我们在分田的时候,你还必须跟在我们后面走。你要老老实实的,我们绝不会为难你。你现在就跟我们走。”周雷不容他拖延,随即带他到现场上分田。 颜业龙的田被分掉了,另外还分掉他很多的家产。颜龙见头龙被扳倒,乖乖地听随土改工作组发落。杨志龙家穷,还进了八亩田,见到人就笑哈哈地说:“新四军的人讲理啊,原来是叫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我事前只当新四军说说而已,现在真的这样做了,唉,我跟在颜业龙他们富人家后面闹的什么事呢?全怪我糊里糊涂地跟在他们后面做蜡烛事。” 周雷向梁慧告辞道:“我赶紧回周家泽,提防坏人钻空起哄。”梁慧说:“我拿了你二斤咸肉,可我手上没东西给你啊。”周雷说:“不用了,兄弟送点给姐姐一点东西,是应该的嘛。好了,我走了,你要你手下人夜里高度警惕,千万注意安全,不能大意;一发现异常,立刻采取雷霆行动。”梁慧说:“你说的,我牢记在心,但你也要注意安全。你好走。” 一〇四、归来涉险 周雷、季上泽、朱容祖三人跑到颜庄北头,发现桥板要往河里掉,根本不能通过。季上泽对河东喊道:“老乡,请你来到桥跟前帮个忙,把桥板放好。”那农民便跑上来,说道:“不好,这桥板就要往河里掉。”朱容祖上了桥墩,跟那农民一起抓住桥板,而后放好了桥板。 周雷说:“谢谢你大哥帮忙,不然,我们三人就不得过河。”农民说:“这点小忙算不了什么。可能是我们庄上的地头蛇做的坏事,意图伤害的就是你们搞土改的人。” 季上泽发现河西不远处的坟墓北面躲了一个人,吆喝道:“你哪一个?走出来!”那人一听,爬起来就卖命地往庄上溜,扎进巷子里。农民说:“这溜的是颜三小,颜业龙的三小伙,名叫颜文韬。这家伙平日里仗势欺人,无恶不作。” 周雷说:“颜文韬这家伙想趁我们掉下河之机打我们一个冷不防,真个险恶的了。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农民笑着说:“我叫唐立群。同志,你是哪个庄上的人?”“我是周家泽庄上的一个人家的伙计,如今参加了革命。”农民竖起大拇指头说:“你们都是好样的!” 三人离开了颜家庄,马上就踏上了殷家庄的地界。季上泽说:“颜家庄的地痞虽说没有周家泽的多,只有少数几个,但都很凶恶。周雷呀,还是你厉害,到了颜家庄就把最凶的一条龙给降服了。”周雷说:“上泽呀,你够晓得呀,对凶恶的家伙,出手就要特别的狠,以雷霆之势压住他,绝对不能优柔寡断。” 朱容祖说:“是的,周雷同志望起来像个女人模样,似乎柔弱,抓住坏人就猛地给他来个下马威,坏人也就吓破了胆。”季上泽说:“这倒是的,今日那个颜文必来势汹汹的,周雷连续给他来了两个面磕地,不敢再犟,再犟,还是一个面磕地。他老子颜业龙见来人这么厉害,当即成了软黄蛋,顽强不起来了。”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殷家庄的西边,朱容祖说:“我们到了落叶庄了。”季上泽说:“不叫落叶庄,而是叫的大叶庄,人们喊走了音。现在这个庄子一个姓叶的也没有了,也就改了庄名。”季上泽笑着说:“殷家庄人都说自己的庄子是在龙地上,我看这庄子穷得不得了,富的人不多。为甚的会穷的呢?有田不种,却要出去打家劫舍,不务正业啊!” 三人走到庄子中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周雷猛然感到不妙,敏捷地往旁边一避,子弹飞了开去,随即将身子贴到墙上,往巷子北边一望,只见一个人拼命地往北河边溜。周雷手一挥,说:“追!你们二人一个跟我上去,一个留在这里警戒。” 周雷、季上泽冲到河边,那个打枪的人跃上了船,猫着腰将船撑到大河河心中。两人眼看这家伙将船撑到河北,慌慌张张地跨上了河岸,往缺口里躲避。季上泽心有余悸地说:“这个家伙陡然打枪,子弹差点飞到你身上。如果我往西边墙上靠点,肯定要打着了我。” 周雷搓着手说:“我这个时候抬手打枪,那家伙肯定要被撂倒在船上,但事情不明不白,不能贸然伤了一条人命。”他走到那河口人家门前问:“刚才向南打枪的,他叫什么名字?”那个人家的老头说:“他是我们庄上的蔡金荣,他想缴下你们手上的短枪。——唉,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呀。” 周雷说:“我晓得。我们是保护老百姓的,绝对不会得叫老百姓承担风险的。我再问你一下,殷家庄除了蔡金荣是个坏人外,另外,还有哪个是坏人?”“有个殷业根,在庄上当保丁,他也不是一个好东西。”周雷抱着手说:“谢谢了。我们今后路过殷家庄活动,一定提防他们这两个人。” 一〇五、汊港伏击 周雷回到周家泽玄天庙里,周祥甫走过来说:“今们上了颜家庄,潘金龙上午下田拿钉耙翻菜地,手上起了泡。吃过饭后,他说什么也不愿意下田做农活,说苦杀了,不如在外面拿枪舒适惬意。回到家里拿起短枪就往北溜,有几个人想追他。这家伙跑得太快,跑到北汊港上了船就往西北河岸撑了去。临走时还发了饿狠,夜里要叫周家泽跟着新四军走的人好看。”周雷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狗改不了的本性。潘金龙他这个苍蝇偏要往臭屎茅缸里飞,有什么办法他呢?”季上泽说:“不好,听你父亲说了,我们今日晚上最好要提防潘金龙从高里庄带人打周家泽。”周雷一拍大腿,说:“这倒是的,今日夜里我们到庄北头打他个埋伏,你们把船准备好。” 夜晚,周雷带着八九个人,悄悄的来到庄北头。朱容祖、陈来珍、季朝达等人蹲在二艄船上,隐蔽在庄北夹沟口门上。周雷和季上泽埋伏在北汊港河南岸,严密监视大河北边以及东北方向。 将近三更之时,东北方向驶来两条小船,船上架着枪。季上泽说道:“周排长,你看,高里庄的敌人果然出动了。”周雷探着头看了,说:“别忙开枪,等靠近了打。你猫着腰到后面通知朱容祖、陈来珍他们准备战斗。”季上泽说了声“是”,他弯着身子从田里直往南溜过去,溜到河边又往西爬过去,低声喊道:“注意了,高里庄的敌人上来了!”朱容祖回了声:“晓得了。” 季上泽回到周雷身边,那两条船已经靠近了。周雷站起身手持驳壳枪对准一个伏在轻机枪下面的一个敌人,就是“叭”的一枪,那家伙当即头上开花,歪倒在船中档里。潘金龙失声喊道:“不得了,赶快往回撑。我们中了埋伏了。”敌人慌忙倒住船往回撑。船上与岸上对射,枪声大作。 朱容祖他们的船上来了,对准敌人的船又是一顿射击。季朝达撑来一条小船,周雷、季上泽下到河口,奋不顾身地跳上船。二艄子船虽然最先冲到前头,速度还是比不上小船,小船直朝敌人追击。 敌人后面上来的一条船掉头掉得快,很快地就逃走了。先上来的这条船眼看就要被追上,船靠到北岸,几个家伙上了岸,卖命地往北溜。周雷不停地向敌人打枪,靠上敌人的船就跳了过去。船上躺着一具敌人尸体,还有个人缩着身子喊投降,周雷抓住他一望,说道:“钱三瓜,你到底还是跟着潘金山他们走。你这是投降的,要不然,我真的一枪毙了你。” 战士们上了岸,齐声呐喊道:“冲啊!”逃跑的敌人头也不回,卖命地往西北方向的沟头河边溜。潘金怀向逃跑的敌人打了两枪,周雷说:“别打了,白白浪费子弹,不划算。我们回头吧。” 周雷回到玄天庙,总结道:“我们今日夜里打了一个小仗,打死敌人的一个机枪手,俘获匪自卫队员钱三瓜,缴获一支,二艄子船一条。这虽是一个小胜仗,却狠狠地打击了敌人高周乡武装的气焰,大长了周家泽人民的志气。” 一〇六、灵犀相通 梁慧听说周雷在周家泽打了个胜仗,特地委托黄长礼带了三斤熟鸡蛋回来祝贺。黄长礼说:“周雷呀,你的梁姐叫我把熟鸡蛋带给你,她祝贺你打了个胜仗。”周雷接过鸡蛋络子,笑哈哈地说:“吃了梁指导员的鸡蛋,战士们消灭敌人更有劲了。朱容祖,你拿过去分分,一个人一个鸡蛋,今日夜里凡出来打仗的,还有站岗的人都有。” 几天后,梁慧来到周家泽玄天庙,对周雷说:“我这次已经把乡里工作交给丁道华指导员,要回到区里去。现在,你派两个人送我到蔡家堡。”周雷说:“用不着,我送你去。”梁慧激动地说:“我巴不得你一个人送我啊。但不行呀,最好再喊一个人。这样子,你们回头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周雷说:“我一般都带朱容祖一起执行任务,这回我带季上泽。” 朱容祖走进庙里说:“眼下,我们这里的手持各种武器的顽敌实在多,而且气焰都比较嚣张,如果新七纵队到我们这里将他们着力收拾一下,那该多好啊!”周雷说:“现在我们这里暂时来不了大部队,要战胜这里的敌人只能靠我们自己。朱容祖呀,今天周家泽的工作由你负责,我和季上泽同志护送梁慧到蔡家堡,一到那里,我们马上就返回。”朱容祖说了声“是”,行了个军礼,周雷也还了他个军礼,便伸出手,说:“梁姐,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三人出了小河南,直往东边的棺材沟走去。梁慧笑着说:“周雷呀,前边这条河怎叫个棺材沟这么难听的地名呢?”季上泽说:“我听我家上人说,在清朝时,红头长毛起事,城里逃出好多好多的人。有一部分人逃到这条沟里,上面全用土遮了起来。一群人骑着马,‘突突’地追到这里,四下里看不到人,正当他们要回头走的时候,忽听到有个小孩喊要吃锅巴。他们下马仔细地找了一找,发现沟里躲了好多的人,便用炮弹将躲在沟里面的人全部轰炸掉,一个都没有活下来。时间一长,只见里边有好多的人骨头,因此,人们就喊这条河是棺材沟。” 梁慧回过头对周雷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季上泽同志到底是本地人,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周雷说:“你这回走了,我俩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相会。”梁慧仰起头说:“你个周雷前年找我,竟然当着人家的面说是找女匠的,哪个也没你滑头。顶多你下次还以找女匠为名来找我呀。” 周雷笑哈哈地说:“季上泽,今在场的,你可要做个证明人,是她梁姐我周雷的,可不是我她的啦。”季上泽摆着头说:“我晓得,我晓得,只要你们俩都有心,事情的结果总会是完美的。” 梁慧掏了周雷一个粉拳,回转身笑着说:“今日我又让你个猴头讨了个便宜。……袁勤芳找了个男的,在江高团当团长,苏华的男人是李健。张辉、杨萍她们两个找的男人名字,我不晓得叫什么。总之,我们女同志好比种子,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 渡过棺材沟,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蔡家堡海岸庙。站岗的战士见到梁慧,便立正致意道:“梁指导员,你来了。”梁慧热情地说:“陈启原呀,你好你好!”她说着便走进庙里,说道:“李书记、盛区长,今日我梁慧报到来了。”盛秋收看了看周雷,笑着说:“小周呀,听说你在周家泽打了一仗,有长进啊!”周雷说:“这主要靠战士们的勇敢、机智,至于我个人倒没什么。”李斌说:“周排长,你莫谦虚,做工作实在啊。” 周雷向二位首长行了军礼,说:“李书记,盛区长,我回去了。”李斌挥了手说:“你好走啊。”梁慧跟着周雷走了出来,说:“哎,周雷,我有个布袋子交给你。里边有件女人穿的蓝士林褂子,还有一段梳鬏用的假子,你暂时给我保管。以后,你化装侦察敌情也许用得着。过一段时期,我跟你再要回来。”周雷接过布袋子,抓起梁慧的手握了握,然后抬起手,说:“梁姐,那个站岗的同志是哪个庄上的人?” 梁慧捋了刘海说:“他呀,是薛家庄的陈启原。唉,你够晓得他怎得参加革命的?我告诉你呀,他的女匠叫个叶桂香,两个人斗了嘴,回到娘家竟然一个多月都不曾回家。后来一打听,叶桂香已经被潘金山霸占去了。我晓得这个情况,便跟薛家庄民兵中队长陈学立,还有陈文甲、丁道华、陈克勤几个人上了他家,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陈启原气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决心铲除潘金山这个恶棍。经过我们做了一番动员后,他当即出来跟我们一起干革命了。”周雷点着头说:“梁姐,我们这就走了。” 梁慧嘱咐道:“周雷呀,你们赶紧趁早走吧,路上提防坏人打冷枪,一定要小心啊。”周雷点了点头,大步走了上前,对季上泽说:“走,我们趁天黑之前回到周家泽。” 这真是:志同道合做工作,心领神悟干革命。 一〇七、截获粮船 季朝谦溜上庄报告周雷:“敌人陆蔡乡乡长沈椿亭征粮竟然征出了界,到我们周家泽征粮。现在蚂蝗湾田里一路征粮,船正在往庄上行。”周雷说:“他们来了多少人,几条船?”“有六条船,十个人。” 周雷喊道:“季上泽,你通知民兵们紧急集合。”丁道华、黄长礼二人问民兵紧急集合有什么事。周雷说:“现在敌人陆蔡乡沈椿亭征粮把手伸到我们周家泽来,他们正从蚂蝗湾一路往北征粮。我们要组织民兵把他们的粮船截获下来。” 黄长礼紧张地说:“他们有多少人啊?”“十个人。”“没得命,这么多的敌人,凭我们周家泽的所有拿枪的人怎打得过人家?”周雷严厉批评道:“你这多胆小怕事呀,畏敌如虎。沈椿亭越界佂粮,分明他没理;我们手上的枪虽说不怎么多,但我们把所有的民兵都拉了去,加上我游击连的一个排二十多个人,肯定能把敌人手上的六条粮船截获下来。” 朱容祖、季上泽二人走过来。周雷说:“季上泽,你跑路跑得快,侦察敌人到了南汊河口子是向东还是向北奔庄。”季上泽喊了声“是”,拿起枪直朝庄南边奔跑。周雷沉着指挥道:“朱容祖,你带十二名战士作迂回运动,敌人如果上庄,你务必在南八十亩北面口子阻止敌人往庄行;敌人如果向东奔南汊河,你就带人埋伏在邵家垛子阻击敌人。丁道华,你带钱松义的二村民兵中队,跟随朱容祖,一切听他指挥。我带领其他十几名战士,黄长礼你随同姜于年的一村民兵中队跟着我到南汊河西边的口子拦敌人的尾子打。赶快行动吧,不能让敌人溜之大吉!” 沈椿亭急于升官发财,将沈埨区公所下达的征粮的数目完成后,还想自己再大赚一把,然后为自己送礼买个高官当当,手竟然伸到了高周乡的地盘上征粮。他想,周庄区游击连已经不驻扎在周家泽,来征粮料无大碍。他的粮船不敢在卖水河走,也不想奔周家泽庄子从北汊港上陆家庄,防止被高周乡乡长许学贤晓得,话不好说。朱容祖发现敌人的粮船进了南汊河,便带领战士和民兵来到邵家垛子埋伏下来。 敌人的第一条粮船即将来到五字大坟前边,朱容祖大喊一声:“打!”十几根枪一齐向河里的敌人发射,敌人慌忙跳上南岸河坡,没命地逃跑。朱容祖故意嚷道:“扔葡萄弹!”季上泽大声说:“不能扔葡萄弹,那样会把粮船炸沉掉的。” 第一条船的敌人全溜上岸了。朱容祖说:“季上泽,你带人到西边射击敌人。”第二条船上的敌人也溜上南岸。最西边的一条船也遭到了火力射击,敌人匆匆溜上岸。周雷高高声呐喊:“捉活的!”敌人狼狈地往东南方向败逃。 沈椿亭没有到过周家泽的南边,慌不择路,溜到鱼儿沟胆战心惊,生怕遇到南边的新四军,直向东鱼儿沟溜。头目如此狼狈,其他的虾兵蟹将更是逃命要紧。 战斗结束后,截获六条船,其中四条是粮船。四支,二百多发子弹,打死五名敌人,而我方无一伤亡。周雷将一条粮船上的粮退还给直南河两岸的人家。其余三条粮船叫人撑到庄上。 周庄区治安科长秦登久带人将两条粮船撑到东浒头作军粮,留下一条粮船作周雷率领的三排和周颜乡地方组织的活动经费。另外两条空船备作军用船调用。事后有人嘲笑沈椿亭:偷鸡不作蚀把米,落花流水快奔逃。 一〇八、逃奔泰州 李义勤在八亩嘴遇到季上焱,敦促道:“存小无论如何都不能蹲在家里,今日一定要出去逃避。呵,他跟小金龙开了个玩笑,开大了。小金龙发狠要报复你家,被我和钱松义两个人劝住了,这家伙最终不会放过存小的。”季上焱跺着脚说:“我家时存,他是个没正文的浑小子,不晓得惹了潘士云家的小伙做什么,他是给自己惹上了大祸。”李义勤说:“不过,他放心,眼下小金龙他不在家,溜上了高里庄,到潘金山那里鬼混。”季上焱摇着手说:“唉,世事无常,小金龙他来去不定,他多神的呀,万一回来碰见我家时存,人命交关的事,那可不得了。明日我就带他上泰州渔行打船。一年到头顶多回来一两回。我这样安排,我家存小才得个安稳。” 李义勤大笑着说:“上焱呀,你这样做,真叫个穿钉鞋双手扶拐棒,稳了又稳。”季上焱停下脚步摆着手说:“在这乱世里,弄得不好,人命可就不值钱啊,千万、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季上焱回到家里,找到儿子,急切地说:“时存呀,你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跟我一起上泰州渔行。”“怎这么急的?”季时存笑哈哈地说。老子骂道:“你这个打摆子惹了祸,还不晓得躲避。小金龙发狠要打杀你。你早一天离家,我老子就早一天放心。李方桃弄了一条大船上泰州给丫头买嫁妆,我们衙俩乘这顺便船到泰州渔行打船。”季时存无奈地说:“唉,没办法,那只好上泰州渔行吧。” 季上焱、季时存父子两个带着木匠工具到小河南上船,同时乘这条船的还有李善礼、李方莲,他们都说上泰州买东西。当船行到卤汀河要到港口的时候,李善礼说:“你家衙两个木匠手艺不错,通庄有名,怎想起来到泰州做木匠的?”季上焱气哼哼地说:“我家时存他惹了祸,万一小金龙回到周家泽找到他,肯定要出事。我想不如带他到泰州渔行打船。” 李善礼幽幽地说:“唉呀,我们这回行船到泰州,都是躲灾的。我们对外声称上泰州城买东西,实际是逃命啊!我听潘阿四的小伙吴万章说的,新四军要调兵离开我们这个地方到北边去。我们想,这可不得了,临走时肯定要杀掉我们这些人。”李方莲说:“是呀,见机不妙,走为上。我们这些跟和新四军顶牛较量的人,不溜出来,蹲在家里要么叫个等死啊。” 季上焱说:“朱秀福他们三个保长怎不曾想溜出来的?”李善礼说:“也许他们不曾听到风声吧。如若晓得的话,朱秀福他比哪个都要跑得快。你想想,他家做了好多的事,都是跟新四军作对,有些事还做绝了。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朱秀福他不跑出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呀。” 季上焱说:“朱秀福的老婆在庄上得罪不少的人,她全没个人缘。”李善礼说:“张牛喜这个婆娘死呆恶,哪个冲犯了她,她报复起来不依不饶,下手太重。小杠头在我家做伙计,打盐侉子中了枪,不能做活计。他上庙里养伤,我给了他五六斗粮食,如若是她家,恐怕一粒粮食都没有。季时提偷了她家吃的,被逮住了,遭到一顿死打,还吃住人家在卖身契上纳手印。结果人家父子两个一起死掉,她家什么都没得到,却落下一个腐臭的名声。做人要留有余地,不能堵死了自己的来回路径。” 李方莲也冠冕堂皇地说:“本庄本土的,多少要留点情。朱秀福本人还算可以,但他老婆和二兄弟朱秀柏全没个数,抓住一个人,恨不得一拳头把人打杀了。”李方桃站在船稍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该得熄火还得熄火。正如我们扯篷行船,得势的时候怎能把篷布扯足呢?上焱呀,这回你把存小带出来做木匠,世面见大了,以后给我家打家具,能够打得出色呀。” 季上焱笑着说:“只要你喊我家衙两个给你家做木匠,保证做得让你家满意。”李善礼说:“季上焱你与人为善,庄上人个个说你和气。其实手艺人也跟生意人一样,和气生财。” 忽然风大了,李方桃喊道:“没得了,篷布要降点下来。”李方莲马上松了松脚绳,篷布当即降了许多,船仍旧快速行驶,两岸的草木不住的往后跑了去,…… 一〇九、追截粮船 周庄据点的军撑着二十几条船,到了周家泽挨家挨户搜缴粮食。姜于年溜到玄天庙报告周雷:“周庄据点下来搜缴粮食,来的船可多哩,有二十几条的。现在已到了我们周家泽大河南挨家挨户弄粮。”周雷喊道:“紧急集合,这回对周庄据点来的大股弄粮的敌人要猛打猛冲,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 三四十个人出了庄前桥,直向西南方向冲过去。那正在西鱼儿沟里头搜粮的敌人慌忙丢下箩筐,拿脚就往西河边溜。民兵们溜到南汊河,敌人的粮船已经行到西边,当下齐声呐喊,徐金文打了几枪,敌人吓得撑船直往西逃奔。周雷说:“别再打枪了,打不到敌人,白白的浪费子弹,子弹对我们来说金贵得很。我们一齐放开喉咙呐喊,制造点声势。” 南汊河西头有十几个民兵,他们过了直南河继续向西追击敌人,殷家庄搜粮的敌人也吓得往船上溜,慌理慌张地撑船向西逃走。由于河流纵横,五六个民兵未能渡河追击,敌人得以逃脱。 这伙敌人到了颜家庄,船停在庄子的东边、南边,又上庄抢粮了。民兵李福旺、季时来、季上寿三人已经从小路迂回上来了,他们紧紧的咬住敌人的尾巴,奋不顾身地追击。他们到了颜家庄东北头河东,发现桥板已被敌人掀掉,便趴在圩堤脚下,观察庄上的敌人动向。 敌人在离桥不远的地方设了临时岗哨。那个站岗的敌人以为后面没有追兵,只顾往庄上望,还跑了几步,好像也要上庄抢劫的样子。此时,李福旺发现河面上的桥板一漾一漾的,当漂到河东,便说道:“我们蹲在桥板上一个一个的过去,不要出声。”三个民兵悄悄地下到河坡,把桥板拉到桥北边,正好避开了敌人的视线。 李福旺首先蹲上桥板,季上寿用力一推。李福旺蹲在桥板上只划了下,就到了对岸。他在西河边抓住桥板死命一推,桥板便行到东岸。三个人全上了河西,爬上岸,就向那个站岗的敌人冲过去。那个家伙吓得直溜,嘴里喊道:“新四军追上来了!” 三个民兵齐声吆喝:“不许动!动一动就开枪打死你!”那家伙为了逃命死溜,进了庄卖命地高喊:“新四军追上来了!来了很多很多的人,赶快溜啊!”全庄的敌人吓得直往船上奔,一溜烟似地往周庄方向逃去。 李福旺对季时来、季上寿两人说道:“你们把枪端好,看住敌人。我上去把那最后边的一条粮船截下来。”李福旺几步跑了上去,大吼一声:“把船停下来!否则,开枪打死你们两个人!”押差的敌人见撑船的停下来,吓得爬上岸,拼命逃走。 三个民兵跳上粮船,获得战利品。李福旺对撑船的说:“老乡,你把船往回撑,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撑船的说:“我是野牛沟的老百姓,名叫刘正华。”李福旺说:“我们周家泽有个刘正柱,他也是野牛沟的。你认得他吗?”撑船的笑着说:“他是我家老二啊。我家姓刘的在周家泽有田。我父亲派他到周家泽种田。”季上寿说:“既然你家老二在我们周家泽,那你跟我们三个人一同行船吧。” 四个人合力行船,撑的撑,划的划,很快就到了周家泽。周庄区队副队长袁瑶称赞道:“你们三个人真勇敢,考究一直追到颜家庄的庄子,还把一条粮船截了下来。”季时来说:“我们截了敌人最后的一条粮船,那个押差的敌人爬上岸就溜。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上了敌人的粮船。” 袁瑶说:“你们三个人勇敢是没话说的。但是敌人上了岸,你们应该留一个人看住船,另两个人要追击敌人一下,这样你们把粮船撑回来,那才保证安全的呢,保存自己第一,才能更有力的打击敌人。以后,在对敌作战方法上还要注意点。这一船粮食,来历不明,就弄到蔡家堡去作军粮吧。” 一一〇、死心塌地 宋之发带着二班八个人来到高里庄十六沟,战士陈启原猛然发现叶桂香手挽小篮子正往东跑,便以赛跑的速度追了上去,抓住叶桂香就往地下一掼,喝道:“叶桂香,你竟然回到娘家就不回来了。你说,你跟了哪个家伙溜掉的?”叶桂香躺在地上两手护住脸,嘤嘤地哭。 陈启原怒火万丈,抽打她一个嘴巴子,女人放开喉咙嚎哭起来了, “打杀人了!……呕呕……”陈启原解开自己身上的武装皮带子抽打她七八下子,边打边骂道:“你会不走正道的,今日打死你这个忽胎活该!”宋之发等七八个人上去劝说道:“别怎么打了,她的魂已经落在匪徒潘金山身上了。想她回头是根本不可能的。”陈启原一听,又挥起武装带子抽了她下子。 战士还俊高说:“宋班长,敌人从北边上来了。”宋之发抬头一看,说道:“不好,敌人来得很多,陈启原同志,我们赶快撤退!”还俊高拉起陈启原就走。 叶桂香卖力地嚎哭,嘴里骂道:“枪毙啊,打得我全身都不能动啊。……阿依妈妈,我疼杀了,……陈兔根你今日打我凶的,今后你也不得好死,一枪打十八个眼子!……哎哟哎哟,……疼啊!”潘金山带着二十几个匪徒上来了,见到被打烂的女人,眼泪滴滴的说:“我晚来了一脚,要不然,我非要打得你陈启原连滚带爬。”匪徒徐念文说:“潘队副,他们不曾走多远的,我们冲过去打呀!”潘金山勒了勒拳头,说:“你对南边打两枪,我们就回高里庄。”徐念文打了两枪,潘金山弯腰给小老婆穿上裤子系了裤带子。 叶桂香娇滴滴地说:“我疼杀了,全身动都动不起来。”潘金山说:“我驮你走。”徐念文、李小牛两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叶桂香的身子,让她伏在潘金山的两个肩膀上。 潘金山站了起来,便向北边走去。到了家,潘金山将小老婆放在铺上,叶桂香便放声痛哭起来,嘴里不住地说道:“今儿我被打杀了,陈兔根真的对我下辣手了,简直就把我往死里打呀!……呕呕……潘金山你怎地不早点来接我回家的?”潘金山抱住她的上身抚慰道:“怪我不好,你现在就躺在我怀里睡吧。从今往后,绝对不让你个人跑路,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叶桂香破涕为笑地说:“我听我家鸾匠说,……金山呀,还是你对我好啊!”说着,便睡着了。 潘金山将她放下来,然后给她掖好了被单。潘金山走出屋外,徐念文不解地说:“潘队副,我叫你上去打陈启原他们,你怎不肯呢?”潘金山摆着手说:”我们来的人是多的,但我们今日上去打,讨不到便宜。 你想想啊,狗急跳墙,兔子没处溜,它就往地下一仰,你人上去逮它,它四个腿子一蹬,竟然将你整个人蹬撂了开去。 这叫什么?这叫兔子崩胸。……新四军他们向来就不怕死,今日陈启原他本身就带了一股气上阵打仗,肯定凶得不得了。 我们怎能上去跟他们打呀?但我潘金山也不呆,叫你小徐放了两枪,我这意思告诉他陈启原,惹急了我潘金山,可也饶不了你。”徐念文一听,便竖起大拇指拍马屁说道:“潘队副真高明!上阵打仗,处理事务都是看准火候,恰到好处,左右逢源,完美无缺。我今日又算增添了见识,全是跟了你潘队副后头学到的呀!” 一一一、仓皇脱逃 李何义、钱松义二人在北巷走路。李何义说:“前日李方桃弄了条大船上泰州,李善礼、李方莲也跟了去,说是上城里买东西。我看他们弟兄三个是逃命。”钱松义惊讶地说:“他们三个人怎么是弟兄三个的?也没排名呀。”李何义说:“我们姓李的排名十个字:志加文祥厚,礼义福高全。礼字辈只有两个人叫的礼字,一个李善礼,一个李安礼。”钱松义又疑惑地说:“他们三个姓李的,现在往泰州逃做什么?”李何义说:“你不知道呀,听人说新四军要北移,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家牢的钱茂洪感到大祸临头,随即喊隔壁的木匠林金山过来。他央求道:“林金山呀,求求你,这一回你无论如何要搭救我,你帮我把脚铐子打开来。”林金山说:“私自打开脚铐子可要杀头的。”钱茂洪说:“我现在不走,马上就真的要挨杀头。外面的风声很紧,新四军北移,肯定要对我这个坐家牢的开刀。我求求你救我,你的救命之恩我终身不忘。”林金山看了看脚铐,说:“怎么打得开来啊,要么用镰凿子凿呀。” 钱茂洪的脚铐支在板凳上,林金山用太斧锤凿子,接连不断的发出响声。季上体进来之时,那脚铐已被凿开来了。季上体问钱茂洪怎想起来要逃命的。钱茂洪说:“你没有听说李家三兄弟逃到泰州,眼下已经有三天了。听说新四军要北移,我如若再不赶快逃掉,命可就没了。”季上体一听,马上说:“我们两个现在就往陈家堡溜。” 钱茂洪说:“让我喊一下我家丈人,叫他跟我们一起走。”季上体吃惊地说:“老和尚敲鼓动都不能动,惊动了庄上的民兵,我们一个都跑不掉。趁天黑之时走,什么人都不能告诉。林金山你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连你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钱茂洪急切地说:“季保长呀,逃命要紧,事不宜迟。到河边上望够有船,有船赶快走,一刻也不能耽误。”季上体也慌了,便往北汊港跑,奇怪,一条船跳上岸。都没有。钱茂洪眼尖,说:“月字垛的洼子里有条小船,我们上那小船撑到老边子,随后上岸往陈家堡奔。” 两个亡命之徒登上小船,小船险似要倾覆,季上体赶紧站稳身子。钱茂洪卖命地撑着小船,只听“呼呼”的响。船一靠到边,季上体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钱茂洪将篙子往船上一放,上了河坡,用力一蹬,听凭小船飘荡。两人一起上了路,随后连跑带溜,真说得上一口气跑到陈家堡。两个家伙正好搭上周瑾把家属接到泰州的船,当即庆幸不得了。 养鸭子的潘聚有不见小木船,四处寻找,最后发现小木船已经淌到茶盘子。他疑惑道:“我的小船是哪个撑的呀?你撑了,不用就该带好了船,却把篙子往船上一放,随它淌。这个虫太缺德了,害得我东找西找。” 朱焕珠说:“聚有呀,你这小船是钱茂洪撑的,还有季上体。船撑得可快的了,就像赶着上杀场。”潘聚有恼怒地说:“就是上杀场,你也要给我把船带好了,说的就由它淌,淌到远处,我到哪里找呀。”姜于年一听钱茂洪撑船,当即说道:“不好,钱茂洪他个坐家牢的人溜出来撑船,分明是在逃跑。” 钱茂洪逃跑的消息很快地传到周庄区治安科长秦登久的耳朵,他当即赶到周家泽,找担保的钱松泉、季兆珠二人说话,二人都说自己在家里打谷子,没理到钱茂洪。秦登久把他们二人带到东浒头过了一夜,他们实在说不出所以然,便放了回来。 一一二、智取粮船 周家泽有二十几条船弄到东浒头,民兵也集中起来活动。蔡永柏来到纪家舍南边找到周雷,说:“盛连长一时找不到人马,要你把三排开到陆家庄东边,务必把敌人的一条粮船拦截下来。”周雷问:“敌人有多少人?”“敌人大约有七八个人,扯的篷行船。如果稍微耽搁一会儿工夫,这条船就要行到北边的薛家庄,那就不好下手了。” 周雷手一挥,说道:“我们立即追上去拦截。”二三十个人来到陆家庄东头,发现敌人的粮船正往东行。朱容祖说:“我们赶到沈阳庄东边的兴姜河,拦头打击敌人。”周雷说:“同志们,在北边田埂上下劲地跑,把喝奶的力气都用出来!” 游击连三排战士们和九个民兵来到兴姜河河边。周雷想了一会,说:“我们在这里拦截敌人粮船,不能打枪,否则惊动沈家埨方向的敌人,敌人开条汽艇,很快就赶到了。这里有条二艄船,我们在这里只能智取,赶快化装成敌人的税收检查人员。” 十二个人很快地化装起来,在河岸上插着一杆白旗,周雷身穿灰白色中山装,头戴礼帽,架着墨镜,怀揣一本账册,拄着拐杖挺立在岸边。朱容祖和一个战士撑着二艄船,横在河中间,堵住来船的去路。其他同志分立在周雷的两侧,专等那只前来的粮船采取行动。 那粮船的船头上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端枪警戒,尚家庄的保长尚兆明和陆家庄的保长顾老六站在桅杆底下指手画脚地说话。顾老六老远就喊道:“喂,前边的人把船顺开来,我们要开船的。”当粮船即将行到跟前,朱容祖打着旗子,挥舞道:“靠边靠边,我们要检查你们船上装的是什么。……快点,我们要上船检查。” 尚兆明叫道:“船上装的是粮食,运给沈家埨国军的。自己人,要检查做什么呀。”朱容祖喝道:“少罗嗦,哪个来证明你们是跟我们一家人呢?我们税收检查人员要按章办事。今天,来来往往的任何船只都要检查。快点吧,别要磨磨蹭蹭的了。” 一个穿黄军装的家伙嚷了起来:“我们是沈家埨下来的正规部队征的粮船,你他也要检查做什么?作死的!”季上泽大声吼道:“你他,倒蛮横的,今日不管是什么正规部队,都逃不了例行检查。否则,我们就叫你们竖着来横着走。” 周雷扬起拐杖说道:“我们是税收警务局的,上面给了很重的任务。兄弟也是没办法,到大河口设卡。你们快点把船靠过来,如若是自己人,可以少征收点税务,说的不征,那我们赶税务的可要完不成征收任务。……唉,对对,靠上来,大家都有好日子过的嘛。” 敌人很无奈,只得乖乖地把船靠到岸边,船还没来得及抛锚,税务人员全部跳上了船。“不准动!哪个乱动,立刻打死,决不饶过!”周雷突然吼叫了起来,乌黑的枪口对准敌人的脑袋。猝不及防的敌人惊呼“呀”,一个个乖乖地举起了手。八千多斤粮食被截获下来,没费一枪一弹。 一一三、布置锄奸 截获粮食后,周雷率领的三排被调到东浒头,负责对周庄区委的保卫工作。周雷走进东浒头一进瓦屋里,喊道:“梁姐,你忙着做什么?”梁慧笑着说:“我帮李书记整理文件,重要的要保留下来,尽量销毁那些不怎么重要的文件。眼下,我们正准备忙着跟随大军北移。不过,我们还得听从上级领导安排。” 周雷从身上拿出布袋子交给梁慧,说:“你的东西还给你,说不定你自己用得上。我看你走的时候化装成一个老百姓的样子比较安全。”梁慧说:“我听你的,走的时候我把头发盘起来,用假子盘成鬏儿,老蓝士林褂子穿起来,脸上抹些赃东西,充个结过婚的大娘,也许能瞒过人。”周雷笑着说:“不管你化装得多么老,我都是喜欢你的。”梁慧扭着身子说:“瞧你这张嘴,就是甜蜜得不得了。” 盛学成率领游击连进驻周家泽,区长盛秋收随即带着徐立芬、杭龙二人到周家泽布置锄奸工作,稳定大军北移后的秩序,给反动派以沉重的打击。 钱松朋说:“周家泽全庄的大老虎是朱秀福,这个大老虎很危险,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他报复心重,杀手厉害。还有他的二兄弟朱秀柏也是个危险人物。”姜于年说:“不错,朱秀福确实是个大坏蛋,他的老婆张牛喜也是个坏透了的臭婆娘。季上平、季时提父子两个就是死在她的手上。这一回锄奸必须要锄掉这对狗夫妻。” 李义祥说:“季家杠头的女匠可不是个好东西,她做生意本身就犯法,却以此为名老到上河跟周家泽逃亡的李方莲、李善礼他们几个人联络。”季时龙说:“季上怀虽说是我们姓季的长辈,他家婆娘王扣子靠发财,本身就是犯罪。再跟坏人搞在一起,给他们通风报信,这是罪上加罪。”黄长礼摆着手说:“季兰女也做了犯罪的事,但她没有窜到上河,给那些逃亡出去的分子通风报信。” 朱焕卿说:“谈起季步满的两个妹子,竟然都不嫁人,活在世上,简直是鬼混。大妹子徐三,搭的钱松华。她死了,妹子兰女接着搭钱松华。我就弄不明白,一个女人就在家里做老姑娘,,搭男人,到了年老该怎么办呢?”徐金文笑着说:“这种人你愁她有什么好下场?那个钱松华养了两个儿子,三个丫头,丢在家里全不理不问,只顾自己风流,一点影子都没有。” 徐立芬敲着桌子,说:“别扯得太远,现在我们是在商议哪几个人是锄奸对象,要稳、准、狠镇压最危险的反动派的得力爪牙、走狗。”丁道华说:“要说锄奸对象嘛,三个姓李的,李善礼、李方莲、李方桃都是坏虫,还有季上体以及坐家牢的钱茂洪都要锄掉,可惜他们之前逃跑掉了,抓不着他们。” 盛秋收声色俱厉地说:“反动派的得力爪牙漏掉一个,大军北移后,都将起很大的破坏作用。罪大恶极的地痞、恶霸必须坚决镇压几个,避免给以后的革命事业造成更大的损失。你们说,周家泽还有哪个罪恶累累的坏人需要锄掉吗?” 李义祥说:“我看钱瘸子钱松有是暗探,经常到高里庄、袁家庄跟反动派联络,听说他也是敌人的情报站安插在周家泽的人员。”蔡永柏说:“不错,他是个特务。殷家庄也有一个,陡然来了个剃头的,名叫褚凤高,他个驼子手艺又不怎么好,一天到晚打听这个、那个,有时还跑出去活动,单跑到我们周家泽找人接头,就有好几次。” 盛秋收再次敲着桌子说:“这些安插的特务要坚决予以镇压,否则,他们刺探我方活动情况,要有好多的革命者遭到敌人的杀害,给我们的革命事业带来极大的危害。殷家庄还有哪几个是坏人?”蔡永柏说:“殷家庄保长吴志江是个特务头子,但他现在高里庄,连他的两个儿子都带走了,丢在殷家庄的是家眷。束正龙、钱连静、许祥太这三个家伙都溜到陈家堡避风。” 盛秋收说:“大家都合议过了。现在定下来,在周家泽锄奸要锄掉六个分子。下面就分头执行,动作要快,防止锄奸对象逃掉。散会。” 一一四、处置坏人 张牛喜、朱秀柏、王扣子、钱松有、褚凤高三男两女很快被带到家庙前场地,全部反背绑。杭龙叫道:“还有个最大的坏蛋怎地还没捉拿归案呢?”李义祥跑过来说:“朱秀福这家伙十分狡猾,到他家时找不到他人。找了半天,原来他躲在季上璜猪圈角落的管草里。我跑到他家茅缸里望见他的腿子,几个人上去将他拖了出来。他跪下磕头求饶。我走上去推着他出门,他一再喊饶命,老是转过身磕头求饶,走到姜于良鸡窝边磕头,额头顶到鸡屎上,说一家不能死好多人,千千万万要饶过他这一关。季时忠手一软,竟然让他溜掉了。” 钱松朋说:“赶快叫人追上去,把他抓回来锄掉,绝对不能让这个大老虎混过这一关。”杭龙说:“季时忠,在你手上猾掉的,还是你去追。”钱松朋说:“潘高传,你腿子跑得快,跟季时忠一起向南追,务必把朱秀福这个大坏蛋捉回来。”季时忠、潘高传两个人撒开腿子直向南溜。 朱秀福这个脱逃的亡命之徒出了庄拼命地往南奔跑,他跑到九十五亩沟,发现有两个民兵在追他,更是胆战心惊,奔跑得比兔子都快。裤裤荡北岸竟然一条船都没有,西边好远的地方才有一条船。他想溜过去,可是路被两个民兵超前拦住了。朱秀福双膝一软,立即向迎上来的两个人下了一跪,哀嚎地说:“我与你们无怨无恨,你们两个人把我带回周家泽,我就死定了。……季、季时忠、潘高传,咱们都是周家泽庄上人,放过我这一关,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朱秀福终身不忘,一定报答你们,一定报答你们!”季时忠、潘高传两个人这时有了恻隐之心,答应他的乞求,让他沿着河岸往西边溜去。朱秀福怕两个人悔心,回转身又对着远处的两个民兵磕了两个响头。 季时忠、潘高传回来报告说没有追到朱秀福。钱松朋抱怨道:“唉,你们两个人到底让朱秀福这条泥鳅猾掉了。这家伙不锄掉,肯定后患无穷。” 杭龙说:“执行吧。第一个是张牛喜,女,朱秀福的老婆,伙同她的男人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做下了大量的坏事。曾亲手私设公堂,对拿了她家一点吃的东西的季时提疯狂迫害,强令他在自己的卖身契上纳手印。结果遭致季时提和他生病的父亲季上平一同惨死。……现将张牛喜予以处决。” 周庄区游击连两名战士抓住张牛喜的臂膀,喝道:“跪下!”张牛喜魂魄飞散,两个膝盖刚着地,“当当”两枪,她的后脑勺开花,身子挺了两挺,便一命呜呼了。 拉到朱秀柏,这家伙喊道:“嫂子呀,叔子秀柏跟着你来了!”一声枪响,朱秀柏便瘫倒下来,呜呼哀哉。王扣子被处决时叫道:“我作孽呀,怎被逮住呢?唉,死掉拉到。”钱松有说:“好先生,给我打好看点呀。”褚凤高还没等到开枪,就要往下瘫,行刑人仍旧叫他头顶开花。五个坏蛋一一被宣布各自所犯下的罪行,随后处死。 李义祥跺着脚说:“这几个家伙被处死,顽强不起来,嘴上却不服软。”徐立芬说:“嗯呀,是的嘛,这五个坏家伙大约都晓得自己死路一条,虽临死表现各不一样,但都顽抗。” 钱松朋说:“他们一心跟着反动派走,与人民为敌,叫个死有余辜。”杭龙说:“这些家伙不处死他一批,大军北移后肯定继续作恶多端,危害可不小,他们哪里肯甘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