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怂心越浪,反派权臣被我撩疯了》 第1章 穿成恶女 “夫君,喝药……” 十二月的天,寒风呼啸。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刺骨的冷意钻进骨缝,让虞晚思绪猛地回神。 她骤然睁大眼,惊惧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手中正端着一个陶碗,里头装着漆黑发苦的液体,闻起来似乎是中药。 而刚才那句“夫君,喝药”似乎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因为器官衰竭死了吗? “咳咳——” 一连串急促痛苦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虞晚猛然低头,对上一张苍白的俊脸。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垂垂暮已的死气。 他一张脸苍白如纸,狭长的眼睑下有一颗颜色鲜艳的红痣,衬得此人眉宇间多了几分妖冶。 他那一双眼瞳,更是漆黑如墨,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让人半点看不清深浅。 虞晚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你——” “咳咳……” 她的话被男子的咳嗽声打断。 男子虚弱的倚在床头,剧烈的咳嗽着,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冷不丁的,虞晚垂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脑中“轰”的炸开一道白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灌进她脑子里。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触发,大段片段如同倾泄的洪流一般涌进虞晚脑中,虞晚攫取住最要紧的片段,快速理清了目前的情况。 她……穿书了! 她穿到了临死前看的那本古早虐文《虐虐情深》里! 还穿成了书中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虞晚! 眼下这剧情分明就是她看过的那本《恋恋情深》古早虐文开篇的剧情! 恶毒女配虞晚十岁时意外被人贩子拐卖,被男主母亲买下,成了男主云觞的童养媳。 不久前,原身在河边洗衣时摔了一跤,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女乞丐,而是盛京城里手握重权的安国公府的小姐。 是最尊贵的嫡长女。 原身回想起这一切后就觉得云觞一家的存在会成为她的耻辱。 她一边计划着回盛京认祖归宗,一边暗中给云家人下药,让他们永远消失。 是以,她不仅给男主一家都下了毒,还一把火烧了云家,企图将云家人之死伪造成失火而亡。 甚至,为了不出任何意外,她甚至还去乱葬岗挖了一具新鲜的女尸,伪装成她自己的尸体。 最后放火死遁。 虞晚眼前阵阵发黑。 原著中的这个女配‘虞晚’自私、狠毒,凡事碍她眼,挡她道的人都被她害了,偏偏,她还极善于遮掩。 她的罪行败露前,所有人都以为她温柔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原著中,虞晚给云觞喂下这碗药之后卷款死遁,她笃定云家三人都会成为死人,安心回了盛京做了安国公府嫡小姐。 但云觞有男主光环,哪那么容易死。 在她离开云家后不久,一位云游四海的神医路过云家,将濒死的云觞救了下来。 而男主的母亲和妹妹,都死在了大火里。 家人祭天,男主自此一路开挂,连中三元,得贵人赏识,爱情事业双丰收,成为昭国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而恶毒女配虞晚,在不断作死后,下场凄惨,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虞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著中,‘虞晚’作为关键女配一直搞事作妖到最后。 当她所有的罪行败露,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男女主千百倍的报复了回去。 “虞晚”死的那叫一个惨。 先是自食恶果,被自己准备的流民玷污。 被人发现时,原身已经是个血人,只剩下一口气。 然而这还没完。 云觞又命人将原身救了回来,养好伤之后,将她丢进百兽园。 最后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 虞晚当初看到这一段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能是因为同名同姓的原因,她代入感太强,原身悲惨下线时,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死了一回。 而现在,她竟然穿成了恶毒女配虞晚! 一想到原身的下场,虞晚遍体生寒。 被百兽啃咬而死,一定比器官衰竭而死更痛吧? 她不想死! “虞娘。”虚弱清润的嗓音在耳边乍响。 虞晚猛地回神,就见男主云觞正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的看着她。 云觞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淡淡道:“药快冷了。” “啊……哦。” 虞晚还沉浸在原身悲惨的结局里,下意识的,她舀了勺汤药递向云觞嘴边。 在他马上张口喝下勺中的汤药时,虞晚猛地惊醒。 她手中这碗药有毒啊! 第2章 开局就是死局 她惊恐的打了个哆嗦,飞快将手里的勺子和陶碗扔了! “砰、砰——” 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内突兀的响起。 云觞还微微张着唇,维持着准备喝药的姿势。 他抬眸看向虞晚,惊讶她为何突然将汤药给扔了。 虞晚心如擂鼓,她对上云觞的视线,故作淡定,“我突然想起来,我熬药时好像放错了剂量,我重新再去给你熬一碗!” “虞娘。” 耳边响起他平静清润的嗓音,“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最后一包药。” 忘了!云觞和云曦都是病秧子,家里一穷二白,已经没钱买药了! “我……”虞晚紧张时习惯悄悄捏紧衣角,她微微垂下头,弱弱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直低着头,并未发现,云觞在听到她这句“对不起”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虞晚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云家还有哪里藏着钱,余光不经意瞥到脚底的碎瓷碗。 脑中突然一道惊雷劈过。 等等!她打翻了这碗投毒的汤药没喂给男主,但男主的母亲和妹妹已经被原身喂药了啊! 虞晚顿觉眼前一阵晕眩。 她踉跄了一下,飞快将碎陶碗捡起来,心虚的不敢去看男主,“我再去厨房看看,说不定还有药!” 说完,虞晚转身就跑了出去。 寒夜飘雪,一出门她直接被浇了个透心凉。 但她顾不得其他,直接转身循着原主的记忆去了厨房,找到墙角的一坛老陈醋。 情况紧急,她能想到的,云家能找到的催吐的东西只有这坛老陈醋。 云家只有两间屋子能睡人,云觞的母亲沈氏和妹妹云曦住在一起。 虞晚抱着醋坛子冲进屋里,屋内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不敢耽搁,借着暗淡的月光,掰开母女俩的嘴,拿着碗将醋灌进她们嘴里。 灌了大半碗的醋,床上的两人总算有了些动静。 虞晚心中一松。 如今她成了书中的虞晚,不想重蹈原主的覆辙。 能重新活一回,还是如此健康的身体,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而沈氏和云曦都是极好的人,她太清楚生命的可贵,实在不愿意看着这两个鲜活的生命就在她眼前死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救活母女俩,但,总要试试。 “呕——” “呕——” 床上的母女俩齐齐呕吐起来,虞晚连忙将醋坛子放到一旁,想要去拍两人的背。 手还没碰到她们,一道虚弱却冷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虞晚,你在干什么?” 虞晚吓得心头一颤,朝门口看去,就见云觞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倚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似乎站不稳。 他的脸色比先前更白。 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但尽管如此,他那双漆黑的眼瞳中依然带着令虞晚胆寒的冷意。 虞晚看完了全书,十分清楚,《虐虐情深》这本书的男主比反派更像反派。 是个心思深沉,睚眦必报,手段狠辣的主儿。 他父亲早亡,沈氏独自将他与云曦兄妹二人抚养长大。沈氏柔弱善良,这样的一家,就是亲戚最好的欺凌对象。 云觞父亲新丧时,云家亲戚欺男主家中没有能做主的男人,企图霸占云家家产。 当时十岁的云觞,带着菜刀半夜爬上那人的床,将那人生生吓得连夜逃蹿。 云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果让他知道她给沈氏和云曦下了毒,她还能平安活着吗? 虽然她不是原来的那个虞晚,但这时候她要是告诉云觞,云觞可能相信吗? 虞晚悄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脸后怕的看着云觞,解释道:“今晚上娘和云曦吃了菌菇汤,方才我见她们脸色不对劲,担心是菌菇汤有毒,所有才想着灌醋让她们能吐出来。” 虞晚心中不禁暗夸自己机灵。 云曦久病缠身,沈氏近日也染了风寒。 原主今夜特意炖了一锅菌菇鸡汤,因她平日里总将好东西让给沈氏和云曦,这次一口没喝那菌菇鸡汤,母女俩半点不疑,心中只有感动。 殊不知,今夜这锅菌菇鸡汤,是原身下了毒的。 云觞目光冷淡的看着她,似是想要说什么。 忽地一道冷风吹来,他掩嘴猛地咳嗽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要将屋顶都掀了。 这样的状态虞晚再熟悉不过。 她生病的那些日子,不止会咳的撕心裂肺,每回都会咳出大口的鲜血。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云觞身边,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被拍背的云觞一震,连咳嗽都止住了。 虞晚也猛然回过神来。 男主性子极冷,原身还未恢复记忆时迷恋男主的脸时常想与他亲近,都被男主不咸不淡的避开。 说起来,两人已经拜堂成亲一年,还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云觞虚弱的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是垂眸躲开了虞晚的手。 虞晚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她愣了下,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去。 “咳咳……你为何没喝那汤?” 虞晚心里一咯噔,冷不丁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眸。 第3章 原主挖的坑 他的眼神很冷,不带一丝温度,漆黑的眼瞳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 恍惚间,虞晚脑海中浮现原身的下场。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慌! 原主虽然坏,但心思遮掩的极深,是条藏着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面上,她待男主和男主家人都极好,挑不出错处。 至今为止,男主都不知道原主曾经做过的各种缺德事,她在男主心里肯定还是善良贤惠的童养媳! 虞晚垂眼酝酿了一下情绪,抬眼,眼眶泛红道:“那些菌菇是娘好不容易采来的……婆母和云曦吃了能补身体,我吃太浪费了……” 原著中,表面上,原身就是这样一个事事都为云家人考虑的人。 她懂事善解人意,除了云觞对她态度冷淡,沈氏和云曦都将她当成最亲近的家人。 云觞视线掠过虞晚微红的眼眶,漆黑的眼瞳没有丝毫波动。 须臾,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扶着墙径自走近屋内。 屋子里充斥着秽物的酸臭味,云觞走进,见床上的沈氏和云曦呼吸平稳,胸膛有节奏的起伏。 他给二人搭脉。 久病成医,看病吃药多了,他也习得几分医术。 虞晚见他的动作,努力保持镇定的神色。 云觞打娘胎里出生就有弱症,经年缠绵病榻对医术也有几分了解,他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 原著中并没有写原身下的是什么毒,但云家是在一个偏僻的小乡村里,这种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剧毒。 否则男主也不可能在大火里还撑得到神医搭救。 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云觞的神情,定睛看了一会儿发现。 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愧是能从穷书生逆袭成权势滔天摄政王的人,表情管理简直滴水不漏! 确定沈氏和云曦脉象还算平稳,云觞才抬起头,神情冷淡的说:“菌菇中毒不是小事,劳烦虞娘去请一下荣大夫。” 荣大夫是石家村的老村医,医术不算精湛,但寻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菌菇中毒他都能治。 虞晚想起来,云家所在的石家村就在大山脚下,石家村的人靠山吃山,时常会有人吃菌菇中毒。 可她不清楚沈氏和云曦到底中了什么毒啊! 荣大夫能不能解这毒还说不定! 她可不能一穿来就背上两条人命,沈氏和云曦若真的出了事,她和男主就结下血海深仇了! 忙不迭的,虞晚焦急道:“好,我这就去请大夫!” 但请的不是荣大夫,而是那位神医! 算算时间,那位神医肯定已经在石家村附近了! 云觞望见她脸上的焦急,微微一怔。 很快垂眸,心中冷笑一声。 虞晚如今的演技当真炉火纯青。 方才那一瞬,他竟觉得虞晚是真担心娘和云曦。 虞晚没注意云觞的眼中的波动,她转身就往屋外走,但走到门口时突的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定住了。 草!握草!原身还藏了具女尸在云觞的屋子里,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虞晚内心欲哭无泪。 这波实在太刺激了! 她要怎么瞒着男主,悄无声息的将尸体弄出去! “虞娘?”背后响起云觞清冷的嗓音,“还有何事?” 虞晚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不敢转身,强压着镇定道: “……云觞!我记得我们屋内的炭火已经烧完了,你先留在云曦她们屋里,千万别出来吹冷风!” 云觞抬眸注视着虞晚的背影。 自从拜堂之后,这个女人可都是一口一个“夫君”的。 今夜却是一反常态。 他微有些诧异,但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冷淡的点了下头,“好。” 娘和云曦中了毒,荣大夫没来之前,他自然会在这守着她们。 虞晚见云觞一直关注着沈氏和云曦,也意识到他肯定会守着她们,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身疾步走出了屋。 神医的事还能缓一缓,但尸体绝对缓不了! 最重要的是,一想到云家藏着一具尸体,她就觉得瘆得慌。 她必须先把尸体弄走,再去找神医! 一出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虞晚当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妈呀,这也太冷了! 突地,她脑中灵光一闪,又故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声音略微提高,自言自语道:“天太冷了,我还是先回屋里加两件衣服再出去找大夫!” 身后的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动静。 见状,虞晚抱着胳膊飞快走进隔壁屋。 云觞对原身这个童养媳没什么感情,也从不与她亲近,肯定不会在她穿衣的时候进来,如此一来,她就能悄无声息的将尸体弄出去! 屋内的火盆已经熄灭,温度与屋外差不了多少。 虞晚一边搓手,一边回想原主将尸体藏在哪。 原身挖来的女尸是刚死的,如今天气寒冷,尸体还没开始腐烂,没有什么臭味。又因云觞的屋子被苦涩的药味腌入味了,是以没人发现原主在屋子里藏了具尸体。 这间屋子不大,屋内陈设简单,摆放着两张床。 一张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云觞平日里睡的,另一张离门较远,靠近后窗,是原身的床。 虞晚猛的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床底。 她想起来了,原主用麻布装着尸体,藏在她自己床下! 第4章 半夜三更埋尸 原主真是个狠人! 虞晚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坚定的朝着挨着后窗的床走去。 她不能从门口大咧咧的扛着麻袋出去,只能先将麻袋从后窗丢出去,然后从大门绕道后院,将尸体带走。 或许是死过一回,虞晚发现她的胆子比她想象中更大一些,果不其然在床下发现一个麻袋时,她还能面不改色的将麻袋拖出来。 离得近了,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虞晚脸色瞬间发白,心中暗骂原身真的不仅恶毒,还缺德。 让别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轻手轻脚打开窗户,她借着月色看了眼后院的情况,虔诚的将麻袋转移到了窗外。 整个过程,虞晚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动隔壁的云觞。 她神经高度紧绷着,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麻袋成功被她放到窗外,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为了填原身挖的坑,她真的付出了太多! 耽搁了不少时间,为了不让云觞起疑,虞晚匆匆从箱子里翻出几件破旧的衣裳,胡乱套在身上,走出屋子时故意踩重脚步。 她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房间,偷偷绕向后院。 云家所在比较偏僻,穿过不远处的树林就是乱葬岗。 眼下这个剧情点,昭国昏君当道,民不聊生。 昭国文景帝喜好骄奢逸,主张无为而治,上行下效,昭国大部分官员都是在其位不某其政。 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那啥。 大昭百姓过的水深火热。 在这个背景下,男主云觞才能从一个小山村里的穷书生,一路往上爬,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男主投效了潜力股宸王。 而因宸王身体不好,登基一年后便油尽灯枯猝然薨逝。 宸王的三岁幼子登基,云觞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娶了宸王的表妹,《虐虐情深》的女主王菀姝。 一想到书中原身对女主做的那些事,虞晚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原著作者笔下的女主善良单纯,但男主云觞可不是个心善的主儿,在得知原身做过的恶事之后,丝毫不留情面,对付她的手段狠辣至极。 她现在成了恶毒女配虞晚,能做的就是把原身挖的坑都给填了。 不说得到男主好感,起码不能让男主记恨上她。 否则以男主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她顺利回到安国公府,恐怕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为今之计,就是想办法自赎,再与男主和离。 众所周知,男主是女主的,女配要是没长脑子想去沾一沾,都会变成炮灰。 好不容易健健康康的活一回,她绝对不会嫌命长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思绪间,虞晚听见耳边有“嘎嘎”的乌鸦叫,一抬头,发现前方就是乱葬岗。 上辈子虞晚去过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医院的地下室,她惧怕这般阴森恐怖的地方,严重时甚至会呼吸困难、晕厥。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敢深入,找了个离得最近的地方,开始挖土埋尸。 太荒唐了,谁家穿书跟她一样,一来就得埋尸体! 不敢在乱葬岗久留,虞晚飞快挖出一个大坑,直接将麻袋放进去埋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弯着腰喘气。 太她妈刺激了! 喘匀气,她正准备拿上铲子离开乱葬岗,一抬头,却冷不丁对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四目相对,两人都瞳孔地震。 对方直接惊恐的大叫一声:“啊——鬼!女鬼!” 虞晚脑中空白了一瞬,也要跟着尖叫,嗓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等等!穿着破破烂烂,背着木箱,手里还提着酒坛子的小老头…… 这不就是原文中的那个神医吗? 虞晚顿时欣喜若狂。 一定是老天爷看她埋尸体埋的太辛苦,所以让神医直接送上门了! 她直接把神医带回去,不仅能救沈氏和云曦,还能治好云觞。 有这份恩情在,男主铁定不可能再想杀她! 她忍着心中的狂喜,看着撒丫子逃跑的人,提着铲子疾步跟上去。 冲着小老头的背影大喊:“诶!你等等!你别跑!我不是鬼——” 第5章 为何带着铲子 走夜路多了,总会遇见鬼。 以前,凤老头对这话嗤之以鼻。 甚至偏要唱反调,就爱往乱葬岗这种地方跑。 可今天他终于懂了,老祖宗的话,该听! 他精疲力尽,腿脚打颤,忍着惊惧侧了下头,就看见地面上一道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女鬼恐怖如斯! 虞晚也是眼前一阵发黑。 她不理解,她明明说了自己不是鬼,让那小老头别跑了,他怎么反而跑的更快!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转眼就跑出了树林。 虞晚留意了一下周围,发觉前面不远就是云家。 此处偏僻,唯有云家点着烛火。 虞晚加快速度,一把拽住小老头:“老头!你回头看看,我真不是鬼,我有影子,再说了,哪有我这么活泼的鬼。” 凤老头被硬生生拽停。 影子? 对啊!那女鬼……啊呸,那女人有影子啊! 闹了大乌龙,凤老头憋闷又恼火,他强忍着打颤的双腿,痛斥道:“你既然不是鬼,追我干什么?” 虞晚一手拽着他,一手拄着铲子喘气,一脸痛苦:“你是大夫,我当然要追你!” 凤老头一顿,狐疑的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夫?” 虞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看了原著啊。 不过面上,她一脸无语的指了指小老头肩上,“你背着这么大一个药箱,不是大夫是什么?” 凤老头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虞晚的眼中多了些审视,“你找大夫做什么?” 虞晚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娘。” 那人的声音太有辩识度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晚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铲子往身后一藏,看向来人。 许是听见了她和凤老头争吵的动静,云觞披着一件灰色大袄朝他们走过来。 那大袄上打了好几处补丁,但如此寒酸的衣裳穿在云觞身上,却好像比绫罗绸缎还要华贵。 云觞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眸底满是探究之色。 他目光从虞晚的额头掠过,声音清冷疏淡:“你很热吗?” 一滴汗从额角滑落,虞晚侧过脸讪笑,“没、没啊。” 云觞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垂眸掩下眼底暗色,淡淡问道:“荣大夫呢?” 虞晚胡乱将脸上的汗擦了,指着凤老头道:“这儿呢!” 云觞漆黑的眸子微抬,“虞娘,我只是病了,不是瞎了。” 虞晚连忙解释,“荣大夫今夜不在家,出诊去了,所以我找到了这一位大夫,你放心,这个老头……老先生的医术一定不比荣大夫差!他一定能给婆母和云曦解毒!” 她趁机刷好感,委屈的眨巴着眼,“你知道我为了请这位老先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一旁的凤老头:“……” 对“请”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呢。 眼前这双杏眸实在太灵动可爱,云觞心中竟隐隐生出一股伸手触摸的冲动。 他的手都抬了一点。 下一瞬,却不着痕迹的放下了。 夜色遮掩了他眼眸中所有的情绪,他侧目,余光都不再给虞晚,谦逊有礼的看向凤老头。 “老先生,您是大夫?” 凤老头用手戳了戳身上的药箱,傲娇的一抬下巴。 云觞声线清冷,“家中母亲和妹妹误食了毒蘑菇,还请老先生救她们一命。” 凤老头闻言脸上的神色一肃,瞬间多了几分威严,“人命关天,带我去看看。” 云觞躬身,“多谢老先生。” 凤老头眸光微动,小声嘀咕,“你这后生,还挺知礼的。” 几人一同回了云家。 凤老头坐在床边给母女俩搭脉。 虞晚将铲子放好,才磨磨蹭蹭进屋,一抬头,就对上云觞漆黑深沉的眼眸。 她顿时一阵心虚。 本来打算走过去的脚默默往回缩。 紧贴着门板,恨不得离云觞越远越好。 可偏偏,对方不如她的愿。 云觞抬步朝着她走来。 虞晚瞬间神经紧绷,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云觞是不是看见了她手里的铲子?他不会联想到什么吧?! 云觞在她身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声音很轻,似是怕打扰凤老头诊治。 “虞娘,方才忘了问,你去请大夫……” “为何带着铲子?” 第6章 控制不住看向她 啊啊啊—— 他果然看到了! 虞晚手心冒汗,大脑飞速运转,却不想嘴巴比脑子更快,她说:“防身!” 云觞微微歪头,疑惑反问,“用铲子……防身?” “是啊!”虞晚嘴皮子飞快,“我一个弱女子,深更半夜出去找大夫,路上要是遇见歹人怎么办?你看那铲子能拍人能砸人,绝对是半夜出行必备好物!” 正在诊脉的凤老头扭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眼。 虞晚忽的对上凤老头的视线。 趁着云觞没看她,她拼命朝着凤老头挤眉弄眼。 凤老头不动声色的转了回去。 这小女娃,看来是藏着不少秘密呢。 没想到凤老头这么上道,虞晚暗自松了口气,眼神真诚的看向云觞,用有些受伤的语气说: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难道你怀疑我别有用心吗?” “云觞,你要是这么想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觞发现,他不能再看虞晚的眼睛。 她现在的眼睛太干净、太明亮,仿佛要灼烧他周身的阴暗。 他平静的转身,言简意赅:“没有。” 见他没有再抓着铲子的事不放,虞晚顿时安心下来。 “老先生,我娘她们怎么样呢?”她朝着屋内挪了几步,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母女俩,脸上浮现真切的紧张,“她们中的毒能解吗?” 凤老头神色轻松的点头,“小事一桩。” 虞晚开心的弯唇。 穿来这么会儿,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不愧是原文中的神医! 凤老头打开医箱拿出针灸包,正色道:“我先给她们施针排毒,明们再按着我的方子去抓药,不出三日,她们身上的毒就能清完。” “多谢老先生……咳咳。” 昏暗的灯烛下,云觞的肤色苍白,像是一尊羸弱易碎的琉璃。 虞晚心中微紧。 男主这身体,跟上辈子的她差不了多少吧?! 她悄悄盯着云觞看,忍不住感叹男主这张毫无瑕疵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俊美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最重要的是,原著中,颜值是男主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如果他不是男主,这样的男人摆在自己面前,虞晚一定毫不犹豫的冲了! 唉,可惜他是男主。 虞晚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上前几步询问神医,眸光清亮:“神医,你能不能再给他看看?” 她转眸看向云觞,清澈干净的眼眸中全是关切,“云觞缠绵病榻多年,看过许多大夫都说这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无法治愈,只能小心养着。” “但云觞是读书人,若这弱症一直治不好,恐怕难以入仕。”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无孔不入的关心,一定又成功刷了一波好感! 屋内灯火昏暗,从云觞的角度,能完整的看清虞晚的正脸。 虞晚生的一张饱满干净的鹅蛋脸,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一双眼眸像黑葡萄一般,灵动可爱。 以前,这双眼睛里总带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霾,让云觞无比厌恶。 但此时此刻,云觞突然发现,虞晚眼中那抹阴霾彻底消失不见了。 像是一颗灰扑扑的葡萄被洗尽了灰尘,变得莹润透亮,闪闪发光。 云觞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凤老头没发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抽空看了眼云觞,皱了皱眉,说道:“他的病的确棘手。” 云觞眼睫微颤,眼中浮现一抹轻嘲。 他的病,谁也治不好。 但下一瞬,他却听见虞晚雀跃灵动的嗓音,“哎呀,对老先生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啦,我相信您一定能治好他!” 云觞忍不住看向她。 …… 对凤老头来说,解沈氏和云曦身上的毒轻而易举。 施完针,凤老头打了个哈欠,他站起来抻了抻懒腰,目光掠向云觞和虞晚二人。 云觞带着些歉意的语气响起,“家中简陋,可能要委屈老先生了。” 凤老皱眉,“我姓凤,你们可以叫我凤老。” 云觞从善如流,“虞娘,辛苦你替凤老收拾一间能睡的屋子出来。” 他语气平淡的吩咐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虞晚。 虞晚心里优雅的翻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 男主能忍下原身,恐怕不仅因为沈氏和云曦喜欢原身,还因为原身用起来顺手。 在云觞心里,她应该就是块哪需要往哪搬的砖。 也是。 男主嘛,怎么可能对女主以外的女人生出怜惜之意。 云家的杂物房收拾收拾还勉强能睡人。 她正要应下,凤老头就拎着他的木箱子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一边摆手,“不必这么麻烦,我随便找个空地儿躺下就行。” 虞晚眼睛亮了下。 要说不愧是能半夜出现在乱葬岗的男人,就是不拘小节! 凤老头很快离开,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虞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到睡觉时间了! “咳咳……”云觞以手抵唇,溢出几声压抑的低咳,确定沈氏和云曦无碍,他便打算回去休息了。 连多看虞晚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见他径直往外走,虞晚咬了咬唇,喊住他,“那个……” 第7章 隐藏的杀意 云觞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虞晚也不在意,一股脑飞快道:“我今夜就留在这里照顾婆母和云曦,你自己回隔壁睡吧。” 云觞什么也没说,不带一丝停留的离开。 虞晚心中松了口气。 随即心想,果然啊,云觞一点也不在意原主。 这样也好,她到时候离开云家应该会顺利很多。 漆黑的屋内充斥着一股冷寂,云觞走的很慢。 他没有径直,而是点了灯,转身朝着屋内的后窗走去。 他推开窗,目光在外扫视一圈,视线定在某处。 那儿有一处显眼的压痕。 漆黑的眼眸缓慢的酝酿出一涡深不见底的漩涡,带着将人绞杀的戾气。 他素来平淡的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嘴角轻勾,似笑,又似嘲弄。 痕迹是朝着那片树林而去的。 树林之后,只有乱葬岗。 虞晚她带着铲子去过乱葬岗。 …… 这间屋子已经没有其他能睡的地方,虞晚纠结片刻,将屋里几把破旧的椅子拼在一起,挨在火盆边上,勉强躺下。 一穿来就马不停蹄的给沈氏和云曦解毒,然后又是体力劳动埋尸,还追着凤老头拼命跑,虞晚早就手脚绵软乏力,累的不行。 头也隐隐作痛,许是先前大片记忆灌入留下的后遗症。 她想梳理一下目前的处境,但一闭上眼,汹涌的睡意几乎瞬间就湮灭了她的神志。 到了子时,暗淡的月光被乌云遮掩,夜越发漆黑阴沉,温度骤降,渐渐有雪花飘落。 睡在椅子上的人儿身子轻颤,冷的蜷缩起来,但椅子总共巴掌大的地方,她一动,直接一咕噜滚到了地上。 虞晚全身骨头都被砸痛了,但她实在太困,眼皮子沉重,根本睁不开眼。 她生无可恋的想,睡地上跟睡椅子上差别不大,凑合着睡一晚吧。 窗外有落雪的声音,虞晚的思绪逐渐模糊,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逐渐靠近。 虞晚瞬间被惊醒,她正欲爬起来,却听见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是谁?! 她忍着心慌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来人,手悄悄捏住了衣摆。 竟然是云觞?! 他一个病患,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过来干啥?! 看见地上蜷缩着的身影,云觞轻轻蹙眉。 他素来觉浅,方才听见隔壁一声巨响,担心是沈氏和云曦出了什么意外,才立刻赶过来查看。 却不想看见躺在地上的虞晚。 云觞的目光在拼凑在一起的椅子上扫过,大抵明白,虞晚是睡在椅子上,半夜翻身滚了下来。 他缓慢蹲下身,借着黯淡的烛火打量虞晚。 今夜的虞晚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虞晚一贯善于讨好娘和云曦,她总会在她们看得到的地方殷勤的表现,但她不会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事。 虞晚做每一件事的目的性都很强,或是为了讨好收买娘和云曦,或是为了讨好他,总而言之,虞晚不会做一件无用之事。 可偏偏,她今夜竟然委屈自己睡在椅子上,默默守着昏迷的母女俩。 还有……她为什么会去乱葬岗?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今夜,他不受控制的,看了她许多次。 她的眼神干净的让他陌生。 他心中隐约有一种虞晚会超出他掌控的预感,而这种预感,让他觉得继续留着虞晚,一定会是个祸患。 烛火摇曳,神色冷淡的男人单膝蹲着,侧脸被火光照亮,映照出男人那双凉薄冷漠的眼睛。 细看之下,眸底还藏着一抹淡淡的杀意。 把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东西放在娘和云曦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杀了她,就能永远去掉这个隐患了…… 云觞伸手将烛台放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朝着虞晚靠近。 少女蜷缩在一起,单薄的衣裳被牵扯,露出一截白皙纤弱的后颈。 他只要用力掐下去,虞晚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家中。 “嗯……” 虞晚发出一声轻哼,眼皮轻颤了下,缓缓睁开眼。 云觞进来之后就蹲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动静,这种未知令她恐惧。 尤其是想到原著中男主那些狠辣的手段,虞晚更是慌的小心肝乱颤。 大半夜的,云觞突然过来不会是来杀她的吧? 这么一想,她哪里装的下去。 睁开眼的刹那,虞晚隐约看见云觞收回了手。 ……他伸手干什么? 见她醒来,云觞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不疾不徐拿起烛台,起身淡淡开口,“我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凤老说过娘和云曦没有大碍,你可以回屋睡。” 见他不是想杀自己,虞晚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不用不用!” 她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说道:“万一婆母和云曦半夜醒来要喝水呢,我守着还能照顾她们。” 云觞不语,目光落在几把椅子上。 虞晚僵了下,将椅子推到床沿,回头对云觞道:“这回掉不下去了,绝对不会吵醒你。” 黑葡萄似的眼睛干净透亮,顾盼盈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云觞却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蹙着眉避开视线,语气凉薄冷淡,“随你。” 话落,他立刻转身离开。 留下虞晚一头雾水。 她迷茫的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没看错吧,刚才云觞似乎是生气了。 不是,他有病吧,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他确实有病。”虞晚自顾自的嘀咕一句,去翻了几件破旧的棉衣垫在椅子上。 不垫点东西,硌骨头。 云家日子过得拮据,原身身上没多少肉。 后半夜安稳渡过。 雪停后晨曦初升,淡淡的金茫洒在新雪上,莫名生出一股暖意。 虞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推开窗迎上初升的朝阳。 原来健康的活着是这样美好。 她一定要活久一点,将上辈子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遗憾一一弥补。 沈氏和云曦二人还未醒来,隔壁的云觞也没动静,但虞晚估摸着他们应该也快醒了。 她思忖着去厨房做些吃的,转身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抹嫣红。 咦? 她停下来,转身看过去。 便见窗外的竹竿上挂着一件水红色的棉肚兜,上头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第8章 处处留心 这肚兜应该是云曦的。 在石家村,只有还未出嫁的姑娘才会穿绣花的肚兜,已经出嫁的妇人,穿的大多是绣鸳鸯、比翼鸟等绣样的肚兜,最重要的是…… 挂在竹竿上的这件肚兜,明显不是她的尺寸。 虞晚默默看了眼她的胸。 原身没有生的一张妖艳惑人的脸蛋,但身材却是。 胸前饱满,腰肢不盈一握,曼妙窈窕,绝对算是人间尤物。 纯欲的脸,撩人的身材,说的就是原身。 想到这里,虞晚不禁暗自怀疑。 云觞那方面是不是有点毛病,否则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媳妇摆在跟前,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过! 她心里腹诽着,伸手将肚兜拿了进来。 白日里屋外人来人外,这种姑娘家的私密之物若被人看见,容易传出闲言碎语。 虞晚循着记忆,将肚兜放在了云曦装衣裳的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去了厨房。 云家的厨房很简陋,一眼望去,厨房空空荡荡,没几件东西,虞晚按着记忆翻找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找出三个红薯和一小袋面粉。 连米缸都是空的。 云家如今的处境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 没钱、没粮、没地。 标准的贫困户。 虞晚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倒没有绝望。 不过是穷了点,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上辈子到死时,虞晚整整半年都没有吃过正常食物。 她没有再多想,把手里的三个红薯洗干净切片,准备蒸熟了,和着面粉做红薯饼吃。 将表皮用油煎的金黄焦脆,一口下去又香又甜,光是想想,虞晚就有些等不及了。 她预想的很好,只是意外总是来的很突然。 在灶膛里的火第三次熄灭时,虞晚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没有烧火的天赋。 大冷天的,她还热出一头汗。 擦着汗,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人帮忙时,虞晚倏的听见门口一道细微的动静。 她连忙抬头,冷不丁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云、云觞?”虞晚怔了下,没想到他会来厨房,“你怎么来了?” 记忆中,云觞平时在家只在屋内苦读,只有用饭时会出来。 他在家只用做一件事,就是埋头读书。 云觞没有回答,只沉默的看着蹲在泥灶旁的虞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厨房来。 其实他起的很早,清楚的听见隔壁的动静。 听见虞晚起床、出门、来到厨房。 简陋的土房隔间效果不好,云觞坐在书桌前,能清晰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种声音他本来应该很熟悉了,可今日,他捧着书,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脑海中几乎控制不住的浮现昨夜虞晚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云觞低垂下眼眸,神色淡淡的道:“需要帮忙吗?” 虞晚眼睛一亮。 她本来不敢差使男主干活,但现在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帮忙。 虞晚立马让开位置,满脸笑容,“要,当然要,你会生火吗?” 云觞没有回答,只避开她清亮的眼眸,兀自走到泥灶旁。 他的手修长白皙,哪怕干生火这种活,也让人觉得善心悦目。 虞晚默默欣赏了一会,艰难移开目光。 红薯饼做起来简单,虞晚将面糊都和好之后,一转身,便看见云觞已经起身站在锅灶前收拾。 他微微弯着腰,衣袖被他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原文虽然给了男主一个病秧子的设定,但男主就是男主。 他就算是病秧子,那也是天赋异禀,跟凡夫俗子不一样。 看着他露出来的一截肌肉分明的手臂,虞晚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原书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云觞察觉到虞晚的目光,侧头看过来。 虞晚顿时像做了错事被抓包一样,脸颊微红的避开他的目光。 云觞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的垂眸。 他淡淡开口:“还需要做什么?” 虞晚可不敢再让他继续留在这。 男主的颜值身材杀伤力太大,目前她还没有半点免疫能力,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来。”虞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去看看云曦她们如何了。” “方才看过,已经醒了。”云觞只多说了一句,“凤老说她们已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门口,余光却看见少女乍然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表情。 云觞步子微顿,眼神暗了暗。 以往,虞晚恨不得跟他贴在一起,如今却因为他离开厨房而松了一口气? 于是虞晚发现,本来该走的云觞又折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面团,茫然又疑惑的看着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觞眸色清冷,淡淡道:“我不能在这?” 虞晚意识到她这话不对劲,连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厨房内油烟大,你待在这里不合适。” 云觞抬步走到灶膛前,神色平静的往里头添柴,“娘和云曦暂时不能帮你一起干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伺候一家人。” 虞晚完全没想到云觞会说出这种话,心里浮起微妙的感觉。 在此之前,男主对她来说就是纸片人,但此刻,好似变得鲜活了许多。 虞晚没有拒绝。 她现在成了书中的虞晚,出于愧疚,想为云家人做些事来弥补,多刷男主好感。 云觞愿意主动帮忙,不就证明他对自己有所改观吗? 红薯饼在油锅中逐渐成型,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窗外有浅淡的阳光透进来,竟也没有她的一双清透干净的眼眸明亮。 有那么一瞬,云觞竟觉得,他跟虞晚好似一对寻常的,早起一同准备膳食的夫妻。 他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朝着门外走去。 虞晚反应过来时,只看见云觞走出厨房的背影。 “……” 不是帮忙吗? 这就逃了? 第9章 半夜幽会 最后只有虞晚自己吃了红薯饼。 沈氏与云曦已经醒了,二人都不适合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剩下的大半碗红薯面团,被虞晚熬成了红薯羹,细腻粘稠。 两人用了不少。 能生下云觞这么好看的儿子,沈氏自然相貌不俗。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用在沈氏身上同样合适。 她刚醒过来,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但依旧遮掩不了她的美貌。 比起云觞的清冷疏淡,沈氏身上多添几分温婉。 此刻,她心疼的拉着虞晚的手,轻声细语,“都怪娘误采了有毒的菌菇,如今辛苦你一个人伺候全家人……” 虞晚心里淌过暖流。 她是孤儿,从没有享受过母爱,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如今却久违的感受到了。 沈氏和云曦一同中毒,唯有她没事,母女二人也从未怀疑她。 虞晚扬起嘴角微笑,语气真诚:“只要婆母您和云曦快些好起来,我就不觉得辛苦。” 一旁的云曦轻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嫂嫂这么好的女子也忍心冷落。” 虞晚看向云曦。 云家母子三人生的极像,都继承了沈氏的美貌。 因常年缠绵病榻,云曦十分瘦弱,脸颊微微凹陷,唯有一双眼睛如青山远黛,近水含烟。 虞晚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病美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垂了垂头,小声道:“我知道云觞不喜欢我……” 男主可是女主的,她就算不急着离开云家,也得想办法和男主先和离。 虞晚想着,心念一转,抬头,眼眸微红的看向沈氏,“婆母,也许我与云觞当真不合适……” 几乎是她话音一落,沈氏脸色就沉了沉,转瞬即逝。 在虞晚看过来时,她温柔的微笑,“别难过,都是云觞那家伙不懂事,娘会替你教训他的。” 虞晚不死心,“强扭的瓜不甜,云觞他……” 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完,沈氏又说:“甭管他,管他甜不甜,先扭下来再说!” 虞晚:“……” 这是亲娘没错了。 虞晚的这次试探以失败告终。 原身的卖身契在沈氏手中,沈氏虽待她极好,但她并不能确定。 她若提出离开,沈氏会将卖身契还给她。 凤老头并未在云家久住,他在云家隔壁租赁了一间屋子住下。 因云觞病情稍缓,第二日就回了县城的书院,凤老头留在家中不合适。 厨房那日之后,虞晚就再也没跟云觞单独相处过。 云觞离家前,也没有知会她的意思。 虞晚倒不觉得奇怪。 云觞对原主本就不喜,无视她倒也正常。 只是云觞一回书院,她暂时就没机会刷好感了。 不过…… 云觞一回书院,她便不用与沈氏和云曦二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月明星稀,屋内的烛火被风吹动,虞晚裹紧了身上的薄被,被冻的蜷缩起身子。 思绪迷糊间,她似乎听见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 虞晚没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你一个整日躺在床上的病秧子还不要脸的勾搭男人,你这个蹄子怎么不早点病死!” “臭不要脸的东西……” 虞晚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而隔壁,是沈氏和云曦的房间! 没有耽搁,她胡乱拿起外衣披穿在身上就往外跑,打开门,就看见隔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短袄的中年妇人。 她面相有些凶狠,一眼便看得出性子泼辣。 此刻她一手叉腰,一手捏一个男子的耳朵…… 男子? 云家怎么会有男人?! 虞晚心中一惊。 周围似有嘈杂的议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虞晚抬头看了一眼,料想应该是方才这妇人叫嚷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她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门内传出沈氏愤怒地声音,“王翠翠,你说话要讲证据!” “云曦一直病着,从不轻易离家,怎么可能勾搭你男人?!”沈氏站在床边,将云曦护在身后,“你别长了张嘴就平白污蔑人。” “我不计较你男人夜半闯进我云家,可你若再如此闹下去,我们就去报官!” 嘴上如此说着,沈氏心里却急得火燎燎的。 报官只是威胁恐吓王翠翠。 今夜王翠翠的丈夫石孙正半夜出现在云家唤着云曦的名字,虽然没做成什么,可这种事若传出去,就算她的云曦是清白的,名声也坏了。 被王翠翠揪着耳朵的男人跪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说,王翠翠斜睨了沈氏一眼,冷嗤一声,“行啊,去报官!” “老娘倒是要看看,大家伙知道秀才郞的亲妹是个爱勾搭别人丈夫的浪荡货会是什么反应!” 沈氏曾是富家贵女,虽然家中落魄之后便一直过的苦日子,但少时的涵养依然还在。 她骂不出王翠翠这么难听的话,听着王翠翠一口一个“浪荡”“蹄子”,只觉得心口刺痛,眼前发黑。 她死死护着身后的云曦,颤着手指着王翠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王翠翠冷笑了一声,“你的好闺女都不要脸的勾搭我男人了,你还想我怎么好好说话?个不要脸的东西,贴身穿的肚兜都往男人家里送,她是多想男人?” 听到这里,虞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肚兜……肚兜! 挂在窗口下的那件肚兜! 虞晚快哭了。 此刻她才想起来,那件挂在窗外的肚兜是什么回事! 原身一直嫌弃云曦是个病秧子,还未恢复记忆前,便想迫害云曦。 她嫉妒云曦一个病秧子还能得家人真心爱护,又嫌弃她一个快死的人还拖累家里,家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收入,一大半都用来给云曦买药,所以她迫切的希望云曦赶紧。 原身不止一次在熬药时偷偷更改剂量,可云曦命大,硬是熬到现在。 原身就起了别的歪心思。 毁了云曦的清白。 届时不论是云曦被毁清白被迫嫁给人当小妾,还是被人捉奸沉塘,她想要将人赶出家里的目的都能达成。 她打听到王翠翠是石家村出了名的悍妇,又是县城里富户的女儿。这样的人若受委屈,铁定是要闹开的。 于是她仿照云曦的笔迹,以她的名义偷偷给王翠翠的丈夫石孙正送了几次信。 并约定以肚兜作为的信号。 如果她没有穿过来,此时云家只剩下云觞了,此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可她穿了过来,直接改变了原本的剧情! 许是这段时日原身计划着死遁,石孙正久未收到信,急色上了。 而她收了肚兜,石孙正就挑在云觞离家这日偷偷来了! 虞晚心已经凉了半截。 本来以为开局下毒藏尸已经是原身的极限了,没想到她完全没下限! 第10章 拿捏七寸 沈氏震惊的看着王翠翠,“肚兜,什么肚兜?!” 王翠翠“呸”了一声,“看来你不知道,你家闺女想男人想的主动把自个的贴身衣物往外送了。” “不可能!” 沈氏脸色发白。 被她护在身后的云曦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平白被人如此污蔑,本就体弱的她差点气的晕过去。 如今强撑着一口气,只是不想沈氏和虞晚太过担心。 她虚弱的声音从沈氏身后传出来,细弱却坚定,“王婶,我没有勾引孙正叔,我也没有往外送贴身衣物。” 只要云曦说没有,沈氏就绝不会怀疑。 她心疼的将女儿护着,愤怒的瞪向王翠翠,“你说我女儿送了肚兜给他,肚兜呢?你将证据拿出来!” 王翠翠蹙眉踹了石孙正一脚,“东西呢?” 石孙正这会儿才敢说话,小声嗫嚅,“只、只有一件,已经还给她了……” 云曦几次写信勾引他,送上门的女人他哪里舍得拒绝,被撩的心猿意马。 只是这几日云曦再也没有动静,他心痒难耐,才将肚兜送回来提醒云曦。 趁着云觞今日回县城,大着胆子在王翠翠睡着时出来和云曦幽会。 可没想到,他摸进云家发现云曦竟和沈氏睡在一处。 正欲逃走,又被跟踪他的王翠翠抓了个正着! 王翠翠这个悍妇,竟偷偷跟踪他! 还有云曦这个女人,敢勾引他却不敢承认! 石孙正心里骂个不停,面上巴巴地抬起头,求王翠翠原谅。 “翠娘,你相信我,我这些年已经改好了,对你一心一意,若不是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主动勾引我,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虞晚听的直接冷笑一声。 “男人能改好,母猪能上树,你骗呢?” 王翠翠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她正欲骂虞晚牙尖嘴利,却听见她突然开口道。 “王婶。” 云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虞晚知道事情不能再闹下去。 她盯着王翠翠,暗地里一掐大腿,眼眶瞬间通红,带着哭腔道, “我夫君病情未愈,白天却急着赶回了书院,王婶想知道为何吗?” 王翠翠翻了个白眼,“跟老娘有何关系!” 虞晚笑了笑,她说: “我也不与婶子饶弯子,此番夫君回学院,是因县城白鹿书院的院长等着见他,院长有意收我夫君做关门弟子……” 她声音压低了,“婶子应当知道,白鹿书院如何难进。且只给了县城底下的每个村落一个名额。” “我记得,婶子的大儿子在书塾里表现不错,想来也有机会争一争这个名额。” 虞晚说着,看着王翠翠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消失,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伤心委屈的哽咽了一下,声音很轻,只叫王翠翠听得见,“若叫夫君回来发现云曦出了事,还被诬陷,不知夫君会是如何气愤呜呜呜……” 石孙正满脑子色心,却也不傻,听着虞晚的话,心里就是一咯噔。 惠城县的白鹿书院可是整个南州最富盛名的书院,别看只是一个县城中的小书院,可上至院长,下至讲师,那可都是从国子监退下来的。 白鹿书院的院长更是做过太子的老师。 只要能进白鹿书院,那就是一只脚踏上了仕途。 没人比他更清楚,王翠翠有多希望大儿子能入白鹿书院读书。 王三娘脸色十分难看。 因石孙正这辈子就只是个秀才,没考上举人,得个一官半职,她心里别提多恼火了。 所以自从有了儿子之后,王翠翠一心想将儿子培养成才。 她儿子也争气,在书塾中名列前茅。 虞晚这一番话,精准的掐住了她的七寸。 其实。 自家男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就不是个安分的。 云曦这丫头她也打过交道,身体孱弱,虽生的一脸不安分的狐媚样,但眼神干净清明,勾引人夫这种事,不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跟将来会有出息的儿子比起来,一个不中用且熏心的男人根本不值一提! 石孙正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心慌的叫嚷起来,“翠娘,你别听这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云觞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被白鹿书院的院长看中!她就是故意这么说,想让你放过云曦这个蹄子!” 一口一个蹄子,这对夫妻嘴巴当真臭。 虞晚忍不了。 随手抄起一旁的扫帚,直接对着石孙正那张叭叭的嘴一扫帚甩过去! “啪——” 扫帚直接拍在石孙正脸上,蹭过王翠翠的衣裙。 “哎呀,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她比石孙正先惊叫起来,扫了扫门外的灰尘,一脸愧疚道,“本来想扫门口的脏东西,不小心扫到你们了。” “叔和婶子胸襟阔达,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一个小辈计较的吧?” 石孙正捂着嘴,痛的说不出话。 王翠翠嘴角抽搐,一时也竟不知说什么。 倒不是不知道怎么骂虞晚,而是她现在忌惮虞晚。 对上虞晚期待的目光,王翠翠忍着憋屈,僵硬笑道:“呵呵,不、不妨事。” “虞娘你也不是故意的,婶子怎能和你计较。” 虞晚笑容灿烂,“我就知道,婶子是最明事理,最通情达理的人。” “我们一家住在石家村,多亏了有婶子照料,日子才能过的如此舒坦,这份恩情,我们一家一直都记在心里,若有机会,我们定会倾力相报。” “婶子,所以今夜这事……想必也是个误会?” 王翠翠纠结的攥紧了裙摆。 她不蠢,哪里听不出虞晚的意思。 虞晚想将今夜的事揭过去。 今日云曦这是事若能妥帖解决了,云家便承了她一份恩情,日后云觞向白鹿书院举荐书生,头一个说不定就是她王翠翠的儿子! 跟儿子的前途比起来,一个没什么本事,又不安分的丈夫算什么东西! 王翠翠想通了这一点,顿时喜笑颜开。 她揪着石孙正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大着嗓门道:“都怪我半夜做噩梦梦到云曦病情加重,非得过来看看,差点闹了误会。” 她朝着周围围观的人喊道:“大家都别围着了,没什么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第11章 多亏有你在 云家位置偏了些,先前王翠翠喊的话没几个人听真切了。 如今看他们气氛融洽,心中虽然狐疑,但都拢着衣裳回去了。 这大冷天的,没热闹可看谁愿意在外头吹冷风! 石孙正被扫帚结结实实甩了脸,此刻才反应过来,脸色越发难看。 王翠翠生在县城有钱人家,因他当年考取了秀才,才能娶到她。 可之后他一事无成,家里就都是王翠翠说了算。 他一个男人,屈居于女子之下,处处要看王翠翠的脸色行事,心中一直激愤难忍。 可因家中花用的都是王翠翠的嫁妆,他不敢得罪王翠翠。 王翠翠最厌恶他沾花惹草,如今被她抓了正着,这口气若她不出在云曦身上,他定然会遭殃! “信!云曦给我写过信!”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他神色凶恶的叫嚷起来,“翠娘你相信我!当真是这蹄子勾引我的,否则她怎会给我写信!” 虞晚心下一沉。 原身的确写过好几封信给石孙正,因这些信件都是用的云曦的字迹,原身也不担心被人发现怀疑到她身上。 如今那些信定然还在石孙正手里。 沈氏和云曦在虞晚开口后便一直安静的没有说话。 此刻听石孙正说起“信”,云曦反应剧烈,她强打起精神,语气愠怒,“什么信!我从未给你写过信!入冬后天气寒冷,我病的都起不了身,哪拿的动笔给你写信!” 沈氏也气的眼睛通红。 虞晚直接冷笑一声,作势又要拿扫帚。 石孙正余光瞥见,下意识地往后躲。 虞晚看着他嗤笑一声,“你也配?” “我家云曦花容月貌,便是身体弱了些,那也是百家求的姑娘,就你这样的癞也敢肖想污蔑她?” 王翠翠心中也厌恶极了石孙正。 但听着虞晚当面骂,脸上还是忍不住一阵青一阵白。 “王婶子。”虞晚对着王翠翠笑了一下。 王翠翠在里头看到些威胁的意味。 “时候也不早了,婶子跟叔赶紧回去歇着吧。”虞晚说,“今夜的事就是个误会,我和婆母、云曦都不会特意同夫君提及,只要这事不往外传,夫君也定不会知晓。” 她笑得十分无害。 嫌石孙正聒噪,王翠翠直接捂住他的嘴,眯了眯眼眸看着虞晚,“虞娘,那白鹿书院名额的事……” 虞晚拍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包在我身上。” 王翠翠顿时心下满意,也不管石孙正提到的“信”了。 她应了一声,拽着石孙正转身离开。 王翠翠一走,虞晚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她听见背后云曦的啜泣声,沈氏在低声安慰。 虞晚眼中浮现愧疚。 陷害云曦的事虽不是她做的,可她现在成了原身,定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且最重要的,是那几封信。 她刚刚突然想起来,原著中曾提到过,沈氏和云曦葬身火海后,云觞将母女俩葬在石家村外的山上。 云觞在盛京稳定后回乡想将母亲和妹妹的坟迁走,却发现她们的坟被人毁了。 查过之后才知道,在云觞离开石家村后不久,王翠翠发现了云曦曾写信勾搭过石孙正。 她是个泼辣又不讲理的人,脾气一上来什么也干得出。 她一气之下去掘了沈氏和云曦的坟! 沈氏和云曦就是云觞的逆鳞,所以王翠翠夫妇二人最后的下场也十分凄惨。 王翠翠夫妻不是什么好人,那几封信,她必须想办法拿回来。 “婆母,云曦。”虞晚回头进屋,将门仔细掩上。 沈氏红着眼睛抬眸,脸上满是感激,“虞娘,娘和云曦方才方寸大乱不知如何解决,幸亏有你在。” 她用袖子擦着眼角的泪,“今夜我与云曦睡的好好的,却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我们都被惊醒,一睁开眼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沈氏此刻还是后怕。 云曦是未出阁的姑娘,若家中半夜闯进男人这种事传扬出去,日后云曦的婚事定会越发艰难。 虞晚微笑着安抚她们,“没事了,王婶子是个聪明人,她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事往外说。” 沈氏闻言抹泪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着虞晚,“虞娘,白鹿书院的院长何时说过要收云觞为关门弟子,娘为何不知道?” 虞晚心虚了一秒。 她知道当然是因为原著。 原著里,云家母女死后,云觞便和凤老头一同搬到了县城,没几日,白鹿书院的院长就对外宣布收云觞为关门弟子。 “我是骗王婶的。”虞晚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王婶最在意的便是她的儿子,今夜石孙正闯进我们家,不管是因为什么,传出去对云曦的名声都有碍,所以我只能想办法先堵住王婶的嘴。” 沈氏明白过来,眼眸中感激之色更浓,随即她又担忧道:“可若是那个石孙正自己往外说……” “他不敢。”虞晚笃定的摇头,“此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如今全靠着王婶过日子,绝对不敢违背王婶的话。” 沈氏和云曦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便好这便好。” 虞晚看了看母女俩的脸色,沈氏倒还好,云曦却是小脸苍白,让人瞧一眼就觉得心疼。 她连忙说:“婆母、云曦,你们快休息吧,好好将屋门锁着。” 沈氏脸上浮现愧色,“也是我不好,今夜忘记锁门。” 虞晚心道,这种偏远农村的小土房,就算锁了有贼心的人也能想办法翻进来。 她又安抚了沈氏几句,才转身出了房门。 云家的院墙低矮,有几处还有破损,若有人起了歹心,压根防不住。 赚银子的紧迫感又增加了。 虞晚叹了口气,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屋内,一人静静的站在床边,正对着门口。 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袄,越发显得他的脸色苍白透明。 虞晚呆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你怎么在这?” 云觞他不是回县城了吗? 他怎么会突然回家?! 屋内黯淡的灯烛被风吹的亮了几分,映照出男人精致清冷的面颊,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唯有一双黑沉的眼眸,冰冷幽深。 他抬起眼眸,语气冰冷,“石孙正说的信,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恶人倒打一耙 方才,沈氏与云曦都绝口不提“信”的事。 虞晚神经才放松些。 没想到,云觞会半夜回家,还恰巧撞上这件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刚才到? 先前与王翠翠争执时,院子外围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人,云觞会不会也在其中? 他是不是看完了全程? 虞晚脑子嗡嗡的。 许久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云觞眼中的冷意更甚,他抬步朝着虞晚走近,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朝虞晚扑面而来。 虞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直接撞在门板上。 她“嘶”了一声。 云觞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直到逼近虞晚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两个拳头的距离,他身形高,如此近距离,需要低头俯视才能看清她的脸。 虞晚干咽口水。 她有种云觞浑身都在冒冷气的感觉。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小声反抗,“云觞,你离得太近了……” “回答我的话。”云觞垂眸凝视着她的脸,眉头微蹙,“石孙正口中的‘信’是怎么回事?” 虞晚紧张的后背冒汗,她不敢直视云觞的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开口,“我不知道,肯定是他随口胡诌的。” “石孙正平日里的确作风不良,但方才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有胆子欺骗王翠翠。”云觞语气平淡,目光紧盯着虞晚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见心虚。 虞晚大气也不敢喘。 她知道,云觞这是怀疑上她了。 男主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虞晚觉得她的腿有些发软,甚至还想直接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可她要是说了,这命也就没了啊! 男主可是睚眦必报的人! 更何况她动的是男主最在乎的人! 虞晚只能暗中用力掐自己的掌心,保持镇定。 她猛地抬头对上云觞的视线,梗着脖子道:“所以你是在怀疑我吗?” 俗话说,恶人先告状,与其被云觞步步紧逼的逼问,还不如她直接恶人倒打一耙! 她眼睛因为生气红了起来,语气带了些哽咽,“我被婆母买来云家之后一直勤勤恳恳的干活,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们,这么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可你呢?” “你对我从来没有笑脸,你奉婆母之命与我成亲,可却从来不会碰我。” “你知道村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婆母买来的,不知道打哪来的孤女,你却是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可能位之人臣的,我这样的人,当然不配做你的妻子!” 虞晚第一次知道她这么有演戏天赋,演起悲情凄苦人设简直信手拈来。 她根本不给云觞说话的机会,吸了吸鼻子又道:“你若当真这般嫌弃我,那就将我的卖身契还给我,我现在就离开云家,绝对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最后一句话,虞晚是低吼出来的。 语气痛苦哀绝,她听了都想哭。 云觞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的虞晚。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在哭。 这么多年,他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过很多神色。 暗自窃喜、虚伪、难过伤心……但从来没见虞晚掉过一滴眼泪。 所以他心中始终觉得,虞晚是个表里不一,虚伪做作的人。 人的感情很复杂,若痛苦伤心,为何不哭?除非是假装的。 可虞晚此刻却哭了。 云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措来。 这双眼睛不该流露出伤心难过,应该只有开心。 开心时,像会发光的星星一样,诱惑着人的目光时刻追随。 云觞下意识地抬手。 他的身体好似不受大脑控制,在他反应过来时,泛白的指尖已经轻轻停在了虞晚的眼角。 两人同时一震。 虞晚心里紧张成了尖。 啊啊啊——云觞他想做什么?不会是想揍她吧?! 而云觞,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软。 原来虞晚的脸摸起来,是这般感觉吗? 虞晚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落在她眼角的指尖对她来说就像催命符,她身体僵硬,根本不敢动一下。 生怕动一下,云觞这只手就会落到她的脖颈。 原著里,后期云觞对待仇家可是直接一手掐死一个,跟杀人机器没差! “你别哭。” 云觞唇张了张,声音带了些哑,若认真听,还能注意到深藏着一丝愧疚。 他落在虞晚眼角的手不自然的收了回去。 哭? 虞晚愣了下,抬手往脸上摸了下。 竟然真摸到一手湿润。 虞晚:“??” 不是,她哭了? 她是演的啊,她怎么会真哭? 她演技有这么好吗?! 第13章 一起睡吧 在云觞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愧疚时,虞晚猛地反应过来。 云觞因为她哭而愧疚了?! 虞晚内心大为震惊。 穿过来好几日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主脸上看见冷漠之外的情绪。 虞晚飞快的眨了下眼,眼睑半垂,有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哽咽了一下,说道:“你不相信我,还不许我哭吗?”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抬了抬。 看着她哭,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最后云觞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微微侧眸,淡声道:“我平日鲜少在家,不清楚事情经过,只是想问一问你。” 虞晚心里“嘁”了一声。 他刚才的语气,可不是询问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已经怀疑她了。 心里吐槽着,面上,虞晚红着眼眶说道:“真的吗?你真的没有怀疑我?” 云觞平静的摇头,似乎真的没有再怀疑她,“当真。” 虞晚一百个不信。 但她十分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云觞都不再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她肯定是想蒙混过去。 直接转移了话题,她关切的问云觞,“你为何会这么晚回家?我记得书院每一旬才放一次假,现在还不到放假的时候。” 一旬十五日,白鹿书院每十五日放一次假,允许学生归家一日。 少女光洁白皙的面容近在咫尺,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还泛着微红,云觞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脸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十分好闻的花香。 云觞手一紧,垂眸不动声色的后撤一步,淡淡回道:“回来拿一些东西。” 实际上,他是担心虞晚又动什么歪心思对云家人不利。 连他也差点被如今的虞晚蛊惑。 虞晚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应了一声,多问了一句,“你要拿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不必。”云觞拒绝的很快。 “我要拿几本书,你不识字,帮不了。” 虞晚沉默了一下。 幸亏她迟早要离开云家,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识字这件事。 云觞性格冷淡,虞晚平日里话虽然多,但对上云觞这么一张冰块脸也不敢闲聊,更何况,男主是女主,她靠的太近只会被炮灰。 心中谨记这一点,虞晚眨了眨眼,犹犹豫豫的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先去睡觉了。” 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她已经快困的眼皮打架了。 云觞只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虞晚不太懂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对着他笑了下,转身就准备开门离开。 “虞娘。” 云觞突然开口,嗓音清冷,“你不是想睡觉吗?” “对啊,我是去睡觉……”虞晚下意识地回,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她的床就在屋里,她往外走干什么! 可是她要是留下来睡,就必须和男主同睡一屋了! 云觞径自走到床沿,用平静淡漠的眼神看着还站在门口的虞晚。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虞晚却觉得他一直在催促自己。 等等! 男主不会是突然色心大发,想要跟她这个“童养媳”那个吧?! 瞳孔惊恐的放大,虞晚下意识地紧贴着门板,不敢靠近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那个、我这两天睡觉打呼噜,肯定会吵到你,我还是跟云曦她们一起睡吧。” 云觞淡淡的看着她,眉眼清冷,“娘和云曦定然已经睡下了,你当真要过去打搅她们?” 虞晚肯定是不忍心的。 云曦身子弱,沈氏也才恢复,今夜母女俩都被吓得够呛,这会儿肯定已经睡下。 虞晚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解决,就看见本来端正坐在床沿的云觞突然开始解外袍。 虞晚:“!!” 男主你冷静点! 你的清白必须留给女主啊! 虞晚内心尖叫。 “虞娘。”云觞突然叫了她一声。 虞晚现在听到“虞娘”这两个字就神经紧绷。 男主一叫她名字,铁定没什么好事! 下一秒,她听见云觞淡淡的开口,“你这几日,有些不对劲。” 虞晚心里“咯噔”一声。 他果然又是在试探自己! 原身虽然嫌弃病秧子云曦,但却很垂涎云觞,平日里总是想方设法的往云觞身边凑。 两人同住一屋,云觞从来都是和衣而睡,不给原身半点机会,堪称男德典范。 他刚才当着自己的面脱外袍,就是存着试探的心思! 这个老阴比!果然心黑! 虞晚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突然做出热切的模样,一个健步冲到云觞面前,搓了搓手,含羞带怯的道:“哪有……是夫君想多了,不如我来给夫君宽衣吧?” 原身也有一把好嗓子,虞晚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带着天然的媚意。 云觞捏着系带的手顿了下,倏地将手放开,直接和衣躺下。 格外冷漠疏离,“不必。” 虞晚差点笑出声。 就这? 她突然心情好的想吹口哨,也不担心男主会对她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十分放心的往自己的床走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草! 这破窗户怎么漏雨!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也就在她和云觞扯皮这段时间,她的被褥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所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睡在已经湿了的床上。 二,找几张凳子拼起来睡。 和云觞同睡一张床,这个选项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许是她站在原地太久,躺在床上的云觞转头看了过来。 他蹙了蹙眉,“怎么了?” 虞晚回头,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床上的被褥被雨水打湿了。” 云觞闻言看向虞晚的床,果然见床上方,窗户正在滴答滴答往下淌水,被褥被洇湿了大片。 虞晚没管云觞是什么反应,她垂头耷脑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没事,我现在身体倍棒,凑合着睡一晚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凡云家还有多余的被褥,她都能打个地铺。 赚钱,她必须赚钱! 虞晚准备故技重施,搬几张凳子拼在一起当床。 耳边突然响起云觞清冷的嗓音。 “一起睡吧。” 第14章 初次同床共枕 他邀请她一起睡? 一定是她听错了! 虞晚觉得,要不就是她聋了,要不就是云觞傻了。 可偏偏这时候,身后又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你想睡里面还是外边?” 虞晚瞳孔地震,猛地转头。 对上云觞平静淡漠的眼神。 跟他对视了三秒,虞晚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云觞大概只是担心她又跑到隔壁去睡打扰到沈氏和云曦,或者她半夜睡在椅子上又滚下来打扰到他。 这才勉为其难的提出让她跟他一起睡。 对,一定是这样! 不就是个睡觉搭子吗,云觞一个古代人都不介意,她介意什么! 想到这,虞晚立马将椅子摆回去,拢了拢衣服朝云觞走过去,神色无比自然道:“行,那我睡外边。”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对彼此都没意思,睡在一起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 云觞的这张床要比虞晚靠窗的那张更大,本就是沈氏花了好些银子请村中木匠给他们做的婚床。 只是成婚后,云觞不愿意和原身睡在一张床上,原身才不得已在屋内加了一张小床。 云觞在里侧躺下,外边还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睡下两个虞晚都绰绰有余。 虞晚悄悄舒了口气,在离云觞最远的位置躺下,紧挨着床沿。 她本来以为,枕边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绝对难以入睡。 但几乎是她一沾枕头,就感觉到困意来袭,很快就睡的不省人事。 …… 到四更天,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了下来,只有水滴偶尔从屋檐掉落的嘀嗒声。 黑暗中,云觞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睡不着。 从虞晚躺在他身边开始,他脑海中就控制不住闪过一幕幕画面。 这些画面的主人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虞晚。 短短几日,他仿佛已经忘记了曾经那个眼神总是带着几分阴霾,令他不喜的虞晚,只剩下现在这个眼神干净清澈,让他下意识地注目的她。 她到底,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刚才,又为什么会允许她一起睡? 分明他以前极讨厌心术不正的虞晚。 云觞暗暗握紧了拳头,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 少女本是侧着身子背对他而睡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她翻身面向了他这边。 黯淡的光线下,云觞只能看清她的面部轮廓,还是跟从前一样的脸,但他莫名觉得,比起以前,现在的她睡着时,多了几分恬静温柔。 云觞就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做。 然后他渐渐发现,虞晚似乎在朝着他靠近。 起初她只是轻轻动一下,也许是觉得冷,努力往被褥里钻。 可能效果不大,她开始下意识地寻找热源,凭着本能往温暖的地方靠近。 云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少女再动一下就要钻进他怀里,他也没有挪动一下或者将人叫醒。 直到怀中多了一具柔软的身体,云觞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眸光骤冷,伸手就想将人推开。 只推搡了几下,怀中的少女却突然反应剧烈的整个人缠在他身上! 她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两只腿也紧紧缠住他的腿,好像缠绕在树上的菟丝花,紧紧攀附着寄主。 一股浓郁的花香从她身上散开,像是初夏时热烈开放的栀子花,气味浓烈,却让人欲罢不能。 云觞呼吸乱了一瞬。 他紧紧蹙眉,想要立刻将缠在他身上的少女推开,手还没碰到她,便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一声极轻的呓语响起:“乖乖~别闹,我好困……” 云觞的动作顿住。 被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时,虞晚一下子醒了过来。 这一睁眼,她才发现自己睡到了内侧,而床上已经没了云觞的身影。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应该已经是早上七八点了,这个时候,云觞肯定已经回了书院。 虞晚抻了抻懒腰起床,一边穿衣裳一边回味昨夜做的梦。 她梦见了生病时养的那只大金毛乖乖。 大金毛性格温顺乖巧,十分通人性,她身体不好,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 大金毛就经常守在她身边被她当做移动暖炉。 她喜欢将整个人埋进大金毛干净软乎的毛毛里,身上就会变得暖融融的,一点也不会觉得冷。 而昨天夜里,她梦见乖乖又给她当暖炉。 这是她穿书以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虞晚将床和房间收拾好出门,看见沈氏在厨房那边忙碌。 沈氏听见声响,探头出来查看,见她面色红润,一看就睡的很好,当下笑了起来。 揶揄道:“虞娘,你昨夜是同云觞一起睡的吧?” 虞晚顿觉有些尴尬,小声道:“婆母,你怎么知道?” 沈氏并不怎么插手云觞和原主这对小夫妻的事,按理来说不该知道昨夜她和云觞一起睡在一张床啊。 见她承认,沈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今早云觞出门时同我说,你怕冷,让我给你重新做一床新棉被。” 虞晚惊讶的看着沈氏。 沈氏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说什么,转身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虞晚。 男主怎么回事? 竟然主动关心她? 他不会又憋着什么大招吧?! 虞晚绞尽脑汁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昨天晚上做过什么得罪云觞的事。 云曦的事,已经暂时打消了云觞对她的怀疑,她没有露馅。 只要想办法将石孙正手里的信拿回来,这件事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一早上,虞晚都在想办法怎么把信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来。 去偷不太可能,一来,她根本不知道石孙正把信藏在那,二来,她不熟悉他们家,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抓包。 她又不可能直接去将信要回来。 王翠翠不是个,她昨夜没抓着信的事不放,今晨肯定也反应了过来。 她昨夜答应王翠翠的事只能算个空头支票,王翠翠心中肯定会担心她做不到。只有手里捏着云家的把柄,她儿子入白鹿书院的希望才越大。 沈氏见她情绪低沉,直接将其归结于云觞去了学院不在家,她太思念他了。 安慰她道:“没事虞娘,再过个四五日就到旬假了,云觞又能回家住一日。” 还在想办法偷信的虞晚:“……” 您开心就好。 一直到下午,虞晚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就在她打算破罐子破摔赌一把时,一个消息传遍了石家村。 石孙正和王翠翠夫妻俩在去县城的路上,连人带牛车摔进悬崖,尸骨无存! 第15章 死的太蹊跷 “咱们石家村往县城去的那条路多是山道,昨夜又下了雨,听说是石孙正驾车太快,拐弯时山路险滑,直接就冲下了悬崖!” “进城的人家这么多,怎么别人都好端端的,唯独他们夫妻俩出了事?” “你莫不是怀疑有人害他们?” “你多虑了,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他们夫妻俩是在半道上出的事,后边可是有人亲眼看着两人的牛车冲下悬崖,他们当即停下来查看了,没发现什么不妥。” “县衙也派人过来查了,就是山路险滑,驾车的石孙正拐弯时没将速度降下来,这才出事的。” “可惜了可惜了,眼看着他们的儿子有希望入白鹿书院,夫妻俩后半辈子许有享不尽的福,没想到却死了……” 不用虞晚特意打听,王翠翠夫妻俩出事的消息遍地都是。 众人都觉得这件事是意外,就连县衙的人派人查过之后,也认定是意外。 因牛车冲下去的地方是悬崖,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河流,夫妻俩可以说是尸骨无存。 出事的只是石家村两名无权无势的百姓,县衙的衙役也只做了些表面功夫便结案了。 但虞晚心中总觉得王翠翠夫妻死的太蹊跷了。 原著中,这两人可是平平安安的活到了十年后,如今却提前了这么多年。 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虞晚心上,让她情绪低落了好几日。 沈氏每次见她,都误以为她是太过思念云觞。 虞晚解释了一次,沈氏半点不信,后来她也不废心思去解释了。 她现在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赚钱。 云家真的太缺钱了! 她本以为沈氏舍得给她新打了一床新棉被,定是手里多少还有些存银,但无意间听见沈氏与云曦说话,才知道云家如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不到一两! 且不说云觞下个月就要交束脩、云曦需要抓药,这点银子,连她们三个人的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几日。 想过云家穷,但没想到云家这么穷! 这几天,虞晚都在琢磨怎么赚钱。 石家村地处昭国边境,与邻国北齐接壤。石家村往上的惠城县商贸发达,是两国一处通商要塞。 往日里,云家就是靠着沈氏和云曦的绣品、以及云觞替人抄书挣银子。 挣得不多,但花的却多。所以云家家底薄 ,存不住银子。 虞晚打听了几日,发现惠城县最赚钱的要数吃食摊子。 惠城县往来多客商,途径此地,腹中饥饿,便会停下来买上一些沾着荤腥、容易饱腹且便于携带的食物。 崖石县卖的最多的便是肉饼。 只是卖肉饼的铺子太多,虞晚去生意最好的摊子尝过,肉馅喷香滑嫩,咬一汁,吃了一个便忍不住再吃一个。 虞晚没有信心能做出比这肉饼还好吃的饼,只能另想法子。 她这几日每日都会花十个铜板搭石家村一位老伯的牛车去县城,连着三日,虞晚在集市上寻到调料,终于定下做什么。 云家。 在家中忙活的沈氏见虞晚这么早就回家了,有些诧异的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虞娘,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沈氏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儿媳妇,虽然儿媳妇只是自己买来的孤女,旁人都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但沈氏却觉得,没有比虞娘更好的儿媳妇。 以前虞娘只是帮着家里干活,照顾她们,如今又主动提出想帮着家里挣银子,沈氏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偏偏她那个不长眼的儿子不知道珍惜! 虞晚不知道沈氏心里想了这么多,她扬起手,对着沈氏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容灿烂,“娘,我知道做什么生意了 !” 沈氏看着她提着的一堆食材,不明所以,“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虞晚神神秘秘的一笑,“ 钵钵鸡!” 钵钵……鸡? 吃食摊子要想生意好,第一要好吃,其次便是新奇。 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都有猎奇心理,都想去尝试新鲜的东西。 且钵钵鸡便于携带,很适合在惠城县售卖。 晚上,虞晚用下午买了食材做了一碗钵钵鸡,自家吃她就没有用竹签串起来。 沈氏吃的连口称赞,就是云曦吃不得辛辣之物,也忍不住浅尝了一下。 母女俩都对虞晚做出来的新鲜吃食赞不绝口,这让虞晚信心大增。 毕竟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自己动手做。 她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书本,只有理论,没有任何实践。 见沈氏和云曦都这么喜欢,虞晚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第二日一早,沈氏和云曦就帮着一起处理食材。 虞晚选择了十几种食材,荤的少,素的多。 肉食都被切成薄片用签子串起来,一共三斤肉便串了满满一盆。 因为是第一次卖,她担心卖不出,所以各种食材都备的不多。 沈氏和云曦直接包揽了串食材的任务,虞晚只需要将钵钵鸡的汤料熬好。 她记性好,对上辈子看过的有兴趣的东西都记得很清楚,直接按着钵钵鸡的配方调制汤料,熬出来的汤料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将熬好的汤料放在干净的大木桶中装起来,再将所有食材放进去浸泡,等到惠城县正好可以售卖。 沈氏不放心虞晚一个人前去,本欲陪着她一起去。 虞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婆母,云曦身子不好,一个人留在家中不安全,我会在天黑前回家,不会出什么事的。” 云曦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若让她一个人留在家中,倘若有人闯进云家生出歹心,她便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可沈氏同样担心虞晚。 儿媳妇虽然算不上姿容绝色,但年方十六就已经身姿玲珑,让她一个人独自去卖吃食,沈氏很担心她会受委屈。 沈氏当真是左右为难。 虞晚却没忧虑这么多,对于她来说,现在没钱才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钱,她连惠城县毒都出不了,更何况去离惠城县一千多公里的盛京。 她要先离开云家回盛京认亲,必须要有银子! 第16章 一见钟情了 好不容易说服了沈氏,虞晚在午时前到了惠城县。 惠城县最热闹的地方是在西市集,这一块聚集了南来北往的商户,再往前不远,就是白鹿书院等几个书院所在。 此处做生意的人有许多,在此摆吃食摊子需要在街口向衙门的人交五个铜板,虞晚笑容满面的交了钱,还给了负责的衙役几串钵钵鸡。 两名衙役对虞晚口中的“钵钵鸡”十分好奇,接过之后就尝了起来。 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好吃!” “为何这么鲜?!” 虞晚看见两人的反应,心里顿时有底了,笑着解释,“这汤底是用一整只鸡熬的,素菜吸满了汤汁,吃在嘴中便会一汁。” 两名衙役边吃边点头,其中一人很快将竹签上的吃食吃完,十分热切的道:“你来的太晚,市集上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不过我知道有个空位适合。” 虞晚眉眼弯弯,当即笑着道谢,“多谢衙役大哥。” 不等衙役说话,虞晚又给了他一串肉串。 衙役得了好处,十分殷切的领着虞晚到了一处街口。 此处跟西市集最热闹的地方比起来稍显冷清,但衙役笑着解释,“你别看此处这会儿太过冷清,但一到午时,附近几家书院的学生下了午学,就会来此处用午膳。” 虞晚眼睛一亮。 比起行色匆匆的商人,书院的学生肯定更喜爱吃这些新奇的东西。 虞晚真心向两位衙役道谢,在他们临走时又递给他们几串钵钵鸡。 衙役见她生的眉眼澄澈干净,做事又如此妥帖周全,拍着胸脯对她道:“我们二人专门负责西市集,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二人,我们二人必然竭力相帮!” 虞晚笑着道谢。 两名衙役一走,虞晚收拾着小摊,察觉到周围有不少摊贩老板注意着她这边。 她本想给周围的小摊老板也送些串打好关系,但想到来此处的学生肯定多,而她今日准备的串串不多,再送些出去恐怕本钱回不来。 虞晚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次再打点人情吧。 沈氏没有陪着她一起来,但给她备了一个轮车,装钵钵鸡的木桶正好能卡在里面,推起来十分省力。 虞晚只需要将轮车停稳,将钱盒子备好,然后等着书院学生下学。 等了不到十五分钟,陆陆续续有穿着长袍的学生出现。 学生的装束跟寻常百姓不一样,他们大多穿着青色长袍,头上带着同色系的帽子。 只偶尔几个穿白色长袍的,且衣裳看起来比青色长袍更加精致,就连帽子也端正许多。 听到附近的摊贩招呼这些人,虞晚才知道这些穿白色长袍的就是白鹿书院的学生。 云觞从未在家中穿校服,又不允许原身来书院探望他,是以原主印象中完全没有云觞穿校服时的模样。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一下云觞穿白鹿书院校服的模样。 这样不染一尘的白袍一定很适合云觞那样清冷的人。 “好香!” 突然有学子大声喊了一句,用鼻子嗅闻着,“今儿是有谁做了新吃食吗?怎么这么香!” 虞晚立即大声道:“钵钵鸡,鲜香麻辣的钵钵鸡,荤菜两枚铜板一串,素菜一枚铜板一串——” 这个价格,是虞晚考虑很久定下的。 与其他吃食比起来,这个价格实在不算便宜。 但虞晚考虑到卖钵钵鸡还需要竹签这一成本,所以每根竹签上串的东西不少。 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她做的钵钵鸡汤底成本也不低,且绝对是惠城县头一份,就冲着这两点,虞晚觉得卖这个价不夸张。 周围的学子听见她的话,好些就直接嫌贵散开了,但依旧有大部分人走了过来。 没办法,这什么钵钵鸡的味道太霸道,他们现在只闻得到这个香味。 其中要数白鹿书院的学子最多。 一位五官端正,相貌俊朗的学子好奇的探头看了眼,顿时被木桶中的红润油亮的各种串串吸引,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 说道:“给我来几串尝尝。” 虞晚眸光清亮,笑盈盈的看着他,“公子想要买多少,荤菜一两个铜板一串,素菜一个铜板一串,公子想吃哪样可以自选。” 学子眼睛又是一亮,问虞晚里头都有些什么。 虞晚扬声笑着解释,“荤菜有猪五花串、猪软骨串、鸡肉串……素菜有萝卜、白菜、豆腐……” 没等虞晚说完,那书生已经忍不住道:“给我来两串猪五花,萝卜、白菜、豆腐各一串!” 书生数了七个铜板放进虞晚提前准备的钱盒子中,虞晚笑着给他找出串串,沾满了麻油,抖去多余汤汁,递给书生。 旁边立即有其他书生催促,“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那书生也不含糊,直接大口吃起来。 惠城县的民风开放,便是读书人也不忌边走边食。 周围的书生都等着他评价,但没想到那书生却是一串接一串的吃完,什么话也没说。 众书生不明所以,待到那书生吃完了手里的几串,急切的开口说“给我再来三十串”时,周围的书生才猛地反应过来! 摊主桶里怕是一共才两百来串,这小子是怕他们给抢没了! 沉重繁杂的学业下,书生们最想的就是吃点好吃食,书院饭堂的吃食他们都吃腻了,这才会经常出来寻新鲜东西。 所有书生都立刻掏银子,生怕晚了就没了。 最先买钵钵鸡的书生满意的拿着三十串钵钵鸡退到一旁,见他们哄闹围挤,还笑着道:“你们都别挤啊,可别把摊主的轮车碰到了,想买的都排队,你们这么多人叫喊着,摊主也听不清你们说的什么。” 这话一说,周围的书生都静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排队站好。 排在前面的心中窃喜,排在后边的苦着脸让前面的人少买些。 虞晚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她忙的停不下来,但心里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开心。 周围的摊主看见她生意这么好,也蠢蠢欲动的想要过来打探。 虞晚注意到了,却没在意。 做钵钵鸡汤底是最重要的,她这个配方可是后世众多美食家多次改良过的,她相信古代人没个一年半载绝对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是她的味道是最好的,她就不愁没生意! 虞晚抽空向帮她维持秩序的书生道了个谢,“公子,多谢你,下回你再来吃串我多送一些!” 周世安手拿着串,愣愣的看着在忙活的少女,眼前都是方才少女对着他的模样。 少女五官精致,一双杏眸清澈明净,顾盼盈盈。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让周世安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明朗了起来。 比起那些脆弱不禁风的绝色姝丽,眼前的少女浑身上下都透着灵动的活力,洋溢着一股健康的美。 周世安只觉得心口麻麻的,还逐渐在发烫。 这、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 周世安双颊绯红,他不好意思的再看了少女一眼,转身飞快往白鹿书院走去。 他得去跟好兄弟云觞分享一下这个消息! 第17章 帮朋友追妻 白鹿书院。 虽在惠城县这样偏僻的小城,但书院院长曾做过太子少傅,如今朝中叫的出名号的朝臣大半都曾做过他的学生。 白鹿书院历史悠久,院内建筑古朴恢宏。 与大部分学子不一样,云觞不重口腹之欲,他在白鹿书院下课时最多的时间便是在藏书阁。 周世安直奔藏书阁寻人。 藏书阁内不允许带着吃食进去,他只能将钵钵鸡寄存在门口,疾步匆匆的进去寻云觞。 白鹿书院的藏书阁收藏典籍万卷,仅此于盛京国子监的藏书阁。 周世安琢磨着云觞这段时间似乎是看到古藏区,直接上到二层寻人。 此刻是饭点,藏书阁没有多少学子,周世安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云觞。 他穿着一身白鹿书院统一下发的白色交襟束袍,帽子戴着端正,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不妥之处。 周世安努了努嘴,心道云觞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克制。 他一边朝着窗边走去,一边心想,也不知道他有朝一日能不能看见云觞失态。 “云觞兄。” 周世安压低了嗓音。 早在他上楼时云觞便注意到了,只是他向来不怎么关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便只当没有看见。 周世安与他搭话,他也是清淡的“嗯”了一声。 周世安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完全没将他的冷淡放在心上,在他旁边坐下,神神秘秘的道:“你猜我方才去西市集碰见谁了?” 云觞目光专注的落在书本上,对周世安所言并无任何兴趣。 周世安依旧不在意,捧着脸作怀春状,一脸傻笑的道:“我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就像是从天上而来的小仙女,眼睛灵动又可爱,阳光又善良,云觞兄,我觉得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我想让父母去提亲,你觉得如何?” 云觞本不想搭理他,但听见周世安的形容,他心思偏了偏。 他侧眸看了眼周世安,淡淡开口,“你知她是何人?” 周世安闻言,一瞬间像是瘪下去的灯笼,整张脸写满了丧气。 他苦着脸摇头,“不知道。” 他有些羞涩道:“我本想问一问那姑名字,但担心第一次见面就打听姑娘姓名太过唐突,所以就不敢开口。” 云觞将心思落回到书本上,蹙眉淡声道:“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你这份钟情能维持几日?” 周世安被他说的懵了一下,忍不住跳脚解释,“这次不一样!” “那姑眼睛好看的像天上的星星,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跟其他姑娘不一样!”周世安眼眸发亮,“她不仅生的好看,还会做钵钵鸡这种我从未听说过的吃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要是娶了她,我岂不是每日都能吃到新奇的美食?” 听到此处,云觞已经对周世安口中的姑娘完全没了兴趣。 不可能是虞晚。 虞晚只跟着沈氏学过几道家常菜,且做的马马虎虎,怎会突然做出新鲜的美食。 周世安伸手拽住云觞的袖子,讨好的晃了晃,“她明日肯定会再来,云觞兄,我想写一首诗送给她表明情谊,但我写诗的水平……” 他不好意思的停顿了一下,用求助的目光盯着云觞,“你能帮我润色一番吗?” 云觞没有回答。 就在周世安以为他定然不会答应时,听见他淡淡道:“嗯。” 午时三刻,距西市集附近书院下学不到三刻钟,虞晚准备的两百多串钵钵鸡已经售卖一空。 排在后面一些没有买到的学子夸张的难过到捶胸顿足,请她明日一定要多备一些。 木桶里剩下的汤料,甚至也被住在附近的学子买了回去。 看着见底的木桶,虞晚高兴的有些发懵。 就、就买完了?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 又看了眼满是铜板的钱盒子,虞晚强忍着笑意,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收好。 离开时,周围不少摊贩都偷来羡慕的目光。 其中不乏有嫉妒的。 出来吃饭的学子只有那么多,她的生意火爆,其他摊贩生意自然会差很多。 虞晚想着不能与这些商贩交恶,便每个摊贩都买了些东西。 她直接在一家馄饨摊吃了午饭,又在其他摊子上买了肉饼、干馍等一些便于携带的吃食。 摊贩们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对着她还是露出了笑脸。 虞晚松了口气。 她初来乍到,要是被这些长久在这里摆摊的商贩排挤,生意肯定会难做很多。 回到石家村云家是一个时辰后,沈氏听见动静出门,见她出来,一双眼睛猛地亮起来。 “虞娘,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她说完,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难道是东西一直卖不出去…… 没等沈氏将担忧问出来,虞娘已经抱着钱盒子欢快的跑到她面前,杏眸亮闪闪的,“婆母,我们准备的钵钵鸡全部卖完了,连汤也被人买走了!” 她将钱盒子递给沈氏,“一共卖了三百一十五个铜板,我用了十五个铜板,今日咱们赚了整整三百个铜板!” 准备食材、竹签等物大约花了不到一百个铜板,剩下的两百个铜板是纯利润。 沈氏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眸,“一天就赚了两百文?” 虞晚开心的点头,“嗯!下次咱们再做一些,肯定能挣更多银子!” 沈氏也很高兴,但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疼的看着虞晚,“虞娘,这样太辛苦你了。” 虞晚笑着摇头。 现在的辛苦只是暂时的。 只要能赚钱赎身,去盛京认亲,等她成了国公府的嫡小姐,就能好好享受生活了。 想到这儿,虞晚似是不经意的问沈氏,“婆母,从我们这里到盛京,路上得用多少银子?” 她垂下眼眸,羞涩的笑了笑,“我想提前给夫君存好去盛京赶考的银子。” 沈氏眼眶倏地红了,将虞晚递给她的钱盒子又还给了她。 “从石家村到盛京,路上的车费不多,最多五十两,但入了盛京之后,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却很多。”沈氏轻轻叹了口气,“恐怕需要上百两银子。” 虞晚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五十两银子还算不多?! 就算她一天能赚五百文,挣五十两银子需要一百天,整整三个月! 这还是在她只挣不花的情况下! 第18章 九九八十一难 虞晚有些笑不出来了,她苦着脸问沈氏,“婆母,为何路上需要这么多银子?” 沈氏叹了一声,带着虞晚进了屋,才压低了嗓音道:“如今圣上昏聩无能,又喜好奢靡,底下的官员为了讨好圣上都想着法的往上送好东西。” “可那些官哪舍得花自己的银子,自然是想办法从百姓身上剥削。”沈氏声音很轻,“从石家村到盛京,车马费用不了多少,可这一路上每路过一县都需要缴纳各种税银,五十两还算少了。” 听到这里,虞晚也回忆起来原文的背景。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天子无能,奸佞当道,苛捐杂税,忠臣和百姓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这种情况下,许多百姓都被逼着上山做了土匪,所以从石家村往盛京去这一路,不仅要银子,还需要保镖。 否则她独身一身,很难平安活着走到盛京。 原文中,对原身去盛京认亲的过程只是一笔带过,是以虞晚真的没有想到,去盛京的路会这么艰难。 这跟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有什么区别! 赚了两百文的欣喜已经令她高兴不起来,虞晚耷拉着脑袋,跟着叹气,“唉。” 她想远离男主回盛京怎么就这么难! 沈氏满眼动容的看着虞晚。 这孩子……当真是对云觞用情至深。 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在为云觞考虑。 那傻小子却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氏心里将没长眼的儿子骂了一顿,轻声安慰儿媳妇,“虞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离云觞去进城赶考还有一年,咱们一定能存够所需的银子。” 虞晚沉默着没说话。 她不可能在云家留一年。 按照原文中的时间推算,男主与女主明年三月份左右就该相遇了,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她如果还留在云家,那女主怎么办? 总不能让女主给男主当外室吧。 她可不想被提前给炮灰了。 第二天一早,虞晚照例出摊。 沈氏和云曦都不是坐享其成的人,从准备食材到做成串串,都是两人准备的,虞晚便只负责带去县城售卖。 赚到的银子沈氏也不拿走,直接让虞晚自己留着。 如果云觞不是男主,就冲着沈氏这个婆婆和云曦这个小姑子,虞晚肯定赖也要想办法赖在云家。 只可惜云觞是男主。 在午时前,虞晚赶到了西市集。 管理西市集的差役还给她留着原来的摊位,虞晚心中感激,又给两人送了些串串。 她今日备的多,足有五六百串,趁着书院的学子还未下学,虞晚请附近摊位的摊主吃了串串。 吃人嘴软,哪怕这些摊主心里再不痛快,也再没有将嫉妒眼红表现出来。 午时一到,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书院学子。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学子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逛,而是目的明确的冲着一个小摊位匆匆忙忙的赶去。 完全不知道钵钵鸡的学子见状心生好奇,也忍不住跟着大部队走。 然后他们都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霸道浓烈的香味。 “这么什么吃食?怎的闻起来便觉得口舌生津!” “你还不知道啊?这新鲜吃食叫钵钵鸡,麻辣鲜香,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 “前面的人少买一些,给我们留点啊!” 学子们实在太热情,为了不让排在后面的人什么也吃不到,虞晚不得已加了个规矩。 一人至多可买十串。 其实大部分学子都只买五六串,一些贫穷的学子更是只买一两串尝尝鲜,但架不住有些出生富贵的学子,甚至让自家家丁买了带回家中。 为了不让这些嗷嗷待哺的学子们失望,虞晚只能限买。 多了这条限买的规矩,大部分学子都十分高兴,只有少数学子大为失落,其中就数昨日最先买她钵钵鸡的学子神情最为夸张。 周世安意犹未尽的将吃干净的签子放下,看着虞晚,脸颊泛红,“虞、虞姑娘,我食量有些大,还能不能再买一些?” 虞晚转头看向他,笑着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周世安注意力却不在她的拒绝上,他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口跳的越来越快,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他唯恐冒犯了她,只敢多看一眼就飞快的移开视线。 周世安看着忙碌的少女,抿着唇摸了摸怀中的信纸。 这一首情诗可是他央求云觞许久才改出来的,绝对能博得美人芳心! 想将情诗送出去,周世安并未走远,在一旁直等到木桶里的钵钵鸡卖完,他才红着脸走过去。 虞晚正在收拾,看见他走过来,停下动作,疑惑的问:“这位公子,钵钵鸡已经卖完了,汤也没有了。” 周世安连忙摆手,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我不饿,诶,我不是要买钵钵鸡,我是想给姑娘一样东西!” 虞晚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可疑红晕上。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不会是想…… 突然一张信纸递到她眼前,虞晚眼皮子一跳,心里已经有了八分肯定。 她不打算接,但没想到对面红着脸的学子直接将信纸塞到她手里,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跑。 虞晚:“……”原来他们流行这样告白。 她想起来,原著中男女主便是通过互赠情诗确认对方心意的。 收下情诗便证明对对方有意,回赠情诗便代表愿意嫁娶对方。 想到这里,虞晚瞬间觉得手里这张信纸是烫手山芋。 惠城县的百姓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周围的摊贩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着打趣虞晚,“虞姑娘好福气,这位公子可是咱们惠城县最富贵的周员外家的公子,瞧周公子这模样,定是想娶姑娘。” 虞晚:“……” 她都已经成亲了! 虞晚尴尬的差点脚趾扣地,正欲开口解释,耳边却突然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原来世安兄心悦之人是你。” 男主的嗓音得天独厚,绝对让人听过就忘不了,虞晚僵硬的转头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子静静站在那,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不是云觞还能是谁! 这厮是属鬼的吗?怎么每次都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 第19章 夫君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云觞抬步朝着虞晚走近。 他面上一贯都是滴水不漏的神情,虞晚觉得自己本来已经习惯了,但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云觞,她心中莫名觉得这厮好像在生气。 他生什么气? 气她抛头露面?还是气她被人表白? 虞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的望着他,尴尬的笑道:“呵呵……你、你怎么来了?” 云觞是白鹿书院的名人,书院中的学子几乎都知道他。 虞晚早就向白鹿书院的其他学子打听过,云觞从来都是在书院食堂解决一日三餐,从不会浪费时间外出。 所以,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听说这里多了一个新鲜吃食摊子,我出来看看。”云觞目光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虞娘,你何时学会了做这些?”他目光落在虞晚面前的木桶内。 木桶内只残余着一些汤水,那股浓烈的辣香依然挥之不去。 虞晚脑中“叮”了一声,拉响警报。 这男主……又是在试探她? 虞晚若无其事的将钱盒子塞进轮车里,对着云觞眨眨眼,道:“自然是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学会的。” 她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夫君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我,怎知我不会做这些吃食?” 云觞未料她突然靠近,又或是被她嘴里那声“夫君”惊到,漆黑的眼眸中飞快的掠过一丝不自在。 当着虞晚的面往后退了一步。 虞晚心中得意,悄悄勾了下嘴角,强压着笑意,眼中蓄泪,委屈道:“我是看家中过的太拮据,心疼婆母和云曦身子不好还要熬夜做绣活,才想到这种赚钱的办法,夫君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以往,云觞总能一眼识破虞晚的伪装,哪怕她掩藏的再深,他也总能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可从那一夜开始,他明明觉得虞晚是在演戏,可偏偏她脸上、眼中都带着十分真心,让他不由自主的否定他的直觉。 虞晚还是从前的虞晚,但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云觞不动声色的垂眸,平静开口:“虞娘,我只是随口一问。” 虞晚内心呵呵两声。 云觞这厮可是绝对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事情上,他今日绝对就是特意来试探她的! 面上,虞晚目光落在手里的信纸上,往云觞怀中一塞,不好意思道:“这是夫君的同窗周公子递给我的,我也不识字,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还是请夫君还给周公子吧。” 云觞目光落在那份信纸上。 他今日原本并未打算离开书院。 是因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有学子议论西市集多了位卖吃食的“虞姑娘”。 “虞”这个姓氏在惠城县很罕见,到目前为止,云觞从未听过第二个“虞”姓之人。 联想到周世安昨日的形容,他冲动之下便出来了。 没想到真的会是虞晚。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首几乎都是他写的情诗,会到虞晚手中。 云觞神色淡淡的将信纸收起来,说道:“周世安误以为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我会同他解释的。” 虞晚眼眸亮晶晶的点头。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下来。 云觞性子冷淡,与旁人相处他一贯都是安静倾听的人,不会轻易开口。 而虞晚,秉持着多说多错,一定要和男主保持的距离的原则,自然是要跟男主私下里保持距离。 免得男主又以为自己在勾引他。 虞晚认真思考过,云觞极在意他的家人,所以与其不如频繁接触云觞,令他反感,不如真心实意为云家人做些事。 适当的关心男主,这好感不就自然而然的刷上了! “书院还有事,我先走了。”许久的沉默后,云觞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抬步离开。 周围的摊贩老板立刻围住虞晚,七嘴八舌。 “虞姑娘,这位可是白鹿书院最有前途的学子,你真是好福气啊!” 还有人说酸话,“我瞧着虞姑娘相貌也就这样,怎的这些学子一个两个都往她身边凑?” “虞姑娘不会跟云公子是旧识吧?听说云公子有个童养媳……” 虞晚毫不迟疑的摇头,“诸位想多了,我跟云公子恰好是同村,他也听说我在此处摆摊买吃食,所以来照顾我生意。” “我可不是云公子的童养媳。” 原文里,云觞从不会跟外人主动提及他的童养媳。 甚至心中厌恶“童养媳”这三个字,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有个童养媳。 他接受的知识让他无法容忍童养媳这样的存在,可因为虞晚是沈氏硬塞给他的,他不得不接受。 穿书这么久,虞晚想不通沈氏那样通情达理的性子怎么会硬塞一个“童养媳”给云觞。 这根本不像沈氏会做出的事。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 剧情的力量。 原文作者给男主设定了这么一个恶毒的童养媳,所以不管合不合理,她必须存在。 不然以后怎么给男女主的爱情道路添砖加瓦,怎么让男女主之间的爱情升华? 不远处,云觞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让人看不透分毫。 …… 遇到云觞这事虞晚回家后与沈氏提了提,沈氏当下乐道:“虞娘,我正好给云觞做了几件里衣,你明日卖完吃食之后给他送过去如何?” 沈氏拉着她的手温柔道:“往日云觞可从来不会午休时离开书院,他一定是听说你在西市集卖吃食才特意去看你的。” “这就证明他开始在意你了。”沈氏一脸慈母笑,“你以后再隔三差五给他送些东西,让他能经常见到你,我就不信,他这块臭石头还捂不热。” 虞晚:“……” 信她,绝对捂不热的! 但虞晚倒也没拒绝。 只要她和男主保持肢体距离,送衣裳这种小事也能刷一刷好感。 毕竟她如果不送,沈氏就需要亲自跑一趟,这么冷的天,沈氏身子才刚好怎么能吹冷风。 于是第二日卖完了钵钵鸡,虞晚带着沈氏收拾的包袱找到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闲杂人等不可入内,只有院内学子请示过师长之后可以带着家眷进去参观一二。 虞晚只能等着门口,准备让人递话给云觞。 “虞、虞姑娘!” 突然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虞晚转头一看,就看见一张灿烂的笑脸。 第20章 我来劝分 “虞姑娘!” 一身白袍的学子欢快的走到她面前,笑容明朗灿烂,“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晚回忆了一下,想起面前这人的名字。 周世安。 虞晚礼貌的笑了笑,“周公子。” “我给云觞送些东西。” 听到她直呼“云觞”之名,周世安脸上的笑意僵了下,闪过一抹不自然。 随即他躬身作揖,谦逊有礼的说道:“先前不知道嫂夫人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嫂夫人见谅。” 虞晚没想到周世安会如此郑重的跟她道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摆手道:“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你也没有冒犯我,我还要多谢你每次都来照顾我生意。” 周世安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连忙移开,“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一家人?” 周世安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看来云觞兄没有跟嫂夫人提过,我爹想收云觞兄为义子,但云觞兄一直还未答应。” “不过云觞兄肯定会答应的!” 收男主做义子? 虞晚回忆一番,终于从犄角疙瘩里回忆起来。 原文中只用了一句话描写。 ——惠城县周员外看中云觞才华欲收他为义子,被云觞婉拒。 虞晚看着满脸信心的周世安,心道他这就有点盲目乐观了。 男主这种冷淡性子,怎么可能认不相干的人做义父。 但她没有打击周世安,主动问道:“云觞不知道我今日会来,周公子可否帮我进去同他说一声?” 周世安连忙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带你进去!” “这不太合适。”虞晚直想拒绝。 她今日要是进了书院,大概白鹿书院的人都会知道他有个童养媳。 那男主不得恨死她? 虞晚打了个寒颤,连声拒绝,“书院乃清净之地,我去不太合适,不如这样吧,周公子既与云觞交好,还烦请你帮我把东西转交给他,下次你来买吃食,我不收你的钱!” 说着,虞晚将手中的包袱直接递向周世安。 周世安眉心蹙了蹙,犹豫两秒,将包袱接了过去。 他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虞晚想了想,垂眸低声道:“还有一事。” “夫君不喜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跟他的关系,周公子不用叫我嫂夫人,称我虞姑娘便好。” 说完,虞晚没再多耽搁,跟他道了谢转身就走。 周世安怔愣着没有喊住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怅然若失的走进书院。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云觞兄?!” 云觞平静的抬眸,目光落在周世安怀中的包袱上。 他似乎是刚刚才到,又好像已经在此处站了许久。 周世安小跑到他跟前,将包袱往他手里一递,别扭道:“……这是虞姑娘给你的。” 云觞没接,只淡淡的看着他。 周世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丧气道:“嫂夫人嫂夫人,我应该称呼她为嫂夫人。” 云觞伸手接过包袱,转身往回走。 周世安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冷淡的神情,忍不住道:“云觞兄,虞姑娘真的是你的妻子吗?你何时成的亲,我为何从未听你提过?” 他纠结了一下,“而且,我看虞姑娘待你太过小心翼翼,我方才邀她入院,她却怕打扰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夫妻间相处不该是这样的吧?” 周世安絮絮叨叨,嘴上不停。 云觞听他絮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周世安倏地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盯着云觞的神情,“云觞兄,你对虞姑娘无意对吗?” 听到这句话,云觞脸上总算有了丝波动,抬眸看向周世安,语气淡淡,“你想说什么?” 周世安深吸了一口气,说:“云觞兄既然对虞姑娘无意,为何还要耽误她?惠城的姑娘不忌和离二嫁,云觞兄既然对虞姑娘无意,为何不与她和离?” 云觞脸上不见怒意,语气却更淡了一分,“周世安,你以何身份说教我?” 周世安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喜欢虞姑娘,不忍心看着她守着你这么个冰疙瘩!” “她已经是我妻子。” “成婚了也可以和离。” “周世安,朋友妻不可欺,你的学问学到哪去了?” 周世安梗着脖子,“可你对她无意,你为何还要抓着她不放?我虽然认识虞姑娘不久,但我觉得她肯定是个真性情的姑娘,乐观爱笑,像小太阳一样。” “可她刚才提起你,畏惧中带着小心翼翼,你根本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强留她?” 云觞心中生出一股烦躁。 周世安性子单纯,直来直往,藏不住话,他会说出这些话云觞并不意外。 可偏偏,让他废如此口舌的对象竟然是虞晚。 他才认识虞晚几日?他可知道虞晚是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知道想和离的人不是他? 垂在身侧手紧了紧,云觞抬眸盯着周世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周世安,虞晚这个女人没你想的这么单纯善良,你离她远一些。” 周世安没想到他会诋毁虞晚,气呼呼的冲他道:“你不可理喻!虞姑娘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云觞忍不住扶额。 “周世安,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吧。” 留下这一句,云觞抬步就走。 倒是没想到,虞晚如今变了策略,学会收买他身边的人。 周世安虽然性子单纯,但并不蠢,除非虞晚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否则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骗到周世安? 虞晚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虞晚完全想不到,她送包袱刷好感反而给自己刷成了负分。 她这会儿正在惠城县闲逛。 虞晚考虑过了,卖钵钵鸡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学子们正是新鲜,钵钵鸡才能卖的好,可等学子们过了这个新鲜劲,来买的人定然会骤减,到时候生意肯定会差很多。 最关键的是,她要是只靠摆摊卖钵钵鸡,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回盛京的银子! 她去惠城县的镖局打听过。 惠城县价格最低的镖局,保护客人去盛京,一趟最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 这对虞晚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不过她也能理解为何价格如此贵。 世道不安稳,路上盗匪众多,做镖局生意的都是把命系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事,这种卖命的活,自然价钱高。 心中思忖着,虞晚不经意看到一处牌匾,脚步猛地顿住。 翡宝楼? 第21章 骂人笑嘻嘻 看到“翡宝楼”这个牌匾的瞬间,虞晚回忆起原文与它相关的事。 这个“翡宝楼”在原文中出场频率非常之高。 翡宝楼是连锁酒楼,在大昭各州皆有分店,东家是大昭六大世家之一的华阳崔氏。 但虞晚看过原著,华阳崔氏只是翡宝楼表面上的东家。 翡宝楼真正的幕后掌权者是男主这一生最大的贵人,宸王。 后来,宸王将翡宝楼全权交给了男主打理,成了男主的产业。 宸王算是文景帝十几个儿子里为数不多心系于民的,虞晚没有犹豫,抬脚踏进翡宝楼。 她打算把钵钵鸡的方子卖出去,大善人宸王名下的翡宝楼肯定不会坑她吧? 然而—— “你说多少钱?” 虞晚额头上青筋直跳,想给对面砍价砍到骨折的老头一脚踹飞。 这家翡宝楼的掌柜是个四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匀称,看起来十分精明能干,一看就不是好忽悠。 刚才她提到钵钵鸡的方子,这掌柜分明就动心了,却又表现出毫无兴趣的样子。 就是故意想压价。 但她没忽悠他,他也不能当她是啊! 十两银子就想买断她的方子,真当打发叫花子呢! 虞晚心平气和地笑了笑,礼貌开口,“元掌柜,您消息灵通,想来也知道这两日西市集附近的学子争抢着买钵钵鸡的事。” “这钵钵鸡的生意做下去,肯定不会差。” 元掌柜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姑娘说的不对。” “这钵钵鸡如今在惠城的确是个稀罕东西,旁人都眼馋着,想来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都在仿制,等卖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虞晚抿唇淡笑,“这么说,元掌柜也让人仿制过?” 元掌柜眼皮一跳。 虞晚笑容更深,却是叹着气站起来,遗憾道:“看来元掌柜手下有能人,的确不怎么需要我这方子,我再去其他酒楼看看。” “姑娘留步——”元掌柜不疾不徐的开口挽留,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却出卖了他。 虞晚没有停下来,径直往门口走。 砍价抬价这种事,谁先喊停谁就输了! 她心中默数三个数,才数到二,背后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元掌柜追了出来,讪笑着开口,“姑娘,你别急着走,你心中预估价是多少,咱们还能商量一二。” 虞晚为难的看着他,“我想要的价可跟元掌柜开的价相距甚远。” 元掌柜讪笑,“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两人又回到雅间坐下,一番唇舌交锋后,最终定下,翡宝楼以三百两的价格买断钵钵鸡的方子。 方子卖给翡宝楼之后,虞晚不能再继续售卖,也不可再将方子泄露给第三方。 这个价钱,虞晚还算满意。 元掌柜则是一脸肉疼。 一个普通的吃食方子竟然就花了三百两,这姑娘是真会谈价格! 想他往日里买的方子,就没有超过一百两的。 虽然肉疼,这方子还是要买下来,元掌柜起身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取文书和钱。” 等元掌柜取东西的功夫,虞晚将钵钵鸡的方子写好。 元掌柜带着文书和钱回来,两人正要签字画押,门口响起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元福禄,什么方子价值三百两,你当翡宝楼的银子是石头铸的,一抓一大把呢?” 元掌柜听见声音,连忙停下来,看见来人,脸上迅速换上讨好的笑,“崔二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他说完,转头又低声对虞晚飞快道:“这位是崔公子,出身华阳崔氏,在他面前不可失礼。” 虞晚看了过去。 崔齐贤冷嗤了一声,目光落在虞晚身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方子也敢卖三百两,你胆子够大的。” 崔二公子? 惠城偏僻,留在这地方的华阳崔氏子弟不是远到天边的旁支,就是被赶出本家的犯错之人。 虞晚坐着没动,皮笑肉不笑的看回去,“这价格是我与元掌柜商量后定下的,元掌柜既然接受这个价格,就证明我的方子值这个价。” 崔齐贤眯了眯眼睛,嗤笑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一个乡下土包子,想靠着买方子一夜富贵?” “别做梦了,你们这种下等人,即使有钱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味。” 崔齐贤让身后的小厮将银子收走,只留了十两,施舍般的语气说:“你这方子也只值十两,拿着银子快走,别脏了我翡宝楼的地儿。” 翡宝楼,一楼。 一道身影倏地一顿。 楼上雅间,虞晚笑眯眯的抬头。 她看着崔齐贤,一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缓缓说道:“我记得,华阳崔氏推崇圣人旬夫子,以旬夫子的‘天下万民皆民,不必出身论尊卑’的道理为祖训。” “这位崔公子,不会长到这么大年龄,连祖训都还未曾习过吧?” “哎呀,我说错话了。”虞晚一拍手,恍然大悟,“华阳崔氏是当朝望族,族中弟子都是温和儒雅、克己复礼的君子,像崔公子这般满嘴喷粪的小人,怎么可能出身华阳崔氏。” 虞晚转头一本正经对元掌柜道:“掌柜,你被骗了,此人不可能出身华阳崔氏,快给华阳崔氏写信,告诉他们有人碰瓷。” 元掌柜:“……” 这女人骂的好脏! 周围好事者听见,忍笑忍的难受。 时下人皆知,华阳崔氏奉行“万民皆重”的道理,崔氏子弟行走民间恪守己规,在百姓中口碑极好。 但惠城崔家,却仗着华阳崔氏的名声行霸道之事。 大伙儿不愿得罪华阳崔氏都忍耐下来。 崔齐贤没想到虞晚这样一个穿着穷酸破败的女子会一言道出华阳崔氏的祖训。 连他都不记得的啊! 他气的脸色发白,“你、你一个女子懂什么?!” 虞晚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眼神霎时冷漠如刀,声音掷地有声,“女子又如何?女子也是父母所生,也读圣贤书,也知礼义明事理。” “我的方子是我精心研究所得,银子是我凭本事挣得,如何上不得台面,又如何下等?” “崔公子一口一个下等,请问你又高尚在何处?” “高在你拿鼻孔看人?贵在你这身俗不可耐的虚伪之气?” 崔齐贤一听,气的直翻白眼。 “哈哈哈!好!姑娘说的好!” “早看这崔二公子不顺眼了,他们崔家也就跟华阳崔氏沾点边,却眼睛长在天灵盖上,还不要脸的以华阳崔氏嫡支自居,呸!真不要脸!” 第22章 竟不知夫人大才 “公子!公子!” 眼看着崔齐贤要晕过去,小厮连忙掐他人中。 “咳咳咳——”崔齐贤缓过气了,指着虞晚想反驳回去,却后知后觉意识到周围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我是崔氏的人,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崔齐贤被骂的受不住,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 虞晚:“……” 这人玻璃做的吗?这么脆弱?! 她默默退后两步,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元掌柜看着她又看看崔齐贤,急得直冒冷汗。 这叫什么事啊! 心想这桩生意肯定是做不成,元掌柜一抹冷汗想客客气气将虞晚请出去。 这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俯耳对他低语几句。 元掌柜瞳孔放大,颤抖个不停。 “姑娘!”元掌柜笑容满面看向虞晚,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您说的有理,此事是少东家做的不妥,我向姑娘赔罪,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计较。” 虞晚有些奇怪元掌柜的反应。 “为作补偿,我愿意再给姑娘加一百两,姑娘可还愿意将方子卖给翡宝楼?” 虞晚眨了眨眼。 元掌柜态度的转变,多半是因为那个小厮。 白送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虞晚笑眯眯的点头,“元掌柜如此有诚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在晕倒的崔齐贤旁边,两人签字画押,银货两讫。 虞晚将四百两银票收好,告辞离开。 周围好事者也散开。 元掌柜嘱咐崔家小厮将崔齐贤送医馆,急急忙忙上了三楼。 三楼来了位真正的贵客。 虞晚走到翡宝楼门口,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 翡宝楼大堂人来人往,但没有她熟悉的面孔。 奇怪,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一抹熟悉的目光。 难道是她的错觉? 又认真扫视了一圈,虞晚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心道是自己想多了。 拍拍鼓鼓囊囊的荷包,欢快的离开。 她前脚刚走远,一道身影从大堂角落的立柱后走出来。 那人眉眼清冷,气质清雅,长身玉立,如同终年不化雪山上傲然生长的雪莲。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虞晚离开的方向,眼瞳中翻涌的情绪如同会吸食人魂魄的漩涡一般。 虞晚大字不识,如何知晓华阳崔氏祖训? 云觞理了理衣袍,抬步朝着三楼走去。 一贯面无表情的他,低垂着眼眸,嘴角竟好似带着一丝笑意。 但细看之下,又令人毛骨悚然。 没想到,他的夫人,有如此大才。 …… 石家村。 虞晚回到云家比前几日慢了两个时辰,已近黄昏。 沈氏担心,一直等在门口。 远远看见虞晚坐在牛车上,高兴的招呼出声。 “虞娘!” 虞晚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沈氏温柔的笑脸,心中一暖。 她上辈子是孤儿,家中从来不会有人等她。 原来家中有人等着是这般滋味。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道:“婆母,我马上就到,天气冷,您快进屋!” 驾牛车的老伯见她们二人互相牵挂,忍不住笑道:“婆母慈善儿媳孝顺,儿子又有出息,日后你们云家定有大前途!” 虞晚却倏地沉默了下来。 云家……不是她的家。 她迟早要离开的。 沈氏并未先进屋,而是等着虞晚下车,帮她一起推轮车。 她侧眸心疼的看着虞晚,“卖这吃食虽然赚钱,但这才几日,虞娘你便瘦了许多了。” 虞晚觉得是身上的肥肉练成了肌肉,她现在身体嘎嘎棒。 笑着对沈氏眨眼,“那我听婆母的,不卖钵钵鸡了。” 沈氏语气迟疑,“……真的?” 虞晚点头。 沈氏心中却还是怀疑。 最近儿媳妇挣钱的心思很强烈,不可能会这样轻易放弃。 “那娘可就当真了。”沈氏松了口气,真心实意道,“家中虽清贫了些,但日子还能过,待云觞当上官咱们就能过好日子,可不能在他当官前让虞娘你熬坏了身子。” “从明日起你就不许去市集卖吃食了。” 知道沈氏是真心疼她,虞晚笑嘻嘻的点头。 等到进了屋,围坐在火盆前,虞晚突然将怀中的银票拿出来。 沈氏和云曦被吓了一跳。 沈氏看一眼,再看一眼,觉得自己肯定是不认识银票了,“虞娘,这是……银票吧?” 云曦也靠坐在床上,惊愕的不敢相信,“嫂嫂,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沈氏吞咽了口唾沫,突然严肃道:“虞娘,家中是缺钱,但你可千万别去做傻事,知道吗?” 虞晚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免得她们误会更深,“我是将钵钵鸡的方子卖给了翡宝楼,翡宝楼的掌柜有钱又大方,直接给了我四百两。” “这么多钱?”沈氏欣喜不已。 最后又多卖了一百两是虞晚没想到的。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里的四百两给了沈氏。 “婆母,这些钱你存着吧,留给云觞做赶考的路费。” 会试开始前三个月,惠城县书院会组织有资格赴考的学子一同前往盛京考试,因人数多,每个人分摊下来的护镖费只需几十两。 四百两银子,足够云觞安稳进京赶考。 这些银子,也算是报答云家这些年对原身的恩情。 沈氏怀中被塞了银票,愣愣的看着虞晚。 云曦也眸光微动。 她没想到,这么多银子,嫂嫂丝毫不犹豫的给了娘。 沈氏好久才回过神,想将银票还给虞晚,“虞娘,这钱你留着,不用给我。” 虞晚避开,没接。 她看着沈氏,一双清澈干净的杏眸里闪着盈盈光泽,“我年纪小,做事不比您稳妥,十几二十两我自己留着还行,但这么多钱,还是给您保管合适。” 沈氏看着眼神真诚的虞晚,眼眶逐渐红了。 别家媳妇,都恨不得从婆母手里抢银子。 只有她家虞娘,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她。 这么好的媳妇哪里还找得到?! 云觞那不长眼的崽子,成婚这么多年还不肯跟虞娘圆房,定是读书将脑子给读傻了! 沈氏心中恼火。 面上对着虞晚却越发的温柔。 她温柔的摸着虞晚的头发,心中琢磨着,等云觞这次旬休回家,一定要让小两口圆房! 第23章 惊喜?惊悚还差不多 这几日温度骤降,寒风凛冽刺骨,虞晚舒舒服服的窝在家中烤火。 如今云家暂时不缺银子,沈氏十分大方,置办了不少木炭和粮食,她们三人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然而一眨眼,就到了云觞放旬休假的时候。 虞晚并不是太在意云觞在不在家,但从早上开始,沈氏便一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她,看的虞晚浑身起鸡皮疙瘩。 虞晚没忍住问了句,“婆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氏笑着摇头,只打量着虞晚的衣裳,蹙眉道:“虞娘,娘让村中的绣娘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等下换上试试。” 并非逢年过节,做什么新衣裳。 虞晚不解,却已经被沈氏推进屋内换衣裳。 衣裳放在屋内的木桌上。 是细软的棉布料子,水红色的布料上绣着大团大团精巧的芙蓉花,一看就是用来心思的。 这样一件衣裳,少说得十两银子。 虞晚有些肉疼,但想到这是沈氏的心思,心中又觉得暖融融。 还从没有人专门给她准备过礼物。 虞晚唇角翘起,带着笑意将衣裳换上。 沈氏眼光毒辣,只用眼睛看便知晓她的尺寸。 水红色的交襟长裙尺寸正好,收腰的设计衬得她的腰肢不盈一握,窈窕饱满。 这身衣服很贴身,却并不会让虞晚觉得太紧。 她往外走,打算让沈氏看一看。 推开门正欲开口,却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虞晚一呆,脸上的笑意滞了滞。 “你、你就回来了啊?” 云觞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色。 虞晚的衣裳大多都是耐脏的灰色、褐色等深色,几乎没有这般鲜艳娇俏的水红色衣裳。 印象中,和她常年所穿的衣裳一样,虞晚整个人是灰蒙蒙的,没有让人多看一眼的欲望。 可看着眼前娇俏灵动的少女。 云觞第一次知道,原来虞晚其实生的不错。 莹润饱满的鹅蛋脸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小巧,一双剪水清瞳灵动有神,让人忍不住窥探的欲望。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清淡冷静,语气毫无波澜,“嗯。” 虞晚:“……” 好冷淡。 好奇女主是怎么跟这种大冰块谈恋爱的。 心里吐槽了几句,虞晚不着痕迹的拉开与云觞的距离,有些不自在的道:“这、这是婆母给我做的新衣裳,她让我穿给她看看。” “嗯。” 虞晚:“……” 果然!跟这人多说一句话都不行! 虞晚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大步离开。 云觞却望着她的背影久未回神。 他脑海中满是方才看到的画面。 穿着鲜艳的少女眉眼灵动,脸颊微红,看向他那一眼含羞带怯,好似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深意。 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厌恶。 …… “娘就知道这个颜色肯定适合你!”沈氏对着虞晚赞不绝口,围着她细细看了好几遍。 随即压低了声音,笑着小声道:“方才云觞可瞧见你了,怎么样,他可有被惊艳到?” 惊艳? 惊悚还差不多。 笑死,男主怎么可能被她这个炮灰女配惊艳。 虞晚默默吐槽,微低着头,小声开口,“我也不知道……” 落在沈氏眼里,这是她害羞了。 沈氏脸上笑意更深。 云觞是她儿子,不说对他十分了解,但多少有个七八分的了解。 他心思重又从不轻易将情绪示人,心中喜爱的肯定是虞晚这般心思单纯、灵动可爱的姑娘。 尤其是如今的虞晚,越发的灵动可爱。 要说以前她对虞晚的喜爱有八分,如今便有十二分。 她可不信,自家那个傻儿子当真对虞晚无动于衷。 沈氏看了看害羞的虞晚,一本正经的道:“云曦的药快喝完了,虞娘,你跟云觞一道去找凤老先生,再取些药回来。” 虞晚心思一动。 这几日在家中她并未闲着,每日都跑到隔壁凤老头住的屋子里去帮收拾草药。 总算磨的凤老头答应医治云觞和云曦的旧疾。 云曦已经吃上凤老头配的药了,但云觞还不知道这件事啊! 这可是刷好感的绝佳机会! 虞晚一口答应下来,“我这就带着他一起去。” 虞晚料定云觞肯定不愿意单独跟她出门,但没关系,这是沈氏吩咐的,他不想去也得去 回到屋内,云觞正坐在桌前看书。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云觞,娘让你同我一起去一趟凤老先生家里。” 说完,她果然看见云觞眉心轻轻一蹙。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站了起来,淡淡看了她一眼,“走吧。” 凤老头租住的屋子离云家大约有两百米,需要走上几分钟。 云觞身高腿长,并未刻意放慢步子,虞晚很快就被他落在后面。 虞晚想要跟上他的步子,走的急了就累的气喘吁吁。 可偏偏她都走出一身汗了,还追不上前面的男人。 虞晚气的干脆停下来,心里逮着云觞骂了个来回,才慢吞吞的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云觞眼眸中隐约带了些笑意。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笑,眼神倏地又冷了下来。 虞晚丝毫未觉。 到了凤老头的院子外,虞晚熟稔的一把推开院门,对着里面喊道:“凤老先生,我又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端着研钵出现在门口,他没好气的瞪了眼虞晚,“你怎么又来了?小老儿不是都已经答应替你夫君治病了吗?你还来烦我干什么?” 云觞眸光微动,侧眸看向身旁的虞晚。 虞晚好似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几步走近院子,笑眯眯的讨好凤老头,“凤老先生,这怎么能叫烦您,我是看您一个人干活太累,特意来给您帮忙。” 凤老头睨了她一眼,口不对心的让她进屋,才看向站着未动的云觞,招呼他,“正好你来了,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云觞微怔,看见虞晚已经在屋内熟练的忙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难道为了请动凤老先生给他治病,虞晚一直在讨好凤老? 第24章 她床呢?! 云家兄妹,一个出生起就带着胎毒,另一个生来便有心疾。 这设定十分符合悲情奋起大男主文。 沈氏怀云觞时曾中过毒,胎毒遗留在云觞身上无法拔除,留存在身体的时间太久,村里、县城的大夫对此束手无策。 不过对凤老来说,棘手,却能治。 手搭在云觞脉搏上许久,凤老头才收回,转身继续捣鼓药材,“你这毒生来就有,虽然不致命,但这些年来已经深入肺腑,要想彻底解毒恐怕要花很长时间。” 还需要不少名贵药材。 而买药,需要花钱。 一个钵钵鸡的方子就买了四百两给了虞晚极大的自信,她现在觉得赚钱不是问题。 听了凤老头的话,立马道:“凤老,要用什么药您尽管说,只要能治好云觞,花多少钱都行!” 说着,虞晚抬眸去看云觞,带着几分羞涩道:“只要能治好我夫君,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愿意出去挣钱给夫君买药。” 凤老捣药的动作一顿,瞥了云觞一眼,酸里酸气的说:“你小子倒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一个一心为你的媳妇。” 一心为他吗? 云觞站在一旁,沉静淡漠的看着笑容可掬的虞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看着虞晚殷勤的帮忙,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虞晚她一向只做表面功夫,虚伪做作,只为了在他母亲和妹妹面前表现。 实际上,总是不着痕迹的推脱。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真心实意的做事。 为什么她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大彻大悟?还是……换了个人? 虞晚已经能分清多种药草,她忙的乐在其中,突然感觉身后一道危险的目光! 回头,猛地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眸。 她很怵云觞这双眼睛。 漆黑深沉,不带一丝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头皮发麻,虞晚避开云觞的目光,笑着道:“夫君怎么了?为何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草草草! 男主这个老阴比不会又怀疑什么了吧?! 她什么也没干啊! 云觞看着她脸上的笑,只觉得刺眼的很。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虞晚不该是这个样子。 云觞垂了垂眼眸,突然朝着虞晚走近。 虞晚顿时呼吸一紧,但她不敢露怯,强装镇定的站在原地。 “你脸上……”云觞抬起头,指尖堪称温柔的落在虞晚脸颊上,用指腹轻轻擦过,“沾上灰了。” 虞晚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 面前的云觞却突然轻轻勾唇,像是在笑,“怎么这么不小心,灰都弄到脸上了。” 虞晚:“………” 这是玩哪出?! 她大脑都快宕机了! 男主不是嫌弃她吗?为什么会一边替她擦脸,一边说这种引犯罪的话?! 他知不知道他这张神颜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虞晚连假笑都挤不出来,硬邦邦道:“我、我等下会注意的。” 缓缓放下手,云觞注视着虞晚,嘴边的笑意淡去。 他道:“我帮你一起。” 虞晚只想云觞赶紧离她远点,否则她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色心大发将人扑倒!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收拾药材,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让虞晚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她悄悄看了眼云觞的神色,没什么异样,才放心下来。 凤老头在一旁瞧着,摇头晃脑的小声嘀咕一句,“这小夫妻啊……感情可真好。” 虞晚:“……” 您果然年纪大了,眼神实在不好。 因为云觞的屡次试探,虞晚更加坚定不能靠男主太近的念头。 晚上吃过饭,她酝酿着开口跟沈氏提一提,晚上在她们屋里睡。 却不想,她刚放下碗筷,沈氏就将她拉到厨房。 笑眯眯的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塞到她怀里。 挤眉弄眼的小声道:“虞娘,娘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晚上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 虞晚一头雾水。 沈氏又指了指灶里的热水,语气暧昧:“这香胰子是娘特地托人从县城买来的,是玫瑰味的,特别好闻,你今晚用它来沐浴,一定能让云觞为你神魂颠倒。” 虞晚脸上的困惑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 一样是沈氏说的玫瑰味的香胰子,另一样是—— 一本。 亲娘,我谢谢您勒! 虞晚全身都在抗拒,但沈氏完全没看出来,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直接将厨房留给她。 临走前,她扒拉着门框催促,“虞娘,赶紧洗完澡回屋,春宵苦短,别耽误时间。” 虞晚尴尬的脸颊绯红。 这些天她也大约知道沈氏想撮合她和云觞,但她没想到,沈氏竟会做到这一步! 洗澡水、催情香、一步到位。 不过沈氏这番心思,注定是要浪费的。 就男主那样清冷克制的性子,怎么可能跟她圆房。 羞窘了一会儿,虞晚就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香胰子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品,她穿来这么久还从没用过,秉承着绝对不能浪费资源的好习惯,虞晚用玫瑰味的香胰子舒舒服服的泡了澡。 隔壁。 云觞坐在桌前看书。 昏黄的烛火偶尔被风吹动,墙壁上映照出的人影也微微摇晃。 沈氏端着一个陶盅走近,轻手轻脚的走到桌边,温柔道:“云觞,先不急着看书,把药喝了。” 云觞将书放下,看向沈氏时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连忙起身接过沈氏手里的陶盅。 轻声道:“药我自己去厨房喝便是,怎么能辛苦娘给我送来。” 沈氏欣慰的看着儿子,“这哪里辛苦了,我儿读书才辛苦。” 她看了眼云觞手里的陶盅,催促道:“温度正好,你趁热将药喝了。” 云觞犹豫了一下,在沈氏殷切的注视下,还是仰头将陶盅里的汤药喝完。 沈氏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瞥了眼后窗,才想起来般说:“我今日发现虞娘那张小床被虫蛀了,还发了霉。不适合再睡,今夜你就和虞娘一起睡。” “你可不能再欺负她。” 云觞进屋时就发现了屋内少了张床,此刻听沈氏提起,并未出声拒绝。 左右已经睡过一次,再睡一次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床大,用被子隔开便好。 沈氏很满意他的反应,拿着陶盅离开。 片刻后,虞晚洗完澡进屋。 她没有多看云觞,直奔她的小床,随即—— 整个人呆住了。 她呆愣愣的回头,看向云觞,精致可爱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云觞,我的床呢?” 她那么大一张床呢?! 第25章 他兽性大发了? 相比起反应剧烈的虞晚,云觞的反应可以说完全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手中的书卷移开,语气四平八稳,“娘说床坏了,被她搬走了。” 虞晚面上挤出一个非常痛苦的笑容。 床坏了? 她天天都睡怎么不知道! 是她太小看沈氏了。 她不仅洗澡水、催情香、一条龙服务,还顺带杜绝了她和云觞分床睡的可能性。 屋内气氛古怪,虞晚慢吞吞踱步到云觞的床上坐下,小心翼翼抬头瞥了眼看书看的认真的云觞。 男人坐的笔直端正,目不斜视,好像眼里只容得下他手上的书。 他这副禁欲八百年的模样让虞晚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确定了,男主对她绝对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这跟和宫里失去大宝贝的太监有什么区别呢? 想通这点,虞晚瞬间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轻松可爱起来。 她也不管云觞了,自顾自的找了块棉布擦拭半干的头发。 乌黑的长发被她一点点擦干,那股浓郁的玫瑰香也随之散开。 她认认真真的擦着头发,坐在书桌前的云觞却晃了晃神。 屋内越发浓郁的玫瑰香就好像撩人的钩子一般勾动着他的心神,云觞自觉他素来克制,轻易不会动那种念头。 可在无孔不入的玫瑰香中,他竟逐渐觉得全身发热,尤其是腹部那处更是像燃了一团无法熄灭的火。 倏忽地,他将书重重的放在桌上。 正在擦头发的虞晚被吓了一跳,纳闷的看向他 ,“怎么了?” 云觞面无表情的抬眸,黑眸幽沉,“你不是从来不用香吗?” 虞晚翘了翘嘴角,“婆母特意给我买的,我怎么能浪费她的心意。” 云觞看见虞晚嘴角的笑,品出几分炫耀的意味。 似乎是在说,沈氏给她买了,却没给他买。 云觞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垂了垂眼眸,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难闻。” 虞晚顿时目露凶光,暗中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自己得不到就说别人的差劲,幼稚。” 将她的小声嘀咕完全听入耳中的云觞动作微顿。 他突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虞晚见他一副“再见我要去远游”的架势,忍不住多嘴问:“你去哪?” 云觞头也不回,“沐浴。” 虞晚了然的“唔”了一声。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虞晚的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她和云觞绝对不可能发生什么,因此虞晚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挪到里侧,躺下去闭眼睡觉。 沈氏希望看见的,今夜绝对不可能发生。 倦意很快袭来,虞晚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云觞走了进来。 开门时有凛冽的寒风灌入,虞晚被冷风吹的清醒了几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走到床边的云觞。 他正脱下外袍,露出内里纯白的里衣。 里衣布料服帖,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他身上,将他紧实流畅的肌肉勾勒分明。 虞晚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迷迷糊糊的想,云觞这厮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是穿衣显瘦有肉啊。 云觞没有察觉到虞晚的窥视。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虞晚闭着眼安静的睡着。 他在床沿坐下,感觉到身体挥之不去的燥热,眉心狠狠蹙了起来。 这种情况也不是从未遇见过。 以往,他所喝的药方中难免会有几味药草性烈,喝过药后的一个时辰内,会令他有血脉喷张的燥热之感。 可都不同于今夜这般汹涌澎湃。 云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能暗自平复气息。 他从来没想过碰虞晚。 对他来说,虞晚不是妻子,只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些的人,他心里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 虞晚保持着清白之身,日后若是离开云家也可再嫁。 胡思乱想着,云觞又灌了几杯冷茶下肚。 他息了灯,躺下睡觉,可渐渐却觉得,浑身越发的燥热。 黑暗中,他瓷白如玉的肌肤泛着一层的红晕,像是已经完全成熟等待人采撷的水蜜桃,散发着香甜可口的气味。 虞晚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暗自咽口水,她也意识到云觞状态不太对劲。 担心他突发意外一命呜呼,虞晚也不敢再装睡了,半坐起身担忧的开口,“云觞,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冷不丁听见虞晚的声音,云觞倏忽睁眼。 他漆黑的眼眸深幽难测,可眼尾却带了些旖旎的绯红。 虞晚悄咪咪扫了一眼,撇开视线又扫一眼,视线几乎挪不开…… 许是因为身体燥热,云觞无意识的将里衣扯松,交襟里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大片瓷白的肌肤在外,隐约可见迭起的沟壑。 她十分艰难才将视线从云觞身上挪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找凤老来看看?” 少女声音很轻,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软温柔。 黑暗似乎助长了什么。 或许是被馥郁浓烈的玫瑰香迷晕了神志,云觞抿唇,突然伸手按住虞晚的肩膀,猛地翻身将她压在床上! 虞晚还没反应过来,就有灼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娘想让我们圆房对吗?” “叮”的一声,虞晚猛地回过神来。 她颤抖的眼眸带着不敢置信,“你、你——” 你不会是想圆房吧? 不行啊!男主你丫的是女主的,被我睡了算怎么回事! 虞晚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可一想到原身做梦都想跟云觞圆房,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原文中,云觞克制力非常人可及。 她记得后期男主曾被政敌陷害下药,一种烈性十足的药,光是沾到一点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但男主中药之后没有露出丝毫异样,足足强撑了三个时辰,见到女主后才失控。 所以这个老阴比,又是在试探她! 是不是她最近变化太大,已经让云觞怀疑她的身份了? 云觞的心思太重,她完全猜不透如果云觞知道她不是原身会是什么反应。 她强撑着冷静,伸手去勾云觞的脖颈,做羞涩模样,“那夫君~轻点哦~” 云觞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深沉复杂,倏忽地,他勾唇,似乎是笑了起来。 骨节分明的指尖缓慢的落在虞晚的下巴,轻轻摩挲几下,嗓音低沉:“娘应当是等不及抱孙子了,我们多生几个,娘定然会十分开心。” 虞晚心里哀嚎。 不会吧!不会吧!男主不会真的要兽性大发吧?! 第26章 暴露的杀意 虞晚紧张的浑身僵硬。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办。 而下一秒,云觞微凉的指尖却突然移到了她的脖颈。 身体的反应比思绪更快,虞晚本能的觉察到危险。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温柔摩挲着她肌肤的指尖瞬间化为了索命的铰链,扼住了她的咽喉! 虞晚一瞬间觉得面前似乎有一只蛰伏许久的凶恶猛兽,企图将她一口吞下。 她的眼瞳因为惊恐而放大,感到窒息,“你——” 云觞垂眸,黑沉的眼眸中带着让人无法看懂的情绪。 他说:“你不是虞晚,对吗?” 虞晚双唇颤抖。 他、他怎么就知道了?! 是诈她的还是…… 虞晚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浑身发冷,并非是因为云觞用力扼住她的咽喉。 事实上,云觞只是掐住了她的脖颈,手上却并未用几分力气。 让虞晚胆寒的是,此刻的云觞就像一团漆黑可怖,让人完全窥探不了分毫的迷雾。 人对于未知事物总是出奇的恐惧,虞晚如今便是如此。 她完全不知道云觞想什么,想做什么。 云觞低垂着头看着虞晚,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虞娘,母亲和云曦中毒那日,你打翻了我的药,又借寻找大夫的时候去过乱葬岗,对吗?” 他轻轻勾了下唇,眼睑下那颗红色泪痣妖冶惑人。 声音低了几分,“我后来去乱葬岗看过,那儿有座新坟,周围有凌乱的脚印,你说巧不巧,那脚印与你的别无二致。” 惊骇和惧怕同时袭上心头,虞晚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云觞的手指慢悠悠的轻抚了一下她的脖颈,“据我所知,虞娘该是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废物,可你却能做出‘钵钵鸡’这样的新鲜吃食,更重要的是……” “华阳崔家,‘天下万民皆民,不必出身论尊卑’的祖训,大字不识的虞娘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虞晚觉得自己快要吓的得心脏病了。 当日在翡宝楼果真不是她的错觉,背后果然有人在盯着她。 云觞这厮一定是属鬼的,为什么每次都能出现在她背后! 黑暗中,云觞看着虞晚,轻声说:“虞娘,为什么不回答,是默认了吗?” 虞晚垂落在床上的手抓握又放松,而后一把抓住云觞的手,哽咽一声,“你吓死我了!” 另一手大力捶打云觞的手臂,是情绪外泄也是暗戳戳的报复。 “什么乱葬岗,什么新坟,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钵钵鸡怎么得来的婆母和云曦都知道,我为了给家里挣钱那几日天天都去县城观察,突发奇想才研究出钵钵鸡。” “还有崔家祖训……” “西市集就在几家书院附近,饭点时街上总有许多学子,我是听他们所说啊!” 虞晚不知道她的这些解释云觞会不会信。 她只知道,云觞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老阴比。 分明她已经觉得云觞对她态度和缓许多了,帮她烧火、允许她同睡、一同陪她在凤老家整理草药。 做这些事时,他温和的像是清冷的贵公子,虽然不可靠近,但也绝对不是会吃人的食人花。 可一眨眼,贵公子直接变活阎王。 上一秒还说要跟她生崽子,下一秒就想送她下地狱。 黑暗中,虞晚看不太清云觞的神色,她使劲瞪着他,也不知是不是瞪的太久眼睛不适,不停有眼泪汩汩冒出。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虞晚……” “我不是虞晚还能是谁?你觉得我是山里的精怪吗?你自己信吗?!” 最后这句话,虞晚是哽咽着低吼出声。 压在她身上的云觞久未有反应。 虞晚一边抽泣一边忐忑不安,就在她觉得肯定要完时,掐住她脖颈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微凉的指腹摸到了她的脸颊。 清冷的嗓音响起,“怎么还哭了?” 穿书前,虞晚经历过最痛苦的事就是生病,可病痛不会恐吓威胁她,不会让她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地狱。 她一直很乐观,哪怕穿成书中结局凄惨无比的恶毒女配也不没有丧气,而是想着积极改变结局。 可因为身边有男主这颗无法掌控,随时会爆炸的雷,她做什么都得绷着神经。 云觞这句“怎么还哭了”好似一把剪刀一样,剪断了她这些时日紧绷的神经。 她干脆的直接放声大哭,一下一下往云觞手臂上捶,“我怎么哭了?你还好意思问我?!” “谁半夜三更不睡觉突然掐人脖子?” “你还说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你既然觉得我不是虞晚,那我就不是!我告诉你,我其实是山里的精怪,夺了虞晚的身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虞晚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与其胆颤心惊害怕他发现端倪,不如直接自爆。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 云觞怔愣的看着虞晚。 她哭声很大,他已经听见隔壁沈氏担忧的询问声。 但云觞却没有心思顾及。 灼热的眼泪一颗一颗划过他的指腹,云觞如同被火焰燎到,慌乱无措的猛地缩回手。 耳边是崩溃的哭声,云觞第一次觉得无措,他张了张口,笨拙的安慰:“……别哭了。” 虞晚却觉得更委屈了。 他三番四次试探自己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哭都不许她哭! 虞晚直接哭的更大声,一边哽咽着骂他,“我哭怎么了?我伤心难过难道连哭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心思不正,可我那不是年纪还小吗?” “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我现在愿意改正了,你却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还想直接杀了我呜呜呜……” 是的。 方才那一刻,虞晚真切的感觉到了云觞对她的杀心。 对云觞来说,心思不正的原身的确该死,就连虞晚自己也绝对原身就算被云觞杀了也不无辜。 可她是无辜的啊。 被迫成了原身,也被迫承继了原身的罪孽,她已经在想尽办法弥补了。 黑暗中,云觞轻轻叹了口气。 他攥着衣袖,轻柔的擦去虞晚脸上的泪,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时却能听出些柔和,“对不起,是我的错。” “以后不会再吓你了。” 第27章 他就是反派啊! “笃笃笃——”门被人敲响。 “云觞,虞娘怎么了?” 门外响起沈氏担忧的声音。 虞晚哭的说不出话。 云觞道:“娘,没事。” 沈氏将信将疑,“那为何虞娘哭的这么大声?”是不是她儿子不会…… 两人都不想将沈氏牵扯进来,虞晚强忍着哽咽,“婆母,我没事。” 沈氏听见虞晚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嘱咐道:“虞娘,若是云觞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娘,娘给你出气。” 虞晚出声应下。 沈氏很快回屋。 哭戏被沈氏打断,虞晚也续不上了,把脸扭到一旁看也不看云觞。 云觞沉默了几秒,翻身从她身上下来。 下床点了盏灯。 虞晚余光看见他出了门,没一会儿又去而复返。 手中拿着一块沾水的棉布。 他坐到床沿,将棉布递向虞晚,“敷一敷,免得眼睛难受。” 虞晚惊讶的看向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特意去给我拿的?” 云觞不语,见她迟迟不接,直接将棉布敷到她眼睛上。 继而撇开视线,淡淡道:“算是赔罪。” 虞晚没去动眼睛上的棉布,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是赔罪的态度吗?” 云觞听见了,抬眸看着她,淡淡道:“虞晚,别得寸进尺。” “我暂时相信你的话,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他漆黑的眼眸带着瘆人的寒意,“你以前做过什么事,心里应该清楚。” “那些事,不是这般轻易就能一笔勾销的。” 虞晚“蹭”的拿下眼睛上的棉布。 哭的太狠,她眼睛、鼻头都是一片通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色厉内荏的瞪着云觞,“我以前做过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免得下次你一个冲动又想掐死我。” 云觞微微蹙眉,但对上虞晚通红的双眼,心中那股气莫名就歇了下去。 他定定的看了她几眼,随即拉开被子直接躺下了。 虞晚:“……” 嘁,说不出来了吧。 云觞若是亲眼看见或者有证据证明虞晚曾经对沈氏和云曦母女做过的那些恶事,就不会容忍原身到此时了。 还留着她,无非是没有证据。 还想诈她呢。 虞晚摸了摸脖颈。 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她机灵,干脆“自爆”,反而令云觞打消了怀疑。 这厮果然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等着抓她的把柄。 看来她以后必须再谨慎一些了。 至少在离开云家之前,不能再得罪云觞。 冰了会眼睛,虞晚困的眼皮打架,可方才的经历让她实在没发安心躺在云觞身边。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掐她脖子。 一时间,屋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你准备枯坐一夜吗?” 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云觞的声音。 虞晚双臂环抱着膝盖,警惕的盯着她,小声道:“……睡不着。” 云觞睁开眼眸,黑眸中带着一丝倦意和烦躁,“你若再不睡,我就杀了你。” 虞晚:“……” 算你狠。 她心里骂骂咧咧,紧挨着里侧将被子盖好,正准备躺下,却突然看见云觞从枕头底下抹出一把。 等等。 ? 云、云觞这家伙竟然在枕头底下藏?!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在现在把拿出来?! 虞晚惊恐万分,背后发凉。 因为上辈子是病死的,她格外珍惜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这具健康的身体,怎么能这么快嘎了啊! “你、你想做什么?” 云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拔出,指腹在刀刃上轻轻一蹭。 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没管虞晚是什么反应,掀开被子,往床单上挤了几滴血。 虞晚突然懂了,脸颊不受控制的攀上红晕。 云觞将又塞回枕头底下,轻描淡写道:“娘明日肯定会来检查床单。” 虞晚盯着他的枕头,心不在焉的“哦”了声。 这厮藏着,是不是早就想杀原身了? 她就知道,《虐虐情深》这本书的男主哪是什么男主,分明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这下虞晚更不敢睡了。 她躺了下来,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方才被云觞掐脖子的画面。 “虞娘。” 黑暗中,云觞低沉的嗓音如同鬼魅一般。 虞晚吓了个激灵。 就听见云觞轻飘飘的说: “再不睡觉,我们就做点娘希望我们做的事。” 虞晚一下就老实了,“唰”的闭眼,“我睡了。” 也许是困的不行了,神经紧绷的虞晚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在她睡着之后,云觞缓慢睁开眼,看了眼还睡的端端正正的虞晚。 第二次了。 他第二次对虞晚心软。 今夜他本来已经动了杀心,可却还是放过了她。 且他没问虞晚的是,那几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亮隐在乌云之中,夜色添了几分瘆人的阴翳。 翡宝楼三楼,楼道尽头的雅间内。 云掌柜匍匐着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他面前摆着一扇精致的珐琅掐丝山水画屏风,屏风后,一道倩影慵懒的躺在软榻上,慢悠悠的摆弄着手里的团扇。 云掌柜吞咽了一口唾沫,犹豫再三后开口,“贵人,您吩咐我办的事我已经办了,你看——” 屏风后传出一道温柔清灵的嗓音,“可我想要赶走的人却还未离开。” “这、敢问贵人,您到底想赶走谁?”云掌柜小心翼翼的,“您若是想赶走那个虞氏,凭您的身份实在不必如此麻烦,只要您一句话……” “元掌柜,我想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教吗?” 元掌柜顿时汗如雨下,“是是是,小人知错了,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这个时候……他身边应当没有了虞氏……出现了偏差?” 云掌柜模糊的听见屏风后的倩影自言自语。 他连忙将头垂着更低。 “……罢了。”屏风后的人缓缓开口,“你再想想其他法子,让虞氏和云觞和离,无论你施什么计策,切忌,不能害了虞氏的性命。” 云掌柜连声应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他当真不懂这位贵人到底想做什么。 起初是下令让他务必扰乱虞氏的生意,不过没想到,虞氏先一步进了翡宝楼卖方子。 贵人又命他务必买下那方子,不忌花多少银子。 第28章 归还籍书 晨光破晓,高亢的鸡鸣声打破了石家村的宁静。 虞晚率先睁开眼。 待她发觉自己双手双脚都死死扒在云觞身上时,呼吸都停了一瞬。 靠!她睡姿也未免太狂野了! 虞晚屏吸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将手脚挪开,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等站在地面上,一颗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幸好云觞还没醒。 否则肯定以为她又别有用心。 心虚的逃出屋内,因未回头,所以虞晚没发现,床上躺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眸,看着她落荒而逃。 “虞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沈氏在厨房忙活,看见虞晚,关心的开口。 她含笑的目光在虞晚面上停留了许久,看见虞晚眼底的青黑时,忍不住翘起唇角。 嗨呀,看来小两口昨夜闹得厉害。 她日思夜盼的小孙儿总算有着落了。 虞晚被沈氏露骨的目光看的脸热。 她虽然没经历过男女间那种事,但小视频和小说也看过不少,没吃过猪肉但绝对见过猪跑。 昨夜的动静,沈氏定是误会了。 不过虞晚也没解释,她可不想昨夜的事情再来一回。 于是她几句话搪塞过去,洗漱之后,沈氏喊住她。 “虞娘。”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随我来。” 虞晚不明所以的跟着她进了屋。 云曦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看书。 她身子比云觞更弱,稍微走动便大汗淋漓,所以平日里一般都会在屋内静养,靠看书做绣活打发时间。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云曦笑着跟虞晚打招呼,“嫂嫂早上好。” 虞晚记得,原文中曾提过,云曦死在十五岁,还未至二八年华。 死在了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 看着脸色虽苍白,但精神状态却很好的云曦,虞晚打心里觉得高兴。 云曦很好,她应该有更长更精彩的人生。 她也笑着回道:“云曦妹妹早上好。” 沈氏露出欣慰的笑容,从上琐的箱子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虞晚。 虞晚本是随意低头,但看清沈氏手中拿着的东西是什么事,眼瞳微微一颤。 ——籍书。 她下意识的想说什么,却到紧要关头闭了嘴。 原身并不识字。 她暗暗掐了下掌心,装作不解的问,“婆母,这是什么?” 沈氏没察觉不对,笑着道:“你的籍书。” “当初娘将你买下时你便是奴籍,这些年一直没有帮你销了奴籍,娘一直觉得心中有愧。” 当年买下虞晚,是沈氏冲动之下为之。 买下她,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银子。 后来沈氏心里也后悔,但银货两讫,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留下虞晚。 她原本只打算将虞晚当做丫鬟使唤,可虞晚善良勤劳,又生的玲珑标志,身段也好,沈氏方才动了让儿子娶她的念头。 且虞晚是个孤女,没有娘家人撑腰。若待儿子日后高中,再有了喜欢的姑娘就算娶回家做平妻,虞晚也不敢反对。 沈氏很清楚她有如此想法很自私,可人总会有些私心。 虞晚与云觞成婚之时,她也将日后可能发生的事都告知了虞晚。 而虞晚也应了下来。 可现如今她越发觉得虞晚这个儿媳妇不可多得,再也过不去心里这关,没办法心安理得再扣着虞晚的籍书。 “拿着吧。”沈氏将籍书放到虞晚手中,心中突然轻松起来,“寻个日子让云觞陪着你去销了奴籍,你日后便是良籍了。” 虞晚拿着籍书,心情有些许复杂。 她没想到沈氏会主动将籍书还给她。 虞晚将籍书收下,她笑意嫣然,真心道谢,“谢谢婆母。” 沈氏慈爱的拍拍她的手,“跟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和云觞都生的好看,日后生的孩子也定然玉雪可爱,娘现在就盼着,你什么时候能给娘添一个小孙孙。” 虞晚瞬间心虚。 男主会有孩子的,但肯定跟她没关系。 …… 云觞只有一日假期,因着昨夜的事情,虞晚一整天都有意避着云觞,用过早膳后就去凤老那待着了。 沈氏只以为是小夫妻初同房害羞,并未多想。 云觞用过早膳之后便在房内读书,也未曾询问虞晚的去向。 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这么个人。 傍晚时,虞晚才从凤老家回来,带回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 她给沈氏打下手,做了三个菜。 都是最寻常的家常菜,沈氏厨艺好,虞晚私心里觉得,味道堪比山珍海味。 又或者是,对她来说,热腾腾的、新鲜的饭食都异常美味。 一家人同桌而坐。 这算是虞晚穿书以来第一次和云觞坐在一桌吃饭。 虽出身农门,但云觞的气质却比那些世家专门培养的贵公子还略胜一筹。 吃饭时坐姿端正,微微低着头,夹菜张嘴不会有太大的幅度,咀嚼时也听不见任何不雅的声响。 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虞晚默默欣赏了一会,暗想不愧是男主,连吃个饭都能迷死人。 收回视线,虞晚安心吃饭。 云家的饭菜朴素简单,但虞晚吃的很开心。 沈氏厨艺好,哪怕最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珍馐美味。 比起云觞的不紧不慢,虞晚吃饭时便急切了许多。 不过她虽然吃的快,却不会让人觉得粗鄙难看,反而让人觉得挪不开视线。 云觞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虞晚身上。 从吃饭开始,虞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有星辰一般耀眼的愉悦弥散开,像是吃到了什么真正的山珍海味,她每吃一口,眼眸中都会闪过明显的欣喜,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云觞动作微顿,目光落在那碗野菜上。 虞晚吃了许多,好像还十分喜爱。 他想到,以前的虞晚吃野菜时,眼中总会有藏的极深的嫌弃,她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 ……连口味都变了。 难道现在的虞晚,真是山里来的精怪? 觉得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十分可笑,云觞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因身体有恙,他胃口素来不好,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菜,心中却多了几分想吃的欲望。 第29章 白鹿书院的学子都是关系户 籍书到手,虞晚并未耽搁,第二日便与云觞同行去惠城县。 她在云家人眼中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云家人不可能让她单独去县衙更改户籍,更重要的是。 按大招律令,奴籍之人需在籍五年后方可转良籍,且必须有主人家亲自到县衙确定。 是以,虞晚不得不跟云觞同行。 今日村中有上百个学子都要返回书院,村中往返石家村和惠城县的牛车仅有三辆,因此每辆牛车上都坐满了人。 虞晚不得不紧挨着云觞。 她另一侧是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学子,因与她靠近,整个人都险些避到车下去了。 虞晚生怕他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只能一寸寸往云觞那边挪。 不知不觉,两人之间已经完全没了空隙。 她察觉到云觞身上散发的阵阵冷气,但没办法,只能装作没看见。 石家村至县城的路不好走,虞晚前段时间已经深有体会。 但今日,她觉得这路越发的难走。 牛车颠簸时她每每都会撞向云觞,后者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冷。 虞晚觉得,这跟投怀送抱找死没什么区别。 她正打算离云觞远一些时,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圈住。 就在虞晚惊愕时,牛车突然一个转弯,险些将她甩出去! 幸亏有腰间这只手死死圈住了她! 虞晚吓得脸色白了几分,满眼感激的看向云觞。 云觞低垂着眼眸并未看她,只淡淡道:“这一段山路崎岖,坐稳。” 虞晚这下不敢再动,死死扒拉着云觞的胳膊,视线扫过周围。 她“咦”了一声。 这不是王翠翠夫妇坠崖的地方吗? 怪不得两人会控制不住冲下悬崖,这一段路的确不好走。 想到这儿,虞晚不免心里犯嘀咕。 王翠翠夫妇丧礼时,她去吊唁,将石孙正的家几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几封信。 如今那信究竟去了哪里,她也没有半点头绪。 虞晚瞥了眼神色淡漠的云觞。 她并非没有怀疑过云觞,但她认真考虑过,王翠翠夫妇出事那日云觞已经回了白鹿书院,就算他想去王翠翠家中翻找什么也没有时间。 所以不可能是他。 实在找不到信,虞晚只能将其归结于因她穿书而引起的蝴蝶效应。 或许是当夜回家石孙正和王翠翠便将信又换了地方藏着。 …… 一个小时后,虞晚与云觞出现在县衙户籍所。 户籍所有两个衙役,专门负责处理户籍相关的事务。 但这两个差役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看见虞晚与云觞一身粗布麻衣,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虞晚本不在意这些人狗眼看人低,但一再被晚到的人插队之后,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跟他们理论几句时,一道声音传来: “云觞,你怎会在此?” 是一道威严庄重、稍显苍老的声音。 虞晚跟着云觞回头看去,看见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蓄着长须的老者。 看对方装束,应该是白鹿书院的先生。 云觞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十分谦逊,“见过崔先生。” 崔先生? 虞晚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著,想到一个人。 崔慕连,出身华阳崔家嫡系,是大昭有名的大儒,凭他的学问,理应绝对不可能来惠城县这等偏僻的小地方。 但因崔慕连与白鹿学院的院长是至交好友,院长三顾茅庐,将这位崔大儒请了过来。 她记得原文中还提过,院长之所以将不远千里将这位老友请来白鹿书院教书,主要是为了云觞。 一来,崔慕连出身华阳崔氏,家族底蕴深厚,身份贵重,有这样一位大儒做老师,日后云觞的官途必定通畅。 二来,崔慕连在政事上见解独到,某些方面与云觞的观念十分契合,白鹿书院的院长认为,有崔慕连教授云觞,云觞未来的路可以走的更远。 崔慕连目光只在虞晚身上扫过,便停在云觞身上,神色严肃的点头,“早些回书院,院长有事寻你。” 说完,他便抬步离开。 虞晚本以为他们师生二人定会寒暄几句,没想到崔慕连走的这么快,转头回头去看时,只看见半截金闪闪的步摇珠链。 咦? 刚才崔慕连身边还有女子吗? 正疑惑着,前不久还将他们当成空气的两个差役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赔笑道:“是我等眼拙,竟不知公子原来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怠慢了怠慢了,还望公子见谅。” 云觞平静的扫了两人一眼,道:“劳烦更改一下户籍。” “是是是,公子稍等。”一名差役连忙接过虞晚手里的籍书,很有见力见的道,“夫人稍候,小的马上替您改好。” 虞晚扭头去看云觞。 小声道:“原来你白鹿书院学子的身份这么好用。” 云觞没有看她,只目不斜视,语气平淡:“惠城县衙上下官员都是出自白鹿书院,县衙中人对白鹿书院的学子自然有几分优待。” 虞晚恍然的点头,“原来如此。” 她懂了,白鹿书院的学子都是关系户,凭这个身份,能在惠城县横着走! 桌案旁,衙役打开籍书,看清里面的内容时脸色微微一变。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才转头忙活起来。 十五分钟后,新的籍书就送到了虞晚手上。 虞晚迫不及待的打开籍书,看清上面的“良籍”二字时,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原著中因虞晚是放火死遁逃离的云家,并未将奴籍转为良籍。 后与男主相遇,因奴籍闹出了不少事。 且身在奴籍,不管是买房、置地产或是做生意都没有资格。 她还想着回国公府之后做些小生意,多赚些零花钱。 所以这籍书必须改过来。 “虞娘。”头顶上方响起云觞清冷的嗓音,“这籍书可有何错漏之处?” “没有啊……”虞晚抬头,下意识的回答。 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眸,虞晚猛地反应过来—— 她不识字啊! 啊啊啊狗东西,又在试探她! 虞晚觉得,她的演技有云觞这块磨刀石之后简直突飞猛进。 她情绪转变的毫无错漏之处,杏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又不识字,怎么看得懂籍书,来,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写错了。” 第30章 被扣县衙 云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额首。 接过籍书看了几眼,淡淡道:“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两个差役连忙道:“我等办事,公子放心。” “虞娘。”云觞嗓音清冷,“你先出去。” 虞晚拿着籍书,目光闪了闪。 男主这是打算留下来“提醒”两名衙役不要将她是奴籍的事说出去? 按原著,外人只知云觞有一个童养媳,并不知道这位童养媳其实是奴籍。 若传出去,恐怕对云觞名声有碍。 否则好端端的,他一个前途无量的白鹿书院院长亲传弟子为何要娶一个奴籍之人为妻? 虞晚很识趣的主动走开。 她直接往县衙外走,准备出去等他。 走到县衙门口时,脚步突然一顿。 那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虞晚没忍住在心里嚎了。 这书里的纸片人都是属鬼的吗?都喜欢暗戳戳的盯着别人! 她回头去看,不出意外,什么也没发现。 虞晚若无其事的转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思忖起来。 云觞还在户籍所,所以暗中窥视她的人不会是云觞。 那会是谁?为何会注意到她? 莫名的,虞晚想到先前看见的那截金闪闪的步摇珠链。 能戴如此金贵饰品的女子定然不会是什么农家女子,可记忆中,原身并不认识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 虞晚胡思乱想着,侧方突然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姑娘留步。” 她回头,看见一个容貌清秀,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 小丫鬟朝着她略行礼,语气听起来很客气,“姑娘,我家主子想请你见面一叙。” 对方虽然礼数周到,但虞晚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她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丫鬟背后的主子,说不定就是方才窥视她的人。 小丫鬟带着她一路走到县衙后宅,穿过长廊,又路过草木众多的花园,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处依水而建的亭台,亭台四周挂满了纱幔,石桌上温着的热茶正在缓缓冒着热气。 这一切都显示,此前有人在此煮茶赏景。 小丫鬟在亭外站定,笑着道:“我家主子先前不慎被茶水打湿了衣裳,正在换衣,烦请姑娘稍等片刻。” 虞晚同样笑着点头。 “失陪。” 小丫鬟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虞晚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世家贵族中养出来的丫鬟都与寻常有钱人不一样,很显然,给她领路的小丫鬟是前者。 她那一身碧色罗裙所用布料应该是惠城县最大的裁衣铺绘云坊内,卖的最贵的烟云缎。 烟云缎面料细滑雅致、质地紧密,却如云烟般轻柔。 便是惠城县有钱人家的姑娘,买烟云缎也要考虑一二。 而能让丫鬟都穿上烟云缎的人家,必然底蕴深厚。 没认亲前,原身不可能认识这样一个人。 虞晚垂着头暗自思索,四周静谧无声,似乎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县衙外。 云觞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虞晚定会在门口等他,却不想一出来竟未看见人影。 他正欲询问县衙门口的守卫,却见一辆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住。 马车内的人撩开车帘,正是崔慕连。 他朝云觞道:“事情可办完了?正好,随我一同回书院。” 云觞犹豫片刻,抬步上了马车。 …… 石桌上炉子内的炭火将要熄灭,原本袅袅冒着热气的茶壶也逐渐凉下来。 这一处凉亭又是风口,虞晚已经确定,那丫鬟背后的主子,是在故意找她麻烦。 可原身伪装的很好,在惠城县几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更不可能得罪什么身份贵重的世家小姐。 搓了搓冰凉的手,虞晚面无表情的站起身。 循着记忆往外走,只是刚转过弯,就看见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路口。 她们看见虞晚,脸色顿时带上几分凶戾。 其中一个婆子走上前,语气十分客气,但却完全没有给虞晚拒绝的余地。 “姑娘,我家主子还在换衣裳,请你稍等。” 虞晚暗暗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你家主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若是没空,我下次再来。” “我还有事。” 婆子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虞晚的话,直接挡住她的路。 眼神威胁,“姑娘回去坐着吧,主子马上就到。” 虞晚微微皱眉,语气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婆子横眉一挑,看向虞晚的眼中带上了轻蔑,“姑娘,我劝你识相点,我家主子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否则我们可不能保证,你能全须全尾走出县衙。” “县衙?你们还知道这儿是县衙?”虞晚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你家主子,与她更是无冤无仇,你们将我扣在县衙,眼中还有没有大昭律法?” 婆子哈哈大笑几声,脸上带着嘲讽,“在我们主子面前,县令都需卑躬屈膝。” “姑娘,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主子什么时候想见你了,自然会见你的。” 她不欲与虞晚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脚步突然顿了下,回头警告道:“对了,姑娘切记安分些,否则我们只好让姑娘听话一些了。” 虞晚神色微沉。 看着婆子走回路口守着。 此处临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去,这几个婆子守在路口,明显就是不打算放她走。 看她们的态度,虞晚觉得,恐怕到天黑,她可能也见不到她们口中的“主子”。 是她太冲动了。 早知道就不要这般轻易的跟着那小丫鬟过来…… 不、不对! 那小丫鬟背后的主子身份如果比县令还贵重,就不是她想不想来的问题。 就算她当时拒绝了,恐怕会被直接抓过来。 她确定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而且按原著,这个时候,并没有什么身份贵重的、能完全压得住县令的贵客来惠城县。 虞晚只能返回凉亭,虽然暖和不了多少,但聊胜于无。 她不确定,云觞出来后发现她不在后会不会找她,所以不能将希望放在云觞身上。 只能想办法自己离开这里…… 第31章 虞晚不见了! 冬天的夜来得又快又冷。 沈氏将饭菜热了两遍,见外头天完全黑了,却还未看见虞晚归来。 她急得心口火急火燎,云曦也忐忑不安。 “娘,你说嫂嫂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沈氏眼中闪过慌乱,朝外合掌:“诸天神佛保佑,小孩言语无状,莫怪莫怪。” 转头斥责云曦,“别胡乱说这种晦气话。” 云曦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但心里却安定不下来。 若没有王翠翠夫妻坠崖一事,她们或许不会如此担心。 可有了坠崖一事,两人都控制不住担心虞晚也发生意外。 屋内安静片刻。 沈氏急得来回踱步,像是对着云曦说,又好像自言自语。 “我们再等等,再等等,虞娘说不定只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但其实,她们心里清楚。 虞晚今日只是去改户籍,最多半日,就该回家了。 云曦垂下眼眸,眼瞳中闪过什么,她突然开口,“娘,嫂嫂会不会……离开了。” 沈氏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唇,一时间竟没有发出声音。 云曦见状,心中便也明白。 沈氏也曾如此怀疑过。 “不、不会的。”沈氏声音犹疑,像是反驳云曦,又似乎是想说服她自己。 “好端端的,虞娘怎么会离开云家。” 沈氏一直摇头,“她定然是有什么事耽误,曦儿,咱们再等等。” 云曦也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点头。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二更天。 桌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凉了,沈氏却没有半点胃口。 外面响起更夫的梆子声,沈氏猛地站起身,嘱咐云曦,“曦儿,我去请秋华婶来陪着你,你好好在家里,我去找虞娘。” 云曦一怔,连忙想去拉沈氏,“娘,这么晚了你去哪找嫂嫂?” 沈氏却很坚定,“我不相信虞娘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我要去找她。” 不等云曦说什么,沈氏已经穿上棉袄出门。 她去找来了秋华婶照顾云曦,又去找了村中赶牛车的孙大壮。 孙大壮三十左右,正值壮年,是个热心肠的汉子。 一听沈氏的话,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很快,两人便驾着牛车,打着灯笼,朝着惠城县方向一路寻去。 只是一路上,都没有看见虞晚。 一直到了县城门口。 惠城县是通商要地,并不实行宵禁,城门彻夜敞开。 牛车进了城,孙大壮道:“云婶,我们现在去哪找?” 沈氏心乱如麻,也不知道。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摆,眼眸通红,犹豫纠结许久,说道:“去白鹿书院,让云觞帮着一起找。” …… 云觞被书院舍长叫醒时,眼眸中满是疲惫之色。 “云觞,你母亲寻来了。” 虽然半夜被吵醒心有不满,但面对白鹿书院的院长弟子,舍长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云觞眼中的困意瞬间消弭于无形,他对舍长道了谢,大步朝着书院门口走去。 一路上,云觞思索了沈氏深夜来此的无数个可能性。 最多的便是云曦出事了。 沈氏不安的在门口踱步,远远看见云觞,几乎是狂奔过去,一把拽住云觞的手,颤声道: “觞儿,虞娘不见了!” “她今日一直未归,我带着你大壮叔一路寻来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觞儿,虞娘不可能不告而别,她一定是出事了!” 云觞怔愣住。 “虞晚不见了?” 他声音低哑的重复。 沈氏忍了一路,此刻眼泪终于落下,“觞儿,一定要找到虞娘,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已经将虞晚当成了第二个女儿。 近日相处,她更能感觉到虞晚待她的真心。 所以沈氏绝不相信,虞晚会不告而别。 云觞回忆起今日的情形,眸光微沉,先出声安抚沈氏,“娘,你先冷静些,我马上找几个同窗一起帮着寻人。” 沈氏颤着手抹去眼泪,连连点头,“别耽搁了,你马上请人去找。” 她心中很慌。 总觉得,虞娘一定是出事了。 弯月高悬,凝成实质的寒霜如同白练一般缠绕着弯月,仿佛昭示着不详。 县衙后院。 凉亭内,一道身影蜷缩在角落。 她紧闭着眼眸,身体颤抖,额头不时有冷汗滑落。 虞晚并未彻底失去意识。 白天,她本来打算偷偷溜走,可心中计划还未定,便感觉身体乏力,全身的力气好像一瞬间被抽离。 她软倒在地,想要喊人,抬头便对上一个婆子的目光。 那婆子见她躺在地上,眼中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像是特意过来确认她的状况。 虞晚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凉亭内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虐虐情深》这本书里什么奇怪的药都有,以她的状况,虞晚觉得,她大概率是中了软骨散之类的药。 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靠近这凉亭。 她身上的药效也一直持续到现在。 雪上加霜的是,她吹了一天的风,入夜时悲催的发起高烧。 软骨散的药性没散,又发起高烧,虞晚觉得,要是没人来救她,她大概率就要嘎在这儿了。 没想到她对云觞千防万防,却莫名其妙栽在一个完全未知的人身上。 虞晚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到到底是谁想置她于死地。 靠着墙角,虞晚费劲全身力气才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清冷的月光,脑海中一瞬闪过云觞的脸。 早知道会栽的这么莫名其妙,她就该睡了云觞! 也不枉她穿书一回。 虞晚心中苦笑了几声,只觉得头越来越痛,眼前的月光也越发的黯淡模糊。 ……她不会,真的就这么嘎了吧? 眼睑越垂越低,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暗,虞晚忍受着针扎般的头痛,恍惚间,感觉好像看见有熟悉的人影朝她走来。 天旋地转间,耳边好像响起一声熟悉的嗓音。 “虞晚——” 虞晚心想喝,她果然是想睡云觞,连晕倒前的最后时刻都在想着他……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内一间华丽精致的厢房内。 双丫髻的小丫鬟站在珠帘边上低语了几句,懒洋洋坐在软榻上绣着荷包的绝色少女猛地坐起身,清灵的嗓音满是激动。 “当真?他真的来了?” 小丫鬟点头,“来了,带着几个同窗闯进了县衙,杨县令拦都拦不住。” 听到这话,少女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满是不悦,“他竟然如此紧张那虞氏?不过是一个奴婢,竟值得他如此紧张?” 第32章 夜半寻人 半个时辰前。 暂时将沈氏安置在书院客院,云觞叫上周世安等几个同窗分开去找。 其他人各自去别的地方找,云觞与周世安一起去了县衙。 县衙夜里有守衙人,专门负责处理紧急情况。 守衙人认出云觞和周世安,脸上的倦怠立刻散了个干净。 云觞与周世安二人在惠城县十分有名。 一位白鹿书院院长的亲传弟子,有经世之才,日后前途无量。 一位是惠城县首屈一指的富商周员外家的独子,虽不是院长亲传,但在白鹿书院也名列前茅。 要知道,从白鹿书院出去的前十名学子,大多都成了朝廷要员。 身居高位者位居宰辅,最次的也是一县之长。 “云公子,周公子。”守衙人立即迎上去,满脸笑容,“不知二位为何深夜来县衙?” 云觞不欲与他多寒暄,直接道:“今日辰时至午时是哪两位衙役在县衙门口当值?” 守衙人愣了下,随即见他眉宇间略带急躁之色,连忙道:“云公子稍等,我去看看。” 翻完当值记录,守衙人很快折回,报了两个名字。 “不知两位找他们有什么事?” 周世安道:“云兄的夫人在衙门口走丢了,或许他们二人看见了什么。” 守衙人心中一惊,不再多问,连忙带着二人去找衙役。 衙役大多住在县衙的公舍。 守衙人将两名衙役叫醒,说明来意。 两名衙役闻言脸上的困倦消散,对视一眼,却是异口同声道:“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云觞眼眸一沉。 周世安也品出些不对劲,直接沉下脸,疾言厉色道:“失踪的是云兄的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后果你们承担的起吗?” “云兄是谢院长唯一的亲传弟子,若他的夫人当真出了事,你们觉得,你们二人的官职还能保住吗?” 两名衙役脸色一白。 互相对视片刻,其中一人犹豫着道:“……大约巳时三刻左右,我瞧见与云公子同行的女子被一位贵人的丫鬟带去了县衙后院,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见了。” 县衙后院? 县衙后院住的是县令的家眷,虞晚为何会跟她们有牵扯? 得到想要的答案,云觞没有久留,径直去了县衙后院。 县令得知此事后先是惊怒,对云觞和周世安夜闯县衙有些不满。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白鹿书院的亲传弟子,只这一个身份,就令他不敢与云觞交恶。 杨县令道:“两位师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师弟的夫人怎可能会在我的后宅。” 周世安看了眼眉眼如霜的云觞。 他还从未见过云觞如此生气。 周世安转头对杨县令道:“有人瞧见她进了后院,劳烦县令派人去找一找。” 杨县令没法,只能命管家一通询问,最后当真找到了人。 “今日的确有一名女子被带去了东花园的水榭,有小丫鬟说之后再也没有看见人出来……” 云觞闻言,立即转身往外走。 周世安也紧跟而上。 管家的后半句才吐出来,“只是东花园今日被贵人派人守着,不准出入……” 话落,管家与杨县令面面相觑。 杨县令脸色变化多次,紧蹙着眉心道:“好端端的,贵人为何要为难云觞的夫人?” 管家也一头雾水的摇头。 …… 云觞一路疾步,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的闪过诸多不详的画面,几乎让他失去分寸。 云觞没有心思去想为何他会如此紧张虞晚,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她。 远远看见凉亭内一道紧紧蜷缩在一起的身影时。 云觞脚步乱了。 他直接奔向凉亭,将同行的周世安远远抛在身后。 周世安脸上满是惊讶,看着云觞的背影,不禁沉思起来。 云兄他对虞姑娘当真没有半分情义吗?这副紧张的模样,也不像没有情义啊…… “虞晚?虞晚!你醒醒!” 没有丝毫犹豫,云觞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清冷的眉眼染上了慌乱之色。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全身滚烫,呼吸灼热。 云觞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眼中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杀意。 周世安小跑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气喘吁吁,“去民安堂,我已经让马车等着县衙门口了。” 云觞大步流星,满面寒霜,“多谢。” 之后,云觞再未同周世安搭话。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叫着虞晚的名字,期待她能突然睁开眼,用那双明媚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但直到马车抵达民安堂,虞晚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民安堂是周家产业,有周世安这个少东家陪同,民安堂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即找来最好的大夫给虞晚看诊。 把脉时,老大夫神色凝重,周世安一颗心也高悬起来。 他侧目看了眼云觞,后者眼神幽沉,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周世安却知道,偏偏是这样,才昭示着云觞真正怒了。 “情况不太乐观。”老大夫沉重的叹了口气,“这位夫人不仅染了风寒,此前应当还中了药,那药令她风寒恶化,高烧不退。” “老夫现下不知她到底中了何药,不敢随意开药方,只能暂时用其他方法替她降温。” 老大夫吩咐药童,“去取一坛烈酒过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云觞,“这位是你夫人对吧?待我那药童取来烈酒,你用棉布蘸酒擦拭她的颈部、腋下、四肢……最好全身都擦拭一遍。” “你们可知道她此前中过什么药?” 云觞没有言语,周世安皱眉摇头,“不知道。” 他犹豫着看向云觞,“云兄,不然我去问问?” “没用的。”云觞嗓音微哑,神色冰冷,“能被杨县令当成贵客,奉为座上宾的人岂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证明他有恃无恐。” “怎会在意虞晚的生死。” 云觞停顿片刻,拜托周世安,“你帮我去石家村带一个大夫过来,他可能有办法医治。” 周世安立即应下,片刻也没有耽搁。 他刚走,药童便端着烈酒进来,老大夫嘱咐了几句离开,屋内一时只剩下云觞和昏迷不醒的虞晚。 云觞沉默了一瞬,俯身去解虞晚的衣裳…… 第33章 物理降温 闭着眼褪下虞晚的衣服,云觞动作再次顿住。 他若睁眼,虞晚全身上下会被他一览无遗。 可他若闭眼,看不见,反而更容易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云觞只犹豫了片刻,就睁开了眼睛。 黑眸里一片幽沉。 他想的太多。 他与虞晚本就是夫妻,不忌坦诚相待,更何况如今是险要时刻,比起清白,显然是她的安危更重要。 云觞第一次干这种活。 初时碰到少女细滑滚烫的肌肤,他心尖也会跟着一颤,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棉布,到后来,他能稳当细致的一遍遍温柔的替她擦拭,耐心十足。 反反复复擦了小半个时辰,门口有了动静。 周世安:“云兄,我将凤大夫带来了——” 周世安的声音远远传来,云觞给虞晚穿好衣服,才将门打开。 凤老头神色严峻,也没跟云觞说话,直奔屋内。 先是看了眼虞晚的脸色,再把脉,脸上的严峻之色慢慢退去。 放下虞晚的手,他立即转身写方子,“她中了一种软骨散,是一种从血栀子内提取出来的毒,此毒会麻痹人的全身经脉,令其浑身乏力无法动弹。” 屋内其他人静默的听着,云觞目光一直落在虞晚苍白的脸上,待凤老头说完,他才声音平静的问: “此毒很常见吗?” 凤老睨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怎么问出这么一个傻问题。 “十年前大昭皇帝心思还在江山社稷上时颁布禁令,杀了一大批会的术士,销毁了绝大部分毒物,只有一小部分存留下来,如今大抵都掌握在世家权贵手中。” “寻常人家,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毒的。” 周世安闻言喃喃,“这么说,给虞姑娘下毒的人非富即贵……” 云觞黑眸中闪过暗色。 凤老嘀嘀咕咕,“这毒我虽然能治,但解毒过程对晚丫头来说很痛苦。” 他直接抬头瞪了云觞一眼,脸上的不满不加掩饰,“晚丫头这回遭大罪了,也不知道是被谁连累的。” 这话明显是话中有话,周世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云觞。 后者神色冰冷,眼瞳漆黑,看不出丝毫情绪。 周世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凤老开的方子有两副,一副内服,一副泡澡之用。 民安堂的老大夫看过他开的药方,神情激动的直呼“妙哉”,拉着凤老就想彻夜长谈。 将内服的方子交给民安堂的药童去熬药,药浴的方子凤老却交给了云觞。 他有心折腾云觞。 “这药浴的药材处理起来很简单,你将所有药材混在一起淘洗三遍,再加三分之一的沸水浸泡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加温水将水温调整合适便可。” 周世安阻止道:“凤大夫,云兄明日还有课业,此事应该也无需他亲自动手。” 凤老头看也不看两人,冷嗤道:“晚丫头差点就没命了。” “晚丫头连县城都没有来过几次,何况以她的性格能与谁交恶?我想来想去,晚丫头遭这罪,肯定跟某人脱不开关系。” 周世安皱眉,出声维护云觞,“凤大夫,云兄也从未得罪谁,何谈连累虞姑娘。” 凤老头一边捡药,一边不客气的直接朝周世安翻了个白眼。 不再搭理两人。 周世安何曾被这样对待过,气恼的看向云觞,“云兄,你就放任他这么污蔑你?!” “今日多谢你了。”云觞却说,“你早些回去,我留在这里。” “若我明日早学前未归,你替我向师长告个假。” 周世安还想说什么,对上云觞冰冷的眼神,将嘴里的话都憋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只得先行离开。 他走后,屋内的人陆陆续续也去歇着了,凤老亲眼盯着虞晚喝完药,又替她再把了一次脉,见脉象平稳下来,高烧也有退下来的趋势,才放心。 凤老现在很不待见云觞,对他说话没什么好脸色,“今夜需要一直有人守着晚丫头 ,待会儿你帮她泡完药浴之后也别离开,就在她床前守着,有任何意外情况及时找我。” 云觞淡淡的“嗯”了一声。 凤老见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里更不满,路过云觞身边时,直接朝他冷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晚丫头到底看上你什么,为了让我答应给你治病,不管我怎么刁难她都毫无怨言。” 不知为何,凤老不喜云觞这样冷淡的性子。 心里并不愿意给他治病。 但医者仁心,他又没法眼睁睁看着人出事。 后来虞晚找上门,凤老不想这么轻易答应,故意刁难她。 没想到那丫头如此诚心有毅力,让她办的事一件件都办好了。 因此事,他格外喜欢虞晚这丫头。 嘴上嫌弃她,心里却很稀罕。 如今看她因为云觞受罪,心里哪能痛快。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虞晚她为了请动凤老给他治病……当真做了许多事吗? 凤老嘀嘀咕咕的走了,只留下云觞一人。 云觞在原地站了许久。 屋内灯火通明,虞晚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这样毫无生气的她,云觞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忍不住反思,难道真的是他对虞晚的偏见太深? 守着虞晚泡完药浴,云觞闭着眼替她换下湿衣裳。 原以为能暂时歇下,不想一刻钟后,虞晚全身发汗。 凤老先前说过出汗便证明药在起作用。 云觞坐在床沿,用干燥的棉布一点点擦拭虞晚身上的汗。 他不厌其烦,微垂的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 又冷,又热,全身仿佛被被冻在冰窖,又好像在被火炙烤。 就算是上辈子死前,她也没有这么痛苦过。 身体和意识都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囚牢禁锢着,她的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令她无法忍受的痛苦。 现世,除了病痛,她一无所有。 而如今穿书了,她也依旧是独身一人,一无所有。 有绝望在心底滋生,一度让她想就这么算了。 死了便解脱了。 但不知什么时候,无尽的痛苦中多了一丝光亮。 似乎有人替她缓解着痛苦,一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她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第34章 害虞晚的贵人是谁? 五更天,天未大亮。 黎明时分朦胧浅淡的光线投屋内,让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虞晚就是在这时候缓慢睁开眼。 初时,她还以为她已经死了,身处地狱之中。 但却听见耳边有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她微愣,侧头看过去。 ……云觞? 他竟然坐在她床边睡着了? 难道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如果真是这样,昨晚昏迷前,她看见的那个,向她奔来的身影真的是云觞? 虞晚心尖一颤。 屋内昏暗,但她却清晰的看清了云觞的睡颜。 他真的很好看,比虞晚上辈子见过所有p图男明星都好看。 安静睡着的他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让人觉得无法接近的清冷疏离,反而带了几分让人摸头的乖巧。 虞晚顿觉手痒,内心纠结了一下,慢吞吞挪着手,轻轻放到云觞头上。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见云觞没有任何反应,便越发大胆起来,又摸又揉,不知不觉,就将他原本整齐的头发揉成鸡窝头。 虞晚:“……”心虚的收回手。 她说不是故意的,云觞会信吗? 不过好在,哪怕她这么折腾,云觞也没醒过来。 虞晚干脆侧着身专注的盯着他的脸看,只觉得要是能天天看到这张脸,她恐怕能每顿多吃三碗饭。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可惜,他是女主的。 虞晚遗憾的叹了口气,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甩掉,重新闭上眼。 没一会儿,虞晚又睡了过去。 是以她也没发现,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眼睑轻轻颤了下,长睫在脸上投落一片阴影。 …… 沈氏天一亮就赶到民安堂,发现小两口睡在一起,进门的步子顿住,又退了出去。 从凤老那得知虞晚已经没事,她凝重的脸上才总算有了笑意。 正欲让大家都别去打扰小两口,身后就传来云觞的声音。 “娘。” 沈氏回头一看。 站在房门口的不是她儿子云觞还能是谁? 沈氏不太高兴的看着他,走过去,低声说:“你出来做什么,留在里面多陪陪虞娘。” 云觞沉默一瞬,声音清冷平静,“娘,有人要害虞娘。” 先前没人告诉沈氏虞晚中了毒。 沈氏心中一惊,用力抓住云觞的手,“是谁?是谁要害虞娘?” 能让杨县令如此恭敬的人,身份定然不俗。 这种人,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其实为免沈氏担心,云觞大可不必将此事告诉沈氏。 但如今世道越来越乱,一味的保护反而是将其推向绝路。 告诉沈氏,从而让她心生警觉并非坏事。 云觞对沈氏道:“娘,此事我会去查,您别担心。” “书院还有事,我需回去了,虞娘这边就辛苦娘照看了。” 沈氏这回不拦着他了,甚至催促道:“虞娘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请县令做主,不能让虞娘白遭这罪。” 云觞垂眸掩下眼底暗色,沉声应下。 虞晚还未醒过来,暂时不适合移动,沈氏与凤老都留在民安堂照顾她。 云觞回了白鹿书院。 他并未直接去学舍,而是去寻了白鹿书院的院长。 白鹿书院的院长谢其铮出自太曦谢氏,曾为先帝少傅,辅佐先帝治理大昭时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只是自先帝驾崩之后,新帝,也就是如今大昭文景帝与谢其铮政见相左,在朝堂上谢其铮屡次被针对打压。 他对文景帝彻底失望,致仕归乡,做了如今的白鹿书院的院长。 谢其铮将近耳顺之年,因前半生操劳过事心衰力竭,如今蓄发皆白,面上沟壑皱纹横生。 但其面目和善,眼神清明,是一位耳聪目明的智者。 此刻见云觞求见,不等他开口,谢院长便徐徐道:“老夫知你今日所来何时。” “妻子被欺负,你身为丈夫理应为她讨个公道,但云觞……”谢院长看着他,眸光微动,轻叹一声,“你该清楚,能在县衙中做出这种事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云觞目光平静,沉静的开口,“学生知道。” 他道:“学生今日来只是想知道,老师可知对方身份?” 谢其铮俯身端起桌上新泡的热茶,看着茶叶在热水中浮浮沉沉,蹙眉轻声道:“据老夫所知,近日住进县衙的只有……” 他抿了一口茶,直视云觞,“与宸王关系亲近的那位——天音郡主。” 天音郡主?与宸王关系亲近? 云觞一时并未开口。 谢院长给他也倒了杯茶,叹道:“你当知道,如今这个节骨眼,你不能惹宸王不悦。” 前不久,云觞去翡宝楼,正是去见当今陛下的第七子,宸王李渊禾。 文景帝十几个儿子中,谢其铮只看得上宸王李渊禾。 此番宸王微服私访惠城,谢其铮便将云觞介绍给了李渊禾。 宸王若能继承皇位,这天下必能有一番新貌,而以云觞之才,必定能成为宸王身边的肱骨之臣,日后位极人臣也不无可能。 谢其铮私心中认为,一个女人,不值得云觞为其开罪宸王。 为天下计,一个女子实在不值一提。 谢其铮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他相信以云觞的聪慧,自己不说他也能明白。 云觞没有动面前的茶水,只沉默的坐着,垂着眼眸,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谢其铮也不催促,给他足够的时间权衡利弊。 他相信,云觞能够给他满意的回答。 少顷,他听见云觞开口,“老师觉得,宸王可知晓此事?” 谢其铮摇了摇头,“宸王殿下的事老夫岂能随意打听,不过以宸王殿下的本事,想来已经知晓此事了。” “学生明白了。”云觞站起身,躬身作揖告辞,“老师放心,学生不会轻举妄动。” 谢其铮满意的捋了捋胡须,称赞道:“你没让老夫失望。” “虞氏此番有惊无险,也算是平安渡过此劫,日后你尽量约束着她,避免她出现在人前。” 云觞唇角紧抿中,黑眸中一片暗色,他没有反驳谢其铮的话,行过礼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周世安在书院门口寻到他。 他小跑过来,好奇的往外张望,“云兄,书院门口怎会有小乞丐?” 白鹿书院是清净之地,也没有什么行人,城中乞丐通常不会来此。 云觞转身往内走,眼神平静,“许是新来的乞丐,还不知此处讨不到钱粮。” 第35章 拦路的乞丐 “原来是这样。”周世安叹气,压低声音说了句,“圣人无为,万民遭殃,这一个月里城中又多了许多流浪的小乞丐,我爹先前修的收容所都快不够住了。” 云觞转眸看他一眼,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这种话别随意说出口。” 周世安连忙左右四望,嘿嘿一笑,“我也只敢在云兄面前说,对了云兄,虞、嫂夫人如何了?” 云觞道:“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周世安拍拍胸口,庆幸道:“那就好,昨夜当真是吓死我了。” “云兄,嫂夫人这么好的人,你可一定要替她讨个公道,不能让她白白遭罪。” 云觞步子微顿,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他淡淡道:“这是自然。” 他的人,只有他能动。 惠城县是个小地方,但因为有白鹿书院在此,平日里也经常会有王公贵族踏足此地。 只不过来的多是世家子弟,如宸王这般亲临的还是头一回。 此行是为收拢人才,是以哪怕带着病体,宸王也亲自接见了几个格外出众的学子,其中云觞便是他最为属意的一个。 云觞此人看起待人礼数周全,但宸王觉得,他骨子里应当是最清冷狂妄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要想收拢,只有彻底让他对自己心悦诚服,否则就是在自己身边留下一个随时可以会背叛他的隐患。 “明威。”宸王从躺椅上起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袍,“去白鹿书院。” 一旁的黑衣侍卫立即过来扶住宸王,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王爷,不过是一个书生,值得您这般大费周章的收拢吗?” 惠城县的天气不适合久病之人,宸王来此不足十日,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云觞大才,值得本王费这个心思。” 明威见状也不在多说什么。 他们王爷平日里待人处事都十分温和,但一旦决定的事,无人能左右。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朝着白鹿书院而去,在途径一条巷道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内的明威脸色一沉,撩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驾车的车夫为难的看着前面,“有个小乞丐晕倒在路上,挡着路了。” 马车内,宸王闻言,伸手撩开车帘。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温和道:“这么冷的天躺在地上会出事的,明威,将人带上来吧。” 明威蹙眉,“王爷,此人身份不明,若心怀不轨……” 宸王以手掩唇轻咳几声,无奈笑道:“一个小孩子而已,还能伤了本王不成?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在吗,本王相信你。” 无法,明威只能下车将晕倒的小乞丐抱进车里。 明威给他灌下一杯热茶,小乞丐眼皮子颤了几下,醒了过来。 看清楚面前的人的模样,小乞丐紧张的扑通一声跪下,直磕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宸王虚虚靠着软枕,手中捧着暖手的汤婆子,含笑看着小乞丐,“若想谢我,不如告诉我,为何故意在路中间装晕?” 明威“唰”的一下瞪大眼睛。 眼里写满了疑惑。 王爷看出这小乞丐是装晕的,竟然还让他上了马车? 小乞丐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贵人,紧张的小声道:“是、是一位公子让我这么做的……” 宸王眸光微动。 “那位公子让我给一位生的好看但看起来生病了的贵人带一句话。” “若公子亲近在意之人犯法,贵人会如何做?” 说完这话,小乞丐已经害怕的整个人都趴在车板上。 他不怕面前这位生的好看的贵人,怕的是他身边抱着剑的黑衣男人,一身煞气便罢了,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想要吃了他一样。 宸王沉吟片刻,对明威道:“别这副凶巴巴的模样,瞧给孩子吓成什么样。” “给他些吃的,让人送他去医馆。” 小乞丐连忙叩首,“多谢贵人!” 很快有人将小乞丐带走,明威满心的疑窦正欲开口,却听王爷道: “掉头,去县衙。” 明威不解,“王爷,咱们不去白鹿书院了吗?” 宸王靠着软枕,微垂着头,叹了口气,“今日去也无用,不如不去。” 明威觉得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因为出现一个故意装晕的小乞丐拦了马车,王爷听他说了几句话,就决定不去白鹿书院了。 所以王爷到底为什么不去了? 宸王见他一脸的茫然,也没有多做解释。 缓缓摩挲着手里的汤婆子,眼眸微沉。 天音……又给他闯祸了。 自从三个月前天音不慎落水后醒过来,行事越发没有分寸,本来乖巧懂事的她先是与一向交好的户部尚书家的嫡女闹翻,又不顾名声约见了国子监的一位书生。 哪怕是他,也想不明白天音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此次,他奉文景帝之命微服私访,天音一定闹着要跟过来。 她这一路上倒也安分,只乖乖巧巧的游玩赏景。 没想到在这惠城县,会突然对一个农女出手。 还偏偏是云觞的妻子。 宸王心下想到一个可能,眼神不由的冷下来。 千万别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 惠城县衙,后院。 巧碧有些害怕的看着面前的主子。 自从主子听说虞氏被她夫君带走,被细心照料一夜之后,就将辛苦绣了一路的荷包绞成了碎布。 眼下,更是将篮子中的绣布都剪的稀碎。 更让巧碧恐惧的是主子的眼神。 她印象中,主子不争不抢,天真浪漫,单纯又善良,眼神干净温柔,从不会露出现在这样带着仇恨和偏执的眼神。 巧碧甚至觉得,若那虞氏此刻在主子面前,主子恐怕会将她千刀万剐。 “主子……”巧碧正欲劝几句,余光却突然瞥到一抹暗色,她转头一看,瞬间脸色惨白。 手忙脚乱的行礼,“奴婢参见宸王殿下!” 这一声,也总算唤醒了正在发泄恨意的天音郡主。 宸王看着她面前那些碎布,眼神复杂,抬步朝她走过去。 王菀姝迟缓的反应过来,惊慌的将手里的剪子丢到一旁,连忙下榻行礼,声音带着颤意,“表、表哥,你怎么来了?” 宸王在一旁坐下,定定的看着紧张的她,一字一句,“天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菀姝紧张的咬了咬下唇,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借口,她对上宸王不悦的目光,瞬间红了眼眶。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我、我……表哥我做了噩梦,我梦到杀害爹和那些人……” 听到这话,宸王眼中的冷意瞬间散去,只余下心疼之色。 第36章 天音郡主王菀姝 三年前,宫内出了一桩巫蛊案。 恰逢当时文景帝病重,宫人从御花园挖出来一个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所有证据指向宸王的母妃端妃。 文景帝雷霆大怒,将要给端妃定罪时,端妃的嫡妹、王菀姝的母亲主动站出来认罪。 结果可想而知。 王家十几口,除了王菀姝,其余人皆被砍头、流放。 自此之后,王菀姝便寄住在宸王府,宸王待她如亲妹妹,端妃也将她当成亲生女儿。 有关巫蛊案,其中许多内情王菀姝并不知晓,宸王顾忌她身子弱,也从不在面前提及。 但那日行刑时小姑娘偷偷去看了,自此便留下了阴影。 这几年,经常会半夜做噩梦。 掩下思绪,宸王伸手摸了摸王菀姝的头,语气软下来,“有表哥在,别怕。” 他眼神也变得柔软,看着面前眼眶微红的少女。 天音如今十八岁,相貌继承了端妃与她母亲所有的优点。 肤如凝脂白玉,吹弹可破; 红唇饱满,娇嫩欲滴; 明眸皓齿,眉间时常带着两分忧伤,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疼。 是实打实的绝色病美人。 因为这副绝色容貌,哪怕天音身体有恙,盛京城中拜倒在她是裙下的世家子弟依旧不少,都有意娶天音为妻。 只是端妃与他一直没瞧得上眼,心中觉得那些男子都配不上天音。 她的婚事也一直拖到现在。 宸王问巧碧拿过帕子,亲手给王菀姝擦了擦眼角,取笑道:“好了,不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再哭下去你这双眼睛又该疼了。” 王菀姝哽咽了一下,微微抿唇,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十分依恋。 她声音娇软:“嗯,不哭了。” “我知道表哥待我最好了。” 宸王微微笑着,又安抚她几句,与她说了些趣事,王菀姝才终于破涕为笑。 “巧碧。”她道,“傻丫头,你还一直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去给表哥泡茶,泡表哥最喜欢的云顶雪尖。” 宸王脸上笑意更深,“表妹还记得我爱喝云顶雪尖。” 王菀姝抿唇轻笑,“这是自然,表哥将我当成亲妹妹,对我事事关心,我心中也早就将表哥当成亲哥哥。” “哥哥喜欢什么,菀姝都记得。” 两人兄妹情深,俱是一笑。 上了茶之后,宸王与王菀姝闲谈许久,见她情绪已经完全平复,才随口道: “天音,听说你昨日约见了一名妇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菀姝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眸中透着几分疑惑,“有这回事吗?” 一旁的巧碧见状上前两步,说道:“主子您忘了?昨觉得那姑娘面善便想约她说说话,但您突然身子不适,一觉睡到夜深……” 巧碧面露愧疚之色,“您身体不适奴婢也就将这事给忘了,恐怕是连累那位姑娘白白等了几个时辰。” 王菀姝这才想起来,担忧的看向宸王,“表哥,此事是我之过,这么冷的天让那位姑娘白白等着,那位姑娘可还好?” “若她因此生了病,我心中实在难安。” 宸王看看她和巧碧,没从这主仆二人脸上发觉什么不对劲。 他笑了笑,“略感风寒,不过那姑娘如今已经没事了。” 王菀姝满是庆幸的松了口气,“那便好,否则我真是犯下大错了。” “表哥,那姑娘如今住在何处?我想带些礼物去给她赔罪,到底是我的错,才会让她染上风寒。” 宸王眉头轻蹙,摇头道:“惠城县这几日太冷,你身子不好,别随意出去。” “不用你亲自去,表哥派人替你去便可。” 王菀姝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似乎是觉得心里难安。 “可是我害的那位姑娘……” 宸王道:“表哥会派人多送些赔礼。” 见他如此说,王菀姝终于应下,还不放心的叮嘱,“那表哥记得一定要多送些赔礼,银子也多送些,那姑娘穿着朴素,想来并非大富大贵之人,定是缺银子的。” “好。”宸王应下,见她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心中不由得怀疑起来。 据他所知,那虞氏不止染了风寒,还中了毒。 此事既然是天音无心为之,那虞氏为何会中毒? 宸王垂了垂眼眸,离开前不经意问了句,“对了天音,你可知道血栀子?” 王菀姝懵懂的抬起头,“什么?” 宸王见她的反应,展颜一笑,“没什么。” “表哥先走了,你少出些门,等这几日寒日过去,表哥带你出去游玩。” 王菀姝乖巧的笑着将他送到门口,一一点头应下,“嗯,我都听表哥的。” 宸王转身离开。 王菀姝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温婉的笑意渐渐散去。 巧碧拿着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 王菀姝垂眸,指尖慢悠悠绕着系带,声音轻柔,“都处理好了吗?” 巧碧垂着头,低声回:“主子放心,宸王殿下不会查到您身上。” 王菀姝满意的轻笑一声。 转头看着巧碧,夸赞她,“方才你做的很好。” 若非巧碧应对得当,她差点让宸王瞧出不对劲了。 巧碧立即屈膝,“奴婢这条命是主子救的,伺候主子、维护主子、甚至是将这条命献给主子,奴婢也无怨无悔。” 王菀姝嗔怪了一声,“你这傻丫头,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 “只要你跟我一条心,我们主仆二人互相扶持,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巧碧眸光闪动,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疑问问出口。 “主子,您为何会针对那个虞氏,她只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如何值得您费心?” 王菀姝转身往屋内走,声音被风吹淡,“因她占了我的位置……” “我才是他身边唯一的人。” 巧碧眼瞳一缩,不敢置信。 …… 午时左右,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带着大包小包进了民安堂。 沈氏看着眼前这些侍卫,脑中警铃大作,“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侍卫是明威,他客气的向沈氏抱拳,说道:“沈夫人,我是替我家主子来给虞夫人赔不是的。” “昨日我家小姐在县衙偶遇虞夫人,见她面善便想约她说说话。” “但未料突然身体不适,不小心将此事忘了,才委屈虞夫人白白等了几个时辰。” “我家小姐很是愧疚,她本想亲自来给虞夫人赔罪,但因身体不适不能出门,所以让我等代为赔罪。” 第37章 男女主混合双杀 待明威离开时,民安堂留下一大堆昂贵的礼品,还有一小盘用红布盖住的银锭。 沈氏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只觉得忐忑。 赔礼如此丰厚,为难虞人身份得有多富贵? 他们真的能给虞娘讨个公道吗? 凤老来给虞晚送药,瞧见这么多东西,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沈氏叹了口气,将方才的事同他说了。 凤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晚丫头差点没命,这些人就随意派个侍从过来,用这些东西就想堵我们的嘴?” “云觞那小子要是敢收,我一碗药毒死他!” 沈氏哭笑不得。 她知晓凤老一片好心,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温声道:“凤老放心,我相信云觞心中有数。” 凤老冷哼了一声,进屋给虞晚喂药。 虞晚只在早晨短暂的醒了半个时辰又睡了过去。 凤老的药方中有些药有助眠的成分,虞晚嗜睡是正常现象。 且睡的好,身体排毒才更快。 …… 虞晚再醒过来已经是这日傍晚,外头正是黄昏逢魔时刻,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这让虞晚有种从死门关逃回来的错觉。 沈氏推门入内,见虞晚醒过来,惊喜不已,“虞娘,你终于醒了!” “婆母。”虞晚眸光轻颤,看见沈氏眼下的青黑,心中更觉得酸涩感动。 从未有人如此在意过她。 沈氏将手里端着的热粥放到一旁,去扶着她半坐起身,关切道:“虞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难受?娘去叫凤老过来给你看看。” 虞晚忙不迭伸手拽住沈氏的胳膊,笑着摇头,“婆母,我没事。” “您坐下歇歇,我有些话想问您。” 闻言,沈氏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 她在一旁的小凳子坐下,细细同虞晚说了她昏迷时发生的事。 “……方才有位贵人的手下过来送赔礼,娘拒绝不了,只能暂时留下那些东西。但你放心,等云觞回来,他一定会将那些东西还回去的。” “那贵人险些害死了你,却只想用这些身外之物打发我们,娘不会这么算了的。” “我们家虽然穷,但不贪他这点东西,我们与他们身份悬殊,没法叫他们付出什么代价,但至少该亲自登门道歉……” 沈氏絮絮叨叨着,满眼都是对虞氏的心疼。 虞晚却沉思起来。 到底是谁在针对她?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婆母,你可知那贵人是谁?” 沈氏摇头,“不知道,不过娘已经让云觞去打听了,他人脉广,想来已经有结果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门口,挡住了光线,他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沈氏看见他,连忙招手,“云觞快来,正好有事问你。” 云觞面色平静的抬步走过来,对沈氏说道:“娘,你可否出去片刻,我想单独同虞娘说几句话。” 他想和虞晚单独相处,沈氏自是求之不得,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全程虞晚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等房间内安静下来,已经只剩下她和云觞了。 自从意识到云觞竟然真的闯进县衙救她之后,虞晚心里就多了几分怪异的情绪,现在看云觞总有些心虚。 她一时也不明白这心虚从何而来。 见他大半天不说话,虞晚犹豫着开口,“你想跟我说什么?” 云觞垂眸看着她,眼瞳漆黑深沉。 他看着虞晚清澈透亮的眼眸,心中有什么地方倏地放松了。 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少女清亮的目光,他淡声道:“如今世道不安,你应该多几分戒心,别轻易相信旁人,若你出了事,我……娘她们会担心的。” 虞晚没想到云觞特别支开沈氏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这话……她能不能理解成云觞是在关心她? 看她不顺眼的男主在关心她? 有一瞬间,虞晚差点喜极而泣。 这也太不容易了! 为了讨好云觞,她起早贪黑给云家挣银子; 为了让凤老给云觞治病,她天天去给凤老当牛做马。 她辛苦折腾一遭,总算没白费! 虞晚一瞬不动的注视着他,眼眸放光,脸上带着开心的笑意,点头如捣蒜。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多留八百个心眼子!” 说话时,模样看起来甚是乖巧。 云觞顿时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竟有些狼狈的避开目光,语气平静。 “我已经查到,当日将你留在县衙的是宸王的表妹天音郡主。” 天音郡主? 虞晚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等等! 草!这不就是《虐虐情深》这本书女主的封号吗? 天音郡主王菀姝就是这本书的女主。 十多年前,因姨母是文景帝宠爱的端妃,她一生下来,端妃便替刚出生的侄女王菀姝向文景帝求了一个郡主的封号。 虽然这个郡主有名无实,但在盛京绝对是独一份的尊荣。 因为按照大昭律,只有皇太子之女、亲王女等皇族后裔才可被册为郡主。 十多年前文景帝能因为端妃的请求而破例册封,足可见当时文景帝对端妃的宠爱。 只是帝王之宠如镜花水月,随着时间的流逝,端妃也渐渐成了文景帝心中那朵开败的花。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这个时间点本来应该好端端待在盛京的女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惠城县?还故意刁难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她的穿书导致剧情出现了重大变化? 虞晚后背发凉,脸色不由得苍白了几分。 这是天要亡她吗? 不仅男主想杀她,现在女主也想杀她! 这算什么?男女主混合双杀吗? 这小两口就非得弄死她不成吗?! 虞晚心里悲愤交加,没忍住狠狠瞪了云觞一眼。 被莫名奇妙瞪了一眼的云觞:“?” 深吸了一口气,虞晚看着云觞,说道:“我与这位天音郡主毫无瓜葛,更没有得罪过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云觞微微摇头,“暂时不清楚。” 他想到什么,清冷的眉眼闪过一抹厉色,淡淡吐字,“你放心,我答应过娘会替你讨个公道,便绝对不会食言。” 讨公道? 帮她跟谁讨公道? 女主吗? 虞晚大惊失色。 这剧情不对了啊,男主怎么能因为她跟女主作对! 第38章 你这样会追妻火葬场的 虞晚直接萎了。 泄气的趴到床上,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小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剧情怎么跟她看的原著区别这么大! 云觞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只以为她是惧怕天音郡主的身份。 看着她的举动,云觞眼睑微垂,缓声道:“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虞晚抬起脑袋,眼神古怪的看着云觞。 这家伙疯了吧。 他怕是想追妻火葬场,为她对付天音郡主,以后有他后悔的。 心中,虞晚并没有将云觞的话当回事。 表面上,虞晚飞快坐起身,抬头用星星眼看着他,一脸感激道:“多谢夫君~” 云觞目光微怔,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他冷淡的“嗯”了一声,“你好好养身体,我得空再来看你。” 虞晚正觉得和云觞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不自在,巴不得他赶紧离开,没有半点留恋的挥手,“那你下次再来哦。” 云觞:“……”总觉得有点奇怪。 见云觞从屋内出来,沈氏有些不满意,“怎么不多陪陪虞娘?” 云觞没有回答沈氏的问题,只说道:“娘,他们送来的赔礼在何处?” 沈氏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带着云觞来到一处角落。 “这些东西摆在民安堂外不合适,娘便请人都搬到这儿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一堆东西?”沈氏盯着他看。 他要是敢收下这堆东西,她跟他没完! 好在云觞没令她失望。 “我让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沈氏高兴了,但她想到什么,眉间染上忧虑,“咱们这么做得罪了那些贵人,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以他们的身份,与高高在上的贵人作对,无异于是蚍蜉撼树。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沈氏又做不到。 她的儿媳妇,凭什么这么平白无故被人害了?! 云觞看着沈氏,让她不要担心,“娘,我会处理好这些事。” …… 一刻钟后,宸王派明威送过去的赔礼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宸王与天音郡主都一直关注着民安堂的动向,东西被送过来时二人便知晓了。 宸王得知此事只觉得无奈。 他并未因此生气,反而吩咐明威准备马车。 明威不解,“王爷,那云觞不过只是一个穷书生,您若给他送上这么多赔礼了,他凭什么如此不识好歹?” 宸王道:“你当真觉得云觞只是计较天音欺负他妻子之事?” 明威一愣,满脑袋的问号,“难道不是吗?” 坐上马车,宸王叹了口气,一边给他没长心眼的侍卫解释。 “你当此前为何半道上会出现一个小乞丐?” 明威缓缓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那小乞丐是云觞安排的?” 宸王往软枕上靠了靠,“嗯”了声,“此前在翡宝楼见面时,他曾问过本王——” “若王公贵族、或是本王亲近之人无故欺压无权无势的百姓,本王知晓此事会如何做。” “如今碰巧天音做了这种事,他让小乞丐拦路,一是试探本王对弱者是否存有善心,二是试探本王对当权者欺压百姓的态度。” 明威咽了口口水,他这个脑子,是完全没有想到只一个小乞丐拦路,里头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宸王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没有几个穷苦之人能抵住银钱的诱惑,云觞和云家人能如此果决的将所有东西都退回来,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明威撇了撇嘴,“说不定他们是想要更多。” 宸王听罢不认同的摇头,“若不信,你且看着吧。” 这一次宸王的马车没有被什么拦着,他一路行至白鹿书院,谢院长得知宸王驾临亲自出来迎接。 “宸王殿下想见哪位学子同老夫说一声便可,何必亲自前来。”谢其铮微微蹙着眉。 宸王仁厚心善,是文景帝十几个儿子中不可多得的好笋,可惜生来身体有恙。 惠城县的冬日比盛京冷上许多,他实在担心宸王的身体。 宸王看出谢其铮的意思,指尖捻了捻身上的大氅,轻笑道:“本王穿的多,不会有事。” 言谈举止间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 谢其铮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连忙将人请进正厅。 让人备上火盆和热茶,谢其铮道:“王爷此次亲自来书院,是为了哪位学子?” 话虽如此问了,但谢其铮心中已经有了个答案。 果然,便听宸王一边饮茶一边道:“本王来见云觞。” 谢其铮立即叫来书童,“去将云觞寻来。” 书童应声离去,谢其铮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宸王的脸色。 他听说了云觞将宸王送的赔礼全部退回的事了。 也知道云觞让小乞丐去拦路的事。 他没想到,云觞这小子表面上答应他轻轻揭过此事,转头就设计起宸王。 那可是宸王! 虽说他一直都知道云觞看似清冷淡漠,但实际上骨子里狂妄固执,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连宸王他也敢算计! 心里将这个不省心的学生骂了一遍,门口也响起脚步声,一道身影步入正厅。 他神色平静冷淡,腰背挺直,步履从容,周身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学生参见王爷。”云觞躬身行礼。 宸王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掩嘴轻咳两声,抬手示意,“不必站着,坐下回话。” 谢其铮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宸王如此和颜悦色的态度,应当是并未将赔礼的事放在心上。 “谢院长。”宸王笑着开口,“本王想同云觞单独聊一聊。” 谢其铮立即起身告辞。 厅内只剩下宸王与云觞二人。 宸王亲自给他斟茶,“你尝尝,这是本王最喜欢的云顶雪尖,颍西每年只能出一百斤的,只有皇室中人能喝到这茶。” 云觞垂眸看了眼那杯茶水,并未拿起。 而是当着宸王的面,倒了另一壶茶。 是谢其铮方才喝的寻常清茶。 他喝了一口,抬眸与宸王对视,“多谢王爷厚爱,但学生出身粗鄙,喝惯了一两银一大罐的清茶,恐怕品不出这杯云顶雪尖的独特之处。” 宸王面上的笑意微凝,眸光瞬间冷下来。 第39章 有股恶毒女配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喝本王这杯茶?” 此话落下,厅堂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住了。 云觞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不紧不慢的摩挲着茶杯,嗓音平静:“学生只是喝不惯云顶雪尖。” 宸王看着他,倏地笑出声,“云觞啊云觞,你到底是喝不惯本王的云顶雪尖,还是看不上本王给你送的那些东西。” 他微微眯眸,徐徐道:“若你觉得少了,本王可以再加。” 云觞对上宸王的视线,神色未变,淡声道:“王爷觉得,多少钱可以买一条人命?” 宸王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 云觞垂眸,低垂的眼睫碰到他眼尾那颗红痣,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王爷如今可以花钱买一条无辜的人命,日后是否会为了钱葬送无辜人命?” “对王爷来说,寻常百姓的性命是什么?” 宸王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眉心也皱了起来,显然心情不是太好。 “还从没有敢在本王面前如此说话。” “你如此同本王说话,当真不怕本王杀了你?” 云觞神色平静,“王爷若想杀学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宸王倏地笑出声。 “行了,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替你的妻子讨公道,可云觞,你要知道,天音是郡主,是本王的表妹,与虞氏天差之别。” 云觞:“若虞娘冒犯了郡主,郡主要罚要杀学生绝无怨言,但虞娘无辜。” “老师常说,王爷赏罚分明,绝不会姑息有错之人,也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学生只希望王爷能还我妻子一个公道。” 宸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唇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有几分心机。 先是口出狂言试探他的底线,而后又突然软下态度恳求,软硬兼施,这是拿准了他爱惜人才,不会对他出手。 他喝完杯中茶,将茶杯放下,“你想要什么公道?” 云觞:“王爷能给学生什么公道?” 宸王道:“本王让天音亲自去给虞氏道歉。” 云觞神色淡淡,未见不悦,但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王爷觉得一个口头上的道歉就能弥补虞娘此番受到的伤害吗?” 虞晚险些因为此事丧命。 一句道歉就够了吗? 云觞的反应在宸王意料之内。 虞氏险些丧命,一个道歉确实轻了。 他主动道:“既如此,本王看在你的份上,封赏虞氏为‘元人’,有此头衔,她日后见到县令及以下官员都可以不跪。” 百年前大昭曾出过一位女帝,自此女子地位更高。至今,大昭都还沿袭了当时的不少的律令。 其中一条便是寻常出身的女子可凭功劳受封“元人”,“元人”虽无实权,但地位却堪比一县之长。 可不跪县令及县令以下大小官员,大小事都可得便宜之权。 在当朝,凭功劳受封“元人”的女子已经廖廖无己,更多的是由直接向皇族讨封。 ‘元人’的头衔虽然是虚的,但可不跪县令及以下官员这一点,虞晚一定会喜欢。 云觞答应了下来。 宸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探究的目光落到云觞身上。 他停顿片刻,缓缓开口:“你的要求本王答应了,那本王的要求,你考虑的如何?” 两人对视,虽未将话挑明,但双方都知晓对方说的是什么。 云觞站起身,撩袍跪下,双手交叠于额前,“学生云觞,愿与王爷共谋大计。” 宸王终于得了想听的话,径直起身伸手扶他,笑着道:“不必多礼,本王倒是更喜欢你不敬本王的模样。” 云觞:“……” 白鹿书院发生的事,虞晚半点不知道。 她觉得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不好意思麻烦沈氏一直留在县城照顾她。 虽然沈氏托了秋华婶照料,但云曦一个人在家中还是不安全。 虞晚可不想因为她让云曦出事。 到时候真出事,云觞肯定会将这笔账记在她头上。 至于云觞说的会替她讨公道的话。 虞晚那是半点没当真。 她熟读原著,对云觞这个人的性格十分了解。 他有大爱,怜惜天下受苦的万民,所以只愿意辅佐明君。 但同时,他又是个偏执自私的人。 但凡有人伤害他在意之人,他不会去考虑事情轻重,只会千百倍的报复回去,甚至直接杀人。 他怀疑原身害过云家人,虽然没有证据,但原身大概很久之前就被云觞归于仇敌一列。 就他这种性格,会帮仇敌出气吗? 他不去伤口上撒辣椒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虞娘……”沈氏在一旁整理东西,犹豫的看向虞晚,“咱们真的这么快就回去了?” “那贵人害你差点没了性命,你当真不在意?” 虞晚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好不容易健健康康活一回,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但她心里有那么点数。 王菀姝是天音郡主,又是宸王最袒护的表妹,别说是她差点害死人,就算是已经害死了人,王菀姝也绝对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就她现在这个身份去跟王菀姝作对,她活腻歪了吗? 再有就是,王菀姝是女主,是作者的亲女儿。 虞晚不想跟她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现在只想赶紧远离男女主,早日回盛京认亲。 “虞娘,虞娘?”见她发起呆来,沈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收回思绪,虞晚笑着摇头,“婆母,我已经没事了,还是别给云觞添麻烦。” 沈氏鼻尖一酸。 多好的儿媳妇啊!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还怕麻烦他们。 她越是如此,沈氏越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算了,她一把放下包袱,说道:“咱们不能现在走,说不定那天音郡主已经在来给你道歉的路上了。” “道歉?” “本郡主还需要向一个民道歉吗?” 一道清灵的嗓音突兀的来。 虞晚一怔。 第一念头是觉得这声音真好听,第二个念头是—— 这剧情打开方式不对吧?女主说话怎么一股子恶毒女配的味道?! 来的人正是天音郡主。 如今惠城县内应该也只有她这一位郡主。 虞晚和沈氏同时向门外看去。 便见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搭在丫鬟的手蹁跹而至,她头上带着一顶白色幕篱,遮住了容貌,可尽管如此,透过纱幔隐约显露的轮廓,也能瞧出这是一位绝色美人。 虞晚记得书中描写女主是位绝色病美人,说实话,她真的好奇幕篱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怎么办,手有点痒,想掀她的幕篱。 心里不正经的思忖着,面上,虞晚一本正经。 她和沈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 这位郡主看起来,是不怀好意啊。 第40章 她不是单纯的纸片人 隔着幕篱,王菀姝看着离她不过十步远的女子。 她对上对方纯然的眼神,身体猛地一僵,左脚不受控制的往后迈了一步,心中竟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巧碧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的低声询问,“主子,你怎么了?” 王菀姝强压住心中对眼前女子的本能恐惧,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她。 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你就是虞氏?” 违和感,强烈的违和感。 虞晚眯了眯眼看着王菀姝。 她没有错过王菀姝方才控制不住后退的那一慕。 王菀姝似乎是在惧怕自己,为什么? 按原著剧情线,王菀姝此时与恶毒女配虞晚还没有任何交集。 王菀姝不该认识她,更不该害怕她。 难道她也不是原主了?! 心底疑惑丛生,虞晚对着她礼貌微笑,“是,我是虞晚。”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王菀姝险些克制不住心里的恨意。 她恨不得直接杀了虞晚! 可她不敢。 她已经冲动一回对虞晚下毒,换来的却是云觞亲自照顾她。 明明以前,明明以前云觞从没碰过虞晚这个女人! 她若是再杀了虞晚,事情越发不受控制怎么办? 王菀姝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 她不紧不慢的道:“本郡主来惠城县便被表哥拘着不能随意走动,那日在县衙见你面善,便想寻你说说话,没想到会突然身体不适,一时忘了你。” 她是在解释当日之事,但言语中没有一丝歉意。 沈氏皱着眉,不懂这位郡主这是玩哪一出。 虞晚盯着她的幕篱,眨了眨眼,“郡主是在向我道歉吗?” 王菀姝眉头一皱,眼中有愤怒一闪而过,轻蔑道:“本郡主会向你一个民道歉?” 虞晚被她一口一个民气到了。 她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我是良籍,郡主一口一口民,是将天下万民都不放在眼里吗?”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及了王菀姝的敏感点。 幕篱下,她的脸因恨意险些扭曲。 她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脱离了奴籍就能成为人上人吗?你这种人,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你就算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摆脱不了你曾经是奴籍的过往!” 听到这句话,虞晚只觉得眼前突然明朗起来。 王菀姝这波自作有点感人。 她不觉得随便举例子就恰好能提到“国公府嫡小姐”这几个字。 原著中安国公夫妇都以为女儿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放弃寻找,除了恢复记忆的原主,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国公府走失的嫡小姐。 除非,王菀姝不是单纯的纸片人。 她也许和她一样,是穿书之人;又或者,王菀姝还是纸片人,但却是有上一世的记忆,重活了一世的纸片人。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王菀姝看见她会害怕,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流露出对她的恨意。 再善良的小白花被一直信任的姐妹背刺,都可能黑化成食人花。 所以虞晚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王菀姝这个书中的纸片人重生了。 所以她才会在本不该出现在惠城县的时候出现在惠城县,还无缘无故的针对她。 想明白这些,虞晚却半点没觉得轻松。 屮艸芔茻! 老天奶这是在玩她吗?一个满肚子黑水的男主已经让她应付不了了,又来一个可能有前世记忆,已经被原身背刺的女主! 她到底还能不能活?! 虞晚想尽可能的规避风险,不能继续跟女主对着干。 她头脑风暴一秒,立即笑着道:“啊对对对,郡主说的都对。” 沈氏一愣,错愕的看向虞晚。 王菀姝也有些惊讶,但她想到什么,神色又平静下来。 虞晚一直很会装模作样,她此时能在她面前如此谄媚,也是正常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卑,就该在本郡主面前卑躬屈膝。” 虞晚呆了下,纳闷的问:“郡主是想——” 王菀姝居高临下的开口,“给本郡主跪下行礼。” 说出这句话时,王菀姝只觉得压在她心口那块让她恐惧到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变轻了。 虞晚倒不觉得跪一下能少块肉,她就当练了回金刚坐。 只要能让女主不再纠缠她。 她非常干脆的屈膝准备跪下,却不想跪到一半,腰间突然多了只手让她动作生生卡住。 虞晚呆愣愣的扭头,“……云觞?” 云觞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手让她起身。 清冷的眸光落在天音郡主身上。 “敢问郡主,内子如何得罪了郡主,还劳烦郡主亲自登门来为难她?” 云觞语气很平淡,但在场人却都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愠怒。 尤其是王菀姝。 她很熟悉他说话的语气。 这样的他,她也见过很多次。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维护的对象换了一个人。 王菀姝只觉得心里酸涩难受,哪怕已经知晓云觞如今会维护虞晚,亲眼看到时,她的心依然如同针扎一样。 她分明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她为了他不惜奔波千里,只为了能早些遇见他,可他身边却还有其他的女人。 王菀姝心口梗塞难受,她目光紧紧盯着云觞,哪怕是戴着幕篱,在场之人也能察觉到她过分炙热的视线。 云觞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虞晚已经能百分九十确信了。 如今这个女主,多半是重生了。 王菀姝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看见自己的老公突然和早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妻勾搭在一起。 这个前妻当然就是她。 剧情山崩地裂,晚晚只能叹气。 “天音。”门口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几人抬头,便见一个华服锦袍男子走进来。 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带着病态。 与云觞相似的是,两人都是如玉雕般一样的人。 区别在于,云觞眉眼清冷,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冷感。 而眼前这个人,疏朗和煦,风光霁月,像是一个温润仁厚的端方君子。 虞晚已经差不多猜到这人的身份,正想行礼。 耳畔突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吐息。 第41章 都错了! 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就落在耳边,“这是宸王。” 虞晚耳朵一酥,心尖也好似被什么烫到一样。 脸颊有些控制不住的热起来,她强自镇定的侧了侧身,离云觞远一些。 心里疯狂尖叫。 说话就说话,他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对面,因云觞这一举动,王菀姝垂在小腹前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云觞曾与她说过,虞晚只是沈氏强塞给他的,他对她没有半点感情,甚至是十分厌恶! 可为什么?一贯性子清冷的云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虞晚亲近?! 王菀姝觉得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断了。 她原本以为她重生一回,是上天给她机会,让她更早的遇见云觞。 与他相爱,不受虞晚的迫害。 可如今,虞晚还好端端的待在云觞身边。 声称对虞晚没有半点感情的云觞当着她的面和虞晚亲近…… 他怎么能如此对待她?! 死死咬着唇,王菀姝眼眶通红,幸有幕篱遮掩住她脸上的失态。 但她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本郡主先前听说云公子对家中的童养媳十分不喜,没想到今日一见,云公子与妻子倒是恩爱。” 最后“恩爱”二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虞晚听的小心肝发颤。 现在她能百分百确定,这个女主一定重生了。 否则怎么会看见云觞对她露出亲近之举就气成这样。 然而云觞却仿佛感觉不到王菀姝话中的怨愤。 见王菀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他再也未看王菀姝一眼,侧身带着虞晚朝宸王行礼,淡淡道:“王爷,这位便是内子。” 宸王打量了虞晚几眼。 少女五官精致,一双杏眸清澈明净,顾盼盈盈,让人想到水中芙蓉、天上明月,身上的衣裳算得上粗糙,但穿在她身上,却被穿出了绸缎锦衣的质感。 她身上兼具着清纯灵气与魅惑撩人,两种气质相辅相成,完全看不出只是一个农女。 宸王心中暗道,果然,能让云觞如此维护的女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这样的女子,令一贯冷静持重的云觞险些失了分寸,他倒也能理解。 走到王菀姝身旁,宸王开口道:“天音,县衙之事的确是你的错,你同虞氏道个歉,这事便算过去了。” 他并非提前此前答应云觞的条件。 王菀姝猛地转头。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表哥?”她音调拔高,不复往日轻柔,“你让我向她道歉?凭什么?!我是郡主,她只是一个民……” “天音!”宸王听到她嘴里说出“民”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昭百姓不分高低贵,都是大昭子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菀姝对上宸王的脸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端妃与她母亲的生母周氏,未出嫁前也是世家贵女,但因牵扯进一桩冤案,周氏曾经被送进教坊司。 后来冤案平反,周氏被青梅竹王家表哥赎出教坊司,但“民”二字却伴随了周氏一生。 周氏正是宸王的外祖母。 受端妃和外祖母影响,宸王平生最恨的便是“民”二字。 王菀姝一直都谨记着宸王的忌讳,但重生至今她一心都在想与云觞重逢,方才一时情急竟给忘了。 "表哥……”她想尽办法找补,“我方才只是一时着急才会说错话……” 宸王本就面色苍白,如今脸色更是难看,听了王菀姝的解释也没有半点转圜的迹象。 他淡淡重复,“给云夫人道歉。” 云夫人? 虞晚算哪门子的云夫人! 王菀姝又委屈又愤怒。 明明就是虞晚占着她的位置,可表哥和云觞却都站在虞晚那一边,她才是他们最宠爱的人,为什么他们却要护着虞晚! 王菀姝紧咬下唇,目光在宸王、云觞脸上来回逡巡,见两人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心里的怒火烧到了极致。 她转头死死盯着虞晚,一字一句道:“本郡主绝对不会跟你道歉!” 虞晚:“……”其实这个道歉她也不是非要不可。 王菀姝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巧碧也没料到她会气愤离去,连忙慌乱的跟出去。 宸王眼中闪过无奈,扶额道:“天音被本王娇纵惯了,难免有些脾气。” 云觞面色冷淡。 虞晚见他不说话,连忙笑着开口,“王爷,既然天音郡主是无心之失,我又怎么能同她计较。” “我已经没事了,不必为难郡主。” 宸王闻言,诧异的看了眼虞晚。 她不仅长相令他意外,性子也同样叫他意外。 天音险些害死她,她竟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怼之心。 宸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想看她是不是在故意装大度,“你所言当真?” 虞晚眨了眨眼睛,一双黑眸清澈干净,一眼就能叫人看出心思。 “比真金还真。” 男女主是这本书的中心,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揪着不放和女主作对,那不得走上原著女配的老路。 她惜命,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我方才都已经让婆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没想到郡主会突然闯进来。” 宸王看不出她在撒谎,心中已经信了她的话。 不由得的对她生出些好感。 看来这个虞氏也并非不分轻重的无知妇人。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微变,掩嘴咳嗽起来,“咳咳咳——” 一旁的明威急忙扶住他,小声催促,“王爷,咱们该回去了。” 宸王咳的说不出口,只微微额首。 明威急忙带着宸王离开。 看着宸王离去的背影,站在角落的凤老头面露沉思之色。 虞晚也跟着叹了口气,“宸王殿下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了。” 不过依照原著,宸王还有五年可活。 五年后他登上皇位,大昭局势暂稳,方才彻底倒下。 《虐虐情深》这本书里的宸王,可以说就是男主成为摄政王路上的青云石。 虞晚觉得,他就是作者给男主设置的金手指。 等男主不需要这个金手指了,作者就将他给写死了。 虞晚看书时对宸王这个纸片人毫不在意,但亲眼见过他之后,还是忍不住替他可惜。 她又叹了口气。 叹完,一回头看见云觞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虞晚:“怎、怎么了?”她难道又露馅了? 云觞却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沈氏走过来,脸上还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嘀咕,“郡主怎么了,郡主差点害了人就不能道歉吗?” 虞晚拉住沈氏的手安抚,“婆母,没事。” “她就算向我道歉也就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如今我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吧?”虞晚劝道,“我只希望以后别和这位郡主再有交集,如果她真向我弯腰道歉,到时候记恨上我,处处针对我怎么办?” 沈氏一想也是,心中释然许多。 她欣慰的看着虞晚,“还是虞娘想的通透。” 云觞看着笑靥如花,给沈氏讲趣事的虞晚,心中第一次觉得,虞晚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他厌恶。 第42章 承认身份 宸王前脚刚走,又派人送了赔礼过来。 这一次没有银锭,只有一些名贵的补品。 凤老直接将东西揽怀里,没给云家人拒绝的机会。 “晚丫头中了毒身子虚,必须好好补补,这些药材寻常买不到不说,价格也十分昂贵,你们云家那点存银哪够买。” 说完,他十分嫌弃的看了眼云觞。 云觞默了默,没有说什么。 虞晚看懂了凤老这一眼的意思。 他这是嫌弃云觞赚不到银子,只靠媳妇和老母亲养着。 但其实,虞晚知道,云觞已经存了不少银子。 未被白鹿书院的院长收为弟子前,他也是白鹿书院最优秀的学子。平日里随便一篇文章注解都被有钱人家的公子争相竞抢。 他曾将这些钱都给了沈氏,只是沈氏担心他出门在外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不肯接受。 所以这件事,应该只有原身不知道。 虞晚也能理解,以前云觞知道原身心思不正,自然会防着她。 她悄悄看了眼沉默的云觞,清了清嗓子,“婆母,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回去吧。” 沈氏“诶”了声,手脚麻利的将包袱收好。 宸王不仅送来了补品,还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去。 离开前,云觞突然出声。 “虞娘,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虞晚往马车上爬的手脚一顿,疑惑的转头看他。 她正想说让云觞就在这说,却不想一只手径直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虞晚瞳孔地震。 他、他!云觞他竟然主动碰她?! 云觞没有注意虞晚眼中的震惊,拉着她走到一旁的角落。 虞晚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愣愣的跟着他走。 男人清冷的嗓音传来,“一个轻飘飘的道歉的确值不了什么,宸王此前已经答应我为你请封‘元人’。” 听到这话,虞晚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原著中有关‘元人’的解释。 她看向云觞,犹豫着道:“是你帮我向宸王要来的?” 云觞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并未回答。 今日的天色有些暗沉,衬得男人的皮肤越发雪白。 他微垂着眼眸,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的荷包。 递到虞晚面前。 虞晚懵了下,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 却听云觞开口,嗓音依旧清冷平静,但细听之下,却能听见一丝不自在。 “这是我这两天存的钱,你拿去花,不必省着。” “什么花完了,什么再找我拿。” 话音落下,没等虞晚作出任何反应,他已经将荷包塞到虞晚手里。 抿唇看了眼呆愣愣的虞晚,转身就离开了。 呆滞在原地的虞晚:“……” 她在做梦吗? 虞晚伸手往自己脸上使劲掐了下。 “嘶——” 会痛! 所以不是做梦? 虞晚震惊的看着手里的荷包,打开看了眼,有五张一百两的银票! 整整五百两!云觞这是把他的家底都给她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给她钱?还让她花完了继续找他拿? 还为她向宸王讨了封赏? 虞晚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下意识的忽略了。 不可能,男主可是女主的,他只会喜欢女主,怎么可能喜欢上她这个恶毒女配。 虞晚魂不守舍的上了马车。 沈氏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她捏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荷包。 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她知道,这是云觞这几年存下来的私房钱,如今云觞愿意将这些钱给虞娘,已经证明,他已经认可了她。 沈氏故意道:“虞娘,方才云觞单独同你说什么?” 听见沈氏的声音,虞晚这才如梦初醒的抬头。 她将宸王会为她请封‘元人’的是说了一遍。 又提到了银票。 沈氏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越发浓。 虞晚看着沈氏脸上的笑,又看了手里的荷包,犹豫着道:“婆母,云觞为什么要将银票给我?” 沈氏见她这副呆愣茫然的模样,心中不禁好笑,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打趣道:“你说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心里已经将你当成妻子了。” “他将银钱交给你本就是应该的,你好好收着,以后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不用顾忌。” 虞晚听到这话更呆了。 她满脑子都回荡着沈氏刚才说的话—— 他将你当成妻子了。 妻子…… 虞晚眼前一黑。 云觞怎么能把她当妻子,王菀姝才是他的官配啊?! 半个时辰后,虞晚一行回到了石家村。 凤老先回去配药,沈氏扶着虞晚下车。 屋内的云曦听到动静,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沈氏和虞晚,小姑娘眼睛一亮,“娘,嫂嫂,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昨日听大壮叔说虞晚中了毒,担心的一晚上没有睡。 虞晚注意到云曦眼下的青黑,料想是她担心自己,晚上肯定没睡好。 她心下一暖,连忙对她道:“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今天天冷,别吹着风了。” 沈氏也笑着催促。 云曦也听话,乖乖退到屋里。 家里好几日没有收拾,沈氏将虞晚扶到屋内就转头去忙活了。 云曦坐在虞晚面前,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才红着眼眶小声道:“幸好嫂嫂没事,不然娘肯定要伤心了……” 她自顾自难过的说:“那天夜里娘一直等不到嫂嫂,连饭都没有胃口吃,后来连夜请大壮叔带她去县城找嫂嫂……” 虞晚一怔。 沈氏和云觞都没有同她提过这些。 竟然是沈氏等不到她回家,半夜找到了县城吗? 她一直能体会到沈氏对她很好,但从没想到,沈氏能对她好到这个地步。 如此大冷天,因为她没有回家,半夜饿着肚子去找她。 虞晚鼻头一酸,忍不住问云曦,“你们就没有想过……或许我是自己离开了呢?” 云曦吸了吸鼻子,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点头道:“我想过。” “但娘说,嫂嫂不会这么做的。” “嫂嫂就算想离开云家,也一定会跟我们说的。” 虞晚心里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垂了垂眼,替云曦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对,要是有一日我想离开云家,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云曦眼睛微微睁大了,疑惑的问:“嫂嫂还想离开云家吗?” 虞晚咬了咬唇。 她不想。 可她不想做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工具人。 她没有回答云曦这个问题,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云曦也没有揪着不放,懂事的略过这件事。 凤老开的药方十分有用,养了四五日,虞晚的身体已经好很多。 经过这一遭,她更爱惜她这条小命了。 家里两个病患,沈氏强硬的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杂务,半点不许虞晚碰凉水。 这日晌午,虞晚刚喝完凤老送来的药,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凤老探头出去看了眼,拧着眉头道:“这群人看起来有些面生啊……” 第43章 造黄谣认错人 沈氏在厨房忙活,听到声音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 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最前头的是三个穿着棉布衣,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左右。 其中一人面皮白净,长的十分秀气,穿着也比另外两人更讲究。 虽然衣裳也只是棉布的,但他腰间佩戴着玉佩,戴着一顶银冠,款式是惠城县最近正流行的。 两样配饰都价值不低,但穿在此人身上却有种硬往乞丐身上套金缕衣的违和感。 屋外,沈氏看的蹙眉。 屋内,虞晚也和凤老对视一眼,带着想看热闹的云曦一同往外走。 沈氏站在院内,盯着院门口三个男人,警惕问道:“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云家的院门只到沈氏的脖颈处,三个男人探着头往院内打量,将沈氏认真看了一遍,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 沈氏被几人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的有些恼火,正想拿扫帚将几人赶走,就见其中一人眼睛一亮。 “虞娘!虞娘!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沈氏拿着扫帚的手一顿。 刚走出房门的虞晚、云曦和凤老也是一顿。 凤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小声嘀咕:“晚丫头,你认识此人?” 虞晚一脸无辜的摊手,低声说:“素未蒙面。” 云曦则在一旁低声感叹,“娘这几日当真变了很多。” 说完,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一下。 “呸!”短暂的愣神之后,沈氏一扫帚打在院门上,骂道,“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沈氏这一扫帚拍的大家伙都震惊住了。 虞晚还记得,她刚穿来那一夜,沈氏面对凶悍的王翠翠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面对三个青年壮汉,竟能有这般气势和魄力了。 凤老笑眯眯的点头,“你婆母这人不错,能处。” 云曦:“……” 虞晚:“……”这小老头儿! 三个男人冷不丁被扫帚拍到脸,吃了一嘴的灰,接连破口大骂。 “呸!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敢拿扫帚打我们!” 一人撸起袖子就想推门,周围围观的百姓好些变了脸色。 几个汉子往前踏了一步。 看热闹归看热闹。 沈氏是石家村的人,可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欺负。 沈氏瞧得分明,更有底气了,“滚滚滚,你们几个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堵着我家的门!” 见周围百姓竟然有想帮沈氏的架势,三个男人气焰瞬间弱了下来。 戴着玉佩和银冠的男人更是拦住了另外两个男人,跟他们小声说了句什么。 另外两人脸上还有怒意,但都强压了下来。 戴着玉佩的男人往后站了几步,理了理衣服,直接略过沈氏,冲着院内深情唤道:“虞娘,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你说过,云觞待你冷漠,根本没有将你当成妻子。” “你说过,只要你改了良籍就与我远走高飞,虞娘,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 虞晚和云曦对视了一眼。 都强压住了想吐的冲动。 周围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家小子的确不怎么喜欢虞晚这个媳妇,这事他们多少也知道。 难道虞晚真的耐不住寂寞跟了其他男人? 一时间,村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沈氏直接变了脸色,握紧了手里的扫帚,气的呼吸急促。 但她却没动手。 她不是怀疑虞晚,而是害怕。 因为这男人说的的确没有错,此前云觞待虞晚很是冷淡,甚至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周遭一时有些沉默。 虞晚也没开口。 她在回忆原著,因为她也不确定,原身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站在虞晚身边的云曦见她眉头紧促,眸光微闪。 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门外的男人说道:“你说我曾经与你约定远走高飞,那是何时的事?” 沈氏一愣,“这……” 门口的男人见她搭话,连忙一脸深情的道:“自然是一个月以前的事,虞娘,我牢牢记着我们的承诺,这一路都紧赶慢赶,生怕来晚了让你等急了。” “你怎能不记得我们的承诺呢?” 男人脸上写满了难过,他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件肚兜,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深情款款道: “你说过,待我回来就拿着我们的定情信物来寻你,虞娘,你跟我走吧,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男人说的十分投入,完全没有瞧见周遭围观的村民和云家人等古怪的眼神。 云曦亦听的认真,笑靥如花,声音温温柔柔,“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了眼虞晚,对外头的男人道:“可我担心我婆母和小姑子拦着我,不让我走怎么办?” 男人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神,怒道:“咱们大昭女子所嫁非人可以和离,虞娘你别怕,我带着你去官府,请县衙里的老爷给你写和离书,不怕云家不放人。” 云曦笑着点头,“原来还能如此呀,曦儿受教了。” 曦儿? 男人脸上浮现疑惑之色,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周围围观的村民个个捧腹大笑起来。 “这出戏精彩,咱们来对了哈哈哈——” “哎呦,笑死人了,想污蔑云家媳妇的清白那也得把人给认对了啊,他竟然对着云曦丫头喊虞娘,哈哈哈笑死我了!” “还定情信物,我看那花样,怕不是从哪个花娘床上偷来的吧!” “咦,我怎么瞧这几个人这么眼熟……等等!这几个人不是经常在西市集附近溜达的惯偷吗?!” 这一声是村里经常在西市集卖肉的刘屠夫喊的。 众人一听盯着三个男人仔细瞧了几眼。 附和声接连响起。 “好像还真是,有一次我亲眼看见这个戴玉佩的男人偷人荷包呢!” “原来是县城里的小混混,他们怎么会跑到云家来污蔑虞娘?!” 此话一出,村民们的眼神都变了。 要知道,云家的云觞出息,连带着带给村里不少好处。 他们都希望云觞更有出息,以后帮衬村里。 可现在却有人故意来污蔑云觞的媳妇。 不等沈氏她们反应过来,周围围观的大汉自发的围拢在一起,将三个年轻男人团团围住。 “说,谁让你来污蔑云家娘子的?!” 第44章 我要她死! 三个男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几个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眼看周围围住他们的大汉越来越多,脸上都露出畏惧之色。 虞晚这才走到院门前,先是对村民们道了谢,而后冷冷看着三个男人,“说说吧,为什么污蔑我?” 戴玉佩的男人意识到什么,愤怒的瞪向她,“原来你才是虞氏!” “对,我是虞晚。”虞晚勾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可惜已经晚了。” “我从未见过你们,应当与你们无冤无仇。” “让我猜猜,应该是有人背后指使你们来污蔑我清白毁我名声,可惜你们没有见过我,这才会认错了人。” 虞晚盯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而且,背后指使你们的人——是个女子。” “对吗?” 说话时,虞晚的目光一直都凝视这三人,想在三人脸上看出破绽。 果然,三人面上都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在震惊她竟然猜对了。 虞晚心下一沉。 她真的猜对了。 暗中指使这几个男人的人恐怕就是王菀姝。 三个男人慌乱了一瞬,相互对视一眼,不管不顾的喊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没人指使我们!” “方才认错人,是因为你每次同我幽会都是在晚上,我没有看清你的脸!” 沈氏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将手里的扫帚扔向他们,“你们当我们大家伙都是吗?” “各位乡亲,麻烦你们帮我一起押住他们,我一定要将他们送官!”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容不得他们如此污蔑!” 听到“送官”二字,三个男人脸上都闪过慌乱。 几人对视一眼,想要溜走。 虞晚眼疾口快的大声道:“他们想跑,快抓住他们!” 周围的几个青年大汉瞬间围过去,三两下就将他们反手制住。 他们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子,几个游手好闲的惯偷哪是他们的对手。 村长主动提出帮着把这几个人送去官府,虞晚拒绝了村长的好意。 热闹看完了,众人相继离开。 三个男人被困住手脚丢在院门口,虞晚让沈氏和云曦先进屋,单独留了下来。 虞晚在一旁蹲下,打量着几人,“我可以不送你们去报官。” 三人闻言眼睛一亮。 其中一人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 虞晚轻轻一笑,“别紧张,我没想对你们做什么,只想让你们给指使你们的人传句话……” …… 县衙后院。 王菀姝心中有些不安。 那天她拒绝给虞氏道歉之后,宸王便派了两个侍卫时刻跟着她。 有两人随时监视着自己实在太碍手碍脚,王菀姝只能趁着逛街时随便找来几个惠城县的混混去给虞晚制造一点麻烦。 造黄谣,毁她清白。 上辈子,虞晚就是这样屡次毁她名声的。 这一次她只是用同样的手段还给她而已。 巧碧见她神思不属,在一旁小声劝道:“主子,云公子的确出类拔萃,可他出身寒门,身份远比不上盛京的世家公子,何况他已经有了发妻,您何苦执着于他?” 王菀姝靠着软垫,郁郁寡欢的摇头,“你不明白。” 她和云觞上辈子是盛京城里人人艳羡的夫妻,情深似海,云觞对她关怀备至,但唯一遗憾的便是,因为虞晚,他们走了太多弯路。 她重生回到十八岁这年,以为是老天给了她一次更早与云觞相遇相爱的机会。 可没有想到,虞晚还横亘在他们中间! 思及此,王菀姝脸上不由得浮现扭曲的恨意。 巧碧瞧得心惊,朝外看了看,见无外人,才放心下来。 她正想说什么,门外响起通禀声,“郡主,外面有几个人声称给您办事,想见您一面。” 屋内的王菀姝闻言,立即坐起身,脸上带着隐隐的期待,“快,让他们进来回话!” 很快,三个男人被带到了厅堂。 王菀姝坐在屏风后,看着几人,挥退其他下人,只留了巧碧一人。 她迫不及待的问:“事情办的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有些畏惧的开口,“回、回郡主的话,云家人和石家村的人都不相信……” “怎么可能?!”王菀姝不敢置信的站起身,声调猛地拔高。 三人被吓得脸色变了变,心中更坚定不能将事实告诉这位郡主。 “郡、郡主,虞氏还让我等给您传句话。” 王菀姝面色一顿,一双还带着阴狠之色的眼睛透过屏风死死盯着男人,“她为何会知道是本郡主指使你们污蔑于她的?” “你们出卖了本郡主?!” “不!没有!” “郡主息怒!我等怎么敢出卖郡主,是那虞氏自己猜出来的!” “她、她说,让我等转告您,她只是个小人物,您不必如此费心对付她。” 王菀姝眉心紧皱,“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虞氏只是让我等转告您这句话!” 王菀姝一时不语。 巧碧见她低头沉思,挥手让几个人退下。 她走过去,低声道:“郡主,您还好吗?” 王菀姝许久未答,在巧碧以为她不会回应时,便见王菀姝倏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杀意,“我要杀了她。” 她看向巧碧,一字一句,“巧碧,我想让她死!” 看见自家主子眼里的杀意,巧碧一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虞晚本意是想暗示王菀姝自己对她构不成威胁,却没有想到反而起了相反的效果。 不过此时她并不知道王菀姝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养好身体之后,虞晚又琢磨着怎么挣钱。 云觞给她的五百两银票她没法心安理得的用,先前卖方子挣得四百两都交给了沈氏,虞晚心里盘算着,她必须尽快离开云家了。 王菀姝提前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赚钱计划。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与王菀姝身份悬殊太大,王菀姝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她。 只有她成了国公府的小姐,王菀姝才不会轻易动她。 钱啊,还是得赚钱! 赚钱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虞晚最后决定卖肥皂、香皂方子。 她同沈氏打听过,县城如今只有两种香胰子,一种是无味的,另一种就是加了玫瑰花的。 托以前生病不能出门的福,虞晚当时唯一的消遣就是上网。 上网上的多了,各种配方都了解一些。 她写了十几个肥皂、香皂方子,有只有清洁效果的,还有些有护肤效果。 带上这些东西,虞晚再次来到惠城县。 第45章 目的是杀她 惠城县不少商铺都是崔家的,除了翡宝楼、绘云坊这两处大铺子,生意最好的胭脂水粉铺子玲珑阁也属于崔家。 但虞晚这次并没有直接去玲珑阁。 她先去了几家小铺子询问价格。 其中一家见她穿着朴素,看了一眼她的方子只开价二两银子一张。 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见人下菜碟的商户,虞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另一家水粉铺子的东家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她认认真真看过虞晚的方子,并未直接开价,而是对虞晚道:“不如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如何?” 虞晚起了兴致,“愿闻其详。” 老板娘道:“这些方子瞧着倒是不错,但一来,你并未做出样品,二来,就算东西做出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所以啊,不如我们签一份契书,我按着方子将里头的东西做出来,由我负责售卖,到时拿到的利润你七我三,如何?” 如果不是急需用钱,虞晚觉得这个办法还算不错。 但她眼下急需筹钱。 虞晚想了想,并未将话说死,笑着道:“容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老板娘笑吟吟的送她出门。 又去了好几家铺子,价格都没有让虞晚满意,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玲珑阁。 说不定玲珑阁也有财大气粗的掌柜呢。 玲珑阁在更远一些的东市集,虞晚走了大半刻钟才看见不远处东市集的招牌,她喘匀了气,加快脚步往东市集走去。 然而在路过一条窄巷时,她脚步几步可察的一顿。 有人在背后跟踪她。 现在是白日,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但虞晚发现,有几个人一直都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虞晚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王菀姝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 只要到闹市区就好了,不管王菀姝想对她做什么,这些人也不可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然而在虞晚即将拐进主街道时,拐角处突然又出自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和这两个男人视线相对的刹那,虞晚脑中警铃大作。 她飞快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往身侧另一条路,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往哪去呢,姑娘。” 那两个男人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虞晚脑海中霎那间想起原著中,原身惨烈的结局。 自食恶果,被前来救女主的男主顺手丢进了流民窝。 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原身遭到了怎么的对待,但原身被人发现时,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手脚也扭曲成了不正常的弧度。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虞晚已经全身发寒,如坠冰窖。 如果女主的确是重生而来,那她一定恨死原身了,很有可能会让她像上一世一样惨烈的死去。 虞晚全身都害怕的轻颤着,但她不敢露出异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拘谨小心的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说话时,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想要自救。 然而原本跟在她身后的人也已经逼近,将她所有的退路都拦住了。 路过的行人瞥到此处异样,都不想招惹是非,一声不吭的远离。 虞晚的心沉到谷底。 她面前的两个男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她,其中一人的目光更是赤裸裸的在她身体上扫视。 “姑娘这身段瞧着倒是比怡红楼的头牌还要好啊!” 两人邪的笑出声,互相对视一眼,朝着虞晚逼近。 “姑娘别怕,我们没想对你做什么,就是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快乐。” 虞晚:“……” 这种台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她不得已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虞晚死死贴着墙,警惕的盯着向她靠近的男人,突然开口,“等一等!” 两人被她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皱眉看着她,“怎么,还想求我们哥俩放过你?” 虞晚对上两人狠戾邪的目光,没有害怕的大声呼喊,反而眼中露出期待之色,她欣喜的开口:“两位大哥真的愿意同我一起玩?” 两个男人震惊的看着她。 虞晚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的惊讶,羞涩的垂下头,“不瞒两位大哥,我其实已经嫁为人妇,只是我身上略有不适,夫君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愿意碰我……” “如今两位大哥愿意碰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两个男人狠狠拧眉。 “你什么意思?” 虞晚吞吞吐吐,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们一眼,“哎呦”一声,催促道:“没什么啦,两位大哥想做什么便快做吧,我不会反抗的。” 然而她越是如此,两个男人越是不敢动。 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把,对准虞晚,凶神恶煞道:“说,你身上有什么?!” 虞晚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害怕不已的吐露真相,“我有病!我患了脏病,大夫说会传染,严重时还会死人……但两位大哥放心,我的病不严重!” 听到这话,两个男人瞬间嫌弃的后退两大步。 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身段好的,竟然还是个得病的。” 另一人则是将信将疑,“大哥,会不会是她故意诓我们的?” 虞晚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没病,大哥你们相信我!” 另一人默默后退。 虞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对面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遗憾道:“本来想在这娘们死前快活一把的,现在看来,只能直接杀了。” 杀了…… 虞晚一惊,一瞬间全身冰冷僵硬。 原来他们的目的不是毁她清白,而是直接杀了她! “快点解决。”其中一个男人往四处看了看,“杀这一个娘们一百两黄金,等钱到手,咱们哥几个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拿的男人朝着虞晚逼近。 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虞晚脑中一片空白,她想跟这些人谈判,但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 人在极致害怕时,根本发不出声音。 第46章 得救 随着持男人的缓缓逼近,虞晚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变得模糊。 在她眼前,好像突然多了无数条阴暗危险的毒蛇,正在垂涎的吐着蛇信子。 张扬舞爪,向她扑来。 虞晚瞳孔猛地一缩,陡然从惊惧中回过神,在男人毫无防时猛地伸手推开他! 就算逃走的希望渺茫,她也不能等着人杀! 她听见男人的咒骂声,还有周围的人迅速朝着她围拢,她只跑了不到十步,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后领。 一只手如铁掌一般掐住了她的喉咙,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臭娘们,还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瞬间,虞晚一张脸瞬间因血液不通而憋的通红,眼角也因极致的痛苦流下眼泪。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是—— 那一天晚上,云觞也掐了她的脖子,但跟眼前比起来,和闹着玩一样。 男人另一只手举起,狞笑着朝着她的心脏刺下! 虞晚彻底绝望。 她今日恐怕……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真的不想死!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突然从远处飞过来什么,“铮”的一声打在男人上,巨大的力道震的他虎口发麻,手上脱力,“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男人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怒喝:“谁?!” 其他同伙也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两个人影。 两人逆光站着,看不清是何模样。 男人暗骂了一句,眼珠子转了转,没管那两个人,飞快捡起又想朝着虞晚刺去。 管他是什么人,先杀了这个娘们再说! 虞晚没想到这个男人反应这么快,只来得及退后一步,眼看着快落到她身上—— 只听见“噗”的一声,男人突然不动了。 虞晚一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柄剑从后背穿透了男人的腹腔。 虞晚瞳孔一缩,却没有尖叫出声,而是颤着手,飞快将男人手里的夺过来,狠狠刺进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不敢置信,瞳孔放大,血从喉咙里汩汩冒出来,“你……咕……” 只说出一个字就气绝身亡。 虞晚死死握着,脸上残留着飞溅的血,她紧要着牙关,眼神冰冷。在鲜血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可怖。 ——是他先想杀她的。 她不动手,死的就是她自己。 “!臭娘们,你竟然敢杀我大哥!” 周围的同伙惊愕了一瞬,随即群起攻之,朝着虞晚扑来。 虞晚浑身颤抖着握着对准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巷口掠来,如同鬼魅一般踹开几个男人,弯腰拔出在尸体上的剑,身影飞速朝着周围的人掠去。 一瞬间,周遭哀嚎惨叫遍布。 等虞晚反应过来,所有恶人都已经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虞晚发现这些人并没有被杀,而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她强忍着害怕看向持剑的男人,看清对方的脸时心中一喜,“你是……宸王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 “那另外一个人……” 说着,虞晚抬头看向巷口,原本静静站在原地的身影朝她缓缓走来。 是宸王。 虞晚手里的“啪”的掉在地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她全身的力气也好似一瞬间被抽干,眼前一黑,软绵绵的朝地上栽去! 明威犹豫了一下,没动手去接。 然而另一个人却动了。 宸王伸手接住了虞晚。 明威震惊的下巴快掉了,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您这是……” 王爷不是素来不喜欢离陌生女子太近吗?! 宸王却没在意自家侍卫快惊呆的下巴,一把将怀中的虞晚打横抱起,淡淡道:“先去医馆。” 明威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看他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手动扶了下下巴,疾步追上去。 他家王爷……不会是看上虞氏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啊!这虞氏可是有夫之妇! 民安堂。 接诊的是虞晚中毒那夜被叫起来的老大夫,他一眼就认出了虞晚,忍不住道:“这丫头又怎么了?” 宸王坐在一旁,并未出声。 明威看了眼主子,说道:“她方才遇到几个地痞混混。” 老大夫立即就明白了,给虞晚把了脉。 检查了她的眼睛和脖颈。 缓声说道:“她被人掐了脖子,嗓子可能受伤了,又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才会突然晕厥。” “虽无性命之忧,但必须静养一段时日。” 宸王听完,看了眼明威。 明威跟他对视,不明所以。 宸王:“……”他是不是该考虑换一个更聪明的侍卫? “诊金。” 明威这才明白过来,连忙从怀里拿出银子。 他看了看王爷的脸色,直接将荷包塞给了一旁的药童。 叮嘱道:“用最好的药,尽快治好这位姑娘。” 宸王转头看了眼脸上毫无血色,眉头紧皱,睡梦中也不得安稳的虞晚,轻叹了一口气,吩咐明威:“派人去白鹿书院通知云觞一声。” 明威应下。 宸王并未久留,他方才只是路过,没想到会碰巧救下虞晚。 上了马车,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低声吩咐明威,“去查一查,虞氏今日遇到的那些人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 明威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宸王只觉得头疼不已,脑海中一个念头不时冒出来,叫他想忽视都难。 “你先去查一查,千万别是本王所怀疑的那样。” 此事千万别与天音有关啊。 …… 宸王派去的人在白鹿书院找到云觞,云觞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书卷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世安被他吓了一跳,凑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他眼睁睁看着好友淡漠的神情变得冰冷,漆黑的眼瞳竟有一瞬间闪过阴鸷狠戾。 周世安心中一骇,再去看时,发觉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清冷淡漠。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怎么想到虞晚,试探着问:“难道是……嫂夫人又出事了?” 云觞没有回答,而是同师长告了假,疾步匆匆离开。 周世安心道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上一次云觞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他母亲沈氏找来书院,说虞晚失踪了! 这一次又出了什么事? 如果此事又与天音郡主有关,云觞冲动之下做出些什么…… 周世安心惊肉跳,也急忙告假跟了出去。 他必须去看着云觞,不能让他做什么傻事! 第47章 她杀人了! 再次醒来,虞晚看着熟悉的房顶,反应过来,她似乎又被送到了民安堂。 她穿书才多久,已经来了两趟了。 已至黄昏,黯淡的落日透过纸糊的窗户洒进来,更添了一份诡谲。 虞晚盯着房顶,一瞬不动的盯着。 她好像……杀人了。 机械的抬手碰了碰脸颊,似乎还留存着热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 滚烫却又冰冷。 控制不住的她默默蜷缩起身子颤抖起来,恐惧后怕铺天盖地的袭来。 这该死的穿书,她只是想活着,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为什么男主也想杀她,女主也想弄死她?! 她不去招惹他们,为什么他们却一直想着杀她? 她差点就真的死了! “吱呀”一声。 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虞晚就好像得了应激障碍的小兽,嘴里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呜咽,快速的缩到最角落。 走进来的云觞一愣。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见床上的少女形容憔悴,唇色惨白,转身去倒了杯水。 缓步走近,边柔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渴不渴,你昏迷了两天,滴水未沾,喉咙是不是很不舒服?” 虞晚紧紧贴着墙角,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云觞走的更慢。 一步步的试探靠近,似乎只要虞晚表现出任何排斥他都会停下来。 虞晚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只是缩在角落,看着他靠近。 云觞轻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将水杯递向她。 他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而是耐心的等着她放下戒备主动靠近。 虞晚直勾勾的盯着他,手臂环抱着双膝,突然大哭起来。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倾泄她所有的恐惧。 云觞端着水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难受。 他笨拙的劝了几句,没劝住,虞晚反而哭的更厉害。 后来他就安静下来,去取了布巾过来,等她哭停了,就将手里的布巾递给她。 渐渐的,虞晚平静下来。 她已经不知不觉挪到了床沿,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擦眼睛。 双眼红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云觞将水杯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喝点水,润润喉咙。” 虞晚没接,而是看着面前的水,看见水面上她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云觞……我杀人了……” 云觞清冷的嗓音带着安抚之意,“人不是你杀的。” “那人被明威刺穿胸腹,本来很快就会死了,虞晚,你没有杀他,你只是太害怕了。” 虞晚怔愣的看着云觞,突然呜咽一声,猛地扑进他怀里。 云觞险些被她撞倒,稳住身体后,他双手落在虞晚背上,像哄半夜被惊醒的稚童一样。 “别怕,都过去了。” 虞晚扑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说:“呜呜呜……我、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可来到……看见死人,又差点杀了人呜呜呜……” 她刚醒来,又哭的头脑发晕,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云觞安静的听着,仿佛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轻轻拍着虞晚的背,安抚了很久,虞晚才终于平复下来。 从云觞怀里起身,看见他白色校服上的一大团水渍,虞晚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弄脏了你的衣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觞并未在意,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放缓了语调开口,“你昏睡了两天,不吃不喝,现下想吃些什么?” 他一说,虞晚还真觉得饿得胃痛。 她舔了舔唇:“想吃热乎乎的鸡丝粥。” 云觞起身,“好,你等一等。” 他起身就往外走,虞晚懵了一下,脑海中第一反应竟觉得云觞要亲手给她做粥。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将这离谱的水晃出去。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云觞,想杀我的那些人……” “是天音郡主安排的吗?” 云觞脚步顿了下,回头安抚她,“你安心休养,此事我会解决的。” 虞晚皱了下眉,在云觞脚要跨出门槛时喊住他,“云觞,她要杀的人是我,我如何能什么都不管?” 她心中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冲动,脱口而出,“天音郡主如果铁了心要杀我,你能护得住我吗?” “我被人掐着脖子,被对着心口时,你在哪里?” “这次若不是宸王,我已经死了。” 听到她的话,云觞幽沉的眼眸仿佛什么东西在聚集,他闭了闭眼,嗓音微哑:“你说的对。” 虞晚听出他话里的颓丧,突然有些心虚。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其实也不能怪你……她是皇亲国戚,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自然没办法同她作对。” “云觞,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会这样针对我?” “我跟她素不相识,更遑论得罪过她,可她却一而再再三想置我于死地,为什么?” 接下来的话在嘴边徘徊很久,虞晚还是犹豫着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我的存在妨碍了她,云觞,不如……” 话说到这个地步,虞晚觉得云觞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云觞却好像没有听到她句话一样,突然抬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等等,粥马上就好。” 留下虞晚一脸茫然。 这厮是在,故意装傻吗? …… 虞晚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没等来云觞的粥,先等来了哭的梨花带雨的沈氏。 沈氏拉着她的手,满脸心疼的看着憔悴的她,“我可怜的虞娘,上次中了毒还没好利索,又差点被人……” 沈氏哽咽不已。 反倒要虞晚这个受害者来安慰她,她绽放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婆母,我已经没事啦。”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以后的日子肯定都顺风顺水的。” 沈氏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她脖颈缠绕着纱布,更是心疼坏了。 忍不住骂道:“都怪云觞这个没用的东西护不住你,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他算什么男人。” 听到沈氏这话,虞晚似是心有所感的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 虞晚:“……”哦豁,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朝着沈氏使眼色,“婆母,其实这也不能怪云觞。” 沈氏却没体会到她的意思,更气恼了,“你还在替他说话!” “怎么不怪他,要不是他在外边招蜂引蝶,怎么会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第48章 要我帮你? 虞晚眼睁睁看着某位被骂招蜂引蝶的男人脸色一变再变。 “咳咳。”她拼命提醒沈氏。 沈氏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正在气头上,“怪只怪他那张脸生的太好看,一个男人长成那样做什么,不是故意勾引小姑娘吗?” 虞晚:“……” 原来云觞也是会被亲娘这么嫌弃的。 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脸色越来越沉,虞晚连忙出声:“诶!云觞你回来了!” 沈氏话音一顿。 她扭头看在站在门口的儿子,脸上也飞快闪过一丝不自在。 显然被儿子抓包说他坏话,沈氏也觉得有些心虚。 云觞抬步走进来,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娘,我给虞娘熬了些粥。” 沈氏眼睛一亮,惊喜道:“你亲手做的?” 云觞未答,坐到床边给虞晚喂粥。 虞晚还在心里嘀咕云觞怎么可能亲自下厨给她熬粥,嘴边就多了香喷喷的鸡丝粥。 她觉得云觞亲自喂她喝粥这个举动特别古怪,但美食就在嘴边,她实在忍不住这个诱惑 不带犹豫的一口吃了。 鲜香粘稠,入口即化。 虞晚享受的眯了眯眼,全身上下都透着愉悦。 云觞心下不由好笑,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碗粥而已,值得这么开心吗? 沈氏在一旁看的直点头,心里琢磨着,儿子儿媳妇的感情越来越好,她这小孙孙应该也有望了吧? 一开始虞晚还有些不习惯,但看云觞喂的十分自然,神色淡定,也渐渐觉得没什么。 他喂她吃,娴熟的好像老夫老妻。 一碗粥见底,她还没出声,云觞已经将手帕递到她面前。 虞晚震惊的抬头看他。 这还是先前那个掐她脖子,时时刻刻想杀她的云觞吗? 云觞见她发愣,弯腰将碗放到一旁,嗓音平静的问:“要我帮你擦?” 虞晚猛地回过神,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手帕,低头擦嘴,含含糊糊的道:“不、不用了。” 啊啊啊—— 她是不是疯了,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是不是男主在粥里加了料?对!一定是,说不定他在粥里下了毒,想毒死自己! 胡思乱想着,剧烈跳动的心口才逐渐冷静下来。 虞晚心虚的不敢看云觞,逃避似的一拉被子盖过头顶,闷声闷气道:“我又有些困了,想再睡会儿。” 云觞“嗯”了一声。 虞晚听见他起身的声音。 正想着他是不是要走了,就感觉蒙着脑袋的被子被一只手往下拉了拉。 脸蛋暴露在空气中,虞晚疑惑的抬眸,对上男人微垂的眼睛。 他弯着腰,手还放在被子上。 虞晚觉得耳朵有些发热,讷讷道:“怎、怎么了?” 云觞眸光平静,嗓音清冷,“别把被子盖过头顶,容易呼吸不畅。” 虞晚足足愣了三秒,才眼神飘忽的应了一声。 “……哦,好。” 她以为云觞是想跟她说什么正经事,没想到只是提醒她睡觉别蒙着被子! 这厮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先是亲手给她喂粥,又是关心她,难不成…… 他是想温水煮青蛙? 等自己放松警惕,他再伺机而动? 虞晚顿时心生警惕,发热的耳朵也冷了下来。 不愧是心机深沉的老阴比,真是诡计多端! 见虞晚睡下,云觞拿着空碗出了房间。 沈氏在门外站着,见他出来,笑着打趣,“娘怎么不知道,你的手艺这么好?” 云觞与沈氏对视,声音多了丝无奈,“娘若想吃,下次我给您做。” 沈氏摆手,“用不着,你还是多给你媳妇做吧。” 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些,说:“觞儿,娘问你,你如今可是愿意接纳虞娘了?” 云觞一时并未回答。 沈氏也没急着催他,耐心的等着。 片刻后,她听见云觞低声说:“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氏心中一喜,又问道:“那你可喜欢虞娘?” 这次云觞沉默的时间更久。 沈氏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然而却听云觞淡淡开口,“娘,我还有事要办,辛苦您在民安堂照顾一下她。” 说完,将手里的碗塞给沈氏,转身便走。 沈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能品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 云觞从民安堂离开,一路到了县衙。 他让人通传一声,“学生云觞,求见天音郡主。” 县衙的人知道他是谢院长的学生,都不敢怠慢他,急急忙忙去通传。 很快,衙役就领着一个丫鬟出来。 来的人正是巧碧。 巧碧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引云觞入内,笑着道:“云公子,郡主知道您来很是欢喜。” 云觞眼神平静,并未搭腔。 两人一路走到王菀姝所住的院子,巧碧直接带着云觞往王菀姝的卧房走。 走到廊下时,云觞停下脚步。 声音冷淡疏离,“劳姑娘通传一声,我就在此处等着郡主。” 巧碧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云觞淡淡开口:“郡主未出阁,不宜与外男共处一室,此处相见更为合适。” 巧碧眼神变了变,倒也没说什么。 她进屋将云觞的话转述给了王菀姝。 王菀姝将口脂放下,脸上浮现一抹霞红,羞怯道:“他这是顾忌我的名声。” “他一贯都是如此。” 事事都为她考虑着。 王菀姝起身,迫不及待的往外走,一边询问巧碧,“我的妆发和衣裳可有出错?” 巧碧笑着道:“郡主本就天姿国色,现下特意打扮一番,更是倾国倾城,便是奴婢看了也忍不住心动。” 王菀姝眉眼飞扬,忍不住笑起来。 一路奔到门口,她才提着裙摆矜持的走出去。 看见等在不远处的男人,心口剧烈的跳动起来。 重生至今,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云、云公子。”王菀姝轻言细语,走到云觞对面,巧笑嫣然的说,“天音早就听闻云公子大名,听说表哥这次来惠城县便是为了云公子,天音心生仰慕,一直想见一见公子。” 她红着脸垂了垂眼眸,声音更温柔,“没想到公子会主动来见我。” 她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又娇又媚,很少有男人抵抗的住。 但云觞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淡淡开口,“郡主,学生今日来此只是有几句话想与郡主说。” 王菀姝心中的欣喜全部被他话语中的冷淡浇灭。 她怔愣的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他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云觞微垂着眼眸,字句清晰,“学生出身微寒,与发妻成婚多年感情甚笃。” “学生实在不知发妻到底是何处得罪了郡主,若有任何得罪之处,学生愿意替她受过。” “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过她。” 第49章 你再不出人头地,就配不上她了 王菀姝一度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发妻、感情甚笃? 这几个字怎么能用在虞晚身上! 她可是上辈子导致他们二人受尽各种波折的罪魁祸首! 仿佛遭受背叛一样,王菀姝气的浑身发抖,她眼眶泛红,带着怒音,“你说什么?你说虞晚是你的发妻,你说你与她感情甚笃?” “你们之间何时有的感情?!” 云觞听的蹙眉。 巧碧脸上也露出慌乱尴尬之色。 自家郡主这语气,怎么和质问花心的丈夫一样? 云觞完全不明白王菀姝的怒从何来,直接忽视了她的质问, 淡淡道:“若我妻子得罪过郡主,还请郡主罚我,我愿替她受过。” “罚你?你替她受过?”王菀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几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凭什么替她受过?!” 王菀姝心里生出无穷的怨怼,对变心的云觞,对碍事的虞晚。 分明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云觞只觉得眼前的天音郡主似乎听不懂人话,他心中已经生出些不耐,但想到虞晚和宸王,还是耐着性子道: “我是她的夫君,理应替她受过。” 然而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刺一样狠狠扎在王菀姝心里,她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强忍着愤怒道:“据本郡主所知,虞晚是你母亲塞给你的童养媳,你应该不喜欢她,为何不休了她?” 云觞眉头一皱。 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郡主,这是学生的家事。” 他之前的确不喜虞晚,但再不喜,这也是云家家事,外人没资格插手。 但王菀姝却想听他亲耳说。 她直勾勾的盯着云觞,一字一句,“你不是想要本郡主放过虞晚,可以,你回答本郡主的问题。” “为什么不休了她?” 云觞抬眸与她对视一瞬,很快移开目光,“学生方才已经说过,我与发妻感情深厚,为何要休?” 王菀姝看着她,“若本郡主看上你,想嫁给你呢?” 巧碧顿时惊呆了,瞬间臊红了脸。 她虽然知道郡主许是看上了云觞,可哪有姑娘家如此不矜持的! 王菀姝却丝毫不关心巧碧惊愕的目光。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云觞,希望能听到她想要的回答。 云觞只愣了下,微微躬身,语气越发疏离冷淡。 “承蒙郡主厚爱,学生无福。” “学生已有妻子,也没有纳妾的打算。” 闻言,王菀姝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她紧紧攥着衣衫,不想在云觞面前泄露出自己的心中的恨意。 她垂眼,说:“我明白了。” “此事到此为止。” “巧碧,送云公子离开。” 话落,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巧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云觞做出请的手势,“云公子——” 云觞蹙眉看了眼不远处敞开的房门,心中生出些古怪之感。 这位郡主……有些奇怪。 巧碧将云觞送出县衙,刚踏进房门,便听见屋内传来自家郡主幽冷的嗓音:“巧碧,去帮我请崔公子过来。” 巧碧怔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崔公子,郡主想请哪位崔公子?” “崔齐贤。” …… 宸王暂居的小院。 “天音见崔齐贤做什么?”宸王拧眉,有些不悦。 崔齐贤出自华阳崔氏一支不起眼的旁支,家中也没什么能干之人,崔齐贤本人更是个只有半吊子的废物。 宸王不觉得,这种货色能入天音的眼。 明威犹豫了一下,说道:“巧碧说,郡主听说崔齐贤琴艺不错,她在县衙待的无聊,想听琴解解闷。” 听到此话,宸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随意摆了摆手,“她想见便让她见吧,只要她别再给本王添乱。” 想到那些被收买的地痞混混,宸王便觉得头疼。 幸亏此番他及时救下了虞晚。 否则他和云觞恐怕就结下仇了。 云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并不想失去这个人。 又在民安堂住了两日,在虞晚强烈要求下,沈氏才答应让她回家。 其实在云觞面前崩溃哭过一次之后虞晚又打起了精神。 往好的方面想,王菀姝两次想杀她都没能杀掉她,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虞晚也有点主角光环在身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以后防着点王菀姝,不可能还栽第三次! 之后一段时间,虞晚坚决不单独出门。 沈氏也不放心她再出门,把虞晚之前的活都包揽了下来。 她帮着虞晚将肥皂、香皂方子卖给了居云阁的十三娘,也就是前与虞晚商议三七分成的美貌老板娘。 云觞放旬假时,沈氏也去了一趟居云阁。 两人一同回家,虞晚迫不及待的询问沈氏分到了多少银子。 沈氏登时笑的合不拢嘴,“虞娘,咱们这次与十三娘合作的太对了,这才短短七日,她便卖了三百多块香皂和肥皂。” “这些都是稀罕东西,十三娘定价最低一两银子一块,最贵的还买到一两五钱,散客买的不多,但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看上了这些东西,一拿就是几十块。” 这对虞晚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惊喜。 三百多块皂,一共买了三百二十三两,去除原材料、人工等成本,虞晚一次就分到了将近两百两银子! 果然,从古至今,只有女人的银子是最好赚的。 按这个进度,她一个月就能存够回盛京所需要的花销了! 虞晚打算趁热打铁,再多写几个方子出来,时下百姓还喜欢桂花、栀子花等香味,都给它安排上! 因沉迷写方子,虞晚直接无视了回家的云觞,埋头苦写。 偶尔写累了,抬头就看见手边放着茶水点心,美滋滋的吃的开心。 她以为是沈氏准备的,是以完全没有多想。 门外,沈氏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不中用的儿子,感叹道:“觞儿啊,你再不出人头地,可就配不上咱们虞娘了。” 被沈氏这么一说,云觞心中也生出些紧迫感。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虞晚身上。 甚至总是下意识的出现在虞晚身边。 虞晚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次云觞休假,好像很闲? 第50章 他在事事回应她 虞晚托腮瞄了眼装模作样拿着书看,实际上悄悄注意她的男人。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他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 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虞晚抖了个机灵。 不不不,不可能,男主对女主才是忠贞不二,怎么可能喜欢她。 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挥去,虞晚心念一转,试探着开口,“云觞,我有点渴了,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看似正在专注看书的男人闻言抬起头,淡淡“嗯”了一声,起身给她倒水。 虞晚震惊的狂咽口水,变本加厉,“我想喝院子里刚打的井水,更新鲜。” 云觞脚步顿了下。 他抬眸看向虞晚,微微皱着眉,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无厘头的原因。 虞晚心里默默想着他肯定会对她不假辞色,无视她的请求…… 然而,却眼看着云觞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往屋外走。 虞晚:“??”喵喵? 男主你要是被人夺舍了就吱一声啊! 虞晚当场呆住。 等云觞拎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烧开的水壶进来时,虞晚还有一种双脚踩不到实处的不真实感。 云觞拿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放到她手边,提醒道:“有些烫,别急着喝。” 他的声音清冷好听,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雪中新绿。 虞晚呆愣愣的抬头,茫然的“哦”了一声。 她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云觞垂头,和茫然的她四目相对,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他压了压嘴角,回到床上拿着书继续看。 屋内烛芯“噼啪”响了一声,虞晚猛然回神,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有些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块,被烛火照亮的一边像上好的羊脂白玉,莹润透亮,不见一丝瑕疵,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了摸。 虞晚面无表情的低头打了下自己不安分的手,藏进袖子里。 美色害人啊!她绝对不能色迷心窍! 她慌乱的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入喉清甜温热,眼前又缓慢浮现某人的脸。 虞晚:“……”她没救了! 云觞第二日便回了县城,虞晚迫不及待送走了他。 这厮明明只在家里待了一日,她却觉得这一日如三秋,漫长到度秒如年。 因为心里那些控制不住的、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心思,虞晚都不敢直视云觞的眼睛。 生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又“心怀不轨”。 真的不是她不争气! 谁能禁得住一个完美无缺的大帅哥在身边晃悠还无动于衷? 反正她不能。 因为这件事,虞晚强行按压住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离开云家。 她陆陆续续联系镖局,做各种准备,直到万事俱备。 离开云家时间定在腊月初九。 距她穿书来此正好一个月。 腊月初九从惠城县出发,她能赶在过年前到盛京。 这几日,她避着沈氏和云曦偷偷摸摸写了封信。 信中大致写了她为何要离开云家、感谢云家人这些人对她的照顾还顺便忏悔以前做过的糊涂事。 添一句补一句的,虞晚足足写了三张纸,才将信封存起来。 她将信贴身收着,准备在离开前一晚偷偷放进沈氏的衣箱里。 越临近腊月初九,虞晚心里越生出不舍。 沈氏看出她有些魂不守舍,担忧的问:“虞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娘看你这几日都无精打采的。” 虞晚垂眸掩下眼底的难过,轻轻摇头,“我没事,可能是天气太冷,容易犯困。” 沈氏一听这话,立即对她道:“那你快回屋歇着,剩下这点活娘来干。” 虞晚鼻尖一酸。 如果不是非得离开,她真的不想离开云家。 原著中并没有描写原身的父母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到底是何感情,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比沈氏更好的长辈。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个月,可她心里已经将沈氏和云曦当成家人。 她真的舍不得离开。 眼泪有些绷不住了,虞晚便没有强撑着,低头转身回了屋内。 沈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夜色浓稠。 更夫的梆子声被骤起的风送到各处角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虞晚滚进被子里,将自己全身裹成茧。 但渐渐的,她将裹紧的被子踹开,紧皱的眉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虞晚感觉身边有一团火在炙烤着她,她很难受,可就是醒不过来。 她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困兽,理智和潜意识都在告诉她有危险再靠近,再不反抗就会死去…… 虞晚艰难的挣扎着,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忽然,她猛地起身睁开眼,如同溺水者被救剧烈的喘息着。 充盈的氧气让虞晚空白混乱的大脑恢复清明,她猛地看向窗外,布满汗水的惨白面庞被火光照亮。 ……火? 虞晚失声的喃喃一句,“……怎么会有火?”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虞晚脸色大变,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的跑向门口。 她刚一打开门,迎面扑来的是灼热的火焰,虞晚退慢了一步,能清晰闻到头发被灼烧的气味。 全身血液在瞬间凝固,虞晚连着倒退几步,眼眸中倒映着烈火。 她滞了一秒,突然朝着隔壁颤声大喊:“婆母!云曦!着火了!” 隔壁没有任何动静。 虞晚面色难看,身上被越烧越旺的火灼烧的难受。她咬牙从后窗翻出来,迟钝的思绪渐渐活泛起来。 不对劲。 火起的不对劲,她方才一直醒不过来也不对劲。 还有沈氏和云曦,这么大的火,如此高的温度,就算睡的再沉,她们也该醒了! 她将从屋内拿出来的棉被用井水打湿披在身上,撞向沈氏和云曦所住的房门。 “砰砰砰——” 虞晚双眼通红,忍着灼热和剧痛,一边撞门一边呼喊。 快点开……快点开啊—— 可眼前这道门仿佛跟她作对一样,她撞的肩膀都失去了知觉,门也只是摇晃了几下。 虞晚眼睛通红,泪水控制不住的涌出来,声音已经嘶哑。 她没有放弃,依然继续用身体撞门,又连续撞了十几个之后,门终于被撞开了—— 床上,沈氏和云曦安静的躺在那,周围被火光包围。 虞晚什么也来不及想,跌跌撞撞的跑向她们。 吸入了太多烟尘,云曦的脸色已经惨白的毫无血色,虞晚咬牙先将她扶了出去,又回去扶沈氏。 沈氏比云曦更沉,虞晚感觉到全身已经快脱力了,脚上像坠着千斤巨石一般,眼前更是一阵发黑。 还、还差一点—— 在即将晕倒之际,她看着双眼紧闭的沈氏,哭着笑起来。 能多活一个月,已经是她捡来的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沈氏推了出去。 脱力倒地的刹那,虞晚想,她这也算,死的轰轰烈烈了。 第51章 她呢?她人呢? 云家,在火舌的下渐渐化为黑灰。 火光如昼,铺天盖地的烟尘淹没了一切。 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躺在院子里的两道身影。 凤老疾步匆匆的赶来,身后还跟着同样被惊醒的村民。 “火!怎么着火了!” “云家婶子没事吧?她们几个人不会……” 凤老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但在看见院内两道身影时,瞳孔猛地一颤。 “有人,院子里有人!” “是云婶子和云曦丫头……等等,虞丫头呢?” 不知是说问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看向那片已经无法扑灭的火。 凤老看着被火焰吞没的云家,浑浊的眼眸中映衬着刺目的火光,眼里有水光浮动。 这个蠢丫头…… 他咬牙,看向院子里的水井,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喊道:“虞丫头一定被困在屋子里,她说不定还有救,大家快打水灭火!”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朝着水井跑去,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道:“下雨了——” 凤老奔驰的脚步骤然停下,他呆愣的抬头,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浇了一脸。 一场雨来的又急又大,豆大的雨滴落在燃烧的火焰上,瞬间被蒸发。 四周响起水汽蒸腾的滋滋声,很快就有浓雾笼罩在已成废墟的云家上方。 凤老头和一众百姓站在院子里没动,都淋着雨。 待火势减小,凤老头第一次冲进废墟,其余百姓也掩着口鼻进去寻找。 几个妇人,将沈氏和云曦挪到安全地方,想将她们弄醒。 凤老头和汉子们冲进废墟,将倒塌烧焦的房梁一根根抬起来,寻找虞晚的身影。 听到动静赶来的石家村荣大夫查看了沈氏和云曦的状况,眉头紧拧。 面容和善的秋华婶子担忧的问:“荣大夫,她们怎么样?” 荣大夫取出银针刺激两人的穴道,沉声道:“像是中了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秋华婶子瞬间意识到什么,惊愕的捂住嘴,“这火……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想害云家人!” 沈氏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悠悠转醒时,耳边只听见秋华婶这句话。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躺在身边的云曦,脑袋嗡了一声。 “云曦怎么了?!” 她声音嘶哑无比。 但沈氏完全没有心思关心自己的嗓子,她很快意识到什么,急切的四处寻找,“虞娘呢?虞娘呢?!” 秋华婶没想到她这么激动,连忙示意大伙按住她,想先稳住她,“别急别急,大家伙正在找,虞娘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沈氏眼瞳猛地收缩,失神的问:“什么意思?” 周围的几个妇人见她如此,相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沈氏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身后——云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中,凤老头和几个汉子在翻找着什么。 仿佛被惊雷劈中,沈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颤着手指着那片废墟,急切的攥住秋华婶的衣袖,哭着摇头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不会的,不会的——” 秋华婶声音沉痛:“我们听见动静赶过来时,你和云曦都躺在院子里,没被火烧到,周围也没有虞身影。” “如果你和云丫头不是自己逃出来的,那——” 秋华婶停顿了一下。 沈氏却已经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虞晚将她和云曦救了出来,但她自己却…… “虞娘!虞娘!”沈氏浑身颤抖的想爬起来,对浑身的剧痛视若无睹。 荣大夫不赞同的按住她,拧眉道:“沈氏,你身上也被烧伤多处,我先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沈氏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身上的衣服被火烧破了许多,露出的一双腿血肉模糊,布满可怖的烧伤。 但她还是挣扎的想站起身,不顾一切的往废墟中冲。 秋华婶和好几个妇人都拉不住她。 云觞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从在石家村村口看见云家方向的冲天火光时,云觞就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清冷淡漠。 他几乎是仓皇的疾跑而来,一路上,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起火的是云家吗? 云家为什么会起火? 难道是虞晚?他看错了虞晚,她终于撕下了面上那层虚伪的面具,暴露真实面目了吗? 看见院中熟悉的身影时,云觞用力全力跑过去,一把抓住沈氏。 他双眼通红,“娘,你怎么样?!” 沈氏愣了下,她迟缓的眨了下,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时,捂着心口嘶哑唤道:“云觞、觞儿,虞娘、虞娘她……” 云觞脑中“嗡”了一下,脱口而出,“她呢?她人呢?!” 沈氏哭的险些失声。 她揪着心口,艰难吐字,“快救虞娘!虞娘为了救娘和云曦,自己困在了火里——”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一阵璀璨绚烂的白光之后,云觞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他声音发颤,双手握着沈氏的肩膀,“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氏崩溃不已,哭着重复了一遍。 云觞突然放开沈氏,转身踉跄着朝着废墟跑去。 看着满目疮痍,一片焦黑的废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卑劣。 虞晚为了救他的母亲和妹妹,不顾自身,而他在来时,还怀疑是虞晚要害她们! 四周的场景像是褪色的画卷,映入眼中的一切都成了黑白色,天地间好像没有了任何声音。 云觞重复的弯腰翻找的动作,烧焦的房梁、破碎的瓦片……还有残存的碎布。 他怔住,手里拿着一块碎布,隐约还能看见一抹水红——是沈氏买给虞晚的,那一件水红色的衣裳。 他记得,她穿起来很好看。 云觞神色空茫,缓缓收紧捏着碎布的手,只觉得心里好像骤然空了一块。 “虞晚——”云觞捏着手里的碎布,双眸猩红,咬牙大喊,“虞晚!你给我出来!” 他看向四周,不敢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你不是说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你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你出来——” “只要你活着,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虞晚——” 男人微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凤老头颓然的坐在废墟中,神色怔忪。 回应云觞的,是众人悲痛怜惜的叹气声。 第52章 我还能抢救一下 沈氏被秋华婶搀扶着走到废墟中间,看着神色空茫的儿子,她颤声道:“……虞娘,找到了吗?” 云觞攥紧手中的布料,不发一言。 凤老头衣衫发髻凌乱,身上都沾满了黑灰,他颤巍巍站起身,说:“没找到尸骨,晚丫头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 这句话让沈氏重新燃了希望,她急切的催促云觞:“觞儿,你听见没,凤老说虞娘可能没事,我们快去周围找一找。” 周围的百姓百姓自发的在云家周围寻找起来,一边喊虞晚的名字,一边翻看各处角落。 但其实云家四周没有几间屋舍,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遮挡,若是有人,一眼就能看见。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虞晚她……多半已经遇险。 众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仔仔细细的在附近寻找。 半盏茶、一盏茶……半个时辰过去了。 众人都冷的浑身发抖,沈氏脸上的最后一丝期待落空,也不忍让乡亲们淋着雨帮她找人。 众人相继离开,只有凤老头和秋华婶没走。 云曦依然昏迷不醒,秋华婶扶着她在院门下躲雨,见众人离开,秋华婶开口道:“阿妧,你先跟云曦丫头去我家住吧,云曦丫头情况也不太好。” “阿妧?阿妧——” 她叫了好几声,沈氏却一直呆愣愣的看着已成废墟的云家。 家没了还可以再建,但虞晚若真的没了,她再去哪找一个? 见喊不动沈氏,秋华婶只能将目光转向云觞,“觞哥儿,你劝劝你娘。” 没想到云觞也没有任何反应。 秋华婶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副模样。 双眼通红,依然面无表情,但只要生了眼睛,就能看出他眼中弥漫的悲伤。 曾经,她一直觉得沈氏这个儿子感情淡漠,觉得他是个心冷之人,因为从小到大,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当年云父去世,来吊唁的云家亲戚都假模假样的哭了几声,只有云觞这孩子,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他平静的,就好像死的人不是他父亲一样。 秋华婶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孩子平时看着不在意虞丫头,其实对她也是有情意的。 只可惜,太迟了。 “凤老?”秋华婶又转向凤老头,凤老头脸上脏的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听到秋华婶的声音,凤老头扭头,看了眼还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云曦,沉痛的叹了口气,“先让他们在此待会吧,我们先带云曦去我那。” 秋华婶应了一声。 两人扶着云曦走远,只剩下沈氏和云觞。 母子俩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氏哽咽着道:“是我害了虞娘……” 云觞却突然变了脸色。 他松开沈氏的手,朝着靠近廊下的水井跑去。 沈氏看清他往那跑,大惊失色:“云觞,你莫不是想给虞娘殉葬,你别做傻事,你冷静些——” 云觞趴在井边,朝着井内探望。 他倏地回头,对沈氏喊道:“娘!井下好像有声音!” 什么?! 沈氏表情错愕,巨大的欣喜漫上心头,她一瘸一拐的飞快奔到井边,细听之下,似乎真的听见水声。 云觞已经快速将绳子绑在木头上,他将另一头系在腰上,对沈氏道:“娘,我下去看看,您先别急。”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翻身跳入井中。 沈氏只抓到他的一截衣角,慌乱的抓住井口。 她探头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扑通”一声入水的声音。 沈氏心中焦急,手指紧紧扣着井壁,“云觞,是虞娘吗?” 井下并无声音传来,沈氏越发慌乱,忍不住胡思乱想时,底下传来云觞沉闷的声音:“娘,你帮着往上拉。” 沈氏一愣,反应过来什么,急忙攥住绳子往上来。 她手上满是被火燎到的水泡,被绳子磨的血肉模糊,但沈氏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拉绳子。 终于,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井壁,沈氏连忙伸手拉住。 她急切的寻找虞晚的身影,终于看见,云觞另一手抱着气若游丝的虞晚。 沈氏的眼泪当下便落了下来,咬牙拼命将他们拉上来。 云觞一爬上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虞晚大步朝着凤老所住的地方走去。 沈氏小跑着跟在一旁。 她看见虞晚无力垂落在半空伤痕累累的手,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那句“虞娘没事吧”如何也问不出口。 因为虞晚的样子,完全不像没事。 她的胳膊、双脚都是泛白狰狞的烫伤,因被水泡过,伤口看起来肿胀可怖,只是看着,便已经感觉到了痛。 云觞步履飞快,怀中的人却被他抱的很稳。 两人一心都往凤老家冲,并未发觉,虞晚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见晃动的阴沉天空,还有一截有些熟悉的下巴。 意识逐渐清醒,全身上下的剧痛也叫嚣起来,虞晚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云觞脚步一顿,猛地低头。 沈氏也喜极而泣。 “虞娘!” 虞晚眨了眨眼,光是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就十分费力。 她看见云觞猩红的眼眸和沈氏肿如桃核的双眼。 虞晚嘴唇翕动,虚弱的说了几个字,“你们……都没事吧?” 沈氏泪如雨下,边哭边摇头,“没事,娘没事,云曦也没事,虞娘,你怎么这么傻!” 虞晚嘴角微微牵起,似乎想笑,但却没力气笑。 “没……事就好。” 她在云觞脸上看着压抑的焦急、不安,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痛了。 她忍着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现在……相信我不会害婆母和云曦了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个人天生福厚,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你们都别一脸丧气,我还能抢救一下……过个十天半个月,又能活蹦乱跳了。” 云觞看着她,小心的避开她身上的伤,将人抱的更稳。 嗓音沙哑,“谁让你如此证明了。” 他抬眸,不看虞晚,声音低沉,“我告诉你虞晚,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让你死了都不能安生。” 虞晚一乐,灰暗的眼睛都亮了亮。 这种威胁人的话,是古早言情小说男主标配吧。 她声音很轻,“……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第53章 对您感恩戴德 “晚丫头?!”凤老远远看见云觞怀中抱着的人,激动的跌撞着跑出来。 “她怎么样了?!” 虞万又昏睡了过去。 云觞脚步未停,将她抱进屋内,“她在井水中泡了许久,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泡的发白肿胀,凤老,快给她处理一下。” 听到这些话,凤老也不再多问,去取来一坛他自制的药酒,“她泡了井水极易导致伤口感染发炎,你先用药酒替她将伤口擦拭一遍,我去配药。” 说完,凤老直接将空间留着小夫妻俩。 一回生二回熟,云觞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再多的叮嘱也不需要。 将虞晚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云觞没有耽搁,小心翼翼的沾了药酒替她擦拭伤口。 棉布一碰到她的伤口,虞晚整个人就颤抖了起来。 苍白的脸几乎皱成一团,嘴里无意识的喃喃着:“好痛……” 云觞擦拭的动作一顿。 虞晚这一声嘤咛,就好像一根尖刺一样刺进了他心里,云觞本以为他会毫不在意,但他失算了。 看着她痛,他似乎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手颤了颤,云觞动作更轻,另一手轻抚着虞晚的头发,嘴里轻哼着调子和缓的乐谣。 虞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云觞不敢有一丝放松,等到将她身上的伤全部都擦拭了一遍,云觞额上布满细密的汗。 这么多伤,云觞无法想象,虞晚是怎么掉进井里的。 她又是怎么从火场中逃出来的…… “小子。”凤老在门外敲门,“擦完了吗?擦完了给晚丫头上药。” 云觞给虞晚盖上被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凤老麻溜的将手里的药罐塞给云觞,“这一罐是一次的用量,厚涂在她的伤口上,涂完之后你今夜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随意乱动,也不用穿衣服,屋内多放几个火盆,给她盖一层薄被便好。” 云觞认真听着,都一一应下。 凤老见他如此认真,心里对他的不满也减了几分,睨了他一眼,说道:“云家今夜着火不是意外,晚丫头、云曦丫头、还有你娘她们都中了,若不是晚丫头残存在体内的药性抵消了一部分的药性,她们三人今夜就要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场大火里。” “云觞。”凤老正色看着他,“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竟然想杀了?” 云觞一时没有开口。 凤老也并非一定要一个答案,他只想提醒云觞,“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如此罔顾人伦法度,对方想必也来头不小。” “云觞,这次是放火,下次又会是什么?” “晚丫头她们这次命大活了下来,下次呢?” 云觞垂下眼眸。 漆黑的眼瞳像是深不可测的幽潭,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泽。 他嗓音冷沉:“我明白了。” 凤老叹了口气,问他:“对了,你今夜怎会这么巧回家,我记得还没到旬休假。” 为什么会半夜回家? 因为今天白天,沈氏让人给他递话,说虞晚近几日心情不好,无精打采,沈氏让他回家哄一哄。 这种话,沈氏以前也让人传过,但云觞从未放在心上过。 可今日沈氏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他原本都已经睡下,最后却还是回来了。 搭了出城商队的便车,坐了半程,走了半程。 凤老见他一直不说话,冷哼了一声,“算了,小老儿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不过幸亏你今夜回来了,否则晚丫头……” 他们先前竟没有发现井里有人。 幸好云觞发现的还算及时,否则……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回这丫头了。 凤老负手在身后疲惫的离开。 云觞在门口站了片刻,进屋给虞晚涂药。 他已经是轻车熟路,动作轻柔的将药膏涂抹在虞晚的伤口上,清冷的黑眸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疼……我疼……” 虞晚嘴里偶尔无意识的溢出虚弱的呻吟,渐渐的,云觞的脸色越发阴沉,眼中的杀意也越发的浓。 天音郡主…… 天色将明,紧闭的窗户透进些许黯淡的天光。房内并未点灯,但一道身影静静的坐在软榻上,像是在暗处蛰伏的鬼魅。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坐在软榻上的人连忙回头,急切的问:“怎么样了?” 巧碧将身上的黑色斗篷取下来,几步走到王菀姝身边,压低了嗓音道:“死了。” “虞晚死了,沈氏和云曦只受了些伤。” 王菀姝怔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掩面笑起来。 “死了……哈哈哈死的好,她本来就该死的!” “可为什么……” 巧碧疑惑道:“郡主,什么为什么?” 王菀姝抬起脸,脸上还带着瘆人的笑意,“沈氏和云曦都没性命之忧吗?” 巧碧点头,庆幸道:“崔公子在虞氏所住的屋子浇了桐油,这把火本来只应烧了虞氏所住的屋子。” “但夜里风向突然变了,沈氏和云曦所住的屋子也被点燃,中途不知为何虞晚提前醒了过来,她不仅没跑,反而将沈氏和云曦救了出来,最后自己被困在火海里。” 她以为自己郡主是在担心云公子的家人,又补了一句,“郡主放宽心,沈氏和云曦都没有大碍,只是身上被烧伤了一些,盛京的好药多,日后您给她们送上一些,她们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王菀姝看着巧碧,眼神幽幽。 巧碧被她如此盯看着,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但很快王菀姝移开目光,轻声道:“你说的对,等回了盛京,本郡主给她们一些小恩小惠,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定能被本郡主收拾的服服帖帖。” 巧碧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王菀姝道:“没有留下证据吧?” 巧碧道:“郡主放心,崔公子已经将所有痕迹都抹去了,就算云公子他们怀疑这场火不是意外,也不会查到郡主身上。” “必要时刻,崔公子也会站出来替郡主顶罪的。”巧碧眸光闪动。 王菀姝懒洋洋躺到软榻上,摩挲着白皙如玉的指尖,轻笑道:“他倒是个识趣的。” 巧碧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毕竟凭崔公子的本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盛京站稳脚跟,可现下,他只需要为郡主做一件小事,就能名利双收,这么好的事,崔公子怎会不答应。” 王菀姝闭上眼“嗯”了一声,提醒巧碧,“若表哥插手,就不用留着崔齐贤了。” 巧碧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是何意后,心下惊了惊。 她垂头,不敢露出异样,“是。” 心中却生出一股寒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郡主变得如此残忍了…… 第54章 太令本王失望了 天光大亮时,王菀姝方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但她睡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巧碧唤醒。 王菀姝眉心紧皱,带着不悦,“何事?” 巧碧跪在床榻边,垂着头小心翼翼道:“主子,宸王殿下要见您。” 王菀姝的睡意被惊走,猛地坐起身,撩开帐幔盯住巧碧,“事情暴露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阴冷。 巧碧身子微颤,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犹豫着道:“应、应该没有,奴婢瞧宸王殿下的脸色还好,不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的模样……” 王菀姝眼中闪过一抹厌烦,起身下榻,“给本郡主梳洗,去见一见表哥。” …… 宸王等在待客的前厅。 惠城县的杨县令在一旁诚惶诚恐的伺候着,生怕怠慢了王爷。 等了两刻钟,门口才有了动静。 杨县令看着宸王温和的侧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宸王看着像是好相与的人,可莫名的,待在他身边,会让他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看见天音郡主款步走来,杨县令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迎上去:“郡主,王爷等您许久了。” 王菀姝给了他一个眼神,直接越过了他。 宸王坐在主位朝她招手,“天音,过来坐。” “可用了早膳?”他温和的笑着,指了指手边的几样早点,“你不是喜欢吃这些新奇的吃食吗,表哥特意给你买来的。” 王菀姝坐到他身边的空位,看向他指的几样早点。 都是卖相粗鄙的路边小食。 十几岁的她的确很喜欢这些吃食,可现在的她……只觉得吃这些东西会拉低她的身份。 并未直接表露出嫌弃的情绪,王菀姝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笑着道:“表哥待我真好,时时都记着我,但我方才已经用过了,所以来的迟了些。” “我现下吃不下,可惜了表哥的一番心意。” “我将你当亲妹妹,自然会时时记得。”宸王笑着摇了摇头,“无妨的,既然表妹吃不下,就赏给县衙的下人们吃,也不算浪费粮食。” 王菀姝娴静的笑了笑。 杨县令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宸王抬手示意屋内的下人也都退下,连巧碧和明威都被赶了出去。 王菀姝眸光微闪,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没有先开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宸王看着她,许久才道:“天音,你那日见崔齐贤,只是听他弹曲吗?” 王菀姝愣了下,疑惑的看着宸王,似乎是疑惑他为何这么问。 “当然只是弹曲。”她红了红脸,垂眸小声道,“莫非表哥还以为我对他有……” 宸王打断她:“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王菀姝的表情,“你没有吩咐他去做什么事吧?” 王菀姝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面上眼中满是疑惑,“表哥,我能与他说什么?我与他聊了些琴艺上的见解,崔公子虽然文采不出众,但在琴艺上见解独到,我与他也算相谈甚欢。” 她神色认真,脸上也没有丝毫紧张,看不出半点撒谎的模样。 宸王垂眸喝茶,轻轻叹了口气,“难得表妹遇见一个与你兴趣相投的才子,可惜了……” 王菀姝有些疑惑,“表哥为何可惜?” “今晨惠城辖下的石家村村民前来报案,说有人意图谋杀白鹿书院院长的亲传弟子云觞的家人。” “本王派人去查了,查到了崔齐贤身上。” “怎会如此?!”王菀姝惊愕的掩唇,脸上满是震惊还带着些后怕,“此事当真是崔公子所为吗?” “我那日还与他聊了许久……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残忍之人。” 宸王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许是他出身世家,却被出身寒门的云觞处处压制,心生怨怼,一念之差才犯下此等恶事。” “本王已经命人将他关了起来,等再寻到确凿的证据,再让他接受律法的惩治。” 王菀姝后怕的点头,“是该如此,他用心如此险恶,定要严惩于他,按大昭律,让他以命偿命。” 宸王动作一顿,扭头看向王菀姝,“以命偿命?” “何来的以命偿命?” 对上宸王带着疑惑的双眸,王菀姝心里突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她有种强烈的、她方才可能说错话的预感。 王菀姝笑了笑,露出些羞愧之色,“表哥,我对大昭律不是很了解,总之便是要严惩恶人。” 宸王看着她点头,缓声说:“严惩是必然的,但崔齐贤毕竟出身世家,虽然只是旁支,但只要没有闹出人命,按律,崔家是可以用银子偿还的。” 没有闹出人命……什么意思? 难道虞晚没死?! 想到这个可能,王菀姝眼中控制不住的暴露出一丝杀意。 宸王没有错过她任何表情变化,嘴角往下抿紧了。 王菀姝没有察觉。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宸王那句“没有闹出人命”。 所以……虞晚可能没死?! 这怎么可能! 王菀姝用力绞紧了手帕,抬眸,故作若无其事的问:“如此说来,云家人都平安无事?” 宸王看着她点头。 他说:“云觞的母亲沈氏、妹妹云曦,还有他的妻子虞氏,都性命无忧。” “撕拉——” 王菀姝手里的帕子突然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布帛破碎的声音让两人都受到不小的惊吓。 王菀姝意识到她暴露了什么,急切的找补:“表哥、表哥我只是替云公子高兴……”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因为宸王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看透了什么。 王菀姝心如擂鼓,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 她死死捏紧了裙摆。 听见头顶宸王的声音响起,“天音,云家纵火一案与你可有关?” 他问的太过直白,王菀姝一时惊愕,暴露了一丝情绪。 再想挽救时,已经迟了。 宸王不傻,“天音,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如今连本王也看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为了一个已经有妻子的男人,你教唆旁人纵火杀人,天音,往日里你可是了连一只兔子也舍不得杀。”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真的太令本王失望了。” 听到这些话,王菀姝的理智被燃烧殆尽,她猛地抬头,红通通的眼中满是恨意,“他是我的,云觞是我的,我才是云觞命定的妻子!” 宸王惊愕,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第55章 和小钱钱八字犯冲 宸王简直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 他想不到,会在王菀姝嘴里听到如此荒谬的话。 “天音,本王看你是魔怔了!什么本该是你、什么命定之人,到底是何人在你跟前胡说八道的?!” 宸王第一次与她说话语气如此严肃。 王菀姝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向她袭来。 上辈子,宸王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同她说过。 可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虞晚而斥责她。 王菀姝眼底藏着怨愤,咬唇,红着眼眶道:“没有人对我胡说八道,我对云觞一见钟情,我一定要得到他!” “荒唐!”宸王怒火中烧怕,猛地起身拍桌。 因为愤怒,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然而他越愤怒,王菀姝越是觉得怨愤,她倔强的抬着头,对宸王道:“表哥,我是郡主,身份尊贵,你说过,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不过是一个寒门学子,让他心甘情愿的娶我,对表哥来说轻而易举,不是吗?” “你怎会说出这种话?”宸王再次震惊,“云觞已经有发妻,二人情投意合、夫妻情深,你为何偏要在中间插上一脚?!” “情投意合、夫妻情深?”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王菀姝忍不住冷笑出声。 “虞氏不过是云觞母亲随手买来的一个奴隶,这样身份低的女子,配的上云觞吗?” “她流落在人贩子手里,身子恐怕早就脏了,云觞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听着这些话,宸王只觉得头疼欲裂。 哪怕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也无法相信这些话竟然都是从王菀姝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表妹一直善良单纯、怜悯穷苦之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闭嘴!”宸王沉声怒斥,脸上罕见的怒容,“天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拂袖,唤来明威,“即日起派人守住郡主的院子,没有本王的首肯,不允许郡主离开院子半步!” 王菀姝瞬间变了脸色,失声尖叫,伸手去拽宸王的衣袖。 “不!表哥,你不能软禁我!” 宸王侧身躲过她的触碰,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最近这段时好好反省,本王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眼眸微沉,又补了一句,“天音,这是最后一次。” 话落,宸王转身就走,王菀姝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焦急的想追上宸王,却被明威拦住。 明威板着脸,面无表情道:“郡主,您应当了解王爷的性情,王爷轻易不动怒,可一旦动怒,就不会轻易消气。” “您还是听王爷的话,安分的待在院子里吧。” 王菀姝安静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宸王的身影远去,死死咬紧了下唇。 巧碧担忧不已,走近,顿时惊呼:“郡主,别咬了,您流血了!” 王菀姝表情滞了下,慢吞吞的伸手摸了摸唇瓣,看见一抹刺眼的红。 巧碧拿帕子想替她擦去唇上的血,却看见郡主伸出舌头将血干净。 莫名的,巧碧打了个寒颤。 王菀姝转身回屋,似是对巧碧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是我低估了虞氏……下一次,她就没这么好运了。” …… 虞晚尚不知惠城县衙发生的一切。 她在傍晚时清醒过来,觉得全身到处都痒,很想挠一挠。 但在她伸手想往身上挠时,才突然发现,她双手手脚都被绑住了! 绑!住!了! 而她身上没有穿衣服,全身上下都贴着棉纱布。 哪怕看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虞晚脑海中也有画面了。 她现在大概像个木乃伊。 虞晚:“……”强颜欢笑。 她躺在床上对着屋顶大眼瞪小眼半晌,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虞晚转了下脑袋,看清来人。 心中并不意外。 她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是云觞找到了她。 他还说自己要是出事,就将她的尸体丢进河里喂鱼。 想到这儿,虞晚哼了一声,头又摆正了,哼哼唧唧道:“你待在家里耽误学业,书院院长不会对你心生不满吗?” 云觞还是第一次听见虞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有些像撒娇。 他本以为他不会喜欢这样娇滴滴的语气,但听见虞晚这般语气,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云觞看着她,淡淡道:“我向谢师告了假,谢师通情达理,理解我的处境。” 虞晚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想避开他的眼神。 但没想到云觞突然弯腰。 虞晚一惊:“你干什么?” 云觞动作顿了下,一手穿过她后背,一手扶住她的肩膀,熟练无比的扶她半坐起来。 “扶你起身喝粥。” 后背被快速垫上几个软枕,云觞的服务简直和高级护工有的一比。 虞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任由云觞伺候她。 云觞在床边的矮凳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舀了一勺递到虞晚嘴边,“慢些吃,别烫着。” 虞晚觉得耳朵有点热。 心脏也有点不受她控制,跳的太快了。 她垂眼飞快将嘴边的粥喝了,赶紧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真的拒绝不了一个又帅又温柔还会照顾自己的人! 虞晚急切的想转移话题,快速的将粥喝完,她问云觞:“家里的钱还在吗?” 云觞沉默了一下,对上虞晚充满期待的双眼,缓缓摇头。 虞晚:“……”啊啊啊啊啊—— 不如将她一起烧死算了! 算上她的钱,可是足有一千多两!一夜之间全被烧光了。 她,虞晚,穿书一个月,从一贫如洗到一夜暴富再到一贫如洗。 她是不是和小钱钱八字犯冲? 云觞不喜她露出如此难过落寞的神色,有些不熟练的安慰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挣,只要你、你和娘她们都没事便好。” 虞晚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难受,笑不出来。 她都已经计划好跑路了! 等等。 虞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急切的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我出事时穿的那身衣服呢?去哪了?” 她的信!她写给沈氏她们的信!信里她可是直接自爆了“她”做过的那些缺德事,这封信要是被云觞看见。 他肯定能当场给自己表演一个川剧变脸! 第56章 宸王赔礼 云觞并未察觉到虞晚的紧张。 他微微蹙眉回想了一番,道:“衣裳已经被火烧的破烂不堪,应该已经扔了。” 扔了? 虞晚心中稍定。 要是直接被扔了,云觞肯定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如果他已经发现那封信,肯定不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 虞晚安心了。 一脸“我又活过来”的轻松表情。 她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疑惑发问:“对了,为什么要绑住我?” 云觞道:“凤老说他的药膏效果很好,你的烧伤愈合起来会发痒,若被你用手挠破,日后会留下疤痕。” 虞晚虽然没有看见自己身上成了什么样子。 但当时她披在身上的湿被子已经着火,她身上已经痛的完全没有感觉,身上的烧伤……必定不轻。 这时,门口突然探进来两个脑袋。 是沈氏和凤老头。 沈氏也不想打扰小两口说话,但她实在不放心虞晚,亲眼见到才能放心。 “觞儿、虞娘,娘能进来吗?” 凤老头见两双眼睛看过来,立刻理了理衣服,一派正经严肃。 云觞还没说完,虞晚已经急忙说:“婆母,你和云曦还好吗?” 沈氏和凤老头一起走进来。 见她浑身都裹满了棉纱,沈氏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你这傻孩子,顾好自己便好了,为何还要管我们?” 沈氏只有手脚上缠着纱布,脸色也不算很差,受伤应该不重。 虞晚放心了许多,笑着摇头,“我不可能丢下你们的。” “云曦呢,云曦怎么样?” 她觉得云曦大概还没醒过来,她身体弱,又吸入了太多烟尘,恐怕会昏睡一段时日。 果然,便听见凤老道:“云曦丫头吸入烟尘太多,还在昏迷,不过并无性命之忧。” 沈氏坐到床边,心疼的看着虞晚,想碰碰她,但却无处下手。 她眼泪在眼眶打转,哽咽着问:“虞娘,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掉进井里的?” 虞晚皱了皱眉,“昨夜我们应该都中了药,但不知为何我提前醒了过来,在我将云曦扶出去之后便觉得身上的力气逐渐在流失,等扶着婆母时,更是眼前发黑,手脚发软……” “我想着,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就将婆母你推了出去。” “之后我倒在地上,不知道失去多久的意识。” “再有意识时,是披在身上被子也着火了,我被剧痛刺激着醒过来,当时情急之下跑了出去,直接跳进了井里。” 沈氏后怕的拍了拍心口,“多亏咱们院子里有一口井,否则……”虞晚恐怕会被活活烧死。 剩下的她不忍说下去。 凤老直接转移了话题,“现在云家没了,小老儿家里屋子也就这两间屋子,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此话,沈氏有些沉默。 为了便于存放,家中大部分的钱都换成了银票了,只留了几十两银子。 晌午秋华婶将还没完全烧化的几十两送了过来,可这些银子,重建新宅肯定不够。 先前云觞的私房钱,也都交给了虞娘。 也在这一场大火中烧没了。 云觞清冷平静的嗓音响起,“娘,这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安排。” 沈氏和虞晚同时看向云觞。 沈氏说:“你有什么办法?去向同僚借钱吗?” 云觞微微摇头。 虞晚看着他平静的眼眸,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可能。 这场火不是意外,至于最有可能是谁放的,他们都心里有数。 母亲和妹妹差点都死了,依着云觞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幕后那个真凶。 所以云觞如今看起来这么平静,说不定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对付幕后之人了。 而且宸王那边…… 宸王也不是。 只要这件事捅到他面前,宸王派人一查,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原著里王菀姝就不是个什么聪明人设,否则也不会被原来的恶毒女配虞晚一次次的设计。 她不觉得,一个本来没长脑子的人重生回更年轻的时候就突然长了脑子。 顶多踩过的坑多了,能学着稍微聪明一些。 宸王和云觞就是《虐虐情深》这本书的智力天花板,做什么事想瞒过他们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 这场火起的莫名其妙,指向性又太明显。 想不查到王菀姝身上都不可能。 思及此,虞晚忍不住心里叹气。 这剧情,怎么就崩成这样了? 王菀姝把自己给生生整成了恶毒女配,如今还差点放火烧死了男主的家人,男女主真的还能冰释前嫌,举案齐眉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喧闹声。 凤老头走到窗户旁看了几眼,神色古怪的扭头对众人道:“那位宸王来了。” 宸王来了?来的这么快?! 虞晚忍不住惊讶。 云觞道:“娘,你先照看着虞娘,我出去看看。” 沈氏点头让他放心去。 院外,宸王已经下了马车。 他静静的站在院门口,五官俊朗,眉眼清润,像是一尊玉雕般的人儿。 与他相比,云觞就好像出鞘的寒刀,稍一不注意就会让人血溅当场。 云觞弯腰给宸王行礼,“学生参见王爷。” 腰还未弯下去,便被宸王伸手扶住手臂。 宸王嗓音温和,“不必多礼。” 云觞从善如流,“外头风大,还请王爷进屋说话。” 他做出“请”的手势,声音清淡:“只是云家已经被烧成灰烬,学生的家人都暂居在凤老家中,委屈王爷了。” 宸王摆了摆手,一片温和,“不碍事,先进去说话。” 凤老租下的这座房子只有三间房,如今一间住着不能动弹的虞晚,一间住着还在昏迷的云曦。 另外一间是凤老平时用来存放药材、配药的地方。 云觞领着宸王入了这间屋子。 扑面而来的药味让宸王眉头皱了皱。 他生来便有弱疾,几乎泡在了药罐子里,喝的药多了,对这种东西格外厌恶。 云觞察觉到了宸王的不悦,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两人在矮桌前坐下,宸王直接道:“云觞,本王此番前来,是给你和云家人赔罪的。” 说着,宸王突然站起来,对着云觞躬身作揖。 明威被宸王此举吓了一跳,就连云觞,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第57章 除了天音性命,任何补偿都可以 明威声音有些急切,“王爷,您何至于……” 话还未说完,便被宸王抬手打断。 他弯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的算是大礼。 “云觞,此番是本王对天音缺乏管教,才令她做出如此恶毒之事。”宸王言语诚恳,满是愧疚,“按大昭律法,王公贵族犯法理应与百姓同罪,但天音她……” 宸王叹了一声,“她到底是本王唯一的表妹,她如今无父无母也是受本王牵累,本王不忍心重罚于她,所以本王希望你能最后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原谅天音这一次。” “日后本王定会派人看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再做出什么事。” “除了天音的性命,本王可以作出任何补偿。” 明威心中大为震惊。 他知晓王爷看中这位云公子,但没有想到,竟能看重到这个地步。 凭王爷的身份,就算有证据坐实天音郡主故意纵火伤人,惠城县衙也无人敢接云家的状纸。 王爷大可不必对云觞如此客气,他若想保郡主,根本无需做什么。 可现下,王爷竟向一介书生赔礼道歉。 明威看云觞的眼神忍不住变了变。 日后他恐怕要对这位云公子再敬重一些。 云觞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一时并未开口。 宸王维持着赔礼的动作,脸上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 反倒是明威,心疼王爷,心中暗自吐槽云觞实在太不懂事。 王爷都已经亲自道歉,他竟然还敢拿乔。 片刻,云觞起身,对着宸王躬身,嗓音清冷平静:“王爷真是折煞学生了。” 宸王闻言,才缓缓直起腰,目光温和,嘴角噙着笑意。 他扶起云觞的手腕,“此番云家遭逢大难,本王心中亦悔之痛之。” “现下云家烧成了废墟,重建也需要时日,正好本王在惠城县有栋不错的宅,你若不嫌弃,便带着家人搬进去如何?” “那栋宅子离白鹿书院不远,清晨时还能听见书院的诵读声,届时你回家也会方便些。” 最后一句话,让云觞有些心动。 白鹿书院并未强制要求书院附近的学子住在学舍,离得近的,可每晚夜归。 “如此便多谢王爷好意。”云觞谦逊有礼的道谢。 在宸王看来,他接受这份礼,也代表接受宸王的道歉,代表了不计较天音郡主此次的设计。 宸王总管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本王知你能体谅本王,云觞,多谢。” 云觞微微额首。 他垂下眼眸,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报仇……并不一定要对方的性命。 宸王连夜离开石家村。 云觞将宸王送宅子的事告诉了沈氏和虞晚。 虞晚接受的很心安理得。 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让王菀姝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肯定不可能,既然如此,适当拿一些赔偿是她应得的。 她如今这一身伤,再想短时间内筹钱去盛京也不可能了。 而且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她几次三番暗示王菀姝自己不会跟她抢云觞,王菀姝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杀她,是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她脾气还不小。 王菀姝不是见不得她跟云觞亲近吗? 那她就偏要演给她看! 沈氏见儿子儿媳妇都没意见,也答应下来。 宸王送的宅子肯定不会小,虞晚便想邀请凤老头一起住进去,凤老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去,惠城县里没有草药给我采。” 凤老头就是个行走的治疗仓,虞晚担心她防不住王菀姝的主角光环,只有把凤老头放在身边才安全。 她用乞求的眼神盯着凤老头,故意装委屈,“凤老,之前您在云家时那么紧张我,肯定也舍不得我再出事对吧?” “凤老,您就答应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您需要采什么药草,我到时候雇人给您采。” 凤老头神色有些松动,但想到什么,又板起一张脸,“你就是惦记我这身医术。” 虞晚没藏着掖着,很利索的承认,但她又道:“可我想亲近您,是因为觉得您像我记忆中的祖父。” 她落寞的垂了垂眼,“凤老您也知道,我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早已忘记了原本的家人,但您让我觉得很亲切熟悉。” 一旁的沈氏和云觞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什么。 凤老头听到她这一声“祖父”,足足愣了好半晌。 许久后,他才别扭的扭过头,往门外大步走去,却丢下一句,“小老儿摊上你们这几个晚辈,真是麻烦……” 他如此说着,却是回了隔壁收拾东西去了。 沈氏忍俊不禁,看着虞晚,“虞娘,等你伤好一些咱们再搬去县城,你好好休息,伤才好的快。” 虞晚乖巧点头,“婆母你也是。” “您的伤也不可大意。” 沈氏欣慰的应好,她拉着云觞出门,回头把门关上。 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云觞说:“觞儿,你想想办法,给虞娘寻一寻她的亲生父母吧。” 沈氏声音很轻,“虽然她从未在娘面前提过想寻亲生父母,但谁不想有亲生父母呢?她如今也不在奴籍了,若能找回父母,届时两家再重新议亲过礼,再替你们风风光光的办一次婚礼。” “当初虞娘与你成婚,连喜服也未穿,只披着红盖头和你拜了你爹的灵牌,如此简陋,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云觞没有一口应下,却也没有拒绝。 沈氏了解自家儿子,他这般模样,就是默认的意思。 “好了,娘有些累了。”沈氏打了个哈欠,“先去歇着了,你今夜好生照顾虞娘,千万别让她抓挠伤口。” 云觞额首,“娘,你好好休息。” 沈氏也回了屋。 云觞站在廊下,往云家所在的位置看去。 已经过去一日,那场大火也早已扑灭,但云家所在的那片天空却好像比其他地方都要阴沉许多。 而那隐约可以看见的黑漆漆的废墟,无一不在提醒着云觞。 云家没了,他的家人,也险些都丧命在火海。 如果不是虞晚拼死相救……眼下他就要给母亲和妹妹治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位高高在上、却草芥人命的郡主。 云觞唇角轻轻勾了下,眼尾那颗红痣显出几分诡谲惑人。 不急,来日方长。 第58章 可居庙堂之才 由石家村通往惠城县的山道上,宸王的马车行的很慢。 石家村的山道险要,如今又是晚上,本就行车不便,为了安全起见,明威吩咐车夫务必求稳。 马车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火。 宸王靠在软枕上,看起来神色疲累。 明威蹲在车内给他放松筋骨,忍不住心疼道:“郡主这一次实在太不懂事了,明知您重视云公子,还几次三番对云公子的家人下手。” “还让王爷如此操劳。” 宸王阖眼假寐,叹了口气,“她年纪小不懂事,又被本王保护的太好,兴许只是一时行差踏错。” “待过段时间回盛京,本王会让母妃给她请个品德俱佳的教习嬷嬷。” 明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王爷您就是脾气太好。” 宸王勾起唇角,笑了下。 明威在宸王面前就是个话唠,他说完天音郡主,又忍不住提及云觞。 “王爷,您为何如此重视云公子?” 王爷一贯礼贤下士,但像今日这般亲自奔波数里上门还是头一回。 宸王缓慢睁开眼,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卷书卷,本想递给明威,但想了想,又没有递出去。 明威:“……”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宸王道:“给你你也看不懂。” 明威:“……”他就知道,王爷嫌弃他不够聪明! 宸王无奈的笑了下,自顾自的打开书卷,喟叹道:“这是云觞让谢院长转交给本王的治国之策。” 明威一愣。 “他与本王一般,都认为君依于国,而国依于民。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但而今大昭世家贵族却将剥削百姓当成了习惯,如此践踏百姓,本王当真担心有一日,国将不国,各地百姓揭竿起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大昭朝廷的所作所为,是逼着百姓掀起滔天巨浪,颠覆皇朝……” 明威脸上神色严肃许多。 “想改变大昭如今的现状,必须提高百姓的地位,逼迫那些权贵认识到百姓的重要性。” 宸王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书卷,“这里头,云觞足足列举了数十条如何提升百姓地位,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策略。” 其中的重农抑商、允许土地自由买卖、推广引进新农作物、鼓励开荒移民之策都写的极尽详细,拿着这一份治国之策,只有他手下有人可用,便可以立即推行下去。 云觞的周到之处不仅在于提出了这些策略,他还兼顾考虑到了各大世家的利益。 世家根繁枝茂,轻易不能去动,且世家子弟中不乏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之辈,只有调动起这些世家子弟,宸王的政令才会推行的更加顺利。 在地方上,天高皇帝远,得到世家的支持远比得到文景帝的支持更重要。 宸王将书卷贴身收好,笑的开怀,“总之,能拿到这一份治国之策,本王也不虚此行了。” 听完这些话,明威总算深刻意识到,王爷为何如此重视云觞。 大昭不乏人才,但如云觞这般博闻强志,七窍玲珑,几乎没有任何薄弱之处的才子,却是凤毛麟角。 如果王爷身边有这样一位幕僚,盛京城内的那些皇子还有何惧? 明威不免有些激动。 他提议道:“王爷,既然云公子对您来说如此重要,不如属下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云公子和他的家眷?” 宸王抬了抬眼。 这正是他方才考虑到的。 宸王应下,“挑几个身手好的,远远跟着,别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明威干脆应声,“是。” …… 云家纵火案最后以意外结案。 因云觞不同于寻常学子的地位,此事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宸王查到崔齐贤后便没有接着往下查。 在崔家人的逼问下,崔齐贤也说出了是听了谁的教唆。 但天音郡主,宸王的表妹,惠城县的小小崔家还得罪不起。 且此事若宣扬开,华阳崔家不一定会认为错不在他们。 为了保全家族颜面和崔齐贤,崔家只能忍着心疼大出血,足足赔偿了三千两银子以作补偿。 三千两银子经手县衙,最后到云觞手中还有两千五百两。 原本因云觞是宸王看重之人,县衙想将这三千两足数交给云觞,但云觞只拿了两千五百两。 另五百两,以“捐赠”的名义赠给了县衙,以助县衙惠民扶贫。 宸王曾向杨县令提及,会把惠城县作为第一个实行政令的地方,这其中有什么意思,杨县令和县衙上下官员都明白。 …… 石家村,凤老家中。 虞晚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被允许下床。 她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走路时会拉扯皮肉导致伤口裂开,沈氏和凤老都看她看的很紧。 而云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在家守了她三天。 这三天里,虞晚都不敢正眼看他。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觞。 要说她对云觞没有半点感觉,那绝对不可能。 从云觞将她从王菀姝那救下,又将私房钱全数交给她,到云家失火跳井救她,这一桩桩事情,都让虞晚清晰的意识到。 云觞在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纸片人。 且这三日这厮一直在她眼前晃,虞晚差点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要不是还谨记着男主是女主的原则,她已经犯错了。 幸好,云觞终于回书院了。 他一走,虞晚觉得空气都自由多了。 又过了五日,虞晚、沈氏还有云曦身上的伤都差不多结痂,正逢云觞放旬休假,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去惠城县。 临行前,云家人给村里的关系亲近的邻里都送了些礼物,一是报答上次救火的恩情,二是答谢众乡亲这些年对云家的帮助。 好几个与沈氏交好的婶子都赶到村口相送,念叨着沈氏千万别忘了她们。 沈氏也红着眼眶回应。 去世的云父并非石家村人,而是定居在此的猎户。当年因去山上打猎时遇到了群狼,乡亲们帮着寻到人时,尸体已经残破不堪。 彼时云觞和云曦都还年幼,沈氏被云家亲族欺负时,都是石家村的近邻帮她撑腰,才赶走了那些居心不良的远亲。 这些年来,也少照料他们孤儿寡母。 石家村虽然小而贫瘠,但沈氏在这里感到了很多的善意,绝大部分村民展现出来的都是好意。 沈氏知道这与云觞有出息有关,但好就是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也承了这份情。 如今就要离开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村子,她心中舍不得。 这一走,应该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59章 每日都回家 云家的东西都被一场火烧完了,几乎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众人只帮着凤老将他满屋子的药草打包。 牛车上只装着各种药材、器具。 看着石家村越来越远,沈氏和云曦都有些沉默。 虞晚只住了一个多月,感情不似她们这般深,心中觉得不是很难过。 而云觞,他的脸上一贯看不出什么情绪。 宸王所送的宅子位于惠城县平安街,距离白鹿书院只隔了一条街巷,出门左转走两百米左右便是白鹿书院正门。 午时左右,虞晚他们到了这栋新家。 门口的匾额已经被提前换成了“云宅”,虞晚听说这匾额还是杨县令亲自带人挂上去的。 且这“云宅”二字,是宸王亲手所书。 看原著时虞晚就觉得这位宸王大概是这本书里最善良的角色,如今看来,还真是。 有哪个王爷能为手下幕僚做到如此地步? 云宅外早已有四个下人等候,两名小厮、两名侍女,见到云觞的第一眼,两名侍女双眸便亮了起来,眼珠子再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她们本来是宸王府里的下人,虽然只伺候宸王在惠城县这段时日,但在一位王爷身边伺候,总比在一个寒门学子身边伺候要有前途。 本来她们是满心的怨气,但发觉这位年轻学子长的如此俊美之后,心里都不由起了些小心思。 这学子如今虽然贫寒,可却得了宸王的看重。 假以时日,他必定能飞黄腾达,若能做他的妾室,日后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两个丫鬟各怀心思。 云觞对她们这种眼神并不陌生,不过他早已习惯。只是看几眼,他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有不长眼的琢磨其他的…… 虞晚半点没有察觉到这些。 她对新宅子的一切都很新奇。 宸王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送云觞的这栋宅子规格上没有越过惠城县官员的府邸,但却是在云觞能使用范围内最好的。 二进的宅子,从大门入内是一个小庭院,有两间可供下人居住的房间。 穿过庭院,就是正院。 居正中的是正房,正房左右是两间耳房,另东西两侧还有东厢房和西厢房,这五间屋子都可以当做卧房。 剩下几个小房间,依次是厨房、浴房、杂物房等。 虞晚第一次住这种古朴大气的四合院,心情难掩激动,要不是沈氏拦着,她能直接一口气把整栋宅子都逛一遍。 新宅的所有东西都需要直接置办,云觞不想再委屈家里人,所有的东西是买的最好的。 沈氏还私下里让云觞买一张新床。 是在石家村的一位手艺出名的老木匠那儿买的,用的上好的黄花梨木。沈氏没有提太多要求,只一点,一定要结实耐睡…… 自然,虞晚不知道这些。 她其实很想一个人住一间房,但沈氏完全没有给她提意见的机会,迅速的将房间安排好。 她和云觞住正房,凤老、沈氏分明住东西厢房,云曦则住在耳房,另一间耳房便留作客房,以备不时之需。 现下,另一间耳房内空空荡荡,还什么都没有。 虞晚只能把想和云觞分床睡的想法憋了回去。 沈氏、凤老、云曦都去看各自的屋子去了,只留下虞晚和云觞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虞晚如今见到云觞就心跳不对劲,脑海里那些杂念根本控制不住。 是以她不敢跟云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要是她一个没忍住真的发生点什么…… 虞晚打了寒颤,不敢深想。 云觞注意到她打哆嗦,目光移到她红通通的鼻尖,突然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 虞晚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云觞将披风披到她身上后便利落的收回手,抬步往正房走,声音淡淡:“你不是冷吗?” 虞晚:“……” 确实有点冷,但她一冷,云觞就这么细心的注意到了,还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穿这件事是不是太诡异了? 莫名觉得身上这件披风像是烫手山芋。 虞晚觉得,她现在就是纯纯的有贼心没贼胆,明明心里觊觎云觞这个完美无缺身上找不到什么缺点的男人,但她就是不敢上。 男主和女主才是官配,就算男主因为她不作恶事了对她有短暂的好感,肯定也持续不了多久。 虞晚不想得到后又失去,所以干脆别开始。 老天爷对她真是太“好”,让她饱了眼福,却什么也不能干。 心里腹诽着,虞晚也抵不住好奇心跟着进了正房。 正房是五间屋子里最大的,摆设也完全出乎虞晚的意料。 房内午憩的软榻、梳妆台、书桌各种家具应有尽有。 给虞晚一种云家突然从低保户一跃变成暴发户的感觉。 虞晚默默观察完,目光移到床对面的书桌上。 云觞把书桌放在屋内,还正对着床,那她日后躺在床上看话本的时候,岂不是一抬眼就能看见认真学习的云觞。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虞晚都有些把持不住。 云觞那张脸,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个角度都在勾引她。 虞晚心里默默流泪,她实在是太难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蹙眉,云觞开口询问,“可是哪处不满意?” 虞晚伸出手指,指了下书桌,“为何不另设一间书房,我怕我会打扰你看书。” 云觞看了眼书桌,淡淡道:“这些都是娘安排的,你若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和娘商量。” “再有,你不会打扰我。” 虞晚咬唇,看着他,“我会。” 云觞与她对视,目光触及她嫣红的唇瓣时暗了暗,他说:“你打扰不到我。” 这话的意思是无论虞晚怎么吵闹也打扰不到他。 虞晚顿时泄了气。 沈氏巴不得让她和云觞绑在一起,怎么可能把书桌迁出去。 那就只能劝云觞多住书院少回家。 她眨眨眼,一脸的诚恳和期待,“还是不要再劳烦婆母了,反正夫君为了多学习,会时常住在书院,不会经常回来对吧?” 云觞觉得虞晚眼中那抹期待特别碍眼。 她就这么想他不回家? 云觞唇角几步可察的勾了下,嗓音清淡:“不,我会每日都回家。” 第60章 乔迁之喜 虞晚震惊的睁大眼睛,她觉得云觞是在跟她开玩笑。 怎么偏偏她这么问,云觞就故意如此回答。 像是故意跟她对着干一样。 虞晚还抱着一丝期待最后询问:“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 她的眼睛映衬着淡淡的光,却比夜幕中的星辰还要闪耀,云觞心中微动,垂了垂眼,声音很是平静。 “你没听错。” “为了防止你和娘她们再出意外,以后每日下学我都会回家住。” 虞晚:“……”天要亡她! 得知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跟云觞同床共枕,虞晚内心是崩溃的。 也不说她嫌弃云觞,就是、就是她太稀罕这个人了,心里总是担心会克制不住把人给扑倒了。 虞晚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痛并快乐着是什么滋味。 把新家暂时安置好之后,下午云觞回了白鹿书院。 乔迁是大事,沈氏也想办个喜事冲冲前段时间晦气,一家人商定之后,打算在腊月十六,也就是后天办一个乔迁宴。 也不会大肆操办,就是邀请一些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饭,闹一闹新宅。 云觞学业繁重,这些事都需要虞晚、沈氏她们操办。 因为虞晚还有个“不识字”的人设,所以写邀请函的事只能交给云曦。 云家起火那天云曦吸入了太多烟尘,伤了身体,说起来,她的伤势反而比虞晚更严重。 虞晚只是些皮肉伤,而云曦却是伤了内里,只能慢慢养回来。 凤老叮嘱她不能操劳,必须按时吃药。 所以虞晚只能盯着云曦,每天最多写半个时辰。 腊月十六日前,请帖都发了出去。 云觞今日请了半日假,帮着众人一起接待宾客。 按规矩,接待宾客这种事都是家里的长辈去做,但沈氏有意将虞晚正式介绍给亲朋,所以故意找了个借口,让虞晚和云觞一起在门口接待宾客。 两人今日穿的衣裳,是沈氏新买的。 因是喜庆的日子,两人的衣裳都是红色的,乍一眼看去,好像婚服一般。 虞晚娇俏可爱,云觞俊美清雅,两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上门的宾客已经有不少打趣他们是不是今日成婚。 虞晚脸皮再厚,被这么多人打趣,也忍不住红了脸。 云觞一边接待宾客,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虞晚脸上。 她今日上的妆本就粉嫩,如今脸上浮现的红霞更让她添了几分娇俏。 就在这时,街边突然有几个小乞丐冲过来。 云觞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拽住了虞晚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虞晚原本还在跟一位夫人寒暄,冷不丁被云觞拉住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云觞护在身后。 她满脸疑惑。 “公子、夫人,我们听说贵府今日办喜事,特意来沾沾喜气。” 几个小乞丐年纪都不大,虽然衣衫破旧,但脸上身上收拾的却也干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容。 一边说着吉祥话。 “祝贵府财运亨通……” “祝公子、夫人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祝公子、夫人三年抱两,胎胎生儿子……” 听到后边这几句祝福,虞晚嘴角直抽。 三年抱两,胎胎生儿子是什么恶毒诅咒! 然而云觞听了这话,嘴角却不由得扬起一个弧度。 周围的宾客也一脸笑的望着这对年轻夫妻。 云觞吩咐一旁的小厮圆宝去取些铜板。 小乞丐们一听这话,嘴里的吉祥话更是一句接一句。 只是他们没有读过书,来来回回只会这几句话。 一时间,虞晚耳边只剩下“三年抱两,胎胎生儿子”这几个字。 虞晚:“……”好尴尬,来个地缝让她钻进去吧! 等将这些小乞丐送走,虞晚忍不住想擦汗。 却突然发现,手还被云觞牵着。 虞晚:“……”他怎么还不松手? 宾客络绎不绝,云觞一直在同他们说话,虞晚也不好插话进去让云觞松手,只能悄悄把手往外抽,然后…… 没。 云觞握的并不紧,但不知道为什么,虞晚这手就是抽不出来。 她还不能动静太大,一边要保持微笑,一边暗里抽手,折腾了好半晌,后背都出汗了,她的手还是被云觞好端端牵着。 累了,毁灭吧。 虞晚选择放弃。 石家村的人也来了不少,秋华婶远远就瞧见小两口亲密的牵着手,满脸欣慰。 沈氏一直盼着儿子儿媳能好好过日子,如今看来,这小两口感情越来越好了。 秋华婶笑眯眯的走过来,将礼物交给云觞,笑着看着两人,“不错不错,觞哥儿,虞娘,这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现下你们感情这么好,可要早点给你娘添个孙子孙女。” 虞晚脸颊通红。 云觞将礼物递给小厮收好,彬彬有礼的应声,“多谢秋华婶关心,我们会尽快的。” 虞晚眼睛顿时瞪圆了。 尽快? 尽快什么?! 秋华婶没想到云觞会应她,顿时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婶子就等着明年喝你们娃娃的满月酒。” 虞晚:“……”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等秋华婶子进去后,虞晚脸上已经热的可以煎鸡蛋了。 趁着这会儿没有宾客,她扯扯云觞的衣角,小声道:“……你能不能松开我?” “还有,秋华婶一直都喜欢开这种玩笑,你不要当真。” 云觞转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微垂着头,脸颊绯红,连眉眼间都染上几分羞意。 云觞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痒,像是有人拿着羽毛轻轻拂过他心上。 他并不想松开虞晚的手,但见她脸这么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 虞晚连忙后退两步。 云觞眸光微暗,正想说什么,台阶下方传来一道声音:“宸王到——” 他转头,就见一名黑衣侍卫扶着宸王从马车上下来。 云觞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让沈氏给宸王也递了请帖。 他正要下去迎接,却见宸王回头,从马车里牵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华贵繁复的衣裙,裙摆层层叠叠十分精致好看,她这次没有戴着幕篱,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已倾国倾城的脸。 她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刹那,虞晚发觉,周围的人好像都静了一瞬,似乎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看着少女,目不转睛。 第61章 不愧是傻白甜 这就是……王菀姝? 就连虞晚,眼中也忍不住闪过惊艳之色。 原著中男女主都是天颜,颜值秒杀书中的所有配角,虞晚上次只见到戴着幕篱的王菀姝,已经觉得惊艳,如今看清她这张脸,不得不承认。 男女主果然是官配。 所以她一个女配,还是别掺和进男女主的事情里。 她偷偷看了眼云觞。 这厮不会也看呆了吧? 然后猛然对上一双漆黑深幽的眼眸。 虞晚呆了呆。 怎么回事?云觞是不是有点毛病,有美女不看看她干什么? 和云觞对视三秒,虞晚红着耳朵移开视线。 她悄悄平复了一下呼吸。 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冒出一个念头,这难道就是万花不入眼,唯有意中人吗? 呸呸呸,她才不是云觞的意中人! 马车旁,王菀姝被宸王扶着,款款走了下来。 她很满意周遭众人看见她的反应。 这几日她痛定思痛,觉得是她用错了方法。 她为何一直执着于对付虞晚呢? 只要云觞喜欢上她,虞晚届时自然会被弃之如敝履,都不用她做什么。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让云觞喜欢上她。 而她,是最了解云觞的人。 凭借这张脸,和对他的了解,让云觞再次喜欢上她一定是手到擒来的事。 所以昨日知晓云觞给宸王送了乔迁宴的请帖之后,她央求许久,终于求的宸王答应带她一起来。 看着迎上来的云觞和虞晚,宸王面上有些过不去。 天音先前如此对待他们,他却在人大喜的日子把天音带过来。 他也是实在被磨的受不了。 若天音不讲理发脾气他还狠下心,可天音不哭不闹,只委屈的同他说自己太孤单】太无聊。 他最是受不住天音撒娇。 不得已,只能将人带来。 宸王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连夜让人将礼物翻了三倍。 他最先开口,打断了周遭短暂的安静,“云觞,云夫人,恭喜。” 听到这声“云夫人”,王菀姝眼中闪过一抹怨愤,但这一次她掩饰的很快,没有表露出来。 她声音轻柔的开口,“还请云公子原谅天音此番不请自来,先前天音不懂事,做了些错事,如今幡然醒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今日我前来,一是向云公子赔罪,二是道云公子乔迁之喜。” 她一口一个“云公子”,却是半点没有提及虞晚。 云觞余光看了眼身边的虞晚,见她一直盯着王菀姝看,表情古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顿,神色更冷了。 淡淡开口,“郡主不必向我道歉。” “被郡主牵累的人并不是我。” 言下之意,她该道歉的人是虞晚、是沈氏和云曦。 王菀姝没想到他不仅没给自己一个正眼,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如此冷漠,只觉得心中一痛。 既委屈又埋怨。 分明上辈子他们两人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啊。 她强压住心里的不悦和委屈,暗自咬了咬后牙根,转头看向虞晚,笑着道:“云、夫人,此前是天音不懂事,一时想岔,还请你原谅。” 虞晚皱了下眉。 她都想杀自己了,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就想将这事揭过去? 没门! 虞晚轻轻一笑。 她突然伸手挽住云觞的胳膊,小鸟依人的向他靠了靠,红着脸羞涩道:“郡主见谅,家中的事都是夫君做主,原不原谅,我都听夫君的。” 果不其然,她看见王菀姝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和怨恨。 虞晚心里冷笑了一声,直接在王菀姝心口上撒辣椒面,半仰起头,踮着脚,凑到了云觞耳边。 像是想和夫君说悄悄话的害羞小媳妇。 她轻言细语,“夫君上回可是在床上同我说了,不会原谅伤害我的人。” 虞晚声音不大,可她这话是故意说给王菀姝听的,自然不会太小声。 这个声音,足够让王菀姝听的清清楚楚。 王菀姝脸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 她是故意的,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果然,她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一样的虚伪做作,一样的心思狠毒! 云觞被她给骗了! 她气愤的想要揭穿虞晚的真面目,下一秒,却眼睁睁看着云觞伸手,揽住了虞晚的腰。 虞晚:“!”喵喵?! 王菀姝不敢置信。 云觞亲密的揽住虞晚,看向宸王,“王爷,先前的事我不会再计较,但也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原谅,还请王爷谅解。” 宸王觉得有些尴尬。 本来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天音竟然还特意提起,这不是故意提醒云觞,他家人险些被害死吗? 宸王头痛的扶额,拉住王菀姝,对云觞道:“本王明白。” 他快速转移话题,“可喜欢这栋宅子?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来找本王。” 云觞道:“多谢王爷关怀,我们都很喜欢这栋宅子。” “那便好。”宸王狠狠松了口气,他让明威把礼物递过去,“昨日才收到你的请帖,时间匆忙,只能略备薄礼。” 说是薄礼,可足足有五个礼盒,圆宝险些接不住。 云觞没有推拒,收下了。 宸王只打算亲自送了礼便离开。 他若参加,云家人恐会不自在。 如今礼物送到,他也该告辞了,“礼物已经送到了,本王还有其他要事,下回你得空来本王府上,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对于毫无王爷架子的宸王,云觞心中十分欣赏。 他虽然不喜那位天音郡主,但宸王是宸王,郡主是郡主,两人不能混为一谈。 恭恭敬敬的弯腰对宸王行礼,“是,改日学生定然登门拜访。” 宸王满意的笑了笑,拢了拢披风,打算上马车回去。 一旁的王菀姝总算找到机会开口。 她反手拽住宸王的衣袖,惊疑不定道:“表哥,我们这就走了?” 宸王生怕她这张嘴里又说出什么,点头道:“本王还有要事,耽误不得。” 王菀姝犹豫着咬唇,突然松开宸王的手,退后几步,“我想留下来参加宴席,表哥有事要忙就先回去吧。” 宸王:“……”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差点害死人全家,还是导致人家搬离故土的始作俑者,要留下来参见乔迁宴? 是不是没脑子?! 宸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随本王一同回去。” 王菀姝看了他一眼,突然不管不顾的往云宅里跑去,声音远远飘过来,“我不回去——” 宸王:“……” 巧碧:“……” 虞晚憋笑憋的难受。 该说不愧是女主吗?这思维模式,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她能理解王菀姝想接近云觞的心思,可她也不想想,云家一家四口,暂且把她自己也算做云家人。 四口人,三口人差点因她而死; 四口人,心里都对恨死这个王菀姝。 王菀姝这时候往云家闯,为了什么啊? 虞晚真的不能理解。 只能说,这位女主,不愧是傻白甜。就算重生了,也聪明不到哪去。 第62章 唯一的嫂嫂 宸王的确有事,不便留下来。 不得已,只能派了两个亲卫留下来盯着王菀姝。 他还特意叮嘱巧碧,“你家郡主近日有些犯糊涂,巧碧,今务必帮本王看好她,若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本王拿你是问!” 巧碧心中一惊,连忙垂头应下。 “是,王爷放心,奴婢会劝着郡主的。” 可话是这么说,王菀姝打定主意去做的事,她哪里又劝得住? 送走宸王,虞晚忙不迭和云觞拉开距离。 察觉到她这个突兀的动作,云觞抬眸看向她。 眼神似在询问。 虞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把头扭到一边。 工具人嘛,用完就扔很正常。 云觞盯了她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宸王之后便没有宾客再上门。 白鹿书院的院长和几位师长人虽然没来,但都送来了贺礼,还有不少云觞的同窗,也都上门道贺。 正院里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众人都喜笑颜开坐拢在一起攀谈,沈氏忙着招呼客人,云曦也搬了张躺椅坐在廊下,看着热热闹闹的新家,脸上满是笑容。 她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一圈,看见一处时,眸光一顿。 正好此时沈氏端着茶水从她身边路过,云曦喊住她,“娘,那位姑娘是什么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我们家的朋友……” 云家的亲朋她大概都认识,而哥哥的好友只有男子,从没有女子。 沈氏顺着云曦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那道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华贵身影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怎么来了?” 云曦七窍玲珑,当下意识到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娘,这难道就是那位郡主?” 她娘鲜少会将厌恶摆在脸上,只有提起这位郡主,她才会控制不住露出讨厌的神色。 沈氏肯定了云曦的话,低头对她道:“云觞和虞娘不可能愿意让她进来,恐怕又是这位郡主以权压人,咱们家大喜的日子,偏生要给咱们添麻烦,真是晦气。” 沈氏皱着眉低骂了两句,嘱咐云曦,“这郡主是个大麻烦,你别去搭理她,她若寻上你说话,你也别理她,明白吗?” 云曦也知道天音郡主几次三番想要害虞晚,她自然跟自己的亲嫂嫂站一对,斩钉截铁的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跟她搭话的。” 沈氏这才放心去忙活。 而另一边,皱着眉嫌弃院子又小又吵的王菀姝也瞧见了云曦。 看见云曦那张脸,她忍不住晃了下神。 她自诩第一美人,从盛京至惠城,乃至整个大昭,无人能在容貌上胜过她。 但坐在躺椅上的那位少女,容貌竟然不输于她! 且她看起来比她更小,待再长两年,这第一美人恐怕就要换人了! 王菀姝思索片刻,猜到了少女的身份。 多半是云觞的妹妹,云曦。 上一世,她与云觞初遇时,沈氏和云曦都已经死了,她自然没有见到过。 也没想到,云曦竟会生的这样美。 王菀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并未表现出来,想了想,抬步往云曦所在的地方走去。 巧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追上去小声询问,“郡主,您要去哪里?” 王菀姝道:“我随意走走,你放心,我不会再闹事的。” 她再针对虞晚,只会将云觞越推越远。 所以她打算换一种策略。 “你就是云觞的妹妹,云曦吧?” 耳边响起轻轻柔柔的女声,云曦歪了下头。 她其实早就看见王菀姝朝她这边走过来了,只是一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谨记着沈氏的嘱咐,云曦没有开口,只看了眼王菀姝,以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王菀姝久未听见她的回应,心中稍有些不满。 对上少女姝丽的双眸,王菀姝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笑着对她道:“你长的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比我长的还漂亮的小姑娘。” 她说着从手腕上取下来一个玉质绝佳的白玉镯,递给云曦,“小姑娘都爱俏,我瞧你手上空落落的,这个玉镯送给你好不好?” “你皮肤又白又嫩,戴起来定然好看。” 云曦一脸莫名的看着向她示好的王菀姝。 这郡主是什么意思?刚在他们云家放了把火,转头就来送她镯子,她是不是有病啊? 云曦心里觉得有些厌烦。 她看得出来,这郡主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夸她。 眼睛都没往她脸上多看几眼。 不像她嫂嫂,真心觉得她好看,跟她说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曦想了想,干脆把眼睛一闭。 她身体弱,时不时晕一下很正常。 王菀姝脸色瞬间变了。 她看着双眼紧闭的云曦,扭头又看了眼巧碧,压着怒气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巧碧不想闹出太大动作,笑着开解王菀姝,“郡主,奴婢听说云公子的妹妹患有心疾,经常会昏睡,想来她是累了,才突然昏睡过去。” 王菀姝压根不信这话。 可她也记着不能再闹出什么事,只能憋屈的咽下这口气。 离开时,她转身瞪了昏睡在藤椅上的少女一眼。 要不是看在她是云觞亲妹妹的面子上,她怎么可能亲自给她送镯子!不长眼的东西! 没听见动静了,云曦眼皮子动了动,正要睁开眼,又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她立即装睡。 没一会儿,耳边响起一道压着笑的嗓音,还有一股淡淡的梅香。 “别装睡了,刚出炉的梅花糕,要尝一尝吗?” 听见熟悉的嗓音,云曦马上睁开眼。 就见虞晚含笑蹲在她的躺椅旁,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盘,盘子里放着几枚还冒着热气的梅花糕。 云曦眼睛瞬间亮了,小声道:“嫂嫂怎么知道我爱吃梅花糕?” 虞晚对她眨眨眼,也小声道:“我昨日听见你偷偷让云觞给你带街上的梅花糕。” 凤老叮嘱云曦最近少吃甜食,是以沈氏一直不许云曦吃甜。但或许是常年吃药的缘故,云曦格外嗜甜,几日没吃便馋的紧。 虞晚拿了一块递给云曦,轻声对她道:“放心吃,我问过凤老,你可以稍微吃一些,这几块我特意叮嘱厨房点心师傅少放糖,只有淡淡的甜味,你尝尝,好不好吃?” 云曦眼眸晶亮,好似有水光一般。 她期待的低下头咬了一口梅花糕,顿时整个人都洋溢着开心。 她抬眸看向虞晚,小声说:“嫂嫂,你可不可以一直做我的嫂嫂?” “这辈子我只认你是我的嫂嫂,就算哥哥以后再喜欢别的人,我都不认。” 第63章 我才应该是你的妻子 虞晚没想到冷不丁会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云曦期待晶亮的眼眸,嘴边的善意谎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故作害羞的垂下头,含糊道:“小小年纪,别管大人的事。” 云曦顿时不满,“嫂嫂,我已经十五岁,早过了及笄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虞晚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只要你还没成婚,就是小姑娘,大人的事情少管。” 云曦伸手去捂被敲的额头,佯装很痛的痛呼几声,“疼疼疼……” 虞晚顿时有些紧张。 云曦是很脆弱的。 “打疼你了?可能我下手没有轻重,我给你揉了揉。” 云曦见她如此紧张,顿时往她怀里一趴,笑的前仰后倒,有些不顾形象。 虞晚这才意识到被她骗了,无奈的往她头上又轻轻敲了几下,“疼死你。” 云曦乐不可支。 院子里,沈氏推了推自家儿子的手,低声说:“许久没看见过你妹妹这么开心了吧?” 沈氏脸上都是笑意,“也是奇怪,明明虞娘也没做什么,但同她在一起时,曦儿便会很开心,会像身体健康的小姑娘一样会闹会笑。” 她长舒一口气,“所以啊,某人可要好好珍惜,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云觞看着廊下和云曦玩闹的虞晚,眼底闪过一丝柔意。 他越发觉得,如今的虞晚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仿佛只要与她待在一处,就能传染她的开心和豁达。 她几次三番受伤、差点殒命,但都马上振作起来,瞧她现在那般开心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她前些时日差点死了。 “嗯。”他轻轻开口,“我听。” 沈氏听见这话,顿时笑弯了眼。 她伸手拍了拍云觞的肩膀,一脸欣慰,“我儿也长大了,如今也听得见建议了。” 云觞无奈,“娘,我何时听不进你的建议。” 沈氏瞪了他一眼,“娘这几年劝了你多少次对虞娘好一些,你哪次听了?” “不一样。”云觞淡声说,“娘不觉得,如今的虞晚变了许多,跟以前的她很不一样吗?” 沈氏不以为意,“人都是会变的,长大了自然会变得更加沉稳,人非完美,孰能做的事事周全呢?” 云觞没想到沈氏竟是这般想的,受教道:“娘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母子俩交谈的开心,但另一边,发觉云曦和虞晚聊的火热的王菀姝气的脸色阴沉。 “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气愤的盯着云曦,“我好心纡尊降贵跟她说话,还将这价值连城的玉镯送给她当见面礼,她却无视我?” “转头却把虞氏送的几个梅花糕当宝,那梅花糕值几个钱?!” 巧碧生怕她太过激动又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只能小声劝慰,“郡主,听说这云曦因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从未离开过石家村那个地方,这样的人,眼皮子浅一些,您别同她一般计较。” 王菀姝心中火气难消,咬牙道:“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乡巴佬,错把鱼目当宝贝。” 巧碧苦笑着应和。 她左右四顾,见迟迟没有云家人来招待她家郡主,实在觉得尴尬。 忍不住小声劝道:“郡主,云家今日的客人大多都是粗鄙的乡野粗人,咱们今日先回去可好?下回得空了咱们再来。” 王菀姝立即摇头,“不行。” 她看向巧碧,脸色严肃道:“你想办法去将云觞给我单独叫过来,我想同他说话。” 巧碧顿时一脸为难。 云觞对自家郡主的不喜表现的很明显,今又忙着招待宾客,不可能单独跟郡主闲谈。 但…… 要是郡主达不到目的,恐怕不会轻易离开云家。 巧碧心里叹了几口气,应承下来,“奴婢去试试。” 王菀姝迫不及待,“快去快去。” “我去后院等你。” 她口中的后院是正房后的一片空地,此处可种花草,但沈氏和云曦都想种些蔬菜,所以让下人将土翻了一遍。 昨日下了雨,这会儿正泥泥泞泞。 王菀姝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落脚,期待的等着云觞过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才看见巧碧带着她期待的人出现。 随着红衣身影逐渐靠近,王菀姝越发觉得云觞身上这身红衣刺眼。 云觞并不喜欢红衣裳。 甚至于上辈子他们成婚时,云觞也未穿婚服。 但今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乔迁宴,他竟然就穿上了红衣。 王菀姝心里嫉妒的发狂,好不容易才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来。 云觞在她五步远的位置站定,神色淡淡道:“郡主有何事指教?” 听他如此疏离冷淡的语气,王菀姝心如刀绞,忍不住抱怨道:“你一定要对我如此冷淡吗?” 云觞道:“我与郡主并不相熟,对待外人,云某向来如此。” “今日家中杂事繁多,恐顾及不到郡主,郡主若觉招待不周,还请早些离开。”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王菀姝却半点没听出来。 她期待的看着云觞,“我不需要其他人招待,只要你陪我说说话便好。” 云觞心中生出厌烦。 若不是王菀姝的丫鬟以“他若不来,郡主可能大闹乔迁宴”为由,他绝对不会走这一趟。 如今更觉得,跟这位郡主说一句话都嫌多。 他转身就想走。 既然她自己不肯离开,那就让人“请”她离开。 谁料王菀姝见他想要离开,心急的直接疾步冲上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云觞一直很讨厌女子的触碰。 所以与虞晚成婚多年也从未对她有亲近之举,也只有这些时日…… 但他不排斥虞晚,不代表不排斥其他女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云觞用力甩开了王菀姝的手。 王菀姝也没想到云觞会如此大力的甩开她,她本就没站稳,被他一甩,脚下打滑,一坐在了泥里。 巧碧一惊,“郡主!” 她焦急的去扶王菀姝,却被王菀姝一手挥开。 王菀姝只盯着云觞,哽咽着控诉道:“云觞!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这样!” “我才应该是你的妻子,虞晚她早该死了,你喜欢的是我才对!” “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你还给他取名念曦,这些你都忘了吗?!” 第64章 你也觉得我是失心疯 巧碧都想钻进地下去了。 郡主到底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她才是他的妻子,还有个孩子,郡主可还未出阁,怎么就有孩子了! 若非是大不敬,巧碧真的想堵住自家郡主的嘴。 “郡主,奴婢扶您起来,您裙子脏了,回去奴婢给您换一件好不好?” 王菀姝对巧碧的话视若无睹,她一手拽住云觞的袍角,红着眼睛,姿态放的极低。 “云觞,虞晚她不是个好人!你一定不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恶事……” 提到此处,王菀姝似乎想到什么,眼眸发亮,急切道:“我记得她说过,她说过!你妹妹云曦的心疾时常复发是因为她偷偷更改了药方的剂量,云曦就是被她害死的!” “还有当初,你母亲和妹妹被烧死在大火里,为什么唯独虞晚活下来!” “因为是她!是她放火烧死了她们!” “云觞,你一定不知道,虞晚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孤女,更不是普普通通的农女,她是国公府的小姐!” “待她想起自己的身份,你觉得她还甘愿留在这种鬼地方吗?!” 巧碧只觉得郡主越说越离谱了。 而云觞,垂着头,神情冷淡。 看着拽住他袍角的那只沾满泥浆的手,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郡主,请自重。” 她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王菀姝再次被他的态度刺激,神色几近扭曲,她又哭又笑,“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云觞移开视线,轻蹙着眉,去看巧碧,“许是郡主在惠城县水土不服,巧碧姑娘,还是转告王爷,让王爷早日送郡主回盛京吧。” 巧碧脸上臊的厉害。 心中既气恼云觞对郡主不留一丝情面,又羞愤郡主如此不顾仪态。 郡主现在这模样,哪里像是郡主,连村中农妇都不如! 她赔着笑点头,“是,我会同王爷说明。” 云觞弯腰,用力扯住衣袍,将袍角从王菀姝手里扯了出去,紧跟着退后几步,远离王菀姝。 冷淡道:“郡主,今日家中事忙,无暇顾及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话落,云觞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拐角处,虞晚飞快的收回脑袋,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著里,虞晚自食恶果时有一段人物独白,也就是反派经典的自爆罪行片段。 王菀姝重生回来肯定记得这些事。 所以……方才王菀姝的那些话,云觞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怎么在这?”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耳边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 虞晚转头,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睛。 她有些心虚,垂下眼眸道:“我、我刚才听见天音郡主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你信吗? 没等她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她便听见云觞道:“不过是她胡言乱语之谈,你别放在心上。” 虞晚惊讶的抬眸。 云觞抿了抿唇,眉眼比面对王菀姝时柔和许多,他道:“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不信。” “而且,纵使你曾经做过一些对娘和云曦不好的事,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就让它彻底过去,不必再提。” 他接受了现在的虞晚,已经代表他不再计较过去的那些事。 不管虞晚曾经做过什么,沈氏、云曦这两个当事人都从来没有怪过她,他又何必执着。 虞晚没想到会从云觞嘴里听到这番话。 眸光微动,张了张嘴,好一会才低低的“哦”了一声。 她低垂着头,掩藏在黑发间的耳朵似乎慢慢红了起来。 云觞目光在上面停了许久。 …… 云觞直接通知了宸王派来的两个侍卫,从后门将王菀姝带了回去。 王菀姝全身泥泞,一路上都很沉默。 巧碧一边轻手轻脚给她擦拭着脸上的脏污,一边强忍着忐忑。 她总觉得,郡主的情绪不对劲。 “郡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如我们先回盛京,让太医院的太医瞧一瞧?” 王菀姝缓慢的眨了下眼,声音幽幽,“你也觉得本郡主得了失心疯?” 巧碧连忙摇头,“没有!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让本郡主看什么大夫?!”王菀姝声音猛然拔高,眼中布满了愤怒,“我已经告诉他真相了,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巧碧苦着脸道:“郡主,您连亲事都未定下,也还未出阁,哪里来的孩子?郡主,您是不是把梦中的虚幻之事当真了?” “梦里的虚幻之事……”王菀姝一愣,失神的念叨起这几个字,“所以……都是我在做梦吗?” “我不是云觞的心上人,我没有跟他成婚,我也没有给他生孩子……” 巧碧欣喜的连连点头,“正是!” “郡主。”她小声安抚,“郡主一定是上次落水后没有养好身子,又一路劳累,才会一时错将梦中的虚幻当成真实的事。” “郡主,不如咱们先回盛京吧,说不定回了盛京,您就好了?” 王菀姝沉默不语。 她思索着巧碧的话。 她所知道的一切难道真的是做梦吗?可为何那梦如此真实? 不、她不相信那是梦。 对了,她记得,她与云觞成婚之事时,云觞将亲手布置的新家送给她。 她记得云觞说起过,那栋宅子,在这一年还是空宅。 她还记得,宅子里一处院子的凉亭内,刻着“云姝”二字。 正因为这个“刻字”,云觞才会买下那栋空宅改造。 想到这里,王菀姝眼睛一亮,她对着巧碧催促,“回京,本郡主要立刻回京!” 巧碧心中一喜,只觉得郡主这是想通了。 欣喜不已,“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王菀姝亦是满心期待。 来惠城县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想之内,她现在迫切需要其他证据证明,她所知道的一切不是臆想,也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上辈子的事。 只要证明她是对的,证明她是对的…… 她就一定可以和云觞重归于好! 她和云觞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如今有些波折,她相信,最后他们也能走到一起…… 第65章 一同逛街 乔迁宴结束之后,惠城县就不见王菀姝身影。 得知王菀姝已经回京,云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氏和云曦知晓后则是一脸庆幸。 王菀姝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如果她再起什么心思,她们也是防不胜防。 如今她离开了惠城县,山高水远,危险性便降低了。 虞晚倒是没想到,王菀姝会离开的这么干脆。 她先前摆明了是想接近云觞,来个徐徐图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 不过王菀姝离开后好处是有的,她能放心出门,不必再担心又突然有人要害她。 让虞晚苦恼的是,云觞每晚都会回家。 两人不得不同床共枕,可每一回睡前两人都各自安分的睡在另一边,但第二天早上醒来,虞晚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云觞的位置。 她甚至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半夜又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云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更诡异的是,他每日下学回家都会给她和云曦带零嘴。 有时候是新鲜的水果、有时候是点心铺子新出的点心。 虞晚觉得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就真的彻底沦陷了。 …… 过了小半个月,离新年只剩下三天。 惠城县的书院都开始放新年假,沈氏热火朝天的置办着年货,等云觞放假,便将钱都交给虞晚,催着他们小两口去置办。 被沈氏拉着手放在云觞手背上,虞晚的脸控制不住红了。 她想缩回手,但沈氏却紧紧按着她的手,完全挣脱不了。 沈氏笑眯眯道:“虞娘,家里银子够用,你不必节省,最近好几家铺子都出了新款衣裳和胭脂水粉,你喜欢什么就买,不必省着。” 说完又对云觞道:“你就跟在虞娘身后帮她提东西,好好牵着虞娘,年前县里人多,人贩子也多,别走丢了。” 云觞神色平静的应好,似乎是听进去了沈氏的话,反手握紧虞晚的手,淡淡道:“不会丢。” 沈氏看着他的举动,心里高兴坏了,笑眯眯的看着小两口离开。 云曦也站在一旁偷偷的笑。 “娘,哥哥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牵嫂嫂的。” 沈氏喜笑颜开,“他现在榆木脑袋开窍了,知道虞娘有多好,再不主动些,到时候把媳妇丢了我看他往哪哭去。” 云曦和沈氏都下意识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母女俩对视一眼,大声笑起来。 这边的气氛完全没有影响到和云觞并排走在一起的虞晚。 云觞不是多话之人,虞晚也因为心中既紧张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 被云觞牵住的那只手,也隐约冒汗。 虞晚窘迫的想收回手,还未,便被对方用力捏了一下。 云觞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年前县里人贩子多,容易被拐。” 虞晚:“……” 她都多大个人了! 虞晚小声道:“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云觞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牵着她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虞晚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能继续被他牵着,几乎同手同脚的往前挪。 惠城县的西市集多是吃食铺子,而东市集则是一切生活用品,吃食沈氏先前已经陆陆续续备好了,今日出门,主要是让虞晚和云觞去挑几件新衣裳。 一路从云宅至东市集要穿过两条长街。 惠城县民风开放,街上不乏手牵手的年轻夫妻,但如云觞颜色这般出众的却很少见。 是以不少人都频频侧目。 云觞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但虞晚不是。 她被看的脸热,手心湿漉一片。 可牵着她的云觞却依然神色淡定,面上看不住丝毫情绪。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欢快的嗓音,“云兄,嫂夫人!你们也出来置办年货吗?” 虞晚和云觞同时止步,回头果真看见周世安。 周世安性情热烈张扬,脱下白鹿书院的白色校服之后穿的是一身亮眼的藏蓝色长袍,头戴玉冠腰佩玉坠,端的是一副贵气逼人的翩翩公子模样。 虞晚也才发觉,此人生的也不错。 只是他经常与云觞出现,倒是叫人忽略了他。 云觞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周世安笑呵呵的走到两人面前,一脸期待道:“家中太无聊,我本打算去找云兄你喝茶聊天,没想到会在半路遇见。” 他歪头看了眼虞晚,眼神干净坦诚,笑道:“嫂夫人不介意我与你们同逛吧?” 虞晚当然不介意。 有周世安在,肯定不会冷场。 她正想要开口应下,就听身边的云觞语气冷淡道:“我介意。” 周世安不敢置信,一脸受伤的看着他。 虞晚被他的表情逗乐,忍不住小声道:“云觞,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跟在咱们一起逛也没什么。” 云觞侧目与虞晚对视一瞬,声音淡淡,“答应他可怜的就是我。” 虞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世安更受伤了,悲伤道:“云兄,你是不是嫌弃我耽误你和嫂夫人培养感情了?” 云觞抬头去看他,眼眸沉沉。 虽然没开口说话,但显然就是这样意思。 虞晚心尖一跳,下意识反驳:“……没有的事。” “咦?”周世安疑惑的看向虞晚,他视线在两人面前来回扫视,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眼里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 云觞这榆木脑袋是开窍了,上回还咬死了不肯承认喜欢虞晚,如今倒是想认了,可虞晚不答应了。 没想到云觞也有今天啊。 周世安眼珠子转了转,朝向虞晚,“嫂夫人介不介意带我一起逛街?” “我对东市集很了解,嫂夫人想买些什么,我都能给你推荐,保管物美价廉。” 虞晚眼睛一亮,立刻答应,“好啊!” 周世安顿时得逞的去看云觞,故意问:“云兄觉得呢?” 云觞面不改色的抬了下眼眸,没有开口。 算是默认的意思。 周世安心里更加得意,暗想没想到云觞也有被拿捏的一天,这可太……大快人心了! 从来都是云觞拒绝旁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他被人拒绝。 第66章 香料店惊变 有了周世安这个调和气氛的人,虞晚总算觉得气氛没有那么尴尬了。 东市集的商品良莠不齐,背景大的商铺也不一定价格地道良心,但周世安十分熟悉东市集,带着他们去的地方都是物美价廉的店铺。 且周世安与店家似乎都很熟悉,不仅非常热情,还给他们在原有基础上便宜不少。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买齐了所需要的东西。 “周公子,今日多亏有你,否则只我们自己逛还得货比三家,恐怕没有两三个时辰是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虞晚笑容灿烂的对着周世安道谢。 朋友妻不可欺,周世安此前的确对虞晚有些想法,但亲眼看见这几次虞晚出事,云觞那紧张模样时,周世安就将那点心思放下了。 云觞既然并非不喜欢虞晚,他自然不能插足两人的感情。 他如今坦坦荡荡,也大方接受了虞晚的道谢。 “嫂夫人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周家找我。”他笑着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最大的一栋宅子就是我家。” 没等虞晚开口,云觞在旁侧淡淡道:“周世安,我记得谢师布置给你的策论你一直未写完,今日有闲工夫出来,是策论写完了?” 周世安脸上开朗明媚的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 他垮着脸,看起来大受打击,“云兄,你这是故意在戳我痛脚吗?” 云觞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们只有七日年假,我只是提醒你,早些写完,否则过年之后开学,谢师可不会再给你机会。” 周世安神色更颓丧了。 虞晚在一旁默默看着,总有一种云觞是在故意报复他当电灯泡的感觉。 ……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形容? 她和云觞只是有夫妻关系的熟悉点的陌生人而已! 虞晚定了定心神,站在一旁默默没有搭腔。 周世安被云觞提醒还有策论没写完,整个人都冒着一股“我即将要完了”的颓丧气,也没心情再跟着他们再逛下去。 他同两人告别,“云兄,嫂夫人,我就陪你们逛到这,先回家了。” 虞晚莫名觉得他像毕业时被毕业论文折磨的心力交瘁的大学生,用同情的眼神鼓励他。 云觞神色淡然的看着周世安转头离开,眼底那点不悦才缓慢退去。 他手里拎满了东西,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费力的模样,随时都游刃有余。 虞晚发现,云觞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天生的从容感,像是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运筹帷幄。 而事实上,云觞这个男主在《虐虐情深》这本书里的确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角色。 “还需要买什么吗?”男人低沉的嗓音穿透周围喧闹的声音传进虞晚耳中,格外的清晰。 虞晚感觉耳朵有些酥麻,飞快的看了眼云觞,随即撇开视线思索了一下,说道:“娘让我们再买些香料回去,再去一趟香料店。” 做菜用的香料在这个时候并不便宜,沈氏平时都舍不得放,但如今是新年,云家也不缺银子,沈氏才舍得用昂贵的香料做菜。 云觞朝四周观望几眼,点头,“那边有一家。” 虞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家香料店。 两人朝着香料店走去。 卖香料的是外地商人,说的并非大昭官话,虞晚听不懂,只能让云觞去买。 将东西暂时都放在店内的空桌上,虞晚守着,云觞过去找掌柜交谈。 虞晚偶尔听见两人的说话声,感觉这外地商人说的话类似于方言,而她只听得懂普通话。 她坐在一旁百无聊赖,脑中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她面前投落下来一道阴影。 是一位怀着孕的妇人。 妇人看起来很腼腆拘谨,见虞晚看向她,抿唇对她微微笑了下,而后弯腰想拿桌上的东西。 然而许是她肚子太大弯腰不易,几次都失败了。 虞晚见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忍不住伸手帮了她一把。 拿到手里,才发觉桌上那两个包袱十分沉重。 妇人感激涕零的看着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家就在不远处,夫君正在家里干重活,我想着只是买些零碎的东西,就自己出门了,没想到如今这般没用。” 虞晚将包袱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眼妇人的大肚子,在妇人期待的目光下道:“夫人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妇人连忙说不用麻烦,一边伸手接包袱,“不必不必,我家就在不远处,我自己可以拎的动。” 虞晚接话接的飞快,“好勒,那夫人你路上自己注意些。” 妇人:“……”我就是客气一下,你怎么还真不送了? 妇人的手只虚虚搭在包袱上,无奈的苦笑,“我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姑娘,但我的身子越发笨重,恐怕提不了这么重的包袱,可否请姑娘送我一程?” 虞晚心中警铃大作。 脑海中瞬间闪过现代各种诈骗手段,其中一个就是人贩子利用女生的同情心,以孕妇作饵拐卖落单女生。 想到这里,虞晚看向妇人的眼中满是警惕。 她直接摇头拒绝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和夫君回去吃饭,恐怕不能送夫人。” 想到什么,虞晚又道,“如果夫人实在提不动,我可以给门口的小乞丐几个铜板,让他们帮您提回去。” 虞晚不禁在心中夸自己一句机智。 如果这妇人没有什么坏心眼,那她也能算做了一件好事。 如果这妇人别有用心,她还不信,这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拐带少女。 然而这个念头才从她脑海中闪过。 虞晚就突然感觉手被那妇人反手握住。 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腕骨。 虞晚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发现她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那妇人直接拉着她的手就走,而她的腿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跟着机械的往外走。 这一番动作,不过转瞬之间。 香料店来来往往的客人许多,像她们这般的并不惹眼。 虞晚发不出声音,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妇人半扶着她走出大门。 她心里疯狂尖叫呼唤着云觞的名字,但直到被妇人带去香料店,身后也没有云觞的动静。 第67章 被拐 三日前,盛京。 王菀姝回京后没有回宸王府,而是径直去了那栋宅子。 如今那栋宅子还是废宅,荒废多年无人看管,只有一个守门的老者。 听说了王菀姝的诉求,老者十分震惊。 但王菀姝直接命巧碧给了他一块银锭。 老者立刻毫不犹豫的给她带路。 废宅许久没有人打理,各处杂草丛生,破烂不堪。 与王菀姝印象中那栋新宅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偏生这里的每一条路,都能和记忆中的宅子重合起来。 她记得刻字是在后院的池塘旁的亭子内。 几人一路来到后院,王菀姝在凉亭外止住脚步,抬手对巧碧和老者道:“你们留在这,我自己过去。” 暗中深吸了一口气,王菀姝缓步朝中凉亭走去。 这座凉亭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但她清晰的记得,那两个刻字是在挨着水边的那一根柱子上。 越靠近,王菀姝内心越忐忑。 她也害怕自己所预见的都只是一场梦。 最后几步她走的很慢,她也不敢抬眼看向应该有刻字的位置。 直到凉亭外巧碧出声,“郡主,您怎么了?” 王菀姝转眸想看她,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一处凹陷,顿时怔住。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脸上迸出欣喜,飞快看向哪处凹陷,缓慢伸手去摸了摸。 “云……姝……” “不是梦!不是梦!”王菀姝无比眷恋的摸着那两个字,欣喜的笑出声。 亭外的老者和巧碧都被吓了一跳。 老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怵,连忙小心翼翼道:“贵人,小的还得看门,就先出去了。” 巧碧没有拦着。 老者飞快的逃走了,巧碧忧心忡忡的看着形若癫狂的郡主,内心越发不安。 郡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巧碧忐忑不安的思索时,王菀姝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平静的走出凉亭,看向巧碧道:“帮我去做一件事……” 惠城县的一座破庙。 虞晚是在一阵压抑的哭声中清醒过来。 她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姐姐。”旁边伸过去一只瘦小的手,有冰冷的东西递到她嘴边,“姐姐,你喝点水。” 虞晚急切的张嘴将递过来的水喝下,喝完后才反应过来,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 对上一双消瘦却黑白分明的眼睛。 “姐姐……”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许是被她的反应吓到,往后瑟缩了一下,小声开口,“姐姐还想要喝水吗?” “被抓到这里来的姐妹们都被下了药,刚醒来时喉咙会很难受……” 虞晚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只觉得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她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发觉这是在一个类似地牢的地方,除了她和身为喂她喝水的小姑娘,还有十几个人三两挨在一起、蓬头垢面的少女。 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岁。 虞晚心中有了些猜测,朝着小姑娘点头,示意自己还想喝水。 小姑娘又去倒了杯水,捧着递到虞晚嘴边。 虞晚本想自己喝,没想到双手无力,完全无法用力。 小姑娘细声细气的解释,“姐姐别怕,等药性散了你就有力气了。” 虞晚朝着她弯唇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喝下五杯水才觉得喉咙里的灼烧感退去。 “我……”喉咙勉强能发出沙哑的声音,虞晚皱着眉问,“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小姑娘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双膝摇头,轻声道:“不知道,这里听不到行人车马声,但每天能听到寺庙的钟鸣声,却也离得远。” “偶尔夜里会听见猛兽的嚎叫声,我猜想我们应该是在某座山里。” 虞晚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能观察的如此细致,挨她近了些,说道:“我叫虞晚,你可以叫我虞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抬头看着她,抿唇低声道:“我叫二丫。” 二丫?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但这小姑冷静细致却又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虞晚心中疑惑,面上并未表现出来,笑着夸赞道:“很可爱的名字。” 二丫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高兴的翘起唇角,低声凑到虞晚耳边,“虞姐姐,我想逃走。” 她看了眼周围那些少女,黯然道:“我们先前跑了一次,但却被抓回来毒打了一顿,后来她们都不敢再逃了,可我想逃跑。” “虞姐姐,这些人抓我们肯定不安好心,我先前无意中听见看守我们的壮汉在说什么‘上头已经在联系买家,这几日就会将这批货运出去’,我们肯定会被买到很远的地方……” 虞晚心里一沉。 看来她果然是被人贩子抓了。 以前她没少看拐卖人口的集团用孕妇降低目标人物警惕心的新闻,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连这里也有! 原著作者到底还写了什么设定! 手上有了些力气,虞晚伸手拍了拍二丫的手,低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二丫顿时眼睛一亮。 虞晚低声同她道:“你再详细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 从二丫嘴里,虞晚了解到了不少。 二丫算是最早被抓到的那一批人,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五天。 五天里都陆陆续续有少女被送进来,小的只有七八九岁,大的不超过二十岁。 两天前,二丫领着几个胆子大的想趁守卫给她们送饭时偷了钥匙逃跑,没想到刚跑出地牢,却撞上了正巧从外回来的人贩子。 为首的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肌肉虬结的大汉。 见她们竟然想要逃跑,妇人冷笑着让人将她们打了一顿,一天一日没给水米。 被拐来的都是些没吃过苦的姑娘,哪里受的住这种磋磨,第二天就哭喊着认了错,不敢再起任何心思。 只有二丫,一心还惦记着自己逃出去。 虞晚想,二丫口中的那个孕妇应该就是将她拐来的孕妇。 而孕妇能如此顺利的将她拐走,恐怕和香料店的掌柜脱不开关系。 虞晚不觉得云觞与人商谈时会完全不注意她这边,除非是被掌柜故意误导了什么。 第68章 少女失踪 半个时辰前,香料店。 云觞在柜台前与掌柜交涉。 香料店掌柜是大邑人,不会大昭官话。 大邑是大昭一个附属国,与大昭关系尚可,两国商贸往来还算密切,云觞闲来无事便喜欢学习各国语音,正巧熟悉大邑语。 将沈氏所需的香料告诉掌柜之后,掌柜表示有一味香料卖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便提议让伙计带着他去后院取一下。 云觞回头见虞晚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想着后院离得近,取些香料花费不了多长时间,没想到那伙计手脚笨拙,会将香料打翻,耽误了一段时间。 待他出来,已经不见虞晚的身影。 云觞眉头皱了下,询问掌柜,“与我同行的那位姑娘去了何处?” 掌柜道:“方才那位夫人扶着一位孕妇出去了。” 云觞眉头皱的更厉害,他看向堆在桌上的一堆东西,等了片刻。 然而过去了一刻钟,还不见虞晚的身影,云觞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安。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香料店的掌柜和几个伙计,眼底眸光倏忽冷了下来。 他起身,将东西都提上,径直离开。 他走后,香料店掌柜和几个伙计对视一眼,才若无其事的忙活起来。 然而一刻钟后,香料店前后都被县衙官吏围堵起来。 香料店掌柜察觉不对劲想要从后院溜走,不想直接撞上提前等在那的云觞一行人。 掌柜的脸色大变。 云觞身后的侍卫将掌柜押住,云觞神色冰冷的上前,声音冷冽,“她人呢?” 掌柜的眼珠子一转,大喊冤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什么她人呢?我根本不知道公子你在说什么!” “是吗?”云觞淡淡吐出两个字,突然伸手拔出侍卫腰间的刀,刀刃瞬间抵住掌柜的脖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她被带去哪了?” 脖颈一阵刺痛,掌柜的清晰的在云觞眼中看见了杀意。 他心中一惊。 “我、我不知道。” “几位官爷,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会做什么违法的事。” 云觞已经完全没了耐心,手里的刀更近一步,直接划破了男人的脖颈,顿时鲜血直冒。 “我最后再问一次,人被你们带去哪了?!” 掌柜的脸色发白,还是强撑着道:“跟、跟我无关。” 云觞清冷的眉眼间染上狠戾,手里的刀刃又偏了一下。 “啊——” 若非周世安伸手及时,刀就会瞬间划开男人的脖颈。 周世安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云兄,你别冲动。” 他将云觞的手从刀柄上拿开。 云觞将心里的狠戾强自压下,神色冷冽的看着掌柜,“方才我请县令派人查了近几日的案卷,发现有好几个少女失踪都是在进了你的香料店之后,一次两次可以是巧合,再多的可就不是了。” “方才你谎称香料没了,故意将我支开,而你的伙计为了拖延时间,又故意打翻了香料。” 说着,已经有侍卫将从店铺内搜出来的香料丢到掌柜面前,赫然是先前他谎称缺货的一样。 掌柜脸色发白,“这、这是我们方才补上的。” “是吗?”云觞捡起香料盒,修长的指腹在上面轻轻一抹,满是灰尘。 “能积累如此多的灰尘,说明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这盒香料,大概率是你习惯每次都用同样的借口将人支开,所以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辩解的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掌柜的与云觞对视,突然一咬牙,径直往周世安拿着的刀上撞去。 周世安神色大变,飞快的想要移开,却还是晚了一步。 掌柜绵软的倒在地上,侍卫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对着云觞和周世安摇头。 周世安神色难看,“竟然自裁了,看来此人背后恐怕来头不小。” “云兄,现在怎么办?”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了,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冷声道:“先将香料店的其余伙计全部审一遍,再请县令加派人手守住城门。” 他说着,将手里的一块令牌递给周世安,“有宸王的令牌在,杨县令不会推辞。” “记得嘱咐他们,不要太大张旗鼓,此次失踪的都是女子,闹大了对她们名声不利。” 周世安接下令牌,一一应下。 他离开之后,云觞回来一趟家。 沈氏见只有他一个人回家,且他还是空着手回来的,大感疑惑,“虞娘呢?” 云觞对上沈氏的目光,犹疑了一瞬,道:“逛街时遇见了杨县令的女儿,虞娘与她相谈甚欢,杨姑娘便邀她去府中做客。” 沈氏有些惊讶,而后高兴道:“当真?如此甚好,我还担心虞娘平时没有什么相熟的姐妹会觉得无聊,如今能遇上个如此聊的来的,她日后若觉得无聊,也可去寻杨姑娘。” 云觞轻轻点头,转身往正房走去。 他前几年绘制了一幅惠城县的详细地图,如果要寻人,必须对地形了解透彻。 否则就是大海捞针。 宸王已经帮他去查近段时日可疑的车马,只要能找到蛛丝马迹,就能顺着线索找过去…… 山内破庙。 随着“咔嚓咔嚓”的锁链碰撞声响起,紧闭的门被打开,一丝光线透进来,虞晚微垂着头抬眸,飞快看了眼门外的景象。 肉眼可见都是枯黄的杂草。 “吃饭了。”两个大汉将手里的食盒放到地上,粗声粗气的提醒一句,不多废话,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两个大汉离开,挤在一边的少女像饿了好几天的饿狼一般飞快朝着食盒扑去。 虞晚沉默的看着,却见身边的二丫没什么动静。 她明明饿的一直在舔唇,可却一直没有动。 虞晚低声道:“二丫,你怎么不去吃?” 二丫强忍着腹中的饥饿,小声道:“虞姐姐,我怀疑这饭菜里下了药,每次吃了这些饭菜手脚就会没有什么力气,如果咱们要逃跑,就不能吃这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 虞晚神色微有些凝重。 看来是这些人贩子担心她们再次逃跑,干脆在饭菜下药,让她们跑不动。 如此看来,她和二丫要想逃出去,必须尽快了…… 第69章 浓烟示警 夜色沁凉,虞晚和二丫都没有吃食盒内的饭菜,而已经吃了饭菜的少女东倒西歪的躺在草垛上,脸色明显不对劲。 虞晚心中暗自庆幸。 幸亏有二丫提醒她。 她和二丫挨在一起,小声道:“我有个办法,咱们能趁乱逃出去。” 二丫发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激动,压低了声音问:“虞姐姐,你有什么办法?” 虞晚环顾四周,看了眼墙壁上黯淡的灯烛,脸上落下昏黄的光,她低声道:“放火。” 二丫一怔,随即担忧的看向另一边昏睡的女子,“可若是他们不将门打开,我们没能逃出去,就会被活活烧死在这……” 虞晚看二丫的神色,便猜到她先前也想过这个办法。 但出于各种原因,她没有下定决心这么做。 虞晚深呼吸一口,低声道:“这些人贩子费这么大力气拐走我们肯定不会让我们白白死了,咱们不点明火,将稻草弄湿点燃制造出浓烟。” 二丫咬了咬唇,犹豫道:“可是姐姐,就算他们将门打开了,咱们肯定也逃不掉的……” 虞晚看着她,嗓音又轻又低,眼底划过一抹暗光,“我们不逃。” “什么?”二丫越发疑惑。 …… 破庙内,几个大汉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几个人大口喝酒吃肉,其中一人笑道:“做了这一笔,咱们又能歇上大半个月了。” “可不是,还是三娘给咱们推荐的这个活计好,大邑贵族可稀罕大昭这些娇滴滴的姑娘了,咱们这些每一个卖过去都是天价。” “只可惜了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知道能在大邑人手里活多久。”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大汉都笑起来。 “哈哈哈,老七,你还怜香惜玉起来了,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舍不得把她给卖了?” 被叫做“老七”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看起来端正老实的男人,他身上少了几分其他人的凶煞之气。 他拧着眉头,看了眼地窖入口,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安,咱们都是大昭百姓,帮着大邑人拐咱们大昭同,心里沉甸甸的。” 其他几个大汉对视一眼,一个长满络腮胡的汉子走到老七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瓮声瓮气道:“老七,这一回做这事你心里觉得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他说:“可你可怜这些姑娘,又有谁可怜你家中老母和弟妹?” 络腮胡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谁都想活着。” “她们不死,死的就是咱们。” “而且,这些姑娘被卖给大邑权贵,说不定还能过上金尊玉贵的好日子,谁说她们又一定会没命呢?” 老七想到家里年迈的母亲和重病的妻子以及揭不开锅的窘迫,心里那点愧疚散了个干净。 他咬牙,“对,大哥说的对。” “她们不一定会没命,可咱们要是挣不到银子,才会真的没命。” 络腮胡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叮嘱其他人,“今夜都警醒一点,三娘说了,过了今夜就将这批货运送出去,在这之前咱们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否则这钱就拿不到,都明白吗?” “明白!” 话音落下,络腮胡正满意的准备坐回去,却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封着地窖的木板四周竟突然冒出大股浓烟! 络腮胡神色大变,急忙道:“快!快开门下去看看!” 几个大汉手忙脚乱的开门下地窖,刚入地窖,就看少女们都挤在地牢门边神色慌张的拍着门。 而她们身后,是逐渐被点燃的稻草。 络腮胡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这些人,“他,谁放的火?当老子不敢弄死你们吗?” 所有少女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像是被吓傻了,没有一个人开口。 老七见状连忙道:“大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时候,先将她们先带上去吧,就算这火烧不起来,这些人一直待在这里,恐怕也会被这浓烟呛死。” “大哥,死一个人,咱们就少一份钱。” 这话戳中了络腮胡的心思,他压抑着怒气,让人用绳子将所有人都捆了,带到了地窖上的破庙。 虞晚和二丫混在人群之中同样神色惊慌,因两人相貌并不算出众,完全没有引起这些人的特别注意。 把所有人都带上破庙之后,络腮胡看了眼已经飘向外边的烟,眉头紧拧,吩咐其他几个大汉,“去打几桶水,把地窖里的烟给灭了。” 虞晚感觉手被二丫扯了一下。 虞晚微微侧目,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飘到天空的浓烟,心中稍安。 也不知是不是几次三番云觞都及时出现救了她,这一次虞晚也觉得,云觞一定能找到她。 这浓烟,就是她给云觞的信号。 …… 与此同时,云觞正拿着惠城县舆图站在城墙上。 此处地势最高,能更清晰的观察到周围的情况。 从虞晚失踪至今并没有行迹可疑的车辆出现,所以云觞更确定虞晚此刻应该还未出惠城县。 惠城县内杨县令已经派衙役暗中查探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失踪少女的踪迹。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虞晚和那些失踪的少女,现在恐怕就被藏在县城外的几座大山内。 惠城县地形崎岖,城外的几座大山更是陡峭,常人无法翻越大山离开惠城县境内,只能通过惠东关、惠西关两个关口。 所以那些人此刻一定是藏在山内,静待时机从惠东、惠西关口离开惠城。 云觞已经托杨县令暗中加强了东西两边的守卫,一有异样,随时将人扣下。 但他心中仍然不安。 惠城县失踪的少女不在少数,也并非只有这段时日有少女失踪,而官府却一直追查无果,足以证明幕后拐卖少女的人有一条完整周全的运送路线。 他们能轻易瞒过关口守卫,自由出入关口。 这种情况下,要想不惊动他们将人抓住,并非易事。 云觞一边比对着地图,一边快速推算着什么。 就在此时,他眸光突然定在一处,黑眸一瞬间变得幽沉。 他伸手一指正冒出几缕青烟的一座山峰,沉声道:“成县尉,劳烦您马上集结人手,埋伏在乌鞘岭下的三个能够马车通行的出口。” 成县尉顺着云觞所指的位置看去,脸上略带疑惑。 “云公子为何觉得那些人贩子会在乌鞘岭?” 云觞看着那些逐渐弥漫的青烟,声音平静的开口。 第70章 乌鞘岭的异常 “眼下这个时候,猎户和砍柴人已经不会上山,寻常百姓更不会冒着遇见野兽的风险上山,乌鞘岭此时突然冒出浓烟,必然有不寻常之处。” 成县尉瞬间明悟过来,立刻应好,“我马上去安排。” 成县尉离开之后,云觞站在城墙上看着浓烟消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周世安人未至,声先到,“云兄,我查到了一些……” 云觞猛地回头。 周世安额头满是薄汗,急促的喘匀了气,才道:“问到了!今日在香料店的确有人看见有一名大着肚子的妇人与嫂夫人搭话。” “我按着路人所说将事情串联起来应该是那妇人利用怀孕降低嫂夫人的警戒,想让嫂夫人送她回家,嫂夫人恐怕是生了疑心,想要离开,却被那妇人动了什么手脚。” “有人的确看见嫂夫人和那妇人一同离开,且嫂夫人神色不对劲。那人当时只觉得怪异,但并未多想,我上门询问时才察觉到有问题。” “她说最后看见嫂夫人和那妇人进了长乐坊。” 长乐坊是东市集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天南海北的外地商人居住在此,因人员流动的太频繁,许多人都未登记造册。 也就是说,想在长乐坊找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等同于大海捞针。 云觞脸色沉了沉,正欲开口,却听周世安欣喜道:“云兄,你肯定想不到,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 “本以为长乐坊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但我去询问长乐坊坊主时,坊主竟恰巧对那位妇人有印象!” 云觞眸光一动。 周世安继续道:“据坊主所说,那位妇人是三个月前来的长乐坊,她当时肚子便已经很大了,在长乐坊坊主那租赁房子时坊主还询问她是否快生了。” “但坊主没想到,后来几次看见那妇人,肚子一直都是那么大。” “三个月没有生产肚子又没有变大,坊主觉得奇怪,便时常会去那妇人租赁的宅子逛一圈,时常见她天亮出门,天黑才回家。” 云觞淡声问道:“她登记造册的身份能查到吗?” 周世安摇头,“是假身份,查不出什么。” 云觞心中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 “长乐坊坊主还说,那妇人肯定经常去乌鞘岭。” 乌鞘岭? 云觞看向周世安。 “乌鞘岭上生有一种荆棘,只有行人路过就会牢牢粘附在衣服上,坊主曾经看见那妇人衣服上沾到那种荆棘。” 如此看来,拐走虞晚的那群人贩子,很大概率就在乌鞘岭。 基本上能确定这个信息,云觞径直将手里的舆图收起来,往城门下走。 周世安连忙追上,“你去哪?” 云觞看他一眼,“我去惠东关。” “这些人贩子一定会将拐带的少女运出去,惠东、惠西是唯一的出口,我去守着惠东关,你帮我去看着惠西关,如果发现任何异样,一定要将其扣下。” 周世安一口应下。 …… 此时,于三娘出现在了乌鞘岭的破庙。 络腮胡等一众大汉没想到她会在夜里过来,都大感意外。 “三娘,你怎么来了?”络腮胡上前询问。 于三娘脸色阴沉,看了眼被捆住手脚安置在破庙角落的女子,冷声道:“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起烟?” 络腮胡面上闪过一丝怒意,道:“有不安分的把地窖内的烛台打翻了,点燃了地窖内的湿稻草。” 于三娘脸色更加难看,“我不是告诫过你们,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吗?你们竟然敢在地窖内放烛火,是故意想放跑这些人吗?!” 络腮胡被劈头盖脸数落一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七见状连忙在中间打圆场。 “三娘,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将这些人运出去。” 于三娘赞赏的看了老七一眼,点头,“马上准备一下,不等天亮了,我们连夜离开。” 有昏昏欲睡的汉子十分惊讶,“为什么要连夜离开?” 于三娘用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个时节乌鞘岭这种鬼地方会有猎户和砍柴人出没吗?” 络腮胡蹙了蹙眉,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铁青。 于三娘看了他一眼。 她强忍着怒意,对其余人解释,“方才这么大的浓烟,恐怕早就被官府的人注意到了,咱们不走,难道等着官府来抓?” “官府”二字一出,几个汉子脸色都变了,眼里的睡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远处,虞晚默默听着几人交谈,不动声色的往外看了眼。 此刻应该差不多近五更天,也就是凌晨三到五点左右,她记得乌鞘岭这个地方离惠城县的惠东关出口更近,这些人若是急着离开,一定会选择走惠东关。 从此处到惠东关,路上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凌晨五点能赶到惠东关。 那时天色将明未明,也是守卫最疲惫的时候。 守卫定然会比其他时候更为松懈。 如果云觞没有及时赶到,或是守卫没有仔细盘查,一旦她们被带出惠城县,就更难寻找踪迹了。 虞晚心沉了沉,但看见身边二丫期待的目光,并未表露出凝重之色。 很快,她们这些人就被蒙上眼睛分批装进了箱子里,被人推搡进箱子里时,虞晚闻到了浓郁的茶香味。 看来这些人用以伪装的身份是茶商。 而她们,大概率是被藏在了装茶的箱子里。 虞晚感受了一下箱子的大小,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在茶箱内做了隔层。 她先前便发现了,这些人贩子拐卖的都是年纪小、身形瘦小的姑娘,能轻易装进大箱子里。 可若是有人在官兵查验时突然闹出动静,岂不是就会暴露?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虞晚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脑海中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有一个念头闯了进来。 箱子里的茶叶被掺了会令她们手脚发软、失声昏迷的异香! 方才刚被关进来时她只闻到了浓郁的茶香,那股异香被茶香完全掩盖住了! 难怪!难怪这些人贩子不怕她们闹出动静,敢这般肆无忌惮的见她们塞进茶箱里! 第71章 城门盘查 虞晚立即屏住了呼吸,用衣袖掩住口鼻。 先前那怀孕妇人动手动的悄无声息,虞晚根本来不及防备。 可同样的招数,她不可能中第二回。 她屏住呼吸,从胸前的肚兜里摸出来一根食指长的素簪! 本来藏着这根簪子,是为了防着云觞和王菀姝,没想到先用在了此处。 她蜷缩在箱子里,一直耐心的等到马车行进起来才开始动手。 在箱子里摸索一阵,摸到一处比较明显的拼接间隙。 幸运的是这些装茶叶的箱子做的并不精细,细小的簪子轻松就能穿过缝隙,虞晚用簪子将缝隙挑大,新鲜的空气灌进来。 将脸凑到缝隙间,她躺下来,安静的静待时机。 于三娘一行人扮做寻常商队从乌鞘岭离开。 与此同时,成县尉的人也提前埋伏在乌鞘岭山下。 夜里途径乌鞘岭的商队不在少数,所以于三娘一行人出现的并不突兀,成县尉只按照云觞的吩咐,派遣一小队人暗中跟了上去。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车轮的滚动声。木箱的隔音效果不算差,躺在箱子内的虞晚只能隐约听见箱子外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似乎出现了说话声。 她心中一凛,竖起耳朵。 “……停下!例行检查——” 车轮声顿止,虞晚将耳朵贴在箱子上。 惠东关大门紧闭,巡查官兵是以往的双倍,对来往车辆的盘查也越发严苛。 不过此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过往行商虽然面露不满之色,但都还算配合。 于三娘已经卸下伪装。 她并未怀孕,孕肚只是伪装出来欺骗那些单纯天真的少女,往往她以此身份,能轻易哄骗着那些姑娘跟她走。 只有这次拐带虞晚,没想到会让她那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害她提前用上了息云香。 想到虞晚,于三娘心里就莫名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其实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还需要几个“货”才会离开惠城,但因为她将虞晚送去乌鞘岭之后总觉得心中不安,才临时改变计划。 心中将虞晚暗骂了几遍,于三娘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异样。 终于排到他们时,几个官兵脸色沉肃的走过来。 于三娘笑嘻嘻的走过去,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荷包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为首的官兵,“官爷,今儿个又是怎么回事,怎的又开始严查了?” 官兵若无其事的将银票收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咱们也是按上面的吩咐办事,上边怎么吩咐的,咱们就怎么做,少打听。” 于三娘脸上笑意不减,诶了几声,十分主动的让人将前头几辆车的箱子打开。 “三娘一直都做些粗茶生意,不是什么好茶,恐怕入不了各位官爷的眼。” 官兵们上前查看箱子里的茶叶。 于三娘一行贩的是散茶,茶叶杂乱的散在箱子里,官兵拿刀搅了搅,没发现什么异样。 其他几个官员也一一检查了几口箱子,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官兵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随便检查了几个箱子就抬手朝着城门方向招手,大声道:“没什么问题,可以放行——” 城门口的官兵闻言立即准备打开城门,于三娘和周围的汉子们对视一眼,嘴角缓慢浮现笑意。 官兵这一声声音不小,虞晚清晰的听见了,她心中一紧,连忙握拳使劲敲箱子,并且大声喊道:“救命!他们是人贩子——” 离虞晚很近的一名官兵本来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疑惑的看向箱子内,“这是什么声音?” 驾车的络腮胡表情一变,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他掩嘴大声咳嗽起来,完全掩盖了箱子里的动静。 从怀中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遮掩着递给官兵,低声笑道:“官爷们整日在城门口顶着风吹日晒盘查实在辛苦,小小心意,够官爷们解解乏。” 那官兵掂量了一下手里钱袋子的份量,犹豫再三,看了眼有动静的箱子,转身当做什么也没发现的离开。 箱子内,虞晚半晌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心已经凉了半截。 连官兵都被于三娘她们收买了! 络腮胡遥遥和于三娘对视了一眼,比了一个手势,又看了眼身后的箱子。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于三娘当即反应过来,眼底阴狠一闪而过。 那女人果然是个变数! 于三娘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赶紧催促众人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高亢的嗓音传了过来,“慢着——” 于三娘神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数道身影骑马奔驰而来,为首的一人如清风朗月,眉眼清冷如画,远远看去,眼中竟只剩下那道能与万千自然相争的身影。 于三娘想起来,此人就是她白日里拐带的那个女子的夫君! 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于三娘心中暗骂,面上更不敢露出异样。 身旁有人低声询问,“三娘,怎么办?要不要硬闯?” 于三娘摇头,看了眼络腮胡那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现在硬闯过去,不是摆明了证明咱们有问题吗?” “箱子里有‘货’没晕,让他们都警醒些,别让那‘货’闹出动静。” 不远处,惠东关的官兵认出了一个眼熟之人,立刻迎上前,殷勤道:“县尉大人,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云觞身边的人正是成县尉。 成县尉看了眼云觞,对官兵道:“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官员连忙摇头,“县尉放心,我等都仔细检查了,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成县尉满意的点头,继而看向云觞,却见云觞一直盯着即将出城的那队商队,他出声询问,“云公子,怎么了?” 云觞目光一直停在那商队上,嗓音平静冷淡,“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箱子内,虞晚顿时激动了起来。 这个声音……是云觞! 官兵见成县尉对他如此客气,连忙接话,“回公子,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散茶,这位于三娘也是老熟人了,经常在大邑和惠城之间贩茶。” “茶商……”云觞看着那些箱子,心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翻身下马,缓步靠近那些箱子。 于三娘等人神色一紧,她从马车上下来,几步走到云觞面前,挡在他面前,笑眯眯道:“这位公子还要检查一番吗?” 云觞没有答话。 于三娘见他一直盯着车上的箱子,心中越发紧张,忍不住道:“官爷,我们还着急赶路呢,若是要查,还请快些查完可好?” 成县尉看了眼排在之后的商队,也蹙了蹙眉,吩咐道:“再检查一遍,若没什么问题就放行。” 官兵应声,“是!” 他再次带人检查了一遍。 络腮胡故意闹出了些动静遮掩虞晚发出的声响。 因为城门处十分嘈杂,再加上络腮胡故意遮掩动静,官兵若不靠近细听,根本听不见声音。 最后依旧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排在之后的商队已经在催促,成县尉只能吩咐放行。 于三娘带着商队缓缓驶向城门,可就在此时,云觞突然眸光骤寒,疾言厉色,“慢着——” 第72章 一定会找到她 再次被叫住,于三娘一行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官爷,您到底还让不让我们过去了?”她没好气的转头看向云觞。 却发现这位如雪山般清冷的男人低垂着头,眼神一直注视着络腮胡的方向。 于三娘登时心中一惊,立即跨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这位爷,还有什么问题吗?” 云觞指向络腮胡身后板车上的箱子,“那几口箱子,打开检查一下。” 于三娘藏在袖中的手顿时捏紧了,“这、爷,那几箱都是贵货,我们都是将其用蜡密封了的,这要是轻易打开受了潮,就卖不出价钱了。” “还望各位爷看在咱们生意人不容易的份上,别为难我们行吗?” 于三娘楚楚可怜的说着。 其余人都有些心软,唯有云觞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眸色冰冷,冷淡的看着一脸恳求的于三娘,“将箱子打开。” 络腮胡紧张的看着于三娘,冲她摇头。 于三娘心急如焚,绞尽脑汁的找由头。 就在这时,众人清晰的听见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于三娘、络腮胡神色大变。 云觞眼瞳闪过一抹厉色,对着周围的官兵吩咐道:“他们有问题,将所有人都扣下来!” 成县尉对云觞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大声喝道:“一个也不能放过!” 变故一触即发,于三娘和络腮胡见事情已经到这一步,都不再遮掩,一行人飞快从板车下抽出软剑和官兵缠斗起来。 云觞朝着虞晚所在的马车奔去。 成县尉见他赤手空拳,喊住他,“云公子,接剑——” 云觞转头,一把将成县尉抛过来的剑稳稳握住。 他虽然没有正经习过武,但因身体孱弱的缘故,沈氏请了不少老师傅教他养生通气的身法。 这些身法与武艺某些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虞晚听见了箱子外的打斗声,更加用力的敲着箱子。 她突然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被砍断了。 虞晚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一抹光亮突然倾泄入内。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的虞晚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到适应了光线睁开双眼时,她看见了熟悉的脸。 她眼角淌下一滴泪,虞晚飞快抹了一下,爬起来扑进他怀里,“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我……” 云觞的手落在她后背,安抚的拍了拍,“不会。” 他一定会找到她。 见云觞已经救出虞晚,成县尉朝他大喊,“云公子,我已经让人安排了马车,你先走!” 云觞点头,直接将虞晚打横抱起,抱着虞晚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他动作小心翼翼,好像怀中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至宝。 另一边,于三娘一行逐渐落在下风。 于三娘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衣裙和脸上都是斑驳的血迹,她避开一名官兵的刀,怨恨的盯着云觞离开的方向。 该死的人,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栽在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 既然她活不成,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人也别想活! 于三娘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下一瞬,她撩开衣袖,露出手肘上一个精巧的弩箭,将弩箭对准云觞的后心射出—— 成县尉神色一紧,焦急大喊:“云公子,小心!” 电光火石间,云觞快速朝旁侧闪避,弩箭擦着他的胳膊掠过,他素白的衣裳上顷刻间沁出嫣红的血。 虞晚脸色瞬间苍白,紧张不已,“你受伤了!” 云觞只微微皱了下眉,抱着虞晚的手稳稳当当,低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虞晚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看不见云觞的伤,但能闻到越发浓烈的血腥味。 云觞抬步跨上马车。 成县尉见云觞并未伤到要害,心中一松,随即举刀专心朝着于三娘劈去,“死到临头还敢负隅顽抗,真当老子不敢杀了你们?!” “本官再说一遍,缴械不杀,若你们仍旧负隅顽抗,直接就地格杀——” 于三娘呸了一声,“想杀老娘,没这么容易!” 络腮胡等人却有些犹豫了。 他们干这种勾当,是为了赚银子,可若命没了,那便什么也没了。 渐渐的,络腮胡等大汉都陆续缴械投降,唯有于三娘不肯投降,直到被几柄刀同时架住脖子,于三娘才颓然的松开手里的刀。 成县尉目光冷肃,命人将所有的茶箱都打开。 在发现躺在茶箱暗格底下的一个个看起来毫无声息的少女时,抬脚重重踹在于三娘身上。 “你们这群畜牲!” …… 另一边,马车朝着惠城县疾驰而去。 所幸走官道至惠城县只需两刻钟,驾车的侍卫快马加鞭,不到两刻钟就赶到了惠城县。 虞晚失踪之事云觞并未告诉沈氏,但为免意外,暗中告诉了凤老头。 此刻凤老头已经等在民安堂,听到门口的动静,凤老头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赤着脚跑到门口。 他以为第一眼的看到的人一定是云觞,却不想挑开车帘的人竟然是虞晚。 虞晚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凤老,云觞中了箭,那箭上被抹了毒……” 凤老头见虞晚脸色惨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先别急先别急,我来看看。” 凤老喊来两个小药童将云觞扶进去,正要转头和虞晚身上,就见她软绵绵的往地上栽去—— 凤老一把老骨头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虞晚脸砸地时接住了她。 他给虞晚把了脉,“还好还好,只是气急攻心再加上精神紧绷过度才会昏迷。” “来,把她也扶进去。” 凤老朝着小药童招手。 等到把夫妻俩都安置在病床上,凤老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摇头感叹,“这才过去多久,你俩又躺一块儿了。” 凤老将虞晚身上的擦伤包扎好,转头才去查看云觞。 云觞伤在胳膊,衣裳和伤口处残存着已经凝固的黑血。 凤老头眉心紧拧,不赞成的瞪了不省人事的某人一眼,“算你小子命大,我正好知道这味毒药,要不是碰见小老儿,你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给云觞服下解药,凤老也累的够呛。 他再次叹气。 “你说说你们两个,这还不到两个月,就让我折腾多少次了。” “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你们这么造啊。” 第73章 如神祇天降 翌日,宸王府。 自从得知云觞中毒昏迷之后,宸王的脸色便十分阴沉。 明威站在一旁,有些胆战心惊。 王爷这一个月来生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还要多。 这会儿他只能暗自祈祷,此次虞姑娘被掳的事情与天音郡主无关,若此事与天音郡主有关,他简直不敢想象王爷会如此愤怒。 “明威。”宸王淡声开口。 明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打起精神,“属下在。” “你觉得此事会是天音所为吗?” 明威连忙道:“王爷,郡主如今已经在京城,如何能把手伸的这么远,属下觉得此事肯定与郡主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宸王抬眸,浅棕色的眼瞳中带着些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他轻叹一声,吩咐道,“让人去查一查,本王要看证据。” 证明王菀姝与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 他能容许她一而再再而三对虞晚动手,可绝不容许,因为一个女人,而让云觞有任何闪失。 天音明知云觞于他的重要性,还执意如此行事的话,那便怪不得他不顾念旧日情谊了。 …… 民安堂内。 虞晚和云觞双双住进民安堂的消息还是没能瞒过沈氏。 沈氏本就心思敏感,见凤老头和云觞、虞晚同时未归,今日一大早便找到了民安堂,正巧与凤老头撞了个正着。 凤老头也没有隐瞒她,沈氏一问,就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这回沈氏没有哭,只红着眼眶去看了眼躺在一张床上的小两口,细致的照料着他们。 傍晚,虞晚率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梳洗的天花板,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在民安堂。 只是今日这床……好像有点挤? 虞晚心里纳闷,把头歪了一下,下一秒便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哈! 她被吓了一跳,双眼圆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躺在身边的人是云觞。 等等,云觞为什么会躺在她身边? 她方才这么大的动静,竟也没有惊醒他? 正想着,虞晚注意到云觞比平常更苍白的唇色,目光顿时一顿。 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身后突然响起凤老的声音,“晚丫头醒了,正好,将这碗药喝了。” 虞晚回头,便见凤老端着一碗药进来,身后还跟着沈氏。 “凤老,娘。”她侧目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云觞,忍不住担忧道,“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凤老的口吻风轻云谈,仿佛在谈论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不过你放心,有小老儿在,阎王爷暂时索不了他的命。” 沈氏跟在凤老头身后进来,满是担忧的看向虞晚。 她从凤老头手里接过药,坐到床边,红着眼眶同虞晚道:“他们说当时云觞救你时不慎被那于三娘用袖箭射伤,本来只是将手臂划伤了一道口子,没想到那黑心肝的人贩子的袖箭上抹了毒,幸亏有凤老在,现下已经没事了。” 虞晚记得这些。 她担忧的望了眼躺在身边的云觞,想到他找到自己时的画面。 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那一幕有些像神祇天降。 男人的睡颜淡然平静,若不是他苍白如纸的唇色,丝毫看不出他险些进了鬼门关。 他又救了她一次。 他对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虞晚莫名觉得心跳的有些快,急忙眼神慌乱的撇开视线。 “凤老,云觞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虞晚转移话题。 凤老摸了摸脸上的胡须,慢悠悠道:“恐怕得明日才醒,我给他开的解毒药有静心安眠的作用,那袖箭上的毒性烈,让他多睡会比较好。” 虞晚点头,委婉的询问她能不能单独睡一张床。 凤老睨了她一眼,幽幽说道:“怎么,嫌他挤着你了?” 虞晚看了眼沈氏,立刻摇头,“不是,是我怕挤着他!” 沈氏笑着替她盖好被子,“好了,你俩谁也挤不着谁,你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继续睡会儿。” 沈氏不敢想象,若是虞晚没有保持清醒闹出动静示警,真让于三娘等人逃了出去,等待虞晚和那些无辜女子的会是什么。 凤老说,虞晚还中了息云香。 常人中了息云香绝对无法保持清醒,凤老都说不可思议,虞晚竟然在中了息云香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那么久的清醒。 虞晚的确全身乏力,中了息云香的后遗症不仅是乏力还有头晕,她方才说这些话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困意席卷而来,也顾不上身边睡着的云觞了。 她闭上眼,含糊的说了句什么。 沈氏没听清,将耳朵凑过去,低低问道:“虞娘,你说什么?” 虞晚睡意朦胧,意识模糊,嘴里下意识的说:“谢谢你……云觞……” 沈氏闻言,舒心的笑了起来。 替儿子儿媳盖好被子,沈氏轻手轻脚的离开。 到了外间,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这次虞娘被拐,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若是那位郡主所为…… 沈氏心中憎恶不已。 她不明白,那位郡主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 …… 另一边,宸王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带回来他并不想知道的消息。 几日前,的确有盛京的人与这伙人贩子联系过。 那人身份不明,与于三娘联系时用的假身份,且全程没有露面,只给了大笔的银钱,于三娘想着拐谁都是拐,拐一个虞晚还能多挣一大笔银子,便答应这门生意。 没成想会因为一个虞娘彻底栽了跟头。 暂时并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便是王菀姝做的。 可宸王心里很明白。 虞晚一个连惠城县都从未离开过的乡下女子,如何会得罪盛京的人。到目前,记恨着她的只有刚回盛京的天音郡主,王菀姝。 宸王只觉得既愤怒又失望。 原本以为王菀姝愿意回盛京是已经想明白了,没想到她回了盛京竟还不安分。 这次倒是学会迂回的收买旁人动手了! 宸王阴沉着脸吩咐明威,“传信给盛京那边,让母妃将天音接进宫里好好学学规矩,本王未允许之前,谁也不许她出宫。” 明威一听这话,就知道王爷是真生气了。 立即写信传回盛京。 可没想到,他们第二日就收到盛京的飞鸽传信。 信中说,王菀姝不在宸王府,现下下落不明! 第74章 去去晦气 宸王面上凝着一层冷意,眸中勃然怒意,“她人去哪了?” 明威生怕他气坏自己,连忙替主子捶肩,“王爷息怒,郡主说不定只是爱玩,出去玩了。” 宸王觉得他消气不了一点。 “找,暗中派人去找!找到她之后立刻将人送进宫,传信给母妃,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她离开皇宫半步。” 明威应下,“是。” 得知王菀姝不知所踪,宸王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她又会闹出什么事。 “对了明威。”宸王想起更重要的事,仔细叮嘱,“派人按时往云府送药材,此番云觞和虞氏都受了伤,让人多搜罗一些珍稀补药送过去。” 若非云觞是男儿身,明威都要怀疑自家王爷对他怀有其他心思,咳咳…… 他连忙打住脑子里荒诞的念头,一本正经的应声。 对于宸王送来的东西,云觞并未推拒。 不管宸王出于什么心思送来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君臣和睦的表现,云觞也乐得与宸王关系更加密切。 新年也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 大年三十这日,虞晚和云觞也被允许离开民安堂。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云宅,便见门口齐刷刷站着一堆人。 沈氏、云曦、周世安还有凤老都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云宅的楼梯下,还摆着燃烧的火盆、看起来像是什么柚子树的树枝,还有被捆扎起来成一束的荆棘。 虞晚看了眼云觞,一脸的疑问,“这是做什么?” 云觞与她对视,微微摇头,淡声道:“我也不知道。” 虞晚眼睛里顿时浮现出“你真没用”几个字,转身跳下马车。 云觞将她那个眼神尽收眼底,看着往门口欢喜蹦去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待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时,十分不自然的垂眸,极力压下那抹笑意。 “婆母、云曦、凤老、周公子!”虞晚一口气喊了所有人,好奇道,“这是做什么?” 眼看着虞晚要绕过最前方的荆棘,沈氏连忙阻止她,“等等虞娘!你先别动!” 闻言,虞晚脚步一顿,一只脚悬在半空像被点了穴道一般。 她莫名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沈氏笑眯眯的对着两人道:“先别急着进屋,咱们趁着新年,去去晦气。” 她看向走在后头的云觞,催促道:“ 你快些,牵着虞娘一起跨火盆去晦气。” 牵、牵着? 虞晚转头看了眼云觞,正巧他也缓慢抬眸与她对视。 那张脸得天独厚,俊美的不像凡人,虞晚更有种莫名的感觉,云觞如今看她,似乎眼神没有以前那样冷淡了…… 一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手牵手,虞晚脸上控制不住的热起来。 她想问沈氏能不能不牵,却不想那人几步走过来,伸手直接牵住了她。 虞晚:“!” 啊—— 她心跳顿时乱了一拍。 云觞觉察到身体有瞬间的紧绷,淡淡道:“别怕,不会烧到你。” 他以为是因为那场大火,虞晚留下了怕火的后遗症。 沈氏闻言一拍脑袋,十分懊恼,“瞧我,光想着跨火盆去晦气,竟将这事给忘了。” 虞晚连忙道:“我没事,这点火我不怕。” 沈氏见她面上确实不见勉强之色,放心下来,指导着他们,“一跨跨荆棘,前路漫漫再无阻挡。” “二跨跨新叶,未来坦途一帆风顺亮堂堂。” “三跨跨火盆,魑魅魍魉都走开,晦气一扫空。” 被云觞握着手一步步跨越荆棘、新叶和火盆,虞晚竟莫名生出一种两人是在举行婚礼的感觉。 她记得以前看电视剧新嫁娘入门好像有跨火盆这一步…… 想到这,虞晚的脸上更热了。 沈氏和云曦都注意到了她羞红的脸,母女俩对视一眼,满眼的笑意。 沈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去晦气的仪式才算结束。 虞晚一直在胡思乱想,直到进门时耳边有人提醒她注意门槛,她才惊觉她和云觞竟然还手牵着手! 虞晚连忙把手缩回去,低低的说了声“多谢”,快步走到沈氏她们身边。 周世安慢吞吞等着云觞,与他并排,笑着道:“看云兄和嫂夫人感情这么好,我都想娶妻了。” 云觞脚步顿了下,转眸看他。 神色冷冷淡淡。 周世安莫名觉得后背发毛,连忙举手发誓,“云兄,天地良心,我现在对嫂夫人可不敢有半点不敬,我发誓,我保证把嫂夫人当成你一样敬重。” 云觞这才移开目光。 他淡声道:“大年三十,你不在家为何来这里?” 周世安似是想到神色,眼中快速划过一抹黯然,随即故作受伤伤心,“我把云兄当亲兄长,特意来陪云兄吃团圆饭,难道云兄要弃我如敝履吗?” 云觞没理会他的表演,说道:“吃饭可以,云家不招待闲人。” 周世安立刻喜笑颜开,“诶诶诶,小弟我这就帮伯母去烧火!” 沈氏没有让家里的丫鬟准备年夜饭,而是一家人一起动手。 虞晚和云觞被分配到一起择菜,也不知是沈氏故意还是如何,只给了他们一个小盆。 每回云觞择好菜,都需倾身靠近虞晚,才能将菜放进盆中。 于是虞晚只能忍受着美颜暴击,心思完全不在择菜上了。 她心猿意马,脑袋里根本控制不住那些不干净的小心思。 “虞娘。” 云觞突然开口。 虞晚下意识的应声抬头。 云觞看着她绯红的脸和水润清透的眼眸,眸光微动,修长的指腹落在她额头,带着淡淡的疑惑,“你脸为何这么红,难道发烧了?” 虞晚:“……”无地自容! 她不是发烧,她是发…… 虞晚羞窘的一把拍开云觞的手,蹭的站起身,飞快道:“还剩一点你自己弄,我去帮云曦切菜!” 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云觞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垂下眼眸,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脸红成那样,方才她在想什么呢? 云觞发觉,他竟然有些期待虞晚将那歪心思动到他身上。 第75章 心乱 夜幕四合,零星几颗黯淡的星光点缀。 但入夜的惠城县却亮如白昼,万家灯火和爆竹声接连响起,处处都充盈着热闹。 云家的年夜饭极其丰盛,不仅有鸡鸭鱼肉,还有周世安捎带过来的山珍海味。 食材新鲜,又有沈氏亲自掌勺,虞晚恨不得自己能长两个胃,多吃些东西。 这一顿饭吃的极为热闹。 周世安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有他在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刻,他嘴甜,将沈氏、凤老还有云曦都哄的合不拢嘴。 虞晚跟他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遗憾。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便显得性子冷淡的云觞像一个局外人。 平日里沈氏定然一早就说他了,但沈氏今天也暂时被周世安俘获,暂时站到了周世安这边,看自家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儿子怎么都不顺眼。 她凑到云曦身边小声嘀咕,“你哥这个性子,活该没有媳妇。” 云曦闻到沈氏身上的一股果酒味,腼腆的朝着云觞笑了笑,“哥哥,娘喝多了……” 云觞面上未见不悦之色,对她道:“这果酒后劲大,娘酒量浅,看着她别叫她继续喝了。” 云曦乖巧的点头,悄悄看了眼已经和周世安玩起行酒令的虞晚,小声嘀咕:“哥哥,你再不想办法讨嫂嫂欢心,嫂嫂就要被别人拐跑了。” 云觞面上淡然,“不会。” “怎么不会?”云曦撇了撇嘴,心里只觉得自家哥哥太无趣了。 要是让她选,她肯定会选更有趣的周公子。 像哥哥这般如此不上心,迟早会后悔的。 云曦心里哼唧几声,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云觞了。 云觞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清浅的眸光落在虞晚身上。 她不知和周世安谈论到什么,笑的前倒后仰,没有半点仪态。 可云觞却觉得心里有些烫。 她就像冬日里灿然而鲜活绽放的腊梅,让人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以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姿态闯进了他的视野中。 再也无法被抹去。 另一边,正在听周世安说八卦的虞晚感觉到后背一股灼热的目逛,她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身后。 冷不丁的,和云觞四目相对。 男人眼中还有未散开的温柔。 虞晚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云觞这双眼睛更像是有吸力的漩涡,她明知沉溺有危险,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舍不得移开目光。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秒、二秒、三秒……直到一只酒壶突兀的闯进两人的视线。 周世安说话已经有些犯迷糊了,歪着头凑到两人中间,打了个酒嗝,疑惑发问:“你们在玩什么?” 云觞额角跳动了几下。 虞晚眨了眨,说:“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一二三木头人?这是何物?”周世安蹙眉,看起来绞尽脑汁的思索了一番,但最终没有想到什么,伸手去拉虞晚,“我没听过这个,你教我玩——” “周世安。”云觞冰冷的嗓音直接打断了周世安的话,他站起身,不容抗拒的将周世安丢到一旁的小厮身上。 叮嘱道:“周公子喝多了,你将他送回去。” 小厮费力扶着不安分的周世安,费老大劲才带着他往外走。 周世安一走,屋内便安静了下来。 沈氏也喝的晕晕乎乎,云曦和丫鬟将她扶回房间。 不消片刻,屋子里便只剩下虞晚和云觞二人。 虞晚也喝了不少果酒,是沈氏在相熟的人家买来的自家酿的果酒,味道甘甜,酒味不重。 但后劲却是不小的。 此刻她晕晕乎乎的坐在椅子上,看对面的云觞,总觉得他在动。 虞晚不太高兴,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朝着云觞走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凶他,“你别晃,晃的我头晕。” 云觞看了眼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好脾气道:“我没动。” 虞晚摇了摇头,不满道:“你动了。” 云觞:“………”他为何要试图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云觞喜欢任何时刻都保持清明,所以今夜只有他滴酒未沾。 他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虞晚,手搭在她的腰上,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柔意,“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我不去!”虞晚哼哼唧唧的在他怀里挣扎着,嘴里嘟囔着,“我要先洗澡再睡觉!” 云觞:“……我让丫鬟来帮你洗澡。” 却不想虞晚听了这话,突然停下挣扎的动作,她低下头,睁着一双乌黑水亮的眼眸看着云觞,小声嘀咕:“你为什么不帮我洗?” 云觞眉心猛地一跳。 他喉结不受控制的轻滚了一下,避开虞晚水汪汪的眼睛,嗓音有些低:“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们已经成婚了呀?”虞晚突然开口,伸手,双手捧住云觞的脸,眼神有些迷离,“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好看。” 云觞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他并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更享受将一切掌控在手里。 可如今被虞晚亲密的捧着脸,他心中竟生不出推开她的念头。 他眸光暗了暗,哑声道:“现在有人说了。” “嘿嘿……”虞晚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暗地里肖想多日的脸,心里有股冲动蠢蠢欲动。 隔的这么近,她不亲上去,好像都对不起这个距离了。 他乖乖让自己捧着,不就是想要她亲他吗? 混沌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几个念头,虞晚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受到什么蛊惑一般低头—— 滚烫的红唇,冷不丁的印在男人微凉的薄唇上。 有些凉,也比她想象中的更软…… 云觞瞳孔骤然一缩,几乎呆若木鸡。 虞晚完全没在意云觞的反应,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她仅凭着本能,笨拙的在他唇上碰了碰,或许觉得这样不满意,悄悄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轻扫过。 虞晚水汪汪的眼眸一亮,下意识的说了句:“好甜……”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那股清淡的甜香,她的气息无孔不入侵占着他的领地。 云觞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他的心……乱了。 第76章 她断片了 次日清晨,虞晚是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醒来的。 她醒时另一侧已经凉了,显然云觞已经起了很久。 虞晚睁着双眼,茫然的盯着头顶青色的帐幔,大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她完全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从吃饭的地方来到卧室的。 难道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可她…… 虞晚一脸懵的掀开被子一角,看清自己身上被换了贴身衣裳,只觉得两眼一黑。 她、她不会和男主—— 酒后乱性了吧?! “醒了?”门口突然传来清冷的男声,虞晚一个激灵,连忙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抬头看过去。 门口,男人一身浅蓝色的束腰长袍,长身玉立,背脊笔直,眉眼清冷的如山尖雪,让人不敢直视。 虞晚莫名有些心虚。 她觉得,过了一夜,云觞似乎又冷了不少。 尴尬的笑了几声,虞晚小声道:“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呀。” 云觞静立在门口,看着小心翼翼跟他说话的虞晚,也不确定她到底记不记得昨夜的事。 大概率是不记得的。 否则也不会问他“怎么醒的这么早”这种问题。 他根本一夜未睡。 云觞抬步走进房间,反手关门将寒风阻挡在外。 虞晚正想问他做什么,就看见他抬手脱起了衣服。 脱、服?! 虞晚差点惊的从床上蹦起来。 他他他服干什么? 不会是想白日那啥吧? 虞晚紧张的揪紧了身前的被子,有些语无伦次,“你想、你要干什么?!” 云觞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默了默,淡淡道:“服还能干什么。” “睡觉。” 虞晚瞬间呆滞。 眼看着云觞只穿着里衣走到床边,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他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怕是不想睡觉…… 虞晚顿时往床内侧缓缓挪动,警惕的盯着他,“你为什么要白天睡觉?” 云觞已经从她脸上看出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心里竟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的脱鞋,嗓音清冷,“大年初一没什么其他的事需要做,睡觉更重要。” 眼看着云觞坐到床上,虞晚心脏“砰砰砰”的已经乱到失序。 她想要下床,但云觞已经躺下,如果要出去,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虞晚觉得那个画面太刺激了。 她犹豫了几秒,支支吾吾道:“这、这不太好……” “何事不好?”云觞侧身,半支着头,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虞娘,你在想什么?” 虞晚捕捉到他眼底的那丝促狭的笑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故意在逗自己! 虞晚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云觞竟然也会逗她了! 隔得近了,虞晚才看清云觞眼下的浅浅的轻痕,那个地方像是黑眼圈。 所以他是晚上没睡好才想着补眠的?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没睡好? 虞晚心里十分好奇,可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开口问云觞,却见男人已经闭上双眸,呼吸清浅均匀,好似已经睡着了。 虞晚震惊了一下。 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话堵在嗓子眼的滋味很不好受,虞晚盯着男人平静的睡颜,忍不住小声嘀咕:“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吧?” 回应她的是云觞均匀的呼吸。 虞晚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自顾自的嘀咕了几句,又打着哈欠闭上了眼。 既然不用起床,就再睡会儿。 她丝毫未觉,她闭眼后,躺在她身边的男人缓慢的睁开眼,眼底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云觞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撩起落在虞晚脸上的碎发,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吵醒她一般。 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 云家新年的第一天是在惬意悠闲中渡过的。 惠城县的百姓亦在家中围炉烤火,谈笑风生,整个惠城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 而距惠城县百里之外的一处客栈,小二赔着笑脸捡起被上房贵客丢出来的茶壶,点头哈腰的道歉。 转身捡地上的碎瓷片时,小二忍不住抱怨,“大过年了还在外头晃悠,指不定是从哪家楼里偷跑出来的,还当真自个是公主呢,脾气这么大……” 这抱怨声自然没有传进屋内,但即便屋内的人没有听到这些话,她依旧脸色阴沉,情绪濒临崩溃。 巧碧小心翼翼的给她倒茶,见王菀姝整个人都快瘦了一圈了,心疼的不行,“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一路上咱们为了躲避王爷派来的人,东躲西藏,连好点的客栈也不敢去住,再这样下去,您身子受不住的。” 王菀姝将热茶捧在手里,看着茶杯中沉沉浮浮的劣质茶叶,没有半点想喝的欲望。 她忍着胸口泛上来的恶心,摇头道:“我不会回去的。” 上一次,云觞没有看见她,没有对她动心,一定是他们遇到的时机不对。 只要这一次她按着他们上辈子遇到的时机、地点出现在他面前,云觞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她和他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虞晚算什么东西。 巧碧音乐明白王菀姝这疯魔了一般的执着到底从何而来。 外人都以为王菀姝不争不抢,其实只有从小伺候王菀姝的她知道,从小到大,王菀姝想要什么,都会想办法得到。 而自从王菀姝父母因宸王母子出事之后,宸王为了补偿王菀姝,几乎是她想要什么,还未开口,东西就已经送到了她面前。 她从前得到的一切都很轻易,如今却在虞晚手里屡屡失败,恐怕这件事已经成了一根尖刺,狠狠扎在王菀姝心里。 可抢来的东西,真的会属于她吗? 巧碧忧心忡忡,犹疑着道:“主子……” “够了!”王菀姝突然重重的将茶杯砸在桌子上,嗓音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悦,“巧碧,本郡主带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而不是听你不停给我泼冷水!” “你若不想继续跟着,可以自己回盛京去!” 巧碧心下一惊,连忙跪下求饶,“郡主恕罪,奴婢知错了,您别生气,奴婢再也 不乱说了。” 王菀姝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巧碧,眼底没了半点的善意。 第77章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王菀姝压下心中涌上来的暴戾情绪和不悦,走过去伸手扶起巧碧,“巧碧,我不是故意要训斥你,只是你是我的人,不该一直同我对着干。” 巧碧愧疚的垂下头,声若蚊呐,“对不起主子,奴婢知道错了。” 王菀姝脸上多了温柔的笑意,轻柔的拍拍她的手,“你从小就陪在我身边,其实我心底里早就将你当成亲姐妹,所以我很希望你能理解我。” 她这话出自真心,“巧碧,你相信我,我与云觞当真是天定的缘分,那虞晚什么都不算,她只是我和云觞在一起路上的绑脚石。” 巧碧心里对王菀姝的话依然存有怀疑,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她点头,“嗯,主子!奴婢明白,奴婢相信您。” 主仆俩相识一笑。 从大年初二开始,沈氏便带着云觞和虞晚一起走亲戚。 沈氏这边已经没有来往密切的亲戚了,云家那些亲戚当初欺凌沈氏孤儿寡母,沈氏也早已同他们断绝往来。 如今走动的,都是石家村的近邻。 在沈氏心里,这些关系好的近邻比真正有血脉关系的亲人更加亲近。 再次回到石家村,沈氏没有任何的陌生感,秋华婶子、村长、石家村的每个人都对他们十分热情。 云觞早早的就被村里的读书的学生拉到一边聊学业,虞晚则在沈氏身边,听着沈氏和几个婶子聊天。 她一心只想做边啃瓜子边吃瓜的吃瓜人,可没想到这瓜突然就吃到她自己身上。 秋华婶满脸的笑意,“虞娘啊,你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有动静?” 虞晚放在嘴边刚嗑好的瓜子“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她满脸的窘迫。 动静,什么动静? 她无性繁殖吗? 见虞晚半天没有接话,其他几个婶子善意的打趣起来。 “哎呦,秋华,虞娘年纪还小,小媳妇脸皮薄,你别说的这么直白。” “就是就是,他们小两口如今肯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时候哪想要个孩子耽误正事呢。” 虞晚:“……”她听不懂,真的。 沈氏也掩嘴偷笑,附和道:“孩子的事不急,只要他们俩感情好,这孩子迟早会有的。” 虞晚:“………”有肯定会有,但云觞孩子的娘肯定不会是她。 她尴尬的想脚趾扣地,借口肚子不舒服逃离了战场。 过了年之后惠城县的天气比十二月暖和了许多,虞晚拿着一把瓜子漫无目的的走在田野间。 这个时候地里没有干农活的百姓,但地里满是庄稼人辛勤劳作过的痕迹。 以前住在车水马龙的大都市,虞晚到死都没有看见过这般漫无边际的旷野,这样开阔的风景,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欣喜。 她不自觉的哼着跑调的歌儿,步伐轻松。 不知走了多远,虞晚看见前方一棵挂满红绸的大树,脚步突然一顿。 等等,这个地方—— 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脑海中下意识的回忆起了和这棵大树相关的情节,虞晚眼睛微睁,都想起来了! 原著中,男女主初次遇见便是在这棵树下! 男主因思念死去的家人回家乡悼念,遇到了出门散心却不慎遇到野兽的女主。 男女主初次见面是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很俗气,但耐不住作者文笔好,将初遇描写的十分唯美,虞晚当初看时,还曾激动的直呼磕到了。 可如今穿到了书了,又几次三番被王菀姝差点害死,虞晚现在完全磕不起来了。 她心中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原著中的关键地点,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想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虞晚心下微惊,正想开口,便见大树后露出半截粉色衣裙。 这是……? “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一声逼问和粉色人影同时出现,虞晚也看清了站在树下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王菀姝。 按理来说王菀姝此前被宸王呵斥赶出惠城县,她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盛京,但现在却出现在石家村。 虞晚百分之百怀疑,她是想按照原著剧情,也就是王菀姝以为的上辈子的经历,在这里让云觞再对她来一次英雄救美。 可按照原著时间,应该是三月份。 如今还不到二月份呢,她来的是不是早了点? 胡思乱想着,虞晚十分不想和王菀姝接触,直接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转身就走。 树下,王菀姝看着转身就走的虞晚,气的脸色胀红。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虞晚,更没想到,虞晚竟然敢直接无视她! 她好大的胆子! “放肆!你竟然敢无视我的话。” 她气急败坏的提着裙摆追过去,伸手一把拽住虞晚的衣袖。 “你站住!” 虞晚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皱着眉拍开王菀姝的手,和她拉开距离,“我与郡主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好说的,郡主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王菀姝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你竟然敢打我?!” 虞晚:“……”救命,跟傻白甜说话好难。 “虞晚,你不要以为云觞现在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我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实话,虞晚已经尽力在忘记王菀姝几次差点杀了她这件事。 她怕自己忍不住想刀人。 但偏偏,王菀姝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往她在她痛处蹦迪。 她抬头,与王菀姝对视,突然看着她笑了一下。 王菀姝拧了下眉,不明所以,“你笑——” “什么”二字还未说出口,虞晚已经大跨一步,逼近王菀姝。 不等王菀姝反应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根银簪,飞快的抵在了王菀姝的咽喉! 虞晚看着还没回过神的王菀姝,微微笑了下,语气轻柔,“你觉得,是你先让我彻底消失,还是我先杀了你?” “天音郡主,你当真以为我是任你拿捏的泥偶吗?”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我这一簪子插下去,郡主你定然会血溅三尺,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有其他人,说不定郡主连明日的太阳都看不见了呢。” 第78章 这把夫妻双杀 冰凉尖锐的簪子抵住喉咙的感觉让王菀姝全身僵住了。 上一辈子在虞晚手上栽过跟头的画面和对她发自内心的恐惧都一齐涌了上来。 她眼眶瞬间通红,布满泪水,可却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敢!”她色厉内荏的对着虞晚吼道,“你若杀了我,宸王必定不会饶过你!” 虞晚一脸无所谓的摊了下另一只手,“无所谓啊,我这条命能带走一位金尊玉贵的郡主,也算值了。” “你——你疯了吗?!”王菀姝瞠目结舌的瞪着虞晚,没想到她竟然连命也不要了! 疯? 她才没疯。 她惜命的很。 虞晚心里嘀咕了几句,面上笑的更云淡风轻。 她手里的簪子轻轻在王菀姝脖子上滑动了几下,语气轻柔至极,“郡主,你也别怕,我知道割开哪里会流最多的血,会死的最快,您放心,只要痛那么一下,您就解脱了。” 有上一辈子对虞晚的恐惧在,王菀姝几乎是好不怀疑虞晚这话。 她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眼前一阵发黑,惊魂不定的盯着面前笑容灿烂的虞晚。 在她眼里,虞晚此刻与恶鬼无异。 她嗓音发颤,“不、你不敢的——” “你可以试试啊。”虞晚笑着道。 她歪了歪头,目光灼热的盯着王菀姝的脖子,簪子不停的移动着,似乎是在考虑从哪下手更合适。 王菀姝这时候是真的害怕了。 她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觉得如临深渊,无论她往哪走,似乎都是死路。 恐惧令她想要求饶,可郡主的自尊和骄傲又令她无法开口。 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下一片慌乱。 就在这时,她看见什么,慌乱无措的双眸突然一亮。 “云觞!云觞救我——虞晚这个恶毒的女人要杀我,你快救救我!” 云觞? 虞晚动作一顿,稍稍扭头往身后一扫,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步履不慌不忙,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缓慢的走到虞晚身后。 王菀姝看见云觞,仿佛是看见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的道:“云觞,你看见了!我从未骗你,虞晚就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云觞,眼底也只有他一个人。 虞晚手依旧拿着簪子抵在王菀姝脖子没动。 她余光盯着云觞,心里也有些好奇云觞会做什么。 相信王菀姝的话,信她是一个恶毒的人? 还是警告她不要闹事?毕竟王菀姝可是宸王最疼爱的表妹,若她出了事,云觞无法在宸王那边交代。 云觞已经走到虞晚身后,他抬眸扫了一眼王菀姝,语气淡淡:“怎么出来了?” 虞晚:“??”什么意思? 王菀姝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连忙说:“我不远万里来……” 她激动的叙述这一路的艰辛,未想云觞好像完全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只抬手,轻轻将虞晚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拿下来。 低声又说了句,“娘她们一直在找你,怎么走到这来了?” 王菀姝脸上的笑意一僵。 虞晚有些懵。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嗯。”云觞点头,伸手牵住她的另一只手,捏了捏,“手凉了,回去吧。” 虞晚:“………” 这位男主好像将女主无视了彻底。 虞晚已经能感受到王菀姝如同利箭一般的目光了。 要是目光能杀人,她恐怕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王菀姝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全身都神经质的颤抖起来,脖颈娇嫩的皮肤被尖锐的簪子划出几道血口,她却恍若未觉。 “云觞,你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她就站在他面前,可眼里为什么只有虞晚,为什么只看得见虞晚这个恶毒的女人?! 虞晚看见王菀姝脖子上的伤口,连忙收回手。 她可没有真的想杀女主。 云觞彻彻底底将王菀姝当成了一个透明人,牵住虞晚的手,转身就准备离开。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王菀姝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愤恨的咬牙,伸手拔出头上的发钗,朝着虞晚的后心扎去。 然而云觞的后背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王菀姝的手还未碰到虞晚的衣角时,就揽住虞晚的肩膀往旁侧避开。 王菀姝扎了个空,正欲回头,一把突然抵在了她的咽喉。 男人清冷的嗓音不带意一丝温度,“郡主,适可而止。” “叮”的一声,王菀姝手中的发钗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如同她心碎的声音一般。 “你拿……”王菀姝嗓音颤抖,垂眸看了眼抵在她脖颈的,惊怒交加,“对着我?” 云觞眸光冷沉,看向王菀姝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郡主身份尊贵,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想与郡主为敌,看在宸王殿下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烦请郡主,离我们远一些。” 说罢,他完全不顾王菀姝的反应,收了揽着虞晚离开。 走出好几步,虞晚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好像丢了魂一样的王菀姝。 好了,这下彻底完球了。 男女主这都下是彻底闹掰了。 还是因为她。 这剧情真的合理吗? 虞晚正想和云觞说句话,身后突然响起王菀姝充满怨恨的高喝声,“虞晚,我不会放过你!” “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虞晚!我定跟你不死不休!” 虞晚麻了。 不是啊,你们男女主闹矛盾,为什么后果要她一个女配来承担?礼貌吗你们? 她心里吐槽着,却感觉身边的云觞动了。 耳边似乎刮过一阵风,有什么东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王菀姝袭去,虞晚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就已经听见了少女惊恐的惨叫声。 “啊——” 虞晚震惊的回头,只见王菀姝痛苦的抱着胳膊,指缝间溢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而她身后,一把染血的深深嵌进了树干内,隐约可见上刺眼的血色。 好、好狠啊! 第79章 押回京城 “回家。” 耳畔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动手的人不是他。 虞晚收回目光,被云觞牵着手离开。 王菀姝手指紧紧捂着被划伤的手臂,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的怨毒满溢。 “啊——”突然一声崩溃的尖叫从身后传来,虞晚抖了个激灵想回头去看。 却不想云觞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语气淡淡:“疯子有什么好看的。” 虞晚不由得看向他,就很沉默。 原来在云觞心目中,他这位命定的小白花女主已经是疯子了。 “以后离她远些。”云觞转眸认真的看着虞晚,“跟一个疯婆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虞晚觉得有些一言难尽,“……我知道。” 云觞要是知道他现在一口一个“疯婆子”是他未来老婆,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远远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王菀姝恨的眼睛里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她不停诅咒着虞晚,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对付她,半点都未将心思放在自己受伤的手和脖子上。 直到巧碧找了过来。 看见全身都是血的王菀姝,巧碧脑子一嗡,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焦急万分,“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王菀姝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只道:“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她在此处的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宸王耳中,她还不想回去。 巧碧也猜出了她的心思,垂眸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低低嗯了一声,“……是。” 她不能放任主子再如此下去了。 虞晚和云觞都不知道,在他们两人离开后不久,就有一队侍卫找到了想要逃跑的王菀姝,将她带去了宸王的住处。 宸王在惠城县的布置还未完成,是以他并未回盛京过年。 文景帝膝下有很多个儿子,他也不缺宸王这一个给他拜年。 正厅内,大夫默默给王菀姝包扎着伤口,宸王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 屋内气氛冷凝,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 而王菀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内打转,要掉不掉的模样格外惹人心疼。 但这一次宸王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妥协,一直沉默的等着大夫替她包扎好伤口,宸王才令其他人都退下。 人一少,厅内顿时变得空旷许多。 宸王端着茶杯抿茶,没有开口。 在这般安静诡异的气氛下,最终还是王菀姝忍不住先开口,“表哥……” “跪下。”宸王突然开口。 乍闻此言,王菀姝满脸的惊愕,只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然而宸王抬头,对着她又说了一遍。 “表哥?!”王菀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让我下跪?” 宸王眸光冷沉,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她。 王菀姝还从未见过宸王这般目光,她心里生出些害怕,咬着牙,缓缓的弯下膝盖。 她跪的很慢,期间一直用朦胧的泪眼瞧着宸王,期待他能改变主意。 但可惜,直到她双膝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宸王也没有喊她起身。 跪在地上的王菀姝只觉得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从她父母为了护宸王母子而死之后,宸王和端妃便对她呵护备至,甚至是有求必应。 她虽然是孤女,可却几乎是全盛京内除了公主以外身份最为尊崇的未出阁姑娘。 哪怕无父无母,盛京城内的贵女也无一人敢冒犯她、让她难堪,至少不敢在明面上针对她。 可现下,这屈辱,却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表哥给她的。 宸王别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泪,冷声道:“谁准许你私自离京?本王派人找了你一路,你倒好,还故意避开了本王派出去的人。” “天音,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一个有妇之夫,你连郡主的尊严都不要了?” 王菀姝双手死死捏紧了裙摆,垂着头不敢直视宸王,声音却不小,“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云觞如今是有妻子,但成了婚能和离,还能丧妻,我不嫌弃他。” 宸王险些气笑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和离、丧妻,不嫌弃他,天音,这是你一个未成婚的姑娘该挂在嘴边的话吗?” 王菀姝红着眼眶咬唇,不吱声。 但她眼中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只有满满的固执。 “若表哥愿意帮我,我何必自己动手?”她看着宸王,眼底带着责怪和怨气,“如果不是表哥不肯出面帮我,我又怎么会不远千里跑来惠城。” “表哥,你可以不愿意帮我,但你也别拦着我!” “我这辈子非云觞不嫁,你若再拦着我,我便、我便绝食明志!” “绝食明志?”宸王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望着王菀姝的眼中满是失望,彻底的失望。 “你真是疯魔了。” “明威!”他突然扬声,神色冰冷,“立刻派人将郡主送回盛京,找人十二时辰看着她,抵达盛京后直接将她送进宫!” “不!我不要!”王菀姝眼看着明威直接带人进来,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往外跑。 但她哪能跑的过训练有素的侍卫,明威直接掠身过去,一把拽住了王菀姝的胳膊。 他语气硬邦邦的,“郡主,王爷身体本就不好,这段时日又因为您的事情多次大动肝火,您还是安分一些,让王爷省点心吧。” 如果王菀姝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劝谏,她便不会一意孤行至此。 一再做下这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王菀姝在他手里挣扎着,丝毫不顾及形象,“我不走!我不回去!” 他们知道,她这一路躲躲藏藏来的有多辛苦吗?现在却一句话便要将她送走,凭什么?! “直接打晕她!”宸王头疼欲裂,抬手直接冷冷吩咐。 明威也受够了如此歇斯底里的郡主,毫不犹豫的直接一掌打晕了她。 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多派几个人看着她,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再回来。”宸王眉心,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事情已经够多了,王菀姝却还在这时候给他添堵。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原来那个善解人意、懂事温柔的表妹到底去哪了。 第80章 齐王 次日,宸王又派人去云家送上赔礼,并将王菀姝已经被押送回京的消息告诉了云家人。 宸王的潜台词便是短时间内王菀姝绝对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 云觞对此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一再忍下王菀姝,其一是因宸王的缘故。 其二便是他现下并无把握,在动了王菀姝之后能全身而退。 王菀姝对云家人的所作所为,这账,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白鹿书院的年假很快就结束了,云觞也重回学院读书。 虞晚不是能闲的住的性子,过年期间便同沈氏在研究各种赚钱的办法。 因为身体原因,虞晚必须调养三个月以上,她只能打消这时候回盛京的念头。 也不完全算是坏事,推迟三个月离开,她能筹集到充裕的银子。 也能与云家人再多待一段时间。 心底里,她并不想离开云家。 尤其是这段时日云觞对她态度越发不一样,她心底里总是忍不住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似乎就这样留在云家也挺好的。 云觞如今将对王菀姝别说一见钟情,简直算是厌恶至极,看目前的情况,除非天塌了,否则两人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但…… 这是在书里。 原著的结局便是男女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虞晚难免去想,或许会有什么不可抗力让男女主走到一起,毕竟相杀相爱也算虐恋。 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她什么也没想明白。 虞晚麻了。 算了,爱咋地咋地吧。 白鹿书院收假之后虞晚便不必苦恼时刻会见到云觞,虽然夜里两人还是要同床共枕,但虞晚已经练就了厚脸皮,只要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她和云觞就是清白的。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虞晚和沈氏、云曦乐此不彼的研究着赚钱。 云觞则与宸王多次在白鹿书院密谈。 二月底,一封盖着宸王私印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到了盛京皇宫。 自从文景帝荒废朝政以来,承明堂便成了摆设,有紧急的折子都是由总管太监呈到文景帝的寝宫长生殿。 长生殿原本不叫长生殿,也远没有如今这般奢华宽敞。 当初文景帝沉迷声色之后,嫌弃原本的寝殿不够大,便合并了东西两座宫殿,给新殿取名长生殿,期盼他住在此殿也能长生不老。 只是如今文景帝瞧着红光满面,实则早已被声色掏空了身体。 这一副空架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会骤然倒下。 这般事实,无人敢在文景帝面前提及。 如今的帝王昏庸残暴,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人头落地。 总管太监徐海福手捧着奏折,踩着脚尖快步走近长生殿。 他走路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奏曲舞乐的伶人舞姬,直到徐海福轻手轻脚走到龙椅下方,才止住步子。 文景帝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衣裳大敞,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事实上,文景帝的确生的一副极俊朗的相貌。 年轻时风华绝代,如今过了而立之年,身上更添了一股成熟男子的魅力和韵味,这些年来,想将女儿送进宫为妃的朝臣依旧多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 谁都知道,如今的周贵妃,当初只是周家旁系一个不起眼的庶女。 可就因为她得文景帝宠爱,又诞下了皇子,如今那旁系几乎已经成了周家主系,地位不逊于周家主系。 不少人都盼着女儿承宠带着家族一飞冲天,但这十几年来,稳坐宠妃之位的也只有周贵妃。 不乏有人想复刻她的成功,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便是如今文景帝越发的喜新厌旧,周贵妃在他心里依然占据一席之地。 享受着美人的喂食和,文景帝丝毫没有察觉到徐海福的到来。 徐海福和其他宫女太监、几位美人也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了文景帝的兴致。 直到文景帝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手捧着奏折的徐海福,才慢条斯理的问:“何事?” 徐海福精神一凛,立刻恭敬的呈上奏折,“回陛下,这是宸王送来的奏折,王爷他特意吩咐送信之人,请陛下务必看一看此奏折。” 文景帝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没觉得这份折子搅了他的兴致,抬手拿过折子,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 这期间,徐海福一直关注着文景帝的反应。 直到翻阅到最后,也不见文景帝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徐海福心中便有数了。 果然,下一秒,便看见文景帝撂了折子,淡淡道:“他想做便让他去做,做的好了,朕有赏。” 徐海福连忙躬身捡起折子,谦卑的应声。 “出去吧,别在这打搅朕的兴致。”文景帝朝他摆摆手,眉头微蹙。 徐海福连忙躬身退下。 出了长生殿,他才敢深深喘息一声,然而这气还没喘匀,身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徐公公怎的在殿外?” 徐海福眸光一动,连忙回身,对着来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奴才参见齐王殿下,殿下万安。” 齐王面如冠玉,黑发高束,他随了他的母妃周贵妃,生的一双看起来魅惑多情的狐狸眼,令他周正的相貌平添了几分妖异惑人。 徐海福不敢直视齐王,头垂的很低。 齐王嘴角带上一抹浅笑,微微抬了下手,“徐公公不必多礼。” 徐海福笑了笑。 齐王看了眼殿门紧闭的长生殿,眸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徐海福手里的奏折,笑着询问:“徐公公在父皇兴头上进去,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徐海福交握在一起的手蜷了蜷,低声答道:“远在惠城县的宸王写了奏折送过来,奴才见是加急的奏折,便冒着惹陛下不悦的风险呈进去了。” “哦?七弟写的折子……”齐王脸上露出适当的好奇之色,“本王这七弟的折子上写了什么?” 徐海福连忙躬身,声音惶恐,“王爷说笑了,奴才哪能知道王爷们的折子里写了什么,奴才就是个递话传信的工具,再多的东西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齐王目光从他手上扫过,笑而不语。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拍了拍徐海福的肩膀,“不必如此谨慎惶恐,本王知道你老实本分,一心只伺候父皇。” 徐海福捏着袖子抹了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忙不迭点头,“奴才丝毫不敢有旁的心思。” 第81章 先杀谋士斩他臂膀 目送着齐王离开,徐海福憋住的一口气才敢喘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齐王消失的背影,心下叹了口气。 这些王爷,没一个好对付的。 他垂头,看了眼手里的奏折。 忍不住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就连看起来性情最温和的宸王,如今也开始有所动作。 宸王一动,这盛京城里的其他王爷,恐怕就安不下心了。 …… 朝华殿,周贵妃寝宫。 有宫女急步走进来禀报,“娘娘,王爷来了。” 话落,临窗而站,正在逗弄着笼中鸟雀的美妇人缓缓转头,露出一张国色天香、雍容华贵的脸。 她身上的气质很复杂,贵气端正与媚骨天成融合的十分自然和谐,找不出半点违和之处,这绝对是一张男人看过便再也忘不了的脸。 只凭着这张脸,恐怕就能俘获帝王之心,更何况周贵妃有的不仅是脸。 将勺中的鸟食尽数倒在鸟笼中,周贵妃搭着一旁宫女的手,款款走到主位坐下。 这时齐王也走进来殿内,他躬身给周贵妃行过礼,在一旁的坐下。 他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用手帕仔仔细细包好的物件,一边道:“母妃喜欢芙蓉玉簪子,这支簪子是儿臣请了最好的工匠在百花园中找出了一朵开的最美的芙蓉花雕刻而成,母妃瞧瞧,可喜欢?” 周贵妃脸上带了笑意,唤了句,“悦儿。” 宫女悦儿立刻将齐王手中的手帕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展开,将簪子呈到周贵妃面前。 这一根玉簪是用天然的粉玉雕琢而成,比起纯白的芙蓉花,粉色芙蓉花更添了几分娇嫩。 周贵妃将簪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嘴角带着笑,“皇儿有心了,母妃很喜欢这根簪子。” 齐王笑的温润,“母妃喜欢便好,母妃还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儿臣,儿臣定能为您寻到。” 周贵妃笑着点头,她将簪子递给悦儿,询问道:“你寻常时候不会往母妃这宫里来,今儿个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齐王也未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道:“李渊禾向父皇呈上了一份奏折,他想将惠城县当成实验之地,用以试行土地自由买卖的政策。” “土地自由买卖?”周贵妃闻言眉头紧促,已有不悦,“如今大部分的地都掌握在世家手里,世家怎会愿意将土地拱手让出来,这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那些世家比咱们更清楚。” 齐王皱着眉摇头,“原本儿臣也是如此想的,但看了李渊禾的奏折之后,却觉得他的法子的确可行。” 周贵妃坐正了些,冷声问:“什么法子?” “李渊禾所说的土地自由买卖并非是指原本已经开垦出的土地,而是说服世家出资雇佣无地的农户、流民开垦荒地,三年内,这荒地所产之物十之八归于世家,三年之后地和所产之物便都是农户自有。” “这法子能在最短时间内安置那些无处可去的流民,一能让他们有事可做,二能收服人心,如今天下流民万千,若他们知道有惠城县那样一个地方,他们是否都会涌入惠城?” “惠城县虽偏远,却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如今惠城县人口只有五万余,但说不定此法顺利推行下去之后,惠城县的人口便可在短时间内激增,母妃,这对咱们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听到齐王说第一句话时,周贵妃面色便已经沉了下来。 “这办法是宸王自己想的?” 这话一出,齐王微微一笑,似乎是与周贵妃心有灵犀一般,开口道:“儿臣已经命人去打听过了,李渊禾此惠城之行,在白鹿书院遇到了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子,此人如今被白鹿书院院长谢其铮收为了弟子,极尽栽培。” “竟然是谢其铮的弟子。”周贵妃喃喃一句,抬眸道,“能让谢其铮收为弟子的人定非等闲之辈,若你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必然是如虎添翼。” “你先派人去接触接触此人,若能说服他转投门下,便以一等幕僚的待遇待他,若无法说服……” 没等周贵妃开口,齐王已经笑着补充,“若无法说服他,便只能斩草除根了。” 周贵妃与他对视,微微额首。 叮嘱道:“切忌,成大事者必不能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有些东西得不到就毁了,别让他们成为你的绑脚石。” 齐王起身对着周贵妃行礼,“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母子俩谈笑间,已经将人的性命捏在手里。 与此同时,惠城县。 宸王收到了盛京的送回来的奏折,其上言简意赅,只批有一个字——准。 对宸王来说,有这一个字便够了。 此事若想推行的顺利,必定要有文景帝的首肯和朝廷的支持,有了文景帝的首肯,那些世家也更会愿意去做这件事。 从民生出发,宸王心中觉得云觞提出的这个政策将会是能惠及千万流民,功在千秋万代。 如今大多数百姓都只能在世家手里讨口饭吃,虽然世家并未故意苛责于他们,但一辈子受制于人,望不到前路,对大部分来说,他们的日子是没有盼头的。 没有盼头,便不会想着努力干活。 人力足够,产量却只减不增,才会造成如今越发萧条的局面。 宸王怜惜这些百姓,迫不及待的希为他们做点什么。 此番说服世家,并非威逼利诱,反而是以真心换真心。 惠城县的各世家也对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宸王并非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一句话便断人生死的上位者。 他是君、亦是民,亦是这泱泱万民中的一个。 因他这份诚心,土地自由买卖政策推行的比想象中的更顺利。 由惠城县衙牵头,世家积极配合,不到一个月,惠城县便涌入了三千左右的流民,按照规划的开荒舆图,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这期间,流民们虽然每日依旧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但世家会派人放粮施粥,哪怕每个流民都填不饱肚子,可这一点饭,对他们来说却是救命的稻草。 他们死死握紧了,不敢放松半点。 第82章 马车拦路 土地新政试行的十分顺利,不仅流民,百姓们宸王也是赞不绝口。 一时间宸王在惠城县及周遭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大盛。 云觞作为新政的提出者,宸王将这份功劳毫不吝啬的记在他身上,与惠州官员、世家谈话时都不忌提起云觞的功劳。 云觞因此名声大噪。 原本他便因出众的学识在白鹿书院十分出名,如今更是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云家也一时间成为惠城县的一处香饽饽地儿,每日来拜访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沈氏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便是落魄多年对此种应酬还是得心应手,她有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云觞已经有发妻,便每次见客人都带着虞晚。 十分郑重的向旁人介绍她的身份。 一天天的见下来,虞晚这个半社恐都快成社牛了。 她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云觞出了名,连带着她们也成了旁人眼中的香饽饽。 送走了今日最后一波客人,虞晚直接瘫倒在椅子上,沈氏见状也不说教,放纵道:“累了吗?累了便去休息,我让厨房给你留着饭。” 沈氏从不要求虞晚讲什么规矩。 万事都可随虞晚心意。 而沈氏越是如此,虞晚越舍不得离开云家。 如今便是一想到会离开云家,她心里就发慌难受。 虞晚从椅子上爬起来,摆摆手,“我还不困,云觞不是说今日会早些回家吃饭吗,我们先一起吃饭。” 沈氏觉得一家人一起吃饭能增进感情,云觞每隔三日都会抽空和她们一起吃饭。 沈氏闻言也不再说什么,笑眯眯的吩咐下人去准备晚饭。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 因为答应了沈氏会回家吃饭,云觞下学后并未在学校逗留,而是直接往家中走。 云家距离白鹿书院只隔着一条街,穿过这条街便是云家大门,云觞平日里只需要走半刻钟。 然而今日走到半程,旁侧拐弯处突然拐进一辆马车,横档住了云觞的前路。 云觞脚步一顿。 停在他面前的马车没什么特别的特征, 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最便宜的马车款式。 凡世家贵族的马车都是单独定制,特意与寻常百姓所用马车区分开,还会在显眼之处留下家族徽记。 而眼前这一辆马车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 可它此时挡在云觞面前,处处都昭示了它的不普通。 街巷中没有旁人,一时极为安静。 云觞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而马车也沉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内一道沙哑的嗓音打破了这份沉寂,“你是云觞?” 云觞微微抬眸,眼下一颗红痣越发艳丽,“我是。” 他承认的毫不犹豫。 马车内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的承认自己的身份,哼笑了一声,“你倒是不怕死。” 云觞黑眸微暗,嗓音清冷,“所以阁下是来杀云某的?” “是杀是留,得看你。” 马车内的人缓缓开口,“听说你近日投入了宸王门下,为他出谋划策。” “你的眼光实在不如何,宸王不过文景帝膝下最不受宠,且身体羸弱最不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我今日前来便是劝你一句,如你们这般没有家族助力的穷苦书生,只有跟对了主子才能飞黄腾达,如今你有一个极好的机会,如何选,便看你了。” 听到这话,云觞唇角隐约带上一丝笑意。 他道:“阁下是哪位王爷的人?” “我是谁的人你不需要知道。”马车内的人声音低沉浑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王爷才最有可能登上皇位,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云觞眉头轻蹙,眸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云某从不喜与遮遮掩掩的人打交道,阁下的好意云某心领了。” “若阁下没有其他事,云某先告辞了。” 马车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男人隐含薄怒的声音,“你是在拒绝我?” 云觞应声,“若阁下背后的主子愿意露面,云某还愿意考虑一二,如今他连面都不愿意露,这份好意,云某接不住。” “好,很好。”车内之人怒极反笑,“你倒是有几分文人傲骨,只是不知道你这傲骨能留存几时。” 云觞轻笑,不卑不亢,“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马车内传出重重的一道冷哼,“走。” 目送着马车远离,云觞方才垂眸,遮掩住眼底的沉思。 盛京那边这么快就注意到他了,看来日后他的日子难以安稳了。 耽搁了一些时间,回到云家迟了一刻钟,沈氏正拉着虞晚准备出去找他,三人碰巧在家门口撞上。 沈氏见他,下意识的将他全身上下都扫看一遍,见没有什么不妥才放心下来。 问道:“怎么回来晚了?” 云觞一贯守时。 云觞眼睫轻颤了下,道:“谢师留我说了几句话,便迟了些。” 虞晚看着云觞,悄悄撇了撇嘴。 他在说谎。 原著中曾描写过,男主撒谎时会下意识的眼皮轻颤,方才云觞便是如此。 可他为什么撒谎?是遇到什么事担心沈氏也跟着一起操心吗? 虞晚没有戳破云觞善意的谎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期间云觞间或给虞晚夹菜。 虞晚看着饭碗中逐渐堆满的菜,一时沉默了。 别夹了别夹了,再夹她得成猪了。 一顿饭吃完,虞晚觉得她应该会胖十斤。 晚饭之后云觞回到房间。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茶是沈氏新泡的,还留有余温。 他正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准备喝下,眸光突然一凝。 他行事一贯谨慎,会随手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他会留意的记号。 而现在——他故意夹在窗户缝隙中的半截头发丝不见了! 从住进来开始,虞晚从来不会到他书桌旁,也不会动他的东西,沈氏亦然。 所以,若不是她们动的,那是何人开了窗户? 云觞低垂下眉眼,端着茶杯,茶杯杯沿慢慢贴近唇边…… 第83章 可以对他保持信任 “属下亲眼看见他将毒酒喝下,他必死无疑。” “可惜了。”一声带着遗憾的低哑叹息声从马车内传出来,“传信给王爷,就说事情已经办成了。” “是。” 不多时,一只信鸽飞出了惠城县城。 城郊树林突然响起一阵哨声,信鸽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朝着林子里飞去。 很快,信鸽停在了树梢上。 白色信鸽豆粒大的黑眼珠好奇的看着底下的人,咕咕几声,朝着那人手里的食盘飞去。 那人趁机解下信鸽腿上的信筒,快速扫了几眼。 …… 宸王府。 暖室内,一袭紫衣华服的宸王与一身白色素袍的云觞对立而坐,二人中间的茶桌上摆着一杯茶。 此茶已经完全冷了,且与周遭其他的茶盏格格不入。 此刻,宸王盯着这杯冷茶,神色也染上了冷意,“是醉梦散,服下之后人会在睡梦中毫无痛苦的死去,此毒十分珍稀,没想到还会出现。” 云觞似笑非笑,“这背后之人对学生倒是好,舍得给学生用如此珍稀的毒药。” 宸王见他没有露出半点后怕,忍不住蹙眉,说道:“你差点就喝下这杯茶了,醉梦散无药可解,便是神医在世也只能暂缓其毒性,你差点就没命了。” “学生原本便没打算喝这杯茶。”云觞淡淡开口,眉梢带着凛冽的冷意,“原本是打算直接将此茶倒掉,只是听见屋顶有细微的动静,不出意外便是那下毒之人。” “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知道是谁想要害我。” 宸王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悦他以身涉险,“对方一计不成必生二计,我们有的是机会揪出对方背后之人,不必以身犯险。” “敌在暗我在明,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话虽如此……”宸王眉头皱着。 云觞出声打断他的话,“殿下所谋之事本就危险重重,如今不过是一个开始。” 闻此言,宸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事实的确如云觞所说,如今的毒杀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即便如此,云觞的这份胆气也令他刮目相看。 “云觞。”宸王突然道,“如那人所说,本王的确是父皇几个儿子中最没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你选择辅佐本王,当真不后悔?” 宸王此言,既是真心想知道,也为试探。 云觞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茶。 “王爷可信我?” 宸王微微一笑,“自是信的,你是谢先生举荐,又是本王真心欣赏之人,用人不疑,本王绝对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云觞唇角微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王爷可以永远相信我的忠诚,除非哪一日王爷忘了自己的初心,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宸王是什么样的? 礼贤下士,仁爱为民,他眼中天下人没有贵之分,对所有大昭百姓都一视同仁。 正因为两人有同样的初心,才会相互引为知己。 宸王应下了这话,朝他举杯,“本王绝对不会怀疑先生。” 云觞抬手相碰。 两人正谈完,门外便响起了明威的声音。 “王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宸王面色一沉,放下茶杯,“进来。” 明威领着一个匠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进来,男人见到宸王恭敬的行礼,双手呈上一张字条,“王爷,小人已经信鸽腿上的信抄录了下来。” 明威接过信,挥手让他退下。 宸王将信看了一眼,眼中浮现一抹轻嘲,还有些不出意外之外的难过。 云觞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声音冷静道:“想要下毒害死我的人,可是皇上第三子,齐王?” 宸王拿着字条的手一顿,诧异的望向他,“你如何猜到的?” 云觞神色淡淡的解释,“王爷因身体原因不得皇上重用,其他几个皇子眼高于顶,时常不敬王爷,几个皇子之中,王爷与齐王来往最密切,也是众人皆知的兄弟情深。” “唯有下手之人是齐王,王爷才可能会露出方才的神情。” “‘兄弟情深’?好一个兄弟情深哈哈哈。”宸王捏紧了手中的字条笑出声,“你说的不错,要害你的人就是他。” “本王才收你为幕僚多久,他就想着将你策反,策反不成便直接要你性命 ”如此‘情深’的兄弟,本王不需要。” 云觞没有接话,等到宸王情绪稳定稍许,他才道:“王爷如今既已识得齐王真面目,不如暂且忍耐下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宸王一顿,“你的意思是……” “如今是敌在暗我在明,王爷在明面上行事多有不便,若有机会让我们变成在暗处的一方,好处只多不少。” “本王明白了。”宸王沉吟片刻后点头,“齐王那边本王来应对。” 云觞额首,“王爷诸事小心。” 宸王应声,又道:“本王这边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且非你不可。” 云觞抬起深幽的眼眸与之对视。 …… 三月十八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 沈氏在惠东关目送云觞和虞晚一行人的马车走远,忧心忡忡的对身旁的凤老头道:“虞娘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云觞为何一定要带上她。” “他不是说了,此番出门恐要花上一二个月,若不带上晚丫头,岂不是让小夫妻一连分别两月?” 沈氏满脸的疑惑,“所以凤老的意思是,云觞舍不得离开虞娘这么久,才带她一起走的?” 凤老头顺了顺自己的白胡须,仰起头,“信我,肯定是这样。” “……所以,你让我跟着你一起走,是想利用我做掩护?”虞晚仰头看着神色清冷的云觞。 有凤老出手为他诊治,云觞如今的脸色比先前好上许多。 原本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唇如今添了几分的粉红,是那种让人看着便想亲一下的粉嫩。 总之虞晚忍得很辛苦。 十分艰难的将视线从他唇上挪开,虞晚忍不住好奇问:“所以咱们这一趟到底去哪,去做什么?” 被云觞迷迷糊糊的带出来,虞晚还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似乎对云觞过于信任了。 竟从始至终没有想过云觞会借机杀人灭口,趁沈氏、云曦不在,杀她泄愤。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担心过云觞会杀她了。 第84章 乌鞘岭劫杀 云觞最终也没有回答虞晚,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见他如此讳莫如深,虞晚也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一向以学业为主的男主突然放下学业去做其他的事,这件事必然十分重要,她还是少知道为好。 马车出了惠东关,却又绕了回去,往往乌鞘岭的方向而去。 虞晚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印象,但听同行侍卫提及此山便是乌鞘岭,一股后怕从骨子里透出来。 被人贩子拐卖之事最后是以于三娘被判死刑结束。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是王菀姝干的。 不过虞晚偷偷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似乎是看出虞晚对乌鞘岭这个地方的畏惧,云觞难得放下手里捧着的书,突然对她道:“虞娘,你想找自己的家人吗?” 云觞只是随口一问,虞晚却顿时如临大敌。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又或者是他对王菀姝的话起疑了,前去查证过? 她记得,王菀姝曾亲口对云觞说起,她是国公府的嫡小姐。 以云觞的多疑与谨慎,必然会去查证。 虞晚一时间思绪万千,她摸不清云觞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能试探着开口,“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 云觞与她对视,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两人都未察觉到的柔意,“娘让我帮你找家人。” 沈氏让他找的? 这么说云觞还什么都不知道? 虞晚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并不想让云觞她的真实身份。 于是编造借口道:“不瞒你说,我并不是很想找寻家人。” 她垂下头,脸上多了几分黯然,“我被拐卖多年,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家人是谁,也记不清他们的样子,更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在找我……” “或许,他们已经有了其他的孩子,我若是回去,反倒成为多余的存在呢?” “我已经将云家当成自己家,你们便是我的家人,对寻家人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说最后这句话时,虞晚微红着脸偷瞄了云觞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羞赧。 云觞信了她的话。 他点头,“你既然有此担忧,那帮你寻找家人的事暂时缓一缓。你什么想找他们了,我便帮你找。” 这算是他对她的承诺。 谈话间,云觞注意到虞晚已经不再警惕的观察周围环境,眉梢一松。 他拿起书卷打算继续往下看,可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利器破空声骤然响起,云觞眉目一凛,一把拽住虞晚的胳膊,将她拽进他怀中。 几乎是同时,四五支泛着寒光的箭穿透了车壁! 但凡云觞刚才迟疑一秒,这箭已经扎进虞晚后背。 虞晚看着这几支箭,眸光怔愣,半晌才苍白着唇道:“这、这……我们遇到刺杀了?” 对方是来杀她的,还是来杀云觞? 脑袋里潜意识闪过的这个念头让虞晚觉得有些无语。 她在内心疯狂吐槽。 自从穿书之后,怎么不是有人要害她,就是有人要害云觞。 马车外已经响起了打斗声,还有侍卫急切的大喝:“全力保护云公子和云夫人!” 云觞将虞晚揽在怀里,一手撩开车帘,观察车外的情况。 与保护他们的侍卫缠斗在一起的是一群黑衣人,且这些人的身手干净利落,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黑衣人的数量远在他们之上,侍卫们逐渐不敌。 其中一名侍卫一边打斗一边朝着马车靠近,踹飞一个黑衣人,侍卫跃迅速上马车,拽住缰绳,用力抽打马腹。 急切道:“云公子,对方人太多,再打下去我们讨不到好处,我先送您离开,让其他人留下来拖住这些黑衣人。” 留下来的人会是什么结局,几人心照不宣。 这个时候,虞晚也没有发无用的善心。 她主动抱紧了云觞。 云觞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在马车疾驰颠簸起来前牢牢扣住车壁。 马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驶离打斗区,四周的密林逐渐静谧,没听到打斗声后虞晚一口气还没松完,突然听见马车外“砰 ”的一声巨响。 似乎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云觞伸手撩开车帘,果然驾马车的侍卫已经不见了。 他往后看了眼。 侍卫倒在地上,地上有一片蜿蜒的血迹。 他心中一沉。 虞晚也看见了那些血迹,讷讷道:“他刚才就受伤了……” 竟还硬撑到将他们送出来。 虞晚知道这些侍卫都是宸王派来的,能令这些侍卫如此誓死保护,足可见得宸王对云觞的重视。 云觞来不及伤感,他伸手拽住缰绳,让马车的速度降下来,所幸侍卫跌落前马儿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他很快便稳住了马车。 他转身握住虞晚的手,快速对她道:“下车,马车目标太大,我们骑马走。” 虞晚跳下马车,惊疑道:“你还会骑马?” “嗯。”云觞一边回她一边快速松开套在马上的绳子,掠身上马,朝虞晚伸手,“先离开这儿。” 虞晚从没骑过马,心里觉得好奇又害怕。 但她没有一丝迟疑,借着云觞的力道坐到马背。 云觞双手握紧了缰绳。 虞晚被他紧紧揽在怀里,马儿动起来时,方觉得这个姿势要怎么暧昧怎么暧昧。 耳朵和脸上的温度都不合时宜的攀升了起来,虞晚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心里默念着清心咒。 虞晚不知道云觞的目的地在哪,只觉得周围的树木似乎越来越茂密。 通常情况下,只有越往山里走,植被才会越茂盛。 这个时候,云觞进山做什么? 虞晚心下怀疑。 原著中也没有关于乌鞘岭的描写,她完全不知道云觞到底要去做什么。 她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有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耳边掠过。 近到虞晚甚至能感觉到她耳畔的头发被箭刃削去了几根! 她吓得心跳都暂止了。 云觞脸色猛地沉下来,马绳用力抽打马腹,清冷的嗓音在虞晚耳边响起,“他们追来了,坐稳。” 那些黑衣人追来了,就证明,留下来拖住黑衣人的全都死了。 第85章 她是个讲道理的人 冬日山林里的夜风像是剔骨的刀子一般,刮的人脸颊生疼。 但虞晚已经顾不上脸上的痛意了。 她被云觞揽在怀里并未往后看,却也知道背后追杀他们的黑衣人定是紧追不舍。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似乎没打算用箭他们,否则他们早就成了两尊窟窿。 虞晚觉得她就算死也不能当个糊涂鬼,贴在云觞怀里大声问道:“你知道这些追杀我们的人是谁派来的吗?” 若这些人要杀的是云觞,那么云觞一定知晓这些人是何人派来的。 虞晚觉得极有可能是看不惯宸王的人。 这一次宸王在惠城县的动静闹得不小,且影响力颇大,若她是与宸王同争皇位的劲敌,也必定会有所忌惮。 不难查出云觞已经是宸王幕僚的事实,所以背后之人将此事迁怒在云觞身上,因此对付他。 虞晚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的思考问题,正想着,便听见耳旁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 “是齐王。” “早在几天前齐王的人拉拢我不成,已经对我下过一次毒了。” 虞晚心头一跳。 “下毒?!” 齐王的人竟然给云觞下过毒了?! 虞晚记得,在原著中,这位齐王也算是宸王的劲敌之一。 齐王的母妃周贵妃虽然家世不显,但周贵妃十几年荣宠不衰,不管文景帝身边有多少新人来旧人走,周贵妃都在文景帝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如此盛宠下,连带着这个儿子,文景帝也比旁的皇子多几分喜欢。 说齐王是文景帝最宠爱的儿子也不为过。 而齐王本人也是心思深沉那一挂的。 因幼时见周贵妃与端妃争宠争的你死我活,齐王对宸王这个弟弟十分厌恶。 但表面上,他却将宸王当成‘至亲兄弟’。 皇家无真情,文景帝的一众儿子,表面看起来兄友弟恭,实际上都在暗中算计对方。 这么说起来,宸王现下大概率已经知道齐王对他的人动手的事了。 这比原著提前了许多。 虞晚记得很清楚,原著中宸王看透齐王的真面目是在齐王暗中设计云觞,将不适合云觞的官职硬塞给云觞。 这次之后,宸王才看清齐王。 但这一次,似乎提前了许久。 大抵都是她的出现带来的蝴蝶效应。 如果原著的重要主线剧情是可以改变的,是不是也证明,原著中的男女主并不一定能会在一起? 这个念头只在虞晚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的和双腿内侧已经被颠簸摩擦的没有任何痛觉了,然而背后追杀他们的人依然穷追不舍。 虞晚咬了咬牙,正想说话,云觞却突然身体紧绷一瞬,双手用力拽紧了缰绳。 马儿嘶鸣着降缓速度,虞晚抬头看了前路,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不远处有一处裂谷,裂谷跨度在五米左右,马儿绝对不可能跳跃过去! “云觞!” 下意识的,虞晚攥住了云觞的手腕。 云觞黑眸紧盯着前方裂谷,控制着马儿降速,分明是如此惊险的情况,他面上却不见半点惊慌之色。 “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话音几乎飘散在空气中,虞晚却敏锐的捕捉到了。 在如此惊险之下,她的心口也忍不住发烫。 “嘶——” 马儿前蹄高高扬起,鼻腔发出剧烈的嘶鸣声,尘土飞扬,终于在断崖边上停了下来。 眼前就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虞晚不经意扫了一眼,简直两眼发黑。 这个高度掉下去,恐怕得尸骨无存吧? “逃啊,怎么不继续逃了?” 背后传来黑衣人故意压低的沙哑嗓音。 虞晚眼前又是一黑。 好消息,他们刹住车了。 坏消息,杀手追上来了。 这怎么前后都是死呢?! “云公子。”对面杀手开口,还挺客气,“主子说了,若你在生死之间愿意改主意,他依旧愿意接受你的投效。” 虞晚一顿,微微仰头看见云觞光洁流畅的下巴。 看来那位齐王当真很想拉拢云觞,一次拉拢不成,此番刺杀恐怕也是威胁居多,取他性命排在之后。 云觞声音依然平静,“话我已经说过,绝不会再说第二次。”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对面的黑衣人脸色一变,眼底已经起了杀意。 虞晚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这家伙头铁吗?就不会先假意投效保住命再说吗? 眼看着黑衣人举刀冲过来,虞晚连忙抬手,“桥豆麻袋!” 黑衣人脚步一顿,“?” “我的意思是等一下。”虞晚飞快道,“你们主子给你们下的首要命令应该是劝降云觞对吧,给个机会,我帮你们讲道理。” 黑衣人目光犹疑的盯向虞晚,“你?” “你是何人?” 感情这些人连她是谁都不知道,那她跟着云觞逃命干什么! 逃了个寂寞吗?! 虞晚心里默默吐槽,面上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说服他。” 显然,对面的黑衣人动摇了。 虞晚趁机小声对云觞道:“快快快,你快假装投效他们,等过了这个断崖咱们再想办法逃跑。” 云觞垂了垂眼眸,看着虞晚的发旋,低声问她,“你确定吗?” 虞晚飞快说:“确定确定。” 云觞眼底闪过一丝什么,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于是虞晚大声朝着对面的黑衣人喊道:“云觞已经答应投效你们主子,现在咱们就是一伙的!” 黑衣人盯着虞晚,又看了眼神色平静的云觞,突然开口,“杀了她,跟我们离开。” 虞晚:“??”喵喵? 她可能出现幻听了! 许是看出了虞晚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黑衣人恶劣的笑出声,满是恶意,“云觞,你若真心投效主子,想必是不介意动手杀她的对吗?不过是一个女人,待你成了主子手下的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主子都可以满足你。” “容貌比她艳丽百倍。” 虞晚:“……”要杀她就算了,怎么还能攻击长相?! 虞晚发现了,时下的男人普遍觉得王菀姝那般姝丽的美才算得上是绝色,而原身的长相更偏向于清纯小仙女。 这些狗男人就是不懂欣赏。 纯欲的脸和的身材,她自己反正是爱惨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人怎么还卸磨杀驴呢?! 第86章 自由落体运动 虞晚压住的眼角,“好汉,咱不带这么玩的啊。” 黑衣人笑了下,并未理会虞晚,只对云觞道:“用这个女人当做你投效的诚意如何?” “不如何!”虞晚忍无可忍,她瞪了云觞一眼,飞快道,“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云觞垂眸看她一眼,淡声道:“我方才提醒过你。” 虞晚:“……”他那叫提醒吗? “现在怎么办?”虞晚压着声音,眼底有几分紧张,“你不会真的会杀我表忠心吧?” 对于她的话,云觞的反应是—— 一把搂住了虞晚的腰。 虞晚眼皮一跳,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些恐惧,就在她想询问时,嘴里已经控制不住的发出凄惨的尖叫—— “啊!云觞!你疯了吗?!” 对面的黑衣人也脸色大变,飞掠而来伸手去抓,眼睁睁看着云觞和虞晚从他眼前跳下悬崖! “该死!” 黑衣人脸色十分难看,啐骂一句。 “他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咱们不留他性命。” 其他黑衣人沉默默认。 另一个道:“可现在他跳了崖咱们也难寻尸骨,如何向主子交代?” “据实以告,这么深的悬崖,想找尸体恐怕也找不到。”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黑衣人最终看了眼漆黑深幽的裂谷,抬手道:“云觞已死,撤!” 呼啦啦,一群黑衣人顿时在林间四散开,踪影消失于无形。 与此同时,裂谷中。 如果此时遇到什么街头采访,询问虞晚她这辈子做过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虞晚一定会大声回答,自由落体式跳崖。 为什么跳?可能是追求刺激吧。 呵呵。 幽冷的劲风刮在脸上刺激的她根本睁不开眼,求生的本能让虞晚全身手脚都扒拉在云觞身上,她看不见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感觉他们一直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不知道又往下坠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虞晚,做好准备,要落地了。” 虞晚心下微讶,勉强睁开眼,便感觉下落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被风吹出了生理泪,勉强观察着四周,才发现云觞此刻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紧了。 正深深嵌在了崖壁之上,被他们的重量坠着下滑。 他是有备而来,所以……云觞是故意跳崖的? 正思及此,她便听见云觞道:“憋气。” 憋气? 虞晚下意识的跟着他的话去做了,还来不及有其他反应,便一头浸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虞晚:“……” 刺激。 继跳崖之后,她又解锁了跳湖这个刺激项目。 因为巨大的冲力,他们下坠的很深,冰冷的湖水无孔不入灌进她身体,虞晚这口气很快就憋不住了。 窒息的痛苦让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云觞,凌乱的发丝如海藻一般倾泄在水中。 云觞察觉到她的异样,一只手突然扶住她的后脑。 虞晚本来已经模糊的思维被这个动作刺激的清醒了几分,她心有所感,在水中与云觞对视,似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想—— 给她渡气吗? 几乎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一个柔软和冰凉的唇便贴了过来,夹杂着男人气息的温热气体被他渡过来。 虞晚大脑一瞬空白。 她这会不觉得冷了,反而觉得头皮发麻。 巨大的刺激之下,她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云觞神色猛地大变。 他手指迅速贴在虞晚脖颈,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连忙带着她往出口游去。 …… 再次恢复意识,虞晚是被胸口的疼痛疼醒的。 她头晕目眩的睁开眼,只看见一道影子正蹲在她面前,双手似乎还放在她胸口。 虞晚大脑转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也会人工呼吸?” 云觞听见声音转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眉梢几步可察的松了松,“什么是人工呼吸?” 虞晚指了指他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云觞面色如常的收回手,淡声道:“这是从凤老那学来的,他是溺水之人可按压胸腔的手法急救。” 凤老头真不愧是当代神医。 云觞伸手扶着虞晚起身,替她顺顺了后背,问道:“你感觉如何?情急之下我未曾来得及同你说便跳下了悬崖。” 虞晚在看见云觞先前抓在手里的那把之后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处裂谷下面是水潭?” 果不其然,云觞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知道,从前曾掉下过此处。” 怪不得能跳的这么毫不犹豫。 面对那么多黑衣人,跳崖显然是更好的办法。 至少跳崖的致死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而跟那些黑衣人硬刚,致死率百分之一百二。 虞晚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这么说,我们已经平安逃过他们的追杀了。” 云觞轻轻点头,将烤在一旁的外衣递给虞晚,“穿上。” 虞晚也没有矫情,伸手将云觞的外袍接了过来披在自己身上。 她往火堆边凑了凑,转头观察着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看样子他们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确切的来说,这更像一个地洞,四周不见出口,只有头顶上方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透光孔洞。 所以问题就来了,他们是怎么到这个山洞的? 云觞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指了指一旁的水潭,“我们是从这游上来的。” 虞晚顿时就明白了。 她把手靠近火堆烤,小声道:“接下来怎么办?保护你的那些人都已经……我们现在是继续去办你的事,还是先回惠城县?” 虞晚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等着云觞的回答。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男人的回应声。 她正觉得疑惑,想往身侧看时,突然听见身边“咚”的一声。 虞晚惊疑不定的转头,就看见云觞倒在地上,唇角苍白,不省人事。 她脑中“嗡”了一声,有一瞬的空白。 “云觞!”她挪到云觞身边,伸手去试他的鼻息脉搏。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的手一直在发颤。 虞晚声音都紧绷了起来,“你可是男主,你不会这么随便就死了对吧云觞?”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手伸向他鼻下…… 第87章 别怕,我在 滚烫灼热的呼吸落在虞晚手上。 虞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像是突然从濒死之时活了过来一般。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方才这一会儿,她已经紧张到双眸发红,好似要哭了一般。 虞晚抿着唇,伸手往云觞胸口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你吓死我。” 是嗔怪的语气。 云觞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知道云觞只是晕过去了,虞晚方才紧绷在一起心弦松泛下来,低头认真检查云觞身上。 借着头顶孔洞透进来的光能依稀看见云觞身下有一片血红的湿濡。 这么大的出血量,伤口得有多大多深。 一想到这一点,虞晚心下一阵揪痛。 她小心翼翼解开云觞的衣服,动作轻柔到几乎听不见衣物摩挲的声音,等脱下云觞的上衣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 哪怕洞内光线黯然朦胧,虞晚也还是看清了云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数不胜数。 有些小伤口的血迹已经凝固,大概是被小石子和崖壁上的尖刺划破的。 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两处,是在他的胸口和腰腹处。 左胸的一道伤口足有手指长,血肉翻出,大团的血液凝固在伤口处,还不时有血液渗出,看起来是致死量; 而腰腹那一处的伤口是堆叠在一起的细密伤口,几乎将他那一块皮肉削尽…… 虞晚呼吸一窒,眼神呆滞的看着,只觉得心脏图一然像是被一直大手死死攥住一样难受。 她不敢想象,受这么重的伤,云觞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从悬崖上跳下时,她被云觞护在怀里,只感受到了寒冷刺骨的风和恐惧,除了这些,连一颗碎石子都没有掉落在她身上。 而她之所以能毫发无伤,是因为有人替她挡住了所有。 几乎是颤抖着手,虞晚撕下身上干净的里衣。 她用力咬着唇,憋住眼眶内汹涌的泪意,小心翼翼的替他清理着伤口。 云觞身上的伤大多都是下坠时被碎石子和尖刺划伤的,伤口内还残留着许多细小石子和刺尖。 虞晚半跪在地上,凑的很近,一点点帮他清理伤口处的石子和尖刺。 她不知道她擦了多久,只感觉想起身时,双腿已经麻木,仿佛没有了任何知觉。 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虞晚这时候无比庆幸,出发时她害怕路上又遇到什么危险,特意找凤老头拿了一些广泛适用的外伤药和内服丹药。 她唯恐出什么意外,装药的荷包一直都被她随身携带着。 虞晚解开外袍,将系在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 她向凤老头要的药份量不多,但有许多种类。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膏药,也有止血的内服丹药。 虞晚在火堆旁仔细分辨着那些药,将需要用到的一样一样找出来。 又回来云觞身边,用指腹轻轻给他抹药。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更长,长到虞晚再次起身时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此时此刻,虞晚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来昏暗的山洞在一夕之间骤然变黑。 虞晚身体发僵,脑子里涌入了许多以往的记忆,那些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的记忆。 木柴已经燃尽,火堆的火光逐渐黯淡,虞晚僵直的立在原地。 她被黑暗笼罩,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朝她涌过来,想要将她吞噬殆尽。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让人灵魂都害怕到颤栗的东西像是丝线一样将她紧紧缠绕,将她从天光下拖进广袤无垠、暗无天日的深海。 呼吸停止、大脑缺氧,豆大的冷汗从虞晚额头滑落,她脸色惨白,唇间溢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双手环抱着自己蹲在原地。 像是自缚的茧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 云觞再次醒来,明显感觉身上的伤口被人处理过。 伤口处的强烈刺痛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清凉感,伤口也不再灼热滚烫如同火烧一般难受。 云觞脑海中闪过虞晚为他清理伤口的画面。 他眸光闪动,双手撑地坐起身,嗓音沙哑:“虞晚?” 山洞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只有黯淡的几颗火星,这点微光完全不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情况。 更看不见虞晚在何处。 云觞一边在周围摸索,一边轻声唤道:“虞晚,你在哪?” 空寂的山谷响起回声,仿佛这与世独立的地方只剩下他一个人。 云觞心下一慌,踉跄着站起身。 他第一反应就是虞晚离开山洞了,所以他抬步就往潭边走,双腿已经浸在水中准备下潜时,他突然听见洞里有其他动静。 云觞猛地停了下来。 是……有人在哭? 云觞怔然回头。 似乎是在角落里,贴近山壁的地方,有压抑的、极轻的哽咽声。 云觞又唤了一声,“虞晚,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应。 他没有再犹豫,大步朝着哽咽声传来的地方走去,果然离得近了,隐约看见有一道人影蜷缩在山壁旁。 那人几乎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圆球,身子紧紧贴着山壁,瑟瑟发抖。 云觞认出了虞晚,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手伸向她,却在半空停顿住,他嗓音低沉:“虞晚,你怎么了?” 虞晚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云觞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虞晚的状况很不对劲,如此情况下,他根本不敢轻易碰她。 他看着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虞晚,沉思片刻后,将身上的外袍脱了,点燃了起来。 火光乍现。 原本将自己蜷缩成茧的虞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将头从膝盖中抬了起来。 她双眸漆黑无神,只盯着云觞身旁的火光。 漆黑的眼瞳映照出火光,她的双眼渐渐恢复焦距。 云觞敏锐的察觉到了,在她身边低声,嗓音轻而温柔,“虞晚。” “……云觞,你醒了?”虞晚嗓音晦涩喑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一样。 “我醒了。”他道。 心里有难受、怜惜一齐涌上来,云觞看着眼神还带着空茫的虞晚,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说: “别怕,有我在。” 第88章 她只是趁人之危的女流氓 过了很久,虞晚的情绪趋于平静,眼神也慢慢恢复焦距。 云觞无声的轻拍着她的背。 虞晚盯着燃烧的火堆,火焰越来越小,但她心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即将溺毙的窒息感。 是因为身边的人吗? “云觞。”她嗓音喑哑哽咽,“谢谢你。” 谢谢他,把她从濒临死亡的边缘扯了回来。 云觞手掌轻抚着她的脊背,低声询问:“你方才是怎么了?” 虞晚没说话。 她患有十分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曾经她被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整整一个月,那一月中她见到的唯一光亮是监控器闪动的红光。 后来被救出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虞晚晚上都会梦见那一抹红光,而其余地方,是令她窒息的黑暗。 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对于她来说是脚底的万丈深渊,她时刻都是小心翼翼,将恐惧和孤独掩藏在笑闹之下。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这些过往,不属于原著的恶毒女配,她若告诉云觞,必然无处查起,身份也就暴露了。 云觞在她的沉默中品出了她的意思,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他语气放缓,说道:“多谢你帮我处理身上的伤。” 他的声音很认真。 虞晚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男人的眉眼依然清冷自带着疏离感,但此刻他眼眸中却带着几分柔意,几乎让人沉溺。 虞晚心跳乱了一拍,她低声道:“不必谢,你也救过我。” 云觞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拥着虞晚,冷静分析,“眼下我们的情况都不适合马上离开这个山洞,所以我想暂时留在这里,等明日天亮咱们再离开。” 虞晚这会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腿软到根本无法走动,自然说好。 但问题是…… “咕噜咕噜——” 在安静的山洞里,一阵不合时宜又巧的惊人咕噜声响了起来。 虞晚赧然的把头往云觞怀里一栽,闷闷道:“……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她话音落下,感觉男人的胸腔震动了几下,似乎是笑了。 虞晚更觉得臊了。 所幸云觞没有继续打趣她的意思,平静道:“湖中有鱼,稍后我去抓几条。” 虞晚抬头,又提出新的疑问,“还有柴火吗?” 云觞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四周,说:“石壁上还有些干燥的枯藤,可以当做柴火来烧。” 虞晚应了一声,看了眼即将烧完的衣服,小声道:“那你为什么要烧自己的衣服,是不爱穿衣服吗?” 云觞:“……”什么叫做不爱穿衣服? “情急之下为之。” “先前并未注意。” 皮这一下让虞晚很开心,因为火光逐渐黯然,她下意识的更用力的缩在云觞怀里,像是惧怕黑暗的小兽像可以依靠的长辈寻求慰藉。 云觞放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也将她抱的更紧。 随着火光逐渐熄灭,云觞明显察觉到怀中人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他语气放缓,轻轻拍了她一下,说道:“我去找些枯藤,把火重新点起来。” “不要。”虞晚骤然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黑暗中,云觞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从她颤抖的话音中听出她的害怕。 云觞沉默片刻,搂着虞晚的腰将她带起身。 “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虞晚紧紧循着他声音的方向,在黑暗中点头,低低说了句,“……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但云觞听见了。 他带着虞晚往山壁方向走去,低沉的嗓音也溢散在空气中。 “不会。” 云觞从山壁下扯下不少的枯藤,期间虞晚一直如同菟丝子一样缠附在他身上。 为了能烧到天亮,云觞几乎将山壁上的所有枯藤都扯了下来,堆在一旁。 火光再次燃起,虞晚才缓缓松开扒拉在云觞身上的手脚。 此时此刻,她回想起刚才的行为,才觉得不好意思。 她刚才,整个人都架在云觞身上,难为他还能扯下这么多枯藤。 紧挨着火堆坐着,虞晚不再有那种窒息的恐惧,她恢复了点活力,看向云觞道:“你的伤口不适合沾水,还是不要下去抓鱼了。” “无碍。”云觞淡淡道,“抓鱼很简单。” 虞晚看了眼根本看不清深浅的湖,对云觞这句话十分怀疑。 徒手抓鱼是件很简单的事? 十分钟后,看着被丢到火堆旁的五条活蹦乱跳的、都有两个巴掌大小的鱼,虞晚沉默了。 她朝着云觞比了个大拇指。 夸道:“不愧是你。”男主。 这大概就是男主的天赋技能吧。 奇怪的技能又增加了。 接下里云觞的烤鱼技能又再次征服了虞晚。 她含泪啃了三条鱼,心里默默哀叹,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偏偏要是男主。 但凡他是随便哪个炮灰、男配她都上了。 虽然没有在水中浸泡多久,不至于再次感染,但云觞伤口上的药掉的差不多了。 休息前,虞晚提出给他上药。 云觞看着她的架势,沉默了一瞬,婉拒道:“我现在可以自己来。” 虞晚摇头拒绝,“你后背也有很多伤口,你自己能抹到?” 她盯着云觞,狐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该看的早就看了,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 再说了,她先前两次受伤,不都是云觞给她上的药吗? 虞晚没有点破这话,而是径直在他身边蹲下,嘀咕道:“礼尚往来,我不想欠你人情。” 最后在虞晚不容商量的眼神下,云觞最后还是被虞晚上上下下摸了一回。 期间他不停说服自己虞晚只是想给他上药。 但奇怪的是,虞晚的手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地方。 譬如胸前……譬如下腹处…… 他抬头疑惑的看向虞晚,虞晚便用一双干净会清透的眼神看他,对他说,“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摸你的吧?” 云觞:“……你不是吗?” 虞晚瞬间义正言辞,“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是趁人之危的女流氓而已。 嘿嘿。 第89章 乌鞘岭暗矿 有彻夜火光相伴,虞晚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她梦见了当初被关在暗无天日地下室的那段日子。 但她这一次没有从睡梦中惊醒,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似乎总有一道朦胧的光陪伴着她。 那道光很微弱,对她来说却如逢甘霖。 虞晚一觉睡到天亮。 再次醒来是被头顶洞口透进来的晨光照在了眼睛上,光线刺眼。 睁开眼时,虞晚用手挡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她喊了一声,“云觞?” 许久没有听见回应声。 她正疑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水声,似乎是有什么从水里钻了出来。 虞晚转头看去,下一瞬,目光发直。 从洞顶投进来的光将山洞照的十分明亮,不同于昨晚的昏黄黯淡,虞晚能清晰的看见男人从水潭走上岸,白色里衣被打湿紧紧贴合着身体,露出结实漂亮的肌肉。 云觞的身体每一处都好像经过了精雕玉琢一般,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虞晚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艰难把眼睛移开。 见他走近,她有些心虚的开口,“你怎么又下水了?” 云觞坐到火堆边烤衣裳,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出去探路。” 探路? 虞晚看着他,疑惑道:“我们要去哪?” “不等宸王派人来保护你吗?” 云觞摇了摇头,“不必,接下来的事情人越少越好。” 他看了眼虞晚,心中改了主意,他道:“你若想回家,我先送你下山。” 虞晚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跟着男主危险系数肯定不是一般的高,短短一天里她已经经历了跳崖和跳水,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极限项目等着她。 她这条命肯定经不起这么折腾。 于是虞晚道:“我想回家,但是……” “你先前不是说需要我同行做掩护吗?” 的确需要,但经过这次追杀,云觞发觉他心中并不想将虞晚置于危险之中。 比起带着她,他更希望她平安待在家中。 云觞道:“我有其他办法。”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虞晚也不再说什么,确定道:“那我回家,不必你送我下山,我可以自己回去。” 虞晚觉得,她自己单独行动也许安全指数还高一些。 云觞没有吭声。 两人收拾好后离开山洞,虞晚才发现水潭外竟是一片密集的树林。 所以昨夜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找地方休息? 云觞拉着她的手将她牵上岸,“此地夜里有野狼和熊瞎子出没。” 闻言,虞晚便明白了。 此地树林密集,杂草丛生,根本看不见路。 虞晚看着这些透不进阳光的半点树荫,心里有些发怵,“这地方会有蛇吧?” 云觞转眸看她,“害怕?” 虞晚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嘴硬道:“谁、谁怕了,这大白天的我怕什么?” 不知她这话何处取悦到了云觞,云觞低低笑出声。 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如同惊鸿绝艳乍现的最灿烂绚丽的烟火,在荒芜之地,遍地生花。 虞晚呼吸一停,耳根发烫。 这也太……引犯罪了。 “上来。”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 虞晚一怔,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什么?” 云觞道:“不是害怕吗?我背你。” 背、背她?! 一瞬间,虞晚好像被这几个字烫到一样,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几步。 “不用!”她严词拒绝,“你身上还有伤。” 云觞的目光很明显的在她身上逡巡一遍,口吻淡淡,“背你无碍。” 虞晚:“……” 这是觉得她这点小身板还不足以压死他是吧? 最后虞晚还是没有让云觞背她。 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有点太亲密了。 可男主不是她的。 所以即便对云觞的这个提议很心动,虞晚还是拒绝了。 云觞并未多言,径直走在她前边开路。 此地少有人来往,几乎没有踩踏的痕迹,云觞也走的很小心。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周围的视线开阔了些,树梢有阳光透进来,树影斑驳。 地上也渐渐有了行走的痕迹。 虞晚心下一松,正想开口说话,云觞却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虞晚瞪大了眼睛。 “有人,别出声。”云觞压低了嗓音。 揽着她飞快的退到树后。 虞晚满心疑惑,就在这时,听见前方传来说话声。 “这鬼地方哪会有什么人来,还叫咱们天天巡查,走上一天到了晚上双脚又软又酸,这活我实在干不下去了。” “……天天就知道抱怨,你不想干活去同萧总管说,要他将你调去矿区,去那不用走动。” “那还是算了吧,矿区更累。那些矿工每天只能休息两个时辰,日夜不停的开矿,听说昨日又累死了两个人……” “你说咱们这上头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这开私矿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灭满门的死罪,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些事跟咱们无关,咱们就是拿钱干活的小喽啰,不至于为这事丢掉性命吧?” “谁知道呢,咱们只能每天祈祷别被旁人发现。” 议论声越来越近。 虞晚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 她似乎知道云觞来乌鞘岭是做什么的了。 有人在乌鞘岭发现了暗矿,并且在私自开采。 一定是宸王发现了什么,这才派云觞前来查探。 可为什么要派云觞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 而且云觞这张脸,实在是太出众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将他抓过去当苦力吧? 虞晚看着云觞眨眨眼,伸手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云觞垂眸看着她,松开手。 虞晚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屏吸等着这些人走过去。 对方一行有十几个人,腰间都佩着宽刀,神色警惕。 虞晚不敢放松,挨着云觞挤在树后等待。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咝咝咝”的声音。 声音越发明显。 虞晚头皮发麻,僵硬的扭头,余光扫到一条吐着蛇信的黑蛇。 黑蛇足有婴儿拳头粗,蛇瞳阴冷恐怖,蛇信子艳红嗜血,虞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蛇口。 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惊恐的尖叫声已经脱口而出。 “蛇——” 空气一瞬死寂。 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袭来,“什么人?!出来!” 第90章 两只肥羊 虞晚感觉搂着她的云觞做了什么。 一瞬间,那些人已经围了过来。 刀刃离鞘的声音接连响起,虞晚心下紧绷,正头脑风暴想着该怎么办,突然被云觞带着走出树后。 虞晚:“!”这是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身后响起云觞故意放粗的嗓音,“各位大哥饶命,我们夫妻俩是听说乌鞘岭有银子赚,才想着来此碰碰运气,没想到在山里迷了路……” 虞晚:“………”男主这戏说来就来啊。 对面为首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全身肌肉扎实,手里一把大刀寒光乍现,看着就让心里发怵。 虞晚害怕的朝着云觞身后躲了躲。 怯生生道:“夫君,我怕~” 她说着抬起头,余光在扫到云觞的脸时一下子呆住了。 云觞这、这脸—— “咳咳咳——”虞晚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脸的! 云觞现在这张脸跟之前他的脸不能说有什么区别,只能说毫不相干。 云觞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笑意,他伸手揽住虞晚的肩膀,拍了拍,说道:“怎么还被吓得呛到了。” “这几位大哥一看便是好人,别怕。” 对面几个被当做“好人”的汉子互相对视一眼,沉默了。 为首的汉子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心照不宣。 汉子掂着手里的刀,皱着眉问道:“你们是从何处听说乌鞘岭能挣钱?这种荒山野岭能挣钱这话你们也信?” “原本我们也是不信的。”云觞唉声叹气,“只是瞧着同村的人经常托人送银子回家,那人还说,他们还需要很多人,我们夫妻俩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左思右想,就按着那个人说的法子寻来了。” 大汉眸光微闪,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云觞对答如流,“我叫牛大壮,她是我的妻子马翠翠,我们都是云阳县杏花村人,介绍我们来的中人是个中年妇人,我们村里的人都叫她袁大娘。” 牛大壮,马翠翠哈哈哈哈—— 虞晚憋笑憋的脸色都快扭曲了。 云觞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两个名字的! 这一看就是编出来的名字,恐怕会被大汉一眼识破吧? 然而让虞晚大跌眼镜的却是,对面的大汉突然示意手下都收了刀,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变得十分和善。 “原来是袁大娘介绍来的,那说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了,巧了不是,我也是杏花村的,出来四五年没回去了。” “对了牛兄弟,现在咱们村头那口井还出水吗?我记着我出来那一年,恰逢大旱,连咱们村头那口井都险些干涸。” 云觞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是不是大哥多年未回家乡记岔了,我记得村头没有水井,咱们村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口井,那井里渗的都是山泉水,甘甜清冽。” 虞晚:“……” 懂了,这是在互相给对方设套呢。 大汉大笑几声,“哈哈哈是我记岔了,咱们村村口好像确实没有水井,这太久没回家,家里边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云觞点点头,表示理解。 大汉又道:“你们怎么不跟着袁大娘一起过来,若是跟着袁大娘一起来,也不会在山里迷路。” “还能跟着袁大娘一起来吗?”云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袁大娘只让我们来乌鞘岭,说我们到了此地径直往山里走,就能找到干活的地儿,她没说要带我们一起来。” 闻言,大汉眼中的警惕完全打消。 他笑呵呵的走到云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给记错了,这上了年纪记性就不太好,容易忘事。” “跟我走,我这就领你们去干活的地儿。” 云觞和虞晚对视一眼。 虞晚转头,一脸期待的问道:“在这里做事能开多少工钱,银子真的能每个月都送到家里吗?” 她红着眼眶哽咽了一下,“实不相瞒,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我们夫妻俩也不会大老远到乌鞘岭来找活干……” “家里的老人孩子还等着银子救命,这工钱能不能先谈拢?” 这副模样,让大汉更对两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笑着道:“放心,在这儿做事银子给的十分痛快,要是你们家中当真缺银子,先做个日还能找管事的说明情况,提前支取一个月的银子送回家救急。” 虞晚不敢置信,一脸惊喜,“还能如此吗?” “当然,在咱们这做事,只要你肯干,不愁没银子花。” 虞晚迫不及待,“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是一身蛮力,一定会努力干活的!” 大汉露出满意的笑容。 云觞和虞晚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汉抬了抬手,便有两个男人上前,手中拿着黑布。 虞晚紧张道:“这是做什么?” 大汉解释道:“别害怕,来这里做事的人都是这个规矩,要将眼睛蒙上。” 虞晚转眸与云觞对视一眼,双手紧紧抱着云觞的胳膊,抿唇道:“我们愿意蒙眼,但不能将我和夫君分开。” 大汉很通情达理的一笑,“这是自然。” 云觞和虞晚二人任由他们将眼睛蒙起来。 两人牵着手,被带着走了很远。 蒙眼时人分辨不了方向,虞晚只感觉脚下的草丛从茂盛到稀疏,脚下踩着的泥土也逐渐变得更坚硬。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人在交谈,隔的太远虞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虞晚总结了一下,对方大概是对矿洞的管事者说在山里白捡了两个肥羊,给他送上门。 虞晚内心笑了几声。 谁是羊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这时,她感觉手心一阵酥麻。 云觞用指尖挠了挠她的手心,似乎是在她手心写了什么字。 虞晚努力分辨着他写的是什么——伺机而动。 想用同样的方法回应他时,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她还有个不识字的人设! 她怎么会、怎么能知道云觞在写什么? 虞晚后背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91章 非死不离 都已经是生死之交了,云觞竟然还未对她彻底打消戒心。 意识到这一点,虞晚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原本心里的那些悸动也消失对一干二净。 她竟然还觉得云觞喜欢她,脸得有多大呢? 虞晚内心呵呵两声,任由云觞挠她手心,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 见虞晚久未有回应,云觞才突然想起,虞晚似乎不识字。 他竟然忘了此事。 云觞不免心下懊恼。 时下女子虽未入学堂正经学习,但不管是世家千金、官家小姐还是平民百姓,都会教家中姑娘认一些基础的字,然而虞晚被拐卖时失去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在云家时也并未学过字,可以算是大字不识。 甚至比不上同村几岁的孩童。 想必她内心也是不好受的。 两人的心思南辕北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矿区管事和大汉走过来,大汉道:“解开他们的眼罩。” 很快,虞晚和云觞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一一解下来。 他们也看清了矿区管事的样貌和周遭的情况。 矿区管事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长衫,长的斯斯文文,看起来更像是学堂的教书先生,轻易能让人放下戒备。 他们如今是在山洞外。 山壁四周都是哨岗,每五步有一人站岗,这些人神色严肃目不斜视,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之人。 虞晚发觉云觞的目光在他们眼中停留的有些久。 矿区管事打量着两人,问道:“你们想在这儿干活?” 虞晚拉着云觞一头,“是是是,只要有银子拿,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愿意干。” 管事点头,似乎好心提醒他们,“在我们这干活三年内不允许回家,若你们能接受,我可以留下你们。” “第一个月是试用期,男子月银二十两,女子十五两。一个月之后看你们的表现,最高可以涨到五十两一个月。” 虞晚一听乐了。 没想到这地方还会给人画饼。 还是一个邦硬难消化的大饼。 不过对于穷途末路的百姓来说,这份工作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很难有人能忍住诱惑拒绝。 虞晚心中暗想,这不又到了她和云觞表演的时候吗?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听见身边的云觞惊喜不已道:“愿意,我们愿意,只要能赚钱,我们可以三年不回家!” 虞晚就微笑不说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遭殃。 管事并未怀疑他们,或许是先前的大汉已经试探过他们,打消了管事的疑心。 又或许是,他们两人只身来到此地,不管是什么目的,这些人有信心让他们出不去。 只要出不去,还不是任由他们揉圆搓扁? 如此一来,他们是否可疑反倒不重要了。 管事闻言点了点头,对大汉道:“你们继续去巡逻,如果再碰到想干活的人也可以带回来。” 大汉眸光一闪,点头应下。 管事招呼虞晚他们,“你们跟我来。” 云觞牵住虞晚,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演的逼真,一个怯生生,一个老实胆小,像极了孤身出门的打工人。 从山洞入内,视线瞬间变暗。 管事带着他们沿着山壁走,黯淡烛火下,虞晚隐约能看见地上铺着轨道,看起来像是用来往外运送矿石的。 矿区管事带着他们七绕八拐,走到后面虞晚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只隐约觉得,这座山内部定然被挖出了很多的通道,四通八达。 哪怕此地被人发现,一时间也抓不到什么。 所以,宸王让云觞卧底进来的目的是想让云觞摸清出山洞里的情况吗? 虞晚想的出神,一不小心撞到了云觞的后背。 她低低的痛呼一声,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 管事站在一个洞口外,对他们道:“这是你们休息的地方,你们先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候后我让人来带你们去做工的地方。” “是。”虞晚和云觞低头应声,十分听话好骗的样子。 管事的脸上带着笑,转身走了。 虞晚走近山洞。 这就是一个人工挖掘出来的大概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浅洞,里头没有被褥等物,只地上铺着一些干草。 像是原始人的住处。 虞晚探头往外边看了看,发觉这附近有很多个这样的洞穴,应该是专门给开矿工人休息用的。 云觞走进洞内,对虞晚低声道:“进来。” 虞晚弯腰走进去,在云觞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现下我们都被带到这儿来了,你若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我,免得我打乱你的计划。” 他们对这座山洞完全不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 云觞看着神色认真的虞晚,缓缓倾身靠近她。 虞晚一惊,差点破音,“你做什么?” 云觞低声:“小心隔墙有耳。” 闻言,虞晚只能任由云觞靠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云觞靠近她耳边,嗓音又低又沉:“是这样……” …… 半个时辰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洞口外。 “牛大壮,马翠翠,朱管事让我带你们去做工。”他站在洞口说。 虞晚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几个姓氏,怎么不算缘分呢? 云觞拉着虞晚从洞内出来,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洞外的年轻人,问道:“敢问兄弟怎么称呼?” 男人似乎很疲惫,没什么力气的瞥了眼云觞,说道:“我叫段同,以后你们两就跟着我干。” “段兄弟。”云觞从善如流。 一边跟在段同身后,一边问道:“咱们在这洞里到底做什么活,朱管事跟我们说在这干活一个月最少能拿十五两银子,我们在外头干活半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段同见他如此兴致勃勃,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什么,他说:“挖矿。” 云觞脚步一顿,像是被吓到了,“挖、挖矿?挖什么矿?朝廷不是严令禁止私自开矿吗?这里好像并非是朝廷的矿区……” 段同似乎没有想到云觞还知道这些,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说道:“这里的确不是朝廷的矿。” 云觞更害怕了,“私自开矿若是被发现可是要被满门抄斩的,这活我们不敢做了。” 他打起退堂鼓。 段同怜悯的看他一眼,“你们进了这里,当真以为自己还能离开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悲伤,“进了这里,除非死,否则别想着离开。” 第92章 上辈子搬砖,今生挖矿 非死不离?! 虞晚和云觞同时一惊。 也就是说凡是被抓来挖暗矿的人从未有全须全尾从此地离开的,因而此地才会一直未曾暴露在人前。 若非宸王无意间发现惠城县中出现了被灌铅的,恐怕不会想到,离惠城县这么近的乌鞘岭中会有暗矿。 云觞不动声色,脸上适时露出害怕的情绪,一副畏惧想要退缩的模样,“我们不能逃吗?” “逃?”段同自嘲一笑,“往哪逃?你们来时也是被蒙着眼睛吧,你们现在知道自己在乌鞘岭的哪座山头吗?” 他笑了下,笑容却有些勉强,“也不是没有人抱着侥幸的念头逃跑的,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 “你们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下场吗?” 段同似乎想到什么极为可怖的画面,嗓音都有些发颤,“被抓回来的人都被挑短手筋脚筋,悬挂在我们每次上工的必经之路上。” “起初我们每天都能听到他们的哀嚎和求饶声,渐渐的没了声息之后,便是让人作呕的恶臭,直到悬挂着的尸体腐烂生蛆,他们才会将尸体拖走……”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逃。” 虞晚胸口一阵翻涌。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她就快要忍不住胸口翻涌的呕意。 如此惨无人道的惩罚手段施行下去,这里的人哪怕是累死,想必也不敢私逃。 虞晚不禁有些担心。 段同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们来时都被蒙着面,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且按进来前所看见的,这周围必然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看守。 要想从这儿逃出去,恐怕难如登天。 见云觞和虞晚半晌未说话,脸色苍白,段同停下了话茬,他最后提醒道:“待在这里好好做事未必不能活着,但私逃的话就不一定了。” 虞晚和云觞同时点头,“多谢段兄弟告知。” 接下来的一路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虞晚暗暗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她身边的云觞也沉默不语,虞晚观他神色,大约也是在暗中记下路线。 越走,虞晚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石壁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的水汽激增,十分粘腻不适。 虞晚搓了搓手臂,牵着云觞更紧。 云觞侧眸看了她一眼,反手握紧她的手。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逐渐出现光亮。 依稀传来敲击石壁的声音。 虞晚和云觞对视一眼。 前方的段同停下来,转头道:“到了,你们俩跟着我们一起挖,每日必须挖够一百斤的原矿石,达不到这个数额就不能吃饭睡觉。” 提及此事,段同对他们俩不再像先前那般客气,“我还不想死,你俩别偷懒,把身上的力气都用出来,明白吗?” 虞晚一直注意着周围的矿工,见他们挥动着铁锹形容麻木,内心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以前天天喊搬砖,现在好了,真被抓来挖矿了。 段同将两把铁锹交给他们,不再多言,转身对着一块石壁挖凿起来。 铁器与石壁碰撞的声音响彻在逼仄的山洞内。 虞晚压低声音对云觞道:“咱们真的要跟着一起挖?” 云觞点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辛苦你了。” 这句话倒是让虞晚十分意外,她看着手里的铁锹,感觉也不是不能挥几下子。 真正动手挖起来,虞晚发觉这座山的矿产资源还挺多的。 石壁上有清晰的黑色银矿脉,找到这条银矿脉便往这一个方向深挖,通常情况下要挖十几二十米深,但此地往下挖几米就能挖到可以大规模开采的银矿。 挖银矿是单纯的体力活,加上洞内空气流通不畅,用的又是最劣质的灯油,虞晚很快便觉得全身乏力,胸口憋闷的难受。 云觞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一紧,他过去扶住虞晚,低声道:“怎么样?” 虞晚嘴唇干燥泛白,她对着云觞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没事,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段同那边已经发觉他们停下来,没想到两人如此弱不禁风,他十分不满,“若是我们大家伙被你们拖了后腿,他们会如何做,我可拦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虞晚开口道:“明白,明白,我们明白。” 她拉了拉云觞的手,“只这一天我还能坚持,你想办法快些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云觞眼底满含担忧,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里的半日,两人都在尽职尽责的挖矿,云觞很快与几个矿工交谈熟悉起来。 虞晚见状也没有闲着,去找了几个同样是女子的矿工搭话。 仅凭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清楚整个矿洞的分布的,只能想办法从这些在矿洞里待了许久的矿工身上找突破口。 到了放饭的时候,虞晚和云觞各自分开,直到吃完饭才重新回到休息的山洞。 晚饭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周围的山洞也有不少矿工在休息,虞晚只能将声音压的极低,嘴唇贴在云觞耳边,“我打听到,这个山洞一共有三条往外运矿石的路线,其中一条是我们进来的路,另一条分别是在东南、西北两个方位,具体在哪还得我们自己去看。” 少女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云觞蓦地攥紧双手,在黑暗中暗自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低声道:“嗯,我会找机会去看看。” 虞晚点了点头,感受到男人的胸腔就在她身边震动,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她心中默念着清心咒。 云觞道:“我晚上找机会四处走走,你一个人待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一旦两人走失,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虞晚自然明白这一点,“你放心,我就跟着段同他们,不会去哪。” 一刻钟的时间过的很快,两人又不得不拿起铁锹去挖矿,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又或者虞晚十分让人容易亲近,周围的一些女矿工都喜欢挨着虞晚说话。 挖矿时不能时常交谈,她们只偶尔说几句话,但也足够让虞晚知晓更多的信息。 和这些女矿工聊了几句,虞晚再回头时,发觉云觞已经不见了。 第93章 让他参加制科考试 “翠娘,你在看什么?” “翠娘?翠娘?” 直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虞晚才反应过来对方唤的是她,‘马翠翠’。 她讪讪一笑,回应道:“游娘,怎么了?” 名唤“游娘”的是个二十七八的妇人,她比虞晚大上几岁,几个月前和夫君被诱骗来此地。 男子的活更重,游夫君几天前力竭身亡,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此地累死的多是男子,女子反倒死的少。 虞晚觉得,这些女子或许是最盼着逃出去的。 如果有机会,虞晚想带着她们一起逃。 她在这边与失去丈夫的女子拉近关系,云觞则出现在其他矿道。 山洞里光线昏暗,每个人又灰头土脸,极难辨别身份,少一个人或者多一个人一时间不会被人察觉。 云觞以“马大壮”的名号成功混进人群中,因如此朴素接地气的名字,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与此同时,惠城县衙。 自从宸王收到云觞被追杀的消息后便一直派人在乌鞘岭暗中寻找。 在乌鞘岭发现的尸体中只有刺客和宸王府的侍卫,并没有云觞的身影。 因死不见尸,宸王心中觉得云觞必定还活着。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暗中派人找寻云觞下落。 “王爷。”明威觉得云觞很大可能出事了,并不像宸王一样乐观,“断崖处有人掉落的痕迹,已经一天了,咱们的人也没找到下去的路,如此深不见底的断崖,掉下去不可能还有活路……” 宸王直接打断他的话,“本王相信云觞,他没那么容易死。” 瞥见宸王面上的固执,明威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宸王道:“继续暗中加派人手寻人,让他们格外注意树干上是否有什么痕迹,若云觞还活着,定会想办法给本王传递消息。” 明威虽然觉得云觞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应承下来。 聊完云觞,明威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王爷,近日府外一直有人盯着,属下暗中观察了一番,那些人也是暗卫,训练有素,不似寻常。” 宸王闻言似是完全不觉得意外。 他唇角扬了下,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多半是齐王的人,他这是担心本王手底下还有其他可用的幕僚,想赶尽杀绝。” 明威蹙眉,“云公子如今还是白身,齐王便无任何顾忌,若云公子能金榜题名,齐王必然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对云公子动手。” 文景帝虽然沉迷酒色,昏庸无为,但却格外重视每年的科举,对科举选出来的人才他都会抽时间亲自试试,再将其放在合适的岗位上。 至于这些人最后是变成还是清官,就不再文景帝的考虑范围内。 文景帝只信奉一点,有这些人才在,大昭哪怕不会继续繁盛壮大,也不可能会灭国。 只要各位皇子不会动这些人,文景帝便不会管他们。 听了明威的话,宸王眉头紧皱了起来,他道: “科举在明年春,还有好几个月,这么长的时间随时可能发生些什么。便是云觞此番能平安逃过一劫,齐王若继续动手呢?不可能次次都能逃过。” 宸王看着树枝上冒出来的新芽,突然开口,“等不及科举,还有制科。” 在大昭,选拔人才除了三年一次的科举常科考试,还有不定时举行的制科考试。 制科考试是为了在某些职位空缺急需补充时额外举行的考试。 通过制科考试的人同样能获得功名和官职,同样会在文景帝面前露脸。 只要在文景帝面前露脸,其他皇子可能用尽各种手段拉拢、陷害,但不会直接派人杀害。 因为若有人这么做了,一旦查出来,文景帝必然会严惩。 明威眸光一亮,“对啊,可以让云公子去参加制科考试,只要云公子能名列前茅,齐王和其他王爷便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的伤害云公子。” 宸王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 这个方法的确可行。 他虽然派人保护着云觞,但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 且最重要的原因是,云觞如今还是白身,还只是一个普通学子,处理一个普通学子对齐王他们来说太简单,太无所顾忌。 人一旦无所顾忌,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宸王朝明威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嘱咐道:“将信送到母妃手上,让她运作一二。” 明威一脸正经的应下。 乌金西坠,天色再次暗下来。 但对于身处矿洞的虞晚、云觞等人来说,天亮不亮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矿洞内没有日夜,两人只能根本每日两餐来判断时间。 才在这鬼地方待了一天,虞晚已经浑身不适。 她难以想象,人若长期处在这种情况下,精神会如何的崩溃。 不过所幸,这一天一夜她和云觞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 云觞已经将另外两条矿道摸清,他们最多再在此地待一天,将矿洞内的守卫布置了解清楚,便能着手准备离开。 其实虞晚很怀疑,云觞到底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要知道,这些被抓来的壮丁可没有一个成功逃出去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询问云觞。 云觞也是高深莫测不言语。 虞晚只能将其归结于,可能这就是男主的主角光环。 有主角光环在,男主跟其他炮灰小角色能一样吗? 睡觉前,两人将今天一天收集到的消息互通汇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们也在黑暗中沉默下来。 黑暗和疲劳滋长了睡意。 洞内乍小,两个人一起睡需要挨的很紧。 若放在平时,虞晚一定不会挨云觞这么近。 但在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不得不紧贴着云觞。 一是因为山洞狭小,二是因为山洞内气温低,不挨着睡觉,睡到一半会被冻醒。 在冻醒和挨着云觞之间,虞晚选择后者。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一起睡觉。 虞晚贴着云觞迷迷糊糊的睡熟,因为太累,她没有做梦,睡得十分安稳。 她好像躺在云端,舒适又悠闲。 可下一瞬,天旋地转,垫在她身下的柔软云层骤然消失,她朝着无尽深渊坠下! 第94章 抹除痕迹 “虞晚!醒醒!” 虞晚惊醒时耳边同时响起云觞紧绷的嗓音,“山洞塌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虞晚所有的瞌睡瞬间消失。 山洞……塌了? 她被云觞扶着站起来,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晃动,耳边都是矿工惊慌的惨叫声,还有碎石掉落的声音。 虞晚人麻了,紧拽着云觞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洞怎么塌了?” 云觞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解释,“我观察发现这座山基本上已经被掏空了,山体被严重破坏,再加上矿工布置的支撑结构太简单,支撑不了整个山体,才会突然导致塌陷……现在先不说这些,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整个矿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隐藏在暗处的守卫在第一时间就往外逃了,如今四处逃窜的都是摸不清方向的矿工,他们四处惊慌逃窜,非但没有逃出去,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 虞晚被挤的浑身都疼,然而却始终被云觞紧紧牵着。 半点没有松开。 昏暗的视线下,虞晚只模糊看见云觞的身形轮廓。 看着他的背影,她心中莫名的安心了几分。 山洞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惊慌逃窜的矿工情绪也濒临崩溃,哭喊声不绝于耳,将所有人心底的不安全部点燃。 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挤,虞晚发现他们已经好一会儿没有挪动过半寸了。 这样下去,他们恐怕都会被埋在山下了! 这样下去不行!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她的手突然被用了一拉,整个人被云觞揽在怀里,同时,她听见云觞大声喝道: “你们如果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起初,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虞晚也跟着一起喊,“如果大家不想被活生生埋在山底下,就按我们说的做!” 一声接一声,虞晚喊的嗓子生疼。 终于他们身边的人听到这些话,从一开始的怀疑到不如赌一赌,主动对着周围的人大声传达云觞的意思。 很快,躁动不安的人群像是被什么安抚住,逐渐冷静下来。 云觞适时开口,“我知道一条出口,只要你们都听我的,我保证带你们所有人安全离开。” 有人将信将疑,“我们凭什么信你?” 虞晚心下一紧,转头看着云觞。 男人清冷的眉眼此刻更如同覆上了寒霜,他没有说什么自证的话,只一句冰冷平静的话,“除了信我,你们还能做什么?胡乱逃窜,然后被埋在这儿吗?” “想活还是想死,随你。” 如此冷淡的一句话,反倒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云觞面无表情的道:“我需要到最前方找路。” 惊慌的众人犹豫了一下,大部分都退到两边,让出中间一条细缝。 云觞揽着虞晚艰难从中间穿过,走到最前方时,云觞没有半点停留,对着身后众人道:“跟着我走,别挤。” 随后,他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人潮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变得井然有序,但与先前的混乱比起来,现下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至少所有人都有了逃生的希望。 山体摇晃的动静越来越大,无数碎石掉落,将原本的出口堵住,云觞一次又一次改变方向。 烟尘布满了狭小的山道,开始有人一个接一个痛苦的倒下,虞晚用手死死捂住口鼻,只能勉强挡住一些灰尘。 她和云觞谁都没有开口,只一个劲的往前跑,在剧烈晃动的山洞内艰难逃生。 虞晚勉强能看见云觞的身影。 他始终挡在她身前。 虞晚苦中作乐的想,她和男主,这也算的上是生死之交了。 继自由落体跳崖、跳水等极限运动后,她又解锁了生死跑酷这一极限运动。 这怎么不算刺激呢。 …… 此时此刻,山外。 一群灰头土脸的守卫远远看着不断往内塌陷的山体,眼神都不受控制的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的华贵紫袍,看起来便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家。 他脸上带着一顶漆黑的幕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有逃出来的矿工吗?”他的声音又低又粗,一听便是特意压低了,不愿意让人听出来。 朱管事上前,恭敬的低声道:“还没发现活着逃出去的矿工。” 男人手指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淡淡问:“这座矿山里一共有多少个矿工?” 朱管事回道:“昨日刚来了两个,算起来正好是三百人。” “三百人啊。”男子叹了口气,声音中隐有遗憾之音,“可惜这么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起身,对着朱管事吩咐道:“这么大的动静此处已经藏不住了,在官府的人来之前,将这里的一切痕迹都抹除,明白吗?” 朱管事神色一凛,应声道:“是!” “那……若是有矿工活着逃出来……” 男子听到这话,周身气息一冷,似是对朱管事问出的这个问题十分不满,“这还用我教你吗?” “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朱管事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口,畏惧道:“是,属下明白了。” 如同来时一般,紫袍男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朱管事回头看着缓慢坍塌的山体,面无表情的对一旁的守卫道:“去准备火药。” 守卫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管事的意思是……要炸了这座山? 按如今山体坍塌的速度,被困在山洞里的人还有可能逃出来,可一旦引爆火药,山体坍塌的速度必定会加快,更有可能瞬间倾覆,将所有人都埋葬在山下。 见守卫半晌没有动静,朱管事不悦的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冰冷,“怎么,下不了手?” 守卫连忙摇头。 朱管事也未说什么,只看着灰尘漫布的天空,淡淡道:“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你想死吗?” 守卫立刻大声道:“不!我想活着!” “想活就去布置火药,我们必须赶在官府的人来前将这里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不留半点证据。” “是!”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几乎燃透半边天的火光乍现,迸起的火光和灰尘,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尽数毁灭。 第95章 人命如草芥 “怎么回事?” “是火药!有人引爆了火药!” “我方才已经看见亮光了,我们明明已经看见出口了,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我们就能出去了!” 出口近在咫尺,可引爆的火药却炸碎了巨石。 他们眼睁睁看着出口在他们面前被堵住。 眼睁睁没有了希望。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虞晚也情不自禁攥紧了云觞的手,眼底遮掩不住的惊慌,她压低声音,“……是那些人干的,为什么?” 她并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被困,但根据这一天一夜打探到的消息推测,这个矿洞里至少有两百多个矿工。 两百多条人命啊。 这些人到底将人命当成什么? 云觞声音低沉,眉眼间冷戾:“应该是山崩的动静太大,那些人担心此地已经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痕迹抹除。” 虞晚气的咬牙,“这可是两百多条人命,这些人怎么敢……” “他们有何不敢的。”云觞声音冷沉,在混乱布满灰尘的山洞内显得格外平静。 他用力攥紧虞晚的手,“别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出去。” 他脑海中思索着已经探知到的路线,拉着虞晚往一个方向跑去。 矿工们跟着云觞找到了正确的出口,此刻看见他往一个方向跑,所有人也紧随而去。 只是巨石崩塌的越来越快,无数碎石砸落在众人身上,跟上去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虞晚被云觞紧紧护在怀里。 她感觉到石头砸落在云觞身上时,他控制不住发出的闷哼声;闻到他身上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云觞怀里喃喃,“……云觞,你为何这样护着我?” 她声音很轻,也几乎以为云觞不会听见,没想到他竟然听见了。 “你是我的妻子,不护着你,我护着谁?” 虞晚心中莫名一恸,嗓音晦涩,“可……要是我不是呢?” 她感觉云觞的脚步极短的停滞了一下。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为什么不是,和我同床共枕的人就是你。” “又想说自己是精怪?是就是吧,我本就不是什么墨守成规之人,你便是夺人魂魄的鬼怪,我也不在意。” 他说完这话,虞晚感觉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更紧了些。 “只要你还是你。” 虞晚莫名觉得,云觞这话别有深意。 可上回她开玩笑说自己不是真的‘虞晚’,云觞并未相信啊。 他大概还是在开玩笑。 虞晚没有接这话。 云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护着虞晚循着记忆往前走,山体几乎完全塌陷,原本能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此时只勉强能通过一个人。 身后的惨叫声、哀嚎声越来越多,虞晚也感觉云觞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她想从他怀里挣开,“你怎么样了?!哪受伤了?” 云觞的声音依旧平静,“别担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虞晚眼眶泛起泪花,她明明都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被云觞身上的血浸湿。 他只是男主,不是血包,哪有这么多血能流! “云觞。”她声音有些哽咽,“你不用这么护着我。” 云觞没有回答,只是以行动回应她的话。 将怀里的虞晚护的更加密不透风。 虞晚又感动又无措。 呼吸间全部都是男人身上清冷的淡香,她大脑有些空白,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塌了——” “山洞要塌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虞晚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而她身后,是瞬间湮灭化作碎石的山体! 虞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中的泪水满溢出来,“不!不要!云觞——” 浑身的力气和思绪在一瞬间被抽离,山体塌陷的巨大震动让她无法稳住身体,往前一栽,顺着陡坡滚下! 等虞晚终于在平缓地方停下时,她头晕眼花,眼前发黑,下一瞬,直接晕了过去。 …… “什么?乌鞘岭有山体塌陷!什么时候的事?!” 宸王府,宸王激动的站起身。 知晓宸王一直关注着乌鞘岭的动静,惠城县的杨县令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赶去乌鞘岭,他自己则亲自赶来通知宸王。 杨县令道:“就是半个时辰前,王爷,微臣已经派人去查探情况,您为何如此关注乌鞘岭呢?” 宸王看了杨县令一眼。 这一眼平淡冷漠,却让杨县令后背一寒。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了,连忙垂头不敢再多嘴。 “明威。”宸王扬声,大步朝着院外走去,“召集人手,随本王一同去乌鞘岭!” 明威严肃的声音传来,“是!” …… “姑娘,醒醒。” 脸颊传来轻微的痛感,虞晚的思绪一瞬间回拢,昏迷前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面前人的手,情绪起伏剧烈:“他呢,他在哪?!” “痛痛痛——”被她抓住的手的姑娘痛呼出声。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虞晚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也逐渐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你……”她连忙放手,满脸自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被她抓住手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身形不胖不瘦,肤色偏黑,一双黑亮的眼睛比黑曜石还要璀璨。 那姑娘摆摆手,对虞晚道:“没事,你刚醒过来,如此激动,一定是做噩梦了对吧?” 虞晚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回道:“对,我做了个噩梦。姑娘,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映入眼中的是一间用竹子建造的低矮房屋,不仅是这间屋子,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家具也都是用竹子打造,虞晚没有看见任何惠城县流行的东西,比如胭脂水粉、茶杯器具等物。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见她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屋子,热情的解释道:“我阿塔娜,这里是我们的族地,我阿耶发现你挂在树上晕倒了,就将你背了回来。” 挂在树上晕倒了? 她不是滚下陡坡时晕倒的吗?难道后来又滚落到了树上?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挂在树上,虞晚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对着阿塔娜道谢,“多谢你们救了我。” 她双手撑着床准备起身,“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但我还有朋友等着我去救,我必须马上离开……”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扑通”一声,从床上摔了下去! 阿塔娜急忙蹲下身去扶她,一脸的不赞同,“你怎么这么冲动,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腿摔断了吗?” 什么?! 腿断了?! 她的腿摔断了?! 第96章 与世隔绝的村落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落下来,虞晚被砸的头晕目眩。 她的腿……断了? 她难道成了瘸子? 老天别这么玩她啊! 阿塔娜看见虞晚顷刻间变得颓废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改口道:“你的腿是摔断了,但已经被我阿耶接好了,现下麻药的时效还未过,你可能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虞晚闻言,觉得她又可以了。 她看着阿塔娜,目光中几分谴责,忍不住小声道:“阿塔娜姑娘,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她差点心跳都给吓没了。 阿塔娜英气的小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盯着脚尖,对着空气踢了踢,“下次不会啦~” 好可爱! 虞晚双眸发亮,立刻原谅了阿塔娜。 阿塔娜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重新扶回床上,耐心的叮嘱,“阿耶说了,你的腿伤很严重,一时半会儿不能下床,我每天会来帮你换药,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虞晚心里十分感激,但一想到云觞,她无论如何也安心不下来。 可她的腿…… 细细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感觉。 虞晚情绪不免有些低落,低低应了一句。 阿塔娜只以为她是担忧自己受伤的腿,又安慰了她几句没有大碍,眨眨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虞晚抬头,见阿塔娜一脸好奇,想了想道:“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虞姐姐。” 阿塔娜立即脆生生的喊道:“虞姐姐!” 阿塔娜热情过头的态度让虞晚有些警觉,但随着阿塔娜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虞晚才清楚,阿塔娜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热情。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乌鞘岭内一处与世隔绝的村落,村子里一共才二十口人,只有不到五十人。 阿塔娜的阿耶是村子里的族长,阿塔娜也是下一任的族长。 因是未来族长,阿塔娜从小就被要求一定要将自己威严、严肃的一面展现给族人,因此阿塔娜在村子里没有什么玩的来好姐妹,她们都觉得阿塔娜太过正经死板。 小姑娘憋狠了,才会对虞晚这一个陌生人如此热情。 在阿塔娜看来,虞晚不是他们村里的人,所以她可以在她面前展现真性情。 听阿塔娜喋喋不休的说完这些话,虞晚笑着伸手去摸她的头,“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朋友,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 “真的吗虞姐姐!”阿塔娜激动的脸颊都红了,“你真的愿意做我的朋友?” “愿意。”虞晚点头。 阿塔娜顿时一副幸福的快要晕眩过去的样子,她趴到床沿,眼眸亮晶晶的看着虞晚,“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第三个知道,好不好?” 虞晚歪了歪头,问她,“我们之间有什么小秘密?” 阿塔娜正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虞晚便眼睁睁看着活泼灵动的阿塔娜瞬间站直了身体,小脸严肃紧绷,没有任何表情。 “阿塔娜,你怎么还不回家?”推门入内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繁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 虞晚看见老者的第一眼,就猜到此人必然就是阿塔娜的阿耶。两人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阿塔娜双手置于胸前,对着老者行礼,声音严肃沉静,“阿耶,您怎么来了?” 虞晚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现在的样子可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图吉族长抬起眼皮看了眼阿塔娜,神情严肃,“她醒了?” 阿塔娜转头看了眼虞晚,虞晚主动开口,“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图吉淡淡点头,“延吉村虽然不欢迎外人闯入,但你是我主动救下的,可以让你养好伤再离开,只是村里族人都不喜欢生人,所以还请姑娘留在屋内,不要轻易外出。” 这些禁忌阿塔娜方才已经同虞晚说过了。 虞晚觉得这简直是社恐人士的天堂,她不用像是什么珍稀物种一样被围观,可以像条咸鱼一样躺着不动。 简直完美! 虞晚一口应下,“族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胡乱出去的。” 图吉神色严肃的点头,转头对阿塔娜道:“阿塔娜,你该回家了。” 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阿塔娜眼巴巴向虞晚投了一个眼神,满眼都是不愿意离开,虞晚看的忍俊不禁,想了想开口道:“族长,我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想向阿塔娜姑娘请教,能否让她再多留一会儿?” 虞晚觉得,图吉族长虽然看着冷淡严肃,但内心一定是个十分柔软的人。 果不其然,图吉虽然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说:“阿塔娜,最多半个时辰,今日的祷告你还未做完。” 阿塔娜没想到阿耶真的会答应,高兴的差点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她压着上翘的嘴角,竭力稳住开心,“好的,阿耶。” 图吉来的突然离开的也很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阿塔娜瞬间小脸一松,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 她晃了晃双脚,开心的看着虞晚,“虞姐姐,谢谢你。” 虞晚也被她的笑意感染,忍不住牵了牵唇角。 还真是个孩子,这么容易就开心了。 虞晚看得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阿塔娜被养的很单纯,不止是她,大概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知人心险恶。 弯腰按了按腿,虞晚一边听阿塔娜说话,思绪却忍不住飘远了。 不知道云觞怎么样了……他是男主,身上有男主光环,肯定不会有事的吧? 与此同时,乌鞘岭。 杨县令派出的人先一步赶到,看见已经是一片废墟。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等到宸王带人赶到,宸王在树林中发现云觞留下来的印记,神色猛地大变。 众人只见原本还十分沉着冷静的宸王突然变脸,焦急的冲他们道:“找,给本王找!就算将整座山翻过来,也要将云觞找出来!” 云觞? 杨县令和众衙役被吓了一跳。 他们自然都知道云觞,但他们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云觞怎么会出现在乌鞘岭的深山之中? 第97章 报丧 宸王一声令下,杨县令派人将县衙所有的衙役都抽调了过来。 两三百人挖了一天一夜,终于挖出一条通道。 明威灰头土脸的上前禀告,“王爷,这座山底下已经被挖空了,此次塌方应该是因为山体结构被严重损坏,才会突然崩塌。” 想到什么,明威的声音突然变得晦涩起来,他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他们已经挖出了二十三具尸体,这些人手上都长有厚厚的老茧,应该是在此地开矿的矿工。” “属下还在碎石中发现了火药的痕迹,多半是暗中开采私矿的人动的手。” 这些事,在看见这处崩塌的山体时宸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见明威确切的说一遍,宸王还是觉得一股怒意从胸腔喷涌而出。 那些人当真视人命如草芥! 他强忍着怒意开口,“继续找。” “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宸王心里十分后悔让云觞来做这件事,若不是他派云觞来做内应,云觞也不会遭遇这一场意外。 但现在如何后悔已经没用了。 明威见宸王面上的沉痛之色,低声应下,转身又带人去清理废墟。 几百人日夜不休的翻找了两天两夜,找到了八十七具尸体,但唯独没有宸王想找的那个人。 宸王也在乌鞘岭待了两天两夜,直到一场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原本已经失去稳固的山体有再一次塌陷的趋势。 明威心急如焚,“王爷,不能再这么找下去了,这山这么大,要想将整座山翻一遍最少也要一个月,就算云公子只是被困在山里没有受伤,他也撑不到一个月!” “王爷!放弃吧!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任由雨水将身上的衣裳淋湿,宸王目光沉痛的盯着笼罩的雾气朦胧中的废墟。 他嗓音晦涩,“是本王对不住他。” 明威低声道:“王爷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杨县令站在一旁,也是一身狼狈。 “王爷,这山体随时可能再次崩塌,您再留在此地实在太危险了,还是离开吧?” 几人连番上前劝说,宸王犹豫了许久,最终哑声道:“让所有人都撤离吧。” …… “主子,王爷的人已经撤回来了,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以为云公子已经死了……” 距离乌鞘岭不足三十里的一处村落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对着坐在屋内的白衣女子轻声回禀。 那白衣女子身姿窈窕,抬眸时,惊鸿绝艳的五官乍现,如春光倾泄,满室繁花盛开。 巧碧一时间看晃了神,直到女子出声才回过神来,她飞快瞥了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男人,低声道:“主子,我们就这样……” 王菀姝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葱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嗓音轻柔婉转,“他受了重伤,必须好生静养着。” “可是……”巧碧犹豫道,“等云公子醒来一定会离开,他若是将您在惠城县的事告诉王爷,王爷定然不会放过您。” 王菀姝指尖停在云觞脸颊处,轻轻一笑,“那等他醒来再说。” “如今他们都以为云觞已经死了,说不定已经为他举行了葬礼,谁能想到他还活着。” 王菀姝嗓音越发轻柔,指尖一路摩挲着云觞苍白的唇上,“我一定会让他只记得我一个人。” “他是我的……” 巧碧心头一跳,莫名觉得后背发寒。 她总觉得主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巧碧,去将药端来。”王菀姝声音轻柔的开口,“该喂他喝药了。” “是。”巧碧不敢耽搁,很快去厨房将熬好的药倒了一碗端来。 王菀姝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亲自喂他。” 巧碧犹犹豫豫道:“主子,这般伺候人的活怎能让您亲自来做,还是奴婢来……”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巧碧已经在王菀姝看过来的冰冷眼神下缓缓闭上了嘴。 “能亲自照顾云觞,我甘之如饴,怎么会觉得辛苦。你下去吧,去集市上买些大补的食材,炖汤给云觞补一补身体,记着戴好幕篱,别叫熟人瞧见了。” 她们所在的村长甚是偏远,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宸王的人不可能发现她在这儿。 巧碧恭敬的应下,带上篮子离开。 王菀姝站在窗边,看着巧碧的身影消失不见,才重新走到床边坐下。 她看着不省人事的云觞,目光缓慢的落在一旁的药碗上。 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倾倒在药碗内。 “等你醒过来……便只会记得我了。”她端起碗将药喂进云觞嘴里,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放大了。 …… 云宅,宸王亲自前来报丧。 沈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离,一头往地上栽去。 一只手伸过来及时扶住了她! “伯母,节哀。” 沈氏浑身颤抖的睁开眼,看清扶住她的人是谁时,惶恐不安的想站起来,“民妇无状……还请王爷恕罪。” “此时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宸王扶着沈氏坐到椅子上,悲痛道,“云觞的死与本王脱不开关系,本王有愧。”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本王只能想尽办法弥补你们,伯母请放心,本王今后一定会派人关照你们,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云曦姑娘治病。” 被提及的云曦沉默的站在一旁,双眸无神,好像魂魄出窍一般。 凤老头也才反应过来,他忍不住上前几步,紧紧盯着宸王,焦急的问:“虞晚那丫头呢?难道她也……” 沈氏闻言猛地抬头,急切道:“对!虞娘呢?虞娘还活着吗?” 宸王脸上浮现愧色,在两人殷切的期待下摇头,“并未找到云夫人的身影,恐怕她和云觞一起……” “不——不要!”沈氏痛苦的嘶喊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被汹涌而来的痛苦和悲伤彻底淹没。 “娘!”见沈氏悲恸之下竟然直接昏迷,云曦急得大步奔过去。 她跑的太急,不慎踩到裙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第98章 我是你的妻子 宸王眼疾手快的跨前一步,将她抱了个满怀。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云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被宸王抱住了。 她下意识的将宸王推开,连着退后几步,局促道:“王爷恕罪,民女不是故意的!” 宸王自然知晓,正想开口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却见云曦已经去扶起沈氏,满心满眼都只有她母亲。 宸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凤老头大步走过来抓住沈氏的手臂,仔细把脉,蹙着眉道:“你娘一时悲恸过度,气血攻心才会晕厥,我开些静心凝神的方子让她服下。” 云曦泪点头。 哥哥和嫂嫂都已经出了事,若娘再出什么事,她一定活不下去的。 “明威,立即叫人去抓药。”见凤老头写下方子,宸王直接吩咐人去准备。 凤老头多看了他一眼。 又是一个体弱多病,且他这病……似乎也是因中了毒。 但凤老头却不算管这个闲事。 他素来不喜欢管达官贵人的闲事,尤其是皇室中人,他更不想去救。 宸王注意到凤老头的目光,疑惑的看了过来。 凤老头若无其事的撇开视线,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宸王并不在意这样的冒犯,但明威看见了却十分生气,他忍不住开口叫住凤老头,“你怎么敢对王爷如此无礼?!” 凤老头还没说话,宸王已经低声训斥明威,“明威,退下。” 宸王对凤老头道:“本王的侍卫有些不知分寸,还请老先生见谅。” 凤老头倒是没有想到宸王会谦逊至此,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说话时语气缓和了许多,“没什么。” “云家现在的情况王爷也看见了,我们恐怕抽不出空来招待王爷您,请王爷见谅。” 宸王摆手,“无需客气。” 他犹豫了一下,“云觞此番遇难,的确是本王之过,本王愿意在此承诺,日后云家若有任何诉求,只要不违背本王的原则,本王都会出手相帮。” 云曦闻言抬头看向他,红着眼眶道谢,“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我们云家只是大昭渺渺烟尘中的一粒,没什么事需要找王爷相帮,民女也不希望,有需要王爷帮忙的一日。” 宸王听懂了云曦这番话。 她的意思是,不愿意再与他这般的贵人再有任何交集。 “凤老先生,劳烦您帮我们送一下贵客。” 凤老头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对厅内的宸王等人道:“王爷请——” 宸王没有强留,从善如流的离开了。 等宸王离开,凤老头听见屋内传出云曦压抑不住的哭声。 凤老头双脚定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挪动。 …… 云觞和虞晚都是连尸骨也没有寻到,沈氏醒来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儿子儿媳双双遇难,坚决不肯治丧。 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云曦也不相信哥哥和嫂嫂真的离开了。 云家因此毫无动静。 宸王一早就下令让杨县令将乌鞘岭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下来。 是以除了一些知情人,无人知道云家出了什么事。 青山村。 巧碧又一次从惠城县回来,她将东西放在厨房,来到房间,不出意外看见主子如前三日一般坐在床边守着云公子。 距主子将云公子救回来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云公子一直都是昏迷不醒。 巧碧觉得很奇怪。 村中大夫分明说云公子头上的伤情已经稳住,但云公子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她原本以为云公子一直未醒来主子一定会十分担忧,可古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在主子脸上看见半点担心,仿佛云公子不会这么快醒过来是主子一早便预料到的。 巧碧想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是这个反应。 “回来了?”屋内响起王菀姝的声音,巧碧回神,立即走进去。 她恭敬行礼,“主子。” 王菀姝揉了揉额角,问道:“云家有何动静吗?” 巧碧摇头,“奴婢此前亲眼看见王爷进了云家报丧,但过了两天了,云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王菀姝蹙起眉头,“云家人为何不给云觞治丧?” 巧碧抿了抿嘴,她也不清楚。 “云家人是觉得……”王菀姝看了眼云觞,嗓音又轻又柔,“她们是觉得云觞没死吗?” “罢了,只要日后云觞心里装的是我,我也不介意沈氏和云曦在一旁碍眼。” 巧碧在一旁听着主子自言自语,什么话也不敢说。 她眼睁睁看着主子一日比一日性情古怪偏执,明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她却阻止不了。 恐怕宸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主子这一次为了逃出皇宫,竟然答应了与齐王合作…… 想到这里,巧碧心中便难以安定。 她不知道主子和齐王究竟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宫里如今是什么情况。 只知道,主子在齐王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皇宫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想必是齐王做了什么手脚。 巧碧觉得大概是齐王让人假扮主子留在了宫里,这才一直瞒住了端妃娘娘。 她不敢去想,若这次的事情再被宸王知晓,宸王会如何对待主子。 宸王和端妃娘娘因对王家有愧,一贯对主子纵容宠溺。可他们都是人上人,一再被忤逆背叛,再大的恩情也会被消磨殆尽的。 “云觞!” 就在巧碧胡思乱想之际,房间内突然响起王菀姝惊喜的声音。 巧碧诧异的抬头,看向床上。 只见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的男人此刻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深的黑瞳带着无边际的茫然,他迟缓的眨了眨眼。 不适应太刺眼的光线,他下意识的伸手挡了挡。 王菀姝迫不及待的唤他,“云觞……” 听见声音,云觞慢慢放开挡在眼睛上的手,看向王菀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鸿绝艳的脸,但云觞大脑一片空白,对这张脸没有半点印象。 他张口,发出很喑哑的声音,“姑娘是……” 巧碧眉心一跳。 王菀姝看着云觞,突然红了眼眶,哽咽着扑到云觞身上,“你不记得我了吗云觞,我是姝儿啊,我是你的妻子……” “大夫说你脑袋受了伤,这些天我一直担惊受怕,害怕你会不记得我,没想到你真的忘记我了……” 王菀姝哭的情真意切,让人完全无法怀疑她的话。 但巧碧却眼前一黑。 第99章 先斩后奏 郡主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可还记得自己未曾出阁? 王菀姝丝毫不关心一旁已经快要傻掉的巧碧,她满心满眼都是云觞,专注而深情的望着他。 云觞看着面前哭的我见犹怜的女子,心中对她竟生不出半点怜惜。他内心平静,甚至看着眼前女子落泪的模样,潜意识里还有几分厌恶。 他垂了垂眼眸,将眸底的疑惑压下。 王菀姝并未发觉他的异常,趴在他身边诉说着这几日她的担忧。 “这几日我日夜守在……夫君身边,唯恐夫君再也醒不过来。”王菀姝心中默默咀嚼这两个字,面上带着娇羞和期待,“如今夫君能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郡主——”巧碧听的心惊不已。 郡主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怎么能唤云公子“夫君”?! 郡主?云觞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眼前这女子竟然是郡主,那他呢?能娶郡主为妻,想必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王菀姝的话再次被打断,她眉眼间快速闪过一抹不悦,扭头瞥了眼巧碧,语气有些冷,“巧碧,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夫君准备些吃食!” 巧碧与王菀姝对视,被她眼底的冷意骇到,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挣扎犹豫的看了云觞一眼,垂下头默默离开。 云觞将巧碧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越发的深。 他看向王菀姝,眸底带着一抹审视,他缓缓开口,“我……似乎忘了以前发生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你当真是我妻子?” 王菀姝泪眼朦胧的点头,“若你我不是夫妻,我怎会日夜在此照顾你。” “云觞,你好好看看我,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王菀姝伸手想去摸云觞的脸。 云觞看着朝他伸来的手,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避开了。 “云觞……”王菀姝面上当即露出受伤的神色,泫然欲泣。 看着她这副模样,云觞心中的烦躁更甚,他将这股情绪暂时压了下来,淡声道:“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有些不习惯。” 见他如此说,王菀姝咬了咬唇,红着眼眶故作无事道:“是我太着急了。” “我一定会陪你慢慢找回从前的记忆,你一定会再次想起我的。” 云觞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他内心总有一股难言的焦躁。 他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似乎有什么人应该在等着他。 等着他的人,会是眼前这位郡主吗? 云觞试图回想起什么,但在他模糊的快要抓住什么时,一阵如针扎般的剧痛突然袭来! 云觞瞬间变了脸色,痛苦的捂住头。 王菀姝被他的反应吓到,担忧不已道:“云觞,你怎么了?!” 剧痛让云觞完全无法开口,他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菀姝脸色有些过于苍白,若云觞此时睁眼,一定能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大夫说你伤到了脑袋,千万不能强行去想以前的事。” 王菀姝声音轻柔,“我们先好好调养,等你脑袋里的伤完全好了,一定能够慢慢回想起从前的。” 大脑刺痛,耳边嗡鸣,云觞只看见王菀姝的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脖颈间青筋暴起,剧烈的痛苦让他额发都被冷汗浸透,苍白的唇也被咬的艳红糜烂。 “啊——” 他喉间发出一声难以控制的痛呼声,王菀姝全身一颤,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云觞双眸紧闭,晕了过去。 巧碧正端着吃食过来,她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托盘险些掉在地上! “郡、郡主,云公子这是怎么了?” 王菀姝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闻言猛地反应过来,朝着巧碧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大夫啊!” 巧碧手忙脚乱的将托盘放下,转身朝外跑去。 王菀姝颤巍巍伸手去握住云觞的手,心乱如麻。 云觞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大?那人不是说,那药药效温和,绝对不会对使用者的身体有损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巧碧带着青山村的大夫赶来。 大夫给云觞把过脉,眉头便再也没松开。 王菀姝看的心内俱焚,忍不住催促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云觞一番后,皱眉道:“他身上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 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的脉象紊乱,体内气血逆行,像是用过什么虎狼之药。” “这几日云觞吃的药都是按你所开的方子抓的,从没吃过其他东西!”王菀姝气急败坏,“你觉得是我给他乱吃东西了?” 大夫没想到王菀姝反应这么大,急忙辩解,“自然不是。” “老夫只是例行询问。” 王菀姝咬了咬唇,看着昏迷中还眉头紧锁的云觞,一口咬定,“我并未给他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想想办法减轻他的痛苦。” 大夫闻言只能叹了口气,“老夫试试看吧。” “老夫需要给这位公子扎针,还请夫人移步屋外。” 这次王菀姝没有说什么,带着巧碧马上离开屋里。 她亲手将门掩上,转头就对上巧碧复杂的眼神。 “……为何这么看着我?”她下意识的说。 巧碧眼底满是担忧,轻声道:“郡主,您能骗得了云公子一时,却骗不了他一辈子啊,只要咱们离开青山村,云公子昔日的熟人见到他,郡主您的谎言便会被戳破,届时……” “行了!”王菀姝压低的嗓音带着不悦,“本郡主心里有数。” 的确,只要离开青山村,她的谎言极有可能不攻自破。 可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只要坐实了,云觞就会是她的。 而只要虞晚彻底消失,就再也没有人会成为她和云觞之间的阻碍。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不相信宸王和端妃会不为她做主。 只要没了虞晚,云觞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巧碧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情绪变化,想到什么,心跳差点停住,她不敢置信,“郡主,您难道是想……” 第100章 活着人要继续活下去 “我要他娶我为妻。” 王菀姝转头对上巧碧震惊的目光,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固执,“你不是说,虞晚尸骨无存吗?” “如今她死了,云觞也不记得从前,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他会喜欢上我,会娶我为妻,我们才是最恩爱的夫妻。” “郡主?您疯了吗?!”巧碧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王菀姝闻言也并未气恼,反而语气淡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道:“只一点,巧碧,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巧碧讷讷道:“……是,奴婢不敢背叛主子。” 王菀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柔和下来,“我会告诉大家,是我救了云觞,他失忆之后将我认成了他的妻子,届时等生米煮成熟饭,表哥想必也不会再拦着我,巧碧,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知道吗?” 巧碧下意识的跟着点头。 但其实她根本不明白。 主子为什么偏偏对云觞像着了魔一样,云公子的确出类拔萃,可再好的男子,也不该值得主子如此苦心孤诣的谋求。 主子明明是心善到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可如今为了这个云公子,什么恶毒的事都干了。 似乎是看出了巧碧的心思,王菀姝神色一冷,问她,“你是觉得我太恶毒残忍了?” “奴婢没有这么想!”巧碧连忙跪下。 王菀姝看着她低垂的头,语气轻柔的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最好如此。” …… 青山村发生的一切不被外人所知。 惠城县中,沈氏、云曦等人因云觞和虞晚的双双遇难伤心欲绝。 虽然沈氏、云曦都不愿意相信两人已经出事,但看见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们心中再如何不愿意相信,事实也已经摆在眼前。 周世安一连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云觞,亲自上门来问他的下落。 沈氏不想被旁人知道云觞已经出事,便对周世安撒了慌,“云觞和虞娘出远门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周世安不疑有他,点头笑眯眯道:“那等云兄回家我再来寻他。” 沈氏用力掐着手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目送着周世安的背影远去,沈氏面上强撑起的那丝笑意瞬间散去。 凤老头正巧背着药箱出门,在沈氏身边停住,“我开的药,你这几日可都喝了?” 沈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看向凤老头,“……没有。” 云家人近日茶饭不思,端上桌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一日三餐都是如此。 凤老头倒还好,只沈氏和云曦两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若非还有凤老头的汤药吊着,这两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对于这个回答,凤老头毫不意外,他叹了口气,“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沈氏一怔,愣愣的看着凤老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沈氏定定的站在大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云曦的声音,“娘——” 沈氏回头。 云曦站在门内的阶梯下。 春寒料峭,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束腰长袍,外边披着一件同色系的毛领披风,本就瓷白的肌肤因近日食不下咽而变得越发的苍白。 沈氏这几日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竟一直没有注意到,女儿何时变得如此消瘦。 她心中一阵刺痛。 脑海中闪过方才凤老头说的那句话—— 活着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沈氏抬步朝着云曦走去,将脸上的难过收敛起来,伸手扶着云曦,“怎么出来了?” 云曦轻轻笑了一下,“我看娘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屋,有些担心。” 沈氏笑了下,“娘就是出来送一送世安,还能出什么事吗?” 虞晚和云觞也只是寻常的一次出门,如今却…… 母女俩都默契的想到了此事。 两人对视着,沉默无言。 最后是沈氏率先打破沉寂,笑道:“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走,咱们去试试味道怎么样。” 云曦没有什么胃口。 但她明白沈氏的意思。 她们不能一直沉湎于悲伤之中。 如果哥哥和嫂嫂真的走了,一定也不希望她们整日以泪洗面。 “阿嚏——” 延吉族,虞晚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正对着她的阿塔娜正在喝茶。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塔娜默默放下茶杯,默默推到一边。 虞晚:“……”羞愧的红温了。 她强行挽尊,“这里天气太凉,被子没盖好,有些着凉。” 阿塔娜小鸡啄米式点头,一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模样,“嗯嗯嗯,我晚些时候去问阿耶要一些治风寒的药草。” 虞晚感激的道谢,“阿塔娜谢谢你!” 阿塔娜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摇头说:“不必道谢,虞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 虞晚抿嘴一笑。 她看向自己的双腿,试着动了动。 她的双腿前三日一直没有任何感觉,直到第四日,她感觉到了痛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腿的疼痛也越发的明显,虞晚也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把双腿给摔骨折的。 不过图吉老族长的草药当真堪称神药,疼过之后虞晚明显赶到双腿在好转。 她也从最开始的双腿完全无法动弹,到现在能动一动,还能扶着东西勉强下地。 阿塔娜每次都在旁边紧张的看着她,小大人似的絮絮叨叨,让她不要心急。 虞晚怎能不急。 延吉族几乎与世隔绝,虞晚就算有心想拜托阿塔娜替她打探一下外界的消息,阿塔娜也无能无力。 延吉族人不被允许离开族地,也从来不会主动接触外人。 因此这半个月以来,虞晚几乎对外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云觞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身在惠城县的沈氏和云曦、还有凤老头过的怎么样。 如果云觞没事,她失踪了这么多天,他会是什么反应? 觉得终于摆脱了她这个累赘,还是心急如焚的寻找她? 虞晚思绪繁杂,每日想的太多,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阿塔娜便指着她眼下青黑笑话她。 笑完了,阿塔娜突然对她说:“虞姐姐,我今天偷听到阿耶和护卫队的族人谈话,说他们要出去一趟……” 虞晚闻言,整个人差点高兴的蹦起来,“真的?!” 第101章 屠村 阿塔娜见她激动的想蹦下床,吓得心跳都慢了一拍,连忙伸手按住她,“虞姐姐你别太激动!” 虞晚怎么可能不激动。 如果不是她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儿离开不了延吉村,她老早就离开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很在意云觞的安危。 虞晚急切道:“你能拜托他们帮我打探一下消息吗?” 阿塔娜直点头,“当然可以,我和护卫队的左赞大哥关系很好,如果我拜托他帮忙,他一定会答应了。” “太好了!”虞晚一把搂住阿塔娜,抱着她的脸“吧唧”亲了几下,“谢谢你阿塔娜!” 阿塔娜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亲懵了。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发直,小麦色的皮肤上渐渐染上绯红。 语无伦次地说:“小事一桩……诶,这事,对了,你想让左赞大哥帮忙打听什么消息?” 虞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阿塔娜双眸缓缓睁大了,震惊道:“虞姐姐已经成婚了吗?!” 虞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算是吧。” 严谨来说,和云觞拜堂成亲的人不是她。 但现在她盯着原著恶毒女配的壳子,姑且也算是吧。 阿塔娜闻言瞬间变得十分激动,“啊啊啊能娶到虞姐姐的男子会是什么样,他一定对虞姐姐很好对不对?” “他生的如何?” 阿塔娜托着腮,一脸向往,“我看话本子里描写的才子都是风度翩翩,气质若仙,不像我们延吉族的男子,都生的难看死了。” 虞晚回忆了一下这段时日看见的延吉族男子,纳闷道:“丑吗?我觉得不丑呀。” 可能是基因问题,延吉族人的肤色比大昭寻常百姓黑一个度。 男子比女子更黑一些,俊朗的相貌配上黝黑的皮肤,有几分虞晚那黑皮体育生的阳光帅气。 虞晚觉得帅气不分国界肤色,黑皮体育生怎么算不帅呢? 阿塔娜撇撇嘴,“就是难看死了,我更喜欢翩翩若仙的才子。” 虞晚明白了,阿塔娜更喜欢云觞、周世安这样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有书生气的男子。 她小声同阿塔娜,“我有一个朋友,你一定会喜欢,如果有机会,我想办法让你看他一眼。” 延吉族人不可离开族地,族长更是不得离开。 阿塔娜是未来族长,更加注定了,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 阿塔娜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如今听虞晚这样,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开手臂将云觞紧紧抱住,瓮声瓮气道:“虞姐姐,遇见你真好。” 虞晚微笑着摸摸她的长辫,“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阿塔娜算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护卫队在第二天离开了延吉族,有了期盼,虞晚每天做复健都认真了许多。 她和阿塔娜一起数着日子等消息,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五天,族地外传来动静。 两人兴高采烈的想要出去看看,阿塔娜刚把虞晚扶下床,房门却突然被大力撞开。 未见人影,虞晚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一惊。 阿塔娜显然也闻见了,看向门口,眼瞳猛地一颤。 她小心翼翼扶着虞晚坐下,几步奔到门口,一把扶住来人,“左赞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虞晚看见过左赞一次。 他皮肤黝黑,五官立体深邃,尤其是一双黑眸灿烂的好像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 但此时此刻,这颗最耀眼的星星却黯淡的失去了光彩。 左赞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溅上了鲜血。 他拽住阿塔娜的手,艰难开口,“阿塔娜,带着虞姑娘……往地道离开。” 阿塔娜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哑声喊道:“左赞大哥你为什么会受伤?大家呢?阿耶呢?” 她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说着就想起身往外跑。 左赞死死拽住她的裙摆,用尽力气喝道:“阿塔娜!停下!” 他颤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和一个檀木盒子,递给阿塔娜,“延吉族第三十二任族长听令,我代表第三十一任族长图吉,从即日起将延吉族族长之位传给你。” “从你继任族长之日起,你必须要担负起保护族内至宝的重担,哪怕是死,宝物也不能落在旁人之手。” “阿塔娜,如果你也遇到意外,就带着宝物一起毁灭,明白吗?” 听着左赞的这些话,阿塔娜死死咬着唇,唇上满是血珠。 她没有开口问图吉族长,她的阿耶怎么了。 因为按延吉族的规矩,族长之位必须由上一任族长亲自传给下一任族长,除非上一任族长遇到意外亡故。 否则便是还剩一口气,也要亲口将族长之位传下去。 代替图吉的人成了左赞,已经代表着,她的阿耶已经…… 阿塔娜死死盯着门外,她将唇上的血抹去,伸手将左赞手里的令牌和檀木盒收下,一手去扶左赞,“要走我们一起走。” 左赞却伸手推开了她,“不行,我要留下来善后,免得他们发现你的行踪。” 阿塔娜眼泪喷涌而出,“左赞大哥,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发现我们……” 左赞回头看了一眼虞晚。 虞晚从他进屋后便没有出声过,此刻与他对视,眼里满是担忧。 左赞没有说什么,收回了视线,他对阿塔娜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好好保护宝物,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阿塔娜,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他似乎听见什么动静,脸色变得急躁起来。 他用力将阿塔娜推到虞晚身边,对虞晚说了第一句话,“阿塔娜信任你,我左赞也信任你,从今日起我将阿塔娜托付给你,求你看见延吉族救你一命的份上,尽力保护阿塔娜。” 说着,左赞双手置于胸前,弯腰对着虞晚行了一个延吉族的最高礼仪。 虞晚什么也没弄懂,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阿塔娜。” “多谢。”左赞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催促道,“阿塔娜,赶紧离开。” 说完,他打开门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透过快速开合的门缝,虞晚似乎看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染血的刀朝着竹屋走来…… 第102章 疑云 “左赞大哥——” 阿塔娜也看见了那些穷凶极恶的蒙面黑衣人,她死死捂着嘴,心里无声的嘶喊出声。 虞晚攥住她的手臂,声音压的极低,“阿塔娜,左赞拖延不了多久,咱们赶紧离开。” 这个时候阿塔娜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假装稳重实则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她似乎在一夕之间长大了,红着眼眶扶住虞晚,认真道:“我一定会带虞姐姐逃出去。” 虞晚扬起唇角摸摸她的发顶,“好,我们一起走。” 左赞所说的暗道就在这间竹屋内,看着阿塔娜将床挪开,露出底下的暗门,虞晚才知道这底下竟然还藏着一个暗道。 她在这间竹屋住了小半个月,完全没有想到这地方竟然会是延吉族人提前准备的逃生通道。 现下她还不知道延吉族突然出现这么多黑衣人的缘由,但依左赞所言,延吉族恐怕是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些黑衣人大抵就是为了这些秘密而来。 阿塔娜最后看了这间竹屋一眼,红着眼咬牙道:“虞姐姐,我们走!” “好。” 二人走入密道。 此刻,竹屋外。 左赞捂着左腹的伤口,笑着看着朝他靠近的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停下。 “交出东西,我们可以饶你一命。”黑衣人声线故意压低了。 左赞往地上吐出一口污血,扯着袖口擦了擦唇上的血,笑着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诸位在说什么。” 黑衣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眉眼一寒,声音霎那间变得阴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 “是吗?”左赞大笑出声,又吐出一口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死人嘴里问出什么东西。” 黑衣人脸色一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看见左赞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快速点燃。 “你想做什么?!”黑衣人惊叫。 左赞转眸看了眼四周,将延吉村的模样最后刻在脑海之中。 而后抬手,将火折子扔向一个地方。 黑衣人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大喝道:“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火折子点燃了早已藏在暗处的引线,随着第一声爆炸声响起,整个延吉族周遭的火药都被引燃。 黑衣人惨叫出声,一时间血肉横飞。 地道内,阿塔娜脚步突的一顿。 她似乎是心有所感,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骤然落下。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地道,哽咽道:“是爆炸声……” 爆炸声剧烈异常,虞晚想不注意都难,她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塔娜哭腔,“是火药。” “阿耶说我们延吉族藏着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若是有人寻到了这里,必要时刻,要将所有的痕迹抹除。” “这些火药是延吉族历代族人一点点积累准备的,我原本以为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用到这些。” 虞晚不记得原著中有延吉族的存在。 原著只着重描写与男女主有关的事情,与男女主关系不大的,着墨不多。 她不知道延吉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能让这些多人为之付出性命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虞晚没有细问的意思。 她安慰的拍了拍阿塔娜的脑袋,轻声道:“我们走吧,别让左赞白白牺牲。” 阿塔娜哽咽的点头。 两人举着火烛缓慢的地道中行走。 虞晚看不见这条地道有多长,但能被延吉族人孤注一掷当做逃生通道的路,一定通向的是安全的地方。 阿塔娜遭逢大难,心中还一直惦记着虞晚,“虞姐姐你的脚还能走吗?若是走不动了,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虞晚的双脚在下地道时便已经疼痛难忍,但她怕阿塔娜担心,便一直忍着没出声。 此刻阿塔娜主动提及,她也没有再咬牙强撑,笑着往旁边靠了靠,“还好,但可以休息一会儿。” 阿塔娜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也看见虞晚强撑的模样,她心中酸涩难忍,将汹涌的泪意憋回去,笑着道:“好,我们先休息。” …… “……虞晚!” 青山村,云觞从睡梦中惊醒,嘴里念叨着‘虞晚’二字。 王菀姝站在门口,纤细的手指紧紧扣在门框上,指甲几乎陷进木头中。 虞晚虞晚虞晚—— 他分明已经忘了虞晚,为什么潜意识里还记得她?! 王菀姝嫉妒的发狂。 “谁在外边?”屋内传来男人警惕的声音。 王菀姝缓缓松开手,将泛白的指尖藏起来,整理好脸上的神情,抬步款款走进去。 她抬眸,对上云觞的视线时,脸上着温柔无害的笑意,“是我,夫君。” 夫君—— 每次听到眼前的女子说这两个字呢,云觞便忍不住蹙眉。 似乎在记忆中,的确有人会这般称呼他。 他或许真的已经成婚。 可记忆中的那个人,似乎不会这般温柔的唤他“夫君”,那人的声音总带着几分不正经,声音活泼灵动。 云觞垂眸掩下眼底的怀疑,淡声道:“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何时离开这里?” 王菀姝闻言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云觞会想要离开。 她讷讷道:“离开?你想去哪?我们为何要离开?” 云觞抬眸看她一眼,“你不是郡主吗?郡主岂能一直住在山野乡村?” 王菀姝眸光微闪。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云觞想起来什么。 王菀姝走到他身边,笑着解释,“我们以前的确住在盛京,但成婚后觉得在盛京的日子太过乏味,所以就一起出门游玩,夫君不是说了,要带我看遍大昭山河,咱们在外游玩一年半载再回去吗?” 这些话、这些事,云觞没有任何印象。 他想找到一点点痕迹,但和先前一样,只要他试图回想从前,头便会如针扎一样疼。 对于王菀姝的话,他心中半信半疑,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这些我都忘记了,以前也许我答应过你,但如今我记忆出了问题,想早些回去。” “你会答应的,对吗?” 他淡淡询问。 闻言,王菀姝藏在袖中的手用力绞在一起。 第103章 长乐坊遇熟人 “我……” 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瞳,王菀姝脑中警铃大作,不敢在说什么推诿的词。 她自认对云觞足够了解。 他现在这般模样,心中必然对她有所怀疑了。 如果她一直找借口将他留在这里,云觞肯定不会再相信她的话。 看来……必须快点动手了。 想到这里,王菀姝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缓缓松开,对着云觞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若是夫君很想回去,那我们便回去。” “我晚些时候就去问一问大夫,夫君的伤是否已经好全,是否方便赶路。” 云觞看着她,淡淡额首。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面前的女人一定隐瞒着他什么。 …… 夜色深沉,繁华的惠城县灯火通明,但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寂静曲折的小巷内,两个身量差不多高的少女相互搀扶着,靠在墙根处歇息。 阿塔娜轻声开口,“虞姐姐,咱们这是到哪了?” 虞晚环顾四周,同样压低了声音,“刚进了惠城,这是惠城的长乐坊,此地鱼龙混杂,咱们出现在此最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 虞晚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她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止一波杀手。 延吉族一场爆炸不知道烧死了多少黑衣人,她不确定这些人没有侥幸存货下来的。 而她这边,她亦不清楚矿山背后的人、齐王那边的人有没有再盯着她和云觞。 所以第一时间,虞晚想到的不是直接回云家,而是来长乐坊。 长乐坊鱼龙混杂,最是混乱,那些人的眼睛再毒,也盯不住这个地方。 只是不能回云家,她暂时也不能告诉沈氏和云曦她安全无虞的消息。 阿塔娜对外界的事情没有任何的了解,她听着“长乐坊”这个陌生的名字,想到什么,眼神一黯。 低低道:“我们那没有长乐坊,但有一棵长乐树。阿耶说,这棵长乐树是阿耶的阿爸种下的,已经在延吉族生长了一百多年……” 虞晚没有打断阿塔娜的回忆。 一夕之间,全族覆灭,甚至丝毫不知导致全族覆灭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样的痛苦,非常人能承受的。 虞晚只伸手拍着阿塔娜的肩膀,无声的安慰她。 过了好一会儿,阿塔娜攥着袖子擦了擦眼睛,哭笑着道:“虞姐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虞晚伸手抱了抱她。 低声转移话题,“时间太晚了,咱们今夜先在长乐坊找个地方住下来。” 阿塔娜乖巧的点头,“嗯嗯,我都听虞姐姐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巷道外走去。 虞晚没有来过长乐坊,对它的了解仅来源于云觞的讲述。 她们两个年轻女子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在长乐坊这种情况十分寻常,虞晚暗暗告诉阿塔娜不必在意。 长乐坊的客栈都聚集在一处,虞晚按着云觞给她的介绍,一路找过去。 她的双腿本来还没有好全,从乌鞘岭逃出来她们花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已经痛的没有了知觉。 她已经走不了一点了。 看到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虞晚直接道:“我们今夜就住那怎么样?” 阿塔娜乖巧的点头,“都听虞姐姐的。” 被人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虞晚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她和阿塔娜走到客站门口,耳边又响起一声,“虞姐姐!” “阿塔娜。”虞晚疑惑的歪头,“怎么了?” 没想到阿塔娜也是一脸的疑惑,低声对她道:“虞姐姐,好像有人在叫你。” 虞晚:“?” 她在长乐坊还有熟人? 她惊讶的左顾右盼,耳边又响起那道声音,“虞姐姐,真的是你呀!” 虞晚和阿塔娜同时低头。 便看见一个矮她们大半个头的小姑娘。 虞晚辨认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惊喜道:“二丫?你是二丫?” 眼前这个穿着素棉衣裳,脸上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正是当初虞晚被于三娘掳走那次在破庙中遇到的小姑娘。 虞晚那一次因为中了息云香昏迷了好几日,醒来时那些被人贩子抓住的少女都已经由官府安置妥当了。 虞晚打听了二丫的情况,知晓她过的不错,就没有再去打扰她。 没想到会在长乐坊遇见二丫。 二丫也很欣喜,伸手一把拉住虞晚的袖子,“虞姐姐,你怎么会在长乐坊?” 虞晚想了想道:“我有些私事。” 二丫是个十分聪明的丫头,闻言便知道她是不方便说太多,看了看周围,说道:“虞姐姐是想去住客栈吗?这里的客栈很容易遇到心黑的店家,如果虞姐姐不嫌弃,不如去我住的地方对付一晚。” “你住的地方?”虞晚惊奇不已,“你现在住在长乐坊?” 二丫竟然会住在长乐坊?! 二丫点头,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虞姐姐,咱们回去再说。” “这个姐姐也可以一起去住噢。”她有些害羞的看了眼阿塔娜。 阿塔娜还是第一次遇见主动跟她说话的小姑娘,脸颊莫名红了红,小声应道:“谢谢。” 二丫弯了弯眼眸,“不用谢。” 三人一起来到二丫的住处。 二丫的家只有一间小房子,空间虽然小,但小姑娘布置的很温馨。 虞晚询问她之后,这才知道,二丫如今算是官府的编外人员。 宸王和杨县令见她如此机灵,又是孤儿,便让她潜伏进长乐坊,暗中探听那些人贩子的消息。 长乐坊并非只有于三娘这一个人做拐子生意。 这地方官府的手伸不进来,二丫反倒成了最好的人选。 得知二丫是自己主动要求来打探消息的,虞晚没忍住连连夸她。 当初在破庙,二丫就表现的格外冷静大胆又聪明,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她相信,以二丫的大胆聪明,以后一定能过的很好。 说完自己,二丫问起虞晚为什么会在长乐坊,为什么不回家。 虞晚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眼眸发亮的看着二丫,有些激动道:“二丫,明天能麻烦你帮我跑个腿吗?” 二丫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半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好,虞姐姐想让我帮什么忙,只要二丫能做到都可以的。” 于是次日一早,二丫带着一封虞晚口述的信找去了云家。 第104章 她还活着 云家近日一直大门紧闭。 外人不知道云觞出事了,这些时日还经常有人上门送礼。 沈氏不想见客,又觉得一次次拒绝旁人不妥当,干脆将大门关了起来。 所以等二丫来到云家,看见的是大门紧闭的云家。 她在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也不见云家开门。 二丫有些急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来来回回在云家观察了几圈,最后决定爬到墙边的树上,然后再从树上翻进去。 一柱香后,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云曦,眼睁睁看着墙头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懵了一下。 二丫探出脑袋,冷不丁直接对上院内云曦的视线,也懵了。 两个小姑娘大眼瞪小眼片刻,齐齐尖叫出声。 “啊——” “娘,有人翻我们家的墙头!” 二丫则是紧张的直接从墙上掉了下来,“啪叽”一下掉在了墙下的草丛里。 沈氏和云家的丫鬟小厮听到声音都跑了过来。 沈氏看着墙角,如临大敌,直接挡在云曦身前,焦急的问:“曦儿,怎么了?” 云曦止住了喊声,好奇的望着墙角的位置,“一个小姑娘从咱们家墙上掉下来了。” 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没有一开始那样害怕了。 如果是有人要害她们,不可能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过来。 沈氏闻言,也有些吃惊,“小姑娘?” 二丫这会儿从草丛中抬起一只手,声音听起来摔的不轻,“是……我叫二丫,请问是沈夫人和云曦姐姐吗?” 沈氏和云曦没想到她会直接叫出她们的名字,心中更惊奇了。 她让丫鬟去将二丫扶过来。 二丫被丫鬟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她抬头去看沈氏和云曦,这一眼瞧得瞬间眸光发直。 嘴边的话脱口而出,“好漂亮……” 沈氏和云曦对视一眼,连日来的沉闷心情都因为这句话好了一些。 二丫意识到自己眼睛都看直了,连忙害羞的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折的四四方方的纸张,递向沈氏。 “沈夫人,这是虞姐姐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虞姐姐?!” 沈氏和云曦同时惊叫出声。 她们对视一眼,皆在彼此严重看见了震惊。 沈氏更是一改方才的淡然,几步走到二丫面前,有些激动的攥住她的手,急切道:“小姑娘,你说的‘虞姐姐’是谁?可是一个叫虞晚的人?” 二丫看着沈氏,肯定的点头,“是的,虞姐姐就是叫虞晚。” 沈氏和云曦闻言,二人的眼泪同时夺眶而出。 沈氏哽咽的道:“她呢?她还好吗?她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二丫不清楚其中内情,见沈氏急成这样,连忙道:“虞姐姐好着呢,她现在就住在我家,虞姐姐说有人在追杀她们,她不方便露面,所以让我来给你们报个平安。” 她们。 沈氏和云曦同时抓住这个词。 云曦紧张的问:“二丫,和我嫂嫂在一起的人可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 二丫思索了一下云曦口中“嫂嫂”是谁,才摇头道:“没有呢,和虞姐姐在一起的是一个黑皮肤的姐姐,眼睛很大,长得没有云曦姐姐你好看。” 同虞晚在一起的不是云觞。 那云觞呢? 沈氏和云曦再次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原本欣喜的情绪再次跌落谷底。 沈氏振作起来,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强打起精神,将二丫递过来的信打开。 云曦急切的凑过来,“娘,嫂嫂说了什么?” 沈氏眉头紧皱着,“虞娘说她和云觞在乌鞘岭山洞崩塌时分开了,她被好心人所救,如今也不知道云觞的下落……” 云曦眼底燃起的光“噗”的一下熄灭了。 “娘……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 沈氏心中酸涩无比,看着云曦笑着点头,“对,你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母女俩心中其实已经不报太大希望了。 沈氏默默收拾好情绪,柔声询问二丫,“你能带我们去见你的虞姐姐吗?” 二丫为难的看着两人,摇头道:“虞姐姐说不行,现在外边还太危险,虞姐姐说等确定安全之后再回家,她怕你们担心,所以才让我送信过来。” 沈氏不知道虞晚这段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既然虞晚说现在不合适,她也没有再勉强。 担忧的叮嘱二丫,“那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 青山村内,王菀姝收买了大夫又拖了三日。 直到云觞态度强硬,一定要离开青山村。 她没有拖延的借口,只能吩咐巧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巧碧准备了一辆马车,是在村里买的,马车小而逼仄,两人同乘不得不挤在一起。 王菀姝乐此不彼,但云觞自从坐上马车之后,紧皱的眉头便再没有松开过。 马车只行了一段路程,云觞便忍不住开口,“停车。” 王菀姝心中正高兴离他如此之近,冷不丁听见他说话,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夫君?” 云觞眉心紧蹙,声音带着些冷,“车内有些闷,我坐外面。” 说完,不等王菀姝说什么,他已经钻出马车,将坐在外边的巧碧赶了进来。 巧碧被推了进来,茫然的和自家主子对视。 看见自家主子眼中的冷意,逐渐明白了什么。 她脸色白了白,一边转身一边道:“奴婢去请郡马爷进来坐。” 为了将谎话说的再完美些,王菀姝命令巧碧称呼云觞为郡马爷。 巧碧心里有苦难言。 她家主子明明还未成婚,可现下却突然冒出来一个郡马爷,这要是传到盛京,郡主的名声可就坏了。 现下她只能祈祷,见了宸王之后,郡主能有所收敛。 王菀姝却喊住了她,“不用了,你坐下。” 巧碧愣了下,听话的坐了下来。 她偷偷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忐忑的道:“主子,您还好吗?” 王菀姝缓缓垂了下眼眸,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巧碧的话,一个人自言自语,“……哪怕是失忆了,你也不能接受我吗?你还忘不了虞晚那个恶毒的人……” 第105章 巧合 四月初三,至晚春时,距离云觞和虞晚离开惠城县不到一个月,惠城县的百姓都已经换下冬衣。 林间新绿蓬勃生长,处处都透着可人的青翠。 从青山村一路行至惠城县,街边景象给云觞越来越熟悉的感觉。 似乎他曾经在此地生活过很久。 但据王菀姝所说,他们长居盛京,从未来过此地才对。 心中越来越深的疑云让云觞对王菀姝的话不再有半分信任。 马车内,王菀姝看着云觞俊美流畅的侧脸,心中微痒,见云觞专注的盯着窗外之景,她忍不住问:“夫君,你可觉得这里熟悉?” 问出这句话时,王菀姝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离惠城县越来越近了。 越靠近惠城县她就越担心云觞会想起什么。 云觞闻言转头,眸光里透着淡淡的疑惑,似乎是奇怪王菀姝为何要如此发问。 “你我不是第一次来此地吗?你为何会觉得我熟悉此地?” 王菀姝眉心狠狠一跳。 她知晓云觞性情一贯谨慎,但没有想到他现下失忆了都还如此敏锐。 “我……”王菀姝犹豫一瞬,柔婉的笑道:“夫君此前说过,各地风景都有相似之处,我瞧着这里与盛京附近的城镇有些相似,所以想问问夫君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她的这个回答几乎找不出任何错处。 若是旁人,面对如此一位美人的温柔定然抵挡不住,但云觞偏偏是那个另类。 他的确找不出王菀姝这番话的错漏,可心底生出的疑云却愈发的厚。 他和眼前女子的关系,绝对不可能是她说的这般亲近。 将心地所有的猜疑都压了下去,云觞面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淡淡点头,“原来如此。” 王菀姝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云觞自醒来之后便对她十分顺从,这让王菀姝觉得好像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爱她入骨的心上人。 尝到了甜的滋味,她就再也不想放手。 马车一路过了惠东门,进了惠城县辖区内。 王菀姝吩咐巧碧先去一趟宸王府。 巧碧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黑衣侍卫便拦住了正在前行的马车。 马车内的云觞的王菀姝同时撩开车帘往外看。 王菀姝见到这些多人,眉头蹙了蹙。 云觞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视线定在这一队人的刀上。 这些刀……很熟悉。 这些人身上的凶戾之气也让他觉得十分熟悉,似乎印象中,也出现过这样的人。 “郡主。”云觞这几日一直是这样称呼王菀姝的,“郡主可认识这些人?” 王菀姝没有想到云觞会主动询问她,连忙回道:“你不必紧张,这些人是我……表哥的人,我们离家多日,我表哥想必是十分担忧我,所以一知道我的消息,就派这么多人来寻我了。” 云觞闻言不语,似乎是相信了她所言。 马车外响起粗沉的男声,“郡主,我等奉王爷之命迎郡主回去。” 王菀姝掀开车帘,与说话之人对视一瞬,温声细语的道:“有劳诸位。” 平平无奇的马车外突然多了一群严阵以待的守卫,这让马车几乎成了整条街最受人瞩目的地方。 不远处的馄饨摊子上坐着三位看起来都十分年轻的姑娘。 其中两人带着幕篱,遮住了大半容貌。 另一人生的有些瘦,但一双眼睛乌黑发亮,像是璀璨的明星。 “来咯——”馄饨摊主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 二丫迫不及待的将木勺递给虞晚和阿塔娜,催促道:“虞姐姐,阿塔娜姐姐,馄饨就是要趁热吃,你们快吃,这家的馄饨可好吃了。” 虞晚忍俊不禁,吸了吸鼻子。 这碗馄饨看着简单,但从汤底到馄饨,用料是闻的出新鲜讲究。 虞晚咽了咽口水,对阿塔娜道:“二丫说得对,阿塔娜,快试试喜不喜欢。” 阿塔娜在延吉族从没有吃过“馄饨”这种吃食,她有些犹豫,但闻着如此鲜美的味道,嘴里的口水控制不住的不停分泌。 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阿塔娜眼眸一亮,“好吃!” 二丫笑弯了眼睛,“阿塔娜姐姐喜欢吃就多吃些,吃不饱可以再来一碗。” 面对二丫的真诚,阿塔娜陷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思绪都缓和了几分。 见两人都吃的津津有味,虞晚也掀起幕篱一角,浅尝一口。 入口汤鲜,馄饨皮又薄又滑,几乎入口即化,里头包裹的肉馅软嫩弹牙,让人吃了一个又忍不住吃第二个。 虞晚一口一个吃起来。 与此同时,被侍卫簇拥的马车从馄饨摊前路过,王菀姝彼时正敞着帘子偶尔看一眼街景,好巧不巧,余光正巧扫到虞晚掀开幕篱吃馄饨的一幕。 一刹那,王菀姝脑中“嗡”了一声。 她猛地放下车帘。 云觞手中正拿着书翻阅,被她的动作惊动,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王菀姝心绪难平,满脑子都只剩下一句话——虞晚她竟然还活着! 她分明与云觞对视,视线却压根不在他身上,因为云觞一直得不到回应声。 他忍不住蹙了下眉,看出了王菀姝的古怪。 “外边有什么东西吗?” 听到这一句,王菀姝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挪动几步,将车窗挡的严严实实,强压着镇定道:“没什么,就是几个脏兮兮的乞丐。” 云觞眸底多了丝审视,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再次认真看起书来。 外边,阿塔娜一边吃馄饨一边好奇的看着马车从面前驶过,她小声的跟虞晚咬耳朵,“虞姐姐,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怎么带了这么多护卫?” 虞晚认出外边的护卫所穿的衣服。 这些人都是宸王的人。 那马车里面……想必就是宸王了。 虞晚眸光动了动,对阿塔娜道:“是一位身份贵重的贵人,此人一心为民,温厚善良,你若想知道是谁害了延吉族,咱们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阿塔娜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什么,刚亮起的那抹光“噗”的一声熄灭了。 她摇摇头,低落道:“延吉族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还是自己慢慢查。” 虞晚心里不由更好奇了。 从阿塔娜这几日透出的态度来看,延吉族背后恐怕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否则也不会令阿塔娜如此小心翼翼。 第106章 他失忆了 透过晃动的车帘,云觞只看见三个女子坐在街边小摊谈笑着吃馄饨。 其中两人都戴着幕篱,另一个没有戴幕篱的,他也没有半点印象。 云觞垂眸,收回目光。 同一时间,虞晚突然抬头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个动作十分突兀,引的阿塔娜和二丫都抬头看向她。 阿塔娜和二丫同时开口问:“虞姐姐,你怎么了?” 虞晚纠结的盯着已经离她们越来越远的马车,犹豫着道:“刚刚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那目光似乎很熟悉。 阿塔娜直接放下勺子,准备起身,“我去看看!” 虞晚哭笑不得,连忙拽住她,“不必不必,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阿塔娜看了眼被她拽住的手,“真的不用吗?” “真的不用!”虞晚斩钉截铁。 她在心里暗想,阿塔娜这个性子在外边生活,恐怕会闯祸。 阿塔娜听话的乖乖坐下。 …… 一刻钟后,宸王府邸。 侍卫们本来带着王菀姝从前门进的,但王菀姝却突然开口:“走侧门。” 侍卫们不明所以,只是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再加上宸王此前叮嘱过只要天音郡主不跑,一切都要听她的命令。 侍卫们又调转方向去了侧门。 侧门十分僻静,几乎没有行人。 从王菀姝开口时云觞便什么也没有问,沉默无言的跟着王菀姝下车。 一众侍卫看着王菀姝马车内走出来云觞,一个个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样。 其中一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云、云公子?!” “您还活着?!” 云觞闻声,抬头看向那人。 王菀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伸手一把拉住云觞,低声道:“我们先进去吧,表哥还在等着。” 云觞和那侍卫对视了一眼,淡淡的移开目光,跟着王菀姝一同进了门。 他们一走,一众侍卫就再难压抑心底的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云公子怎么会和郡主在一起?” “你们都搞错重点了,重点不该是云公子竟然没死吗?!” 四周一瞬消音,随即有人叹息道:“云公子没死真是太好了,王爷近日因为‘云公子之死’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如今见到云公子没事,王爷的心结肯定也就消了。” …… 府内,王菀姝让人先带云觞下去暂歇片刻。 她对云觞道:“我有些话想和表哥单独说,先去见表哥,稍候让人来寻你可好?” 云觞神色淡淡,“嗯。” 这几日王菀姝已经有些习惯他的冷淡,此刻心中惦记着怎么安抚宸王,也没空计较云觞的冷淡。 看着云觞和下人离开,王菀姝才转头跟着丫鬟去了前厅内。 这个地方王菀姝已经来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与宸王不欢而散。 她深吸了一口气,憋红了眼眶才抬步踏进厅内。 屋内气氛异常压抑,巧碧跪在地上,头垂的低低的,呼吸声轻到几乎没有。 王菀姝在这种气氛下艰难的走到宸王五步远的位置,直接跪下了,“姝儿知错,求表哥原谅。” 宸王并未料到她此举,愣了下才冷声道:“你是如何骗过母妃私逃出宫的?” 王菀姝早就猜到宸王会问此事,洁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并不言语。 她的态度很明显。 宸王冷笑了一声,“很好,看来巧碧也一早就被你叮嘱过了,方才无论本王怎么问她,她也只说不知道。” 跪在地上的巧碧心中叫苦不迭。 她是知道主子和齐王做了交易,可这种事情能告诉宸王吗?一旦事情涉及到宸王,王菀姝的举动可不仅仅就是任性这么简单了。 所以有关齐王的,一个字也不能说。 “如果不是表哥非要将我送进宫……”王菀姝不满的辩解,“我又怎么会私逃。” 宸王没想到她还反过来怪自己,怒极道:“本王为何送你离开惠城县你心中没数吗?” 王菀姝抬眸,对上宸王愤怒的目光,丝毫不退缩,“我就是喜欢云觞有什么错?如今我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他,表哥还要阻止我吗?” 宸王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明威从门外大步走进,路过王菀姝时打量她许久。 他走到宸王身边,低声在宸王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瞬间,宸王面上闪过欣喜、不敢置信、愤怒、失望等各种情绪。 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宸王一时间没有开口。 好半晌,宸王才起身走到王菀姝面前,朝她伸手,“你先起来。” 王菀姝眨了眨通红的双眼,语气满含委屈,“表哥不怪我了?” 宸王没有回答,他定定的盯着王菀姝看了一会儿,道:“云觞为何会失忆?” 这一路上王菀姝预演过很多种宸王的反应,借口也是早早便编造好了。 她低落道:“大夫说云觞脑袋受到了重击,才会导致忘记了从前的事,若今后好好调养,他有可能会想起来,也可能再也想不起来。” 宸王没说什么,又道:“你何时救的他?” 王菀姝老实答道:“十七天前。” 她的话真真假假,宸王才可能相信。 宸王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十七天,也就是说,在他和杨县令抵达乌鞘岭的那天,云觞就已经被王菀姝救走了。 宸王眼神复杂的看着王菀姝,“你可知道,本王带着人在废墟里挖了一天一夜;你可知道,本王近些时日因为‘云觞之死’寝食难安,你就这般将人偷偷藏了起来?” “云觞昏迷了七八日!”王菀姝委屈不已,“我整日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照顾他,又怎么会知道表哥也在倾尽全力找他。” “表哥如今还要怨我吗?” 宸王一时无话可说。 云觞虽然失忆了,但人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认真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王菀姝。 可是…… “天音,你到底同云觞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认为,你是他的妻子?!” 此话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 王菀姝心中也紧张起来,她掩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在一起。 缓缓开口。 第107章 我与他已有夫妻之实 “他不记得从前了,而我巧好出现救了他。” “他的命是我救的,他为什么不能属于我?” 王菀姝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两句话。 宸王狠狠皱眉,手用力捏紧扶手,才不至于对王菀姝动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没想过你的谎言要是被戳穿要怎么收尾?” 王菀姝紧盯着宸王的眼睛,“想过,但表哥会帮我的对吗?” “表哥一定不会看着我身败名裂的,对不对?” 宸王气的双眸充血。 “你这是用自己的名声来威胁本王?!” “我没有要威胁表哥。”王菀姝双眸含泪,哽咽道,“我只是想告诉表哥我的决心,如果不能嫁给云觞,我愿意去尼姑庵当尼姑,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 “而且……” 在宸王疑惑的目光下,她羞赧的垂下头,声若蚊呐道:“我与云觞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若表哥强行拆开我们,我便只有出家为尼这一条路了。” “轰隆——” 王菀姝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宸王的天灵盖上。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菀姝将下唇咬的发白,倔强的抬头,“我知道。” “表哥你也没听错,我已经与云觞有了夫妻之实,说不定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云觞的骨肉,你若强行将我们拆开,我只能一头撞死了!” “啪——”的一声,突兀的巴掌声乍响。 王菀姝被打的头歪到一边,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她眼瞳中还带着难以置信。 嗓音微颤,“表哥,你打我?” 宸王动手后便有些后悔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冷沉着一张脸,“你当真半点不要脸面了!” 王菀姝捂着脸颊,眼眶通红,“所以表哥的意思是,不答应我和云觞在一起吗?” “你如何与他在一起?”宸王强行将胸腔中翻涌的怒气压下,才能勉强与她讲道理,“云觞是失忆了,可他的母亲、妹妹都清楚的记得谁才是云觞的妻子,你能骗得了云觞,能骗得了她们吗?” “你该知道云觞的母亲沈氏有多喜欢虞氏,你觉得她会让虞氏下堂,让云觞娶你进门吗?” 宸王的语气痛心疾首。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何王菀姝会变成这样。 如此不知廉耻,不懂进退。 想到沈氏和云曦,王菀姝眸底极快的闪过一丝阴狠。 这两个人,本来不该存在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次她们存在,她和云觞之间才会出现如此多的波折。 “只要表哥能答应我。”她哀求的看着宸王,“沈氏和云曦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 宸王蹙眉,“你能想什么办法?” 王菀姝垂了垂眼眸,低声道:“我可以想办法让她们接纳我,虞晚都能讨她们喜欢,为什么我不可以?” “天音,虞氏到底何处与你结怨了,你要如此针对她?” 这个问题,也是宸王一直想不明白的。 和虞氏的仅有几次接触,他觉得虞氏心思简单,为人处世都十分周到,不可能会得罪天音。 更何况,在此前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虞氏又怎么会得罪天音? 王菀姝对上宸王疑惑的目光,将滚动在喉间的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要针对虞晚? 因为她曾经差点被虞晚害死。 这辈子那些事的确还没有发生,可那是因为她知道了虞晚的真面目,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不代表不存在。 她亲身经历过,哪怕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发生,她对虞晚的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她低声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宸王彻底没辙,狠狠甩袖,“本王绝对不会答应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那我就只能一头撞死了!”王菀姝没想到她都已经以死相逼,宸王还会无动于衷。 她看向一旁的木住,心里一发狠,朝着柱子撞过去。 嗓音哽咽发颤,“今生若不能嫁给云觞,我愿意一丝了之———” 说着,她朝着一旁的圆木柱猛地撞过去。 巧碧眼瞳一缩,惊叫道:“郡主!您别做傻事!” 宸王太阳穴突突直跳,急忙一个健步冲过去挡在圆柱前,几乎是下一秒,王菀姝的头也用力的撞在他腰腹。 力道之重,让宸王心惊肉跳。 如此大的力道,王菀姝她是真的存了死志! 一刹那,宸王又惊又怒,他双手抓住王菀姝的肩膀,愤怒的低吼,“你是不是疯了?!” 在宸王未看见的地方,王菀姝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她赌对了。 她“虚弱”的倒在宸王怀里,嗓音还带着余颤,“表哥……为什么不让我死……” 到底是自己真心疼爱了这么多年的表妹,宸王还是心软了。 他软下声音,没有将话彻底说绝,“你别再做傻事,你若当真非云觞不可,本王替你……想想办法。” 王菀姝眼眸一亮,一连感激的抬头看着宸王,“真的吗表哥?” 宸王扶她站好,淡淡额首,“嗯,本王会替你去说合。” 至于结果如何,他无法承诺。 王菀姝也猜到他的意思,并不在意。 只要宸王态度放软,一切就有的商量。 沈氏和云曦若是执意不配合不答应,她也只能…… 思及此,王菀姝眼眸中控制不住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 一直担忧注视着她的巧碧碰巧看见自家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后背瞬间攀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子她……到底想做什么? 后院内。 宸王府的下人将云殇安排在客院内,离开时叮嘱云殇不要随意走动。云殇原本并未打算在不熟悉的地方随意走动。 但这一路行来,他发现他对这座宅子非常熟悉。 似乎以前他来过许多次。 不知不觉,云殇就走出了客院,他完全是凭着本能随意走动,等到他回过神,已经站在了这座宅子的后门。 后门处的侍卫认出他,第一反应是看他脚下是否有影子。 看见他脚下的影子,确认他是人不是鬼,这才勉强将到嘴边的尖叫声咽了下去。 “见过云公子。” 侍卫们向他行礼。 云殇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都认识他,不动声色的点头。 许是他以前待人便如此冷淡,侍卫们并没有露出什么疑惑之色,其中一人想到什么,对云殇道: “云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母亲和妹妹一定高兴坏了。” “您死讯刚传来的那几日,您母亲和妹妹整日以泪洗面,如今云公子能活着回来,实在太好了。” 母亲、妹妹。 这是云觞失忆后第一次听见这两个称呼。 所以,他并非没有家人。 但王菀姝对此只字未提。 第108章 他恢复记忆了? “云公子!” 背后传来丫鬟焦急的呼喊声。 云觞转眸回头,面上神色收敛,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云公子,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直接与云觞对视,宸王府的丫鬟面颊羞红。 云觞神色淡淡,“何事?” 丫鬟红着脸道:“王爷请云公子过去说会话儿。” 云觞点头,“劳烦带路。” 一路从后院到前厅,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越发的明显。 云觞不动声色。 “云公子,到了,王爷就在屋内等您。”丫鬟在前厅门口停下,恭敬的请云觞入内。 云觞微微额首道谢。 他发现了,宸王府的人对他都十分敬重客气,能令这些下人如今敬重客气,绝对不可能靠的是他“郡马爷”的身份。 未失忆前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云觞。”宸王听见脚步声,满脸欣喜的迎上来。 他看着完全无损的云觞,眉心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本王原本想留你多说几句话,但念及你娘和你妹妹因为你的死讯愈发憔悴,本王便派了人去云宅请她们过来了。” 听到宸王的话,云觞心下莫名生出些焦躁。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明威的声音:“王爷,人到了。” 云觞和宸王同时抬头看向门外。 沈氏和云曦被明威唤来宸王府,这一路上都有些惶惶不安。 明威神神秘秘,不肯吐露让他们来宸王府的缘由。 直到看到屋内那抹熟悉的身影,沈氏和云曦同时愣住了。 沈氏喃喃:“觞、觞儿……?” “哥哥?”云曦不敢置信,伸手眼睛,“娘,我怎么好像看见哥哥了?” 宸王温和的笑着,对两人道:“不是你们的错觉,云觞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沈氏和云曦迟缓的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出惊喜之色。 “这么多天,你都去哪了?!”沈氏哭着奔过去,一把搂住云觞。 云曦也红着眼眶走到云觞身边,用湿润的眼眸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又消失不见了。 宸王的目光在云曦身上划过,很快收回。 云觞浑身僵硬。 眼前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他明明不记得她们了,但他的身体却本能的熟悉她们。 如此亲密的接触,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 反而是口口声声称他们是最亲密夫妻的王菀姝,让他心底里生出厌恶反感。 “娘、曦儿。”他张了张口,生涩的唤道。 宸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氏和云曦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沈氏仔仔细细端详着云觞,泪笑道:“娘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真是吓死娘了!” 沈氏伸手在他身上锤了一下。 埋怨道:“要是你和虞娘真的都出事了,只剩下娘和云曦两个人该怎么活。” ‘虞娘’。 一时间,云觞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听见这两个字,心中却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胸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嗓音微哑,缓缓开口:“娘,‘虞娘’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 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婆母,小姑子,你们怎么来了!一定是表哥叫你们来的对吧?表哥迫不及待想要将夫君没事的消息告诉你们!” 沈氏和云曦懵了。 谁是她婆母,谁是她小姑子?还有,谁是她夫君啊?! 看着王菀姝一身华服被巧碧扶着走进来,沈氏和云曦脸上都写满了迷惑。 云觞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 王菀姝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被巧碧扶住的手却紧紧掐着她的胳膊。 巧碧疼的咬牙。 宸王眉心猛跳,暗中看了王菀姝一眼,示意她不要乱来。 王菀姝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走到云觞身边,伸手想去挽他胳膊。 云曦立马柳眉倒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的挡在云觞面前,怒瞪向王菀姝,“你想干什么,离我哥哥远一点!” 王菀姝神色一僵,心里恨不得云曦现在立刻就消失。 她挤出意一抹笑容,在云曦还没有说出更多真相之前,温声细语道:“婆母,云觞伤伤到了脑袋,将原本所有的记忆都忘了。” 她暗示意味极强,“不过我已经告诉夫君,我是他的妻子,他是身份尊贵的郡马爷,日后能承袭我父亲的爵位,日后王家的一切都是云觞的。” “婆母应该知道,这对云觞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王菀姝不觉得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尊贵身份和爵位。 虞晚如今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给不了云觞任何东西,而她不一样。 她是郡主,她背后有宸王和端妃。 娶了她,云觞便能一路青云,未来坦荡。 沈氏蹙着眉听完王菀姝的话。 王菀姝话里透出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不仅是她,就连云曦也听出来了。 王菀姝见两人听进去了她的话,红着脸垂下头,“我这回能侥幸救下夫君,想来都是我已逝的父母在保佑我。” “还请婆母别怪云觞这么晚才回来。” “他受伤之后昏睡了好几天,大夫都说,若非我衣不解带的在他身边照顾,或许夫君都醒不过来。” 王菀姝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这些时日,她一直与云觞待在一起。 两人举止亲密,已不是寻常的关系。 沈氏和云曦愕然不已。 “云觞?”沈氏错愕的看向云觞,有些难以接受,“你当真与她……” 云觞还未开口,云曦已然愤怒道:“我哥哥已经有妻子了,我也有嫂嫂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厅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沈氏拉住云曦的手,眼神复杂的看着云觞,语气有些沉重,“觞儿,你当真把虞娘忘了?” 此话一出,宸王、王菀姝都看向云觞。 王菀姝看着云觞,眼底满是柔情,带着期待。 云觞看了眼众人,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 “虞晚才是与我拜堂成亲的妻子。” 王菀姝眼前一黑,失声大喊:“你恢复记忆了?!这怎么可能!” 第109章 算盘落空 王菀姝觉得,一定是她听错了。 她再清楚不过,云觞失忆并非受伤,而是被她偷偷下了药。 卖给她此药的人明明对天发誓,此药药性极强,中药之后绝对不可能恢复记忆。 他一定是骗自己的! “我不信!”王菀姝眼眶说红就红,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一般,眼神幽怨的望着云觞,“云觞,那夜你我同榻而眠,你说过永远不会辜负我,你都忘了吗?” “同榻而眠?!” 云曦震惊出声,用满是谴责的目光看向云觞,“哥哥,你不干净了,你竟然背叛嫂嫂!” 云觞:“……” 宸王:“……” “郡主。”云觞看向王菀姝,眸光冷沉,“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你我并非夫妻,在青山村多我之间也并未有肌肤之亲,还请郡主爱惜自己的名声。” 这下轮到宸王惊愕了。 他想到先前王菀姝与他所说的话。 ——她说自己已经和云觞有了夫妻之实。 竟然连这种事,她也用来开玩笑! 王菀姝对上他坚定的目光,只觉得什么都完了。 她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喃喃:“你真的……想起来了?” 他们之间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觞心下松了松,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明威!”宸王冷下脸,“郡主累了,将她带下去!” 明威快步上前,“是!” “我不走!” 王菀姝怎么甘心离开。 只差了临门一脚、只差一点点啊,明明她就可以拥有云觞了,为什么云觞会突然恢复记忆呢?!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云觞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王菀姝,眸光微动。 宸王见她如此不听话,脸色更沉了,低喝道:“王菀姝,够了!你若再纠缠,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王菀姝挣扎的动作一顿。 她看向宸王。 眼中满是受伤,似乎是不相信宸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紧紧咬牙,牙根咬的生疼,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菀姝哽咽道,“分明上辈子云觞娶的人是我,我和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这辈子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反而去喜欢虞晚那个恶毒的女人?” “表哥,换做是你,你能甘心吗?” 这不是宸王第一次在王菀姝口中听见“上辈子”这三个字。 第一次他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可这次,宸王却觉得王菀姝是得了什么癔症。 哪怕王菀姝说的是真的。 人或许是有上一世的,但重新活一世应该忘掉前尘,便应该有新的开始。 而不是按着上辈子的轨迹行事。 花两辈子的时间去重复一件事,当真不会厌倦吗? 沈氏和云曦都没有将王菀姝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她们只看着云觞,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地方。 “觞儿……”沈氏拽了拽云觞的衣袖,“我们快些回家吧。” 云觞收回落在王菀姝身上的视线,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家。” 他看向宸王。 宸王一手捏着眉心,见他面上带着询问之意,温和道:“今先回去,其他事以后再说。” 王菀姝反应剧烈,冲过去想要拉住云觞,“不准走!” 明威眼疾手快将人拦住。 云曦见状赶紧拉着自家哥哥往外跑。 王菀姝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觞的背影消失。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好似全身都泄了气力一般瘫软在地上。 巧碧担忧的去扶她,“主子……” 王菀姝垂着眼眸一时间没有说话。 宸王挥退众人,在王菀姝面前蹲下,嗓音温和,“天音,你为何会觉得,自己记得上辈子的事?” “我知道,有些入梦太深的人会将梦中的场景当成现实,天音,你或许只是将梦中的事当真了,才生出如此执念的,对不对?” 宸王语气很温和,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 王菀姝闻言抬起眼眸,眼中也渐渐浮现一丝茫然,“是……做梦吗?” 宸王点头,伸手轻抚着她的头,“人都会有上辈子,但上辈子的事不可能延续到这辈子,你也不可能还记得上辈子的事,你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天音,以前你不是同表哥说,喜欢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端方君子吗?云觞这样性情冷淡的人你往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对吗?” 王菀姝怔愣的看着宸王,讷讷道:“是吗……” “嗯。”宸王轻声应她,温声对她道,“你只是魇着了,表哥给你找最好的太医,你好好看病,到时候都会好起来的。” 王菀姝眼神有些失焦,怔愣的点头,“……好。” 巧碧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听话,心里却安稳不下来。 …… “那天音郡主想必是魔怔了,什么上辈子,什么她和哥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云曦走在沈氏和云觞中间,气呼呼的开口。 沈氏余光一直看着云觞,心里还有后怕。 听到云曦的话,无奈笑道:“你既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何必再生气,别气着自己了。” 云曦转头瞪了云觞一眼,“都怪哥哥长的太招人了!” 云觞嘴角轻勾了下,嗓音淡淡,“嗯,都是我的错。” 沈氏忍俊不禁,想到什么,担忧的询问云觞,“觞儿当真恢复记忆了?” 云觞与沈氏对视,黑眸幽深,他点头,“娘别担心,我都想起来了。” 沈氏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松了口气道:“太好了。” “我险些以为咱们一家四口再也不能团聚了。” “现在好了,虞娘没事,你也没事。” 听到“虞娘”这两个字,云觞心跳又乱了一拍,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眼底,淡淡询问,“娘,虞娘没事吧?” 从沈氏和云曦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可以推测出虞晚应该也出了什么事。 “哥哥放心!”云曦高兴的回道,“嫂嫂也平安回来了,只是她说还有人在追杀她们,所以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追杀? 云觞脑海中极快的闪过几个画面。 第110章 夜半相见 下一瞬,云觞眉心紧皱,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沈氏和云曦立即察觉到,紧张的异口同声,“怎么了?!” 云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面上么有露出异样。 语气清淡平静,“没事。” 沈氏怀疑的盯着他一会,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这才作罢,不放心的叮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能要告诉我们,别一个人硬撑着。” 云觞点头,“嗯。” 几人从宸王府邸走回云宅,一路上沈氏和云曦嘴巴都没有停下来过,云觞只偶尔接一两句话。 母女俩并未觉得奇怪。 未失忆前,他也不是多话之人。 比起王菀姝天花乱坠的描述,反而是今日看见的种种,让他绝对的十分熟悉。 云觞一路上都不动声色,直到回到云家。 沈氏让他先去休息,“我想办法告诉虞娘你没事的消息,她一定也会高兴坏了。” 云觞闻言淡淡额首,目光却落在这间屋子。 几乎能一眼看出,这间屋子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摆放在窗边的书桌,摆放在床边的妆台都透露出这间屋子是一对夫妻的居所。 所以……虞晚当真是他的妻子吗? 云觞默默在唇间咀嚼着这个名字。 当时在宸王府上,他空白一片的大脑突兀的闪过这个名字。 说出“虞晚才是与我拜堂成亲的妻子”这句话实为试探。 结果如他所预料的,王菀姝对他撒了谎。 他的妻子是名叫‘虞晚’的女子,并非什么郡主。 沈氏见云觞打量着屋子,笑着道:“娘先出去,不打扰你休息了。” 云觞目送沈氏离开,在原地静默的站了一会儿,走到床榻边停下。 他犹豫了一瞬,脱下外袍躺了上去。 熟悉且陌生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一种是他熟悉的、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另一种是陌生的、却令他忍不住深陷其中的淡雅清香。 …… 傍晚,虞晚得知了云觞平安回家的消息。 她听二丫说完,面上还带着茫然之色,傻呆呆的掐了下自己的手。 “啊,疼。” 阿塔娜一把抓住她,不赞同道:“掐自己做什么?” 虞晚嘻嘻一笑,将心里冒出来的那点迫不及待想要见云觞的心思压下去。 阿塔娜道:“虞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虞晚认真琢磨了片刻,犹豫道:“再过几天吧,这两日惠城县出现了好几批不同寻常的人,我们等这些人离开再回去。” 她们这两日戴着幕篱出门,是为了打探各方的消息。 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屠灭阿塔娜全村的黑衣人并未死绝,他们依然在寻找阿塔娜的下落。 她答应了左赞会尽自己所能保护阿塔娜,便不能食言。 想到延吉村,阿塔娜情绪也低落下来。 虞晚无声的拍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慰。 夜里,三人睡在一张床上。 等阿塔娜和二丫都睡熟了,虞晚静悄悄的起身,穿衣出门。 惠城县没有宵禁,临近子时街道都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虞晚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一路走的主街,顺利平安的来到云宅门口。 云家大门紧闭。 看着门口随风晃动的红灯笼,虞晚才后知后觉的谴责起自己。 她怎么就一个冲动过来了! 二丫都已经说云觞安全无虞,她不应该半夜过来。 可是…… 一想到当时云觞伸手将她推出即将崩塌的山洞的画面 ,虞晚心里便克制不住的悸动和担忧。 她仰头盯着灯笼看了几秒,一咬牙,往侧门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两分钟后,虞晚顺着树爬上墙。 她气息微喘,跨坐在墙头喘气。 太久没爬树,生疏了。 彼时云曦正因为喝多了水起夜。 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侧方这棵树,一抬头便能看见那棵高过墙头的树。 前,云曦下意识的往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差点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看见墙头蹲着的身影时,她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奔到窗户边上,使劲揉了几下眼睛,“……嫂、嫂嫂?” 虞晚也看见了站在窗户边上的云曦,笑着朝她招手,小声喊道:“云曦~” 云曦高兴的睡意全无,三两下跑出屋子,站在墙下一脸期待的看着虞晚,“嫂嫂怎么也翻墙进来?” 也? “还有谁翻墙进来?” 云曦小声道:“二丫,上回给嫂嫂传消息的二丫也是从这里翻进来,正巧被我撞见。” 说话间,虞晚已经利落的翻墙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眼眸亮晶晶的云曦。 伸手摸摸她的头,“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 云曦往她怀里一扑,闷闷道:“我和娘以为哥哥和嫂嫂都已经……” 虞晚能料想沈氏和云曦得知她和云觞的死讯会有多难过。 “都没事了。”她拍了拍云曦的背,语气轻柔。 云曦抬起头,“嫂嫂今晚是来看哥哥的吗?” 她语气有些暧昧。 虞晚感觉脸颊温度有些高,眼神闪避了一下,小声道:“……我过来看看。” 云曦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伸手把虞晚往正屋的方向推,“那嫂嫂赶紧去看哥哥。” 在云曦暧昧的目光下,虞晚走到了正屋门口。 她抬手正想敲门,却不想门突然“咯吱”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月光下,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出现在虞晚面前。 男人的眉眼清俊冷冽,黑眸深邃,映衬着高悬于天幕的月光,像是会发光的黑曜石。 虞晚看呆了一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才意识到两人中间隔的太近了。 她连忙后退一步,一边偷看他一边小声道:“这么多天……你都去哪了?” 云觞自然没有错过她偷偷摸摸的目光。 他对眼前这张脸很陌生,但奇怪的是,面前女子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没有半点抵触厌恶的情绪。 反而让他忍不住想深入探究。 他垂眸仔细端详眼前人的眉眼,试图回忆起什么。 但徒劳的是,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云觞心下微叹。 他道:“受了些伤被人所救,一直留在那养伤。” 虞晚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她看一眼又看一眼,小声道:“我听说,这些天你和天音郡主待在一起,你们俩之间有没有……” 这才是虞晚今夜就迫不及待来见云觞的原因。 第111章 她只是犯了所有女人会犯的错 “发生……”云觞嗓音中带着浅浅的疑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虞晚:“……”总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不想把话说的太明显,“王菀姝对你一片痴情,这次又救了你,还费劲心力照顾你,你难道对她没有什么想法吗?” 云觞清冷的嗓音中多了几分疑惑,“何种想法?” 虞晚道:“就是那种。” 云觞望着她,在虞晚灼热的目光下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种想法’指的是什么。” “……”虞晚咬牙切齿,“云觞!” 这厮就给她装吧! 看着她气愤的模样,从失忆后一直心情郁结的云觞头一回觉得心情舒畅,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来。 就在虞晚要炸毛的时候,听他淡淡开口,“没有。” 哪怕是失忆了,他也不会喜欢王菀姝。 因他容貌生的好,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说日后他喜欢的定然也是艳绝天下的美人。 然而恰恰相反,他不喜欢太过艳丽的女子。 若只是喜爱美色,他对镜看自己便够了。 生的太过艳丽,他反而不喜欢。 所以哪怕是失去过往的所有记忆,他看见王菀姝的第一眼,也对她没有任何好感。 虞晚对上男人深幽的眼眸,愣了下,“哦……哦没有啊。” 心里冒出丝丝欢喜。 虞晚抿了抿唇,眨了眨眼,“……那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对云觞动手动脚。 老天都创造机会让男女主单独相处,男女主还没有搞上,这不妥妥给她机会吗? 虞晚心里有声音叫嚣着让她珍惜这个机会,但有另一个小人将她蠢蠢欲动的心思按了下去。 她绝对不能被美色迷惑。 见她转身,云觞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嗓音低沉:“别走。” 虞晚脚步一顿。 被他拽住的手腕那一块肌肤温度陡然攀升,虞晚心跳加速,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还有什么事?”她问。 嗓子有些发干,惹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晚春的夜风不似凛冬,轻柔的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云觞目光落在少女颤动的眼睫上,用力拉了她一把,淡淡道:“进来说。” 没等虞晚拒绝,她已经被云觞拉进屋里,房门在她身后“啪”的一声被关上。 虞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也太危险了! 她心跳的更快了,越发觉得口干舌燥。手忙脚乱的去倒了杯茶饮下,才觉得好一点。 挑了个离云觞最远的凳子坐下,虞晚舔了舔唇,“你想说什么?” 当时在山洞里,她察觉到云觞是有什么话想同她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山洞便已经彻底崩塌。 所以现在,云觞是想跟她说吗? “今夜你要留下来睡吗?” 冷不丁的,虞晚听见云觞嘴里冒出这一句话。 她心跳暂停了一秒,脸颊如同被火烧的云霞一般迅速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的道:“什、什么?” 难道不先表个白再进行下一步吗? 云觞他的设定不是克已复礼的君子吗?怎么一上来就直接睡…… 虞晚又震惊又隐隐觉得刺激。 云觞看着少女染红的面颊,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不早了,半夜在外行走不安全,你今晚就留在家里睡吧。” 虞晚咽了口口水,抬头看着云觞。 屋子里灯火昏黄,朦胧的光线给男人身上渡上来一层浅淡的金光,让眉眼清淡的男人身上多了几分禁欲克制的佛性。 越是这般模样,虞晚就越挪不开目光。 都说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而云觞看起来越克制禁欲,虞晚就越想打破他的克制。 她目光在云觞身上游离一圈,最后落在云觞眼角那颗嫣红的小痣上。 嫣红的泪痣静静卧在他眼尾,给男人清冷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妖冶惑人。 虞晚盯着看了一会儿,目不转睛。 屋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怎么的,虞晚像是被妖冶的红痣蛊惑一般,鬼使神差的凑近。 唇贴在他眼尾,轻轻吮了一下。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这样的浅尝辄止虞晚并不满意,了几下后越发的放肆。 尤其是在发现对方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之后,虞晚的行为更嚣张了。 她在云觞脸上轻啄着。 嘴唇碰到的肌肤细腻平滑,像是上好的绸缎,还带着一股特有的清淡香味,虞晚觉得脑子快转不动了,目光发直的盯着男人的唇,心里抓心挠肝的想要更多。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转不动了,也没空去琢磨太多,如何想的就凭着本能去做了,唇渐渐往下…… 就在她快要亲上肖想多日的唇时,手腕却突然被人用力握了一下。 虞晚混沌的思绪一瞬间清醒了三分。 她抬头,就看见云觞正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瞳盯着她看,眼睛里是她看不出的情绪。 虞晚:“………”突然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没什么底气的说:“……是你自己把我放进来的。” 所以不能怪她色心大发,要怪只能怪云觞自己勾引她! 对,她有什么错?她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这样想着,虞晚越发的理直气壮,在云觞幽深目光的注视下,梗着脖子道:“你想怎么着?反正我就是亲你了!” “我想亲你就亲了,你不乐意也没用,我们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我亲你一下又怎么了?” 虞晚没注意到,她喋喋不休的辩论时云觞的眼神变得越发暗沉。 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他目光克制的在虞晚的唇上扫过,嗓音微哑,“我只是叫你进来说话,并没有叫你起色心。” 虞晚撇了撇嘴,不服气的顶撞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就是在暗示我一些不纯洁的东西吗?再说了,人不好色好什么?” “我没戒过毒也没戒过色,一个身高一米八八块腹肌的帅哥摆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忍?” 一时嘴快,虞晚直接满嘴跑火车。 云觞听懂了第一句话,但她说的第二句话却一知半解。 不过大概意思他听懂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手掌扼住她的下巴,低声道:“忍不住的话,你想做什么……” 第112章 失控 虞晚被他手掌钳制着没法乱动。 她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你自己让我干的。 “你先放开我。” 云觞盯了她几秒,当真放开了手。 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人突然凑近,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云觞心神微荡,但这还没完。 下一瞬,他只觉得唇上一阵酥麻,虞晚竟然在用要牙齿轻咬他的唇! 云觞没想到虞晚当真会这么大胆。 他觉得他应该推开她,因为他空白一片的大脑并没有想起她。 可身体的本能却叫嚣着不愿意推开,甚至不满足于少女毫无章法的啃咬,想要得到更多。 云觞气息一乱,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落到了少女纤薄的背上,他想要掌握主动权,往后撤了一步。 虞晚以为他想要推开自己,云觞越是退,她越是急切的紧追过去,两人这般一撤一追之下,双双一歪,抱在一起倒在地上! 虞晚被摔的懵了懵。 被美色迷惑的心智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都躺在地上后,她正打算松开云觞起身,却不想云觞突然压住她的双腿! 虞晚脑中“嗡”了一下,察觉到什么,“你干什么——” 在她未尽的话语声中,云觞猛地翻身,将虞晚压在身下。 紧贴地砖的后背传来阵阵凉意,而胸前却是如火一般的炽热,虞晚下意识的往上贴,想要靠近温暖的地方。 而她的主动让云觞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大掌托住虞晚的后脑,俯下身,吻住了面前人的唇。 比起虞晚毫无章法的乱啃,云觞的亲吻一开始也不得要领,但他无师自通,很快便亲的虞晚浑身发软,如同一滩水一般软倒在云觞身下。 后背乍一碰到沁凉的地方,虞晚下意识的弓身贴近云觞,唇缝间溢出破碎的低吟,“……凉。” 云觞动作一顿,继而修长的手落在她腰间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虞晚舒服的哼唧了一声,还没捂热乎,就被一只手翻了个身。 云觞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虞晚隐约觉得不应该继续下去,但还来不及阻止,又再次被吻住。 接下来的一切便开始失控。 逐渐变得滚烫的气息,帐间翻涌的热浪,如同燎原的火一般将两人全身的血液都点燃,转瞬间将人的理智燃烧殆尽。 两人身上的衣物在滚烫的热潮下渐渐消失,等到虞晚猛地醒过神来,发现身上的衣衫半褪,大片瓷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而云觞压在她身上,正俯身望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瞳被欲色侵染,变得赤红妖冶。 他的双手握在她腰间,双腿正试图分开她的腿。 虞晚脑子“嗡”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她心里哀嚎了一声,一把伸手抵住云觞的胸膛,微喘着气喊:“停、停下!” 云觞动作一顿,猩红的眼眸微垂,翻涌的浪潮被暂时压制,嗓音低哑:“怎么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虞晚十分清楚抵在她身下的是什么,用力去推云觞的肩膀,红着脸道:“不、不行……” 怎么云觞一个思想保守的古人,比她还狂野! 不说表白牵手亲吻循序渐进,那也不能直接就那啥啊! 云觞呼吸滚烫,说话声气息喷洒在虞晚胸前,更是烫的虞晚忍不住瑟缩身子。 他低哑的嗓音中带着疑惑,“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夫妻吗?” 按沈氏和云曦所说,他和虞晚成婚多年,夫妻间的事,不应该做过很多次了吗? 为何虞晚还是如此生涩怕羞? 云觞原本以为他无法接受这种事,但让他惊奇的是,与虞晚亲热除了一开始的不自然,他很快便适应了。 身体甚至叫嚣着想要更多。 所以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虞晚不太懂云觞这话的意思,“我们是夫妻没错,但只是……”只是表面夫妻啊,要知道,今晚之前,两人只是不小心拉过手的关系! 云觞只听进去了虞晚前一句话。 他注视着身下轻咬唇瓣的少女,她灵动的双眸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面颊上染着烟霞般的红晕,像是待人采撷的水蜜桃。 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快要克制不住。 云觞低下头,在她瓷白的肌肤上落下一吻,嗓音低沉沙哑,“既是夫妻,做这事不是理所当然吗?” 虞晚莫名觉得云觞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好像总有哪里不对劲。 但她的思绪混乱,根本理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只是一恍神,虞晚便惊觉自己的衣裳被了。 她表情空白了一瞬,低呼出声,“别!别脱我衣服啊!” 那股危险逐渐靠近的感觉越发的明显,虞晚头皮发麻,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云觞不是在开玩笑,用力挣开云觞的手。 有些羞恼道:“不行不行不行,太快了!” 快? 云觞动作停顿,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茫然。 快什么? 虞晚并未发现云觞的异常,快速用被子裹住自己,小声嘀咕,“虽然咱们早已经拜堂成亲,但之前我们之间顶多算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就算现在心意相通,但也不能这么快就干这种事啊……” 云觞浑身一僵,身体内翻涌的热血好像被冰冻住。 所以……虞晚的意思是,他们此前并未有过…… 难怪他会觉得虞晚的行为处处都透着生涩,竟是因为他们还从未行过夫妻之实。 愧疚、自责、懊恼等情绪汹涌的涌向云觞,他虽然记不得虞晚了,但身体却好像本能的熟悉她、喜欢她,也会因为方才的孟浪冒犯下意识的感到愧疚。 失忆前的他定然很在意面前的人。 云觞停滞了一瞬,身子往外挪了挪,沙哑的嗓音带着愧疚,“……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他的确不应该什么都想不起来时就稀里糊涂的要了她。 虽然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什么人,但云觞潜意识里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克制守礼,但面前虞晚,他的克制、隐忍似乎都没什么用。 他一定很喜欢虞晚。 第113章 他可以恢复记忆 虞晚想落荒而逃,但却被云觞牢牢禁锢在怀中。 男人的嗓音还带着让人耳膜发烫的沙哑,“别动,再动我便不能保证自己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了。” 虞晚顿时不敢再动。 绷着全身窝在云觞怀里,好半晌察觉到男人绵长的呼吸声,她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看他。 这家伙,是个睫毛精吧? 虞晚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下云觞的眼睛,只触碰了一秒,指尖便向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一直以为云觞是克制禁欲系,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他会如此热情。 这跟原著中的人设完全不一样啊。 她记得原著中,只描写过一次原书男女主亲热的场景。 作者写的十分隐晦,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词汇,虞晚清晰的记得一句话——哪怕是在这种时刻,云觞的神色依然平静冷淡,仿佛正在与人共赴巫山云雨的他只是一具空壳。 当时虞晚琢磨了很久这句话的意思,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虐虐情深》也算是甜文,怎么那女主欢爱一场作者要说男主是一具空壳? 回想起方才云觞的失控,虞晚脸颊不由得红了红。 他哪里平静冷淡,云觞刚才的眼神,都让她觉得他恨不得生吞了自己! 胡思乱想着,睡意逐渐涌上来,虞晚手搭在云觞胸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就在她睡着之后,本该已经入睡的男人再次睁开了眼眸。 那双黑眸中还残余着未散尽的猩红,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虞晚搭在他胸前的手。 神情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想起她。 …… 次日一早,虞晚醒来时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抱着被子清醒了一会儿,便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觞儿……” 是沈氏的声音。 看来沈氏并不知道她昨天半夜偷偷爬墙回家。 虞晚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把门打开。 沈氏一抬头,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双眸顿时一亮,“虞娘!你何时回来的?” 虞晚微笑着道:“我……我昨天晚上回来的,回来的太晚见您已经睡下,就没有打扰您。” 沈氏连连点头,上上下下将虞晚打量了一遍,一把将虞晚搂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红着眼眶重复,抱得十分用力,“你和云觞都平安回家,娘就放心了。” 被沈氏抱着的虞晚明显感觉到沈氏消瘦了许多。 她心中有些酸涩。 看来她和云觞音讯全无的这大半个月,沈氏心中定然煎熬无比。 她伸手回抱沈氏,低声安慰。 沈氏的情绪去的也快,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往里头张望,“云觞呢,还没起床?” 虞晚连忙摇头,“他不在屋内了。” 沈氏疑惑,“这一早上我也没见着他,他还能去哪?” 而此时,被两人惦记着的云觞正在民安堂。 一间狭小的诊室内,云觞和对面须发皆白,看起来不像正经大夫的凤老头四目相对。 只可惜没有火花四溅。 凤老头脸上带着对他遮掩不住的嫌弃,嘴里的吐槽就没停过,“你说说你,要是不带晚丫头一起出门会害她差点没命吗?” “还亏你有点良心,山塌的时候知道先将她推出去。” “不然晚丫头要是真出事你却没事,小老儿高低要弄死你。” 凤老头话虽然说的难听,但云觞却能感觉到,此人对他并没有恶意。 他与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十分相熟。 就在半刻钟前,他原本想来民安堂寻大夫,一进门,就被此人拽到了这间诊室,言语间语气熟稔,一看便是与他相熟之人。 云觞便一直静观其变。 凤老头骂舒服了,对云觞总算有了好脸色,见他面上完全没有被痛骂的愤怒,满意的点了点头,“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自己错了。” 他打量着云觞,好一会儿道:“听你娘说你伤到了脑袋,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云觞停顿犹豫片刻,将手伸到凤老头面前。 凤老头平时吊儿郎当没有正经,但为病人诊病时却十分认真严谨。 云觞只觉得他搭脉时气质与方才数落他时完全不一样。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凤老头的反应。 眼看着凤老头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看向他的目光中还带着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云觞:“?”什么意思? 凤老头盯着云觞看了一息,把手收回去,才缓缓道:“你是不是……” 云觞心中微动。 下一秒,他听见凤老头用十分轻松淡然的语气说: “你是不是失忆了?把前尘往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云觞心中一惊,眼瞳控制不住的轻颤了一下。 怎么会有大夫,一把脉便知道他失忆了?! 凤老头看也没看他,转身去翻自己的医箱,嘀咕道:“你这小子运气好也不好,遇见我,算是你的福气了。” 云觞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凤老头从医箱里拿出一个红色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解药,还有最后一颗,吃了你就能恢复记忆了。” 云觞接过瓷瓶,却没有立即打开吃解药。 他攥着瓷瓶,看向凤老头,“老先生,您是如何一下子就诊出我失忆的?” 凤老头扬了扬眉毛,想到什么,眼底又快速的闪过一抹心虚。 很快被他遮掩下,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脉象不对劲,我曾遇到过与你脉象一模一样的,他也是失忆。” “这失忆并非是伤到脑子造成了,而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所以你服下解药,三天内就能想起以前的所有事情了。” 凤老头没说的是,这药就是他研制出来的。 只是他记得因为一些原因,他把这药都已经销毁了,为什么云觞又会中药呢? 凤老头觑了云觞一眼,用咳嗽来掩饰心虚。 他也不敢告诉云觞,这药有点不同寻常的副作用…… 看着云觞犹豫着将解药吃下去,凤老头眼神更飘忽了。 咳咳……也没事,云觞又不是孤家寡人,他这药的副作用,正好能促进小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是吗?说不定两人还得感谢他呢。 第114章 二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虞晚和沈氏、云曦三人用完早饭没多久,云觞便回来了。 云觞说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是以沈氏和云曦都没有同虞晚提及云觞曾经失去过记忆一事。 他既然在失去记忆期间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虞晚的事,沈氏和云曦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选择隐瞒了下来。 虞晚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听说云觞回家之后直接去了书房,虞晚找了过去。 阿塔娜拜托她不能将延吉村的事情告诉第三个人,她也不准备告诉别人。 不过她得让云觞帮忙,查一查最近在惠城先出现的那些黑衣人的身份。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屠灭了延吉族。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虞晚看得出来,延吉族族人秉性单纯,可却一夕之间全族遇难。 这让虞晚再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如今接触到的所有人,不再是虚假的纸片人,他们是真实的、是会死去的…… 站在书房门口,虞晚伸手扣响了书房的门。 “云觞。”虞晚冲着门内喊道,“我能进来吗?” 门内寂静一瞬,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嗯。” 虞晚扬起一个笑容,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书房内,云觞正坐在书桌前。 这间书房是沈氏后来给云觞准备的。 云觞的存书太多,正房的小书桌摆放不下。 云觞坐在桌案后,看着少女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他抬眸,目光落在虞晚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石榴裙,浅淡的颜色衬得她愈发有少女感,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看着更加可爱灵动。 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云觞眼眸微沉,侧目。 看似移开了目光,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她。 虞晚进来之后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迈着小碎步踱到桌前,她伸手撑着桌沿,往前倾身,看了眼云觞正在看的书。 小声道:“你在忙吗?” 云觞目光看似克制,实则一直落在虞晚身上。 他嗓音清冷疏淡,“不忙,有事吗?” 虞晚垂眼,脚尖划着圈,“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因为昨天的亲密接触,虞晚总觉得面对云觞有些不自然。 云觞注视着她,淡淡道:“说说看。” 虞晚扭捏了一会儿,但在发觉云觞神色还是跟平时一样时,那点尴尬很快散了。 她轻咳了一声,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摆出一副要跟云觞说长篇大论的架势。 云觞眸光微动,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虞晚接过一饮而尽,她喝了茶,才斟酌着开口道:“我想让你想办法帮我查一查,这几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出现在惠城县……” 云觞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答应她的请求。 这个念头方才闪过,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清冷男声,“好。” 虞晚懵了下,“啊?你说什么?” 云觞看着她脸上的茫然,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笑意,耐心的重复一遍,“好,我答应你。” 这、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虞晚震惊了。 还有他这莫名其妙宠溺的语气是什么回事。 她感觉心跳有点快。 心脏快的要从心口蹦出来一样。 暗中深吸了一口气,虞晚“蹭”的站起身,飞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书。”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手腕再次被拽住。 虞晚连忙回头,紧张的问:“怎么了?” 云觞眼瞳轻颤着,回忆着方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嗓音微哑,“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是不是应该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 云觞眸光暗了暗,语气平静,“我后背的伤还需要换药,自己够不着,想请你帮忙。” 虞晚还以为什么事。 “小事一桩。”她一口应下,“药放在哪里?” 云觞指了指桌案上的瓷罐。 他顺势松开虞晚的手腕。 虞晚连忙伸手将瓷罐拿过来,没等她开口说什么,云觞已经伸手在解外袍,毫不犹豫的将上衣全部脱干净了。 虞晚:“……”衣服脱的这么快,他是想干什么? 虞晚承认,她这个人又怂又爱玩,明明不敢真的做什么,但有时总忍不住嘴嗨几句。 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嘴边的话已经脱口而出,“衣服脱这么快,是想被我亲吗?” 云觞动作微顿,抬起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虞晚:“……” 草! 她尴尬的脸颊通红,企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低头开药罐,语速飞快,“你伤口在哪,结痂了吗?还疼吗?” 云觞看着她红透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后心处,结痂了,不怎么疼了。” 一字一句回应她。 虞晚拿着药罐走到他背后。 作为原著男主,云觞身上叠满了buff,其中虞晚最羡慕的一点就是他受再重的伤也不会留疤。 上回他们掉下悬崖时留下的擦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有一些即将消失的浅粉色淡痕。 而新伤,是一道几乎有婴儿手臂长的划伤,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稀也可窥见被划伤时有多血肉模糊。 虞晚喉间有些堵,一声不吭的用竹片给他抹药。 云觞微微侧着头,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虞晚的姣好的侧脸。 脑海中,有什么飞快闪过。 先前他也想起过许多这样零碎的片段,但想抓住时便会头疼无比,但这一次,他抓住这一片碎片,想起了更多。 他和虞晚掉落悬崖那一次,在山洞里,虞晚也是这样沉默的给他上药。 “这药……”虞晚替他缠好纱布,询问道,“是凤老头给你的吗?” “嗯。”云觞点头,视线跟随着虞晚的面颊,隐约觉得身上起了一阵燥热。 这股热意起的莫名其妙,然而却像燎原的火,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浑身的血液燃烧到沸腾。 云觞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浑浊沉重,眼前视线模糊一瞬。 虞晚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将瓷罐放好准备开溜,一转头,腰间却突然多了一只手。 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用力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坐到他腿上。 她的腿,正好抵在了某个冲动的地方。 虞晚瞳孔震颤。 “………” 这难道是……二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第115章 解药的副作用 虽然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但虞晚觉得她也算是阅遍网上男人无数,看了不下十本小黄书……抵在她身下的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这可是白天啊! 他们刚才不是在聊正事吗?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激动上了? 虞晚一头雾水,紧张的干咽口水,撑着他的手臂想脱离掌控。 “那什么……”她绞尽脑汁,“婆母还有事等着我,我要先过去,你放开我……” 虞晚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她对上云觞漆黑幽深的眼瞳,像是被安了消音器一般,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谁说只有女人会勾引人,她觉得,云觞才是最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他眼尾那颗红痣在幽深黑瞳的映衬下更显得妖媚惑人,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勾动着她的心弦,时刻撩拨着人去靠近。 虞晚定定的看着,心里有股压抑不出的蠢蠢欲动。 她不能怂! 云觞都这么主动了,她一个阅遍网上男人无数的现代人怎么能怂。 来啊,就是干! 做好心里建设,虞晚一闭眼,仰头亲上了对面人的唇。 被身体的燥热影响理智做出这般出格举动的云觞一直在懊恼方才的行为,他原本正努力压下身体的邪火想扶虞晚起身。 却不想她竟然主动亲上自己。 原本被压抑的邪火再次沸腾。 思绪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云觞呼吸发沉,双手抚向她的后背。 不料下一秒,唇上的柔软突然抽离。 云觞手微顿,眼底浮现挣扎之色,手生生停滞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白日里如此举动实在太过孟浪,云觞心生愧疚,再次想扶着她的腰起身。 不想下一瞬,虞晚突然仰起头,亲在了他的眼尾。 温柔的唇带着湿润的水汽,碰触到的肌肤被灼烫。 体内汹涌的热意再次沸腾,再也克制不住。 云觞的理智被欲/望主宰,压制不住的开始主动,然而还没等他的手落在虞晚身上,虞晚突然猛地挣开他,飞快的逃离。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余光里已经没有那道浅粉色的身影。 云觞定定的看了几秒,倏忽的笑出声。 他垂头看了眼腿间的不寻常,一遍又一遍平复着身体内涌动的热潮,将骨缝里透出来的痒意一点点压下去。 但过了半柱香,身体还是保持着异样。 云觞紧蹙着眉,面不改色的将桌上的茶水全喝完。 一壶冷茶下肚,身体中难以克制的燥热才消退了两分。 但也仅是消退了了两分。 云觞难耐的阖了阖眼眸。 那双平日里沉静冷淡的黑眸此刻被躁动的猩红填满,只一眼便可窥见他心底在想什么。 半晌,云觞微弓着身,额头抵在坚硬的桌子上,喉间溢出一声粗沉的轻喘。 他的身体……很不对劲。 另一边,虞晚一直跑出正屋,跑到云曦房间门口才停下来。 她喘匀了气,伸手摸了摸脸颊。 一片滚烫。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刚才云觞的神情。 见多了云觞清冷克制的模样,乍一看见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不过好在她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 “嫂嫂。” 就在虞晚春心荡漾的时候,耳边传来云曦好奇的声音。 “嫂嫂,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去做什么了?” 虞晚顿时像是偷腥被抓的猫一样,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她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刚刚跑的太急,有些热。” 云曦狐疑的盯着她,“真的吗嫂嫂?” 虞晚一本正经的点头,“对。” 云曦道:“那嫂嫂为什么要跑?” 虞晚卡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云曦,你跟娘说一声,我要出门一趟。” 云曦盯着虞晚泛红的脸颊看,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眼神往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笑眯眯的应声,“好的嫂嫂,我会去跟哥哥说的。” 虞晚:“………”她发誓,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一步不停的从云家离开,虞晚来到长乐坊。 她来到二丫的家,正准备敲门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一抬头,看见阿塔娜和二丫焦急的脸。 阿塔娜和二丫也看见了她,两人同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阿塔娜伸手将虞晚拉进小院,紧张道:“虞姐姐,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出去,我和二丫刚才醒来看见你不在,差点吓死了。” 虞晚不好意思的看着两人,“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昨夜偷偷溜出去,本打算看一眼云觞就回来,没想到会睡在云家。 今天早上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阿塔娜和二丫见她如此愧疚,顿时都不生气了。 还反过来安慰她。 阿塔娜:“没关系,虞姐姐一定是有急事要忙。” 二丫:“对,虞姐姐这么厉害,肯定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对吧?” 昨天加今天早上一大半时间都在跟云觞‘鬼混’的虞晚:“……” 怎么办,好心虚。 她咳嗽了几声掩饰心虚,转头对阿塔娜道:“阿塔娜,等再过两天惠城县安全了你就跟我住到云家去吧。” 二丫也在一旁点头,“对对对,阿塔娜姐姐,虞姐姐的家很大,不像我家这么小,我们三个人睡在一起动都不能动。” 二丫是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姑娘,也不会敏感的觉得虞晚邀请阿塔娜去云家住是嫌弃她家里太小。 阿塔娜挺舍不得二丫的,还没走呢,就转身一把抱住二丫,哽咽道:“我舍不得你二丫。” 二丫小大人似的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说道:“没事哒没事哒,阿塔娜姐姐想我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塔娜把眼睛往她身上蹭,“嗯,好。” 虞晚:“……” 这奇奇怪怪的姐妹情。 此时,民安堂。 凤老头看完最后一个病患,悠哉悠哉的捧着杯子喝茶,好不惬意。 冷不丁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凤老头一愣,看清来的人是谁之后,心虚的立刻转移视线。 云觞嗓音带着些沙哑,“凤老头,关于你那解药的事,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凤老头心虚的眼睛四下瞥,就是不看云觞,嘴硬道:“哈哈哈哪有,怎么可能,我这个人平时虽然不靠谱,但治病救人绝对不会掉链子,我怎么可能没说清医嘱哈哈哈——” 第116章 忍个十天半个月,出不了事 某人的心虚都快溢出来。 云觞眼神冷下来,凝视了凤老头片刻,伸手提起凤老头的衣领。 凤老头瞳孔地震,震惊的大声嚷嚷起来,“放手放手,你干什么——” 云觞提着他的衣领,走到一间诊室,将诊室的门“啪嗒”一声关紧。 凤老头拼命在他手下挣扎,脸红脖子粗的怪叫着,“好你小子,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的旧疾治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吗?啊啊啊我要给你下毒,我毒不死你我……” 云觞将他放在椅子上。 凤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的坐直,将身上的衣裳整理好。 云觞在他对面坐下,抬眸平静的看着他,问道:“那解药有什么问题?” 凤老头盯着他看,视线从他脸上划下,从脖颈往下,一直落到了云觞腹部。 云觞的目光陡然变冷。 凤老头这才移开目光,眼神飘忽的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诊室内突的一阵沉默。 半晌云觞才开口,“有什么办法抑制一下吗?” 凤老头一脸抱歉的看向云觞,摇头道:“没有。” 云觞蹙起眉心,无奈的伸手揉了揉额角,“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凤老头小心翼翼觑了眼他,在心里就算了一下,不确定道:“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或者更久。 要不是解药的副作用太大,他也不至于把那‘失忆药’一怒之下销毁了。 也不知道那位天音郡主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药,是有人仿制了他的药,还是当初他研制出来的药销毁的不彻底? 云觞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心里涌上来一股焦躁。 他闭了闭眼,才克制着道:“多久会发作一次?” 凤老头见他这副模样,默默带着凳子往后挪,小声道:“这三日里你想什么都会……之后大概十天左右会发作一次。” 云觞沉默着,仿佛没有听见凤老头的话。 但凤老头知道他肯定听见了。 “其实吧……老夫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你与晚丫头心意相通,又是夫妻,这事……多正常啊。” 云觞抬起幽暗的眼眸看向凤老头。 凤老头:“行,你忍吧,忍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云觞没说话。 好半晌,云觞才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微哑,“我知道了。” 他没冲自己生气,凤老头反倒觉得不太习惯,心虚的补充,“你失忆是因为中毒,要想恢复记忆必须服用解药,那解药的副作用我已经降到最低了,我可不是故意可坑你的。” 云觞自然知道。 他已经隐约记起来凤老头。 虽然与他相识不久,但凤老头却是真心对虞晚和云家人。 云觞压下身体中的躁动,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此番是我大意,中了算计,凤老先生能帮我恢复记忆,我已经很感激了。” 比起煽情,凤老头更习惯别人冒犯他几下。 十分不习惯的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感激我,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云觞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突然回头。 眸光深幽,“凤老先生,有什么药,能让人口吐真言吗?” …… 宸王暂住的府邸。 王菀姝被独自关在一个院子里,身边的巧碧也被宸王安排到了其他地方,这两日留在王菀姝身边伺候的是一个冷心冷面的丫鬟水桃,和一个不苟言笑的嬷嬷邢嬷嬷。 不管王菀姝说什么,水桃和邢嬷嬷都对她的话不作任何反应。 两人只按着宸王的吩咐伺候她,别的话和行为一概不理会。 王菀姝在如此氛围下被困了两天,神情越发的焦躁。 午膳时分,水桃将午膳摆上,王菀姝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点胃口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邢嬷嬷沉声道:“郡主,您今晨早膳没用什么,午膳是王爷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您多少吃一些。” 也不知这话触到了王菀姝的什么敏感神经,王菀姝突然猛地站起身,将手边的碗碟扫落在地。 瓷器打碎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水桃和邢嬷嬷都变了脸色。 王菀姝胸口起伏着,眼眶泛红,咬唇怒声道:“我不想吃这些东西!你们去同表哥说,我要出去,我不想被关在这里!” 邢嬷嬷示意水桃将碎掉的瓷器收拾一下,看向王菀姝,语气毫无波澜,“郡主恕罪,王爷此前吩咐过,郡主若说想出去这种话,不必向王爷转达。” “王爷最多还有十日就会离开惠城县,这十日里,就请郡主先委屈委屈。” 还有十日就离开惠城县? 王菀姝心脏猛地一跳。 那她岂不是,再难见到云觞? 宸王已经不信任她,担心她再次逃跑,如今干脆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她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却没办法在宸王眼皮子底下逃走,尤其是现在邢嬷嬷和水桃二人时时刻刻都跟着她,院子里更有护卫十二时辰轮换的看着她。 现下她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没办法逃出去。 可逃不出,她便不知道云觞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当真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那在青山村,她衣衫不解的日夜照顾他又算什么? 他们上辈子的浓情蜜意又算什么呢? 王菀姝心中恼火不已,又伸手将桌上的餐盘打翻大半,崩溃的呜咽一声,趴在桌沿大哭起来。 邢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费解的摇头。 王爷说的对,天音郡主多半是中邪了。 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不可理喻的样子? 就算水桃和邢嬷嬷不禀报,宸王还是知道了王菀姝院子里发生的事。 听说她摔了饭菜,宸王心中竟没有觉得半点意外。 他叹了口气,对同样眉头紧锁的明威道:“再多派几个人看着郡主,这次若让她再逃出去,本王不会轻饶了你们。” 明威精神一振,点头,“是!” 宸王疲惫的靠着椅子,“自从天音落水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本王此前完全想不到她会做出如今这些事,她现在让本王觉得十分陌生。” 明威赞同的点头,“属下也觉得郡主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天音到底是怎么了……”宸王担忧不已,“派一些人想办法出去寻一寻在外云游的无心散人,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吧。” 他已经试过,医药对王菀姝没用,那便只能问一问得道高僧。 主仆两人正说完,有侍卫进门来报。 “王爷,云公子上门求见。” 宸王面上快速闪过一丝欣喜,“他怎么来了?快,带他进来。” 第117章 出手 宸王没料到云觞来的这么快。 难道他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失忆? 想到这里,宸王目光沉了沉。 此时,明威领着云觞走进来。 宸王抬眸看过去。 云觞今日穿的一身低调的浅灰色长袍,棉质的衣料其上没有任何点缀,如此不起眼的穿着,放在他身上却显得低调奢华。 饶是宸王也不得不承认,云觞的相貌、气度在整个盛京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怨不得王菀姝疯魔了一般执着于他。 一想到王菀姝,宸王就忍不住揉眉心。 他朝着云觞抬手,示意他坐,“都想起来了?” 云觞在一旁坐下,语气平静,“回忆起了大半。” 宸王松了一口气,看向云觞的目光有些深沉,“你同本王说实话,你失忆当真是因被撞伤了脑袋?” 云觞并不意外宸王会问及此事,他也没有打算替王菀姝隐瞒。 轻轻摇头,淡声道:“不是。” “民安堂的坐馆大夫凤老夫替我诊断后说,我先前失去记忆是因中了一种罕见的毒。” 宸王知道民安堂的凤大夫。 前不久才被民安堂特聘为坐馆大夫,听说医术高超,治好了城中不少疑难杂症。 宸王拧眉,犹豫着道:“那毒是……天音下的?” 云觞没有直接回答,只与宸王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宸王额角青筋猛跳,哪怕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心中也忍不住生出滔天怒火。 “明威!”他压抑着怒气,“让天音过来。” 明威纠结的看了眼云觞,又看向宸王,欲言又止。 但见宸王气的脸色都发白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去后院将王菀姝带了过来。 王菀姝原本以为宸王会一直避着不见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愿意见她了。、、 心中欢喜不已。 她一贯知道怎么惹表哥心软,怎么让表哥原谅她。 她见不到表哥时无处施展,如今能见到表哥,还怕表哥一直生她的气吗? 因此王菀姝从后院往前厅来的一路上,脸上都不由得露出笑意。 走到前厅外时,她听见里面响起宸王的声音。 正欲直接进去,却被明威拦住。 明威道:“郡主稍等,属下去通报一声。” 放在以前,王菀姝肯定直接进去了,但想到宸王还在生她的气,她乖巧安分的点头,对明威态度还算和善,“辛苦明侍卫了。” 明威不为所动。 郡主能将王爷哄的团团转,他可不吃这一套。 他没忘记郡主这一阵是怎么折腾的。 王爷身子本就不好,近日更是差了许多。 这都是因为天音郡主。 “王爷,郡主到了。”明威进内禀报。 宸王听见这话只抬了抬眼皮,语气毫无波澜的道:“让她在外边跪着,一直到本王让她起来。” 明威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爷这是准备罚郡主了? 云觞余光扫了眼厅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宸王见他扫了眼外边,叹息道:“天音被本王惯坏了,也是本王一直纵着她,才让她闹出这么多事端,你放心,日后本王一定对她严加看管。” 对于宸王这话,云觞并不相信。 他原本还是信的。 但宸王一再对王菀姝纵容宠溺,他已经明白了,无论宸王对外多赏罚分明,面对王菀姝,总是有失偏颇,纵容于她。 希望宸王会重罚于她,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 云觞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他只淡淡的收回目光,继续与宸王说起乌鞘岭内发生的事。 “那些人为了彻底抹除痕迹,在山洞崩塌的情况下使用了火药……” 门外,王菀姝难以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表哥让我在此处罚跪?不可能!表哥怎么可能如此折辱我?!” “我要见表哥,让表哥见我!” 王菀姝的叫嚷声传进屋内,宸王眉心突突直跳,实在忍无可忍,只能起身走到门口。 云觞垂了垂眼眸,掩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也跟了过去。 王菀姝一看到宸王,眼眶一红就要哭诉,冷不丁看见云觞,一怔。 紧接着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奔走几步,欣喜道:“云觞!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对吧?” 宸王只觉得脸上臊的慌,呵斥道:“天音,注意分寸!” 在云觞面前王菀姝不敢表现的太任性,宸王一开口就羞赧的垂下眼眸,低声应道:“是。” 随即,她的目光如同粘人的糖糕一样,片刻不离云觞。 宸王脸色直接黑了。 他冷声道:“看来本王罚你禁足这么多还什么都没有反省出来。” “从现在起,你给本王跪在这,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能再起来!” 王菀姝眼瞳微缩,脱口反驳,“我不跪,我凭什么要跪?” 宸王眼神更冷,想到她对云觞下毒,胸腔中的怒意险些克制不住。 “你做过什么,还需要本王点明吗?” “天音,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觉得无人能发现你在云觞身上动的那些手脚吗?” 王菀姝闻言,脸色一白。 慌张的看向一旁的云觞,支支吾吾的开口,“你、你们都……” 宸王道:“我们都知道了。” 王菀姝脑中“嗡”了一下,脑中混乱一片。 她下意识的朝云觞逼近几步,伸手想去拽云觞的手,焦急的解释,“云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只是想让你喜欢上我……” 云觞抬手直接拂开她的手,表情冷淡。 “云某受不起郡主的这份喜欢。” 宸王一把拽住王菀姝的手,眼神冷的有些吓人,“跪下反省!” 王菀姝眼眶泛起眼泪,用力咬唇,后退着摇头,“不,我不跪!” “此处人来人往,我要是在此处被罚跪,那这府上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被惩罚的事,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宸王听见这话,直接气笑了。 “你原来还知道要脸面吗?” “都是本王将你纵的如此无法无天,明威,让她跪下!” 明威摩拳擦掌,“是!” 王菀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表哥这么快就将我爹娘临终前的嘱托忘记了吗?你答应过他们会照顾我一辈子,绝对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的,可如今又是怎么做的?!” 她哽咽着嘶吼。 宸王脸上的冷意有些维持不住。 云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了下。 下一瞬,王菀姝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如今这般对我,对得起我爹恩情吗?” 因王氏夫妻为端妃顶罪一事,宸王与端妃一直愧疚不已。 但他们主动庇护王菀姝是一回事,王菀姝挟恩图报又是另一回事。 宸王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第118章 谋划 “明威。” 他嗓音寒凉如冰,“让她跪。” 明威这会儿也忍不住投给王菀姝一个鄙视的眼神。 王爷的确脾气好,但王爷最厌恶的也是被人挟恩图报。 郡主这是故意往王爷雷区上蹦哒,若不是她是郡主,恐怕已经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这次明威完全没有留手,反制住王菀姝的胳膊,神色冷峻的道:“郡主,您还是自己跪下吧,若属下动手不知轻重,难免伤到您。” 王菀姝隐约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她胸腔中依旧涌动着一股邪火,让她有种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倾诉出来的欲望。 死死咬着下唇,她泪眼朦胧的看了眼云觞。 云觞神色冷淡,视线完全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尝到了唇瓣间的血腥味,紧咬着牙根,屈膝跪了下去。 却一直盯着宸王,想让他愧疚、后悔。 然而这一次宸王没有流露出半点心疼之色,他直接转头看向云觞,道:“我们进去继续聊。” 王菀姝眼睁睁看着宸王毫不犹豫的离开。 悲愤交加的怒喊:“表哥,你当真要这么对我?!” 回应她的是宸王看不见的身影。 明威站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告诫一句,“王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郡主还是省省力气,好生反省吧。” 此刻的王菀姝急需宣泄情绪,像是易燃的火药,一点就炸。 “你算什么东西,本郡主需要你教我做事?!” 明威自小跟在宸王身边,与宸王情同手足,宸王也鲜少将他当成下人看待。 且明威本身也不是奴仆,而是端妃收养的养子。 在盛京城内,也没有人将他当成奴仆对待。 如此王菀姝此番态度,明威积压多日的情绪也爆发了。 他勾了下唇角,轻嘲道:“郡主做事自然不需要属下教,您如此有主见,做出的事每一件事都让人刮目相看呢。” 王菀姝眼瞳微缩,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 “你敢嘲讽我?” 明威道:“郡主做都做了,还管人说不说吗?” “你——!” 明威原本就不喜欢王菀姝这般如弱柳扶风般,动不动红眼睛的女子,如今她的一系列操作就让他更加厌恶了。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挪了几步离王菀姝更远了些。 王菀姝气的双眸通红。 屋内,宸王和云觞并不知晓外边发生的事。 宸王道:“暗矿的事你不必再管,本王会派其他人去调查,这一次是本王疏忽了,没想到对方手里还藏着火药。” 云觞也没有坚持揽下这桩事,额首道:“王爷,乌鞘岭暗矿背后多半是盛京的某位王爷,世家不敢做的这么绝。” 宸王点头赞同,“本王也有如此考虑,只是父皇的儿子这么多,个个又不是什么安分的,查起来也不简单。” 云觞“嗯”了一声,“此事王爷不必着急,先派人暗中查探着,此事用的好,能在关键时候直接为王爷扫除一个威胁。” 文景帝虽不理朝政,但事关银矿的事,一旦被揭露出来,他一定不能轻饶了幕后之人。 宸王应下,“就按你说的做。” 聊完了乌鞘岭的事,宸王说起另一件事,“云觞,本王若让你参加下个月的制科考试,你愿意吗?” 制科考试? 制科考试是在春闱之外为补齐六部空缺而随时设置的考试,通过考试之后便能获得官位。 云觞抬眸,“六部中何处少了人?” 宸王笑着道:“前不久本王的两位皇兄暗中相斗,被齐王横插一脚,斗了个两败俱伤。” “两边都有不少人被拉下水,眼下六部之内都有空缺,不过本王想让你去吏部。” 云觞眉眼微动,“吏部的确是个好去处。 他看向宸王,语气平静,“但此时不适合。” 宸王微微蹙眉,“为何这么说?” “吏部的确重要。”云觞沉吟声道,“吏部掌管着朝中所有臣子的官职调动,我若进了吏部,更加方便王爷在六部安排自己的人手。” “正因为吏部的重要性,其他王爷必然死死盯着吏部,一旦吏部有什么风吹草动,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很容易被人察觉出不对劲。” 宸王垂眼,“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觉得,六部之内,何处合适?” 云觞端起面前的茶水饮下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礼部。” 相比于吏、户两部,礼部没有那样起眼。 大昭的礼部主要负责组织科举考试,为朝廷选拔人才。并掌管五礼仪制,以及处理各藩属和他国邦交往来。 礼部不那么起眼,同时又能接触到科举人才,更能在文景帝、太后等一众后妃面前露脸。 是目前为止,最适合云觞的地方。 宸王略一思忖,笑着点头,“的确的确。” “礼部挑选官员不仅看才能,还要看品貌,以云觞你的品貌才学,这次礼部空缺的礼部侍郎一职非你莫属!” 大昭制科考试与科举不一样的便是,一旦过了制科考试,不必从七八品小官做起,能直接补空缺。 这是制科考试的优点。 但制科考试的缺陷也十分明显。 一旦春闱结束,皇帝和吏部挑选出更加适合那个职位的人才,原本暂时补空缺的官员就会直接被撤职。 除非那官员能凭本事留任。 不过迄今为止,能凭本事留任的人寥寥无几。 宸王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本王再过几日就要离开惠城县,制科考试开始前本王会让人护送你入京。” “你入了京之后,本王不便再与你频繁见面,只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觞起身,对宸王行礼,“定不负王爷所托。” 宸王满意的点头。 他看了眼窗外,有些震惊。 “不知不觉我们竟聊了两三个时辰。”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宸王感叹完,显然想到了先前给他罚跪的王菀姝,眉宇间不由得浮现一丝担忧。 天音身子弱,跪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让明威在外守着,若出了事,明威定会进来禀报的。 一直未见明威入内,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宸王又放心下来,起身对云觞道:“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用晚膳了,走,本王送你出府。” 云觞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怒喝声。 第119章 被操控的纸片人 “你以为本郡主不敢杀你吗?!” 是一道充满怒气的女声。 但这声音没有平日里宸王熟悉的温柔,反倒充斥着怨愤和歇斯底里的咆哮。 宸王眉头紧拧,抬步走出大门,看清门外的景象。 王菀姝已经站起身,手中正握着一柄剑。 而剑刃,抵在明威脖颈上。 明威脸上也满是怒色,但许是碍于王菀姝的身份,并未有任何反抗之举,只防着自己当真被伤到。 宸王忍不住揉两下额角,嗓音沉怒,“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明威率先看见宸王,而王菀姝听见声音转头,才对上宸王布满愠怒的脸。 “回王爷。”明威绷着声音,一板一眼道,“郡主想要杀了属下。” 王菀姝双眸含泪,紧咬着下唇怒道:“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先前明威嘲讽她的那几句话在她心里不断发酵,她越想越气恼,这才忍不住拔刀相向。 也是明威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举动,才让她拔走腰间佩刀。 宸王看向明威,冷声道:“你说了什么?” 明威将先前他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宸王听后只皱了下眉,却并未训斥明威,反而看向王菀姝,一字一句道:“明威的话不算好听,但他说的何尝不是事实?你既然也羞恼于他的言论,明知不是什么光彩的举动,为何还一错再错。” 王菀姝眼瞳颤抖着,“表哥……” 她不敢置信,“是明威先对我出言不逊,表哥为何还站在他那边?” 放在以前,宸王会不问缘由的直接维护她,无条件的信任她,站在她这一边。 而现在,错的人分明是明威,宸王却来训斥她。 明威今日之举的确过了些,但宸王不想再纵容王菀姝,让她如此有恃无恐。 冷沉着脸道:“错的更多的人是你。” 王菀姝嘴唇翕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冷淡的云觞身上。 从始至终,他就平静冷漠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被人欺负。 有那么一瞬间,王菀姝觉得她好像是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原本上辈子对她最好的两个男子,一个如今不再事事维护她,一个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王菀姝觉得,她脑中有什么弦彻底崩断了。 “我没错,我没错!”她双眸通红的重复,视线从宸王和云觞身上扫过。 伸手指着两人,“错的是你们才对!” “哈哈哈——”她突兀的大笑起来,又哭又笑,“对,错的是你们!” “你们应该宠着我、纵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味的指责我!” “你们都被虞晚那个小蹄子收买了对不对?!” “对!都是因为虞晚!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会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虞晚!她活着就会克我,我与她这辈子一定不死不休!” 见她越说越离谱,宸王怒吼一声,“天音,给本王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王菀姝泫然欲泣的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你们做都做了,还不让我说吗?” 宸王头疼无比。 他根本不明白王菀姝对虞晚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仇恨。 更不明白,分明是王菀姝自己先做错了事,现在却表现得一副她才受到伤害之人的姿态。 宸王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王菀姝,让他觉得,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看了眼云觞,见云觞清冷的眉宇间已经带了些不悦,直接吩咐明威,“把人打晕了,送回屋。让邢嬷嬷给她威胁静心安神的汤药,让她好好睡一觉。” 王菀姝闻言立即转身就离开,全身都透着反抗意味,“我不回去,表哥,你不能再软禁我,我不是你的奴仆——” 话还没有说话,明威已经一个手刀劈过去,干脆利落的将她给劈晕了。 熟练的将王菀姝抱住,明威木着一张脸对宸王行礼告退,带着王菀姝走向后院。 周围终于清净下来。 宸王一脸抱歉的看向云觞,“让你受委屈了。” 云觞并未回答,而是看了眼后院的方向,嗓音清冷,“此前我虽未见过天音郡主,但也听过她的传闻。” “如今所见,却与传闻截然不同。” 宸王一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眼中浮现凝重之色,“……天音以前不是这样的,本王不至于眼瞎到这么多年都看不清她的真性情。” “以前的天音,善良单纯,不争不抢,从不愿意给人多添一点麻烦,但现在——” “天音郡主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云觞淡淡说。 宸王愣了愣。 不止是他自己,已经有许多人这么认为了。 云觞对宸王行礼,“王爷留步,我先告退了。” 宸王“嗯”了一声,目送着云觞的背影远去。 他眸光变得深沉,伸手招来暗卫,低声吩咐,“催促他们赶紧找到无心大师。” …… 云家,虞晚比云觞先一步回到云家。 她当时回家时正好看见云觞去了宸王府邸,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 她也没有闲着,故意接近了几个在宸王府上伺候的丫鬟,从她们嘴里听到了不少八卦。 关于王菀姝的八卦最多。 听完这些八卦,虞晚沉思了一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著中的女主是个单纯傻白甜,但绝对没有无脑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先前猜测王菀姝是重生的。 按理来说,再愚蠢的人,重生了一世就算没长脑子,那也多少该长点教训。 但王菀姝显然没有。 让虞晚最费解的便是,王菀姝明明是个身体孱弱的弱女子,可她每次偏偏都能在宸王的重重守卫下成功逃出来。 每次都‘碰巧’出现在云觞会出现的地方。 就好像,她的一举一动是已经设定好的,在某一个故事节点,王菀姝作为女主必须出现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 而她的一举一动,也都是预先设定好的。 所以哪怕再荒唐、再不符合逻辑的事她都去干了。 想到这里,虞晚精神一震。 这么说起来……难道王菀姝是行为举止完全被剧情操控的纸片人?! 第120章 觉醒了自我意识 虞晚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些念头给震惊到了。 如果王菀姝真的是被剧情操控的纸片人,那做出与原著剧情行为举止完全不符的男主云觞和宸王呢? 他们难道…… 觉醒了自己的意识? 越琢磨,虞晚觉得越有可能。 王菀姝如今做出的各种事,已经不能用不聪明来形容,那简直就是强行降智。 不像是个长了脑子的人会干出来的事。 虞晚趴在桌上想的出神。 是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的云觞。 他侧身站在门外,漆黑幽深的眼瞳凝视着屋内的虞晚。 少女趴在桌上,下巴垫在手背上,脸上的表情生动多变。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发呆,脸上的表情丰富到没有重样的。 云觞心尖莫名有些发痒。 她这副模样,让他很想知道。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哥哥?” 一阵疑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宁静,云曦疑惑的站在云觞身后,不懂他为什么站在房门口不进去。 “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屋内的虞晚听到声音,思绪被打乱,回过神来。 一扭头,对上云觞幽深的眼眸。 被美颜暴击的虞晚直接看呆了一瞬。 云觞发觉她的愣神,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的踏步进屋,只留给身后的云曦一句话,“我还有事,你回自己屋里玩去。” 云曦:“……” 不是,她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还打发她自己玩去,这是生怕自己耽误他的事? 云曦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了坐在屋内的嫂嫂。 她忍不住笑起来,正想打趣哥哥几句,没想到嘴巴还没张开,房间的门就在她眼前“啪”的一声合上。 云曦:“……” 有了嫂嫂,就忘记妹妹是吧? 屋内的虞晚也看见了云曦,下意识的对云觞道:“关门做什么,云曦还在外边。” 云觞抬步走向她,一边走一边伸手解外袍,语气平淡,“她要进来跟我们一起睡?” 虞晚瞳孔地震,下意识的想。 睡觉?怎么睡? 睡素的还是荤的?! 她觉得云觞现在说话似乎越来越大胆放肆,以前这种露骨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说出口。 且原著中,男主云觞也从未对女主说过这样的话。 男主云觞就是清冷克制的代名词!跟女主巫山云雨时都还能保持清冷不变的神情。 虞晚突然意识到,现在的云觞,似乎与她印象中原著中的那个云觞越来越不一样了。 所以,这书中,当真有纸片人觉醒了自我意识? 虞晚的思绪不断发散。 云觞看着她发呆,原本打算往床边走的脚步止住,走向她。 在她跟前停住。 他伸手,将虞晚滑落在脸上的碎发挽到耳后,语气十分自然的问:“你在想什么?” “想你。” 虞晚下意识的回答。 话说出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抬头,果然见云觞眼中多了几分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揶揄。 虞晚:“……”听她狡辩! “我在想你……是不是对云曦太冷淡了,你失踪这大半个月,云曦可是担心死你了。” 云觞神色如常的“嗯”了一声,微微俯身,突然贴近虞晚,“那你呢?你可有担心我?” 他的突然靠近让虞晚心跳慢了半拍,熟悉的冷香侵袭了她的领地,让她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 虞晚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磕绊了一下,道:“我、你是为了救我才没逃出来,我当然担心你……” 云觞似乎对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靠的更近了一分,“怎么担心的?” 虞晚耳朵染上绯红。 太、太近了。 近到她一仰头,他一低头,就能亲到一起。 这时候虞晚还没意识到云觞是在故意撩拨她,那简直白读了那么多小黄书。 她一个现代人,怎么能在这种事上输给一个纸片人?! 虞晚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眨了眨眼对他道:“吃不下睡不着,我在呼吸的每一瞬间都在担心你。” 让他这个纸片人感受一个现代土味情话的冲击力! 云觞眼眸微动。 身体内那股不寻常的燥热又翻涌了起来。 他想到什么,猛地直起身,将外袍重新穿好。 语气一下子变得冷淡,“嗯,差不多该用晚膳了,先去用膳吧。” 等虞晚迟缓的回过神来,云觞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虞晚:“??”搞什么? 他进屋到底是想干什么?调戏她一下就跑吗? 还是她的土味情话把他雷到了,云觞不吃这一套? 虞晚觉得她的脑容量不够用了,满脑袋的问号。 …… 沈氏让人准备一大桌饭菜。 庆祝虞晚和云觞平安回家。 饭桌上,她不停的给虞晚和云觞夹菜,仿佛是在确认他们真的平安回来了。 虞晚和云觞都看出沈氏藏在笑容下的担忧,默契的没有拒绝,沈氏给他们夹什么,他们便吃什么。 一顿饭吃完,虞晚脑袋都懵了。 云觞给她倒了杯消食的茶。 沈氏看见了,笑的一脸慈爱。 “娘。”云觞开口,目光落在虞晚身上,“我今日去见了宸王,宸王想让我去参加下个月的制科考试,我已经应下,最迟十日后出发。” 沈氏脸上的笑意一顿。 虞晚也好奇的抬头看向云觞,正巧与他视线相对。 她脸颊温度升高了几度,但没挪开眼。 制科考试,原著中提到过。 在职位空缺时为了弥补缺位,不定时不定向举行的考试。 “制科考试……”沈氏喃喃,她出身世家,自然知道制科考试。 制科考试的优点和弊端也很清楚。 她更希望儿子能参加科举,但如今……或许去考一考制科,早日有官职傍身,也并非坏事。 沈氏点头,“好,你若想去便去吧,娘支持你。” 她说完,又看向虞晚,朝云觞使眼色,“不过现下你最该征求的不是意见。” 云曦也在一旁“嗯嗯”的直点头,“对的对的,哥哥应该问嫂嫂的意见。” 虞晚:“……” 大可不必!她的意见不重要!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虞晚。 虞晚立刻笑着道:“我觉得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男人嘛,就是要有事业心对不对,我支持云觞。” 云觞眼中泛起丝丝笑意,他额首,语气平静道:“好,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届时便与我一道入京。” 什么? 虞晚一整个震惊住了。 第121章 一同入京 她伸手指着自己,不确定道:“我、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云觞见她眼中满是惊讶和意外,眉头拧了下,额首道:“若我通过制科考试,便有可能留在盛京,难道你要同我分居?” 一旁的沈氏和云曦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捂着嘴免得笑出声。 她儿子/她哥哥总算是开窍了。 母女俩在心里暗想。 虞晚不敢相信云觞嘴里会说出这种话,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在三道灼热的目光下,虞晚将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和男主一起去盛京,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至于其他事…… 管他呢! 她答应下来,“好,我跟你一起入京。” 在不知不觉间,她的想法已经与一开始穿书时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原书女主各种作死行为,因为云觞对王菀姝的厌恶,让她觉得云觞与王菀姝或许不会按着原著剧情发展纠缠到一起。 哪怕她再想忽略,也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喜欢上云觞了。 所以既然喜欢上了,她才不会将云觞拱手让给王菀姝! …… 确定好入京时间,云觞和云家人都开始准备起入京事宜。 此前虞晚为了保证安安全全去盛京,暗中做了许多准备,忙的不可开交。 但这一次她倒成了最闲的一个,外有云觞去安排,内有沈氏和云曦忙活,她想帮忙,都被沈氏和云曦劝了出去。 沈氏道:“去盛京这一路不容易,不说舟车劳顿,路上还可能遇到一波又一波的盗匪,你现在就好好休息,什么也别管。” 云曦:“是呀是呀,嫂嫂好好休息,要是嫂嫂觉得无聊,让娘去请一个女师傅来家里,教嫂嫂一些防身的拳脚。” 沈氏眼睛一亮,“说的有道理啊!我这就让人去请。” 于是这日下午,虞晚就多了一个教授她基本拳脚功夫的女师傅。 原身底子不错,但从没有学过拳脚功夫,一开始练扎马步等基础动作时,虞晚双腿站都站不稳。 云觞和云家人忙着准备入京事宜,她则每天被虐的爬不起来。 十天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 宸王本是在云觞之前出发,但前往盛京的必经之路灵州发生匪患,文景帝派驻守在灵州的宣威军剿匪。 匪盗大半被灭,一部分人往惠州方向逃蹿,宣威军奉命追剿。 因此宸王不得不推迟回盛京的时间。 考虑到入盛京这一路匪盗猖獗,宸王最后让云觞与他一同入京。 宸王的侍卫与暗卫,远比镖局中的镖师武功更高,更能保证一行人的安全。 刚得知这个消息,虞晚忍不住露出“果然如此”看透一切的眼神。 按照宸王和云觞的原定计划,云觞和王菀姝绝对不可能再有交集。 但最后却是,云觞和王菀姝同行入京。 虞晚觉得,可以把原著剧情线看做一个已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旦这个程序中的主要人物做出与设定不一样的举动,这个程序就会自动合理修正。 而这个程序中的主要人物显然就是男女主。 一旦男女主没有交集,这个程序就会修正剧情,让男女主有同框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虞晚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程序,那岂不是注定云觞和王菀姝两个人必须绑在一起? 她如果横插一脚,下场会跟原书中一样吗? 本来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瞬间被冷水泼的哇凉哇凉的。 出发前,虞晚努力遮掩住失落,但云觞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乘坐的马车在王菀姝之后,云觞见虞晚放下车帘,不再探着头往前面看,这才开口问道:“不开心了?” 冷不丁听到这话,虞晚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 云觞看着她,见她眉心的褶皱,对她这话半点不信。 他解释道:“从灵州逃窜的匪盗凶狠,宸王担心我们之后入京会遭遇危险,这才让我们一同入京,你若不开心,我绝对不会让天音郡主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虞晚看着云觞,眨了眨眼。 她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什么。 心中暗道。 你的确可以避着王菀姝,但剧情线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们凑在一起的。 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虞晚并未表露出来。 她低低“哦”了一声,偏头靠在云觞肩膀上。 这些时日,云觞的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性子依然冷淡,但自从明晰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对虞晚的特殊便没有改变过。 黑眸中闪过一丝柔意,云觞伸手揽住虞晚的肩,给她挪了挪位置,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虞晚察觉到云觞这个举动,心口不由得一跳。 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挪到了男人的腰间。 她闭着眼想,她不能这么认输了。 她本来就是这本书里的变数,剧情线能够想方设法把云觞和王菀姝凑在一起,她也能想办法让两人绝对走不到一起。 她倒要看看,是剧情线更厉害,还是她更难搞! 想明白这点,虞晚心情顿时舒畅了。 她心情一好,便有人心情不好了。 “主子。”巧碧小心翼翼的唤了声,担忧的看着一直探头往后看,眼巴巴盯着她们身后的那辆马车的王菀姝。 王菀姝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巧碧不得已又唤了一句,“主子,您这样坐着会难受的……” 见身后那辆马车久久没有任何动静,又在巧碧的几番劝说下,王菀姝才落寞的放下车帘。 巧碧连忙替她揉肩。 王菀姝红着眼眶喃喃:“他竟然……带着虞晚那个女人一起入京。” 巧碧不敢接这话。 王菀姝也不是在同她说话,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言语间都是抱怨之词,仿佛她是被负心汉辜负的那个受害者。 巧碧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犯病”,主子“犯病”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只盼着王爷的人快些找到无心大师,给郡主驱驱魔。 乌金西坠,赶了一天的路。因离下一个镇子太远,宸王下令今夜就暂时在野外休整。 此处视野通明,靠近溪水,方便休整。若遇到什么危险,也能随时撤退。 云觞伸手牵住虞晚的手,正准备带着她下马车,马车外就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 “云觞……” 第122章 她又要作妖了 虞晚眉梢一扬,看了眼云觞。 用气音道:“找你的呢。” 眼里写着几个大字——看热闹不嫌事大。 云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平静,“我跟她无话可说。” “带你下去走走,坐了一天的马车。” 云觞撩开车帘,两人便看见王菀姝手中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马车下。 她看见云觞的一刹那,眸光发亮。 但在看见云觞亲昵的揽着虞晚下马车时,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 手上一抖,汤碗差点掉在地上。 巧碧一惊,“郡主小心。” 若非她及时扶住王菀姝的手,这一碗热汤就尽数洒在了王菀姝自己身上。 被巧碧扶住手,王菀姝才回过神来。 她勉强掩下眼底的嫉妒恨意,当做看不见虞晚,上前几步,温柔道:‘“云公子,这是刚熬好的热汤,夜里天气凉,喝下可以暖暖身子。” 云觞没有多看王菀姝一眼,目光只在她手中的瓷碗上滑过。 他张口就想要拒绝,但余光看见身旁虞某人馋到放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停住。 在王菀姝期待的目光下,他伸手接过了汤碗。 王菀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忍不住看向虞晚,想要出言讽刺几句。 没想到,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云觞将手里的碗递到虞晚嘴边。 清凌凌的嗓音带着温柔,“喝吗?” 虞晚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云觞,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很不客气的就着云觞的动作,将汤一口气喝了。 想不到吧,这碗爱心热汤最后进了她的肚子! 余光里,虞晚明显看见王菀姝那张姝丽绝色的脸阴沉了一瞬。 随即,王菀姝双眸含泪的委屈控诉,“云公子,这碗汤是我给你准备的……” 云觞冷淡的“嗯”了一声,“多谢郡主赐汤。” “汤既然郡主已经赐给我,我应当能决定如何处置?” 王菀姝一噎,眼泪在眼眶里滚动,要掉不掉。 云觞已经没有跟她多言的心思,牵着虞晚往旁侧走去。 王菀姝抬步就想跟过去,被巧碧一把拽住了。 巧碧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王爷过来了!” 王菀姝脚步一顿,回过头,果然见宸王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正神色冷沉的看着她。 王菀姝心虚的绞着双手,磨蹭着走过去,“……表哥。” 宸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声道:“去马车上待着,没有本王的准许,不许下来。” 王菀姝瞳孔一缩,用力抿了抿唇,含泪摇头,“我不上去!” “今日坐了一日的马车,我想在外边走一走!” 宸王见她脸色苍白,想到她羸弱的身体,心中还是软了一下,转头对明威道:“你带着郡主在附近转一转。” 他往云觞的方向扫了一眼。 明威顿时明白过来,虽然他不乐意伺候天音郡主,但是王爷的吩咐他素来都会遵从,“是,属下明白。” 王菀姝知道不答应让明威跟着,宸王定然不会允许她四处走动,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另一边,虞晚注意到王菀姝往后方的树林里走去,她皱了下,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王菀姝,不会又作什么妖吧? “在看什么?”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夹着肉馅的饼。 “没什么。” 虞晚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肉饼,咽了口口水。 她将云觞手里的饼接了过来,直接咬了一口,满足道:“好吃!” 云觞坐在地上,屈膝侧头看着她。 少女眯着眼,一脸满足,仿佛她吃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肉饼,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云觞发现,虞晚总是很容易满足。 任何一样不起眼的东西,虞晚总能寻到它的特别之处。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充满着活力与朝气。 虞晚吃着饼,逐渐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猛地一转头,正好对上云觞含笑的眼眸。 云觞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时已经很令人惊艳了。 而此时此刻,他黑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有稀碎的星子落在他眼中,发着微光,让人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虞晚一手拿着饼,一边微张着唇,看呆了。 直到云觞含笑的嗓音传到她耳中,“虞晚,你流口水了。” 口水? 口水?! 虞晚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伸手往嘴上擦了一下。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从狐狸精勾人的美色中醒过来神来,放下手,眼神复杂的看着云觞。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个性格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主云觞,怎么可能跟人开这么玩笑。 云觞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在虞晚的目光下点点头,“是有些不一样了。” 面对虞晚,他的情绪变得越发的丰富。 会生气、会心急、会恼火,还会对她生出渴望。 这些情绪,以前从未有过。 看着云觞沉思的模样,虞晚越来越坚定她内心的猜测。 如果说原本的云觞是原著作者塑造出来的纸片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会跳出作者给他“性格冷淡”的人设。 那么现在的云觞,就像是跳出“性格冷淡”这个桎梏的,介于真人与纸片人之间的存在。 他还保留着一些原著作者对他的设定,但同时,他也有了自己的思维。 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云觞有自己的思维,就不会被剧情线左右。 对立而坐的两人对视着沉思,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深情对视。 不远处的宸王看见这一幕,感叹这对夫妻感情好的同时,心中还庆幸,幸好王菀姝这会儿不在此处。 否则看见这一幕,她不知会怎么发疯。 然而有些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几乎就是在宸王想起王菀姝的下一秒,明威焦急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越来越近。 “王爷——” “王爷!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宸王一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起来。 他眼前黑了黑,额角,问跑的大汗淋漓的明威,“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明威气喘吁吁,一脸的生无可恋,“方才,郡主说要方便,属下便走开了一些,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郡主出声,回头一看,已经没有郡主的身影了——” 第123章 让他来救 宸王阴沉着脸听完明威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了。 因为王菀姝多次闹事,他如今第一反应已经不是王菀姝被人掠走,而是她自己逃跑了。 甚至心中隐约烦躁的不想去寻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意识到自己心下闪过这个念头,宸王都有些震惊。 从何时起,他开始对王菀姝失去耐心了? “王爷?”明威见宸王一直不说话,疑惑的问,“可要派人去找郡主?” 宸王收回思绪,看了眼黑黝黝的树林。 天色越黑,越发显得他们身后那片林子阴森可怖。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道:“找!” 另一边,虞晚听见动静,纳闷道:“这是怎么了?” 云觞看着她,余光扫了眼他们身后的树林,嗓音冷淡平静,“似乎是天音郡主丢了,宸王在安排人去寻。” “什么?”虞晚惊讶的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直觉还真是准! 之前看见王菀姝往树林里走时便有种会发生什么事的预感,没想到王菀姝还真又作上妖了。 王菀姝丢了,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掳走了? 云觞见她皱眉盯着树林,伸手扶着她的脑袋,将她的头转正。 嗓音淡淡:“与我们无关,王爷自会派人去找的。” 语气平静冷淡到好像王菀姝对于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虞晚抬眸看着他,心下再次笃定。 这个云觞,跟原著中的云觞绝对不一样。 宸王也没有来打搅他们的意思,甚至没有派人告知他们王菀姝失踪一事。 虞晚和云觞也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吃过晚饭之后两人一起上马车休息。 马车内空间不算大,只能睡得下一个人。 虞晚正在琢磨晚上应该怎么休息时,便看见云觞将软垫一个个放好,拍了拍整理好的地方。 “你在这儿睡。” 虞晚看了眼他整理的地方,抬眸看向他,“那你呢?” 她若是躺下来睡,便只剩下巴掌大的地方够云觞坐了。 云觞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在角落坐下,伸手拿了本书握在手中。 昏黄的烛火下,他瓷白的肌肤上被渡上一层暖光。 “我不困,坐着便好。” 奔波一日,人怎么可能不累。 虞晚知道这是云觞的借口,看着身形高大的他坐在角落,像是一直蜷缩起来的大狗狗。 有点可怜。 也有点感动。 虞晚唇角忍不住翘了翘,拢了拢衣衫躺了下去。 马车上睡着肯定没有床上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虞晚觉得,躺在马车上睡不赖。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个闭上眼酝酿睡意,一个在微黄的烛火下安静的看书。 虞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云觞听见马车内响起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并未转头你,但他手里的书页久久未翻,昭示着看书人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书本上。 …… 虞晚以为她能一觉睡到天亮,没想到却是被人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马车内没有云觞的声音。 有两道说话声从马车外传进来。 “……本王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天音被困在……” “只要你答应帮本王这个忙,本王可以许你一个承诺。” 虞晚爬起来,悄悄将车帘掀开。 宸王这是在跟云觞说什么? 透过缝隙,她看见宸王和云觞对立而站。 云觞神色冷淡,细看之下眉眼间还带着些不悦。 云觞道:“倘若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呢?” 宸王“噎”了一下。 王菀姝作妖的手段方法太多,现下他都没办法保证王菀姝下回能安安分分的不去招惹云觞。 他长久的叹息一声,“本王知道此事让你很为难,但本王真的没有办法了。” “本王总不能将她丢下……” 云觞看着眉心紧锁的宸王。 宸王虽然气恼王菀姝的一系列行为,但对王菀姝还是纵容的,否则王菀姝也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两人沉默片刻,云觞淡淡开口,“为王爷分忧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我随王爷走一趟吧。” 听到这里,虞晚直接掀开了车帘。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的马车外的两个男子都看了过来。 虞晚没有半点偷听他们讲话的心虚,直接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宸王欲言又止,看了眼云觞。 云觞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坦言相告,“王爷的人在一处猎人设置的捕兽坑找到了天音郡主,但郡主不愿意出来。” 他说到这里不用继续说下去,虞晚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王菀姝提要求了。 比如说什么,一定要云觞去了她才肯出来,又或者是她想让云觞下去救她。 这鬼剧情线,果然时时刻刻都在把男女主往一起凑! 虞晚微微一笑,快速整理了下衣服跳下马车,对着云觞和宸王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宸王没说什么。 云觞直接伸手牵住虞晚的手,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宸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再次对王菀姝的鬼迷心窍感到无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觞对他这个妻子情意浓重,可王菀姝怎么偏偏就看不出呢?! 好好的郡主不做,如此自甘轻自己…… 想到为他和母妃而死的王家夫妻,宸王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王菀姝的确是自己跑了的。 她原本只是想甩开明威,却不想树林里光线昏暗,没跑多远就直接掉进了猎人做的陷阱内。 万幸的是,这个陷阱内没有设置倒刺,否则王菀姝在掉下去的瞬间就会没命。 虞晚知道此事后心里腹诽。 这陷阱肯定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的。 原著剧情线纠正剧情是为了让男女主谈恋爱,要是陷阱里真有什么捕兽夹、竹刺之类的东西,男女主还怎么谈恋爱呢? 宸王派来的侍卫都围在陷阱外。 火把将这片天地照亮,虞晚探头往陷阱处看了几眼。 陷阱不浅,她一眼看不到底,最少也有七八米深。 如果放在寻常情况下,七八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是全身骨折,那高低也得是个脑震荡晕倒。 但按王菀姝还能惦记着让云觞下去救她这个状态来看,王菀姝肯定没事。 就在这时,许是在底下等了很久,王菀姝的声音中带上了惶恐和哽咽,“表哥,我好害怕……” 声音传到陷阱已经很轻了,但听到的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就连虞晚,也忍不住暗自咋舌。 果然,美人落难之后求救的声音都能如此婉转动听,她若是个男人,恐怕都会心软了。 想到这,虞晚忍不住转头去看云觞的反应。 第124章 一定愿意为我去死对吗? 云觞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火光下,男人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幽深的黑眸平静的像是波澜不惊的古井。 与周遭其他的人对比十分明显。 一旁的宸王,眼中也浮现担忧之色。 他看了眼陷阱,对着里头道:“天音,本王已经将云觞带来了,你出来便可看见他,本王这就让人下去带你上来。” 很快,陷阱内传来王菀姝质疑的声音。 “他当真来了?表哥没有骗我吗?” 宸王道:“本王是否骗你,你出来便知道了。” “不!我不要!”王菀姝直接拒绝了,“我要云觞下来救我,见不到他我宁愿一直待在这里,我不上去!” 虞晚:“………” 搁这演琼瑶剧呢? 宸王眉心直跳,这段时间他皱的眉,大概是这二十多年最多的。 他转头看向云觞,一脸为难的,不知从何处开口。 虞晚觑了眼云觞。 这家伙怎么可能答应王菀姝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云觞竟然缓缓道:“我下去救郡主。” 虞晚一愣。 宸王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飞快道:“此番你受委屈了,本王定会补偿你。” 而后快速命人准备绳索。 云觞转头对上虞晚疑惑的目光,他微微垂眸,靠近虞晚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等我。” “我会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什么意思? 虞晚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云觞已经带着绳子沿着陷阱边缘滑了下去。 陷阱内,王菀姝双手抱着膝盖,蹲在角落,眼巴巴看着洞口。 在看到一个快速下滑的人影时,她心口一跳。 看清对方的侧脸时,欣喜的呼声脱口而出。 “云觞!” “你真的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在意我的。” 云觞双脚落在实地停顿片刻,才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王菀姝。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王菀姝只听见他清冷好听的声音。 “郡主怎么样,可有受伤?” 王菀姝直勾勾的看着他,压着心中的高兴,摇头道:“摔伤了腿,但看见你来,我一点也不觉得痛了。” “是吗?”云觞低低的反问一句,抬步朝着王菀姝走近。 王菀姝丝毫没有犹豫的道:“是,云觞,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比我更在意你,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是郡主,我的表哥是宸王,我的姨母是端妃,我可以给你权势地位。” “虞晚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我比她还生的更美,身份更尊贵,你不应该选择她,应该选择我才对。” 王菀姝倾诉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期待的望着云觞。 云觞听完这些话,只说了句,“郡主当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王菀姝笑着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她看着云觞朝她越走越近,心跳忍不住加快了。 云觞终于被她的痴情打动了吗? 她脸颊泛红,眼底几分羞涩和期待,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云觞,她主动抬起胳膊——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眼前一阵风飘过,有什么冰凉刺骨的东西落在她的脖颈。 清冷平静的嗓音在她耳边乍响,“行啊,既如此,郡主便为我吧。” 王菀姝瞳孔一缩。 声音卡在喉咙里,“你——” 他想杀自己?! 王菀姝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一定是在说笑,你怎么可能舍得杀我……” 云觞半蹲在她身边,眉眼微垂,漆黑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 嗓音寒凉无比,“为何舍不得?” “郡主觉得,我是什么善良温柔的好人吗?” 王菀姝瞳孔颤动,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双眼中满是惊恐。 耳边男人幽冷的嗓音再次响起,“郡主想知道,我用这把刀杀过多少人吗?” “郡主如此喜欢我,可曾了解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王菀姝嗓音发颤,多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云觞不会拿刀对着她,她想说云觞是个外表冷漠但实际上很温柔的人,可被刀抵着脖颈,这些话她通通都说不出来。 “不瞒郡主,郡主的喜欢当真给我带来的很大的困扰。”他抬起头,对着王菀姝勾了勾唇角,“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给我带来麻烦的人,我更习惯自己动手处理掉……” “郡主觉得,不慎被遗落在陷阱的箭头穿透心口而死,这个死法好吗?” 王菀姝看着眼前的云觞,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惨白的月光下,男人瓷白的肌肤更显得苍白,他眉眼冰冷,眉宇间带着戾气,嘴角那抹笑容越发显得诡谲可怖。 恐惧几乎占据了王菀姝全身每一个器官,她惶恐的摇头,“不、不——” “郡主不是喜欢我吗?”云觞轻笑了一声,“既然郡主这么喜欢我,那一定也愿意为我对不对?” “郡主难道不想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王菀姝想说想,但对上云觞幽冷的目光,嘴边的那个“想”字无论如何也吐露不出来。 云觞仿佛没有看见她恐惧的目光,继续道:“我知道一个法子,能让郡主永远如此美丽的留在我身边。” 王菀姝惊恐的想要后退,就在这时,却突然被云觞掐住下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嘴里被喂进去什么东西。 王菀姝惊惧无比,连脖颈上的刀都顾不上了,拼命用手去扣喉咙。 “你、你给我喂了什么?!” 云觞收回手,把玩着泛着寒光的,轻飘飘的笑着道:“没什么,只是一种可以让郡主无声无息在美梦中死去的毒药。” “郡主放心,等郡主中毒而死,没人会发现郡主是中毒而死的。” “等到郡主死了,被宸王下葬,我就将郡主的尸身挖出来,用药让郡主尸身不腐,保留郡主最美的一面,如此,郡主便能一辈子都这么好看的陪着我了。” 云觞微微抬眸,看着王菀姝惊恐的神色,微微一笑,“如此,郡主可满意?” 第125章 没有碰她 “你……” 王菀姝脸上血色尽褪,双瞳因为恐惧剧烈颤抖着,语不成调,“你、你疯了——” 云觞黑眸微抬,黑黝黝的眼眸中一片冰冷暗色,在惨白的月光下,嘴角的笑意越发诡谲。 “郡主这般喜欢我,难道此前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伸手,落在王菀姝脸颊,轻轻拍了拍,语气幽沉,“我一直都这么疯。” “郡主若再对我纠缠不休,我保证,可以让郡主看见我更疯的一面。” 王菀姝哪里遭受过如此可怖的恐吓,云觞话音未落,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云觞见状,眼眸微垂。 好半晌,他将眼底的戾气压下,手里的随意扔在了角落。 将垂落下来的麻绳捆缚在王菀姝腰间,用力拽了拽。 陷阱口,侍卫回头对宸王道:“王爷,下面有动静了!” 宸王心下一松,连忙道:“快往上拉!” “是!” 几个侍卫拽住麻绳用力往上拉 ,宸王一直盯着陷阱口,心中已经琢磨着云觞上来如何与他道谢,却没有想到,绳子的另一端,只有王菀姝一个人。 虞晚看见被拉出来的只有王菀姝一个人,也愣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暗中咋舌。 云觞这家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么美的美人,也舍得让她被糟蹋的这么脏兮兮的。 王菀姝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拉上来的,期间身体在陷阱边缘不停滚动摩擦,一身白衣上满是脏污,完全没眼看了。 原本黑亮如瀑的青丝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让人不忍直视。 宸王愣神过后反应过来,脱下外袍披在王菀姝身上,吩咐侍卫道:“马上将郡主扶回去!” 侍卫领命带着王菀姝疾步离开,宸王又命人放下绳子。 不多时,云觞便借力攀爬上来。 与形容狼狈的王菀姝相比,他只有衣袍处沾上来些灰尘和草屑,眉眼冷淡从容不迫。 若不知情看见,定想不到他是刚从七八米深的陷阱爬出来的。 虞晚悄悄打量着云觞,心中暗想。 果然古早言情小说的男女主都是谜之体质,云觞的设定明明是个有旧疾的病美人,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喘,但某些时候,他的体力又十分惊人。 虞晚胡思乱想,没想到云觞突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冷不丁的对上了。 虞晚清晰的看见,在与她对视时,云觞眼里的淡漠冷意消融大半,隐约带了些笑。 莫名的,虞晚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今日多谢你了,云觞。”宸王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无端生出的暧昧气氛,他伸手拍了拍云觞的肩膀,语气微沉: “接下来一路本王会让人看着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云觞看了眼宸王,脸上没有什么不悦之色,淡淡道:“无妨,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若王菀姝还要纠缠于他,他还多的是办法好好“待”她。 “天音想来受了不小的惊吓,本王先行一步去看看她。”宸王面带温和笑意说完这话,才带着明威等人离开。 还留下来两个侍卫保护云觞和虞晚的安全。 云觞先将衣裳上的灰尘掸干净,才过来朝着虞晚伸手。 “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 虞晚犹豫了想着。 琢磨着这树林光线暗容易摔跤,这才把手放到云觞手上。 两人并肩走着。 虞晚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宸王。” 云觞道:“明日还要赶路,我不想让此事耽误你休息。” 虞晚脚步顿了一下,眸光微颤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云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答应宸王下陷阱救王菀姝的。 的确,如果王菀姝迟迟僵持着不肯出来,这天很快也就亮了。 心里泛起一丝高兴,虞晚压着嘴角,轻轻的“噢”了一声。 云觞侧目看着她。 清冷的月光偶尔从树隙间洒落下来,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她眉眼灵动的就像是伴随着月光而来的仙子,身上兼具月色的清透和灵动。 云觞喉结轻滚,声音微有些低哑,“我没碰她。” “嗯,什么?” 虞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侧头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眸,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云觞这是在说 ,他在陷阱里没有碰王菀姝? 虞晚飞快的移开视线,嘴角牵了牵,小声嘀咕,“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因为你是我夫人。” 虞晚只觉得心尖一酥。 她不是没听过云觞叫她“娘子”。 当初刚穿过来时,云觞偶尔会假模假样的唤她一声“娘子”,当时虞晚听了只觉得后背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除了不自在就是觉得瘆人。 可此刻听到他说出“夫人”二字,莫名的,想听他多喊几声。 虞晚悄咪咪瞥了他一眼。 没等她说什么,肩膀突然被云觞揽住。 耳边响起男人低哑的嗓音,“此处路陡,我扶着夫人。” 虞晚心跳慢一拍,“……哦。” 他们这边暧昧的快要冒粉红泡泡,另一边的王菀姝,却深陷在噩梦之中。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沉迷在‘上辈子’云觞对她的温柔上,一半的她却在经历云觞对她的恐吓。 恐吓她的云觞,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眼里带着诡异的红光,想要将她拽入深渊。 王菀姝拼命挣扎着,但另一半的她又忍不住朝云觞靠近,哪怕他带着致命的危险。 王菀姝泪流满面,恐惧的努力挣扎。 她心地深处似乎有声音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可却隐约感觉到,那声音是在告诉她离云觞远一些。 但同时,脑海中更是有一个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一遍遍的重复这几句话。 她和云觞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才是云觞的最爱。 她必须和云觞在一起。 “不……” 马车内,宸王看着冷汗淋漓,面上满是痛苦之色的王菀姝,眉头皱的死紧。 他沉声问一旁的太医,“郡主到底怎么了?” 太医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斟酌着开口,“郡主看起来似乎是魇着了,下官这就替郡主扎针,让她先安静下来。” 第126章 她见鬼了? 太医的银针扎下来效果显著,原本还在不断呓语、冷汗不断的王菀姝渐渐安静下来。 宸王躬身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太医道:“给她开些静气凝神的汤药,让她多睡几日。” 太医想说不必,但对上宸王看过来的冰冷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应下,“是,下官这就是去办。” 好好的郡主,也算得上是天潢贵胄,可偏偏,怎么就像一个毫无廉耻之心的青楼女子一样不要脸面。 太医心里腹诽着,正欲退下,耳边突然响起宸王阴沉的嗓音。 “你在想什么?” 太医动作一顿,眼中立即闪过惊慌之色。 他想掩饰,却听宸王冷声道:“你心里琢磨什么本王管不着,但本王不希望在别的地方听到什么有关郡主不好的消息,明白吗?” 太医冷汗淌了下来,头垂的很低,吞咽了一口口水道:“是,下官明白。” 太医退下之后,宸王在马车内留了一会,便让巧碧上来照顾王菀姝。 因为王菀姝几次三番从重重守卫下逃跑,宸王便未治巧碧看守不力之责。 “上京这一路上……看好她,别让她再闹出什么事了。”他照例叮嘱,但心里却觉得。 不闹出什么事,那便不是王菀姝了。 巧碧心中亦是如此念头,但王爷的吩咐她不敢怠慢,苦涩的应了下来。 两人都已经做好了王菀姝接下来一路也不会安分的准备,甚至虞晚也做好王菀姝时不时作妖的准备。 但令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自被救出陷阱,接连三天,王菀姝都未曾离开过马车一步。 吃穿用度全在马车内。 宸王亲自来让她下车透气,也被王菀姝拒绝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原来虚弱很多。 “我有些累,不想下去。” 宸王记得太医说她已经没事了,蹙眉看着马车道:“你何处不适,可要再让太医瞧一瞧?” “不必了。”王菀姝的声音传出来,十分微弱,“表哥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见她如此坚持,宸王也不再勉强。 虞晚放下车帘,往软枕上一靠,纳闷道:“王菀姝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没有来纠缠你了?” 她看着云觞。 云觞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坐姿端正,背脊直挺。 天气渐暖,他身上的衣衫换成了单薄的春衫,原本掩藏在厚实披风下的修长脖颈露了出来,肌肉线条在颈侧轻轻延展,宛如优美的弧线。 虞晚色心又控制不住的冒出来。 但她色心再大,也没这个色胆,只敢偷偷在心里想点不干净的东西。 “许是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云觞的嗓音清清冷冷。 虞晚视线粘在他脖颈上挪不开,但为了不让云觞看出自己在肖想他,努力克制着眼神,轻咳了一声道: “天音郡主要是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便不会三番五次想杀我了。” 听到这话,云觞眸底极快的闪过一抹什么。 他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看向虞晚,轻声道:“不会。” “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 虞晚相信云觞说这话是真心的。 但还有个上帝视角一样的‘剧情线’在,她觉得,她这个‘恶毒女配’和女主和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女主和恶毒女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注定水火不容。 虞晚忧伤的叹了口气。 王菀姝一改往日作风,不会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吧? 一想到剧情线的自动修正作用,虞晚就放心不下来。 云觞能猜测人心,但也猜不到虞晚是在苦恼这些。 见她蹙着眉一副苦恼不已的模样,心中有些后悔,在陷阱内时,他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另一辆马车内。 “……郡主,您到底怎么了?” 巧碧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自从郡主被救出陷阱,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外头有任何的响动,她都会恐惧的缩在角落,环抱住自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怖的东西一样。 巧碧担忧不已。 想将这个情况告诉宸王,却被王菀姝制止。 她还记得当时自家主子的神色很纠结,话说的很艰难,“不、不……要去麻烦……表哥,我没事……” 巧碧哽咽道:“主子,您真的不像没事的模样……” 王菀姝蜷缩在角落,没有回应巧碧的话。 不仅是在梦中,她感觉自己在清醒时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两种不同的声音将她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 一个让她接近云觞,一个让她离他远一点。 在如此割裂的情况下,王菀姝很难保持清醒。 她下意识的将自己藏在马车这个封闭的小空间内。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天。 离开惠城县的第五日,他们一行人走到了临济城。 宸王不想暴露身份,一行人便扮做商旅投宿到客栈。 王菀姝不得不下马车。 巧碧在外催了许久,才见王菀姝慢吞吞的伸出手来,她连忙扶住王菀姝的手,扶着她下来。 巧的是,虞晚也正钻出马车。 云觞伸手扶她,她看了一眼台阶,把手放在云觞掌中,直接撑着他往下一跃。 云觞声音一紧,“小心——” 少女如同一直蹁跹飞舞的蝴蝶,轻盈平稳的落在地上。 云觞话声止住,无奈的看着她笑,“好好的台阶不下,跳下来伤到自己怎么办?” 虞晚不以为意,“这么点高度,伤不着。” “总算能在正常的床上躺着睡觉了,走吧,我们快进去。” 云觞额首。 于是两人转身时,正好与王菀姝四目相对。 王菀姝不知看到什么,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闪过惊惧。 虞晚看见了短短五天竟然瘦了一圈的王菀姝,惊讶的张了张嘴,“这……” 她躲起来了? 巧碧原本还以为云觞与虞晚已经先一步入了客栈,没想到两方会径直撞上。 她紧张的直咽口水,生怕郡主又扑上去。 客栈外人来人外,郡主若是在这里扑上去,那流言宸王都压不住…… 然而巧碧的担心十分多余。 王菀姝在看见云觞之后,攥着巧碧的手转身就往客栈内跑,脚步快的几乎出现的残影。 虞晚:“……”更迷惑了。 她抬眼看着云觞,真诚发问,“王菀姝是被鬼追了吗?” 云觞淡淡道:“或许吧。” 虞晚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云觞的神色,怎么看起来好像对王菀姝的反应早有预料。 王菀姝这几日都破天荒的没往云觞身边凑,甚至一次都没有。 原本跟狗皮膏药往云觞身上黏的人,现在避云觞如蛇蝎。 难不成……在陷阱里时,云觞对她做了什么?! 第127章 出现了!给男主找茬的炮灰 客栈内,宸王本打算出门来接王菀姝,却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了王菀姝垂着头,一脸惊慌的往里冲。 他出声,“天——” 一个字方才说出口,王菀姝便好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 宸王:“……” 明威:“……郡主这是怎么了?” 巧碧脚步慢了一些,急匆匆朝着宸王行礼,“参见王爷。” 说完就想跟上王菀姝。 明威伸手挡住她,“郡主这是怎么了?” 巧碧也是一脸的茫然,“奴婢也不知道,郡主似乎是被什么吓到了。” 她心里暗道,似乎就是下马车看见了云觞公子,郡主便突然受惊了。 宸王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客栈外。 天音这几日,似乎都未再纠缠云觞了。 是她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还是她和云觞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心中虽有疑虑,但宸王觉得他并非是件坏事。 天音避着云觞,总比她不顾郡主身份往他身上凑要好的多。 明日要继续赶路,众人用过晚膳之后便都各自回房歇息了。 客栈是宸王的人订的,知晓云觞和虞晚是夫妻,自然只给两人定了一间房。 也不是第一次和云觞同床共枕,虞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唯一让她苦恼的就是,客栈的床,不大。 两人躺在一起,几乎是肩贴着肩,中间没有空隙了。 合衣躺下,虞晚睡在里侧,努力让自己紧贴着墙。 她这不是嫌弃云觞,而是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被美色所惑。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虞晚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一旁,云觞侧身看了眼紧挨着墙的虞晚,眼眸微暗。 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将虞晚身上的被子扯下。 没一会儿,半梦半醒间觉得很冷的虞晚下意识的寻找身边的热源,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上了身边人。 云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给她盖好被子,手克制的搭在她的腰间。 他恢复全部记忆之后,解药的副作用发作的没有那样频繁,但一旦他和虞晚近距离接触,身上那股邪火便会不受控制的蔓延。 初时他还无法克制,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不会让人察觉到半分异样。 听着怀中少女清浅的呼吸声,云觞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虞晚看似没心没肺对他毫不设防,但云觞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还是有戒心的。 再等等…… 第二天一早,虞晚醒过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云觞的身影了。 她拍了拍脸醒神,穿戴之后正欲去找云觞,突然听见外边响起喧闹声。 “撞了小爷就想走,有这么便宜的事?” 虞晚眉心一跳。 一打开,就看见云觞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 而云觞对面,站着一个模样周正,但脸色青白,黑眼圈跟熊猫有的一拼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的玉佩、束发的玉冠看起来都是精巧昂贵之物,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不过跟他这浑身值钱的配饰一比,他这个人就显得没那么值钱了。 顶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还对着云觞露出轻蔑嘲讽的眼神。 虞晚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 云觞手中还端着给虞晚的早餐,神色平静的对男人道:“是你主动撞上我的。” 客栈的楼道并不窄,他一直走在左侧,如何能撞到走在右侧的人? 此人并未喝酒,必然就是在故意挑衅滋事。 但他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十分确定他不认识此人。 “我撞你?”男人嗤笑一声,用轻蔑的眼神扫视云觞,“你这一副穷酸样,碰到你我还嫌晦气。” “你要是撞坏小爷身上哪件值钱的宝贝,你赔的起?” “我看啊,你就是看小爷我富贵,故意想讹我!” 这个时辰客栈的客人陆陆续续都出门用早膳,发觉有热闹看,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虞晚听见周围的人在议论。 “那位黑衣小哥穿着的确不华丽,可要说谁更显穷酸样……” “分明就是那穿宝蓝色衣裳的人嘛!” “有些人啊,穿着再华贵的衣裳也遮掩不住身上的地痞气,但有些人,穿着再朴素,那也是一身的贵气。” “没错没错,这位黑衣小哥虽然穿着简单朴素,但浑身气度非凡,怕不是某个世家公子吧?” “我听说有些世家公子出门游学会乔装改扮,体验寻常百姓的日子,想来这位黑衣公子也是如此。” 听着这些议论,虞晚忍不住翘起唇角。 所以说啊,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谁碰瓷谁,一目了然的事。 宝蓝色衣袍的公子似乎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顿时气急败坏的怒道:“滚滚滚,走远点!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周围人更大声的蛐蛐他。 宝蓝色公子气的脸色胀红。 他一人难敌众口,只能将刀口对准云觞。 指着地上碎了的玉佩,用施恩般的口吻道:“你撞碎了小爷的玉佩,这玉佩可是小爷家中的祖传玉佩,价值不可估量,小爷我看在你也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份上,就只要你赔一千两!” 云觞眉心微蹙。 “那玉佩玉质确实不错,也能值个一千两。” “这小哥拿的出一千两吗?” 宝蓝色公子冷笑一声,目光环视众人,落在云觞身上。 “你别误会。” 他说,“我说的是,你得赔小爷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 周围响起围观路人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虞晚也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人不会是专业碰瓷的吧? 这要是赚一笔,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男人,云觞始终神色淡然,“玉佩是你自己解下,故意摔在地上的,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摔坏祖传的玉佩来陷害你?”男人似乎是气笑了,“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故意陷害你?” “便是要陷害你,也不至于用祖传的玉佩来陷害你!” 一时间,围观众人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云觞看了看手里热气散掉大半的粥,没有再与眼前男子纠缠的耐心,嗓音清冷。 一字一句道:“祖传的玉佩?” “你口中的祖传玉佩便是临济城碧瑜轩一楼十二号柜,售价五十两银子一枚不限量购买的特价货品?” 第128章 下次学聪明点 “碧瑜轩的玉佩?” 周围人热议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那枚碎了的玉佩。 玉佩只碎成了两半,完全能看清玉佩的样式和纹路。 隔的近的路人瞧见了,一脸恍然道:“哎,好像还真是,巧了不是,这枚玉佩我也有!” 说着,人群中这名出声的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 一眼看过去,与宝蓝色男子口口声声称‘祖传玉佩’的碎玉一模一样! “噗——没想到这家伙穿的人模狗样,原来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这一身行头指不定也是他从哪怕骗来的,报官!这种人一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周营没想到云觞会第一时间就认出摔碎的玉佩就是碧瑜轩的东西,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一句话就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他脸红脖子粗的嚷嚷,“这、这只是长的像而已!” “那便报官吧,届时请碧瑜轩的伙计和官爷认一认,这究竟是不是碧瑜轩的东西。” 云觞平静淡然的开口。 与面红耳赤的周营相比,他越发显得气定神闲。 要说两人之间谁在撒谎,简直一眼就能瞧出来。 周围人哄笑出声,都在嘲笑周营的不自量力。 周营气的急喘气,指着云觞,“你、你给我等着——”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突的闪现到周营背后,钳住他的双手将他制住。 周营的话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叫。 “你是什么人?!” 明威神色冷峻的伸手堵住他的嘴,抬头看向云觞,语气恭敬,“云公子,我们爷让您随属下走一趟。” 云觞目光在周营身上停了片刻,额首道:“稍候,我先将早膳送给夫人。” 虞晚方才听见这话,一抬眸,便看见云觞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她抿抿唇,站在原地没动。 云觞几步走近,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她。 清冷的嗓音带着柔意,“温度刚好,趁热吃。” 虞晚莫名有种被大佬独宠的错觉,飞快的将云觞手里的早膳接过来,语速也飞快,“嗯好,你去忙吧。” 说完,她在数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进了屋子。 周围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才遗憾的摇着头离开。 “如此芝兰玉树,相貌不凡的公子竟早已有了娇妻,可惜,可惜了啊!” 碰巧听见这话的虞晚:“………” 天字号上房内。 周营被堵住了嘴,眼神惊骇的看着坐在上座的男子。 他双脚控制不住的往后缩,但他后边是墙,无处可躲。 云觞与宸王对视了一眼,语气平静,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看来这位公子认识我们。” 周营拼命的摇头。 明威冷嗤一声,将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周营连忙道:“不、不我不是认识两位公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方才围观百姓说的对,我就是想讹这位公子,没有旁的意思!” 宸王脸上带着温润笑意,淡淡反问,“是吗?” “是是是!”周营忙不迭应声。 云觞抬步,朝周营走近,围着他走了几步。 周营看着他的举动,不明所以,心中既忐忑又恐慌。 云觞眸光微动,抬眸对上宸王的目光,嗓音清冷,“他身上所穿的衣料产自惠灵,名为云雾锦,云雾锦工艺复杂,为惠灵周氏的立家秘法。” “周氏每年只产一定份额的云雾锦,且只供给皇室与自家。” “若我猜的不错的话,公子应当是惠灵周氏嫡系一脉,在家中排行第九的,周营,周九公子。” 周营听见云觞的前两句话还不以为,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愣了好几秒,才生硬的道:“不、我不是!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云觞瞥他一眼,语气淡淡:“惠灵周氏嫡系一脉人才辈出,然而最出名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周九公子。” “周九公子并非是以品貌才学出名,而是因其痴迷美色,流连花丛,是惠灵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纨绔。” 周营咬牙,“这世间纨绔这么多,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周营?!” “周家的云雾锦数量不多,只有嫡系和受重视的旁支才能用上,而只有嫡系一脉,才能从里到外都穿上云雾锦做的衣裳。” “巧的是,周公子这一身,都是用云雾锦所制。” 周营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心中暗想自己今天就该穿的寒酸点。 “那我也可能是皇室中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周营?!” 云觞没有回答他这话,只看了眼宸王。 宸王扫了眼周营,目光温和。 周营却身子一抖,反应过来。 他竟然在宸王面前自称是皇室中人…… 云觞看了眼周营腰间的玉佩,“周九公子下回若是想找谁的麻烦,先学聪明些,将能代表你自己身份的玉佩取下来吧。” 周营一愣,猛地低头,看清自己身上戴着的刻着“九”字的莲花纹玉佩,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宸王这才道:“临济城距离惠灵还有百里,周九公子怎么会正巧出现在本王所在的客栈?” 周营嘴唇动了动,辩解道:“……我碰巧来此处游玩。” “是吗?”宸王笑了一下,“碰巧找上了本王同行学子的麻烦是吗?” 周营还想说什么,明威已经“咻”的一下拔刀,将刀架在了周营脖颈上。 周营大惊失色,“王爷饶命!” 宸王:“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我说。”周营身子一抖,心有余悸道,“是我偶然听人说起云公子,便起了心思……” 宸王眉心微蹙。 周营连忙改口,做小伏低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我父亲想投效轩王,我与几个狐朋狗友鬼混时听他们提起宸王您惠州之行得了一位极有才能的幕僚……” 他看了眼云觞,继续道: “您与轩王关系一向紧张,我便想着给他找些麻烦,当做投效轩王的投名状。” 宸王看了眼云觞,云觞朝他微微额首。 宸王:“将人带下去。” 明威应声,又麻利的把周营的嘴给堵住,把人带了下去。 他们一走,屋内便只剩下宸王和云觞。 宸王让云觞坐下,喝了口茶,才沉声道:“你觉得此事,是轩王的手笔吗?” 第129章 路遇拦路狗 宸王的话音刚落,云觞的目光微微一动,似是思索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杯,啜了口茶,清冷的香气弥漫在二人之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宸王并不催促。 他对云觞的判断极有信心,正因为如此,他愿意等云觞给出一个最为稳妥的答案。 许久,云觞才将茶杯轻放于桌上,声音淡然:“不是轩王。” 轩王李曜排行第五,生母刘贵嫔。因刘贵嫔身份不显,轩王在几个皇子中并不显眼。 算是蹦哒的最厉害,但实际威胁很小的一位。 宸王的眼眸微微一眯。 “那你的意思是……” “是齐王。” 云觞嗓音中带了丝冷冽,“王爷与轩王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在他看来,您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他犯不着关注到您身边一个还未出名的谋士。” 宸王冷笑了一声,“除非本王那个没脑子的五哥被人挑唆了。” 云觞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正是。” “齐王行事素来爱将旁人当刀剑使,而他屈居幕后,做藏的最深的执棋人。” “一次刺杀未成,他果然还是没打算就此罢休。”宸王脸色沉了下来,攥紧双拳,“此番入京,他应该早已布下更多的棋局。眼下或许只是开端,往后的路恐怕不太平。” 云觞眸光平静,丝毫没有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 他与宸王对视,嗓音淡然,“既已入了王爷的棋局,我便做好了这个准备。” 宸王眸光微动,喉咙滚动了几下,沉声道:“本王会竭力护你周全。” 云觞眉梢微动。 宸王这话他相信。 宸王还需要他办事,自然会派人护他周全。 周营的出现并未在云觞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他只是一个齐王用来试探他的马前卒,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周营想讹他,最后反倒把存着的媳妇本都赔光了。 队伍重新启程。 马车内,虞晚看着云觞递过来的银票和房契,整个人都傻了。 所以,云觞被碰个瓷,反而白日暴富了?! 她把手里的房契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天奶,这可是盛京城里最繁华地段的房子,放在现实世界怎么说也得是京城二环。 没想到他们这还没到盛京,房子就有人给送上来了。 这就是男主光环吗? 虞晚差点流下羡慕的眼泪。 她感叹:“没想到咱们也是有房的人了。” 本以为去了盛京会寄人篱下或者住在客栈,没想到还能有宽敞大别墅可以住。 想到这里,虞晚看着云觞的眼睛不由发光。 云觞见她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将目光重新落到书卷上,嗓音徐徐:“过了惠灵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虞晚垂眼看了眼底下的软垫。 这一路上山路颠簸,她的都快被颠成两半了。抵达临济城时她与云觞抱怨了几句,没想到他便放在心上了。 虞晚抿了抿唇,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 …… 大概是齐王那边得知周营被一眼认出的事情之后,知晓云觞没那么容易对付。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什么蠢货再主动撞上来。 因宸王在队伍之列,路上也没有遇见齐王派来的杀手。 两人心里都很明白,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一眨眼十几天便过去了,虞晚整个人从水灵灵的小白菜整个变成了被阳光晒透,焉嗒嗒的小白菜,整个人都透着萎靡之气。 好在马车已经入了盛京地界。 虞晚扒拉着车窗往外看,有气无力道:“咱们还有几天能到?” 云觞看她这般萎靡,伸手替她顺了顺背,给她倒了一杯温茶,缓声道:“今日酉时前便能到了。” 虞晚往靠垫上一瘫,“总算是到了。” 这古代的马车,真不是人坐的! 她以后死也不出远门! 马车入了盛京之后,虞晚明显察觉到各个关卡的盘查严格了许多。 原本从惠城至盛京这一路,只需要侍卫亮出代表宸王府的腰牌便可通行。 然而在距离盛京十里左右的护城关,宸王的车驾被拦了下来。 感觉到马车停下来,虞晚爬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 云觞淡淡放下书卷,掀开帘子,正好看到一支羽林卫朝着马车走来。 他眉头皱了皱,摇头,“不清楚。” 虞晚盯着那些穿着统一的羽林卫,脑海中冒出几个大字。 得,找事的又来了。 宸王车驾被拦,明威脸色直接冷了下来,他几步走过去,拦住想要盘查的羽林卫。 皮笑肉不笑道:“我记得贺统领平日是负责在盛京城内巡查,今日为何会在护城关?” 领头的人正是羽林卫右副统领贺锋。 贺锋手持令牌,面无表情道:“奉上官之命,查验进京车队。” 明威皱眉:“上官?你奉的是哪位上官的命令?” 贺锋出身不高,能坐上羽林卫右副统领的位置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明威也不想太为难他。 贺锋也明白明威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微微拱手,低声道:“昨日上朝时,轩王以‘制科考试将至’为由,请求陛下加派人手查验入京车队,免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人进城。” 明威顿时明白了。 明威眯了眯眼睛,退到一旁,“贺统领请。” 贺锋带着人查验了一遍,确定宸王身份之后,准备放行。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冷沉的嗓音打断了贺锋的话。 “后头那两辆马车可查了?” 明威和贺锋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队人马骑马飞速而来,领头的男子身穿黑色锦袍,腰挂长刀,身上的衣裳比贺锋华丽许多。 “周肃全怎么也来了……”明威眉头蹙起。 贺锋低声说了句,“周统领此时来此,恐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明威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伸手招来一个侍卫,与他低语几句,“……去告诉王爷。” 周肃全此刻也到了明威跟前,他相貌俊朗周正,然而眼神中却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凶光,看向明威时带了几分蔑视。 “这不是明侍卫吗?这是随宸王游玩回来了?” “王爷呢?”周肃全笑着张望,语气没有一丝恭敬,“王爷这一次出去游山玩水可去的不短,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第130章 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狠 周肃全语气轻佻,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仿佛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周肃全出身惠灵周家,明威与他有些私怨,两人素来不对付,见面总免不了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 这一回周肃全现身,明威不清楚他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宸王来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玩味:“周统领什么时候对这些玩乐的事有了兴趣?” “你要是好奇,不如亲自去问问王爷,看王爷有没有兴致告诉你。” 周肃全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冰冷地扫向明威。 宸王素来是几个皇子中最为安分的一个。 因身体羸弱,宸王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君子淡如水。自从端妃失宠后,母子二人在盛京也越发低调。 可有人曾警告他,不叫的狗,才咬人最狠。 看似不争不抢的那一个,或许才是图谋最深的。 周肃全握紧腰间的刀,心中警惕,决定不再与明威争辩。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掠过队伍,在最后那辆马车上停顿了片刻,带着讥讽的笑意道: “听说宸王殿下这次回京,带了一位贵客同行。能被王爷尊为贵客的人,想必极为出众,不知周某是否有幸一见?” 这话软中带刺,暗含挑衅,如同一根针直扎人心。 明威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回击,忽然听到宸王温润如风的声音传来:“再出众的人也比不上肃全你啊。” 宸王命人掀开车帘。 周肃全微微一愣,随即带着笑意走上前。 “王爷过誉了,属下不过是承蒙陛下不弃。” 宸王温声道:“肃全过谦了,若非你有本事,父皇也不会将整个盛京的安危交托给你。” 周肃全忍不住笑出声,宸王静静地注视着他,神色依旧温润,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周肃全确有些才干,但心高气傲。 周家表面上投效轩王,实则背后为谁效命,宸王心里一清二楚。 笑声渐止,周肃全面上多了几分恭敬,拱手说明来意: “还望王爷恕罪,属下也是奉轩王殿下之命查验进京车辆,并无意冒犯。” 宸王微微垂眸,掩住嘴角轻咳了几声。 “无妨,周统领不过是奉命行事,谈不上冒犯。” 周肃全闻言,面露感动之色,“王爷果然深明大义。” 宸王淡声问:“此前贺锋已经查验过一遍,周统领认为本王的人还需要再查一次吗?” 宸王话音一落,空气顿时紧绷起来。 尽管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如常,却如利剑出鞘,寒气逼人。 周肃全面上笑容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宸王先前之所以和他客套,是在等着他犯错! 周肃全暗暗咬牙,语气有些不自然: “按规矩确实该多验一次……王爷别误会,属下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毕竟京城最近局势不太平……” “哦?不太平?”宸王故作不解地看向他,“本王离京多时,倒不知盛京发生了什么大事,何来不太平?” 话音刚落,周肃全的脸色微变。 他心中暗骂:这宸王果然不好对付,话里话外全是锋芒。 再纠缠下去,只怕不是自己试探宸王,而是被宸王套了话。 原本想找个由头将宸王的幕僚留下,没料到反而被宸王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肃全尴尬地笑了笑,后退几步,“王爷既然回京,想必盛京发生何事很快便会耳闻。” “属下不敢妄言,免得以讹传讹。” 他迫不及待想把宸王送走,挥手示意贺锋:“宸王的车驾没有任何问题,放行吧。” 贺锋松了口气,躬身应道:“是。” 马车再次动起来,云觞放下车帘,重新拿起书卷。 虞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叫周肃全的人分明是来找云觞麻烦的。 然而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被宸王巧妙化解了。 果然,能让男主死心塌地追随的明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原著中对宸王着墨不多,虞晚对他的印象仅限于“温和儒雅、知人善用”。 可现在看来,这位宸王不仅性格温润如水,还藏着极深的心机,跟男主一样,都是“白切黑”。 ——相似的人总会聚在一起,古人诚不欺她。 …… 护城关的没有掀起什么浪花,宸王车驾顺利入城。 进了城之后,云觞乘坐的马车便与宸王分开了。 周营“送”的宅子在东市中心,虞晚琢磨了一下,那个宅子价值应该在一百万两左右。 她如果自己想买下那栋宅子,没有个十年八年不可能。 她撇了撇嘴,正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忽然猛地一颠。 虞晚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云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淡香,虞晚鼻尖动了动,脑子里冒出点黄色念头。 想着是在马车内,她干脆埋头在云觞怀里,小声嘀咕:“我头撞的有些晕,我缓一缓……” 云觞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少女,嘴角微扬。 看出她是故意的,但却当做什么也没发现。 他一手揽着虞晚,一手掀起车帘。 询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道:“前头那辆马车突然停下,应该是出了些问题。” 车夫战战兢兢的回答。 马车内的公子可是宸王面前的红人,他方才紧急勒马,要是令马车内的公子受伤,恐怕没他好果子吃。 云觞看出车夫的忧虑,淡淡道:“无事,我们绕路走吧。” 车夫松了口气,应下。 马车掉头时,虞晚正从云觞怀里爬起来。 她侧头,余光瞥见前方的路上横停的华贵马车。 马车几个穿着华丽服饰的侍从正忙忙碌碌地围着马车打转,似乎在修理什么。 一旁,一个着装华丽的少女正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笑盈盈的与她说着什么。 虞晚的目光在美妇人身上划过,突的一愣。 “母亲。” 站在华贵马车旁的女子看着身边的美妇,面上带着些疑惑不解,“母亲,您在看什么呢?” 美妇人生的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眸,肌肤胜雪,一看便是从未吃过什么苦的。 “无事。”美妇人摇摇头,看着面前失而复得的女儿,笑的温柔,“母亲方才只是想,耽搁了这些功夫,也不知还能不能给我的晚儿买到你最喜欢的那件衣裳。” 少女一脸孺慕的看着美妇,体贴道:“能不能买到衣裳是其次,方才母亲没有受伤才是万幸。” 第131章 国公府嫡小姐 “夫人。” 奴仆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俩谈话,“马车已经修好了,可以出发了。” 安国公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慈爱的笑了起来,“走,那件衣裳母亲今日一定给你买到。” “我的晚儿想要的东西,母亲必然会想办法替你寻来。” 陈晚看着眼前对她一眼慈爱的安国公夫人,面上带着盈盈笑意,心思却已经到了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盛京了吧? 想到梦中那些场景,陈晚脸不由得红了红。 她本来只是一个猎户之女,没想到因缘际会,因一场梦而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她成了堂堂安国公府的嫡长女,且安国公夫妇二人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极尽宠爱,简直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 如果不是皇宫里头的文景帝太老了,陈晚甚至想进宫做宠妃。 不过做不成宠妃,做摄政王妃也差不了多少。 在她梦中,“虞晚”这个安国府的嫡长女可是嫁给了未来的摄政王。 那摄政王虽为异姓王,可却手握重权,说是辅佐幼帝,但三岁的小孩能懂什么朝政,朝堂之事还不是摄政王一个人说了算。 而摄政王妃,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如今,她成了“虞晚”,未来“虞晚”拥有的一切也会变成她的! 想到这里,陈晚不禁笑出声。 安国公夫人见她如此开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笑道:“想着什么趣事了,如此开心?” 陈晚挽住安国公夫人的胳膊,笑盈盈道:“才不是想到什么趣事,而是女儿一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和母亲相认,就忍不住开心。” 提及此事,安国公夫人也满心欣慰。 “为娘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寻不回你了。”她伸手摸着女儿的发顶,“所幸老天保佑,让你我母女团聚了。能找回你,为娘这辈子便没有遗憾了。” 对于重新寻回的这个女儿,安国公夫人是一百个满意。 她虽然被一名猎户收养,但身上并无粗鄙之气,反而行事落落大方,十分会讨人开心。 不止是她,府上的诸位长辈也对她十分满意。 她们母女相认才不到半个月,府里上下都对这位嫡小姐赞不绝口。 安国公夫人心中已经打算过几日举办一场宴席,正式将失而复得的女儿介绍给盛京世家权贵。 她的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 另一边,周府。 留在周府的下人一早就知道这间宅子易主了,原本还惶恐不安,但得知这座府邸的新主人只是从乡下来的一个书生之后,所有人都变得不以为意。 他们也想不明白那穷酸书生是怎么从周九公子手里得到这个宅子的,但一个穷酸书生,能有什么背景和本事。 他们可不伺候! 看着眼前大门紧闭的宅子,虞晚迷惑的看了眼云觞,“这府里的下人不知道我们今日要来吗?” 云觞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还未离开的车夫见状,立即上前叩门。 敲了许久,红漆大门才缓缓打开。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往外看了几眼,见敲门是个车夫,不耐烦道:“我家主子不在,有事下次再来。” 车夫一愣,正想开口,却见那小厮翻了个白眼,就要关门。 “等等!”车夫直接把腿伸进去,挡住了小厮关门的动作。 小厮没想到他会如此无礼,恼火道:“你是哪家的车夫,如此不知礼数?” 车夫也没想到这周家的下人这么狗眼看人低,忍了忍,对他道:“周九公子可有提前通知你们,这座府邸已经被周九公子赠给了这位云公子,今日云公子和他夫人便要在此间住下,你们可收拾好屋子了?” 小厮闻言一愣。 目光这才落到门外阶梯下站着的两道身影上。 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并不华贵,但身上却自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魄。 尤其是那男子。 一身白色素袍,神色平淡冷静,望过来时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厮心中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眼前一男一女的身份之后,心中暗道自己竟然被一乡野村夫唬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将大门打开一条缝,“原来是府上的新主子,小的不知主子们今日要来,快请进快请进。” 虞晚和云觞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怀好意。 …… 车夫先行离开,两人一起踏入新宅。 绕过影壁,映入虞晚和云觞眼中的是凌乱的庭院。 开败的花还挂在枝头,地上也掉落了一层枯枝败叶,一看便是许多日无人打扫。 廊下,一群丫鬟小厮凑在一起,情绪激动。 虞晚打量了几眼,心里直呼好家伙。 难怪不干活,原来是搁这聚众赌博呢。 那开门的小厮快步走过去与一群人说了什么,一众丫鬟小厮齐齐回头看过来。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传来过来。 “这就是府里的新主子?” “怎么看起来不像穷酸村夫?” “从乡下来的书生而已,看起来再不像也改变不了他的穷酸出身。” “是啊,周九公子竟然会把宅子给这种人,真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手段。” “我可不伺候这种人……还比不上咱们身份金贵呢。” 虞晚:“………” 这就是小说世界吗? 明明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但男主还是能一字不落的听到炮灰的嘲讽。 那小厮又被推了过来。 他应该是一群人里话语权最低的。 “两位主子,是这样的。”小厮道,“小的们也不知道主子今日会来,所以府上东西也未曾提前准备。” “再者我等也不知道两位主子的喜好,所以还是辛苦主子们自己去置办些喜好的物件。” 一口一个主子,但这语气反倒像他是主子,云觞和虞晚是下人。 虞晚一声不吭,决定站在一旁看好戏。 念头刚起,就听见身边的云觞淡淡开口,“谁是这里的管事的?” 廊下有人上前一步,是个穿着华丽的丫鬟,“是我。” 第132章 一句话,搞定狗眼看人低的炮灰 虞晚看那丫鬟的打扮,不像是普通下人,倒更像是…… 周营的小情人。 她不仅穿着比其他下人更为华丽精致,看人时眉梢眼角还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轻蔑。 尤其是在看向虞晚时。 虞晚心中默默吐槽:“……你礼貌吗?” 明明都是从乡下来的,凭什么云觞比她高贵? 那丫鬟从廊下走出来,微微屈膝行礼,表面看似恭敬,眉眼间却透着一抹轻视:“回主子,此前周九公子把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我来处理。” 云觞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毫无波澜,声音清冷:“从即日起,你可以离开了。” 丫鬟一愣,似乎没想到云觞一开口就是赶她走。 她稍作停顿后,掩嘴轻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主子真会开玩笑。” 她用上了说教的语气,“您刚到盛京,恐怕对这里的规矩还不太了解。 咱们盛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讲究颜面,我等都是周九公子府上的老人,主子您若一进府就把我们赶出去,恐怕这日后的名声会不好听吧。”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提醒云觞,实则是在警告他。 然而云觞神色不变,冷淡地扫视了一圈下人们,语气平静地说道: “府上需要一个新管事,谁若能说出其他人犯下的过错,揭发的最多者,便是府里的新管事。” 此话一出,众下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琢磨云觞话中的意思。 那丫鬟脸色一沉,立刻回头用阴冷的目光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下人们。 被她这么一瞪,大部分下人都缩了缩脖子,犹豫着重新退回到原位,不敢出声。 看到大家被震慑住,丫鬟满意地勾起了嘴角,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忽然有人开了口: “主子,真的可以当新管事吗?” “郑二,你敢!”丫鬟立刻瞪向他,厉声斥责道。 她眼中满是威胁之意,“你若乱说话,九公子定不会放过你!” 郑二便是方才说话的小厮,也是先前被一众下人支使着去开门的人。 被她这么一吼,他眼中闪过一丝怯意,但想到什么,硬生生挺直了腰板,反瞪了回去。 “公子把宅子送人时都没想着接你走,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吗?” 丫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闭嘴!”她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怒意,“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守门的小奴来说话!若不是我让公子收留你,你不过是个街头乞讨的乞丐!” 郑二被她戳中了痛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情难看。 他不再理会丫鬟,径直走到云觞面前,跪下指着那丫鬟,义愤填膺地说道:“她叫妙红,本是九公子从青楼带回来的歌姬,仗着得宠才当上了管事。” “前几天,我亲眼见她勾引隔壁府里的老爷,八成是怕被九公子抛弃,才急着找退路。” 话音刚落,他又指向其他几个下人:“还有他,手脚不干净,常偷府里的东西出去换现银。” 他一开口,其他下人见状,也开始互相揭发,生怕自己落后一步。 虞晚站在一旁,暗中咋舌:不愧是男主,一句话就让这些人开始内讧了。等他们揭发完了,所有的把柄恐怕都要落到云觞手上了。 “他们几个常常假借九公子的名义,私自拿府里的东西!” “还有,妙红每次都克扣我们的月钱,私吞银两!” “我还看到她和一个外头的男人鬼混……” 揭发声此起彼伏,妙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忍不住喊道:“你们都疯了吗?怎么把自己做过的蠢事都说出来了?!” 她的话让众人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心急,竟将不该说的话全都抖了出来。 顿时,所有人面如死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哀求:“主子恕罪!主子饶命!” 云觞神色如常,没有丝毫要惩罚他们的意思,淡淡开口:“我与夫人一路奔波,有些疲倦。” 众人一听,立即如获大赦。 “主子稍候,小人这就去给您和夫人备热水!” “厨房还有现成的食材,小人立刻去准备膳食!”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去忙活,生怕动作慢了就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表现机会。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一众下人,此刻恨不得趴在云觞脚下跪舔。 虞晚在一旁忍不住对云觞竖起大拇指。 云觞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淡淡问道:“这是何意?” 虞晚眯着眼睛笑:“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一句话,让狗眼看人低的炮灰在他脚边跪舔! 云觞看见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眼底也多了丝笑意。 一众下人四散开去,唯有妙红依旧站在原地,显然不愿真的去干下人的活。 虞晚见云觞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便好心提醒:“如果你不想留下伺候,随时可以离开。” 说着,还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都是打工人,她懂。 妙红却将虞晚的话当成了挑衅,怒红了一张小脸,“我不走,九公子并未赶我走,我凭什么走?!” 她说完,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扫帚,怒气冲冲走过去拿起来。 虞晚挑了挑眉。 这姑娘这么莽的吗?打算一挑二? 她正想劝对方冷静冷静,就见妙红握住扫帚,一本正经的扫起地来。 虞晚:“………”能屈能伸,是个人物。 比起那些出卖队友的下人,虞晚倒是更欣赏这个叫妙红的管事丫鬟。 至于那郑二举报妙红在周九公子把宅子送人,就迫不及待去找新下家这事…… 前老板一声不吭就卷款逃走,老员工不想着谋活路,难道还等着喝西北风被饿死吗? 她倒觉得,这个妙红脑子是个灵活的,知道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察觉到她的目光,妙红还对着虞晚露出一个“活我已经干了,你怎么赶我走”的眼神。 虞晚差点笑出来。 她压着嘴角,小声对云觞嘀咕,“我觉得这个妙红有意思。” 云觞拉着她手,往内院走,淡淡额首,“你若喜欢,便留下她。” 至于其他人的命运,他没有多言。 但虞晚知道,按照云觞的性子,估计那些下人是留不下了。 能轻易背叛同伴的下人,留着也是祸患。 第133章 她人还在这儿呢! 接下来几天,虞晚指挥着府里的下人们收拾,云觞则专心备考。 经过几日相处,虞晚越发觉得妙红这个丫鬟有趣——典型的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留这样的人在身边,被背刺的可能性小很多。 府中事务基本处理妥当后,云觞找来牙婆,将原来的下人们一一发卖,只留下了妙红,并重新购置了几个身家清白的丫鬟和小厮。 妙红完全没想到,最后被留下来的反而是她。 虞晚还让她继续担任管事。 厅堂内,妙红捧着管事令牌,看了眼身后等着吩咐的新丫鬟小厮。 又看了眼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的虞晚,终究没忍住,开口问:“夫人为何要留下我?” 虞晚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想留就留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留下?” 妙红愣了一下,想到当初自己对虞晚的态度,心中一阵羞愧。 她没再多说,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奴婢一定不辜负夫人信任。” 当时得知周九公子没有将她接走的打算,妙红的确想寻找其他下家。 是因她担心,新主子会将他们都发买出去。 届时她又不知道会流落到何处,如此,不如自己先挑一挑。 可人若能挺直脊背靠自己的本事活着,谁又愿意去当以色事人,随时都会被抛弃的残花。 虞晚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对府里的事务熟悉,带他们下去安排吧。” 妙红应声,带着新入府的下人们来到后院。 到了后院,原本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的丫鬟小厮都忍不住低声询问起来。 “管事姑姑,府里的主子可好相处?” “他们会苛待下人吗?” “我伺候的上一家府里的主子,在外人面前和善,但在府里,对我们这些丫鬟动辄打骂,甚至有姐妹被他们活生生的打死……” 妙红听着这些议论,脸色一沉,轻咳几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她微仰着头,语气严肃:“咱们府里的公子夫人都是最心善的主子。只要你们本分做事,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人心存不轨,别说主子,我第一个不饶你们!” 众人见她气势逼人,暗自感慨——能让如此气魄的管事甘心服侍,府上的主子定然不凡。心中不禁对主子多了几分敬畏。 主子有本事,他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沾光。 拐角处,虞晚靠着柱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妙红训话。 原本这种事该她这个女主人来做。 但一来,她懒。 二来,也想看看妙红的能力。 “你的眼光不错。”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妙红是个可用之人。” 闻到熟悉的冷香,虞晚眉飞色舞的回头,骄矜的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夫人……” 话音落下,虞晚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嘴瓢话说的太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她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这么聪明的人眼光当然好。” 云觞看她着急解释的模样,唇角微扬,故意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的夫人,自然是最能干的。” 虞晚:“……”感情你只记得上半句了是吧? 府上新添的下人在妙红的下越发的能干,不仅事干的好,还会察言观色,连着几天,府里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出半点意外。 虞晚都觉得,妙红只在后宅当个管事,实在太屈才了。 她心里琢磨着,要是她开个什么铺子,一定让妙红去给她当掌柜。 而云觞备考时,虞晚也没闲着。 她基本上摸清了盛京城各大世家权贵之间的关系。 因原身的缘故,她最关注的,还是安国公府。 不过安国公府在盛京城低调至极,安国公夫妇并非爱出风头的人,因此有关他们的传闻不多。 虞晚只能从原著描写和打听到的一些传闻中猜测出,安国公夫妇俩都是宽和心善之人。 如果她上门认亲,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就在虞晚暗中准备与安国公府相认时。 这日府上突然来了位贵客。 妙红前来禀报时,话都说得不利索:“夫、夫人,外头有位夫人,自称是顺国公夫人,说想入府与夫人说话。” “顺国公夫人?”虞晚低声重复,脑中快速回忆。 原著中没提到过这位人物,但她这段时间听说过此人,与宫中的端妃娘娘关系颇好。 虞晚连忙起身:“走吧。” 顺国公夫人亲自登门,她自然得去迎接。 云府门前,顺国公夫人见到虞晚,脸上露出更深的笑意。 虞晚提着碍事的裙摆快步走到她面前,行礼道:“不知夫人驾到,晚辈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顺国公夫人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打量着虞晚。 早前听宸王夸赞了虞氏几句,顺国公夫人便心生好奇了。 毕竟能从宸王口中听到他夸赞旁的女子,绝对属天方夜谭。 如今一见,顺国公夫人觉得虞晚与宸王所言相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前的少女相貌不属于美艳类型,却是长辈们最喜爱的长相 五官精致小巧,眉眼灵动,清纯可人,一双眼睛如出水芙蓉,干净澄澈。 心里在想什么都摆在了眼里,并非心机深沉之人。 只一眼,顺国公夫人便对虞晚心生好感。 她笑着说道:“哪能怪你,是我不请自来,倒是我叨扰了你。” 虞晚连忙摇头:“怎会,夫人光临,晚辈高兴还来不及。” 顺国公夫人见她言辞恳切,言行一致,笑容更深: “今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今日我登门,一来是想看看能得宸王夸赞的姑娘,二来呢,也是受宸王所托,带你去参加一场宴席。” “宴席?”虞晚好奇问道。 顺国公夫人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安国公府近日要为失踪多年的嫡长女举办喜宴,特意大摆筵席庆祝。” 虞晚闻言,直接傻了。 安国公府失踪多日的嫡女?她人不是还在这儿呢吗? 安国公府什么时候找回了一个“嫡女”?? 第134章 见一见这个“安国公府嫡小姐” 虞晚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一团乱麻,完全无法理清思路。 到底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安国公府的嫡女”啊?!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书穿岔了! 顺国公夫人见虞晚失神,轻轻皱眉,疑惑地问:“虞夫人,难道你认识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虞晚瞬间回过神来,赶忙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波动 摇头道:“我怎会认识安国公府的千金呢?” “不过这事儿确实让人意外,之前我也听闻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失踪多年,没想到能有这般幸运,竟能找回。” 顺国公夫人闻言也感叹道:“确实是一桩稀罕事。丢了这么多年的人,竟还能被找回来,安国公府这次定是大喜一场。” “安国公府想来对这位找回来的嫡小姐十分满意,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宴席。” 顺国公夫人语气亲切,拉起虞晚的手,笑得愈加温柔: “安国公府这次宴请了不少盛京的高门女眷,你刚到京都,正好借此机会多结识些新朋友。不妨随我一道去,也好开开眼界。” 虞晚微微一笑:“夫人盛情,我自然不敢推辞,多谢夫人关照。” 她正好可以去看看这位“安国公府嫡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顺国公夫人对虞晚的言行举止极为满意,谈笑之间满是慈爱,最终告辞时,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显然对虞晚十分看重。 顺国公夫人离开后,虞晚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发了会呆。 好一会儿,她揉了揉额角,思绪复杂地吩咐道: “妙红,去查查安国公府这位嫡小姐的来历。” 之前打听不到安国公府的消息,如今国公府要为新寻回来的嫡女大摆筵席,定然放出了一些风声。 妙红一向精明,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她很快就去而复返。 虞晚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便听妙红感叹道:“就这儿功夫,安国公府找回失踪多年嫡女的消息就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了。” 虞晚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据说这位嫡小姐是安国公夫人在雷缘寺上香时碰见的。那位小姐正好也在给养父祈福,母女俩一见面便认出了对方。” 虞晚挑眉:“认出来了?” “是的。”妙红笑着补充,“传言说,虽然她们母女多年未见,但因母女连心,安国公夫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嫡小姐。” 虞晚撑着下巴,眉头微蹙,缓缓开口:“这么说来,那位小姐住得离盛京不远,否则怎会在雷缘寺遇见安国公夫人?可若是如此,这些年她为何不来安国公府认亲?” 妙红唇角微微上扬,显然早料到虞晚会问这个问题 便答道:“夫人果然聪慧。奴婢打听到,传言这位嫡小姐失忆多年,记不得自己是安国公府的人。直到那日在雷缘寺与安国公夫人相遇,受了刺激,才逐渐恢复记忆。” 毫无破绽的逻辑。 虞晚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夸了一句。 所以问题来了,这个“嫡小姐”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顶替“虞晚”的身份? 虞晚暂时想不出所以然,只能暂时按耐下来,只等亲眼看看那位“嫡小姐”的真面目在说。 晚上,她同云觞提起了顺国公夫人邀请自己赴宴的事情。 云觞低头翻阅着书卷,闻言轻轻点头:“结束之后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虞晚愣了一下,心里莫名觉得有几分……甜? 她连忙摆手,“不用,那日我与顺国公夫人一起走,结束时她定然也会派人送我回来。” 云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到了宴会当日,虞晚在衣柜里挑了许久,终于选中了沈氏之前送给她的一件水粉色衣裙。 虽然这套衣裳没有盛京贵女的华丽繁复,但款式独特,不至于撞衫。 而且这次赴宴她主要是打探虚实,自然不能穿得太突出了。 正准备换衣时,外头传来了妙红的声音:“夫人,奴婢给您送衣裳过来了。” 虞晚疑惑地开了门,只见妙红手捧一整套衣裳,不仅有衣裳,还有头面、鞋子,连带饰品都一应俱全。 虞晚一看这些东西就不便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犹豫着道:“这些东西……” 妙红掩嘴轻笑,眉眼带着几分促狭:“夫人,前几日顺国公夫人来访后,公子便让奴婢带他亲自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 “花了许久才选定了样式。” “这套衣裳,是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公子还特意嘱咐要做到最精致。” 果然! 虞晚一时无言,看着那件熠熠生辉的衣裙,心情复杂。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简直就是小说中的霸道总裁情节——高定礼服送到家门口。 只是…… 她正思索着,抬眼便看见云觞从廊下经过,像是要去书房。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云觞!” 云觞停下脚步,朝她走来。 还没等虞晚开口,他已经目光落在了妙红手中的衣裳上,淡淡道:“喜欢吗?” 虞晚看着他,迟疑了一瞬,没直接回答。 她这般反应,云觞以为她不喜欢 顿时微微低下眼睑,声音也更柔了一些:“这次时间仓促,若你不满意,下次我再让绣娘做一套更合你心意的。”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云觞面前。 抬起手,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用深沉的语气问道:“这些东西……一定很贵吧?” 云觞没料到她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微微一怔,答道:“不贵。” “花了多少银子?”虞晚追问。 云觞如实答道:“一共两百两。” 虞晚顿时瞳孔微震,痛心疾首地抓住云觞的衣袖,仿佛伤透了心:“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怎么能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银子?” 到时候云觞参加制科考试,花银子的地方还多的是。 “虞晚。” 虞晚正在心里飞快算账的时候,耳边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 “家中的银钱,本来就是你的,花在你身上,理所当然。” “若是钱不够用了,你只管同我说。” “你平日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不必节省,只管用,也不必考虑我。” 妙红在一旁看的牙痛。 甜,太甜了! 虞晚一愣,脑子里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云觞已经走远了。 妙红在一旁憋笑,忍不住促狭道:“夫人,您就别心疼这点银子了,公子对您可是情意深重。” 虞晚抿了抿唇,望着那套华贵的衣裳,心情复杂。 云觞对她太好了,好到她有些不敢接受。 她怕,若再这样下去,她怎么舍得离开? 第135章 她是仙女吧?! 今日的盛京天气格外晴好。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窗棂轻轻洒落在虞晚的衣裙上,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她站立在铜镜前,镜中的倒影映出她那精致的容颜。 妙红正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发髻,神情专注。 虞晚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那件由云觞精挑细选的水粉色长裙,端庄大方中不失灵动,裙摆上隐约绣着几朵盛开的荷花,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低调中透着几分奢华。 头顶的金丝步摇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镜中虞晚的眉目清秀灵动,气质清雅,仿若一朵在盛京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 清新脱俗,宛如尘世之外。 虞晚都快要被自己迷死了。 这镜子里的仙女真的是她吗? 她心里暗自嘀咕。 那些没眼光的臭男人,她这都不算美,那世上恐怕就没美人了! “夫人,这身衣裳可真是绝了!”妙红满脸惊艳之色,赞叹道。 盛京城中的女子美艳者众多,可虞晚独特的气质尤为突出。 她那精致的五官带着柔和的美感,并不锋芒毕露,反而更加显得温婉可亲。 那双灵动的黑眸更是透着一股独特的灵气,仿佛盛京城里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公子果然眼光极好,夫人,您这一身,今晚定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妙红笑着继续说道。 虞晚轻声道:“倒不必如此。” 她才不想引起太多的瞩目,只是想借这次宴会的机会暗中观察那位“安国公嫡女”背后隐藏的猫腻。 …… 安国公府今日格外热闹。 算起来,府上已经多年未曾举办如此盛大的喜宴。整个花厅内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交谈,气氛融洽而热烈。 宴会上,安国公府此番邀请的多是城中的名门女眷,偶尔也有几位安国公府的少爷和表少爷出席。 陈晚身着安国公夫人花重金定制的华美锦衣,款款步入众人视线。 “这位便是夫人新寻回来的女儿吧?瞧这眉眼,确实很像。” “是啊,特别是那鼻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安国公夫人一眼就认出来,生得这般相似,哪能认错呢?” “虞小姐虽然流落在外,但依旧出落得如此出众,果然不愧是安国公夫人的亲生女儿。” 席间的女眷们笑语盈盈,尽说着讨喜的话。 安国公夫人看着身旁温婉大方的陈晚,嘴角的笑意从未消退。 她谦虚道:“哪里哪里,晚儿哪比得上各位小姐们。” 众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陈晚也陶醉在众人赞美的氛围中,眉眼间掩不住一丝得意。 就在此时,虞晚与顺国公夫人一起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顺国公夫人笑声打破了宴会上的互相吹捧声: “抱歉抱歉,我的路上马车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些时间,来迟了。” 众人闻声看去,当看到顺国公夫人身旁的虞晚时,整个花厅一时鸦雀无声。 安国公夫人本是笑盈盈的准备说什么,在看见虞晚瞳孔猛地一震。 而陈晚,在看见虞晚的一瞬间,温婉笑意直接僵在嘴角。 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这姑娘怎么长得……” 顺国公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前几日初见虞晚时,她便觉得虞晚的相貌颇为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像谁。如今,虞晚与安国公夫人站在一起,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虞晚与安国公夫人的相貌竟有七分相似! 安国公夫人心中震动,目光在陈晚与虞晚之间来回游移,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顺国公夫人,这位是……” 顺国公夫人并未多想,只当这是巧合,拉着虞晚走近几步,笑道: “这位是我最近结识的小辈,叫虞晚,初来盛京,许多地方尚不熟悉,今日便带她一起过来凑凑热闹。” 虞晚初来盛京,鲜少出门,加上云觞出身不显,是以之前并没有太多人关注他们。 然而,今日她一出现,那抹温柔的水粉色长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灵动清雅的气质与盛京城中贵女截然不同,因此更显夺目。 一位夫人眸光微亮,询问顺国公夫人,“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女儿,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顺国公夫人看到那夫人眼中的神色,心下了然,无奈笑道:“你们别看虞晚看着年纪小,其实早就成婚了。” 时下女子并不讲究婚后才能盘发,不能用发髻分辨女子是否已经成婚。 那位夫人听罢大为惊讶:“竟然已成婚了?” 虞晚敏锐地察觉到几位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脸上瞬间露出失望之色。 虞晚:“…………” 她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哪怕在这里,长辈们也总是热衷于为年轻女子牵线搭桥。 安国公夫人在听到顺国公夫人说出“虞晚”二字时,脸上愣了一下。 “也姓虞……名唤虞晚?” 陈晚看到众人目光逐渐集中在虞晚身上,心中陡然紧张。 她突然意识到。 虽然别人或许只是觉得虞晚与安国公夫人有些相似,并未对虞晚的身份产生怀疑。 但作为“冒牌货”的她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安国公府的亲生女儿! 而眼前的虞晚,很可能就是安国公府那位失踪多年的真正嫡女! 陈晚下意识的看向安国公夫人,见她一直盯着虞晚,脑中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她竭力让自己恢复镇定,挽住安国公夫人的手微微用力,笑着道:“夫人竟也名唤‘虞晚’吗?这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刚落,周围的夫人们便开始低声议论。 有几位显然已想起安国公府嫡女的闺名,惊讶地掩住了嘴巴。 “我记得,安国公府的小姐不是也名叫‘虞晚’吗?” “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之事,长得像就算了,连名字也一模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安国公夫人心中渐渐泛起疑虑,她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136章 又是一个随地大小演的高手 安国公夫人面色如常,心里却如同湖面般涟漪暗起。 而陈晚这个冒牌货,表面镇定,内心却慌乱不已。 虞晚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神色微妙。 所以她没有穿书穿岔了,而是的的确确被人冒名顶替了身份。 但,这个冒牌货图什么? 图‘虞晚’这个恶毒女配,未来被书中男女主角制裁吗? 花厅内的气氛渐渐凝滞,原本热烈的寒暄声此时被低声的窃窃私语取代。 虞晚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安国公夫人之间。 顺国公夫人也察觉到席间的微妙气氛,笑着打圆场:“虞晚,这位便是安国公夫人。” 虞晚看向安国公夫人。 微微一笑道:“见过安国公夫人。” 众人只觉得,两人站在一处,七分相似变成了九分。 世间真有毫无血缘关系,却如此相似的人吗? 安国公夫人看着虞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复杂至极。 太像了。 眼前这个“虞晚”,甚至比她刚认回来的女儿更像自己。 可是…… 安国公夫人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新认回来的女儿与她容貌相似,也还记得她小时候的事。 安国公夫人确信,那些事只有她和女儿知道。 做不得假。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疑虑,禁不住感叹道:“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位虞夫人与我的女儿不仅名字一样,就连容貌也有几分相似。” 安国公夫人这话,便将这一切都归于巧合了。 陈晚心下一松。 目光在虞晚与安国公夫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后大方道:“确实是巧合,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这不过是碰巧罢了。” 众人见这母女俩都并未多心,也笑着揭过这茬。 顺国公夫人见状,笑着缓和气氛: “的确巧合得很,看来虞晚姑娘与安国公府有缘分。 既然如此,今日大家同聚一堂,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认识些朋友,何必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 这番话既让人释然,也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稍显缓和。 然而,陈晚心中的紧张却并未因此消散。 反而,对虞晚的出现充满敌意。 虽然虞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她总觉得虞晚的出现,没那么简单。 虞晚若是真是安国公府的千金,她为什么不揭穿自己这个“冒牌货”? 是想先试探自己的虚实,按兵不动,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陈晚心中忐忑不安。 虞晚的出现,就好像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让她无法安心。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虞晚,脑海中飞速思考要怎么应对。 眼下最重要的是坐实自己“安国公府嫡女”的身份! 若能顺便让眼前这个‘虞晚’身败名裂,彻底让她失去立足之地…… 到那时,就算安国公府的人发现自己是假冒的,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哪个高门能容得下一个身败名裂的女子。 陈晚思索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 “母亲。”陈晚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婉,“女儿不孝,这些年一直让母亲为女儿担忧。” “如今幸的老天垂怜,让我们母女两人相认,女儿心中实在是万分感激。”陈晚面上满是情真意切,“日后女儿一定要日日陪伴在母亲身边,在母亲身边尽孝,补全这些年的空缺。” 虞晚眉梢轻扬了下。 得,又是一个随时随时大小演的高手。 众人听着陈晚的话,都纷纷夸赞她孝顺、懂事。 安国公夫人心中十分慰藉,笑着打趣她,“你要是一直陪在我身边,那岂不是成老姑娘了?” “你愿意,我可舍不得。” 众人闻言善意的嬉笑起来。 陈晚脸颊红了红,似乎是害羞了。 待众人笑闹完,安国公夫人似乎想起什么,对她道:“对了,你这几日不是神神秘秘的躲在屋子为我准备礼物吗?快让我瞧瞧,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陈晚眼眸微抬,笑意盈盈。 她就等着安国公夫人说这话。 “女儿为母亲准备了一首曲子。”陈晚笑盈盈道,“只是我琴艺不精,若是不好听,母亲可不能嫌弃女儿。” 安国公夫人又惊又喜,连忙道:“你有这份心,我便已经很高兴了。” 众人见安国公夫人如此感动,心下都各有想法。 听说这位“嫡小姐”此前是被一位猎户收养的 猎户的女儿,怎么可能有机会学琴呢? 众人面上笑着附和安国公夫人,心中都已经做好了她弹的十分难听的准备。 陈晚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虞晚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 她咂摸了一下。 听说这“冒牌货”从小在猎户家长大,按理说对琴棋书画这种需要闲情雅致的技艺应不熟悉才对。 可“冒牌货”竟然主动提出献艺弹琴。 要么,就是这个“冒牌货”心里没数。 要么,就是她打算来个一鸣惊人。 此时,安国公府的下人搬来了古琴。 陈晚走到琴前,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试了试音。 刺耳的弦音乍响,周围的女眷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虞晚看着坐在琴后气定神闲的陈晚,眼神更加微妙。 最初的几个音调,聒噪刺耳,但渐渐的,众人脸上的嫌弃变成了震惊。 只见陈晚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起舞,仿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优雅与从容。 她的神情专注而淡然,仿佛将一切纷扰抛诸脑后,只沉浸于琴声之中。 乐声缓缓流淌,似清泉石上,似风过竹林,清灵而悠远。 所有人都看呆了。 虞晚也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这波装的,她给满分。 要是不提这个“冒牌货”占她身份这事,她真觉得这个人是个人才。 能练出这样惊艳盛京女眷的琴艺,恐怕下了不少功夫。 有这个毅力,做什么事成不了。 乐曲结束时,陈晚缓缓抬起头,笑着看向众人。 众人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纷纷赞叹不已。 陈晚面上温婉的笑意更加显眼,享受着众人的赞誉,暗自得意。 随即将目光投落到虞晚身上,缓缓道:“虞姐姐,不知你平日里可有些才艺?” “不如趁着大家都高兴,虞姐姐也来为大家献上一曲,如何?” 陈晚笑着看向虞晚,语气柔和,眼底却暗藏着一丝挑衅。 第137章 引蛇出洞 虞晚眸光微闪。 看来眼前这个‘冒牌货’怀疑上自己了。 现在她突然针对自己,摆明了不安好心。 刚刚陈晚的一曲,已让她在众人面前风光无二。 现在她主动提出让自己表演,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想看你出手几个大字了。 见虞晚一直不说话。 陈晚笑容可掬的开口,语气中却暗含试探。 “虞姐姐刚才听得如此投入,想必琴艺定然不凡,不如让大家也一饱耳福。”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虞晚身上,似乎也对她的表现充满了期待。 顺国公夫人眉心蹙了下,想说些什么。 虞晚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还别说,她学过弹琴。 但她明知这是‘冒牌货’给她挖的坑,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何况在这样重要的场合。 陈晚故意抛出的这个难题,无非是想探一探她的深浅。 虞晚笑着看她,淡然说道:“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你的请求我不本来不该拒绝。” “不过今日我身体不适,怕是无法献艺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当为大家一展才艺。”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婉拒了陈晚的提议,又不失礼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晚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僵,心中愈发不甘。 她还想说什么,却听一旁的顺国公夫人已经开口帮腔。 “她的确身体有些不适,来府上的路上便同我说了。” 安国公夫人看着虞晚那熟悉的眉眼,也不忍心让她为难。 出声道:“既然她不舒服,那就不必勉强。身子要紧,咱们今日主要是欢聚,才艺什么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虞晚微微颔首,对安国公夫人投以感激的微笑。 陈晚见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未能奏效,心中虽然越发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然而,她对虞晚的警惕心却愈发加深了几分。 席间,众人继续寒暄闲聊,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 虞晚在一旁一边吃席,一边暗戳戳观察‘冒牌货’。 她表面上看似不在意自己,但虞晚清楚,陈晚心中早已将她视作最大的威胁。 …… 酉时左右,安国公府的宾客相继离开。 参加宴席的宾客议论的最多的不是安国公府新寻回来的嫡小姐,而是和安国公夫人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的虞晚。 陈晚得知后,气得几乎将房中摆设砸了个遍。 她坐在房中,脸色阴沉。 心中对虞晚的敌意越来越强烈。 虞晚的出现不仅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更有可能让她的身份暴露。 她绝不能让虞晚继续存在下去! 一旁伺候的丫鬟见陈晚情绪不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可是为了另一个虞晚姑事心烦?” 陈晚看了眼说话的丫鬟,芸香。 这丫鬟是她做了‘安国公府嫡小姐’之后在街边顺手买的。 她心念一转,让她将房门关上。 芸香恭敬的站在一旁。 陈晚打量着她,温柔的笑了笑,“芸香,这府里,谁是你的主子?” 芸香眼睛一转,立即跪下来表忠心,“奴婢只知道,奴婢在街边讨食的时候是小姐给了芸香一个肉饼,也是小姐让奴婢能过上现在顿顿饱足的日子。” “奴婢只知道,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救的,为了小姐,奴婢愿意做任何事。” “就算小姐让奴婢,奴婢也愿意。” 陈晚十分满意芸香这番话。 她将芸香扶起来,笑着道:“你个蠢丫头,我让你做什么。” “不过,我的确有些事想让你去办。” 芸香连忙应声,“奴婢一定会替小姐办好。” “我相信你可以办好。”陈晚皱了皱眉,“只是我希望,我吩咐你的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芸香立刻道:“小姐放心,奴婢绝对不会乱说话。” 陈晚这才眯了眯眼,语气陡然了阴沉下来。 她道:“你帮我去查查,那个虞晚究竟是什么来路。” “别让旁人发现你在查她。” 妙红点头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打听。” …… 另一边,虞晚在宴席结束后被顺国公夫人送回了云家。 下马车前,顺国公夫人叫住了她。 虞晚回头,便见顺国公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用想都知道顺国公夫人想说什么。 思索了片刻道:“今日多谢夫人带我去参加宴席。” 顺国公夫人见她绝口不提与安国公夫人相像之事,也没有问到底的打算,笑道:“不必如此客气,都是自己人。” 宸王和云觞,那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这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虞晚明白这个道理,目送着顺国公夫人马车消失不见,才转身回了府里。 她没有同云觞提起安国公府发生的事。 在确定那个‘冒牌货’冒充‘虞晚’身份有什么目的之前,还是不要让云觞知道她和安国公府的关系。 …… 一连几日,盛京城里一切如常,虞晚的日子也过的平静而繁忙。 安国公府上发生的事只在那些世家女眷间传播,并未宣扬开。 云觞在家备考,虞晚也整日早出晚归。 她不喜欢坐吃山空,有银子源源不断的进口袋里才会让她觉得满足。 这日傍晚,虞晚带着妙红从府外回来。 主仆两人进了府中,虞晚便停下脚步,转身往府外看了几眼。 妙红注意到她的动作,声音压低了,“夫人也注意到了?这几日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们。” 虞晚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边往里走边道:“看起来是个丫鬟。” 多半是那个‘冒牌货’派来监视她的。 妙红疑惑不解,“丫鬟?可为何她要跟踪夫人?夫人来盛京不久,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虞晚勾唇笑了笑。 她是没有主动去的得罪人,但耐不住,现在她这个人的存在,对于安国公府的‘虞晚’来说,就是最大的炸弹。 ‘冒牌货’一直在试探自己的深浅,缺迟迟没有动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提心吊胆担心对方什么时候会对她动手,不如来个引蛇出洞。 第138章 亲手给你递刀子 “妙红。”虞晚朝妙红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妙红眼眸一亮,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 次日,云府的门房送来一张邀请函,门房送进来时正巧碰见了云觞,便将邀请函交给了他。 云觞打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去寻虞晚。 “这么快就送过来了?”虞晚倒是没有想到,邀请函送来的这么快。 云觞看见她眼中隐隐浮动的兴奋之色,眸光微闪,问道:“这是球社送来的邀请函?” 虞晚点点头,“这些时日听说打马球在盛京十分流行,我想去玩一玩。” 原著里写过,盛京城的贵女喜好打马球,原著有不少剧情都是打马球时发生的。 她打开帖子看了眼,发现球社邀请她参加的双人马球。 双人马球…… 虞晚抬眸盯向云觞,眼巴巴的看着他,满是期待。 云觞瞥见邀请函的内容,在虞晚期待的目光,缓缓点了下头。 “我明日陪你一同去。” 哦耶! 虞晚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另一边,安国公府。 “你说……”陈晚眼眸闪着暗芒,嗓音有些阴沉,“虞晚报名参加了这一次的马球会?” 芸香确定的点头,“是,奴婢没看错。” “奴婢亲眼见那虞晚的丫鬟去了球社,今日球社也给云府送了邀请函。” 陈晚眼中闪烁过一道精光。 她正愁虞晚一直藏在家里,她没有机会对付她。 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晚立即吩咐,“你去球社一趟……” 马球会当日,是个极好的艳阳天。 盛京的贵女们脱下精致的锦衣,换上了英姿飒好的骑装,在候场区跃跃欲试。 因今日举办的男女双人马球,贵女们身边都有一位同行的男子。 赛场上人头攒动,场面颇为热闹。 陈晚一身华丽骑装,端坐在赛场边的席位上,笑意盈盈地和其他贵女搭话。 看似是在与她们聊天,实则目光时不时飘向四处。 看到某处时,陈晚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一身浅色骑装的虞晚从场外走来,换上骑装的她身上少了几分灵动活动,多了几分自在洒脱,眼波流转见让人觉得极富有朝气。 虽不艳丽却格外吸引目光。 而与她同行的云觞身姿挺拔,俊逸不凡,容貌可称得上是仙人之姿,他出现的瞬间,立即将在场的所有男子都比了下去。 因此两人一出现,便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察觉到这一点,陈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她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这么巧,虞姐姐今日也来参加马球会吗?” 虞晚笑眯眯道:“来随便凑凑热闹。” 现在就看她们俩,谁更能演戏了。 陈晚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云觞身上。 她来盛京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相貌气质如此出众的男子! “虞姐姐。”她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公子是……” 虞晚看了眼身边神色冷淡的云觞,笑着给陈晚介绍,“他叫云觞,是我的夫君。” 他叫云觞,是我的夫君。 短短七个字,却让陈晚猛地愣住。 她直勾勾的盯向云觞,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热切,情不自禁再次确认,“你说他叫什么?” 虞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疑惑,面上却还笑着重复一遍:“云觞,云朵的云,曲水流觞的觞。” 是他! 竟然是他! 陈晚内心掀起了惊天骇浪,脑海中只回荡着几个字。 是他,云觞,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原来他竟生的如此俊美无俦,日后更是大权在握,这样的男子,合该是她陈晚的夫君才对! 她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这样的男子,自然也该是她的。 陈晚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然而她丝毫不知,她的异样早就被对面的小两口看在眼里了。 陈晚艰难的将视线从云觞身上移开,看向他身边的虞晚。 此刻,她看虞晚越发的不顺眼。 她竟然会是云觞的妻子! 本来自己只想见她赶出盛京,如今看来,必须斩草除根了。 否则,云觞若不丧妻,她又怎么嫁给他? 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陈晚对虞晚俏皮的笑了笑:“我初来盛京,对打马球并不熟悉,今日下场,还望虞姐姐能让着我一些,别叫我输的太惨可以吗?” 虞晚笑里藏刀,“若真说起来,虞小姐入京的时间,要比我更长吧?” 陈晚脸上笑意僵了僵,笑着道:“我不似虞姐姐做过了粗活重活,不擅长这种需要花费体力的比赛,但虞姐姐肯定不一样。” 这话听着没有什么问题。 但仔细想来,她不就是在暗讽虞晚只是个配干粗活重活的乡野村妇吗? 云觞听的皱眉。 他素来不是爱与无关紧要的人逞口舌之快的性子,拉住虞晚的手,转身便朝一旁走去。 清冷的嗓音随风散在空气中,“这一块空气污浊,我们去那边等着。” 虞晚:“噗嗤——” 陈晚脸色一白。 震惊的看着云觞挺拔的背影。 他是在说自己吗?他在讽刺自己是脏东西?! 一旁,虞晚欣赏了一下陈晚震惊的表情,扭头对着云觞竖了个大拇指。 “干的漂亮。” 云觞抬手替她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嗓音低沉,“她心思不纯,你多注意着些,别着了她的道。” 虞晚不觉得意外。 云觞要是看不出冒牌货心思不纯,她才觉得不对劲呢。 那冒牌货还搁她面前演戏呢,就她那演技,要是去当间谍,恐怕得死上个千八百回! 两人闲话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球场上烟尘滚滚,参赛的几队人马你来我往,挥鞭击球,场面激烈。 虞晚原本打算先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但没想到陈晚又走了过来。 用十分熟稔的语气邀请道:“虞姐姐,下一场我们做红蓝双方,打对手赛如何?” 云觞微微皱眉,想要拒绝,但虞晚先一步微笑开口:“虞小姐如此盛情,我要是再拒绝,就有些扫兴了。” 陈晚见她答应下来,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云觞攥了攥虞晚的手,待陈晚走开,轻声对她道:“此人分明就是不安好心,你怎么还答应她。” 虞晚凑到云觞耳边,低声嘀咕,“她要不是不安好心,我还不会答应呢。” 云觞眸光微动,看出了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眼底带着纵容之色。 第139章 在谁的掌控之中 第二场比赛开始时,虞晚和云觞来到场地中央。 云觞径直翻身上马,姿态优雅利落,一气呵成,不少女子都忍不住侧目。 虞晚则像是第一次自己骑马般,新奇地打量了一圈,才慢吞吞地爬上马背 动作显得笨拙迟缓。 陈晚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们,见状,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看,连老天都在帮她 虞晚这样一看就不像是擅长骑人…… 不管这个虞晚是不是真的安国公府千金,她都不会让她有机会在众人面前露脸。 她会让虞晚丢尽脸面,灰溜溜地逃出京城。 届时,要杀要剐,都听凭她的心意! 裁判员吹响号角,比赛重新开始。 数道身影来到场地中央。 时而有人策马疾驰,时而有人猛然转身,灵巧的身姿在赛场上游走,虽不算顶尖高手,但也展现出了娴熟的骑术,尽显风采。 虞晚起初确实表现的有些生疏,但渐渐地,有云觞在一旁在指导她,她的动作褪去了生涩感,动作越发娴熟利落起来。 远处的陈晚看着他们夫妻二人配合默契,脸上带笑,心里却愈发阴沉。 她的同伴是安国公府的一位表少爷,为了讨好她表现得十分卖力,只可惜从头到尾没打中一个球。 而虞晚那边,云觞已经进了数十个球。 陈晚原本还不在意,眼看着差距越来越大,心中愈发的不满起来。 随着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骑在马上的陈晚暗中瞥了一眼赛场中负责捡球的小厮。 那随从悄悄混入人群中,手中拿着一个小袋子,无声无息地将袋中粉末撒在赛场的一处草地上。 粉末无色无味,迅速融入草地,旁人毫无察觉。 比赛继续进行,虞晚策马奔腾,正准备挥杆时,突然感觉马儿前蹄一顿。 马匹嘶鸣一声,情绪变得异常暴躁,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朝着赛场边缘狂奔。 虞晚:“……”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赛场上瞬间一片混乱。 幸亏虞晚早就做好了被暗算的准备,镇定地拉紧缰绳,控制住不停倾斜晃动着的身体。 眼看就要摔落马下——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陈晚脑中不由浮现虞晚摔下马背、被众马践踏的景象。 马儿可不长眼睛。 虞晚要是运气不好丢掉性命,那便是她的命数。 云觞眸光一寒,纵马朝她奔去,“虞晚——” 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虞晚突然迅速稳住了身形,猛然拉起缰绳。 将失控的马强行制止住。 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但表情仍然冷静从容。 赛场边的云觞见状,心弦猛地一松。 正欲上前,却见虞晚正坐在马背上看着他,黑眸发亮,似乎是在等着他夸奖。 云觞眸色微暗,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比赛被中途叫停。 云觞跃下马,走到虞晚马前,朝她伸手。 眉眼清冷,“下来。” 虞晚见他脸色冷俊,心中莫名有些发虚,犹豫了一下,乖乖将手放在掌心,借力跃下。 她稳稳从马背上跳下,转身拍了拍那匹依旧躁动的马。 陈晚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虞晚竟然没摔下来?!她竟能在这等危机下保全自己?! 方才她那控马技术绝对不能第一次骑马便能练成的! 那她上马时为何表现得如此生疏?! 陈晚心中一沉。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后背发寒。 虞晚也在防着她!或许虞晚已经察觉她是冒名顶替之人! 在她想着如何让虞晚身败名裂之时,虞晚竟然也在暗中算计她! 好阴毒的心思。 没想到虞晚已经对她起了防备,看来,她今天必须要让虞晚彻底身败名裂。 否则不一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陈晚竭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带微笑走上前去,故作急切道:“虞姐姐,你没事吧?!” “方才实在是吓死我了,虞姐姐若是从马上摔下来伤到哪里,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虞晚还没开口,陈晚身边的男子已经说道: “她自己骑术不精,受伤关晚儿你什么事?晚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说话的男子肤白周正,倒生的一副好相貌。 只可惜他看人是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显然是个捧高踩低的势利眼。 “无妨。”虞晚看了他一眼,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她淡淡一笑,看向陈晚有些意味深长。 其他贵女也过来询问虞晚如何,可还能继续比赛。 虞晚笑道:“这匹马受了些惊吓,不适合再继续比赛,若换一匹马,还可以继续。” 陈晚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她下意识的道:“我觉得虞姐姐刚受了惊吓不适合继续比赛,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不了。”虞晚语气温和,面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刚才的小意外,是比赛的一部分。既然是比赛,那就该继续,我可不想因为我,让大家扫兴。” 众贵女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没想到这个虞晚,倒是挺识大体的。 陈晚暗自咬牙,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众人都已经散开,准备继续比赛。 看着虞晚的背影,陈晚心里渐渐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怎么有一种,这一切早在虞晚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 比赛重新开始,虞晚换了一匹马,继续参与。 而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藏拙。 她还没生病前,可是年年都是福利院骑马比赛的第一名。 要是还输给这些娇滴滴的贵女们,她蝉联多届的第一名脸往哪搁呢。 众人渐渐发现,上半场还生疏的虞晚变得格外凌厉,每一次挥杆都带着无比精准和强大的气势,让人无从小觑。 她在场上游刃有余,甚至时而刻意靠近陈晚,给她施加压力。 陈晚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手忙脚乱,本来安排的陷阱也没有机会再发作。 几轮下来,虞晚所在的队伍完全占据了优势。 眼见场上局势完全失控,陈晚心中焦躁不安,却只能强颜欢笑。 就在比赛快要结束之时,忽然场上出现了一个小意外——一名贵女突然从马上摔落,狠狠跌在了地上。 “啊——” 眼看着一匹马朝着掉落在地的贵女冲去,众人纷纷惊恐的尖叫出声。 第14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虞晚眼神一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她当即拉紧缰绳,纵马朝那匹奔向贵女的马儿冲去。 风声呼啸而过,众人的尖叫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赛场上乱成一团。 那匹失控的马已经快要撞上倒地的贵女,虞晚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挥动马鞭,狠狠抽在那侧腹。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长鸣,脚步顿时一滞。 虞晚不等马儿重新发疯,便紧接着驱马上前,用自己坐骑的身躯硬生生挡住了那失控的马,将危险拦在她和贵女之间。 云觞没想到她会冒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反应过来后,策马上前,弯腰伸手将倒地的贵女一把提起,迅速带离危险区域。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宛如一道闪电在赛场上划过。 夫妻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默契已久。 虞晚也没想到云觞会如此自然地配合她,待马儿停下来,她转头望向云觞。 不远处,云觞也正回头看她,眼神深邃而复杂。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似乎有某种情感在悄然酝酿。 片刻之后,周围的观众才反应过来。 被救下的贵女此时瘫软在地,满脸恐惧,抽泣不止。 她的发髻散乱,泪水划过脸颊,妆容凌乱。 此刻围拢过来的闺贵女们注意到她的模样,有人惊呼:“公、公主?” 正翻身下陈晚心中一震。 公主,什么公主? 有贵女立即上前扶住瘫软在地的少女,一脸惊讶与后怕,“长宁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长宁公主? 虞晚心中一动,这才想起了原著中的情节。 文景帝膝下皇子众多,但公主却没几个。而长宁公主作为文景帝最宠爱的女儿,自小娇惯,备受疼爱。 长宁公主似乎也觉得自己哭得太丢人,急忙伸手抹了抹脸,努力平复情绪,却仍在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虞晚不禁挑了挑眉。 得,又是一个看上男主的女配。 她暗暗感叹,却突然感受到一抹灼热的视线。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哽咽的声音便响起:“方才就是你不顾危险来救本宫的,对吗?” 虞晚正要回答,旁边有贵女带着疑惑插话:“公主,救您的不是那位公子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云觞身上。 云觞依旧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宛若谪仙。 不少贵女都看得怔了。 盛京城何时多了这样一位风采绝伦的郎君? 没想到,长宁公主只是淡淡扫了云觞一眼,随后又把视线转回虞晚,满怀感激地说:“方才若不是你舍身将那匹马拦下,本宫此刻恐怕已经没命了。” 哪里还等得到那位公子将她带出危险区域。 到底是谁救了她,长宁公主心中清楚得很。 虞晚一愣,未曾料到这位公主竟没有被云觞的光环所吸引,反倒注意到她了。 她扬起笑容,眼眸微弯道:“公主无事就好。” 这番救人之举,完全是虞晚下意识的反应。 当年还在福利院时,福利院的一位资助人总喜欢看他们这些小孩骑马比赛。 不到十二岁的孩子,人都还没有马高,比赛时是如何场景已经可以想象。 可能是有骑天赋,又或者是她求生的欲望很高,虞晚练出了一身好骑术,在惊险比赛时能救下那些不慎掉下同伴。 想到福利院的往事,虞晚眼中的光芒黯了几分。 长宁公主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她,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开口,“虞姑娘怎么了,可是刚才救我时伤到了?” 虞晚回过神来,笑着摇头,“公主放心,我无碍。” 不远处,云觞的神情微微一变,眸中闪过深思。 虞晚这些年待在云家,从未碰过马,也从没听说她学过骑术。她如何练成这般娴熟的技巧? 虞晚感受到云觞的目光,一片坦然。 以云觞的性子,他肯定早就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但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她在云觞面前“掉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件不多。 最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做恶毒女配“虞晚”。 “虞晚”是“虞晚”,她是她。 若她当真会和云觞共度余生,是绝对不会顶着恶毒女配“虞晚”的身份。 长宁公主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光芒,“虞姑、虞姐姐!您的骑术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虞姐姐!”长宁公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 虞晚感觉衣袖被人拽了一下,一低头,就看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长宁公主正眼巴巴看着她。 “虞姐姐,教我骑术,好不好?” 虞晚无奈,“……好。” 她担心不答应的话,这位公主会把脸上的粉蹭到她身上。 长宁公主顿时欣喜若狂,“太好了!本宫回宫后就禀告父皇,让他下旨,命你做本宫的骑术师傅!”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更是惊讶。 成为公主的教习师傅,虽只是七品虚职,却意味着能够时常出入皇宫,是旁人都高看一眼的职位。 远处的陈晚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 她本想借机制造点混乱,把虞晚逼下场,结果却意外成全了虞晚,令她大出风头! 甚至赢得了长宁公主的青睐! 周围的人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向虞晚搭话,虞晚差点被这股香粉味包围得窒息。 这时,球会的负责人宋管事终于赶了过来,连连致歉。 长宁公主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一改方才的俏皮模样,冷声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是虞姐姐差点摔马,现在又轮到本宫。宋管事,你们的赛马是不是有问题?” 宋管事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听到长宁公主的质问,冷汗直冒。 他忙不迭跪下:“公主殿下,冤枉啊!我们球会的赛马都是经过精心喂养和检查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哦?”长宁公主冷冷一笑,“那你的意思是,这些马儿专门看我不顺眼,才把本宫甩下来了?” 宋管事哑口无言,“这、这……” 长宁公主生在宫廷,见惯了尔虞我诈,岂会相信这种巧合。 “先是虞姐姐出事,再是本宫。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冷冷扫视一圈,“把这事查清楚了!没查明白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赛场!” 第141章 查无此人 宋管事被长宁公主的一席话吓得满头大汗。 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生怕惹怒了这位从小宠惯的公主。 今日来参加马球会的,都是世家贵族。 哪个他都得罪不起,他的背脊被汗湿透。 然而,宋管事心中也是满是疑惑。 平日里球会的赛马经过严格训练,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可今天这两匹马忽然发狂,难道真的有什么人暗中作祟?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面露惊恐之时。 虞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公主,不如先请专门的兽医来检查一下这两匹马。” 宋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去安排人去找兽医。 站在一旁的陈晚,眸光暗了暗,手指在袖中微微发紧。 应该查不出那些药粉吧…… 不多时,一名年长的兽医背着医箱赶到。 他熟练地检查了两匹发狂的赛马,忽然脸色大变,语气凝重:“这些马身上……竟然沾染了醉马草的粉末!正是这些药物让马儿发狂!” 话音落下,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醉马草粉末?!这里怎么会有醉马草?”有世家公子惊疑不定地问道。 长宁公主皱起秀眉,语气冷冽:“醉马草是何物?” 兽医连忙解释:“回公主殿下,醉马草一般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山涧之中,若马儿误食便会发狂失控,是极为危险的毒草。” “长在山涧之中……”长宁公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冷下来,“既然如此,马球会的赛场上为何会出现醉马草的药粉?” 宋管事被这一问吓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这、这……小人真的不知啊!” 长宁公主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声音如寒风: “宋管事,你最好给本宫一个交代!若找不出真凶,本宫只能禀告父皇,说你办事不力,险些害死本宫……” 宋管事顿时如坠冰窟,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公主明鉴!这些赛马平日里都是由专人精心饲养的,绝不可能有人动手脚!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请公主明查!” 长宁公主冷若冰霜:“本宫就在此等一个交代!” 众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再发一言。 这时,虞晚上前一步,看向兽医,缓缓道:“马儿沾染醉马草之后,多久会发狂失控?” 兽医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回答:“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大约是一分钟。 虞晚转头看向长宁公主,平静地分析道: “公主,若依兽医所言,马儿身上沾染醉马草后短短三十息内便会发狂,那马儿必然是在马场上才接触到了醉马草。” 此时,陈晚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妙。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故作疑惑的出声道: “若如虞姐姐所言,这马场内若有醉马草,为何只有这两匹马发了狂?” “若赛场人有醉马草,合该大家的马儿也发狂失控啊。” 这正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虞晚见陈晚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她转头问兽医:“可有什么东西能够中和醉马草的药性,让马儿暂时不会发狂?” 听她这么一问,兽医眼睛一亮,连忙答道:“有的!醉马草的根茎可以解毒,若连同根茎一起吃下去,便不会有任何异常。” 长宁公主的眼中掠过一丝凌厉,与虞晚对视一眼:“你的意思是,其他马匹此前可能都吃过醉马草的根茎?” 虞晚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公主,不如查一查赛前有哪些人靠近过这些赛马,或者有没有人往它们的粮草中加了什么。” 此话提醒了宋管事,他立刻召来马厩的几名马夫,一个个仔细询问。 然而,所有人都摇头,说只有宋管事安排的人负责喂养,从未见过有可疑之人靠近。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个胆小的马夫低声道:“那个……今天比赛前,有个眼生的小厮来过马厩,说是替他家主子来看看参赛的马。” 长宁公主顿时精神一振,立刻问:“那小厮是谁的人?” 陈晚心中大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不会查到她身上的。 她告诫过动手的人,事成之后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马夫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描述了那个小厮的相貌。 长宁公主的眼神如刀,冷冷扫视周围:“他是谁的人?现在主动招认,本宫还能从轻发落,若本宫自己查出来,定然严惩不贷!” 周围人纷纷摇头否认: “我不认识此人。” “我也不认识。” “我们怎么敢害公主殿下……” 所有人都说不认识这名可疑的小厮。 长宁公主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吩咐宋管事:“把整个马球赛场翻个遍,本宫不信找不出这个人!” 宋管事连声应是。 吩咐完,长宁公主又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交给贴身侍卫: “你拿着本宫的玉牌去找周肃全,就说有人谋害本宫,他若不来,就等着给本宫收尸。” 此话一出,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变了脸色。 长宁公主此刻的冷戾,令她们胆战心惊。 虞晚没想到,方才还拽着她衣袖撒娇的姑娘,转眼间竟露出这般果断锋利的一面。 她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位公主有种反差萌。 救命,手好痒,好一摸她的头! 与虞晚心思游离不同,陈晚此刻则彻底慌了。 她只是想陷害虞晚,谁知竟误伤了长宁公主! 如果长宁公主铁了心要查出真凶,到时候若真查到她头上可怎么办?! 陈晚的心脏狂跳,冷汗直流,生怕被识破,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初来乍到,哪里得罪起身份尊贵的公主! 不多时,周肃全的人迅速赶到,听闻长宁公主险些出事,立刻展开彻底搜查。 然而,搜查结果却让所有人失望——那个可疑的小厮不见踪影。 得知这个消息,陈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暗道老天果然在帮她。 从周肃全嘴里听见这个结果,虞晚也不觉得太意外。 冒牌货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肯定也是想过后果的。 这事,最好的结果就是来个查无所证。 查不到证据,就没办法给人定罪。 看来这个冒牌货也是个有脑子的。 虞晚心中遗憾这次没能让她自己暴露出来,扭头打算离开了。 她目光扫视一圈,突然一顿。 等等,云觞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第142章 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虞晚四下张望,心中忽然一紧。 云觞去哪儿了? 她明明记得刚才他还站在场边,可如今场中喧嚣一片,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虞晚心里渐渐紧张起来,想要离开马球场的念头更加迫切。 与此同时,陈晚见自己的小厮没有出现,心中暗自得意,心思也活络起来。 “公主殿下。”她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谨慎,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臣女有一个猜测,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晚:“……”那就别讲。 长宁公主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陈晚身上。 这才发现,这女子竟与虞晚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纳罕道:“你和虞姐姐是什么关系?你们俩是姐妹吗?” 陈晚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 语气稍显生硬的回答:“回公主殿下,臣女是安国公的女儿,与虞姐姐并无关系。” “至于容貌相似,想来只是巧合罢了。” 长宁公主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神情颇为稀奇,“这未免太巧了吧,你们当真不是姐妹?” 虞晚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长宁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虞晚心里莫名觉得,这声叹气像极了乐子人看到乐子落空后的失望。 ……还挺意外的。 这位公主的画风,果真与众不同。 陈晚没想到几句话话题又不受她控制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暗自咬牙,勉强维持着笑意,努力将话题重新拉回,“公主殿下,臣女觉得今日之事……” 她话声顿住,故意吊足旁人的胃口。 长宁公主转头看向她,蹙了蹙眉反问,“你觉得如何?” 陈晚这才慢慢开口:“臣女觉得,今日这一出,反倒像是有人自导自演。” 此话一出,场中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静。 原本还在四散议论的众人,纷纷将目光集中到虞晚身上。 陈晚继续说道:“总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对公主殿下下手,此番您受惊,似乎只有虞姐姐获利最大……”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揣度陈晚话中的意思。 她的话,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 长宁公主受惊时,虞晚在关键时刻出手,因而让公主欠下了一份救命之恩。 不管公主最终有没有提出让虞晚做她的教习师傅,这份情谊都不可小觑。 而且,虞晚一开始险些被摔下马,所有人自然会下意识地将她摘出去,不会怀疑是她动的手。 若陈晚的猜测属实,那虞晚不仅没有成为受害者,反而是这背后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 若真如此,此女的心思未免也太深沉了! 一时间,众人看虞晚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虞晚没想到冒牌货还想反咬她一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虞小姐,说话要讲证据。马儿发狂一事原本就不是可控之事。” “更何况,我又是如何知道公主会骑哪匹?最重要的是,似乎在公主殿下落马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一同上场比赛的还有公主吧?” 长宁公主连忙点头,“正是。本宫今日出宫是临时起意,来打马球更是突发奇想,虞姐姐怎么能提前知道本宫要来,还提前动手脚?” 虞晚没想到长宁公主这么信任她,对她感激一笑,才继续开口,“我倒觉得,今日动手之人目标并非公主殿下,而是旁人,只是误伤到了公主殿下。” “虞小姐既然怀疑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不如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彼此之间有没有什么旧怨。” 陈晚未料虞晚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三言两句又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她后槽牙咬得生疼,猛一咬牙,干脆直接道:“公主殿下恕罪,臣女有一件事隐瞒了殿下!” 长宁公主疑惑地看她一眼,“你隐瞒了什么事?” 陈晚看了虞晚一眼,眼神带着几分畏惧,似乎是在惧怕她。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不会真的是那个虞晚自导自演吧?安国公府小姐看她时,眼中分明带着害怕,恐怕还被她威胁了……” 听着这些议论,长宁公主眉头一皱,催促陈晚,“有话就说。” 陈晚似乎鼓足了勇气,才低声开口,“其实比赛开始前臣女看见虞姐姐往马厩的方向去了,臣女见她在马厩内转悠了几圈,似乎还动了些手脚。” 长宁公主立刻追问,“你说你看见了她去了马厩,是什么时候,当时周围有什么人?” 陈晚显然在心中已经预想过这些,对答如流,“巳时三刻左右,当时赛场上的人都在准备比赛,马厩四周也没有人。” 宋管事在一旁犹豫着开口,“巳时三刻左右马厩内的确没有人,因马上要上场,小的将马厩的小厮都叫到一旁训话了。” “这么说起来,安国公小姐说的是真的了?” “还真是贼喊捉贼啊,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这个虞晚自己的算计。” “瞧她长得眉眼清正,没想到是个心思焉坏的。” 霎时间,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指责起虞晚。 长宁公主也紧紧蹙着眉,似乎是在考虑陈晚话中的真实性。 陈晚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故意作出一副为长宁公主打抱不平的模样,“公主殿下您心思善良,没想到反而被人利用,此人实在可恶。” “若此事当真是她做的,殿下千万不能轻饶了她!” 周围也有人开口帮腔。 一时间,众人似乎都认定了虞晚就是凶手。 “不能放过她!” “公主殿下险些受伤,一定要严惩她!” 陈晚面上露出笑意,眼底深藏着一抹得意。 “公主殿下。” 突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声音虽不大,却在一片嘈杂声中格外清晰。 周围议论声立时停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侍卫押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小厮,正朝这边走来。 小厮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经历了一番折磨。 而在小厮前方,赫然站着一位眉眼清冷的少年,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犹如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正是云觞。 第143章 原来他是去堵人了 虞晚看见云觞微微一愣。 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人没丢。 她目光落在那名被押住的小厮身上,眼眸一亮。 云觞这是把人抓住了?原来他是去堵人了。 不远处,云觞迈步走来,他一身青衣,在众人的视线中格外冷峻,面无表情,但目光锐利,扫过场中每个人的脸。 “参见长宁公主。”他微微拱手,语气平静,眉眼疏淡。 长宁公主看向他,“你是先前把本宫带去危险区域的那个人。” 她看向云觞背后的几个人,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云觞和他背后的小厮身上。 陈晚看见那小厮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强作镇定,脸上的笑容却再也维持不住。 甚至双腿也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先前开口的那个马夫小声道:“管事……先前在马厩鬼鬼祟祟的,似乎就是那个人……” 宋管事一顿,猛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就是那个可疑的小厮,竟然抓到他了?!” 长宁公主目光落在那小厮身上,眼神复杂的看向云觞,“是你将他擒住的?你是如何发现他不对劲的?” 云觞走到虞晚身旁,看了她一眼,见她无碍,才回答长宁公主的话。 “回公主,此前公主险些受伤时,所有人都在往公主的方向跑,只有此人逆着人流想离开,草民当时便留了心眼,一直盯着他。” 长宁公主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见云觞和虞晚姿态亲近,对两人的关系心中也有了数。 她转头看向那小厮,神色骤冷,“既然人已经抓到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害本宫!” 她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那小厮带上前。 那小厮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恐惧。 虞晚侧目看了眼云觞,心中琢磨着,看来这小厮被云觞折腾的不轻。 长宁公主原本以为审问这个小厮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那小厮刚被押上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哀求:“公主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绝不敢对公主不利!” 长宁公主眯起眼睛,声音愈发冷冽:“你若不说,便是要本宫的命。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小厮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小的……小的说。” 他垂着头,颤声道:“小人是马球会的一个打杂小厮,前几日有一位穿着贵气的小姐找我小人,给了小人很多银子,说只需要小人做一件很小的事。” “她让小人给赛马喂一些东西……那贵人用小的的家人来威胁小的,小的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小的下药前去找药铺的大夫看过,那东西对赛马无害,小的这才敢动手……” 长宁公主冷声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小厮害怕的抬起头,目光看向四周,最后落在一人身上。 伸手一指,“就是她,就是她让小人这么干的!”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出,一愣。 被指到的陈晚浑身一僵,脸上瞬间露出茫然之色,眼中也渐渐浮现出泪花。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小厮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满了银子,他急切道:“公主殿下相信小人,小人没有撒谎,这就是这位贵人给小人的报酬!”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陈晚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像是被冤枉狠了,“到底是谁,是谁指使你来冤枉我的?” 虞晚见状,走上前几步,询问那小厮,“她让你喂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厮点了点头,又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个小瓶子。 “就是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说可以让马匹更有精神。” 虞晚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人是哆啦a梦吗?什么都能从怀里掏出来。 云觞上前接过瓶子,递给了身旁的一名侍卫,“拿去验一验。” 陈晚见状更加慌乱,急得大声嚷嚷,“这小厮胡言乱语!他定是谁找来陷害我的!” 长宁公主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是不是陷害,查过就知道了。” “醉马草不常见,若真是安国公小姐做的,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虞晚笑着道,“虞小姐也别紧张,如果不是你做的,谁也冤枉不了你的。” 陈晚的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微颤,却一时哑口无言。 兽医立刻上前查验,毫不犹豫的道:“这就是醉马草粉末。” “醉马草根茎呢?” 小厮颤巍巍道:“都、都下在马厩内了……” 那小厮似乎被吓到了,说完之后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小的也不想这么做,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长宁公主嫌弃他聒噪,吩咐侍卫先堵住他的嘴。 宋管事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低头与马夫交谈了几句,随即上前禀报:“公主殿下,今日赛前,正巧只有公主和这位虞夫人所骑的马没有吃粮草。” 这便对上了。 因为只有这两匹马没有吃掺了料的粮草,所以才会发狂。 长宁公主冷哼了一声,看着陈晚,“虞小姐,此事当真是你所为?” 陈晚脸色苍白,哭着跪下,直摇头,“公主殿下明察啊,臣女初来乍到,又不曾于人结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毁名声的事?” “此事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女,臣女冤枉啊!” 云觞眸光微微一敛,淡淡道:“公主殿下,正如方才内子所言,这醉马草不常见,安国公小姐也不可能能亲自上山去采,不如派人去城中各大药铺查看一番,若有人去买了这醉马草,必然会留下痕迹。” 长宁公主眼眸一亮,立即吩咐周肃全去办。 众人都在原地等着查问结果,一时间气氛凝滞。 所幸,周肃全的羽林卫办事效率还算高,周肃全很快带着人去而复返,带来了一名药童。 他躬身行礼道:“殿下,这是济世堂的药童,他说近日只有一位客人买醉马草。” 长宁公主看向药童,“你可还记得,买醉马草的人长什么样?” 那药童害怕的抬起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不出意外,落在陈晚身上。 指着她道:“回公主殿下,去济世堂买醉马草的就是这位姑娘!” 第144章 为什么害她 长宁公主目光微微一沉,冷冷扫视着陈晚。 此时,陈晚脸色煞白,双唇微颤,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陈晚。”长宁公主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陈晚心中一片慌乱,她自知这会儿再辩解也是无用,但依然挣扎着喊道:“公主殿下,臣女冤枉!这全是他们诬陷臣女!一定是有人想陷害臣女,才让这些人胡言乱语!” 长宁公主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肯承认,倒是本宫低估了你死咬不放的本事。”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窃窃私语。 众人都对陈晚的狡辩感到不齿,又对她心狠手辣的行径感到不寒而栗。 陈晚心下惶惶,只能将目光投向陪她一同参赛的安国公府表少爷,王临风身上。 “表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王临风见她哭得如此委屈,心中一软。 如果今日陈晚被定罪,整个人安国公府的名声也会被她连累,他也是如此。 王临风暗自咬牙,不得不站出来为陈晚辩解,“公主殿下,臣觉得此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晚表妹她心思单纯善良,又才被寻回安国公府没几日,与京中的贵女也未来得及走动,更遑论结仇。” “她没有理由做这种恶事。” 众人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好端端的,安国公府的小姐给马下毒做什么? 王临风见周围人神色有所松动,急忙补充,“最重要的是,就算此事是晚表妹所为,她也算不到公主和这位虞夫人会骑那两匹马。” 虞晚幽幽道:“的确,马球比赛时赛马是临时分配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一匹马,但或许,给马匹下毒那人只是想随便给哪匹马下毒,再将这个罪名栽赃到旁人身上呢?” 这一句话,完全说中了陈晚的心思。 她一开始便是如此打算的。 就算虞晚挑的马没有中招,她也还能以此发难。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巧,正好是虞晚的马儿发了狂。 且虞晚还在那样惊险的情况下控制住了发狂的马儿。 让她接下来所有的谋划都乱了套。 王临风一时哑口无言,额头因为紧张沁出了些汗,他暗暗磨牙,说道:“表妹初来盛京,从未与人结仇,她要害什么人?” 虞晚倏地笑了一下。 她看向陈晚,与她对视,缓缓道:“我也想知道,安国公府的小姐为何要害我。” “她想害你?!”长宁公主嗓音猛地拔高,瞬间看起来比得知旁人要害她自己还生气。 “你想害的人是虞姐姐?!” 陈晚心乱如麻,一时间分寸大失,想不出辩解的词,只讷讷道:“我、我……” “我没有要害虞姑娘!” 长宁公主怒道:“你这般欲言又止一看便是心虚了,说,你为什么要害虞姐姐?!” 陈晚闻言,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顿时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的目光无助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长宁公主身上,泪如雨下,声音凄惨:“公主殿下……臣女……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旁人指使臣女这么做的!” 长宁公主冷笑一声:“你以为推脱到旁人身上,本宫就会轻饶你?” “即便真有幕后指使,你身为安国公的小姐,却甘心当人棋子,甚至差点害了本宫性名,若非虞姐姐和云觞及时出手,本宫险些因你而身陷险境,这罪,你如何承担?” 陈晚泣不成声,“不是、不是我。” 她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抓住衣摆,仿佛这样就能捂住惶恐不安的心。 然而没人听她的辩解。 长宁公主见她如此,眼神冰冷,一挥手,厉声道:“周肃全,先将她带下去,好好审问,本宫要知道,她为什么害虞姐姐!” 长宁公主一声令下,无论陈晚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她更不可能此刻招认自己不是真正的安国公府小姐。 只要她还是安国公的嫡女,安国公府就不可能放任她被关在牢中,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她! 侍卫立刻上前,将徒劳挣扎的陈晚带了下去。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各有心思。 处理完陈晚的事,长宁公主将目光转向云觞与虞晚,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今日多亏了你们,本宫才能化险为夷。” 云觞淡然拱手道:“公主过奖。草民只是见事有异,便出手阻止,也幸得公主明察,才能揭露真相。” 虞晚也轻笑一声,顺着道:“还请公主殿下多多保重,今日之事,也实属阴差阳错。” 长宁公主点点头,微微一笑,眸中多了几分欣赏。 她思索片刻,忽然正色开口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能让有功之人寒心。来人——” 她朝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刻上前。 “云觞、虞晚救本宫有功,本宫特赐二人纹银百两,布十匹,绢十匹,以示嘉奖。” 她说罢,又对虞晚道,“本宫府上的库房里有一套头面适合你,也赏给你。” 她的话一出,全场一片惊羡之声。 云觞和虞晚对视一眼,对长宁公主道:“谢公主殿下厚赏。” 事情落定,周围的人也四散开。 但长宁公主没急着走,待周围没什么人了,走到虞晚身边,伸手亲昵的拉住她。 “多亏了虞姐姐身手敏捷,不然我这一次就算没有性命之忧,定然也会伤筋动骨或是毁了容貌……” 一想到这些,长宁公主不禁打了个寒颤。 虞晚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安慰道:“不会的,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虞。”· 长宁公主眯着眼睛笑了笑。 她道:“虞姐姐,我马上就得回宫了,等我有空出宫,一定去寻你玩。” 虞晚笑着应下,“好,我在家中等着公主过来寻我。” 两人又贴在一起说了会话,长宁公主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虞晚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便听见身边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你与她倒是亲密。” 虞晚:“…………”喵喵? 她惊奇的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云觞。 眨了眨眼,小声问:“云觞,你不会是在吃一个小姑醋吧?” 第145章 一波又起 云觞漆黑的眼瞳内极快的闪过一抹急促,快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他微微敛眸,神色平静道:“你还不了解长宁公主的秉性,我是担心你们关系太过亲近会让你置身危险之中。” 虞晚笑着道:“我可不会再像在惠城县那般被人拿捏陷害了。” 因为那个不省心的冒牌货,虞晚已经下定决心拿回“认祖归宗”。 在这盛京城里,任何人都能捏死她。 如果她成了安国公府嫡女,所有人在动她之前,都要想想后果。 譬如如果她不去揭穿冒牌货的身份,冒牌货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恐怕要不了几日便能平安回家。 一国公府,只要不涉及权利大事,想保住一个女儿是轻而易举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怂,但是个犟种。 在知道剧情线可以被改变且那个存在于无形的剧情修正一直在给她使绊子之后,虞晚就不想退让了。 云觞都主动送到她嘴边了,她倒要看看,那莫名其妙的剧情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将他和女主凑成一对。 云觞看着眼眸发亮的虞晚,想到她今日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今日这一出,看似是那安国公府嫡女在设计陷害虞晚,但到底谁是钩,谁是饵,还说不准呢。 只是不知道,虞晚为何会与安国公府嫡女结怨。 对方的手段,分明是想让虞晚身败名裂。 若今日陷害长宁公主的罪名落到虞晚头上,等待虞晚便不会是暂押去刑部,而是直接处置了。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重罚之后驱逐出京。 虞晚是随他一同入京的,据他所知,近日也未曾得罪过谁。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 上一回顺国公夫人带她一同去安国公府赴宴也许发生了些什么。 “走吧。”虞晚不知云觞心里在琢磨什么,见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云觞轻轻额首,“嗯。” 虞晚身上一定还藏着不少秘密,她若不说,他也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夫妻俩并肩往外走,方才走出赛场,便有两个侍卫神色冷肃的走过来。 虞晚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两个侍卫停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微一躬身,话说的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云公子,我家主子邀您过去一叙。” 云觞神色平静,淡声道:“不去。” 二人神色一冷,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没想到云觞会直接拒绝。 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云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虞晚见两人手都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轻轻扯了下云觞的衣角。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云觞反手握住她的手,嗓音平静,“你家主子是何人?”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语气冷硬,“云公子去了便知道了。” 虞晚见状,心中暗自猜测着。 能注意到云觞的无非就是那几个王爷。 轩王虽然被齐王当刀使了,但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而他派出去的人在云觞面前吃瘪了,轩王大概率会想找回这个面子。 当们入盛京时便被为难过一回了,没想到这轩王还不死心啊。 云觞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侧眸对虞晚道:“我随他们走一趟,你先回家。” 虞晚想说自己跟她一起去,但转念一想,她跟着一起去,反而容易成为轩王拿捏云觞的软肋。 目送的云觞的背影消失不见,虞晚才抬步出了马球会场。 但她并未回家,而是转了个方向,往安国公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 王临风急匆匆赶回家,将“虞晚”被下狱的消息告诉了安国公夫妇。 安国公夫人听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晚儿谋害长宁公主未遂被抓?怎么可能?!” “晚儿她才入京几日,更是从未见过长宁公主。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谋害长宁公主啊?”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去向长宁公主解释,我去求公主!” 王临风叹了口气道:“姨母,我也不信表妹会做出这种事,但那下毒的小厮和济世堂的药童都指认是表妹所为。” “表妹入京不久,也从未得罪旁人,怎会有人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她呢?” 安国公夫人双腿一软,脸色发白的跌坐到椅子上。 一旁的安国公神色冷峻,眉心紧蹙。 “临风说的不无道理。”他说,“晚儿入京不久,且一直待在家中不怎么出门,哪里会得罪什么人。” 安国公夫人眼眶一红,有些难以接受的质问安国公,“那你便觉得当真是咱们晚儿想害长宁公主?且不说晚儿她生性善良,就是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害公主啊?” 安国公也说不出所以然。 见安国公夫人如此伤心,无措的安慰几句,“夫人先别哭,我只是合理猜测一下。” 安国公夫人眼泪流的更凶,“我不信晚儿会做出害人之举,这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王临风站在一旁,等安国公夫人情绪稍微冷静下来,才担忧道:“姨妈,如今之计是先想办法将表妹救出来。” “刑部大牢那可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听闻此言,安国公夫人双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晚儿流落在外多年已经吃尽了苦,刑部大牢那是什么地方,咱们不能让晚儿待在那里,夫君,你快想办法救救她……” 安国公心中满是疑惑,但见夫人如此难受,只能先应下,“我去想办法……” 他安慰了安国公夫人几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厅外有下人快步跑进来,禀报道:“国公,夫人,大小姐和二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 厅内的三人同时一愣。 大小姐说的自然便是安国公府嫡女虞晚,而二公子是安国公夫人在虞晚走丢后生下的儿子虞清淮。 今年还不到十二岁。 因天赋出众,早早跟着一位大儒学习。恰巧那位大儒喜好游学,虞清淮五岁之后便被大儒带着四处游学,一年中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盛京。 此番也是寻到虞晚,安国公府夫人几番去信,大儒才答应让虞清淮回来见一见嫡姐。 安国公夫人没想到“虞晚”竟然被放回来了,她情绪一下大起大落,颤声催促,“快快快,请大小姐和二公子进来!” 下人应声,没多久,就领着两人走近。 第146章 她就是阿姐 安国公夫人扶着安国公站起身,一脸期待的看向门口。 率先跑进来是个十二岁左右,穿着一身青衫的小公子。 他眉眼还带着稚气,相貌和安国公夫妇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比起安国公的不苟言笑,稚气未脱的虞清淮面上还有几分灵动。 安国公夫人心中一喜,正要奔过去抱住小儿子,忽然看见站在虞清淮身后的人。 她目光猛地顿住。 虞清淮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也跟着扭头看过去。 他与身后的人对视,眼眸一亮,眉眼都变得越发生动。 虞清淮伸手拉住身后人的衣袖,对着安国公夫妇欣喜道:“爹娘,这就是阿姐对吧!” 他对着虞晚笑的一脸开心。 殊不知身后的安国公夫妇因他这一番话,心中掀起了如何大的滔天巨浪。 安国公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恍惚间竟觉得,他们二人就是亲姐弟。 安国公夫人也神情怔然,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朝虞清淮招手,声音晦涩,“清淮,你认错人了,她不是……” 她声音不大,虞清淮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长姐,并未听清。 “姐姐,这些年娘一直对我说,你流落在外一定受了很多苦,所以姐姐每一年生辰我都会给姐姐准备礼物。” 虞清淮眼眸发亮,“我都藏起来放在自己屋里了,姐姐跟我一起去看看!” 虞晚看着面前的虞清淮,还很懵逼。 十分钟前,她到了安国公府外。 正准备对门口的小厮说明来意,一辆马车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虞清淮从马车内跃下,虞晚和他四目相对,还来不及说什么,小少年便冲着她欢快的喊了一声“姐姐”。 虞晚没有立即否认,被热情的虞清淮带进了府。 见小厮没有阻拦,虞晚干脆也就不澄清了。 虞清淮也没喊错,她就是他姐。 不过…… 虞晚完全不记得原著中还有虞清淮这么一个角色。 大概率这只是一个存在感约等于没有的炮灰,可能全文就那么一句话提到了他。 她不记得很正常。 虞晚正开口想说些什么,安国公夫人那边已经再次加重声音:“清淮,她不是你姐姐!” 虞清淮脸上的笑意一顿,茫然的回头看向安国公夫人,“娘?” “你说什么?” 安国公夫人却没有跟虞清淮解释的心思,她看向虞晚,脸上勉强带上歉意,“虞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清淮他许久没有回家,也未曾见过他姐姐,所以一时间认错人了。” 虞清淮这会儿听明白了,忍不住不高兴的撇嘴,“娘,我哪有认错人?!” 他自来熟的挽住虞晚的胳膊,把头凑近,对安国公夫人道:“爹、娘,你们自己看看,我跟姐姐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若不是见她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一下马车就冲过去喊人姐姐。 安国公看着站在一起的虞晚和虞清淮,眼神微沉。 安国公夫人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嘴边反驳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像,太像了。 虞清淮还未脱去稚气,相貌还显得有些秀气,与身边的虞晚足有九分相似。 安国公只听说那日宴席上有位女子生的与他女儿十分相像,心中想着,能有多像。 可今日看见虞晚,心中却突然冒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好半晌,安国公夫人才再次开口,“清淮,这只是……” 虞晚这时候笑着开口,“国公爷,夫人,这世上远没有如此巧合的事。” “难道夫人和国公爷不觉得,我与你们生的更像吗?” 此话一出,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眼瞳都忍不住颤了颤。 虞清淮在一旁道:“爹娘,你们怎么连姐姐都认不出来,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姐姐。” 安国公夫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道:“可是安国公府已经有了一个嫡小姐。” 虞清淮虽年纪小,但并非单纯不知事。 爹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些话,他心中不是没有觉得疑惑。 现下听见这话,只觉得恍然。 但他没有松开虞晚的手,抿了抿嘴,对安国公夫妇道:“爹娘,另一个姐姐呢?她在哪?我想先见一见。” 他还是觉得,他没有认错。 容貌可以相像,但他见到虞晚的第一眼便觉得亲切,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刻在血脉中的,哪怕多年未见,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亲姐姐。 虞晚没想到虞清淮这小子这么相信她。 她看了虞清淮,心想这一时半刻虞清淮肯定是见不到那个冒牌货了。 安国公再有手段,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长宁公主下令要严惩的人带出来。 她今日来,并非是想让安国公夫妇直接认了她,而是在安国公夫妇心里埋下一根刺。 安国公夫妇能认下冒牌货,肯定不是仅凭那一张脸。 如果这个冒牌货的出现是剧情线搞得鬼,那她知道的事情大概率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虽然更像安国公夫妇,但冒牌货却占了先出现的优势。 毕竟想要冒充高门贵女的人不是没有,若她直接站出来指正冒牌货是假的,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口。 所以不如让冒牌货自己自乱阵脚。 “她……”安国公夫人不知怎么跟儿子说她姐姐因下毒谋害公主被抓,只能含糊道,“你姐姐暂时不在家中。”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想在虞晚面前说家事。 “虞姑娘。”她笑了笑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虞晚也笑了笑,十分不好意思道:“很快便是顺国公夫人的生辰了,自我入京之后顺国公夫人对我照拂颇多,今日碰巧路过国公府,我想到国公夫人与顺国公夫人是好友,便想冒昧上门来问一问顺国公夫人喜好什么。” “我方才一直在门外犹豫,担心这点小事会叨唠到夫人……只是没想到,会被小公子直接拽进来。” 虞清淮听了,点头如捣蒜,“对,是我把姐姐扯进来的。” 安国公夫人:“……”她不是你姐姐! “无妨,你如此有心,不算叨唠。”安国公夫人挤出笑意,与虞晚说了些顺国公夫人的喜好。 虞晚听完,适时提出告辞。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并未挽留,只有虞清槐,一脸的不舍。 “姐姐,你现在住在哪里,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虞晚唇角抽了抽。 这话她一个小时就听过一次。 她看了眼安国公夫妇,没有告诉虞清淮详细地址。 等她一走,安国公夫妇脸上的笑意就落了下来。 便是虞清淮,面上也没有方才那单纯率真的模样。 他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眉心蹙起的弧度与安国公一模一样,“爹、娘,先前认回来的那个,当真是我姐姐吗?” 第147章 发疯的轩王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哑口无言。 虞清淮见二人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怀疑。 他皱着小脸,再次问:“爹、娘,你们认回来的姐姐去哪了?” 安国公夫妻俩都知道虞清淮的性子,虽然年纪小,但性格却严谨认真,不与他说真话他便会自己去查。 安国国夫人叹了一声,缓缓道:“就在你回来前,我与你爹才知道,长宁公主今日在马球会赛场上险些被害,而你姐姐……是最大的嫌疑人。” 虞清淮眼中满是震惊,“她为何要害长宁公主?” 安国公夫人红着眼眶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这不让你爹想办法,先将她救出来再说。” “刑部大牢哪是人待的地方。” 虞清淮垂了垂眼眸,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个父母寻回来的“姐姐”,他没有任何期待。 反而是方才遇见的姐姐,他总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 与此同时,盛京城内,翡宝楼。 比起惠城县的翡宝楼,盛京的翡宝楼更加奢靡贵气,是盛京城内王公贵族频繁聚集之地。 云觞被人一路从马球赛场带到翡宝楼。 看见翡宝楼的招牌时,云觞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暗色。 从掌柜面前经过时,他扭头与人对视了一眼。 掌柜的目光在他和他身后的侍卫脸上停了片刻,笑着上前招呼:“三位客官,是要吃饭还是消遣呢?” 翡宝楼不仅有美味佳肴,还有各种风雅的娱乐。 云觞没有开口,他身后的两个侍卫摆摆手,对掌柜道:“来寻人的,不必招呼。” 掌柜的了然的点头,笑着退下。 见云觞没动,两个侍卫伸手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快走。” 云觞这才抬步往楼上走。 楼上都是雅间,掌柜的眼看着云觞进了天字二号雅间,脸上的笑意缓下来,走到一旁招来一个小厮,低声在他耳边道: “去通知东家。” …… “云公子可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天字二号雅间,屏风后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嗓音。 云觞站在屏风外,身姿挺拔,眉眼平静。 他看着屏风上隐约透出来的轮廓,微一躬身,淡淡道:“草民参见轩王殿下。” 屏风后一静,随即响起男子的笑声。 “这么快就猜到本王身份了。” “真是不好玩。” “来人,把屏风移开,本王倒想要看看,什么样的才子,值得小七千里迢迢的跑去惠城县。” 话落,马上有侍卫手脚麻利的将屏风挪开。 只见一位紫色锦袍的公子斜倚在美人榻上,墨色的长发披散并未簪起,脸色微白,眼底带着青黑,似有气虚之症。 云觞只看了一眼,便状似恭敬的垂下了头。 对面,轩王亦在打量着他。 他着实有些意外。 没想到,惠城县那样的偏僻之地,还能养出如此气度的人。 虽然眼前的人只穿了一身并不华贵的棉布衣裳,但瑕不掩瑜,哪怕是朴素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显出几分贵气。 轩王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这一身气度,你要说自己是世家公子,本王恐怕也会信了。” 云觞依旧垂着头,声音清淡:“轩王殿下谬赞了。” 轩王笑了几声,从美人榻上起身,没有穿鞋,就赤着脚走到云觞面前。 他围绕着云觞走了几圈,视线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逡巡了,好半晌才悠悠开口: “不怪小七看上你,本王也觉得你很不错。” “小七身子羸弱,走一步喘三步,你跟着他定是没有前途可言,不如改投本王门下如何?” 轩王在一侧停住,微微凑近了云觞,嗓音变得低沉:“本王从不亏待手底下的可用之人,绝对比小七给的更多。” 来之前,云觞已经料到轩王寻他是为了什么。 此前威逼陷害不成,如今便换成利诱。 轩王离得太近,云觞眉心忍不住蹙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 他道:“承蒙轩王殿下看得起草民,只是草民才疏学浅,资质浅薄,自觉当不起殿下厚爱。” “本王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轩王眯了眯眼眸,一字一顿的道,“这么说,你是想要拒绝本王?” 云觞没有回答这话。 轩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呵笑一声,“想来你还不知道本王的手段,本王想要的人,得不到,便只会毁掉。” 这话就差明着说,云觞若是拒绝他的拉拢,就会直接杀了他。 云觞眼皮都不眨一下,声音平静道:“殿下身份贵重,想做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 轩王:“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敢拒绝本王?” “草民若当真转投王爷门下,王爷可敢安心用草民?” 轩王怔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声音一瞬间的阴冷,“你若仅因几句话就转投本王门下,如此轻易背弃旧主之人,本王自不敢用。” “不过本王的轩王府大的很,还是容得下区区一个你。” 云觞抬起眼眸,神色平静,“望王爷恕罪,草民不能答应。” 此话一落,轩王脸色瞬间变了。 雅间的侍卫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齐刷刷的拔刀出鞘,杀气毕现。 轩王以为,云觞再镇定,脸上也定会露出恐惧之色,没想到什么也没看见。 他脸上只有一片平静。 轩王十分意外,意外之后便是恼怒。 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竟还真不怕死吗? 他冷笑了一声,骤然从侍卫手中拿过一柄刀。 刀锋破空,径直落在云觞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轩王阴沉的嗓音响起,“现在你的命,就在本王一念之间,本王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云觞感觉脖颈一阵刺痛。 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此时,一辆马车正朝着翡宝楼疾驰而来。 车夫不停提着马速,车内也不时传来催促之声。 “快些,再快些!” 明威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宸王,低声劝慰道:“王爷不必如此忧心,云公子是待考学子,轩王再放肆,也定不敢伤了他性命。” 宸王脸色没有半分好转,眸色深沉,“他或许不敢真的害云觞性命,但其他的事……” 他反问明威,“一个待考学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明威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手!” 待考的学子,若伤了手,便无用了。 第148章 把柄 宸王心沉到谷底,一路上吩咐车夫加速,马车的速度快到他几乎坐不稳。 漫长的两刻钟过去,马车终于停在翡宝楼外。 宸王几乎不带任何停留,直接掀开车帘下马车,他心急如焚,一抬头,却意外的看见的一个,以为绝对不会看见的身影。 宸王又惊又喜,“云觞,你没事吧?!” 云觞抬步走出翡宝楼,见宸王额前满是细密的汗珠,冷冽的眸光缓和几分。 躬身道:“王爷。” 宸王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急切的低声问:“他可有为难你?” 云觞摇头,“多谢王爷关心,我没事。” 宸王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注意到云觞脖颈间的血痕,眼神陡然一冷。 他往翡宝楼内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对明威道:“先回府。” 上马车前,云觞抬头看了眼翡宝楼二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讽。 马车内缓缓驶离翡宝楼,不到片刻,一行人从翡宝楼走出。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矜贵的紫袍,然而他脸色难色难看至极,若细看,会发现他唇色发白,眼中还带着未消尽的怒气和恐惧。 …… 马车内,宸王问起云觞在翡宝楼发生了什么。 云觞眼眸微垂,言简意赅,“轩王此前威逼不成,改成了利诱,我推拒之后恼羞成怒,便动了手。” 宸王皱了皱眉。 对轩王的性子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轩王易冲动行事,做事前从不考虑后果,他方才都已经动手,云觞竟只是受了皮肉伤,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想细问,但见云觞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疲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道:“本王先送你去医馆,虽只是皮肉伤,但也不可大意。” 云觞点头,“多谢王爷。” 待目送着云觞进了济世堂,宸王才缓缓放下车帘,脸色变得沉肃,吩咐明威,“去查一查,翡宝楼内发生了什么。” 明威想说王爷怎么不自己问云公子,但转念一想。 云公子既然未曾主动提起,必定是不想说。 王爷这么紧张云公子,肯定不会为难他。 明威不禁心里感叹。 他家王爷可真爱才。 齐王府。 齐王听完手下人的禀报,落笔时手一时不稳,将写好的一副字毁于一旦。 他神色冷了几分,将手中的笔直接摔在桌子上。 “废物。” 跪在下首的侍卫心有戚戚,头垂的更低。 齐王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心底的火气,才沉声道:“按照李曜的性子,他既动了手,就不可能只轻轻伤他皮肉,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何李曜没有动手?” 侍卫战战兢兢道:“这、翡宝楼内人多眼杂,我等没法靠的太近,不知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雅间内突然响起轩王一声怒喝,随即云觞便全须全尾从里头出来了。” “怒喝……”齐王眯了眯眼眸,“能让李曜如此失态,这云觞恐怕是说了什么。” …… “一个乡野村夫,如何知道本王如此隐私之事?!” 轩王一回到府上,便摔了一屋子的贵重摆件! 一众侍卫下人噤若寒蝉,不敢上前。 “哐当”一声,轩王将博古柜上最后一只花瓶扫落,已额角青筋暴凸,神色狰狞。 “此人不能留!”他怒声低喝,“本王要派人杀了他!” 有侍卫上前,唯唯诺诺的小声道:“王爷,可他先前说了,他手中有王爷的把柄……若他身死,那件事暴露出来,王爷恐怕……” 轩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那你的意思是,他区区一个乡野村夫,以把柄威胁本王,本王还动他不得?!” 侍卫忙摇头,“属下的意思是必须先将他手上握有的证据拿到手,届时他便是王爷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王爷处置了。” 听到这话,轩王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方才开口的侍卫,王振令。 他眼神阴鸷的盯着王振令,一字一句,“让暗卫给本王盯紧他,务必要将他手里的东西拿回来!” 王振令连忙应声,“是,属下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翡宝楼的幕后之主是宸王,宸王想要知道翡宝楼内发生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也成了轩王与云觞之外,第三个知道天子二号雅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书房内,宸王坐在桌案前许久,才开口道:“没想到,上一届的文状元竟是死于轩王之手。” 上一届的科举第一柳宿在封官前一晚被人发现溺死在琼林院的池子里。 琼林院是文景帝专门赐给前三甲的封官前住的院子,是极大的殊荣。 文景帝看重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子,派了禁军保护,但柳宿却在封官宴前溺死在池塘。 当时文景帝得知此事后大怒,命人彻查,只可惜,当日落了场大雨,把一切可疑痕迹都冲刷了干个干净。 大理寺的人什么也没查到,最后此案只能以柳宿失足落水结案。 距离此案已经过去三年,文景帝便是知道真相,也不会再重罚轩王。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此事被揭开,文景帝势必会厌弃轩王。 文景帝的厌弃,可远比惩罚来的更严重。 明威纳罕道:“王爷,云公子为何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宸王将桌上柳宿的案卷递给他。 明威看了一眼,恍然道:“柳宿与云公子竟是同乡!” 宸王眸光沉沉,“柳宿也是一个有才之人,却毁于李曜之手,可惜了……” 柳宿已经因李曜而死,这一次,他妄想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害云觞! “王爷,轩王近日一直给咱们使绊子,何不借此事给他点教训?” 宸王没有犹豫,直接摇头,“不行,若此时揭穿此事就是将云觞往风口浪尖上推,他是本王最重要的棋,不容有失。” 明威了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王爷,今日云夫人单独去了一趟安国公府,在府门口巧遇了安国公次子虞清淮,虞清淮一见云夫人,便冲着她喊‘姐姐’……” 宸王惊讶抬头,“什么?” 第149章 谁是真正的国公府小姐 安国公在陈晚被送进刑部大牢的一个时辰后求到了长宁公主的府邸。 长宁公主深受文景帝喜好,原本按照规矩公主只有成婚之后才可在宫外立府,但长宁公主是个意外。 得知安国公在外求见,长宁公主冷哼了一声,只吩咐下人先不必理会。 安国公被冷在公主府外等了半晌,意识到长宁公主是在故意为难。 虽然面子上挂不住,但为了女儿,只能忍耐下来。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残阳如血,映照一方天地。 公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下人走上前对安国公道:“国公爷,我们公主殿下今日受惊,现下已经用过安神汤后歇下了,今日不会见您。” “更深露重,您还是先回去吧。” 安国公心中微沉,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长公主府。 长宁公主故意为难,他却必须忍着。 赛马场上发生的事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同时被人指认,长宁公主有所怀疑也无可厚非。 只是安国公想不到,他们夫妻二人都是极和善的性子,女儿初入府时也秉性善良,讨得府上所有人喜欢。 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陷害长宁公主。 想到下午来府上的那个女子,安国公脑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真的…… 次日一早,虞晚意外收到了长宁公主的帖子。 帖子上,长宁公主邀请她去公主府做客,甚至连马车都给她准备好了。 虞晚接下了帖子,与云觞说了一声,便出府赴约去了。 云觞只嘱咐她一切小心,目送着公主府的马车离开。 待看不见马车,云觞面无表情的踏下台阶。 妙红一愣,连忙开口问:“公子,您不回府吗?” 云觞头也未回,淡淡道:“我出去一趟,不必告诉夫人。” 妙红有些疑惑,只看着云觞的背影走远,没有应声。 她心里想着。 她是夫人的人,只听夫人的话。 要是公子出门去见什么红颜知己,她还替公子隐瞒,怎么对得起夫人的提携之恩。 到了长宁公主府,虞晚一下马车,没想到会看见长宁公主站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虞晚愣了下。 长宁公主已经看到虞晚,眼眸倏地发亮,提着裙摆几步走下台阶,亲亲热热的拉住虞晚,“虞姐姐,你终于来了!” 虞晚实在没想到长宁公主会对她这么热情。 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不习惯。 “参见公主殿下。”她屈膝准备行礼。 却被长宁公主一把拦住。 长宁公主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臂,笑道:“虞姐姐不必多礼,这么见外做什么。” 虞晚对她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道:“是,那就都听公主的。” 长宁公主最喜欢的便是虞晚这一份灵动率真。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虞晚这样喜爱。 只觉得虞晚跟盛京城内的这些贵女们不一样。 因为她的身份,世家贵女都想着讨好她,言语间都透着恭维和虚情假意。 但虞晚不一样。 她只觉得虞晚的每一句都很真诚。 长宁公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挽着虞晚准备入府,“虞姐姐,我已经让人在府里准备了两匹好马,你今日就教我骑术如何?” 虞晚没想到长宁公主这么急,虽然意外,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长宁公主就喜欢她这般爽快。 两人刚踏进府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男声。 “长宁公主,请留步!” 虞晚脚步顿了下,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她和长宁公主同时回头,便见安国公脚步匆匆的走上前。 天气热了,安国公走的急,出了一头汗,面上还带着急切之色。 长宁公主皱了下眉,声音有些冷,“国公爷不必日日都来。” 安国公苦笑一声,行礼后道:“臣知晓小女做了错事,不求公主能原谅她,只求公主饶她一命。” “求公主看在小女流落在外多年,吃尽苦头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长宁公主笑了笑,脸色有些冷,“她吃尽苦头便是她作恶的理由吗?” 她想到什么,看向虞晚。 对安国公道:“虞小姐至今都还不肯吐露马球会上的算计是想害谁,不过国公爷忙着替她奔走求情,应该不知道,差点被虞小姐所害的人不止本宫。” 长宁公主指了指虞晚,“虞姐姐也差点被踩在马蹄之下。” 安国公看向虞晚,蓦地一怔。 “什么?虞姑娘也……” 他脱口而出,与此同时,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女儿想要对付的人是这位虞姑娘? 若她要陷害的人是这位虞姑娘,原因为何,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安国公心神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虞晚见他神色起伏,心里便有数了。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看了安国公一眼。 长宁公主显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拉着虞晚转身就进了府里。 公主府很大,因长宁公主喜欢骑马,还专门建造了马场。 去往马场的路上,虞晚问了一句,“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虞小姐?” 长宁公主眉头皱了下,看起来有些烦躁。 “她差点害死本宫,按着本宫的性子,是想直接杀了她。” “但她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又是安国公夫妇好不容易寻回来的,若本宫叫他们初相认便天人永隔,恐怕会寒了安国公夫妇的心。” “虞姐姐想来不知道,安国公满门于社稷有功,本宫也不想伤了功臣的心。” 虞晚当然知道。 安国公之位传到虞晚父亲这一代是第三代。 第一代安国公曾跟着先帝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了安国公的封号。 近些年各国都停战修养生息,安国公府的子弟才得以从战场上退下。 那个冒牌货想必也是知道有安国公府的庇护肯定不会出事,所以在当时辩无可辩时,才干脆选择什么都不说了。 虞晚想到这些,抬眸看了眼长宁公主,笑着道:“若她不是安国公的嫡长女呢?” 长宁公主惊讶无比,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看着虞晚,脑海中闪过什么。 震惊道:“难道虞姐姐你才是……” 第150章 帮我做一件事 虞晚但笑不语。 长宁公主震惊的掩住口鼻,消化着虞晚话里的意思。 好半晌,她才皱着眉道:“这安国公府干的什么糊涂事。” 虞晚眨了眨眼,“公主相信我的话?” 长宁公主毫不犹豫,“自然相信。” “你救了本宫,本宫信你。” 虞晚眸光闪动。 穿书以来,长宁公主是唯一一个无条件信任她的人。 她和长宁公主对视几秒,“我今日教殿下如何控马,让马儿乖乖听话。” 长宁公主扬起一个笑容,“好啊!” 两人笑的肆意张扬,公主府的下人都有些惊讶。 倒是许久没有看见公主这样喜欢一个人。 这边气氛融洽,被关在刑部大牢的陈晚却是快疯了。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还到处都是老鼠。 因长宁公主特意吩咐不必关照,陈晚直接被关在了一间最潮湿的牢房。 这一处牢房连地上铺着的杂草都是湿的,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昨夜陈晚实在抵不住睡意靠在门边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睁开眼,便看见一截老鼠尾巴在她嘴边晃动。 陈晚当即尖叫出声,崩溃的喊着狱卒,却不想反而被狱卒训斥一顿。 之后,再如何困,陈晚也不敢睡过去。 才过了一天一夜,她已经与刚被关进来时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的她脸色苍白,蓬头垢面,像是街边乞讨的乞丐。 哪怕是当初作为猎户的女儿,陈晚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她望着牢房内只能透进来一丝光亮的孔洞,悲痛的想,老天让她成为安国公府的嫡长女,不是为了让她享福吗? 为什么现在会如此对待她? 她应该成为摄政王妃,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女子,而非是被一个公主就轻易逼到绝境! 上天既然让她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为什么还要让真正的“虞晚”出现呢?! 陈晚心中满是怨毒。 她恨不得撕碎了虞晚,将她千刀万剐,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在满心的不甘之中,陈晚抵不住睡意睡死过去。 她又做了当初那个预知梦。 安国公府的嫡长女虞晚被未来的摄政王妃捧在心尖上疼惜,虞晚成了盛京最风光的女子。 陈晚梦见她成了“虞晚”,成了摄政王妃,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被叫醒时,陈晚脸上都还带着笑意。 狱卒见她如此模样,眯了眯眼眸,笑道:“看来虞小姐在这里住的不错,还做起了美梦呢。” 陈晚听见狱卒阴阳怪气的声音,猛地醒过神来。 她见狱卒主动与她说话,以为是安国公府的人终于来救她了,欣喜道:“快!快放我出去,在这多待一秒我都受不了了!” 狱卒看着她,却没有开门,反而往旁侧退了一步。 陈晚不明所以,抬头朝他身后看去,便见昏暗之中,似乎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牢房内灯火昏暗,陈晚只能隐约看见那人似乎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袍。 那人的嗓音有些阴沉,“你就是安国公府刚寻回来的嫡小姐?” 陈晚迟疑的点头,“……我是,你是何人?” “我?”那人轻笑了一声,“我是能让你安全无虞从此处离开的人。”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需要帮我办一件事。” …… 另一边,虞晚教授完长宁公主离开公主府已经快天黑了。 长宁公主派马车将她送到家。 一下马车,虞晚没走几步,就见妙红闻讯走出来。 “夫人!” 虞晚抬眸,对她一笑,“急匆匆的,怎么了?” 妙红几步走到虞晚身边,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夫人,今早您坐上去公主府的马车之后,公子便也出门了,公子还说让奴婢不要将他出门之事告诉您。” 虞晚有些不解,“他去哪了,为何还特意嘱咐你?” 妙红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公子现下都还未回来,夫人……” “奴婢听说这男子飞黄腾达之后便会忘了糟糠妻,您说公子会不会是外面有人了?” 虞晚:“……”这个脑洞很大胆。 云觞在备考这个关键时候出去,肯定是有要事。 虞晚伸手弹了弹妙红的脑袋,抬脚往府里走,“没这回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妙红满眼的疑惑,跟上去小声道:“夫人难道不怀疑吗?” “周九公子此前也十分疼爱奴婢,可最后还不是直接弃了奴婢,足可见这男子本性都是一样的。” 虞晚歪头看了眼妙红,无所谓道:“他如果当真在外边有了女人,那我也去找个男人不就行了,放心,你家夫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说话间,两人正走到拐角处。 虞晚话音才落,妙红正欲接话,主仆两人便听见拐弯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夫人想去找哪个男人?” 妙红一惊,脸色都白了。 虞晚也被吓了一跳,听出这是云觞的声音,正要骂他,眉心突然一蹙。 空气中,好像有血腥味。 她连忙几步走过拐角,果不其然,看见云觞正靠在柱子上,唇色有些不正常的白。 虞晚心中一紧,几步走上前,扶住他,低声道:“你怎么了?” 云觞顺势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勾了勾唇角,声音有些低:“没什么大事,就是中了一箭。” 中箭?! 虞晚大惊,低头检查他身上,才发现云觞胳膊上有一道擦伤, 伤口不深,但血却一直未曾凝固。 虞晚瞬间想到什么,转头吩咐妙红,“去准备热水和金疮药。” 妙红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很听话的退下去准备了。 虞晚将云觞扶进屋内 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翻箱倒柜找出凤老头给的药粉。 凤老头说过,他这药粉,常见的毒都能解。 云觞的伤口血流不止,定然是伤他的利器上抹了什么东西。 云觞倚靠在床上看着她忙活,眼中的冷意散开,只余下温柔。 虞晚没有注意他神色变化,找到药之后撒在云觞的伤口上,没过多久,血流不止的伤口就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 “不流血了!”虞晚长长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云觞的衣裳,都能挤出血来。 这个出血量,还没晕过去,果然是因为男主光环吧。 妙红正好送来温水,虞晚帮云觞清理好伤口,正准备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便听外边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妙红敲了敲门,声音有些焦急,“公子、夫人,门房来报,说外边有羽林卫要进府搜查嫌犯,已经闯进来了!” 第151章 你又去搞事了? 虞晚“嗖”的一下看向云觞。 男人神色依旧清冷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在虞晚看过来时,还淡淡询问: “怎么了?” 虞晚心里骂骂咧咧几句,面上露出一个微笑,直接道:“你又去搞事了?” 云觞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竟然没有否认,在虞晚灼热的目光下缓缓点头,“来搜府的羽林卫应当是轩王调动过来的,虞娘你可有什么法子,帮我瞒过他们的寻查?” 他说着,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 虞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心里飞快的思索着。 昨天带走云觞的人大概率是轩王的人,一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轩王得罪了这个锱铢必较的男主。 原著中,男主云觞前期虽然势弱,但若有人得罪他,他总能在暗地里报复回去,根本等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仇,他是隔日就报了。 只是虞晚没想到,云觞刚到盛京,还没站稳脚跟,就敢暗中算计轩王。 她低头,为难的看着云觞手臂上的伤,沉思片刻,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云觞,“你确定要我帮你?” 云觞其实有办法瞒过前来搜查的羽林卫,但他很想知道,若是虞晚,能想出什么办法。 他轻轻额首,语气认真:“嗯,为夫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一时间想不到好办法,只能靠娘子了。” 虞晚凝望他片刻,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门外,率羽林卫闯进来的是周肃全。 他本就看云觞此人不顺眼,又得了轩王的命令探查嫌犯,搜查时毫不客气,放纵手下人将云府搜的混乱不堪。 云府的下人们都吓的惊慌失措,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妙红则守在门外。 先前她虽未曾靠近,但也闻到了公子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现下又有羽林卫来搜查府邸,妙红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 这些羽林卫要找的嫌犯,难道就是公子? 想到此处,妙红心跳如雷。 她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在羽林卫闯过来时,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们! 羽林卫没想到一个小丫鬟敢拦住他们,顿时冷下脸呵斥,“不想死就滚开!” 妙红看着面前的刀,身子颤了下,但还是没有挪开,忍着害怕道:“这、这里不能进!” 周肃全原本在搜查别的地方,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大步走来。 他看了眼妙红身后紧闭的房门,眼神一冷,冷声吐出一个字,“搜!” “是!” 妙红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名羽林卫一把推开。 她跌坐在地,情急之下只能冲他们喊,“你们不能进去,我家公子和夫人在里面——” 周肃全眼神一寒,直接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羽林卫鱼贯而入,周肃全正抬步准备踏进去,便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呼声。 “啊——” “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周肃全疾步走进去,只看见床幔晃动,里头飞出来一个枕头,正好砸中周肃全。 周肃全被砸了一脸,心中火气顿生,正要发怒,便听帐幔后传来一声,“哎呀,夫君,我就说了,不能白日里……真是羞死人了~” 周肃全和一众羽林卫神色顿时有些尴尬。 帐幔内,虞晚用被子挡着胸口,演的越发卖力,“这都叫大人们瞧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呢?” 周肃全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帐幔着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周大人见谅,内子顽皮,还请周大人先行个方便,我等收拾妥当之后再回周大人的话。” 周肃全总不能当真掀了他们的被褥,眼神沉沉的盯了一会儿,抬手让羽林卫先退出去。 他转头盯着帐幔,语气阴沉:“别耍什么花样!” 云觞平静的嗓音传出来,“周大人多心了。” 周肃全迈步离开,他守在门口,目光只盯着房门,大有一股子想要穿透房门看清里面有什么猫腻的意思。 妙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不多时,房门被从内打开。 虞晚挽着云觞的手臂一同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穿好,只是双颊粉红,连耳朵和脖子都透着羞红。 云觞倒是面色如常,清俊不减。 周肃全目光只在虞晚身上掠过,停在了云觞身上,不着痕迹的从他手臂划过。 云觞抬眸扫了一圈,淡声询问:“周大人此番来府里搜查什么?可需要云某帮忙?” 周肃全看着他,上前几步,突然一手捏住了他的胳膊。 笑着道:“云公子如此配合,本官心甚尉。这府里上下也搜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云公子这间卧房没搜。” 虞晚在一旁笑眯眯道:“周大人尽管去搜,方才是我们不懂事,差点耽误了周大人的大事。” 周肃全目光紧紧盯着云觞的脸,似乎是想要在他脸上寻到什么破绽。 然而云觞脸上一片平静,便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也不见他衣袖上有血迹渗出。 周肃全想到轩王的话,手下用力,手臂几乎暴起青筋。 他面上不动声色,“还是云公子懂事。” “去,你们几个,进去搜一搜。” 云觞扫了一眼被周肃全掐住的手,语气淡淡:“周公子是武将,如此力道,云某恐怕承受不住。” 周肃全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捏着云觞的手臂,一脸抱歉的收回手,盯着他的手臂,“光顾着跟云公子说话,一时间忘了分寸,可有伤到云公子?” 不等云觞说话,他又道:“素来听闻云公子体弱,若是因为本将伤了手臂无法参加考试,本将实在良心难安啊。” “不如云公子撩开衣裳给本将看看,有没有伤到?” 虞晚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云觞此刻若是拒绝周肃全的话,周肃全定然会马上怀疑上他。 周肃全直勾勾盯着云觞。 轩王派他行事时便说了,伤他的贼人多半就是云觞。 轩王如此肯定,周肃全便也心里认定了就是云觞。 他和此人气场不合,能看他跌入尘埃,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见云觞迟迟不回话,周肃全冷笑了一声,“云公子为何不言语?若行动不便,本将便替你代劳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手按住云觞的手臂,一手快速撩开他的衣袖! 第152章 手段越来越阴险了 然而,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片细腻光洁的皮肤,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只有方才被周肃全大力掐捏的地方,有些红肿。 云觞似是恼怒了,一把拂开周肃全的手。 冷声道:“周大人请自重!” 虞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周肃全盯着云觞的手,眼中还带着些不敢相信。 轩王不是说,刺客被划伤了手臂,为何云觞的手臂没有任何刀伤? 难道轩王猜错了? 虽然云觞现下只是一个书生,但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云觞是宸王护着的人。 他还不敢得罪皇子。 周肃全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对着云觞抱拳,“云公子,是本将唐突了。” “云府没有什么异常,都随本将去搜下一处。” 周肃全吩咐完,转身离开。 看着羽林卫尽数退出去,躲在一旁的下人们才敢冒头,轻手轻脚的收拾起杂乱的院子。 虞晚脸上的浅笑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她伸手扶住云觞,低声道:“你还好吗?” 云觞没有说话,只拉着她转身进了屋内。 虞晚撩开他的衣裳,眼看着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渐渐渗出血迹。 虞晚紧紧蹙眉,“果然,又流血了。” 她转身去拿热毛巾敷在透出血迹的地方,小声嘀咕:“这个周肃全下手也太狠了。” 原本用了凤老头的药,云觞的伤口已经止住了。 却被周肃全再次掐捏出血。 云觞见她脸上的担忧,牵了牵嘴角,笑道:“我没事。” 他望着虞晚,声音很轻,“娘子从何处知晓这等办法的?” 方才情急之下,虞晚拿着她梳妆的胭脂水粉在他手臂上一痛捣鼓,竟真的将伤口遮住了。 虞晚拿毛巾替他擦拭着伤口上的水粉,心里暗道。 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四大邪术之一。 她嘴上敷衍道:“水粉能遮住女子面上的瑕疵,自然也能遮住身上的。” “别问我从哪知道的,问就是我天生聪颖,自学成才。” 云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帮他处理好伤口,虞晚才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轩王为何没有让他的府兵来搜查刺客,反而找上了羽林卫?” 云觞半倚在枕头上,侧着身子,投来一记暗沉的眸光。 “轩王府的侍卫都被我药倒了。” 虞晚一愣,还以为她听错了,“什么?” 云觞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轩王府的侍卫都被下了,而轩王吃下了一瓶凤老头研制的通气散。” 虞晚:“……” 通气散,名字听起来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上,它是治便秘的。 便秘之人吃了,能通便顺气,而没有问题的人吃了…… 完全可以一泻千里。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轩王没有自己追出来了。 虞晚觉得云觞现在报仇的手段越来越阴险,默默吐槽了几句,纳闷道:“那你的手臂是如何受伤的?” “离开时被轩王府上的暗卫发现,被对方掷来的飞镖划伤的。” 懂了,逃跑时溜得不够快,被人抓包了。 “周肃全亲眼检查过你的伤了,想来轩王那边不会再怀疑你。”虞晚说,“没几日便要考试了,你还是安分点,别再出去闹事了。” 她语重心长,仿佛再叮嘱家里不安分的猫儿。 云觞听着她的话,莫名有几分她在哄小孩儿的错觉。 他眸色一沉,突然伸手扣住虞晚的后脑。 没等虞晚反应过来,一个微凉的吻就落在她的额头。 “今日多谢娘子。” 男人的声音清淡好听。 有一瞬间,虞晚心跳都停了一下。 她只觉得额头被他碰到的地方一片滚烫,身上也变得燥热起来。 虞晚暗自调整着呼吸,心里暗骂。 狐狸精,又开始勾引人了。 且不说轩王那边得知没有抓到凶手是如何的恼怒,安国公府这边正急着想办法捞陈晚时,没想到陈晚竟然被送回了府。 送她回来的是刑部大牢的狱卒。 安国公夫妇得知后大为意外,急忙赶到府门,只看见陈晚一人站在门口,形容狼狈。 她看见安国公夫妇,委屈的眼泪一瞬间大滴大滴的坠下,“爹,娘……” 安国公夫妇险些认不出她。 若是放在之前,安国公夫人一定会立即心疼的上前抱住她,但见过虞晚之后,她心中总像是扎了一根刺一般。 脑海中总会冒出虞晚和虞清淮站在一起的样子。 这一犹豫,安国公夫人便没有上前抱她。 陈晚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眼底闪过一抹恨色。 都怪虞晚! 她为什么要回来?!她若不回来,她也不会想方设法的对付她,便不可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安国公夫妇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快。”安国公夫人闻到她身上的异味,连忙招呼一旁的丫鬟,“先带小姐进府去沐浴,旁的稍后再说。” 丫鬟过来扶她,才一凑近,便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腥臊味。 脸色一变,差点没忍住当下就吐出来。 陈晚自己倒是没有察觉,被关了三天,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 只是看见丫鬟脸上的嫌弃之色,她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戾气和杀意。 待几人进了府里,府门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虞清淮面上满是坚定之色。 他确定了,这个“虞晚”,绝对不是他的亲姐姐。 那一身的凶戾之气和算计,遮都遮不住。 …… 陈晚沐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她实在是累极了,本想倒头就睡,但丫鬟说安国公夫妇让她沐浴之后务必去一趟前厅。 陈晚知道安国公夫妇急着见她是为了什么。 若是在之前,她恐怕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现下,她不担心了。 陈晚强打起精神,去了前厅。 不过叫她意外的是,前厅不止坐着安国公夫妇,还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见她,便好奇的一直盯着她。 陈晚想到什么,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想握住小少年的手。 眼眶微红道:“你一定便是清淮弟弟吧?先前一直听爹娘提起,姐姐一直盼着能早日见到你。” 虞清淮跟着大儒遍游天下,见过形形的人。 或许安国公夫妇还比不上他识人的本事。 他几乎一眼就看出,眼前女子的虚伪。 他只觉得十分厌恶,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手,淡淡道:“姐姐,男女大防,还请姐姐注意些。” 陈晚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神色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她道:“对不起,是姐姐一时没注意。” 安国公夫妇看着虞清淮的态度,再对比之前虞清淮对另一个虞晚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淮这是认定了,这个“姐姐”是假的。 第153章 生辰宴 安国公夫妇见姐弟俩之间的气氛凝滞,都忙不迭出声打圆场。 安国公夫人:“清淮,娘记得你还有功课没有做完,你先去将功课做完好不好?” 安国公:“清淮,你姐姐方才从刑部大牢,你该好好安慰她。” 虞清淮听到父母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爹意思,是认定这个人是“姐姐”? 虞清淮沉默的和父母对视,以眼中的倔强表明自己的态度。 安国公眸光微沉,说道:“听你,先去做功课。” 陈晚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离,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古怪。 虞清淮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应了下来。 不管现在认回来的是“真姐姐”,还是“假姐姐”,此事都不宜闹得太大。 他还是相信,爹娘不会蠢到被一个冒牌货蒙骗。 虞清淮一离开,前厅的气氛便好了许多。 安国公夫妇二人面上都带了笑意,关切的询问陈晚在大牢的情况。 陈晚面上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让安国公夫妇多心疼她。 而安国公夫妇听闻她在大牢的遭遇,的确表现的十分不忍。 安国公夫人将她揽进怀中安慰。 陈晚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看来,安国公夫妇并没有因为马球会上的事对她起疑和生分。 然而陈晚高兴的太早了。 正在她以为安国公夫妇不会提及马球会上的事情时,安国公沉声开口:“晚儿,长宁公主说你欲谋害她,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晚脸上的笑意一顿。 安国公夫人也放开她,眼中同样写着疑问。 陈晚眼眶微红,哽咽了一下,“难道爹和娘也不相信我吗?” “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辩无可辩。”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宁公主已经认定了女儿便是害她之人,所有的人也在谴责女儿,女儿还能如何?” “可女儿没做过的事情便是没做过。” “女儿初来盛京,有什么缘由对长宁公主动手呢?” “若连爹娘也不相信女儿,女儿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坠地,“女儿还不如继续回到深山中,和养父一起打猎维生!” 安国公夫人见她哭的如此难受,心中却诡异的没有当初刚相认时的心疼。 许是心底已经有了芥蒂,此刻看着她哭,反而在其中品出几分假惺惺的感觉。 安国公夫人压下眼中的复杂,拿帕子替她擦泪,柔声道:“傻孩子,爹娘怎么会不信你。” “你说的话,爹娘都信。” 安国公在一旁道:“既然此事并非你所为,我们安国公府的姑娘也不能平白受这个委屈。” “晚儿你放心,就算是闹到皇上面前,为父也定然替你讨一个公道!” 陈晚心里一跳。 她现在就只想让这件事赶紧过去,谁都不要再提起。 如果再闹到皇上面前,她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陈晚哽咽着摇头,“女儿知晓爹娘是为了女儿好,但女儿现下罪也受了,不想再去惹更多的是非。” “清者自清,只要爹娘相信女儿没有做过,女儿便满足了。” 安国公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凝重之色。 他们认回来的这个女儿,恐怕是真的有问题。 陈晚还不知道安国公夫妇已经起了疑心,正在心里盘算着另一桩事。 她擦了擦眼泪,问道:“娘,过几日是不是就是顺国公夫人的生辰了?” 安国公夫人愣了愣,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事,“是,怎么问起这事了?” 陈晚羞涩道:“娘能带我一起去参加顺国公夫人的生辰宴吗?” 安国公夫人犹豫了一下。 方才出了马球会的事,按常理来说此时女儿应该留府中尽量少出去走动。 待外边的流言平息。 但她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的就要出去参加宴席? 安国公夫人心思几转,笑着点头,“你若想去,娘便带你去,只是届时恐怕会有人提及马球会之事,晚儿若听了心里恐怕不好受。” 陈晚大度的摇头,“嘴长在旁人身上,女儿也管不着,清者自清,女儿不惧这些流言蜚语。” 盛京里看热闹的人都是一阵一阵的,只有有了新的热闹可看,谁还会记得马球会的事情。 …… 虞晚过了几天两点一线的日子。 白天被长宁公主接去公主府教授她骑术,傍晚又被长宁公主送回云府。 云觞也在书房内埋头苦学,接连几天,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这日,虞晚收到了顺国公夫人的帖子。 顺国公夫人邀请她和云觞一同参加她的生辰宴。 九月初五,顺国公生辰宴。 一大早,顺国公府外便摆起了流水席,凡是过来凑热闹的百姓都可以吃。 顺国公夫人曾经对文景帝有恩,这排场也是文景帝特赐的,盛京城中诰命夫人独一份的。 因为这层关系,来参加顺国公夫人生辰宴的宾客几乎是半个盛京的达官贵族。 辰时还未过,顺国公府门前便停满了马车。 虞晚到时,马车只能停在离顺国公府隔着一条街的巷子内,她只能和云觞步行过去。 云觞今日穿了一身金绣暗纹锦袍,头戴玉冠,一身气度非凡,越发像是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子弟。 而虞晚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搭一件轻薄的纱衣,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也只戴着两根和云觞头上玉冠材质一样的玉簪。 她眉眼灵动,穿着这一身,好像从天上而来的仙子一般。 叫人看着十分舒心,忍不住想与她靠近。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惹的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云觞目光看似落在前路,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身边的虞晚。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虞晚身上的气质越发的出尘,她眼中没有了那股蠢蠢欲动的戾气之后,浑身气息越发的柔和,让人一眼就生出好感。 怕也是因此,顺国公夫人和长宁公主才会如此喜爱她。 虞晚也习惯了周遭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回望过去,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不成想,冷不丁的,她对上一道阴沉的视线。 第154章 不记得她了 虞晚抬眸,不出意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陈晚没想到会这么快撞见虞晚。 从上次她的洗尘宴她便看出,顺国公夫人尤其喜爱这个虞晚,所以她料定了顺国公夫人一定会邀请虞晚参加这次的生辰宴。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撞见她了。 她难掩紧张的看了眼身旁的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这时也看见了虞晚,还有她身边的男子。 虞晚见她们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拉了云觞一下,停在原地。 “云觞,等等,我看见一位熟人。” 云觞脚步微顿,抬眸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安国公夫人,此前的那些谣言他也听过,只是虞晚没有承认,他便也只当做听不见。 此刻看见安国公夫人与虞晚同框出现,两张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而安国公夫人身边的女子…… 想到当日马球会上的事,云觞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虞晚大大方方的对着安国公夫人见礼,“晚辈虞晚,见过安国公夫人。” 每次看见她,安国公夫人都忍不住晃神。 她愣了几秒,察觉到被身边“女儿”挽着手臂力道变大,才回过神,浅浅的笑了下,“这位是……你夫君?” 虞晚点了点头。 云觞想到什么,内心一震。 若虞晚当真与安国公夫人有什么关系,那安国公夫人岂不是就是…… 他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作揖,“晚辈云觞,见过国公夫人。” 眼前的青年生的眉眼俊逸,气质卓然,但不知怎的,安国公夫人就是觉得看他不太顺眼。 态度都不由的冷淡几分,点头道:“嗯。” 陈晚总有些心神不宁,见两人还想说话,拉了拉安国公夫人的手,低声道:“娘,我们快走吧,去的太晚不合适。” 安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头。 虞晚看着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身边响起云觞清冷的嗓音,“这位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对你似乎还有很大的敌意。” “你今日小心着些,别着了她的道。” 虞晚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我一直等着她呢。” 云觞眼光微沉。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虞晚定然和安国公府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才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 顺国公夫人的宴席邀请的不止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还有男客,因此设置了分席。 一入府,虞晚便和云觞分开,两人分别被府中的小厮引至左右两侧。 男客宴席设在前院,而女客宴席设在后院花厅。 虞晚到时,花厅内已经有不少宾客。 近日她和安国公夫人生的相像的事可是女眷们茶余饭后热议的重点,所以几乎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可谓是万众瞩目。 方才安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进来,众人已经口不对心的夸赞了一通。 倒不是说安国公府的姑娘生的不美,而是她穿着华美精致,大家都是一样的打扮,并未觉得有多好看。 可虞晚,却是扎扎实实让她们眼前一亮。 她梳的是最简单的发髻,脸上的妆淡的几乎瞧不出。淡红的口脂带了些淡淡的光泽,仿佛抹了晶莹的水珠一样。 淡扫峨眉,小巧的耳朵上坠着一颗莹润透亮的珍珠耳坠,给她清雅的妆容增添了几分华贵,却又不显得突兀。 这副装扮在一众精致华贵的妆造中,可谓是独树一帜。 一些年纪小的姑娘们见了,已经忍不住走到虞晚身边,叽叽喳喳的询问起来。 因虞晚周身气息温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们这些平日里不爱主动与人搭讪的,也忍不住上前与她说话。 “虞姐姐,你这妆怎么画的,为何如此清透好看?” “云夫人……” 亲热自来熟直接称她“虞姐姐”的有,客客气气唤她“云夫人”的也有。 陈晚被冷落下来,在一旁看的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这个虞晚,一定是她的克星! 虞晚也喜欢和漂亮的姐姐妹妹们聊天,她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安国公夫人身边的冒牌货,便热情的与身边的人说起话来。 顺国公夫人还未到,女眷们便围凑在一起说话。 直到外头响起一声,“长宁公主,天音郡主到——” 一听到这一声,花厅内的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 虞晚也抬眸看向门口。 自从她和云觞抵达盛京之后,王菀姝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虞晚隐约能猜到一定是云觞做了什么,才令王菀姝避他如蛇蝎。 王菀姝今日终于露面参加宴席,难道是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 长宁公主算是这府中身份最高的人,她一走进,花厅众人都对她福身行礼,长宁公主微仰头,抬手道:“都起来吧。” 正经说完这话,一双明媚的眼眸立即扫向四周,找准目标几步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虞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虞晚微微笑着,“我也知道公主定然会来。” 两人相识一笑。 不远处,王菀姝看着和长宁公主相谈甚欢的虞晚,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蹙。 她近日总是头疼,夜里也总是梦魇,时常梦见一个女子。 那女子口口声声和她以姐妹相称,可却屡次设计陷害她,只是王菀姝一直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如今远远看着虞晚,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身旁的巧碧见状,连忙上前问:“姑娘,您哪里不舒服吗?” 王菀姝看着虞晚的背影,低声道:“巧碧,那位姑娘是什么人?我以前是不是见过她?” 巧碧眼瞳一缩,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脱口而出,“姑娘不记得她了?” 王菀姝疑惑,“我应该记得她吗?” 巧碧心中大骇。 回到盛京的这大半个月,宸王殿下请了大师和名医给郡主诊治,郡主也一改先前不配合的姿态,十分听话乖顺。 这大半个月,巧碧更是从未在她嘴里听到过“云觞”“虞晚”这两个名字。 原以为郡主是想明白了,没想到竟是完完全全将他们给忘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5章 中毒 “不……”巧碧犹豫不决的吐出几个字,“郡主与她不熟。”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笑着道:“此前郡主与王爷一同回京,这位夫人也在我们的随行之列,王爷见他们顺路,便好心捎带了他们一程。” 说这话时,巧碧一直在观察王菀姝的表情。 见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表哥素来心善。” 巧碧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前段时间,她家郡主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如今清醒过来,便恢复了往常的性子。 另一边,虞晚目光淡淡扫过王菀姝。 若在之前,王菀姝见她必定会露出敌对姿态,可今日王菀姝看她的眼神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难不成女主也觉醒自我意识了? 虞晚忍不住感叹。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一穿书,还真是引起不小的蝴蝶效应。 许是得知长宁公主也亲自来了,顺国公夫人很快出现在宴席上。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众女眷纷纷送上贺礼。 大部分女眷送的都是文玩珠宝,玉器字画,都是昂贵之物。 安国公夫人准备的是一尊巴掌大的玉雕菩萨,虽然不大,却胜在雕工精致,栩栩如生。 她正要将礼物送上,衣袖却被身边的女儿扯了扯。 便听女儿低声对她道:“娘,我来将礼物送给顺国公夫人吧?” 安国公夫人眸光微怔,看了她一会儿,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 陈晚一心想着在宴会上出出风头,并未注意到安国公夫人复杂的眼神。 在众人瞩目下,陈晚捧着礼盒呈到顺国公夫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祝夫人阖家美满,心想事成,寿比南山。” 顺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举止大方得体,脸上也带了笑意,点头道:“虞丫头有心了,来人,收下贺礼吧。” 原本送了礼,陈晚就该退到一旁,但她却没有动,反而一直站在原地。 众人都有些疑惑,顺国公夫人也疑惑的看向她。 “虞丫头,还有什么事吗?” 陈晚笑容温婉,目光扫向虞晚的方向,“我今日瞧见虞姐姐也来了,心中便有些好奇,虞姐姐会给夫人准备什么礼物。” 她一早便打听过,未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今还只是个穷书生,想来虞晚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虞晚没想到自己又会被cue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虞晚”,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针对她啊。 顺国公夫人看了眼虞晚,与她对视片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随即看向陈晚,脸上笑意微敛,“恐怕这次满足不了虞丫头你的好奇心,云夫人的贺礼昨日便已经送给了我,我爱不释手,早已珍藏起来。难得遇到如此心爱之物,便不与诸位分享了。” 陈晚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完全没想到,她都还没有为难虞晚,顺国公夫人竟然便已经主动维护起她了!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虞晚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她昨夜才知晓,对她冷脸相待的虞清淮,在回家那日曾在府门前偶遇虞晚,竟直接将虞晚认作“姐姐”。 他待虞晚举止亲密、依恋,绝不是如待她那般冷声说什么“男女大防”! 虞清淮那小子年纪虽小,可心思却不浅,恐怕他心里已经在怀疑自己。 如果她再不料理了虞晚,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想到那日在刑部大牢应下的约定,陈晚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她很快掩下,笑着道:“原来虞姐姐已经送过礼物了,夫人,是晚辈唐突了。” 顺国公夫人摆手,“不妨事,你年纪小,好奇心重也不是什么坏事。” 长宁公主扫了眼退到席间的安国公府千金,眉头轻蹙,低声和虞晚咬耳朵,“虞姐姐,她刚才肯定是不安好心。” 虞晚笑着喝了口茶,也说:“她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长宁公主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就是如此。” 她们这边气氛融洽,陈晚看着,恨得牙痒痒。 分明现在她才是安国公府嫡女,为何一个两个偏偏都对虞晚另眼相看?! 安国公夫人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盯着对面看,低声询问,“晚儿,你在瞧什么?” 陈晚心中一跳,连忙收回视线,微垂着头小声道:“女儿第一次参加如此热闹的宴席,便有些好奇。” 安国公夫人见她神色难掩落寞,心中不由得一软。 哪怕她不是自己的女儿,那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夹了些精巧的吃食放在碟子中,温和道:“那便多吃些,这次顺国公夫人请来了宫里的御厨,这些吃食外头可难吃到。” 陈晚目光落在那些精巧的食物上,尝了一口。 一入口,便能感觉到与寻常吃食的不一样。 入京这段时日锦衣玉食,她原本以为这般日子已经算是极好,但没有想到,原来皇亲国戚的日子更加奢靡。 若她成了未来的摄政王妃,便能一辈子都过上这般奢靡的日子。 陈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嘴角扬起一抹笑。 虞晚非死不可! 众人推杯换盏,闲聊谈笑,宴会的气氛越发的热闹。 随着时间的推移,虞晚渐渐融入宴会之中。 她气质柔和,今日的妆造又格外的新颖出彩,引的周遭的姑娘都忍不住凑过来与她说话。 她们起初带着几分探究,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反而被虞晚大方得体的言行所吸引,渐渐放下了戒备,个个都真心实意的喊她“虞姐姐”。 虞晚被叫的心都酥了。 谁不喜欢被一群又漂亮又最甜的小姑娘围着。 她好歹也体验一把古代皇帝的快乐。 就在虞晚与众人闲聊时,宴席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虞晚和众贵女顺着声响望去,只见,顺国公夫人的贴身侍女流苏惊慌失措的奔向首座,竟是顺国公夫人吐血昏厥了! 这时,流苏扶住昏厥的顺国公夫人,疾言厉色道:“是毒!夫人被下毒了!” “来人,马上看住出入口,不许任何人出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156章 锅从天上来 “毒?为何会中毒?” “莫不是茶水中有毒?” “堂堂的顺国公府,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 席间,不断有女眷惊呼出声。 有的正在喝茶的,连忙将手里的茶盏丢开。 有的已经喝过茶的,捂着前胸脸色苍白。 此起彼伏的混乱声音响起。 “快,快去寻太医!”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中毒了?” 虞晚和长宁公主对视一眼,长宁公主拿起桌上的茶壶,神色一冷,猛地砸在地上。 “哐当——” 一声巨响,仿佛将周遭的乱象按下了暂停键。 长宁公主还带着些稚气的嗓音冷冽,“都给本宫闭嘴!谁再吵嚷一句,就是跟本宫作对!” 这一句话,成功让周遭女眷暂时闭上了嘴。 她们恐惧慌乱,但都纷纷用力捂住了嘴。虽然眼中充满了对长宁公主此举的不满,却还是压抑了下来。 场面没有方才那般混乱不堪,虞晚对着长宁公主点点头,几步跑到顺国公夫人身边。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顺国公夫人吐出来的血,对着顺国公夫人的侍女低声道:“我有解药,先给夫人服下。” 幸好她担心一不小心被这书里哪个角色给下毒害了,时时将凤老给的解毒丹藏在身上。 侍女流苏怀疑的看着她,可想到近些时日顺国公夫人对虞晚的喜爱,有些犹豫,低声道:“你为何会有解药?” 言下之意,应该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解药。 虞晚知道她的警惕,小声的快速道:“我身上的解药可解百毒,眼下虽然不是夫人中的是什么药,但服下我的药之后就算不能完全解毒,定然也能抵消大半的药性。” “你放心,要是夫人服药之后没有好转,你随时可以将我抓起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流苏看着面无血色的顺国公夫人,咬咬牙,点头,“好,我信你一回。” 借着袖子的遮掩,虞晚将解药递给流苏,流苏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遮掩,但想到顺国公夫人对虞晚的喜爱,还是选择信任她。 顺着她的举动做了。 旁人只看见虞晚焦急的查看顺国公夫人的情况,并未发觉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场面暂时冷静下来之后,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顺国公夫人所用的杯盏、吃食上。 虞晚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周遭,最后停在一处。 安国公夫人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抱着陈晚,满脸的担忧。 陈晚乖乖窝在她怀里,脸上都是害怕,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 虞晚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才移开目光。 顺国公府请来的大夫终于姗姗来迟,同时而来的还有顺国公等一众男宾。 想来是听说这边发生了变故。 不出意外,虞晚看见了云觞。 隔着一段距离,她与云觞对视,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顺国公大步流星的走来,眉宇间带了显而易见的担忧,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流苏哭着将方才的意外说了一遍,“大家都在饮宴,夫人喝了诸位夫人、姑娘敬的茶之后却突然吐血昏厥……” 此前饮宴,席上众人都以茶代酒,敬贺过顺国公夫人。 无一例外。 顺国公脸色发沉,没有说什么,催促大夫,“快看看夫人如何了?” 大夫已经在检查顺国公夫人的情况。 众人下意识的屏息,大夫脸色从一开始的凝重转为轻松,他正要开口,却被流苏拽了下衣袖。 流苏对着他轻轻摇头。 大夫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顺国公离得近,将流苏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没一会儿,大夫摇头叹息道:“夫人的确是中毒了,情况不容乐观。” 顺国公看了他一会儿,怒声道:“查!给我彻查!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如何蛇蝎心肠,竟在我夫人的生辰宴上毒害她!” 众人骇然,再次小声议论起来。 也有人吩咐大夫将席上所有的茶水、吃食都检查一遍。 大夫得了顺国公允许,一一将席间的东西验过,最后只在顺国公夫人所用的茶盏上检查到了下毒残留。 “好阴毒的心思,竟然将毒下在茶盏上!” “这应当与咱们没有关系吧?席间所用的茶盏都是顺国公府的人备下的,咱们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啊。” “是啊,说不定是顺国公府出了内贼。” 虞晚看着那茶杯,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云觞听着周遭的议论声,眼瞳也一片幽暗。 他若没记错的话,虞晚送给顺国公夫人的生辰礼,便是一套茶具……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咦,我怎么瞧着,顺国公夫人所用的茶具跟咱们不一样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茶盏上,和自己面前的比较。 席间所有女眷桌上的茶盏都是剔透的白瓷,唯有顺国公夫人所用的,上头青色花纹,精致好看。 “这是什么瓷?” “似乎从未在盛京看见过。” 顺国公看了眼杯盏,蹙眉道:“我记得家中没有这样的茶具,这茶具是从何处来的?” 流苏脸色白了两分,下意识的看向虞晚。 “是、是……云夫人昨日送来的。” “这套青花瓷茶具,是云夫人送给夫人的生辰贺礼。” 此话落下,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虞晚。 虞晚心中微沉。 倒不是她无法辩驳,而是…… 那个冒牌货方才明显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青花瓷茶杯,难道她一早就知道,自己送的是一整套的青花瓷茶杯? 据她所知,冒牌货自从离开刑部大牢之后便没有再出过府,也不见有丫鬟在云府外盯梢。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竟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方才顺国公夫人还对她有多维护,她竟如此歹毒,暗害国公夫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这副无辜皮囊下藏着多歹毒的心思啊。” “亏的我方才还以为她是个单纯善良之人,没想到啊……” 周遭议论声渐起,总有几个喜欢落井下石的女眷恨不得多添几把火。 眼看局势逐渐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虞晚没有慌乱,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澈: “大家都知道,顺国公夫人待我不薄,我没有任何理由加害夫人,更不可能夫人的生辰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人。不过既然大家有所怀疑,我愿意配合国公府调查清楚。” 第157章 都在她的意料之内 说罢,她转头看向顺国公,气定神闲道:“国公爷有任何疑问,晚辈都可配合调查。” 虞晚的镇定让周围的人有些意外,但很快,更多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有人附和着要求彻查,也有人认为虞晚此举是故意强撑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虞晚和云觞对视了一眼,不紧不慢的继继续道: “我承认,这一套青花瓷茶具是我送给国公夫人的生辰礼物。” “但我想请问,是否有人可以证明,这套茶具从昨日到今日,从未被旁人接触过?” 此言一出,起哄虞晚时凶手的人一时语塞。 确实,茶具送入府中后,又有谁能保证它没有被他人动过手脚呢? 顺国公见状,也意识到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沉声说道:“来人,将云夫人送来茶具的所有经手人都找来,我要亲自问个明白。” 他眸光锐利,扫过席间众人,带着几分审视。 “且云夫人说的对,夫人中毒,并不排除府上出了内贼的可能性。给我彻查府中的所有下人,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随着顺国公一声令下,府中的护卫立即四散开来。 下人们被一一传唤,询问他们关于茶具的事情。 与此同时,顺国公府的护卫也开始对府中进行搜查,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 虞晚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心里快速思索着。 要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与她结仇想要陷害她的人,在场之中只有王菀姝和安国公府认回来的冒牌货。 王菀姝最近的安分的像只兔子一样,且王菀姝行事手段更加简单粗暴,此前从未用过如此迂回的手段。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陷害她的人是冒牌货。 只是她想不通,那冒牌货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能够在国公府动手脚。 是她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本事,还是……这背后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陈晚静静站在安国公夫人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今日,虞晚逃不掉。 且就算虞晚巧言令色洗清嫌疑,这次的事情也绝对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当日在刑部大牢,那位贵人说过,只需要她在席间将矛头引向虞晚,恰当的煽风点火,其他的事情,自有他去办。 能毫不费力的除掉虞晚,这么好的事,她自然是一口应下了。 她能从刑部大牢出来,也是因那位贵人。 虽未曾看清那位贵人的模样,但有如此本事,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陈晚暗自思忖着,眼眸中无法控制的溢出几抹怨毒。 安国公夫人敏锐的察觉到,稍稍侧目。 待看到陈晚面上的怨毒之色,心中一震。 她认回来的女儿,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善良单纯吗? 不多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被带到众人面前,他神色紧张,但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回禀国公大人,云夫人送来茶具之后,是由小的亲自收下的,并且直接送到了夫人的房间。之后,除了准备生辰宴的丫鬟们,没有人再接触过这套茶具。” 顺国公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些丫鬟,问道:“你们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就在安国公夫人自我怀疑之时,顺国公的管家被带到众人面前。 他神色紧张,但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回禀国公大人,云夫人送来茶具之后,是由小的亲自收下的,并且直接送到了夫人的房间。之后,除了准备生辰宴的丫鬟们,没有人再接触过这套茶具。” 顺国公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些丫鬟,问道:“你们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扶着国公夫人的流苏开口:“国公爷,王管家送来茶具之后是奴婢接手的,夫人打开看过之后便放在了屋内最显眼的位置,说今日便用上这套茶具,直到今天早上再拿出来,期间没有任何人动过茶具。” 顺国公皱起眉头:“你确定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茶具?” 流苏点头:“奴婢确定,夫人很喜爱云夫人送的青花瓷茶具,还特意叮嘱奴婢们不可随意去碰触。” 流苏几句话,让嫌疑又回到了虞晚身上。 如果如她所言,期间没有任何人碰过茶具,那嫌疑最大的便只有虞晚了。 流苏是顺国公夫人的贴身丫鬟,性命都系在顺国公夫人身上,而王管家在国公府干了一辈子,全家人都在顺国公府做事,更不可能下毒戕害主家,只有虞晚这个外人,嫌疑最大。 顺国公府中,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虞晚身上,气氛紧张而凝重。 就连顺国公,看向虞晚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虞晚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她上前一步,对着顺国公微微行礼。 越是这个时候,她反倒越发沉静,“国公爷,方才流苏姑娘说期间没有任何人碰过茶具,可这恰恰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茶具既然摆在国公夫人屋内最显眼的位置,府上来来往往伺候的下人这么多,怎会如此轻易地就确定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茶具呢?” “而且,我与国公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谋害夫人?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定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有些人心就是坏的,害人哪需要什么理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明与虞晚没有任何仇怨,此刻却好像恨不得将她踩进泥潭。 陈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笑意。 人心一贯都是如此,捧高踩低,假意逢迎。 因为虞晚只是区区穷书生的妻子,所以对于这些贵人们来说,便只是个乐子。 虞晚没有错过陈晚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眸光缓缓从陈晚身上扫过,不经意间与云觞对视一眼。 在他眼中看见担忧。 虞晚给了他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 她都料定了冒牌货会对付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准备呢。 虞晚转身,在顺国公微妙的眼神下不疾不徐的开口,“不瞒国公爷,这套茶具是我亲手所制,制成之后用一味补气养血的草药浸泡过。” “这药会在茶具上残留四到五日,它本身无色无味,但若遇到水溶草浸泡的水之后,便会显现出紫色。” “让府上所有人都试一遍,便能知道,除了我、王官家还有流苏姑娘以外,何人碰过茶具却不敢承认。” 第158章 请君入瓮 顺国公听了虞晚的话,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道:“就依云夫人所言。” “来人,准备水溶草浸泡的水,让府上所有人都来试一遍。” 命令一下,府中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笃定虞晚就是凶手的人,此刻也不禁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而陈晚的脸色则微微一变,她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虞晚这个人,竟然提前便有了防备! 水溶草是常见之物,汁液呈浅淡的绿色。很快便有护卫端着一盆淡绿的水上前。 虞晚率先走上前,轻轻挽了挽袖子,将双手浸泡到水中。 不到片刻,她再将手拿出来,葱白如玉的指尖多了一抹淡淡的紫。 随即,流苏和王管家也主动上前,同样,两人接触过青花瓷茶具,浸泡过水溶草的汁液之后指尖都出现了淡淡的紫色。 众人见状,心思各异。 在场的女眷有几十人,且都是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自有一番傲气。 被怀疑下毒,心中定然是有不满的。 顺国公并不想与这些人结怨,吩咐护卫捧着水盆上前。 众女眷神色稍缓,纷纷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入水中,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虞晚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直到轮到陈晚。 虞晚看向她,恰巧此时陈晚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陈晚微微勾起唇角,对虞晚淡淡一笑。 她伸手,将双手浸入汁液之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碰过茶具,怎么可能有问题。 结果没有什么意外,陈晚拿出双手,指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虞晚,眸底带了几分嘲弄之意。 似乎是在讽刺虞晚,提前防备又能如何,她同样抓不住她的把柄。 众女眷试完,便轮到府里的小厮、丫鬟。 一连十几人,都没有任何异样。 顺国公蹙着眉,余光落在虞晚身上。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变了!她的指尖变成紫色了!” 只见一个丫鬟双手指尖染成了紫色,在众人注视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众人一片惊愕,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个丫鬟身上。 流苏看清她的脸,震惊地掩嘴,不敢置信道:“梅香,怎么会是你?!” 梅香惊恐万分,连忙跪下求饶:“国公爷饶命!奴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流苏眼眶中泪水在打转,“梅香,当年你走投无路,是夫人收留了你,这些年对你也诸多照拂,你为什么要害夫人?!”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梅香身上。 梅香一直摇头,急切地辩驳道:“没有,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没有做!” “国公爷,奴婢冤枉啊!您相信奴婢,奴婢绝没有下毒!这指尖变色定是有别的原因。” 虞晚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这水溶草的汁液在你指尖变色?” 梅香眼神慌乱了一瞬,结结巴巴地说道:“许是……许是奴婢之前接触过什么花草,与这水溶草起了反应。” 虞晚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什么花草能有如此奇特的反应?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花草?若能说出来,国公爷定然信你是无辜的。” “是、是……”梅香吞吞吐吐,半天都未说出什么来。 她支吾着说不出所以然,众人一看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虞晚声音轻缓,并无咄咄逼人之感,但莫名带着一股威压,“再者,在场这么多人,为何只有你指尖变色?若你是无辜的,为何在变色之时如此惊慌?” 梅香手足无措,声音也颤抖起来:“奴婢……奴婢只是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到了。” 虞晚轻笑了一下:“你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若你不说实话,等国公爷严查起来,你可知道后果?” 梅香身子一震,仍试图挣扎,一边哭一边磕头:“国公爷,云夫人,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虞晚没想到她嘴这么硬,余光扫了眼陈晚的方向,蹲下身,压低了嗓音在丫鬟耳边道: “我知你是受人指使,那人能叫你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顺国公夫人待你恩重如山,你会背叛她,想必也是受了胁迫。” “对方手里有你的把柄?或者说,用你的家人要挟你?” 当虞晚说出“用你的家人要挟你”时,梅香眼中明显浮现惊慌之色。 虞晚眸光微敛,继续道: “你以为,你现在不供出背后指使者,那人便能放过你的家人吗?” “你已经暴露,留着你,早晚都是个祸患,只有死人才最让人安心,明白吗?” 听了虞晚这番话,梅香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满是泪水的眼眸中全是挣扎之色。 她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绝望。 她已经陷入了绝境。 事情已经败露,顺国公肯定已经怀疑她了。 哪怕她现在不肯开口,也未必扛得住严刑审问。 届时,自己没命便罢了,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而虞晚说的对,她就算什么也不说,背后指使她下毒的那位贵人,也不可能饶过她…… 顺国公眼神微动,沉声道:“只要你说出背后指使你的人,老夫可以保证,此事决不牵累你的家人。” 此言落下,梅香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下,“奴婢说!奴婢愿意坦白!” “昨日奴婢趁着夫人和流苏姐姐去用晚膳时在青花瓷茶具上抹了醉芙蓉……” 竟然是醉芙蓉? 醉芙蓉是一味药材,有镇痛之效,但所有大夫都知道,经过提纯的醉芙蓉却不是药,而是毒。 所以通常情况下,大夫用醉芙蓉时,都十分谨慎。 顺国公也知道醉芙蓉,沉着脸继续道:“你是受何人指使?” “是、是……”梅香支吾着,抬起头,目光在周遭扫过。 周围的女眷们触到她的目光,脸色都是一变。 陈晚在梅香开口时心中便有股不妙的预感,而这股预感,在梅香看向她时成了真。 梅香:“是、是安国公府的虞姑娘指使奴婢这么干的!” “前几日在马球会上,她与云夫人结仇,一直怀恨在心,得知云夫人给夫人送来一套青花瓷茶具之后便收买了奴婢,让奴婢下毒!” 陈晚瞬间气的浑身发抖,“胡说八道!我从未见过你,何时让你给顺国公夫人下毒了!” 第159章 冒名顶替 梅香的声音在花厅中回荡,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直陈晚的心脏。 她瞬间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驳:“我从不认识你,你别血口喷人!” 顺国公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梅香,沉声道:“你确定是她指使的?” 梅香泪眼婆娑,点头如捣蒜:“是的,国公爷,奴婢绝不敢撒谎。虞小姐当时许诺,只要奴婢按她的吩咐行事,便会给我一大笔银子。但我若不按她说的做,便让我的家人不得好死……” “国公爷,奴婢也是受她胁迫,无奈之下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求国公爷不要迁怒奴婢的家人,他们什么也都不知道!” 顺国公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陈晚,眼眸中暗色涌动。 陈晚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如同针芒一般刺在她身上,她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了冷汗。 为什么梅香会指认她? 那贵人不是说了,她只需要煽风点火吗? 陈晚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此事与她完全没有关系,休想攀咬到她身上! 她竭力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我的双手方才浸泡过水溶草汁液,并未变色,证明我没有接触过国公夫人的青花瓷茶具,我也不知道什么醉芙蓉,更是从未派人去买过,国公爷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搜我的身。” 安国公夫人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顺国公夫人突然在生辰宴上中毒,众人的怀疑对象从另一个虞晚再到她新认回的女儿,这其中明显透着古怪。 似乎背后有人在针对她们。 安国公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却听梅香言之凿凿道:“奴婢有证据!” “奴婢起初并不想违背良心做这般恶毒之事,是虞小姐说,只要奴婢帮她这个忙,她便可以让奴婢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为了取信于奴婢,她还给了奴婢一件信物。” 顺国公拧眉,“什么信物?” 梅香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巧精致的玉佩,递向顺国公。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莲叶间还藏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做工极为精细。 “这就是虞小姐给我的信物,国公爷请看。” 顺国公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将目光转向陈晚,语气更加沉重:“这玉佩,可有见过?” 陈晚眼皮一跳,心沉到了谷底。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梅香身上?! 她还没有开口,安国公夫人此时却走上前来,接过顺国公手中的玉佩。 她细细观察之后,眼中多了某些情绪。 看向陈晚:“晚儿,我记得,你有一块与它很像的玉佩。” “你说,那块玉佩是你养母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你一直贴身佩戴。” 安国公夫人目光滑落至她的脖颈,字句清晰,“母亲也不愿意相信此事是你所为,若你想自证清白,就将你的玉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陈晚眼瞳一缩,“母亲!” 陈晚没有想到,让她陷入此番境地的竟然会是安国公夫人! 她原本以为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绝对不会牵扯到她。 但没想到,自她在刑部大牢遇到那位贵人开始,就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 当日那贵人要求她给出一件信物,她一心想着对付虞晚,便顺手将贴身佩戴的玉佩给了出去。 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是有人在算计她! “玉佩、我的玉佩前几日便丢了……”陈晚知道这个借口很容易被戳破,但事到如今,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丢了?”安国公夫人脸上已经没了笑意,“这么巧便丢了吗?” 陈晚眼眶一红,“母亲,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女儿吗?云夫人没有理由害顺国公夫人,女儿同样也没有理由啊。” 此话一出,安国公夫人神情有些松动,但周围却突然有人道: “谁知道虞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本宫同样没有得罪过你,你不也差点害死本宫吗?”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长宁公主突然开口。 旧事重提,陈晚的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长宁公主冷笑了一声,“本宫现下倒是信了虞姐姐先前在马球会上所说的话,你下毒害本宫、害顺国公夫人,针对的并非是我们,而是另有其人。” 顺国公听到这里,总算听明白了一些,他蹙眉问:“殿下指的是何人?” 长宁公主看向虞晚的方向,淡淡道:“刚才顺国公夫人一出事,便有人将矛头指向虞姐姐。” “国公爷或许不知,此前马球会上,虞小姐一开始也说是虞姐姐想要害本宫。” “不是这样的!”陈晚心乱如麻。 长宁公主身份尊贵,她不敢与她针锋相对,可任由长公主说下去,她恐怕…… “晚儿,长宁所言当真?” 陈晚拼命摇头,“不是,母亲,你相信我!” 安国公夫人眼中带着失望,紧紧盯着陈晚,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晚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害人之事?你可知顺国公夫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陈晚惊慌失措,连连摇头:“母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下毒害人啊!” 安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那你说说,这玉佩为何会在梅香手中?你又为何会丢了玉佩?为何几次三番针对云夫人?” 陈晚急得眼泪直掉:“母亲,女儿真的没有说谎。那玉佩确实是丢了,女儿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梅香手中。女儿是被人陷害的啊!” 安国公夫人冷哼一声:“被人陷害?那你倒是说说,是谁陷害你?为何要陷害你?” 陈晚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虞晚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方寸大乱的陈晚。 看来剧情线选出来的炮灰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太行啊,这就坚持不住了。 “虞小姐,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针对我。”虞晚慢悠悠的开口,“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难道就因为我与你生的相像,你便看我不顺眼吗?” 虞晚此言听起来似乎是一句玩笑,但这句话,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焰,让所有人醍醐灌顶。 对啊,突然出现两个生的如此相像的人本身便不合理。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巧合。 安国公府小姐如此针对虞晚,莫不是因为,她是假冒的? 就在这时,花厅外突然传来一道稍显稚嫩的嗓音。 “还能为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因为她是冒名顶替的!” 第160章 她才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花厅外,只见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稚气未脱的小少年大步走来。 虽一眼能看出他年纪尚小,但他气质沉稳,众人下意识地便将他当成了同龄人。 少年正是虞清淮。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沧桑的男子,身形佝偻,满脸的皱纹,一看便是经年操劳之人。 虞清淮走到安国公夫人面前,微微行礼,唤了声‘母亲’。 随即走到顺国公面前,指着身后的男子说道:“国公爷,这位便是陈晚的亲生父亲陈良。” “陈晚?” 众人错愕,陈晚是谁?难道…… 安国公夫人疲惫的闭了闭眼。 虞清淮昨日便告辞离府了,她原本以为他已经去寻他师长了,没想到他是瞒着他们去寻陈晚的亲生父亲。 安国公夫人的声音微哑,目光落在陈晚身上,“我未认回她时,她便唤做陈晚。” 当初她还觉得,女儿哪怕失踪忘记了过往,依旧还唤作‘晚儿’,这是老天在引导她找到女儿。 陈良第一次来见到这么多达官显贵,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他看了眼虞清淮,眼中闪过惧意。 吞咽了一口口水道:“她、她原本不叫陈晚,草民的婆娘没什么文化,当时草民也不在家中,生下来没给孩子取名字,一直都唤她元娘。” “是三四个月前,元娘突然说自己要改名……”陈良看向陈元娘,眼眶发红,“你不是同爹说,你是跟着大壮的商队出去见见世面吗?为何会成了国公府的小姐?!” 安国公夫人脸色越发难看。 当时与陈元娘相认,陈元娘只道她养父已经病逝。 她太想女儿,便没有派人去查证。 没想到却被人如此诓骗。 陈晚、不,现在应该是陈元娘了。 自从陈良出现之后,陈元娘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浑身瘫软跌坐在地。 她嘴唇翕动说了些什么,突然猛地抬头看向陈良,眼中带着怨毒之色,“谁让你来的,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 陈良的到来,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她现在如何解释都没有用了。 陈良身子一抖,眼中满是受伤之色,“元娘,你跟着爹打猎日子过得的确清苦了些,可你为什么要冒充贵人府上的小姐,你有自己的爹娘啊!” 身份都已经败露,陈元娘也不再掩饰了,满脸恨意的哭喊道:“谁要跟着你一起打猎,一辈子就留在深山之中!” 男子痛心疾首地看着陈晚,声音哽咽:“元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元娘怒视着陈良,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她吞噬。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没本事,一辈子都在深山里,让我过着穷苦的日子,我又怎么会去冒充别人?” 陈良满脸痛苦,身体微微颤抖。 “元娘,爹知道日子苦了些,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快乐啊。你怎么能为了富贵,就做出这种事呢?” 陈元娘咬着唇,直接撇开了视线。 安国公夫人看着陈元娘,心中满是失望。 冷声道:“你贪图富贵便冒名顶替,此举实在让人不齿。枉我还真心将你当成女儿疼爱,没想到却被你耍的团团转!” 陈元娘咬着嘴唇,泪水不断滑落。 她看向安国公夫人,眼中带着乞求,“夫人,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渴望过上好日子,才会一时糊涂。” “我不妄图做您的女儿了,求您别赶我走,让我留在府上做一个丫鬟我都愿意,求求您了!” 安国公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直接闭上眼,“你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伤害了那么多人。将你这样的人留在府上,我嫌污了府上的地。” 花厅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元娘瘫坐在地,泪水大颗砸落在地,但这一次,安国公夫人不会再轻言细语的安慰她。 安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决绝。 她看向顺国公,“顺国公,陈元娘指使梅香下毒害险些害得夫人丧命,如此心思歹毒之人理应按照律法严惩,她不是安国公府的人,不必顾忌安国公府的脸面。” 安国公夫人此话的意思很明显。 陈元娘并非安国公府嫡长女,她冒名顶替在前,又一而再再而三动歪心思,必须严惩。 顺国公没想到因为夫人中毒之事还会牵扯出安国公府嫡女被假冒一事。 不过,既然陈元娘并非安国公府的人,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顺国公冷声吩咐侍卫,“将人押送去刑部,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写在状纸上,该怎么处置她,由刑部定夺。”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陈元娘。 陈元娘绝望地挣扎着,哭声凄厉。 “夫人,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她的哀求并没有换来任何怜悯。 见无人再怜惜她,陈元娘又开始咒骂起来。 她骂陈良是废物,又骂安国公夫人狠心,最后将目光落在虞晚身上。 “都是因为你这个人,你为什么还要出现!”陈元娘大声咒骂着,突然发笑,“我诅咒你这辈子孤寡一生,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安国公夫人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她像是护崽的母狮子一般突然暴起变脸,一个健步冲到陈元娘面前,猛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闭嘴!” 安国公夫人眼神冰冷的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必会追究你冒名顶替之罪!” 陈元娘从未见过安国公夫人如此骇人的一面。 在她印象中,安国公夫人神色温柔,说话也是轻言细语,便是府中奴婢犯了错,她也不会大声斥责。 陈元娘张着嘴,突然消音。 侍卫见状,十分有眼力见的团了布团直接塞到她嘴里。 陈元娘被带走,花厅里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 顺国公夫人早前便被送去后院了,顺国公急着去看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安抚宾客之后便匆匆离开。 其余宾客们也没了饮乐的心思,却没有离开。 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虞晚和安国公夫人。 那个冒名顶替的陈元娘是假的,这个虞晚呢?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国公夫人在原地静立了片刻,转身看向虞晚,眼眸中满是复杂。 虞清淮却一改方才沉稳的模样,蹦蹦跳跳走到虞晚身边,直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乖巧的唤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公府跟我们一起住呀?” 不远处,云觞闻言,眼眸微动。 原来,虞晚的亲生父母,当真是安国公夫妇…… 第161章 该换个称呼了 花厅中,气氛凝重而微妙。 宾客们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虞晚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微微低头,看着虞清淮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认真算起来,她也不是虞清淮的姐姐。 只是这小子,有点招人疼。 虞晚抿唇笑了笑,伸手捏了把虞清淮的小脸。 没有多言。 安国公夫人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眼中的复杂情绪如云雾般缭绕。 她之前到底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竟没有认出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分明这般相像。 “晚儿……”安国公夫人轻启朱唇,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年,你受苦了……” 此话说出,便算是承认了虞晚的身份。 虞晚抬起头,目光与安国公夫人交汇,见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酸涩之感。 眼睛有些湿润,虞晚怔怔的摸了一下。 她怎么……哭了? 难道是原身的情绪? 虞晚心情有些复杂,原著中的恶毒女配“虞晚”可谓是坏事做尽,没有半点良心,没想到竟也还有在乎的东西。 “夫人,我……” 她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场面一时僵住。 云觞此刻走到虞晚身边,清冷的目光扫过,轻声开口:“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安国公夫人和虞清淮的目光同时落到云觞身上。 虞清淮见他与自己阿姐如此亲近,当下便气的跳脚,“你是什么人!离我姐姐远点!” 云觞神色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吗,没有说话。 安国公夫人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眼中的欣喜之色被凝重替代,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她道:“你们随我来一趟安国公府吧。” 话落,安国公夫人转身离开。 她背影十分沉重,显然方才发生的事,让她难以接受。 虞晚和云觞对视一眼,默契的跟了上去。 众宾客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都有些遗憾。 有人小声议论。 “这次应该没什么意外了吧?这个虞晚和安国公府的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来……” “安国公府当真是闹了好大一个笑话,竟被区区猎户的女儿耍的团团转。” “……这个真的可是已经嫁人了,我听说那云觞就是一个穷酸书生,安国公府门第如此之高,这门婚事,实在不相配。” “接下来的日子,必定又有热闹可看了。” …… 比起顺国公府的热闹,安国公府的气氛便显得有些死寂了。 安国公也得知了顺国公府发生的事,告了假赶回家。 夫妻俩坐在主位,虞清淮挨着虞晚坐着。 云觞则坐在虞晚边上。 五个人里,只有虞清淮是真心高兴。 安国公夫妇心情十分复杂。 若虞晚在陈元娘之前出现,他们必定会欣喜若狂,可方才被蒙骗,哪怕虞晚再生着一张与他们极为相像的脸,夫妻俩也不敢轻易认下这个女儿。 再者,她已经成婚了。 气氛沉寂了好半天。 安国公夫人才轻声开口,“晚儿,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虞晚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云觞。 云觞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夫人,我与云觞……”虞晚顿了顿,思绪飘的有些远。 原身和云觞成亲连堂都未拜,也无婚宴,穿了身嫁衣便算嫁给了云觞。 她沉默片刻,徐徐开口: “我与他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们在相处中渐生情愫,便结为了夫妻。” 这话说出来,虞晚自己都不信。 云觞娶原身,不过碍于沈氏之命,哪来的什么情谊。 安国公夫人微微皱眉,目光在云觞身上打量着,带着审视。 半晌她看向安国公,说道:“你带他出去逛逛院子吧,我有些话想同晚儿说。” 安国公没有问为什么,一口应下。 云觞心知安国公夫人是想将他支开,二话不说随安国公离开。 两人一走,厅堂内便只剩下虞晚、安国公夫人和虞清淮。 虞清淮拽了拽虞晚的衣角,嘴撅的能挂油壶,“阿姐,你和这个云觞和离吧,他只是一个穷酸书生,配不上我阿姐” “如今你回了国公府,爹娘一定会给你寻一个更好的夫婿!” 虞晚汗颜。 这棒打鸳鸯的剧情这么快就出现了? 不会又是那什么剧情线为了撮合男女主搞出来的吧? 虞晚浅笑着摇头,“小清淮,云觞人不错,对我也还可以,我平白无故与他和离不合适。” 虞清淮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不适合的,他身份与阿姐不服,阿姐与他和离也完全不需要看他的脸色。” “再者说了,阿姐若做回国公府的小姐,旁人一定会拿你这桩婚事说事的。” 国公府的嫡小姐流落在外便罢了,还嫁给一个穷酸书生,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安国公夫人听到这里,才斥责了虞清淮几句,“清淮,别瞎说。” “那云觞虽然身份低了些,但看起来是个清正上进的人,这桩婚事也不算太差。”安国公夫人温和的看向虞晚,“你若对他有意,爹娘不会反对,只要他有本事,你爹也会想法子替他铺路的。” 虞清淮没想到娘没跟他站一边,气鼓鼓的瞪眼。 他也不是瞧不起云觞,就是……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姐姐,怎么就成别人家的了! 他可是知道,女子嫁人之后就得住在夫家。 实在不行,他就搬去云家住。 阿姐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虞晚现在还不知道,虞清淮有点子恋姐情结在身上。 她有些意外安国公夫人的话。 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棒打她和云觞这对鸳鸯,没想到安国公夫人竟然不反对。 她现在暂时没有和云觞和离的心思,便浅笑着应声,“多谢夫人。” 安国公夫人蹙了蹙眉,对她道:“还叫夫人呢?” “是不是该改口了?” 虞晚嘴唇动了动,与安国公夫人对视,“夫人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若我也是假的……” “不可能!”虞清淮第一个跳起来反驳,“你肯定是我阿姐!” 安国公夫人眼眸中闪过什么,走到虞晚身边,轻言细语,“我方才瞧见了,你耳后有一颗红痣,那是你生来便有的。” 虞晚不知道还有这茬,纳闷道:“陈元娘身上也有吗?” 提起陈元娘,安国公夫人的神色便冷了几分,摇头道:“她说她流落在外时伤到了耳后,我见她耳后的确有疤,便信了她这话。” “如今想来,恐怕她耳后根本没有痣。” 想到什么,安国公夫人眉头紧蹙,“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既然是假的,为何会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第162章 认亲 虞晚看着国公府夫人满脸疑惑,笑了笑,“说不定是她做梦梦见的。” 安国公夫人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现下也有心情打趣了、 “莫不是有什么神仙托梦,让她知晓了那些事?” 虞晚心说,对于书中的纸片人来说,剧情线可不就是“神仙”吗? 安国公夫人只把虞晚这话当成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只提了陈元娘一嘴,便再也不想提起此人。 她收敛心神,朝着虞晚招手,“晚儿,走近些,让娘好好看看你。” 虞晚犹豫了一下,抬步走近。 她对安国公夫人,自然没有多少真情,至少在目前来说,安国公夫人于她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 她没办法共情安国公夫人的心情。 然而安国公夫人却不一样。 她迟来的醒悟过来,眼前的少女才是她的女儿。 明明她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却将鱼目当珍珠,被耍的团团转。 若不是清淮多了个心眼亲自去查陈元娘,她此刻恐怕还不愿意相信。 安国公夫人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虞晚身上,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还有一丝后悔。 她现下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先前陈元诸多无法解释的举动,都是为了置她的晚儿于死地。 她的亲生女儿,差点就被害死了。 安国公夫人几乎是颤着手,轻轻上虞晚的发顶,嗓音也带着颤意,“是娘对不起你。” “晚儿,你为什么不来和娘相认?” 虞晚看着安国公夫人眼中的泪花,思索片刻后道:“我被拐之后的确失忆了,前不久才恢复记忆,所以此番云觞入京赶考,我便同他一起来了。” “我原本是想来安国公府,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国公夫人眼中的泪流下,哽咽道:“只是你没想到,安国公府已经认回来一个嫡小姐。” 虞晚不知道安国公夫人又脑补了什么,只见她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 “对不起晚儿,是娘对不起你。” 当年不慎弄丢了她,如今又认错了女儿,差点害死她。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虞晚迟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安国公夫人。 嗓音轻缓: “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并非……母亲的错。” 她记得原著中提过,女配“虞晚”小时候是在一次花灯会上不慎走丢的。 应当只是一个意外。 而安国公夫人身为母亲,这些年一直将错揽在自己身上。 她不仅承受着失去女儿的痛苦,同时还有无尽的自责。 虞晚道:“认错了女儿也并非母亲的错,相反,是因为母亲太思念女儿,所以才会被陈元娘欺骗。” “母亲,我从未怪过您。” 如果这些话可以让安国公夫人安心,虞晚觉得很值得。 她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安国公夫人这些年来的不易。 安国公夫人声音发涩,完全顾不上一旁的虞清淮,紧紧将虞晚抱在怀里。 “晚儿,我的女儿……” 一旁的虞清淮嫉妒的不行,小声嘀咕:“我也想抱着姐姐。” 虞晚嘴角抽了抽。 好不容易安抚了安国公夫人,又与她说了些小时候的事。 虞晚知道安国公夫人是在确认,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事无巨细的将记得的细节都说了。 她说的每一桩事都比陈元娘说的更仔细,安国公夫人这才打消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安国公夫人一定要留着虞晚用晚膳,虞晚没有拒绝。 这时候安国公夫人正是脆弱之时,她留下来,可以安安她的心。 只是虞晚没想到,用膳时,来的却只有安国公一个人。 不等她问,安国公便解释道:“云觞说我们一家人方才相认,定然有许多话想说,他便先回去。” 说道这里,安国公紧促的眉头稍松,带着不满冷哼了一声,“算这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这口吻,和虞清淮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安国公和虞清淮这对父子,都不怎么瞧得上云觞啊。 要是两人心血来潮去给云觞下马威…… 虞晚一想到原著中在男主面前蹦哒但下场无一不凄惨的炮灰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认真道:“父亲、母亲,清淮,如今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云觞,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还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安国公夫人有些吃味。 才刚认回来的女儿,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安国公心里也酸,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沉着脸点头,“爹娘不会叫你为难的。” 虞清淮只撅着嘴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安国公夫人拉着虞晚的手坐下,拿着筷子给她夹菜,“娘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让厨房备的都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 虞晚看了眼桌子上的菜。 菜色很丰富,色香味俱全,且都不是很辣的菜。 安国公夫人面上带着怀念之色,说道:“你小时候什么都爱吃,只是不能吃辣,吃一点辣椒便呛的直咳嗽。” 虞晚眼眸微动。 这未免有些巧了。 她从小到大也不能吃辣椒,只是福利院不可能只将就她一个人,她只能强迫自己学着习惯。 虞晚心中突然有些发涩,她拿筷子尝了尝,是她爱吃的鲜甜口味。 一抬头,对上安国公夫人满是期待的目光,她道:“谢谢娘,我很喜欢。” 安国公夫人眼眶一下子便湿了,她垂下眼眸擦泪,只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做。” 这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虞晚实在吃不下,安国公夫妻俩和虞清淮才停止投喂她。 天色完全暗下来,安国公夫人泪眼朦胧的挽留她,虞晚最禁不住人在她面前哭,只能答应下来。 一下午安国公夫人已经叫人将她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原先这院子是陈元娘住的,安国公夫人不愿意再看见她用过的东西,便叫人全部换了一遍。 给虞晚准备的,只比先前陈元娘用的更好。 这一晚上,虞晚睡的是上好的锦被,屋子内熏的是鹅梨帐中香,她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虞晚是被于嬷嬷叫醒的。 于嬷嬷是安国公夫人的贴身嬷嬷,昨日被暂时派来伺候她。 于嬷嬷掀开帐幔,轻声道:“姑娘,刑部来人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第163章 她有些过于疯癫了 虞晚心中疑惑,刑部这时候来人找她所为何事? 她起身让于嬷嬷帮忙梳洗。 不等她问,于嬷嬷主动道:“姑娘,刑部的大人说陈元娘想见您一面,她一定要见您之后才肯如实招认,刑部便派人过来请姑娘了。” 虞晚顿了下。 陈元娘见她做什么? 用过早膳,虞晚去了刑部大牢。 这是她第一回亲眼见到原本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牢房。 亲眼看过的虞晚只想说一句,电视剧诚不欺她。 如此阴暗逼仄,脏乱差的环境,比电视剧里的更加恐怖瘆人。 怪不得盛京都传,进了刑部大牢,就算是不被用刑也要掉层皮。 陈元娘险些害死顺国公夫人,算是害人未遂,是重犯,被关在刑部大牢深处。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也越发的阴暗潮湿。 狱卒带着她走到一间牢房外,虞晚抬眸,只见陈元娘抱膝埋首,蜷缩在角落里。 似是听见响动声,她缓慢的抬起头,看清来的人是谁时,一双黯然无神的眼瞳中蹦出强烈的恨意。 狱卒将人带到便对陈元娘厉声道:“给你一刻钟,有什么话赶紧说!” 说完,他对虞晚抱拳行礼后走远。 虞晚站在牢房门口,打量了陈元娘半晌,问道:“你想见我做什么?” 陈元娘撑着膝盖从地上起身,挪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她眼眸带着凶光,像是要撕碎虞晚一般。 就在她靠近牢门时,突然伸手,想要去揪虞晚的头发。 虞晚早有防备,风轻云淡的退后一步。 “陈元娘,若没什么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做势离开,陈元娘扑了个空,暴跳如雷的厉声道:“虞晚,你很得意吧!” 虞晚眸色浅淡,平静道:“我得意什么?” “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陈元娘冷笑起来,看向虞晚的眼中不知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你不仅抢走了我国公府千金的位置,还抢走了我的王妃之位,那可是王妃啊,摄政王妃!我才是摄政王妃,我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虞晚眼角抽了抽。 盛京的人还是说的太保守了,这进了刑部大牢哪是掉层皮,简直是分分钟将人逼疯。 陈元娘此时的状态,跟疯癫有什么两样。 她眯了眯眼眸,“陈元娘,你魔怔了吧,哪来的什么摄政王?” 陈元娘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看着虞晚冷笑起来,她猛地贴近牢门,双手握着栏杆,脸紧紧贴在门上。 一字一句道:“虞晚,看在咱们同是女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次抢了我国公府千金的位置,我有句话想告诉您。” “你如今所嫁的男子,日后是反贼,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逆党!如果你不想牵连你的家人跟你一起死,最好赶紧和他和离!” 虞晚:“…………”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吗? 陈元娘知道虞晚不一定会信她的话。 但万一呢? 虞晚害她至死,只有虞晚不好过,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你莫非能未卜先知?”虞晚心里好笑,顺着她的话故意问。 陈元娘眸光微闪,语气突然低沉起来,一字一顿道:“若不是我能知晓过去和未来之事,我如何能被李莫心认作女儿?” 她口中的‘李莫心’便是安国公夫人。 “李莫心虽然寻女心切,却也不至于随便认一个做女儿。”陈元娘幽幽道,“因为我能卜算过往发生的事,所以我才顺利顶替了你的身份。” 虞晚静静的看着她编。 陈元娘却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越发诚恳,“虞晚,我已经醒悟过来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顶替你的身份。”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我太渴望有娘亲疼爱,这才一时糊涂。”陈元娘双手握紧栏杆,含泪看着虞晚,“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她突然哭求起来,“这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再待下去我会疯的。” 虞晚心道,你已经疯的差不多了。 一会儿暴怒一会儿装可怜,川剧变脸都没你这么会变。 虞晚抱臂,好整以暇地道:“那你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我知道……”陈元娘脑子飞速转动,“你知道齐王吗?未来是齐王殿下登上了皇位,他的幕僚手下一夕之间都飞黄腾达!” 虞晚心说,如果不是她看过原著,差点就要被你给骗了。 她忍着笑意,故作认真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投靠齐王?” 陈元娘摇头,“不,不仅是你,你要先与云觞和离,再说服安国公一起投靠齐王殿下,只要你们站在齐王这一边,日后一定会成为新帝近臣,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 满门抄斩还差不多。 虞晚可记得很清楚,原著结局时宸王与齐王对峙,齐王利用肮脏手段想要赢了宸王,可惜还是败了。 齐王间接害死数万百姓,宸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齐王党羽,跟随齐王的臣子幕僚,但凡参与了的,没一个逃过。 喜提抄家灭门大礼包。 “可是你方才不是说,我抢了你的摄政王妃之位吗?”虞晚笑眯眯的,“你知道未来谁做了摄政王?” 陈元娘脸上的笑意僵了下,十分不自然道:“我先前是瞎说的。” “哦?是吗?”虞晚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那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便是真的呢?” 陈元娘生怕她不信,急切道:“我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只有你能救我,我没有必要骗你!” 虞晚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说起来,你的确没有必要骗我。” 陈元娘眼里蹦出欣喜,“所以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救我对吗?” “当然……” “不愿意。” 虞晚脸上的笑意在话音落下时完全消失,她冷眼看着陈元娘,轻呵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冒名顶替我身份的骗子?” “你若是真能卜算,那怎么没有算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第164章 底细摸清楚了 陈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的欣喜瞬间化为绝望。 虞晚从一开始都没有相信她的话,她是在故意耍她! 陈元娘那故意装出的可怜模样再也无法维持,色厉内荏地叫嚷道:“你在骗我?!” 虞晚淡淡一笑,回应道:“你不也同样在骗我吗?” “我没有……”陈元娘试图狡辩,“我说的全是真话,你若不信我,日后必定会后悔的!” 虞晚只是微笑着,不再言语,她已然没有了继续与陈元娘闲扯的兴致,“倘若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恕我不能奉陪了,陈元娘,你好自为之吧。” 陈元娘眼见虞晚果断地转身准备离开,脸上顿时露出慌乱之色。 “不!虞晚你别走!” 她紧紧地抓住栏杆,仿佛那栏杆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虞晚,你不能这么绝情!”陈元娘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告诉你,我把我知道都告诉你!” 虞晚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侧身。 陈元娘见她不再离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四个月前的一个夜晚,我开始不断地做着同一个梦。”陈元娘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起初,我并未将这个梦当真,然而连续五天,这个梦境都会重复出现,并且每次在我快要醒来的时候所梦见的事情,第二天总会变为现实。” “我梦见会有一只兔子撞死在我家的篱笆下,第二天,果真就有一只兔子出现在那里。” 陈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 “我还梦见我爹去打猎扭伤了腿,第二天傍晚我爹回家时,果真是一瘸一拐的。” “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梦似乎能够预知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在我的梦中,我看到……” 她抬起眼眸,忍不住看了眼虞晚。 眼底带着深深的羡慕与嫉恨。 “你如今所嫁之人云觞,日后会成为宸王的得力左膀右臂。等到宸王驾崩之后,云觞会成为摄政王,辅佐幼帝处理朝政,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起这些的时候,陈元娘望着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画面一般。 虞晚听着这些,神色不变,心中却难掩震惊。 说起这些的时候,陈元娘望着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画面一般。 最重要的是,它让陈元娘梦见的,和云觞成亲的人,是她,而非王菀姝。 所以陈元娘如此执着于对付她…… 这个念头方才闪过,便听陈元娘道:“我在梦里看见,你与云觞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是盛京人人传颂的恩爱夫妻,你们还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幸福美满,全盛京的女子都羡慕你嫁了个好夫君。” “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陈元娘痴痴笑起来,“上天让我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一定是因为我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人,所以我来到了盛京,变成了‘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了。” “并且已经与云觞成亲。” 虞晚蹙了蹙眉,“你觉得,自己变成‘我’,就能得到我所得到的一切?” 陈元娘反问:“难道不是吗?” 虞晚定定的看了她几秒,叹了一声,“陈元娘,一个人能得到什么,并非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而是因为她本身。” 原著中的‘虞晚’,贵为安国公府千金,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 她至今都不敢忘。 时至今日,云觞频频向她表现出善意和喜欢,她也没办法毫无芥蒂的接受。 陈元娘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虞晚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陈元娘许久没有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虞晚竟然不见了! 她没想到坦白了一切还未得到虞晚的一句保证,整个人神色变得扭曲起来。 “虞晚!你骗我!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这辈子不得善终——”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狱卒的喝骂声传过来,凶神恶煞的警告陈元娘,“再多嘴一句,老子把你嘴给缝了!” 陈元诅咒虞晚并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诅咒有用,世人哪里还需要如此汲汲营营。 …… 从刑部离开,虞晚准备打道回府。 回云家。 然而马车才刚驶出刑部所在的街道,却突然停了下来。 虞晚掀了下车帘,疑惑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 车夫是安国公府的人,闻言转身回道:“姑娘,前路被人拦住了,看打扮,应该也是勋贵人家的丫鬟。” 虞晚抬眸望去,看清是谁后,微微愣了下。 对方见马车停下,走了过来。 “虞小姐。”巧碧脸上有些尴尬,“郡主想请你喝杯茶。” 喝茶? 虞晚唇角勾了下,声音里带着些轻讽,“你确定你家郡主是‘请’我去喝茶?” 想到郡主此前对虞晚做的事,巧碧有些难以自处。 她犹豫着道:“郡主如今和往日虞小姐所见有些不一样了,还请虞小姐去见一见我家郡主。” 虞晚往马车上靠了靠,嘴角带笑,眼中却并无笑意,“我能拒绝吗?” 巧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虞晚便懂了。 她直接跳下马车,对车夫道:“何伯,你回去同父亲母亲说一声,就说天音郡主约我喝茶,我晚些时候再回去。” 何伯方才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虽不清楚自家小姐和天音郡主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肯定是来着不善的。 他点头,“小姐放心,小的一定转达。” 巧碧见状,也没有说什么。 虞晚上了巧碧的马车,一路上,她都没有出声。 巧碧几番欲言又止,虞晚看在眼里,却只当没有看见。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翡宝楼外。 虞晚看了眼翡宝楼的招牌,目光微动。 约在这个地方,至少不担心王菀姝突然发疯对她动手。 毕竟翡宝楼是宸王的地盘,怕是王菀姝踏进翡宝楼的时候,便有人在暗中看着她了。 “虞小姐,郡主在楼上天字一号雅间等你。”巧碧举止恭敬。 虞晚看了她一眼,上了楼。 在天字一号雅间内,虞晚看见了王菀姝。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披着一件如同轻烟般的披帛,挽着高髻,发髻上簪的都是上好玉簪,似乎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仙气。 第一眼,虞晚便觉得,王菀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165章 道歉 虞晚静静地看着王菀姝,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 从两人第一次碰面开始,王菀姝看她时目光中便带着浓浓的敌意。 然而今日,王菀姝的眼中却不见了那股尖锐得令人不适的探究之意,取而代之的是如水般的柔和,恰似温风细雨,轻柔拂面。 菀姝也瞧见了虞晚。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虞晚在顺国公府中从容不迫地应对旁人指摘时的模样,那是王菀姝最为羡慕的姿态。 所以回到府中,她便让人去打听虞晚的消息。 可巧碧却告知她,自己与虞晚曾经相识。 王菀姝只觉得疑惑,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女子,若认识,怎么会没有半点印象? 尤其是随后听巧碧说她此前三番两次差点害死虞晚,王菀姝更觉得荒谬。 这根本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因父母早亡,姨母和表哥虽然待她很好很好,但她始终都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她本分规矩,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给姨母和表哥添麻烦。 可巧碧说的话她不得不信。 巧碧从小便跟在她身边,是她最亲近的人,说一句情如姐妹也不为过,她相信巧碧不会骗她。 巧碧说她前些时候许是被脏东西魇着了,王菀姝相信了这个说辞。 先前做出那些荒唐事的,肯定不是她! 因心怀愧疚,王菀姝在看见虞晚走进来时便连忙起身,面上带着温婉笑意迎上去,“冒昧邀请虞姑娘前来,还望虞姑娘见谅。” 虞晚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王菀姝这是玩哪一套? 她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回应道:“见过郡主。” “不知郡主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王菀姝见她态度冷淡,料想肯定是自己先前对她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心里越发的愧疚,她垂了垂头,低声道: “我想跟虞姑娘道歉。” “对不起。” “巧碧说,我此前对姑娘做过很过分的事,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并不代表那些事就不存在。” “巧碧。”她说着扬声喊了句。 便见巧碧推门入内,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她们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放着金银珠宝、锦缎字画等各种珍贵之物。 虞晚只来得及扫一眼,便听王菀姝道:“虞姑娘,这些都是我的赔礼,我不奢求姑娘能原谅我,但请姑娘务必收下这些赔礼。” 虞晚转头跟王菀姝对视,看着她没说话。 王菀姝见她不为所动,心中不由更加懊恼。 她赔礼是不是准备的太少了? 或者说,这些身外之物与她对虞晚造成的伤害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呢? 王菀姝抿了抿唇,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 虞晚手腕微动,已经准备将袖中藏的拿出来。 就在这时,她眼睁睁看着王菀姝将簪子抵在她自己的手上比划着。 虞晚满脸的问号,“你想干什么?” 巧碧也是一脸惊慌,“郡主,您做什么 ?” 王菀姝道:“巧碧说我曾经害你差点丧命,我想着,或许只有让你出这口气才行。” 说着,她将手中的簪子往虞晚身前一递,“我记得大夫曾说这个位置受伤出血量少,你划我出气吧。” 虞晚:“…………”她有满脸的问号。 巧碧也噎了一下,急忙去将簪子抢过来,“郡主,使不得!” 虞晚:“大可不必。” 女主又换了个方向发疯了。 王菀姝期期艾艾的看向虞晚,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专注的盯着虞晚。 虞晚闭了闭眼,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开口道:“天音郡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向你道歉,为我曾经所做过的事。”她正色道。 她如此正经,虞晚也正面回答她:“郡主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原不原谅郡主不重要,日后想来我与郡主也不会有什么来往,郡主也不必执着于我是否原谅你。” 看这个样子,王菀姝大概也觉醒了自我意识,没有被原著‘剧情线’掌控。 如此一来,王菀姝应该也不会再针对她了吧? 这事对虞晚来说绝对是个惊喜。 脱离了剧情线的掌控,男女主应该也不会走到一起……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虞晚提出告辞,王菀姝想挽留,但见她神色冷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拦着。 待虞晚一走,王菀姝便吩咐巧碧,“你让人将所有的赔礼都送去云府,如果云家人不收,就每天都去送一回。” 巧碧知道自家郡主性子执拗,并未规劝。 郡主现在这个状态,比先前那会儿满脸阴鸷喊着要杀虞晚好太多。 宸王殿下都未曾阻拦。 从翡宝楼回到云宅已经是晌午时候,府里正在用午膳,虞晚去了正厅,便见云觞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用膳。 形单影只,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孤寂。 虞晚摇摇头,觉得她这个念头有点可笑。 云觞可是男主,就算偏离剧情线的掌控,书里的剧情也是围绕着他转的。 尤其是《虐虐情深》这本古早虐文,给男女主使绊子的女配更是多如过江之鲤,‘虞晚’只是其中一个。 若她记得不错的话,男主进入盛京之后不久,那些爱慕他的‘女配们’就会相继出现。 “虞娘。” 虞晚思绪纷杂,突然听见云觞开口唤她。 “啊?”虞晚抬头,茫然问,“怎么了?” “你现下有何打算?”云觞漆黑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虞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打算?” 云觞眸光微暗,嗓音低沉,“先前娘让我帮你寻亲生父母,如今你自己寻到了,你有何打算?” 虽然云觞并不觉得他与虞晚成婚是高攀了国公府,但若是虞晚乃是国公府千金的事情传开。 外人可不会如此认为。 他们只会觉得,国公府门第之高,绝非他一个毫无根基的书生可以高攀的。 虞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云觞问的是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却没说出什么。 说实话,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刚穿书时,她只想着让男主别记恨她,然后顺顺利利和男主和离。 后来和云觞经历诸多事情,她心里的想法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察觉到了云觞对她态度的变化,可…… 云觞当真有很喜欢她吗? 第166章 闹别扭了 “我……暂时还没想好。”虞晚小声道,“安国公夫人希望我能去安国公府常住,我还没有答应。” 听到这个回答,云觞眸底的冷意散去大半。 他阖了阖眼,神色平静道:“你若想去,可以时常过去。” 虞晚牵着嘴角笑了笑,“好。” “虞娘。”云觞突然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近日我忙着准备制科考试似是忽略了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虞晚愣了下,随即下意识地道:“我没有不高兴啊。” 云觞眼眸突的一暗。 他盯着虞晚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淡淡道:“那便好,还有许多考卷未看,我先去忙了。” 语罢,抬步就离开了膳厅。 虞晚看了眼伺候在一旁的妙红,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妙红出身青楼,又曾哄的周九为她赎身,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最是了解。 见自家夫人当真一脸的不解,忍不住笑出声,掩嘴道:“夫人这都看不出来,公子这是生气了。” “啊?他生什么气?” 妙红小声道:“方才公子明着说他自个忙,实际上是在说夫人,近日一直忽略了公子。” 虞晚愣住了。 刚来盛京时,起初她见云觞忙着备考,便只带着妙红出门四处游玩。 后来便发现自己的身份被陈元娘顶替,之后闹出了不少的幺蛾子。 期间云觞因夙兴夜寐,晚上也宿在了书房。 这便导致,有时候他们连着几天都不会见面。 分明是在一个家中。 虞晚瞪圆了眼,嘀咕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妙红掩着嘴轻笑道:“哪个男子不希望自个夫人眼里都是自己,公子会生气,定然也是因为太在意夫人了。” 云觞很在意她吗? 虞晚心下一跳,觉得脸上温度在攀高,她连忙喝了杯茶压了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生气的人是我才对。” 妙红闻言不解,“夫人为何要生气,公子这段时日只出去过三次,两次都是陪着夫人一起出去的,除夫人以外,公子从未单独见过旁的女子呀?” 虞晚看了眼妙红,高深莫测道:“你不懂。” 这会儿还没人惦记云觞,是因为云觞还没有出名。 待他在制科考试中一鸣惊人,源源不断的桃花就来了。 …… 没过几日,礼部出了新的通告,制科考试定在六月十三日举行。 原本制科考试定在五月份举行,不过那时礼部并未下正式的批文,算不得数。 因礼部人手不足,没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便将制科考试推迟了些,如今才定下六月十三。 考试时间定下之后,云觞备考越发用功。 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解决生理问题,他完全不会离开书房。便是一日三餐,都是由府上的下人送进去吃的。 这让虞晚都不好意思去打搅他。 安国公夫人得知云觞这两日忙着备考,好几次派人让她回去住两日,虞晚拒绝几次未果,只能应下。 答应前,她倒是先问了问云觞。 彼时云觞面前正放着七八本翻开的典籍。 虞晚并未进书房,而是站在窗外问他。 云觞抬起头,从窗户往出去,手眉心,只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虞晚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 总觉得她和云觞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奇怪。 制科考试前两日,虞晚都住在安国公府。 安国公夫妇又在准备办一次“认亲宴”,只是跟前一次不一样,这次宴席不会请外人,只会请与安国公府沾亲带故的亲戚。 恰巧,认亲宴便定在了制科考试这一日。 虞晚起来个大早,赶在云觞入考场前到了礼部的考场外。 制科考试需要连考三日,吃穿用度都在考场内。 “那个……”虞晚看了眼云觞,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加油,你一定能考中的!” 她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云觞漆黑的眸光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淡淡额首,“嗯,借你吉言。” 没说几句话,便听考场的官吏在催促未入考场的考生赶紧入场。 虞晚连忙摆摆手,“你快进去吧,别耽误考试。” 云觞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进入考场。 原本站在一旁的妙红走上前,不解道:“夫人,您跟公子是闹矛盾了吗?” 虞晚:“为什么这么说?” 妙红道:“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虞晚垂头丧气的转身走上马车,嘀咕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她和云觞现在的关系,大抵便是,有情谊但不多。 可两人又是关系最亲密的夫妻,这让虞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觞。 她应该按照原本的计划和云觞和离,远离男主才能远离是非,做她快乐的小富婆。 可是…… 她又有些舍不得云觞的美色。 要命还是要美人,这是一个问题。 从考场离开,虞晚回来国公府。 刚一下马车,便见于嬷嬷等在门口,见到她,于嬷嬷笑着迎上来,对虞晚道:“姑娘,您的外祖母和几位姨母都到了,这会儿都在正厅等着呢。” 原文里连安国公府的人都是一笔带过,更别提安国公府的亲戚了,所以虞晚完全不知道安国公府都有些什么亲戚。 她随于嬷嬷进了正厅。 正厅里,安国公夫妇坐在主位。 主位下方左侧坐着一名头发花白,戴着抹额,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身上衣着颇为华贵,都是上好的锦缎。 挨着她坐着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容貌俊朗,正好奇的四处张望。 坐在少年身侧的是一名穿着打扮十分讲究的妇人。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交襟长袍,面如银盘,妆容十分精致,绾了单螺髻,带着两根华贵的点翠珍珠簪子,流苏坠下,晃动间甚是好看。 右边坐着三位二八年华的少女和两位妇人,打扮明显比不上左边的妇人。 见到虞晚进来,安国公夫妇同时开口,“晚儿,来,快进来,见过你外祖母和几位姨母。” 虞晚抬步走近,看了一圈,正欲开口,便听那位穿着打扮异常华贵的妇人道:“二姐姐,这回你可别再认错了闺女,平白让咱们李家丢脸。” 第167章 刻薄的平阳伯夫人 这话正经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她的语气阴阳怪气,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安国公夫人神色僵了僵,勉强笑道:“五妹妹放心,这一次定然不会出错。” 安国公夫人的五妹妹李莫清是平阳伯夫人。 当年原本与平阳伯定亲的原本是安国公夫人,而与如今的安国公定亲的人是李莫清。 只不过当时安国公府式微,当年的安国公世子瞧着又是一个没本事的。 李莫清觉得安国公世子比不上平阳伯家的嫡子,便仗着父母对她的宠爱和姐姐换了亲事。 只是没想到这些年,不成器的安国公继承爵位之后反倒得了文景帝的重用,而当初看起来很能干的平阳伯如今只领着一个闲散的虚职。 李莫清因为此事悔的肠子都青了,唯一叫她觉得欣慰的便是,三姐姐的女儿丢了。 这些年她没少打着看望三姐姐的由头来国公府看热闹,每次瞧着三姐姐黯然伤神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的模样,她心里便畅快极了。 李莫清掩嘴轻笑了一声,眼中带着嘲意。 她目光转向虞晚,眼神犀利的将虞晚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笑道:“瞧着倒是比前头那位更像三姐姐,这次可别又是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鸡。” 见她越说越过分,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时,坐在左侧的老妇人开口了,“清儿,怎么跟你三姐姐说话呢?” 这位便是王家的老太太,也是安国公夫人的母亲。 王老太太开口之后,李莫清便收敛了许多。 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这才多了几分,走下来牵着虞晚的手,给她一一介绍。 “这是你外祖母,这是你三姨母……” 虞晚福身见礼时,王老太太倒是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而平阳伯夫人却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要笑不笑的。 平阳伯夫人身侧的少年不等安国公夫人介绍,便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虞晚,笑道:“表妹,我是你表哥,谢竟遥。” 虞晚微微抬眸,看向那少年。 见她看过来,谢竟遥微微挺起胸膛,一双眼睛明亮而炽热望着她。 仿佛藏着无尽的活力与朝气。 虞晚眼角抽了下,轻轻颔首,礼貌地回应道:“表哥好。” 谢竟遥的目光紧紧锁在虞晚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让虞晚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侧过身子,试图避开那过于直白的视线。 王老太太见状,轻咳一声,对谢竟遥说道:“竟遥,不得无礼。” 她笑着道:“我知你也怜惜丢了十多年的晚表妹,但你晚表妹是女子,不可如此无礼。” 谢竟遥却仿若未闻,依旧直直地看着虞晚,嘴角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 平阳伯夫人见不得他如此热切的模样,直接冷嗤了一声。 谢竟遥见自己母亲如此态度,这才收敛了一些。 就这会儿功夫,虞晚就隐约感觉到,她在安国公府的日子想必会很“热闹”。 介绍完左侧的,终于轮到右侧的几位。 右侧坐着的两位妇人是安国公夫人的姐妹,另外两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则是两人的女儿。 安国公夫人的大姐姐李莫欢和二姐姐李莫怜,两人都嫁给了官家子弟,虽比不上安国公府和平阳伯府显贵,但都是与李家门当户对的。 比起平阳伯夫人,这两姐妹性情温和许多,虞晚给她们见礼时,两人面上的笑意也是真切的。 李莫欢笑着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回到国公府,以后就安心过日子吧。” 李莫怜也道:“你才回盛京,想来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若是平日里闲着无聊就来府上寻你如表姐说说话。” 李莫怜口中的‘如表姐’便是坐在她身边的万玉如。 万玉如见母亲提到自己,起身回了虞晚一个平礼,笑吟吟道:“母亲说的是,晚表妹对盛京想来还不是很熟悉,若你想去哪里逛逛,可以随时来府上寻我,我定陪你一起逛。” 这话刚说话,另一侧就响起一道嗤笑声:“都快满二十岁的老姑娘了,不想着怎么把自己嫁出去,还整日想着耍玩,还真是随了你母亲。” 此话一出,万玉如面上的血色顿时褪尽,一张脸变得煞白。 李莫怜脸色也变得惨白。 “五妹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玉如?!”李莫怜性子软,便是发怒也没什么气势,“玉如为何迟迟还未出嫁,旁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平阳伯夫人嗤笑一声,“她嫁不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莫怜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三年前,玉如将要出嫁前,你让玉如去平阳伯府做客……” 提起这件事,李莫怜几乎要悔的晕厥过去。 “可你却不约束好前院的男客,让他闯进后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了玉如。” “若这件事未传出去倒也罢了,可为何你口口声声说已经命下人不可嚼舌根,事情还是传到了与玉如定亲的许家?” 李莫怜强压住眼中的泪,“且当日事实如何,咱们都一清二楚,可传到许家耳中怎么就变成了玉如被旁的男子看光了身子?” 因在娘家不受宠,事情发生之后王老太太也劝她不要太过计较,都是一家人。 李莫怜只能强压下这份委屈。 可她如此委曲求全,始作俑者却没有半分愧疚之心,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她们母女俩的心口上戳。 平阳伯夫人瞧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就觉得心烦,毫不在意的笑了一声,“二姐姐,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当日家中宾客太多,我怎么知道会有外男闯进去。” “再者说了,若非玉如当日穿的花枝招展,又怎么会被人轻薄。” “说不定就是她自个不安分,故意勾引呢。” “我的确吩咐府里下人都不许将此事传出去,可嘴长在旁人身上,我又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他们说了什么,与我有何关系?” 她这一通话说完,正厅内一时间一片死寂。 虞晚心里直翻白眼。 这不就是现实里的“受害者有罪论”吗? 分明是男人管不住下半身,还怪女人穿的太好看。 平阳伯夫人同是女子,又是万玉如的姨母,竟还如此诋毁自己的侄女。 第168章 国公府长女怎可嫁穷酸书生 虞晚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心中对平阳伯夫人一下子好感全无。 虽然不想惹是非,但她就是看不惯平阳候夫人这种媚男的女子。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清冷地看向平阳伯夫人,正欲开口,却被安国公夫人抢先一步。 安国公夫人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五妹妹,你今日实在过分了。玉如的事情本就不是她的错,你身为长辈,不但不心疼她,反而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实在让人心寒。” 平阳伯夫人却丝毫不以为意,轻哼一声道: “三姐姐,我这也是为了她好。若不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又怎会惹出这样的麻烦?” 李莫怜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五妹妹,你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玉如分明是受害者,你却这般污蔑她。” 平阳伯夫人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二姐姐,你可别把她想得太无辜了。她若不是穿得那般花枝招展,又怎会引来男人的觊觎?” 虞晚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平阳伯夫人,说道: “三姨母,你这话实在荒谬。女子穿什么衣服是她们的自由,难道因为穿得好看就要被人轻薄吗?这分明是男人的错,你却将责任推到玉如表姐身上,实在不公。” 平阳伯夫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虞晚,冷笑道:“你这小丫头,刚回府就敢教训起我来了?哼,你懂什么?” 虞晚毫不畏惧,挺直了背脊,说道:“我虽刚回府,但也知道是非对错。玉如表姐遭遇此事,本就令人同情,你不但不帮她,还落井下石,实在让人不齿。” 平阳伯夫人被虞晚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虞晚说道:“你这野丫头,竟敢顶嘴。看来在乡下是野惯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虞晚微微扬起下巴,轻笑一声:“清姨母,我只敬重有品有德的长辈,您有吗?” 平阳伯夫人被虞晚这话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她怒视着虞晚,“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以为你回到国公府就了不起了?哼,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见识。” 虞晚毫不畏惧地迎上平阳伯夫人的目光,“清姨母,我虽来自乡下,但也懂得是非善恶。玉如表姐本就是受害者,您却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算什么道理? 而且呢,我只敬重有品德的长辈,像您这样蛮不讲理之人……” 她故意顿了下,无奈叹气,“还是算了吧。” 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平阳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虞晚说道:“你……你这丫头,简直是目无尊长!” “我看你是在乡下野惯了,不知礼数。” 平阳伯怒不可遏的看向安国公夫人,“三姐姐,你还是费点功夫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如此不懂礼数,今日冒犯我我还能看着咱们是自家人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可往后若是得罪旁的权贵……” 她冷哼一声,“看你们如何收场!” 好好的气氛被李莫清弄成这样,安国公夫人心里也不舒服,直接回怼道:“我们的女儿如何不需要旁人指摘,五妹妹还是顾好自己的嘴吧。” 平阳伯没料到安国公夫人会这么跟她说话,顿时气结。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又是家中幺女,前头的几个哥哥姐姐,哪个不是纵着她的。 就是她说了什么,以前李莫心也绝对不敢说她一句。 “娘!”她看向老太太,告状道,“你看三姐姐……” 老太太一直没说话,就听着她们姐妹几个吵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听李莫清告状,沉了眉眼,严厉地看着她。 “清儿,你今日实在过分了。晚丫头说得没错,你不该如此对待玉如。你身为长辈,应当以身作则,而不是这般胡言乱语,屡次提起小辈的伤心事。” 平阳伯夫人一怔。 没料到老太太没有帮她,心中更加恼火,正要发作,却见老太太给她使了个眼色。 “行了,别闹了,都是一家人。” 平阳伯夫人似是想到什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差点忘了,这次亲自上门来见这个便宜侄女,还有要事呢。 她看了眼哭哭啼啼的李莫怜,哼了一声,“哭哭哭,就知道哭,哪有半点李家人的骨气。” 数落完李莫怜,她目光又落在虞晚身上,高高在上道:“今日我就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不与你这丫头计较。但你给我记住,以后别再如此张狂。” 虞晚淡淡一笑,让人挑不出错处,“清姨母放心,只要您不再无端指责他人,我自然不会与您起冲突。” 万玉如感激的看着这个刚认识的表妹。 因为许家退亲之事闹得太难看,她原本的几个闺中密友担心影响自己的清誉都与她断了往来。 而同族家中姐妹,虽未落井下石,但每当平阳伯夫人嘲讽她时,没有一个姐妹站出来帮她。 她没想到,这个新回家的表妹会为她说话。 万玉如眼泪盈满眼眶,无声的抽噎着。 安国公夫妇对视一眼,眼里还带着惊讶和赞许。 他们并不觉得虞晚是在多管闲事,有心护着同族姐妹,证明她心底良善。 能勇敢站出来,他们也不必担心女儿日后受了委屈不敢言说。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话安慰李莫怜和万玉如,暂时把母女俩安抚下来。 安国公夫人今日邀请的人不多,来的最早的便是她娘家这些人,众人坐在正厅内说话。 只要平阳伯夫人不开口,气氛都十分融洽。 虞晚感觉到,欢姨母和怜姨母都是性情软和之人,教出来的女儿也性子软和。 只有清姨母,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那一双眼睛总觉得带着算计。 就在气氛融洽之时,突然听平阳伯夫人笑盈盈的问:“我听说,晚丫头已经在外头嫁人了?嫁的是哪家儿郎?” 此话一出,厅内又是一静。 老太太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安国公夫人,语气严肃:“我听说晚丫头嫁的是个乡下出身的穷书生,是不是真的?” 虞晚眼皮子一跳,某些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老太太文问话,安国公夫人也不好不理会,只得点了点头,笑道:“出身是差了点,但他气度不凡,品貌才学都不输京中勋贵子弟。” 平阳侯夫人嗤笑了一声,“笑死人了,一个乡巴佬还气度不凡,不输勋贵子弟,那岂非人人都能成为勋贵子弟。” “三姐姐,你也不用为了安慰自己就如此自欺欺人。”她笑着,“晚丫头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哪能嫁给这么个穷酸书生,这说出去恐怕让人笑掉大牙。” “要我说,不如和离了,就凭晚丫头的身份,二嫁也是不愁的。” 第169章 一门好亲事 “李莫清!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安国公夫人猛地变脸,愠怒道,“亏你还是晚儿的亲姨母,哪有教唆侄女无故和离的姨母!” 平阳侯夫人半点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带着说教的语气: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晚儿好,为了国公府好,为了整个李家着想。” 她抬了抬下巴,“晚儿如今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女,虽说流落在外多年不懂规矩,但身为国公府的嫡女,怎么能下嫁给一个穷酸书生?” “就算你们不嫌弃他,旁人怎么看国公府,怎么看李家?” “若是旁人知道李家有个出身如此卑微的孙女婿,哪家勋贵子弟还愿意和李家结亲?” “三姐姐,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女儿,你也要想想你娘家侄女们。” 平阳伯夫人生了两女一儿,此番两个女儿因在她们祖母身边侍疾并未跟来。 但李家姐妹素来都清楚,她育有两女一子,可却只偏疼谢竟遥这个儿子,对于那两个女儿,甚至称得上是厌恶。 此刻倒显得她十分为这两个女儿思量一般。 李家姐妹心知肚明。 李莫怜和李莫欢都未出声,安国公夫人压着胸腔中汹涌的怒气,“行了,你闭嘴,别再说了。” “晚儿已经成亲,断没有无故和离的道理,五妹妹若再提起此事,休怪我讲姐妹情面。” 此话一出平阳伯夫人脸色一黑,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扭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声音微沉,“三丫头,你五妹妹此话并非没有道理。” 安国公夫人一怔,难以置信,“母亲,连你也觉得晚儿应该和离?” 王老太太道:“国公府是什么门第,晚儿是什么身份,那云觞又是身份?两人云泥之别,本就不该凑合在一起。” “趁着如今他们之间还没有孩子羁绊,趁早和离,凭晚儿的品貌,定然还能寻到更好的人家。” 安国公夫人都快气哭了。 五妹妹向来爱与她作对,第一次见面便教唆着晚儿和离她并不意外。 可她母亲怎么跟着一起犯糊涂呢? 她们姐妹四个同样都是母亲的女儿,可她们都明白,母亲素来偏心五妹妹。 安国公夫人本来以为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可此刻她们一来便针对自个的女儿,安国公夫人这一颗心算是彻底凉透了。 她正欲说话,却又听王老太太道: “三丫头,我和你五妹妹都是为了晚丫头好。” “且我们也就给晚丫头提一提意见,也没有强逼着她和离。” 平阳伯夫人笑着插话,“就是这么个意思。” “也是巧了,我夫家的一位侄子正在说亲,三姐姐你看看,她若真能嫁给我们家的侄子,那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我自然得提醒她,不要浪费了。” “冠清的才情品貌可是咱们有目共睹的,若非他前头那个夫人病死,这样天大的好事哪里能轮得到晚儿呢。” 听到“冠清”这个名字,安国公夫人面上的怒意滞了一下。 就连一直面不改色的安国公神色也变了变。 谢冠清是康平侯府的嫡长子,外表俊朗,才情出众,是京城中各大家族推崇的青年才俊,也是当年世家贵女们心目中最理想的夫婿。 他最后娶的是瑛王府的嫡女,只可惜那嫡女体弱多病,去年便病死了,也未生下一儿半女。 虞晚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吃瓜,明明是她自己的瓜,她却吃的津津有味,事不关己。 听到“谢冠清”这个名字,她只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见安国公夫妇神色有所松动,平阳伯夫人和王老太太对视一眼,继续道: “虽然冠清如今娶的填房,但外头一些还未出阁的姑娘都还是排着队想要嫁给他。” “若非因为我平阳伯府与康平侯府是亲戚,这么好的婚事还轮到晚儿呢。” 王老太太放下手里已经喝空了的茶杯,缓缓道:“你们也不用急着拿主意,可以先去外头打听打听。” “三丫头,我们都是一家人,断不会害了你的。” 安国公夫人没有回答这话。 然而她没有明确拒绝,已经说明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平阳伯夫人见状,面上的笑意更深。 众人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安国公夫人提议让几个小辈去后院转一转。 “府上的荷花开的正好,晚儿,你带着玉如他们一趟去赏一赏吧。” 虞晚一脸乖巧的应下。 万玉如和谢竟遥都跟着起身,但李莫欢身边的少女依旧坐着没动。 安国公夫人瞧见了,关切的问:“宝珠,怎么了?” 李府的二姑娘李莫欢嫁的最差,进士出身的于朝贵如今只是个七品小官,因此李莫欢母女俩通常在娘家都说不上什么话。 于宝珠一直都低垂着头,听到安国公夫人的话才微微抬头,极小声的说了句,“姨母,我身子不适,不想出去。” 安国公夫人见她脸颊微红,心中了然,便对虞晚道:“你然表妹不想去,你们几个去吧。” 虞晚看了眼于宝珠,转头带着万玉如和谢竟遥几人出了正厅。 去荷花园的路上,万玉如走到虞晚身边,小声道:“方才多谢你帮我说话。” 万玉如长相温婉大气,说话时不紧不慢,瞧着便是性子软和之人,和这样的人说话,虞晚语气也不自觉放缓了,轻笑一声,道:“表姐不用客气,下回清姨母若是还这般说你,你也不必顾忌着她是长辈就忍着。” 万玉如腼腆的笑了笑,并不应承这话。 她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黯然一分,勉强笑道:“表妹是还不知道清姨母的性子,她……” 万玉如看见走在前头的谢竟遥回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神色有几分尴尬。 她差点当着谢竟遥的面说他母亲的不是了。 谁料谢竟遥转身走过来,和她们并肩走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道:“如表姐,你就听晚表妹的,下回我娘若是又说你,你不要顾忌她是长辈不敢反驳,尽管骂回去。” 虞晚眉梢微扬。 没看出来,这还是棵没长歪的好笋。 万玉如满脸的震惊,“竟遥表弟,你……” 谢竟遥老神在在的叹了口气,看起来一脸的沧桑,“我娘那张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真是愁死我了。” 虞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万玉如怔愣了一下,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帮我检查错别字 第170章 考试结束 三人一路说笑,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荷花园。 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微风拂过,清香弥散,荷叶层层叠叠,肆意铺展。 虞晚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轻叹:“还是此处待着舒服。” 正厅里坐着,光听李莫清一张嘴叭叭了。 万玉如矜持的点头表示赞同,谢竟遥直接道:“我娘那张嘴,也是忒讨人嫌。” 许是当真有亲缘在,三人聊的异常的投缘。 万玉如话少一些,多是虞晚与谢竟遥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谢竟遥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发起愣来。 虞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谢竟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认真的看向虞晚,“晚表妹,你对刚才清姨母说的那门亲事怎么看?” 虞晚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为何突然这么问?” 谢竟遥挠了挠头,若有所思的道:“晚表妹才来京都,对京都的人也无甚了解,清姨母这回倒是没夸大其词,谢冠清确实是个人物,只是……” 他欲言又止。 万玉如好奇地问道:“只是什么?” 谢竟遥皱了皱眉头:“只是我总觉得他有些过于完美了,让人觉得不真实。” 虞晚挑了挑眉:“哦?竟遥表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谢竟遥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而且,慧安县主刚去世多久,康平侯府就急着帮他续弦,这着实有些奇怪。” 万玉如轻声道:“的确,按照咱们大昭的风俗,发妻病逝至少要等半年之后再考虑续弦之事,而慧安县主病逝还不到半年,便是看在瑛王府的面子,康平侯府也不该这么着急的。” 谢竟遥沉思片刻,似是想到什么,“表妹,我突然记起来,我曾经在乌兰阁见过谢冠清。” 乌兰阁? 虞晚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也耳熟。 万玉如手垫在石桌上,托着腮轻声问:“乌兰阁是什么地方?” 谢竟遥没想到两个表妹都不知道乌兰阁,红着脸支吾半晌,才说出几个字,“是找小倌的地方……” 虞晚脑子一瞬间好像闪过一道白光,那些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她想起来了!谢冠清!乌兰阁!她就说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谢冠清不就是原著剧情里差点把女主当成男子那啥的人吗?! 万玉如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羞恼道:“他为何会去那种地方?” 谢竟遥摇头:“那我便不知道了。” “有一次我偶遇他倒是问过他,他说是去里头寻一位朋友。”谢竟遥蹙起眉头,“可那地方……他有什么朋友会在那种地方。” 他说着看向虞晚,“表妹,我瞧着姨母似乎心动了,便跟你说说这事,若姨母他们真让你和离再嫁,表妹一定要让姨母他们好好查一查。” 虞晚见他一脸担忧,心说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从某一方面来讲,谢冠清也的确没有撒谎。 睡在一起的朋友怎么不算朋友呢。 她这会儿也想起原著的剧情了。 原著中这段剧情,王菀姝被‘虞晚’骗到青楼,哪知女扮男装的女主样貌太惹眼,被青楼的老鸨看中,迷晕了送去了乌兰阁。 恰巧当日谢冠清去乌兰阁找乐子,对男扮女装的王菀姝一见钟情,花重金拍下她的初次。 失效后王菀姝发现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挣扎间头发散下,谢冠清发现她竟然是女子,骇的当场就萎了。 男主云觞关键时候赶到,谢冠清好男色的事这才被揭发。 外头都以为他前头那个妻子是得病病死的,但其实,是瑛王府的慧安县主婚后发现自己的丈夫竟然对女子没有反应,反而整日与男子厮混。 她出身高门,又性情单纯,哪里接受的了这样的污秽之事,生生将自己气病了。 最重要的是旁人都觉得谢冠清是百年难觅的佳婿,就算她回娘家诉苦,娘家人也宽慰她是她多心了。 得不到娘家人的支持,又长期被冷落,慧安县主心气郁结,身体每渐俞下,没熬过冬天,走时还不到二十二岁。 平阳伯夫人这么急着把她这个侄子推销出去,多半是收了什么好处。 虞晚收回思绪,对着谢竟遥和万玉如浅浅一笑,“你们放心,我暂时没有和离的打算。” …… 李家一行人今夜就留宿在国公府,一起用过晚膳,安国公夫人单独叫虞晚去花厅说话。 “晚儿。”她亲昵的拉住虞晚的手,面上都是笑意,“今清姨母提起的谢冠清,你可要见一见?” 虞晚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母亲,我已经成亲了,您先前自己也说了,哪有无故和离的道理。” 安国公夫人见她话语中不带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便歇了心思,“罢了罢了。” “那我明日便同你清姨母说清楚。” 见安国公夫人态度也不算强硬,虞晚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要平阳伯夫人不再作妖,她和谢冠清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说不定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还是少掺和。 制科考试的三天里,虞晚一直被安国公夫人带着见国公府的各种亲戚,三天下来,虞晚见了快有一百多个人,但她记住的,大概也只有十几个。 制科考试六月十六酉时结束,考生相继从考场出来。 世家贵族子弟大多三两成群,寒门学子亦是簇拥在一起,唯有云觞,形单影只的走出来。 倒不是因为他的不合群,而是因为世家贵族子弟见他碎气度不凡,但在盛京从未听说过他这么个人,便没有主动上前结交。 而寒门学子觉得同他站在一起对比太明显,衬的他们像是他的小厮一般,都不敢往云觞身边凑。 这就导致,等在考场外的虞晚看见云觞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来。 旁人都是结伴,唯独他一人形单影只,看起来又心酸又好笑。 虞晚没忍住笑出声。 不远处,云觞似有所感,突然抬眸看了过来。 第171章 他不是榜首 虞晚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虞晚莫名觉得,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她抿着唇,眼睛里带着稀碎的笑意,“云觞,这里!” 虞晚满脸灿烂笑容,大大方方地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虞晚脸上的笑容,云觞微微一怔,心中某根弦被狠狠触动了。 在原地停滞片刻,云觞迈着沉稳的步伐向虞晚走来。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为何在此?”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虞晚笑意盈盈地回答:“自然是来等你的。” 云觞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声音微沉:“等我做什么?” 虞晚眨了眨眼睛,看向四周,“别人都有家人、亲眷陪考,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显得太特殊了。” 大昭的制科考试不限制年龄,所有参加考试的考生下至十一二岁的童生,上至七旬老者。 突出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云觞眼神一寸不落的停在虞晚脸上,暗沉深幽的眼眸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虞晚坐在马车内朝他伸手,“上来吧,我让妙红准备了大餐,我们回府正好能吃。” 云觞目光下移。 少女的手白皙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云觞还清晰的记得这只手摸起来的感觉,像是棉花一样,又软又温暖。 云觞微微愣神,片刻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虞晚的手。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两人相握的地方传遍全身。 虞晚微微用力,将云觞拉上了马车。 马车内点着静心安神的香,是虞晚特意从国公府拿的,上好的安神香,有舒缓精神的功效。 淡淡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虞晚看着云觞,眼中笑意盈盈。 “累了吧?这次考题难不难?” 虞晚问完就后悔了。 她这不是问了句废话吗,就凭云觞是男主这强大的主角光环,云觞想落榜都难。 便见云觞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都在意料之内。” 虞晚心说,果然,这世界给男主开的挂不是一般的厉害。 说完这句话之后,云觞便安静无言的看着虞晚。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虞晚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虞晚和云觞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让人既紧张又期待。 被他这么盯着,虞晚莫名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结巴了一下,“怎么、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云觞眼神突然一暗。 目光灼灼看着与晚,不带任何克制,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说出口的话也与他平日的清冷淡漠不符。 “多日未见,想都多看你几眼。” 虞晚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微微垂下眼眸,不敢直视云觞那炽热的目光。 心跳如鼓擂般在胸腔中响起,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强自镇定道: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虞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云觞微微倾身向前,黑沉的眼眸愈发深邃:“这几日外边可有发生什么?没人找你麻烦吧?” 虞晚见他转移了话题,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笑着摇头,“没有人找我麻烦,我如今可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谁敢轻易找我麻烦。” 云觞眸子里也漾开浅浅笑意,“那便好。” 说完这句话,马车内又再次沉寂下来。 虞晚垂着眼眸,手下意识的捏着衣袖,眼神游离,始终没有落在云觞身上。 云觞眸光微沉,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两人相处,也多是虞晚说的多一些。 若虞晚不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会十分沉寂。 这样的云觞,才让虞晚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觉得她现在就像疯狂试探但又担心遇到无法控制事情的蜗牛,一旦云觞做出一些超过她预期的事情,她就下意识的想逃避,缩回壳子里。 她始终觉得,云觞只是一个纸片人。 他的性格、感情都是既定的,哪怕她怀疑云觞觉醒了自我意识……可那终究只是她的怀疑啊。 虞晚承认,她又怂了。 默默将不安分的小心脏踹回来,虞晚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 “云觞,你觉得这次考试自己发挥得怎么样?” 云觞眼眸微抬,嗓音清冷疏淡:“尚可。” 虞晚笑了起来,“你太谦虚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到榜首!” 云觞听她如此言之凿凿,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你为何如此肯定?” 废话,你可是男主,盯着这么大的男主光环,你不考榜首谁考。 不过虞晚当然不能这么说,她笑眯眯道:“宸王殿下都为了你千里迢迢赶到惠城,如今有如此器重你,定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 “若非远比旁人优秀,宸王殿下又何至于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你拉拢到麾下。” 她说话时看向他,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交汇。 两人同时一愣,虞晚飞快的低头,心如擂鼓。 太犯规了!哪有人连考三日身上还没有半点疲惫之色的。 他这张脸,就跟开了十级磨皮滤镜一样,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 再多看一眼,她都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虞晚一个不稳,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云觞几乎是瞬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虞晚撞入云觞的怀中,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想要起身,却因马车还未完全平稳而再次晃动了一下。 云觞手臂揽在她腰间,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心些。” 虞晚只觉得脸颊滚烫,不用看她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马车内的气氛实在太暧昧,好在很快就到了云府。 马车一停稳,虞晚几乎是飞奔着朝府内走去。 云觞看着她逃一般的背影,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她如今成了国公府的嫡小姐,便看不上他这个出身乡野的穷书生了。 虞晚若是此刻回头看一看,一定能看出,云觞此刻看她的眼神如同她穿书当日那般。 没有一丝温度。 …… 礼部的官吏加班加点,第三日便将制科考试的成绩公布了出来。 榜单张贴在礼部衙门外的长廊内,虞晚拉着云觞的手好不容易挤到前排。 虞晚直接看向榜首,一边雀跃道:“不用看,你肯定是榜首……” ‘首’字没说完,她声音戛然而止。 虞晚像是看见鬼一样,震惊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榜首周易之……周易之是谁?!” 第172章 我要举报! 云觞看着虞晚那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 他微微抬眸扫了一眼榜单,目光在“周易之”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嗓音平静,“周易之出身惠灵周家,是周家嫡系子弟,颇负才名,他能考到第一,并不新奇。” 虞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可能。” 说着,她目光下移,找云觞的名字。 榜单一甲三名,名字写的比旁的字都要大,虞晚反复看了三遍,才敢相信云觞竟然连前三甲都没进。 她整个人都懵了。 且不说男主有主角光环加持,就凭云觞的才学,也不可能没进前三甲啊! 她不信邪地往下看,直到看到第三列,才看见云觞的名字。 进士榜第十六,惠城县石家村云觞。 十!六!名!怎么可能! 虞晚一百个不相信。 她伸手拽住云觞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语气愤愤不平,“你不可能考得这么差,怎么可能只考了进士榜十六!” 此番制科考试所取官员不足十人,也就是说,进士榜十六什么官职也捞不着,就是个陪跑的。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我要去翰林院举报有人舞弊作假!” 云觞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怒气冲冲的虞晚拉出了人群。 他回过神来,微微用力拉住虞晚,“许是我失利了,考卷和成绩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虞晚一口咬定,态度十分坚决,“我不相信你会考这么差,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云觞看着虞晚那坚决的模样,眸光微动。 他嗓音清冷,脸上不见任何急色,道:“你莫要如此冲动,此事不可贸然行事。” 虞晚却不听,她眼神中满是倔强:“我不管,你的才学有目共睹,绝不可能只考到这个名次。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云觞看着她,眸光深沉:“即便真有舞弊之事,也需从长计议。贸然去举报,若没有确凿证据,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虞晚咬着嘴唇,思考片刻后说道:“那我们先去翰林院举报,要求翰林院复审。” 云觞还想说什么,虞晚已经拽着他上马车。 与此同时,宸王那边也得知了云觞的成绩。 “进士榜第十六?”宸王眉头紧蹙,“确定没有弄错?” 明威点头如捣蒜,“绝对没错,属下也不敢相信,看了好几遍,确定云公子的的确确就是进士榜十六。” 宸王眉心蹙的更紧。 出了进士榜第十,基本上便于此番空缺的官职无缘了,就算他能帮着运作一番,文景帝那边定然也看不上云觞这个成绩。 明威见自家王爷脸色凝重,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现下该怎么办?” “王爷此番全部对云公子寄予厚望,云公子却……”明威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属下真的想不到云公子会考得这么差。” 宸王也没有想到。 他并未怀疑这里头有什么猫腻,而是觉得,许是云觞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考试,太过紧张,才会一时失利。 每年考场上都有这样的人。 平时成绩名列前茅,可一到重要考试便出各种岔子。 宸王沉思片刻后,说道:“先派人去查查此次考试的具体情况,看看是否有异常之处。另外,你去亲自问一下云觞,看看他如何说。” 明威领命而去。 而此时,虞晚和云觞已经来到了翰林院。 翰林院今日是两位侍读学士值守,一人姓周,也出身惠灵周氏,名唤周望。 另一位姓谢,出子太曦谢氏,名唤谢元修。 见办公之处有女子闯入,两位侍读学士脸色都沉了下来。 周望不悦的看向门口守卫,“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什么都放进来?” 守卫无故被骂,垂头上前禀报,“周大人,这位是安国公府千金,我们不好拦。” 安国公府千金? 周望扫了眼虞晚,脸色好看了几分,不过语气依旧不好,“你一个女子,冒冒失失往翰林院闯做什么?” 虞晚还是第一次干替人出头这种事,她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一副跋扈至极的模样。 “我怀疑你们翰林院阅卷时出了问题,我要求你们复审考生云觞的考卷!” 周望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严声训斥,“虞小姐,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儿,你现在马上出去,本官便不计较你擅闯之罪!” “你不计较我要计较!”虞晚半点没挪,气势也半点不输周望,“按照大昭律法,考生若对自己的成绩有所怀疑,是可以向翰林院提出复审的,周大人,我没记错吧?” 周望神色一僵。 一直在旁静观的谢元修轻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卷走上前。 声音温和,“虞小姐所言有理,按照大昭律法,考生的确可以向翰林院提出复审,但这是有前提的。” 虞晚看了他一眼,见他五官端正,眉眼清俊,比起这个周望不知道顺眼多少。 语气稍微好了些,“我知道,若是复审过后没有问题,考生需领五十大板。” 这个规矩,是为了防止有些考生故意捣乱。 毕竟翰林院的人手只有这么多,若是每个考得差的考生都来要求复审,那翰林院的官员还要不要再干其他的活了? 谢元修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抹欣赏之色。 “虞小姐既知规矩,那便该明白此事不可轻易为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复审不仅可能让这位云公子受皮肉之苦,还可能会影响他的前程。” 虞晚微微皱眉,心中虽有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有把握,云觞的才学绝不可能只考到这个名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周望在一旁冷笑一声。 “这当事人都没有说话,虞小姐如此着急有何用?”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能落在云觞身上。 虞晚伸手扯了下云觞的衣袖,小声催促他,“你说话呀。” 云觞侧目看着她,见她脸上满是认真,眼眸还带着焦急之色,心中微动。 虞晚并非刻意刁难他,而是似乎真的相信他不可能考如此差的名次。 他道:“你如此信我?” 虞晚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你。” “若这其中没有问题,那五十大板我替你扛了!” 第173章 考卷不是我的 云觞眸光停留在虞晚身上,漆黑的眼眸深处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暗色。 他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后,再次抬眼看向周望和谢元修。 声音清冷而沉稳,“考生云觞希望翰林院能复审我的考卷,若考卷没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话的意思是,若是考卷没有问题,那五十大板他自己来受。 虞晚眸光微动,伸出指尖扯了下他衣袖,小声道:“你放心,这五十大板咱俩都受不着。” 周望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情愿,但碍于虞晚的身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毫不遮掩的对着云觞冷哼了一句,转身走开, 谢元修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虞小姐,云公子,复审之事非同小可,一旦开启,便没有回头之路。若最终结果与原成绩一致,便要按规矩行事。” “本官最后向你们二人确认一遍,是否决定请求翰林院复审考卷?”谢元修语气郑重地提醒道。 虞晚抿了抿嘴唇,眼神却依旧坚定。“审。” 云觞看她一眼,声音平静,“劳烦谢大人了。” 谢元修欲言又止的看着云觞。 他是谢家人,白鹿书院的院长谢其铮是他叔父。 所以关于叔父这个得意弟子,先前他也有所耳闻。 说实话,他也不信叔父如此看好的弟子会考出这么差的成绩,可问题是…… 云觞的成绩出来之后,他私下检查过他的考卷,没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迹。 谢元修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周望,压低了嗓音提醒他们,“发挥失常并非什么稀罕事,考卷不一定有问题,本官还是劝你们你们三思而行。” 虞晚并肩和云觞站在一起,微微仰头看了眼云觞的侧脸,语气坚定,“多谢谢大人提醒,我们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劳烦谢大人开卷复审。” 见两人如此坚持,谢元修也没有法子了。 他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复审考卷流程复杂,必须先请示翰林院最大的领导翰林院学士,谢元修命人去请示翰林院学士,几人等待的功夫,有学子要求复审考试成绩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学子提出复审考卷的事了,原本聚集在榜单前的学子都看热闹的凑到了翰林院的办公衙门外,将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你们可知是谁向翰林院提出复审?” “听说是一个从偏远县城来的穷书生。” “嘁,又是个乡巴佬。这种人在穷乡僻壤名列前茅,便觉得自己是人上人,殊不知,他们那都是井底之蛙,就只能看见那方寸之地,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就他们那点才学,来了我们盛京,恐怕会被书院赶出去!” 众人议论着,纷纷哄笑出声。 他们这些盛京城内土生土长的学子素来都有一股子天然的优越感。 他们生活在大昭最繁华的地方,接受的是最完全、最好的教育,旁人在他们看来,那都是井底之蛙。 周易之也随着众人来看热闹。 听到“云觞”二字,他眸光动了动,带着小厮悄无声息的离开人群。 翰林院学士的回复来的很快,他命谢元修按规矩办事。 便是同意的意思。 也是虞晚和云觞来的快,此番考试的试卷如今还存放在翰林院专门的库房。 周望和谢元修带着虞晚与云觞来到了专门存放考卷的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一摞摞考卷整齐地摆放着。 周望眉宇间带着不耐烦,指着那些考卷说道:“这里便是此次制科考试的所有考卷,云公子的考卷也在其中。稍后会由本官、谢大人还有另外三位资深的侍读学士共同进行复审,以确保结果的公正。” 虞晚看着那些考卷,面上淡定,心中却还是生出了一丝紧张。 男主的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出错吧? 云觞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目光只在考卷上扫了一眼,其余时候都不着痕迹的注视着虞晚。 似乎比起考卷,他更关注虞晚。 谢元修将云觞的考卷翻找出来,五位侍读学士围坐在桌前,仔细地审阅着云觞的考卷。 复审考卷一般会从考生的个人信息开始,然后便是字迹鉴别,确认是考生自己的试卷。 谢元修将试卷摆在桌上,示意云觞亲自上前。 “你看看,这是否是你的考卷?” 虞晚小声催促,“你快去看看。” 云觞抬步上前,目光在考卷上扫视一圈,眸光微沉。 他正要说话,便听周望道:“这考卷不是他的还是能谁的,考生信息和字迹鉴别都对的上,能有什么问题?” 谢元修抬眸看了眼满脸不悦的周望。 这次的字迹鉴别是由周望负责。 云觞并未理会周望的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考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并非我的考卷。”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周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考生信息和字迹都对得上,怎么会不是你的考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怒视着云觞。 “这些考卷是本官一张一张对对比过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在大昭,为了防止考生作弊,考试前会要求考生将将平日里练习的书稿上交翰林院。 翰林院有专门负责鉴别笔迹的官员,哪怕是有细微的差别,他们也能看出来。 而周望能成为侍读学士,便是仗着他这身本事。 而今被云觞质疑,他怎能不怒。 “这考卷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你的考卷!”周望扬声,眉眼带着冷戾,“本官看你就是想借此机会逃避惩罚!” “谢元修,你就这么任由他在此闹事?!” 谢元修正欲开口说什么,便又听周望冷冷道:“别以为本官不知道,此人是你叔父的弟子,谢元修,咱们在朝为官,最忌的便是偏帮偏信,本官奉劝你一句,可别因为顾念那点情分,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话,就差直接说,觉得是谢元修故意想给云觞开后门了。 果然,他的话传到外头学子耳中,引起了众怒。 “我说呢,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书生,哪有胆子来翰林院举报。他这哪是什么考卷出问题,分明就是徇私舞弊的目的没有达成,还想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呢!” 第174章 给他装到了 “我们要求翰林院严查!” “如此心怀不轨之人,一定不能放过他!” 外头学子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声音之大让在屋内的几人听的清清楚楚。 虞晚眼睛眯了眯。 这个周望,不对劲啊。 按理说他们说的话不该这么快就传到外头学子耳中,且她拉着云觞来翰林院告状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开了呢? 虞晚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她转头看向云觞,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虞晚微微扬起下巴,面上含笑,但眸光却犀利地看向周望。 “周大人,外头那些学子似乎太激动了些。这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周望垂在袖子的手几不可察的紧了下,他脸色一沉,“虞小姐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是本官泄露了消息?” 虞晚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周大人何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觉得此事有点蹊跷,不得不让人怀疑。” 谢元修十分敏锐,几乎瞬间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直接抬手,招来一旁的守卫。 “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情况。” 守卫应声离开,周望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怒目圆睁,色厉内荏的斥责虞晚和云觞,“若非你们没事找事,翰林院外怎么会被学子当成笑话来看!” 谢元修拧眉,觉得周望的反应不太对劲。 “周大人,云觞是此番制科考试的考生,他对自己的成绩存疑是有权利向翰林院提出复审的。”他沉声,“本官也很好奇,为什么他来翰林院要求复审的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周望气急败坏道:“你觉得是我故意找人散播的?!” 谢元修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摇头道:“周大人,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此刻周望就像是被惹毛的老虎,整个人都透着恼怒。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现在怀疑起我来了?我周望在翰林院多年,一向公正廉明,岂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越发让人怀疑他心里有鬼。 谢元修轻轻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没说是你干的。” 虞晚小声道:“是啊,谢大人可没指名道姓,周大人这么急着辩驳,倒是让人更加怀疑了呢。若不是心中有鬼,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她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自己小声嘀咕。 可房间只有这么大,且在场之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在大家耳中。 谢元修差点笑出来。 云觞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你——”周望一时语塞。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下,他有些慌乱,却又强自镇定下来,怒声道:“你们这是污蔑!我周望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怀疑。” 其他三位侍读学士又仔仔细细将云觞的试卷比对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谢大人,周大人。”一名侍读学士道,“请恕我等无用,并未查出这份试卷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份考卷的字迹,与先前云觞交上来的草稿并无区别,看起来是出自一人之手。 周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看向云觞,冷笑一声,“如今查也查了,确认你的成绩无误,按照规矩,你该去翰林院受五十大板。” 他话音刚落,谢元修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出去查看情况的守卫回来了。 他恭敬地向屋内几位侍读学士禀报: “大人,的确在学子中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人,似乎这些人在故意煽动他们。” 周望眼眸中快速闪过一抹错愕,很快被他遮掩。 谢元修眉头紧锁,“派人暗中盯着这些人。” 虞晚倒是没想到外头那些学子竟然真的是被煽动的。 看周望的反应,他似乎也不知情。 周望……周易之,都是周家人啊。 “谢大人。”虞晚转头,对谢元修道,“若没有这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外闹事煽动考生情绪,我这会儿已经愿意相信是云觞发挥失利,可现在此事分明就透着古怪,这份考卷一定有问题。” “单论字迹,相信定有人可以将旁人的字迹模仿的十足十的相似。” 周望冷笑:“他一个穷乡僻囊出来的书生,谁会顶替他的成绩?” 谢元修蹙眉看向云觞,“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望与谢元修争执之时,云觞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目光停留在考卷上。 他神色淡然,半点没有紧张急迫感。 “这张考卷,不是我的。” 周望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心中莫名起了一股邪火,他正欲开口,却听云觞淡淡道: “诸位大人,学生能一字不落的将我先前的考卷默写出来,若是有人顶替了我的成绩,届时一查便知。” 谢元修十分意外,“你能一字不落的写出来?” 云觞额首。 看着屋内其他人惊愕的眼神,虞晚眼角抽了抽,心想这是给云觞装到了。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云觞这个男主,原著给的设定那可是过目不忘啊! 谢元修犹豫片刻,点头同意:“好,本官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周望出声反驳,“他真当咱们翰林院是闲着没事干吗?便是有人剽窃他的考卷,我们翰林院哪来的闲工夫给他一份一份的比对考卷!” 虞晚道:“周大人这就想错了,若是有人顶替了云觞的成绩,那必然证明云觞考的极好,既然如此,查一查前几名不就行了。” 其他几个侍读学士点头表示赞同。 “只需查前几名,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周大人若觉得麻烦,不必你来,我们来便好。” 周望一噎。 谢元修看了周望一眼,眸底带了几分深意,他扬声:“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很快,笔墨纸砚被准备好,云觞走到桌前,神色从容地拿起笔。 他微微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不迫。 接着,他开始动笔,笔下的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云觞,心思各异。 两刻钟后,他停下笔,方才空白的宣纸已经写的满满当当。 谢元修拿过考卷,只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脸色猛地变了。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存放考卷的地方,拿出了另一张考卷。 有眼尖的侍读学士看清那考卷上的名字,惊讶道:“这是此番制科考试榜首,周易之的考卷!” 众人惊愕。 “谢大人,难道这两份考卷……” 第175章 本官诈你的 谢元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将两份考卷并排放置,目光在上面来回扫视。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周望的脸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侍读学士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两份考卷一模一样?!” 这话说出来,却不是疑问,而是告诉屋内所有人。 榜首周易之的考卷,与云觞默出来的考卷一模一样。 为了防止考生舞弊作假,考场之内,所有考生都是单独在一个用木板隔开的小隔间内作考的。 互相不可能知道对方考卷的内容。 便是收买人知道了一些,那也不可能整张考卷一字不差。 谢元修没有说话,只抬眸冷冷的看了一眼周望,随即吩咐门口的守卫,“去请李大人。” 他口中的‘李大人’便是翰林院官位最高的李康年。 李康年出自颖西李家,同是李姓大族,跟皇家也沾亲带故。 守卫领命而去,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凝重。 周望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是惶恐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李康年在守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他身着华丽的官服,神色威严。 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考生来翰林院举报这事不必他亲自插手,可若真查出有人舞弊作假,这便是大事了。 李康年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刀,直直地刺向周望。 怒吼道:“周望,你有什么要说的?” 周望在看到两份并排放在一起的考卷时脸上便褪去了血色,这会儿被李康年吼了一声,吓了个激灵。 直接腿软跌倒在地。 他惊慌失措的爬起来,嘴里不停道:“大人明察,此事下官半点也不知情啊!” “不知情?”李康年脸色愈发阴沉,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愤怒,“不知情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难道不是心虚?!” 周望抖如筛糠,“周、周易之是下官的侄子,同是周家子弟,下官只是害怕大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利用职权之便,帮你周家子弟谋私?” 李康年出口每一句话,似乎都已经认定了此事与周望脱不开关系。 周望又惊又怕。 惊的是周易之竟然会作弊,怕的是此事牵连到他。 他腿软到“噗通”一声再次跪下,磕头如捣蒜,“李大人,下官真的不知啊!” “何况……何况……”他指尖微颤指向云觞,“说不定是他背下周易之的考卷,故意举报生事呢?!” 谢元修盯着周望看了几眼,不等李康年吩咐,便道:“来人,去将周易之找来。” 李康年看了谢元修,对他的做法,甚是满意。 几人原本以为要等上许久,不想不到一刻钟,守卫便领着一个公子进来。 那青衫公子正是周易之。 他身姿修长挺拔,一袭藏蓝色长衫穿在身上,模样看起来甚是俊朗,风度翩翩。 一双眼眸狭长,在看见跪在地上的周望时,眼底闪过一抹什么。 他步履稳重,不疾不徐对着屋内各位大人行礼,“学生周易之,拜见各位大人。” 谢元修道:“你可知本官唤你进来有何事?” 周易之眉眼间不见急躁和紧张之意,浅浅一笑,“学生不知,还请谢大人解惑。” “你认识本官?”谢元修眸光微动。 周易之嘴角几不可察的一压,随即神态自然道:“先前学生曾远远见过谢大人一次。” 谢元修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话锋一转,直接道:“考生云觞举报此番考试有人舞弊作假,本官查证之后发现他默写出来的试卷与你的考卷一模一样。” “现下本官也不清楚你们两之间倒是是何人舞弊作假。” “现下也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直接吩咐人准备笔墨,“给你半个时辰,将你的考卷默写出来。” 周易之微微皱眉,“诸位大人是怀疑学生舞弊作假?” 他此话说完,目光才第一次落在云觞身上,眉头微拧。 “便是他默出了学生的考卷?” 谢元修眉心紧蹙,脸上带了不悦之意,“周易之,现下是本官在询问你,而不是让你质问本官。” “你不必多言,本官让你做什么便什么,半个时辰内将你的考卷默出来,若默不出来,便证明你就是那个舞弊作假之人!” 周易之看了眼周望,脸上不见慌乱之色,他道:“敢问在场之中的大人们,谁能在写下考卷两日后还能一字不落的将考卷默出来?” 虞晚眉梢扬了下。 怪不得这个周易之如此冷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这话就差明着告诉所有人,云觞肯定是花了几天时间背下了他的考卷,才能一字不落的默下来。 谢元修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字不落的默了下来?” 周易之嘴角的弧度一顿,抬眼时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方才不是谢大人自己说……” 谢元修淡淡“哦”了一声,“那是本官诈你的。” 众人:…… 周易之不曾设想过谢元修如此不按理出牌,眼中闪过一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李康年直接抬手,沉声道:“带他在一旁默写,谢元修、刘正,你俩在旁边看着他。” 周易之几不可察的僵了下,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谢元修虽未催促,但目光始终灼灼落在他身上。 周易之只得跟着走到一边,拿起笔,却迟迟未落下。 屋内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望原本见他气定神闲,脸上的慌乱稍减,这会儿看他一直不动笔,额头又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良久,周易之终于动笔,可他的笔触显得有些犹豫,不似云觞那般行云流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众人的盯视之下,他写得越来越慢,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虞晚眨眨眼,故意出声,“云觞,周公子怎么写的这么慢,是都忘记了吗?” “他可是此番制科考试的榜首诶,榜首记性这么差吗?” 她嗓音清甜,仿佛是真的觉得疑惑。 云觞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浅笑,淡声道:“能得榜首,定是有过人之处,不说有过目不忘之能,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那意思是,周公子就算不能全部默出,那也能默出大半对吧?” 两人一言我一句的,让原本还镇定自若的周易之差点乱了分寸。 第176章 他抵死不认 周易之手中的笔微微颤抖,他努力稳住心神,可脑海中却一片混乱。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但他若直接招认,一辈子就毁了。 他突然放下笔,伸手拭去额上的汗珠,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不瞒诸位大人,学生在考场内着了凉,回家后便病了,如今头晕脑胀,一时记不起先前所写……” 虞晚“哇”了一声,“周公子的意思是在六月天,被褥都不用盖的大热天着凉了?” 她这般促狭的语气,引的众人差点笑出来。 李康年严肃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笑意,很快他沉下脸,语气阴沉:“周易之,你当本官是吗?” 周易之连忙道:“李大人,学生绝无此意。若学生当真有舞弊之嫌疑,为何如此配合跟着翰林院的官差过来?学生自然是因为问心无愧,才敢来翰林院。” “周易之,你此刻说什么都无用,我们只看证据。”谢元修神色冷淡,目光在桌案上扫了一眼,“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就到半个时辰了,你还继续写吗?” 所有人都看的分明,桌案上那张空白宣纸上,周易之可没写几个字。 周易之唇瓣哆嗦了一下。 他错了,他不该如此自傲,以为自己能将抄来的东西写出来。 在众人睽睽之下,他的大脑根本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那张考卷上的内容。 可要是不继续写,不就等于承认是他舞弊作假吗? 届时不止是他会被重罚,恐怕还会牵累家中其他人…… “写,学生能继续写。” 说罢,他白着一张脸,重新拿起笔,只是那手依旧不受控制地抖动,在宣纸上落下的字迹歪歪扭扭。 他努力回忆着考题内容,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舞弊之事被彻底揭穿后的可怕场景。 每一次下笔都仿佛有千斤重,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般滚落,打湿了衣衫。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灼热的目光和满室的沉静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周易之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一旁的云觞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在看到谢元修拿出写有他名字的考卷时,他便知道自己的名次是被冒名顶替。 那份考卷上的字迹虽然与他一模一样,但内容却与他所写完全不一样。 对方当真是有天大的本事,竟能将考卷完全誊抄调换。 谢元修和李康年对视了一眼,李康年面容沉肃,面上蕴着滔天怒意。 “时间到了。”谢元修这句话,就像是给周易之判了死刑。 周易之看着错漏百出、字迹歪斜,根本看不出写了什么的宣纸,没了来时的稳定自持,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放下笔。 对着李康年躬身行礼,“李大人,学生身体实在不适,恐怕不能默出当日所写。” 谢元修道:“你的意思是,承认自己舞弊作假了?” 周易之抬起有些苍白的脸,辩驳道:“谢大人说话要讲证据,制举考试是在翰林院、礼部两方监督下共同举办的,当日考场上不止有翰林院的大人们,还有礼部的诸位大人。” “谢大人说云觞公子默写出的考卷与学生交上去的考卷一模一样,学生猜测可能是审卷过程出了什么问题,但的的确确与学生无关。” 都到这个时候,还能冷静狡辩。 倒是能耐。 谢元修哼笑一声,直接写有周易之名字的考卷摆到周易之面前,“既如此,本官当你不知情。” “现在当着李大人的面,告诉本官,这张考卷上所书,是否是你所写?” 周易之低头,眸光快速滑过。 看着宣纸上工整漂亮的字迹,他心下嫉妒的发狂。 同样是为自证,为什么区区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书生比他还冷静自若? 考卷被调换之事已经被人发现,现在他想将自己摘出去,只能…… “这不是学生的考卷!”周易之突然惊讶的叫出声,一脸的错愕,“这、这不是学生写的。” 谢元修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如此反应,“这么说,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考卷被调换了?” 周易之一脸的茫然和被冤枉的委屈,“请诸位大人给学生做主,学生自认学有所成,此番参加制科考试也只是下场试试水,从未想过能高中榜首。” “学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口一个冤枉,在场的众人都没信,但周望信了。 他看向李康年,“李大人,一定是阅卷时出了什么差错,下官了解自己的侄儿,他做事一贯光明磊落,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德行败坏之事。” “是吗?”谢元修似笑非笑,他抬手,便见门外涌进来三个翰林院守卫。 他们各自押着一个神色惊慌的、书生打扮的人,但从他们挣扎的力道来看,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看见他们,周易之脸上的淡然彻底维持不住。 谢元修道:“李大人,云觞来翰林院请求复审时翰林院外便聚集了一群考生,下官觉得事有蹊跷,便派人一直盯着,果然找出了这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几人被抓之后就什么都招了。 此刻直接指着周易之道:“就是他,就是他给了我们哥几个银钱,让我们去煽动考生、诋毁一个叫云觞的考生名誉。” 谢元修道:“若你完全不知情,为何要用银子收买这些人,让他们去煽动考生,想要毁了云觞的名声?” 先前找人煽动考生情绪之时,周易之哪里想到这些。 这时被突然揭露出来,他一时间辩无可辩。 周望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又愤怒又恐惧,“易之,你当真舞弊作假了?!” “是谁在帮你舞弊作假?!” 他咆哮一声,看起来似乎半点也不知情。 李康年没管周望,眉眼冷然的盯着周易之,“周易之,你涉嫌舞弊作假,此番制举考试成绩作废,往后十年内不可参加朝廷举办的任何考试。” 十年不得参考,这一辈子的前途也就毁了。 且此事若上报到文景帝面前,恐怕还不止这点惩罚。 第177章 阴晴不定的男人 周易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顿时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大人,学生知错了,是学生一时糊涂。周家对学生寄予厚望,学生害怕落榜让家族蒙羞,这才……这才出此下策。” “求大人看在学生是初犯的份上,饶了学生这一回。” 李康年铁面无私道:“翰林院素来按照律法行事,你此番舞弊作假,该如何罚,本官便如何罚,任何人求情也无用。” 他这话,算是断了周家人给他求情的路。 惠灵周家有不少子弟都在朝中任职,想必此事传出去之后会有不少周家人来求见他。 李康年可不惯着这些人。 他说完,目光便转向云觞和虞晚,严肃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笑意。 “若非你们二人执意请求复审,本官还不知道此次考试有人舞弊作假。”他道,“你们放心,本官会命人重新复审所有考卷,绝不会容忍此等恶行!” 虞晚隐约记得原著中也出现过翰林院学士李康年。 总结来说,他就是个正的发邪的人,如果不是出身颖西李家,背景强大,恐怕早就被人拽下去了。 云觞和虞晚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向李康年行礼。 云觞嗓音清冷,不卑不亢:“多谢李大人。” 虞晚张口一连串的好听话,“李大人公正廉明,实乃我大昭学子之幸。我相信大人一定会彻查此次舞弊之事,让天下所有人寒门学子安心。” 周易之敢换了云觞的考卷,不就是因为云觞出身不显吗? 前三甲另外两人都出身世家,周易之敢将心思动到他们身上吗? 李康年也没少听这些互相恭维的话,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从虞晚嘴里说出来,偏生让人觉得她就是真心实意这般认为的。 李康年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都好了几分,点头道:“这是自然。” “此次复审,不仅要清查是否还有其他舞弊之卷,也要查明此次协助周易之舞弊之人。” 说着,他看向谢元修,“谢元修,此次复审便由你牵头,务必仔细严谨。” 谢元修恭敬应声。 周望此时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咒骂周易之还是在担心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 李康年发话之后,虞晚就拉着云觞离开了翰林院。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们可以管的了。 只需要等着结果。 翰林院前门还围着一群考生,虞晚见状头皮发麻,拉着云觞的手去找偏门。 云觞任由她拉着,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慢移到她的脸上。 晌午的太阳还带着几分柔意,照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温暖。 云觞眸底深处的寒意消融些许,他垂了垂眼眸,轻声问道:“你就不担心,当真是我状态不佳考试失利吗?” 虞晚正专心找着侧门,冷不丁听到他这个问题,愣了一愣,回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相信你啊。” “自从入京以来你勤学备考,比之前在惠城县还更加努力,我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她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更何况,你可是原著男主,这种出风头打脸小配角的绝佳机会,舍你其谁。 “努力便会有回报吗……”云觞看着她脸上的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 心里又漫上一股痒意。 她笑的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他都快觉得,他似乎真的心动了…… 两人刚出了翰林院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等在一处巷子口的明威。 明威支着一条腿倚靠在马车上,看见两人,上前几步,语气恭谨,“云公子,王爷有请。” 云觞垂眸,看了眼虞晚。 虞晚直接笑着摆手,“你去吧,不用管我。” 云觞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突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就这么巴不得他走? 他眉眼清冷,看了虞晚一会儿,沉默不语的转身上了明威的马车。 虞晚:“……?”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似乎被云觞甩脸子了? 他又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还真是古早虐文男主,真是一会儿一个脾气,性子阴晴不定的……”看着马车远去,虞晚忍不住小声嘀咕,“自从到了盛京,这家伙就越来越奇怪了。” 她耸了耸肩,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宸王府。 明威带着云觞从后门悄悄进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去往书房的路上,明威转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身旁眉眼清冷的男人。 方才坐马车来王府这一路上,他莫名有种压抑之感。 他跟在王爷身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便是天子之怒他也见过。 可方才在马车内,分明云觞面上不见任何怒色,神情也是他一贯的清冷,但他就是觉得车内气氛沉重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若非清楚的知道云觞出身,他恐怕会以为,云觞是什么地位无比尊贵的天潢贵胄。 如此气势,实非常人所有。 “云公子。”到了书房外,明威停下脚步,语气恭谨,“王爷就在书房内,请。” 云觞眸光未动,轻轻额首,语气清淡,“多谢。” 明威笑了笑,看着他走进书房。 他轻轻喘了口气。 这个云公子,分明出身不显,但身上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矜贵清冷的气质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宸王正在书房内看文书。 因身体原因,他并不受文景帝重用,只当了个大理寺少卿的职,连大理寺卿都不是。 上头还有个大理寺卿,宸王这个少卿基本上完全可以什么事都不理。 但他好歹是王爷,大理寺卿也不敢将自己当成王爷的上司,便会定期让人将一些重要案件的文书送过来给宸王亲自过目。 大理寺的案卷多牵扯到人命,宸王心系天下万民,是以大理寺卿送来的文书都是认真看过的。 余光看见云觞,宸王才放下手里的文书。 他抬眸,神色温和,“翰林院的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 云觞行过礼直起身,脸上并无意外。 翰林院发生的事情已经传来,宸王知道并不稀奇。 “本王此前让明威去寻你,本来是以为你此番考砸了。”宸王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想到是有人替换了你的考卷。” 云觞抬眸,目光与宸王相撞,他眸底划过一抹暗色,淡声开口,“是轩王做的。” 宸王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了两声。 “哈哈,不愧是本王相中的人,本王还未开口,你便知道本王想问什么了。” 第178章 没长脑子的轩王 宸王笑声渐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轩王此举,算是在自掘坟墓了。” “父皇最在意的便是朝廷上下选拨人才的各项考试,他此番动手,算是踩着父皇的脸面去践踏,只要消息传到父皇耳中,他这个亲王的位置,恐怕都难保。” “王爷。”云觞语气平静,“现下我们手中并无实证。” 宸王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神色凝重: “你有什么办法让他自乱阵脚?” “不过这次周易之舞弊作假虽极大可能是轩王做的,但难保他背后没有第二个人。” 云觞道:“王爷怀疑齐王?” “不是怀疑。”宸王勾唇,冷笑了一声,“本王这个皇兄最喜欢的就是借刀杀人,轩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他头脑简单,不会随便往父皇逆鳞上撞。”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跟他说了什么。” “毕竟他不仅头脑简单,耳根子还软。” “齐王用惯了轩王这把刀,也许会想办法保住他。” 宸王拧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若李慕白光明正大的与本王斗,本王还敬他三分,如此这般暗中给本王使绊子,简直就是小人所为!” 他气恼,这些年真心实意将齐王当成长兄,可齐王待他,从始至终都只有虚情假意。 云觞并未接这话。 他知道宸王只是心烦意乱之下埋怨几句,可到底他和齐王,还未到彻底恩断义绝的地步。 果然宸王很快又转了话锋,“先不管齐王,轩王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本王,真当本王是软柿子了。” 云觞垂眸沉吟片刻,眸底似有寒芒在闪烁,“王爷,我们可以从轩王的心腹入手。” “轩王行事冲动,很多细节他不会亲自处理,定是交代给他的那些心腹。我们设法抓一个,假意从他口中得到轩王与齐王勾结的证据,再故意让消息走漏。” “我们可以先留意轩王身边那些常出没于烟花柳巷或者酒馆赌场之人,这些地方人多眼杂,便于我们行事。待抓住后,再找一个善于模仿笔迹之人,伪造轩王与齐王往来的信件,故意让轩王以为我们从他心腹那里得到了这些。” 宸王微微点头,神色稍缓:“此计可行,只是轩王的心腹也不是那么好抓的,而且一旦打草惊蛇……” 云觞唇角扬起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王爷,我们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宸王猛地抬眸,眼眸暗光涌动,“你的意思是……” 云觞嗓音平静,不疾不徐,“轩王这把刀,不仅齐王可以用,我们也可以用。” …… 就在宸王和云觞谋划之时,轩王在王府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把手下的几个幕僚都召集起来,大声呵斥:“你们这群废物,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你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若是让父皇知道,本王都得遭殃!” 几个幕僚相互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不说话。 轩王正在气头上,他们可没胆子提醒轩王,分明是轩王执意要派人调换云觞和周易之的考卷。 他们就差以死劝谏了,但没用,轩王还是一意孤行。 如今事情败露,受责怪的也是他们。 几个幕僚心里都想吐苦水。 虽然他们本事不大,没法入其他王爷的眼,可跟着轩王这么个头脑简单的王爷,真的能多活几年吗? 轩王丝毫不知他的幕僚已经都在琢磨着怎么请辞了,他发泄完一肚子的邪火,怒视着几个幕僚,“你们倒是给本王想想办法,整日只知道跟本王说‘这不可那不可的’,真出事了,一个个屁都崩不出一个!” “本王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幕僚们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属下等人已经尽力善后过了……也已经派人去翰林院仔细打听过,周易之和周望都被关押了起来,翰林院学士李康年已经进宫向皇上请旨彻查。想来是查不到王爷头上。” “不过王爷若仍是不放心,不如……去向齐王殿下求助?” 轩王皱眉沉思,面上满是纠结犹豫之色。 齐王是兄弟几个里待他最好的,平日里什么事也都想着他。 此番他遇到难处,三哥也一定会帮他的! 另一个幕僚见状,跟着附和道:“王爷与齐王殿下素来亲近,齐王殿下又足智多谋,定有办法帮王爷化解此次危机。” 轩王闻言,不再犹豫,立刻甩袖大步往外走,“本王去一趟齐王府!” 几个幕僚看着他的背影,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王爷对齐王太过信任,他们就算绞尽脑汁出了主意,轩王也不一定会去做。 但齐王说一句话,轩王都巴巴的深信不疑。 看来这王府,他们恐怕是待不了多久咯。 “易大人有何打算?” “我跟左大人想的一样,找个机会,向王爷请辞吧……” 轩王还不知道他的幕僚们已经商量着怎么跑路了。 他火急火燎的到了齐王府。 王府下人说齐王正在书房会客,轩王只能耐着性子在偏厅等着。 他本来就是个性情急躁之人,等了半个钟便一直让贴身侍卫风竹去催,只是风竹催也没用。 两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下人来请他们去书房。 轩王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他等了这么久心情烦躁,便阴沉着一张脸,没给齐王好脸色看。 齐王原本是坐在书房内雕花圆背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水啜饮着,见轩王脸色阴沉,眸光一沉。 却是站起身,迎上轩王,笑着道:“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三哥,三哥给你报仇去。” 轩王脸色没有变化,脸上还带着怒意,语气也不大好,“还是三哥得父皇重视,便是在府上也有见不完的宾客。” 齐王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在生我的气。” “怪我怪我,让五弟你久等了。” 轩王闻言,面色这才转虞。 他正打算开口说周易之的事,却听齐王道,“不过五弟你这次可就冤枉我了,我方才与人在书房里商量这么久,就是在想办法怎么解决此番周易之舞弊一案。” 轩王惊愕,“三哥你已经……” “既然是商议此事,三哥为何不让我进来听?” 齐王道:“李康年只是暂时将周易之和周望看押了起来,人都还没审,也还无人知道这次舞弊案跟你有关系,若你进来听,不就是告诉那些人,此事跟你脱不开关系吗?” 轩王听懂了齐王的意思,顿时一脸动容和羞愧,“原来三哥已经在替我想办法了,我方才竟然还因为三哥慢待我而生气,我实在不该。” 第179章 虚伪的齐王 齐王笑容真诚温润,摆了摆手,道:“你我兄弟,无需如此见外。” “你有麻烦,做兄长的怎能不帮你解决。” 轩王感动不已,方才因为久等而生出的那点气都消了个一干二净。 “三哥,这次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周易之舞弊之事,我……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齐王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弟莫怕,虽然李康年已经将这事报到了父皇面前,但只要没查到你头上,就不会有事的。” “你且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我详细说说,看看有什么遗漏之处。” 轩王点头,忙将自己如何派人调换考卷的事说了出来。 事实上,这件事周望还真是不知情。 轩王原本的确想找周易之的表叔周望来做这件事,想着毕竟是自家人,定然会谨慎些。 但幕僚提醒他,如果让周望来做,事情败露,旁人一准怀疑周望。 到时候一查一个准。 轩王听进去这话了,于是便收买了翰林院一名名唤“张巩”的侍读学士,因他负责誊抄各考生成绩,便趁机将周易之和云觞两人的试卷调换。 齐王听着轩王的讲述,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他语气依旧温和,“五弟,那‘张巩’可靠得住?若是他被抓,供出你来,可就麻烦了。” 轩王忙道:“三哥,那‘张巩’嗜赌如命,我许了他一大笔银子,足够他还完赌债还有盈余,而且我还威胁他,若他敢出卖我,定让他全家性命不保,他应该不敢背叛我。” 齐王微微点头,“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轩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派人杀了他!” “不可。”齐王出声阻止,“如今李康年正在盘查翰林院里的官员,若是张巩这时候死了,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旁人他和这次的舞弊案脱不开关系?届时若叫李康年循着张巩往上查,难保不会查到你身上。” “那怎么办?”轩王急得来回踱步,“杀也杀不得,若他被抓严刑拷打之下供出本王怎么办?” “五弟莫急。” “你先派人盯着他,若有风吹草动,应变行事。” “是,三哥。”轩王明白齐王这话的意思是他在不得已时再动手。 “不过……”他顿了顿,皱着眉道,“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想好应对之策,万一那李康年真查到张巩头上……” 齐王在屋内缓缓踱步,片刻后道:“我会派人去翰林院附近盯着,若李康年有新的动作,我们能第一时间知晓。” “另外,你让你的幕僚去收集一下李康年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轩王眼睛一亮。 只要有李康年的把柄在手,不怕他敢鱼死网破。 轩王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成算,应完急匆匆的就想要离开。 “等等,五弟。”齐王叫住他。 “还有,多注意宸王那边的情况。” 轩王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齐王。 齐王眸光深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五弟可别忘了,这个云觞,可是咱们七弟不远千里请来盛京的。” “他的成绩险些被人顶替,冲咱们七弟那嫉恶如仇的性子,会不替他做主吗?” 轩王咬牙切齿道:“他一直与我作对,我看这次也是他在背后被那云觞撑腰,否则一个穷酸书生,哪有胆子直闯翰林院!” 齐王唇角勾了下。 他并未提醒轩王,闯翰林院这事倒真跟宸王没关系。 倒是令人想不到,云觞的妻子,竟然会是安国公府的嫡女。 安国公夫人和翰林院学士李康年沾亲带故,国公府的嫡女带人闯进翰林院,里头的官员定然都不会阻拦。 “三哥。”轩王有些忐忑的开口,“你说七弟会不会已经猜到是我了?” 齐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有没有猜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他抓到把柄。你回去后,让你的人收敛些,别再轻举妄动。” “好,三哥,我明白了。” 轩王匆匆离开齐王府,回自己王府安排诸事。 齐王看着轩王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温和消失殆尽,露出一抹阴鸷之色。 轩王这把刀,用的好,才能让李渊禾掉一层皮。 他这次暗示轩王在舞弊案上动手脚,可不是为了云觞这区区一个幕僚…… 宸王府,书房内。 “王爷,据我们的人回报,轩王刚从齐王府离开。”明威道。 宸王头也未抬,手中的朱笔继续批阅文书,淡淡道:“轩王性子冲动却又胆小怕事,这次舞弊案一出,他定然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明威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王爷,云公子的法子当真可行吗?” 宸王手中的笔微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本王信他。” “李慕白把李曜当刀使了这么多年,本王也想看看,他被自己培养的刀反捅一刀会是什么反应。” …… 夜渐深,醉香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张巩好赌好色,他每月那点俸禄完全不用他花销,因此每次来醉香楼快活,他出手都扣扣搜搜。 老鸨瞧不上他那个抠搜劲,却也不能将客人往外赶,尤其是张巩脾气急躁,但凡一两句话不顺他的心,便会在醉香楼大闹。 今夜,老鸨远远看见张巩晃晃悠悠的走进醉香楼,忙招呼他平日常点的姑娘过来。 “芙蓉,张爷来了,你快去伺候他。” 芙蓉粉面桃腮,有几分姿色,身段尤其柔软妖娆,听见老鸨唤,扭着腰肢便过来了。 她斜睨一眼正在门口四处张望的张巩,娇嗔道:“妈妈,今夜我身子不适,能不能不去伺候张爷?” 老鸨脸上的笑意一沉。 正欲开口,芙蓉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妈妈,让我去吧。” 老鸨和芙蓉同时看过去,便见一个眉眼清冷的美人正站在芙蓉背后。 老鸨惊讶不已,“月琴?” 芙蓉也甚是惊讶。 月琴来醉香楼的时间不长,才不到一个月,还是个未开苞的清白身子。 老鸨蹙眉,摇头反对,低声道:“不行,你这清白身子可不能给张爷那个抠搜货给糟蹋了。” “抠搜?”月琴眼眸微抬,纤纤玉指一指门口的张巩,“可张爷手里拿的,不是金叶子吗?” 老鸨和芙蓉都跟着看过去,只见张巩手里拿了一把金叶子,周围的姑娘见状,都笑容满脸的围拢过去。 第180章 醉酒吐真言 老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 这张巩往日里都是抠抠搜搜的,今日怎会如此阔绰? 难不成是发了横财?但她也顾不上多想,只想着不能让月琴这好苗子就这么毁了。 “月琴,你不懂,这张巩不是个好东西,你可莫要糊涂。”老鸨拉着月琴的胳膊低声说道。 月琴却轻轻挣脱了老鸨的手,轻言细语:“妈妈,我有分寸。” 说罢,便莲步轻移,朝着张巩走去。 老鸨看了眼张巩手里的金叶子,眼中的犹豫最终被贪婪之色取代。 虽然不知道这张巩突然从哪得来这么多银子,他既然带进了醉香楼,就别想着再带出去。 门口,张巩正被一群姑娘围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果然手里有银子,旁人才看得起。 看到月琴走来,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这小美人儿是新来的?”他伸手就想去摸月琴的脸蛋。 月琴微微侧身避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张爷,我是月琴,今晚能否陪您喝几杯。” 张巩一听,哈哈大笑,“我见你眼生,是楼里新来的姑娘?” 月琴面颊微红,眼中带上羞涩,“奴家才来醉香楼不到一月……” 她声音突然压低了,清灵的嗓音随着香风一同飘进张巩耳中,“还望爷怜惜……” 张巩混迹青楼多年,哪能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当即大笑道: “好,好!小美人儿有心了,走,咱上楼去。” 说着,便伸手拥着月琴往楼上雅间走去。 周围的姑娘们见状,虽有些嫉妒,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老鸨引着张巩去了最里头一间雅间。 这雅间平时只有出手阔绰的客人才能住进去。 张巩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顺手赏了老鸨一片金叶子,“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老鸨赔着笑,看着张巩进去,才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不就是去哪发了笔横财吗,真当自个是富贵人了。” 老鸨一边嘟囔着,一边将金叶子小心收好。 她转身下楼,心里却还惦记着月琴,这姑娘平时头一次接客,今晚可别出什么岔子。 雅间内,张巩迫不及待地让月琴陪他喝酒。 月琴轻抬玉手,为张巩斟满酒杯,眼中波光流转,“张爷,今日您如此豪爽,定是有大喜事,不知可否与奴家说说?” 张巩仰头喝尽杯中酒,抹了抹嘴,虽然有了些醉意,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美人,春宵苦短,说这些没意思的东西做什么……” 月琴娇笑一声,涂着红色寇丹的手慢慢摩挲过杯沿,“那张爷今夜多喝些,奴家一定把张爷伺候的舒舒服服。” 美人如此温顺,张巩瞬间就沉溺在温柔乡里,月琴给他什么他便喝什么,来着不拒。 酒过三巡,张巩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看着月琴,眼中露出邪之色,伸手就去解月琴的衣襟。 月琴巧妙地躲开,看着醉眼迷离的张巩,站起身。 “张爷,您今日出手如此阔绰,这些银子都是从哪来的呀?”她声音温软,但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柔情。 张巩似乎已经完全醉了,他努力睁了睁眼,瞳孔发散,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距。 “这些银子……” 他嗓音发涩,一字一句,“这些银子是贵人给的赏银,我帮那贵人办了一件差事,嘘——” “美人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偷偷将这次两位学子的考卷调换了……” 月琴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扶着张巩,笑道:“张爷,您喝多了,我扶您去如厕。” 老鸨正路过门口,听门咯吱一声从里头被打开。 老鸨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嗔道:“这是怎的了?” 月琴扶着张巩,红着脸道:“张爷喝多了酒,想要如厕。” 老鸨正要说让她带着人赶紧去,却见月琴怀里的张巩突然“唰”的睁开眼,挣开老鸨往她身前扑去。 老鸨大惊失色,嚷嚷起来,“哎呦,张爷,您喝多了可看清楚……” 张巩打了个酒嗝,睁着眼睛瞪着老鸨,“老子看清楚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子每次来醉香楼出手不够阔绰,你就看不起老子!” 张巩面红耳赤,一边打酒嗝一边从怀里掏出几片金叶子往老鸨身上一丢,“还敢瞧不起老子吗?” 老鸨老脸抽搐,这张巩,果然没有一次不闹事的。 她给月琴使眼色,想让她快点将人带进去,没想到却突然听见张巩大声道:“老子告诉你们,我现在攀上贵人了,以后不缺这点银子!” “让你们敢瞧不起老子!” 老鸨是知道张巩的身份的。 翰林院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侍读学士。 翰林院的李康年行事磊落清白,最看不惯底下的人贪污受贿,所以翰林院的一众官员都很难从旁门左道里捞油水。 不过胆子格外大的除外。 但显然张巩不是胆大之人,他能力也不出众,三四年来一直都还是侍读学士,官职半点没升。 眼下他口口声声说攀上了贵人…… 老鸨心下一跳,朝四周扫了一圈,果然见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她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老鸨急忙堆起笑脸,一边去捡地上的金叶子,一边说道:“张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一直都是我们醉香楼的贵客,快别在这儿站着了,有话咱进屋说。” 说着就想把张巩往雅间里拽。 张巩却不依不饶,甩开她的手,怒声道:“滚滚滚,老子可看不上你这个老赖皮,让你楼里最漂亮的姑娘来伺候我!” “老子如今可是轩王的人,那些普通货色老子瞧不上!” 老鸨心惊肉跳,只觉得张巩一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张爷,您喝醉了。月琴,快扶张爷回屋歇着……” 然而话音还未落,楼下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老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看向楼下,只见一队官差从门外大步流星的走近,粗鲁的推开楼里的姑娘,直奔二楼雅间而来。 老鸨下意识的看了眼被月琴扶着的张巩,脸色瞬间发白。 这些官差定然是冲着张巩来的! 第181章 都是蠢货! 眨眼间,官差已经上了楼。 为首的一个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后,看到了张巩,眉眼一沉,直接抬手道:“将人带走。” 老鸨和月琴吓得退后几步,紧紧依偎在一起。 张巩被两个官差粗鲁的架起,身上的痛意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迷迷蒙蒙的看向架着他的官差,“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本官!” 官差看着他,冷笑一声,“张大人,你涉嫌舞弊作假,我等奉命捉拿你归案。” “别说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保住你这条命吧。” 张巩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被官差拖着踉跄的走了好一段距离,他酒意彻底清醒,回忆起他方才醉酒时说了什么,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他完了! 张巩的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试图寻找一丝生机。 “我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他额头冷汗直冒,朝着那官差头子声嘶力竭地喊。 官差嫌他聒噪,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张大人,还是留着点力气去同大理寺卿面前解释吧。” 张巩脸色顿时灰白一片,浑身的力气都似乎被瞬间抽离。 张巩被押送到了大理寺暗狱。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轩王耳中。 轩王气的砸了正厅里的一半瓷器,怒声道:“这个蠢货,本王特意派人去叮嘱过他,这两日安分点尽量别出门,他竟然还拿着本王给的银子去嫖妓!”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纷纷出声安抚。 “王爷,您先冷静冷静。” 轩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冷静的下来,他咬牙,眼中满是阴狠,“他若受不住刑将本王供出来……” 文景帝虽然不理朝政,可他眼底容不下科举等考试动手脚的人,轩王一想到文景帝得知此事的后果,就骇的后背发寒。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阴狠的杀意,“他不能活着!” 几个幕僚同时异口同声道:“王爷,此刻不宜动手!” 轩王完全听不进去,直接甩手,“不必再劝,本王意已决!” 幕僚们心下叹气,一人小心提议,“王爷,不如您去问问齐王殿下的意见。” 张巩被关在大理寺暗狱,要想闯进大理寺暗狱杀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一旦被抓住把柄,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听到“齐王”二字,轩王倒是真冷静了一些,他压下心中的急躁,吩咐心腹,“去齐王府走一趟。” 心腹领命快速退下,轩王踱步到正厅门口,抬眸望着漆黑的夜色。 漆黑的天幕中没有一颗星子,黑夜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仿佛要将轩王府吞噬。 分明前几夜都是圆月高悬、繁星满天,然而今夜的月亮和星子却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透出几丝微弱的光线。 就连草丛里的各种虫子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偶尔发出的几声鸣叫,也显得那样的仓促和不安。 轩王望着这如墨般的黑夜,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 王府中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似乎要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知等了多久,门房那边传来了动静。 去齐王府的心腹只带回来齐王一句话,“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轩王闻言只觉得愤怒直冲天灵盖。 “静观其变?还如何静观其变?等明日大理寺卿提审张巩,供出本王,本王就完了!” “若不趁着今夜将人灭口,明日如何还来得及?!” 幕僚们苦口婆心的劝,“王爷,大理寺卿未曾连夜提审张巩,说不定就是想等着看今夜有没有什么异常,您若是派人去灭口,岂非正中他们的算计?” “不可能!”轩王完全陷在了他自己的思维里。 只有杀了张巩,来个死无对证才可能万无一失。 轩王的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他握紧拳头,在厅中来回踱步,急促的脚步仿佛要在地面摩擦出火花。 “张巩今夜必须死!” …… 大理寺暗狱。 暗狱内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守卫森严,要想在暗狱杀人,绝非易事。 而在大理寺暗狱中,张巩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周围的死寂让他的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耳边回响。 进了大理寺暗狱,他再想全须全尾的出去就难了。 他若招供,说不定能少一些皮肉之苦,可倘若他真的招供,轩王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一想到家中的妻子和才过了三岁生辰的小儿子,张巩心中不禁涌出一阵阵的后悔。 他不应该贪图那些钱财和一时的享乐! 他后悔了,他当真只是一念之差,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不会再踏足烟花之地,一定好好和发妻过日子。 张巩蜷缩在角落里掩面啜泣,后悔不已。 而此刻大理寺暗狱外,一行黑衣人如鬼魅般在黑夜中穿梭,他们避开了城中的巡逻队,朝着大理寺暗狱逐渐围拢。 天幕之上,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周围的房屋在黑暗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 靠近大理寺时,四周格外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停住,打了个手势。 队伍中有两人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之中。 不到半刻钟,原本寂静无声的大理寺暗狱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狱卒们惊慌的呼喊: “走水了!牢房走水了!” 走水的是最外层的牢房,大火燃烧的速度很快,空气中传来浓烈的桐油味,被关在牢房内的犯人激动的扑在门边大声呼喊。 有的牢门被火烧了大半,有犯人撞破牢门逃出。 大理寺暗狱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狱卒们一边呼喊着救火,一边试图维持秩序,防止犯人逃脱。 然而,火势凶猛,他们应接不暇。 在这混乱之迹,似乎无人发现,有几个身穿狱卒服的男子逆着人流方向,巧妙地避开慌乱的人群和狱卒,往大理寺暗狱深处奔去。 大理寺的其他守卫都在忙着取水灭火、追捕逃跑的犯人,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人。 与此同时,张巩被倒灌进来刺鼻的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他心中惶恐不安又抱着一丝期待。 好端端的,大理寺暗狱怎么会着火? 难道是轩王派人来救他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巩激动的浑身发颤,奔到牢门前寻找着什么。 下一秒,他视线中出现几道身影,直奔他而来。 张巩心中一喜,正要出声,却见那对面那几个人也看见了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透露出冰冷的杀意。 张巩脑中‘嗡’了一声,余光瞥见有泛着寒光的利器闪过。 他陡然反应过来。 这些人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杀他灭口的! 第182章 都中了牵丝引 张巩惊恐地瞪大双眼,求生的本能让他往后缩去,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壁,他已无路可逃。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他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声音颤抖地喊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是轩王对不对?!” “你们不能杀我!” “轩王收买我的事我还告诉了旁人,只要我一死,马上会有人将轩王收买舞弊作假的证据呈到大理寺!” 那些黑衣人听闻张巩的话,动作明显一滞。 为首之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过很快,眼中的犹豫被嗜血的杀意取代,“胡言乱语!死到临头还想挣扎!” 张巩却见言语有了一丝效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继续大声喊道:“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万事大吉?” “我早就知道事情如果败露轩王一定会杀我灭口!所以我暗中留了后手!” “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包括轩王!” 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越发犹豫。 主子让他们杀了张巩是为了不让他供出什么,可若张巩真的事先留了一手…… 见黑衣人有所动摇,张巩心中一喜。 但他面上还来不及浮现笑意,却见黑衣人一脚踹开牢门,泛着寒光的刀刃直朝着他的脖颈刺来。 黑衣人的声音冰冷嗜杀,“聒噪!” 他们死士,只需要执行任务,其余的事情,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张巩瞳孔急剧收缩,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那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你们疯了!”张巩嘶吼着,他的身体因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 黑衣人再次举刀,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寂静的牢房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十名身穿官服的大理寺官差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为首一人看起来二十左右,生的剑眉星目,眉毛犹如利剑般斜鬓,脸庞轮廓分明,嘴唇紧抿,神色坚毅。 正是大理寺卿苏沐。 他看着有一瞬惊慌的黑衣人,抬手喝道:“留活口!” “是!” 官差们迅速朝着黑衣人围拢过去,手中的佩刀纷纷出鞘,一时间寒光闪闪。 大理寺卿苏沐身先士卒,他身形如电,朝着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冲去。 那黑衣人见苏沐攻来,挥剑迎上。 苏沐一个侧身避开锋芒,同时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逼一个黑衣人咽喉,黑衣人连忙后仰,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其他官差与黑衣人也陷入混战。 一名官差手中的刀被黑衣人用力格开,他顺势一个扫堂腿,黑衣人高高跃起躲过,却被另一个官差从侧面攻来,一时间有些狼狈。 大部分都处于劣势,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当即喝道: “撤!” 苏沐看着他们转身往外逃,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他停住,抬手示意官差不必追。 察觉到大理寺的人没追上上来,黑衣人心中疑惑。 他不明白为何大理寺卿不乘胜追击,但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只是眼看他们将要转弯,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异香。 为首的黑衣人眼瞳一颤,立即掩嘴大喝,“屏息!”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所有黑衣人都突然脚步一滞,身子绵软的纷纷倒地! 为首的黑衣人还留有一丝理智,他当即想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却见拐弯处突然出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伸手粗暴地卸了他的下巴! “想服毒,没这么容易。” 这道嗓音如寒潭之水破冰而出,清冷而澄澈。 大理寺卿苏沐整理了下衣袍上前,谦逊的拱手,“多谢云公子相助。” 说话时,他抬头,在火光映照下看清对面男子的脸。 他一袭黑袍,身姿修长挺拔,仿若黑夜中走出的神祇。 一张脸如美玉雕琢而成,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狭长的眼眸犹如深邃夜空里的寒星,在火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只是淡淡瞥来,便让人感觉如坠冰窖。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薄,连音色也透着清冷疏离。 苏沐不是没有见过出身世家的贵公子,可从未见过,如云觞这般仿佛天生就带着矜贵优雅气度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云觞并非出身世家,反而出身普通农户。 他心中暗自想,怪不得能入宸王的眼。 如此气度,定然不凡。 云觞同他礼貌额首,淡声道:“我不出手,苏大人也能这些死士。” “的确能,只是留不下这么多活口。”苏沐笑了笑,“死士一旦任务失败就会,要想从他们嘴里撬出话来,也不是易事。” “所以此番还是多谢云公子。” 云公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苏沐的道谢,他的动作优雅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苏大人客气了,都是为宸王办事。” 苏沐垂眸,看向地上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微微一笑,道:“云公子所言极是,此次若不是公子早有准备,只怕这些黑衣人会逃脱或者自尽,那我们想要彻查拿捏轩王的把柄必然不是困难重重。” 云公子并未回应苏沐的话,而是蹲下身子,打量着为首的黑衣人。 苏沐见他眉头蹙了起来,“云公子,怎么了?” 云觞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抬起黑衣人的下巴,仔细查看他的面容过后,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笑。 “原本只想让轩王与齐王狗咬狗,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苏沐眉目一凛,越发的不解,“云公子的意思是……” 云觞起身,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净手,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些黑衣人都中了牵丝引。” 苏沐听到“牵丝引”三个字,神色一震。 “牵丝引?这不是早已失传的蛊毒吗?据说中此蛊者会完全听从下蛊之人的命令,生死亦由下蛊之人掌控。” 最重要的是,这种蛊毒是伽楼国圣女的不传秘术,只有历任伽楼国圣女能炼制牵丝引之毒。 巧的是,齐王生母周贵妃的母亲,便是上一任的伽楼国圣女。 要说这偌大的盛京何人能拿得出牵丝引,恐怕也只有周贵妃了。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轩王培养的死士竟然中了周贵妃才有可能拿得出的牵丝引。 如此一来,轩王费尽心力培养的死士,随时可能变成齐王的。 第183章 怕死的软骨头 苏沐抬手,示意所有官差退下。 他皱着眉,眼中满是凝重,低声道:“云公子,若牵丝引之毒当真与周贵妃在有关,恐怕齐王的手,伸的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长。” 云觞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清冷。 他抬眸,眸中暗光微动,“齐王能将牵丝引之毒悄无声息的下在轩王暗中培养的死士身上,便也能下在其他地方。” 苏沐闻言,瞳孔急剧收缩,额上的青筋猛然跳动了几下。 他张了张口,声音晦涩,“……你的意思是,可能还有其他人中了牵丝引之毒?” 云觞额首,他垂眸看了眼黑衣人的脸。 只见黑衣人原本因为常年不见光而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根细小的犹如血管一般的黑色丝线。 黑色丝线从脸部开始逐渐往身上蔓延。 “我所用的迷香是一位神医给我的,想必是迷香中有什么东西诱发了牵丝引之毒。”云觞嗓音清冷,“若非如此巧合,恐怕无人知道这些人都中了牵丝引之毒。” “轩王藏在暗处的暗卫都中了此毒,那明面上的禁军、羽林卫呢?其他皇子府上的私兵呢?” 苏沐听着云觞用平静清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 若真的如云觞猜测的那般,那齐王如果想谋逆夺位,岂非轻而易举?! 苏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云公子,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禀报宸王。” 云觞微微额首。 苏沐看着地上那些黑衣人,只觉得头疼。 原本只需要找出轩王舞弊作假的证据,再顺便离间轩王和齐王的关系,让轩王攀咬齐王,让齐王掉块皮。 他怎么也没想到,捉住几个死士,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 苏沐面露难色,“此事太棘手了,皇上那边……”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此事报给文景帝。 一来,这些人是死士,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云觞方才所言禁军、羽林卫也可能中毒都是猜测,文景帝便是相信,也不可能派人去查。 这件事太大了,一旦宣扬开,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 二来,文景帝这些年独宠周贵妃,后宫那么多的后妃,唯有周贵妃盛宠不衰。 他们若说怀疑周贵妃炼蛊害人,文景帝会信吗? 凭文景帝多疑的性子,恐怕还会怀疑是他们蓄意陷害周贵妃与齐王母子。 云觞沉思片刻,道:“先将此事禀报给王爷,让王爷拿主意吧。” “行。”苏沐点头,招来大理寺的官差吩咐道,“将这些黑衣人都带下去,把他们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以防他们。” “是。” 苏沐又转头吩咐吩咐加强看守,将暗狱的守卫增加了三成。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将目光投落到牢房内差点被吓傻的张巩身上。 “张大人,你还好吗?” 张巩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才颤抖着身子抬起头。 看清苏沐的脸,才涕泗横流的从墙角爬出来。 “苏大人救我!救救我!” “轩王要杀我灭口!我招!我什么都愿意招!” “就是轩王指使舞弊作假,让我调换了考生周易之和云觞的考卷,苏大人,我都是被逼的!轩王威逼利诱我不敢不答应啊……” 苏沐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云觞,轻笑了一声。 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蹲下身,把张巩脸上湿黏的乱发拨开,“张大人,你说是轩王指使你调换了考生考卷,有何证据?” 张巩急切的拽住苏沐的衣袍,眼眸中满是乞怜,颤声道:“轩王为了科举舞弊,贿赂了朝中多位官员,不止我一人!” “我偷偷写下了一份名单,还有……还有舞弊作假的详细计划和账目,都在那里!” “苏大人!只要你保我性命,我就告诉你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苏沐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伸手钳制住张巩的下巴。 嗓音幽冷,“张大人,你没有资格跟本官谈条件。” 云觞站在牢门外,侧目看了一眼。 …… 张巩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苏沐还未让人上刑,便将什么都招了。 他派大理寺的人去取证据,他则与云觞一同赶去宸王府。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马车上,苏沐余光打量着云觞那张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忍不住好奇道: “云公子,听闻你已经娶妻,想必云夫人定然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女子吧?” 云觞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苏沐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早就听说宸王殿下新收的幕僚性子清冷寡言,还真是如此。 两人也不怎么熟悉,苏沐见云觞对他爱搭不理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马车行进的声响。 就在苏沐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云觞的声音。 “不是。” 苏沐被吓了个激灵,迷茫道:“啊?” 云觞却没有再言语。 他伸手撩开车帘,望着外头浓黑的夜色,眼眸也是一片深沉。 她并非常人口中的倾国倾城,可在他看来,却是一举一动都撩拨在他心尖。 让他深陷沉沦。 王府内,宸王已经歇下。 明威听守卫禀报大理寺卿和云觞一同求见,料想应该是出了大事,没有耽搁,进屋叫醒了宸王。 宸王得知云觞和大理寺卿苏沐一起来了,当即起身,“让他们在书房等着本王。” 不多时,宸王披着件外袍出现在书房。 云觞和苏沐上前行礼,宸王抬手止住,“不必多礼,发生了什么事?” 苏沐看了眼云觞,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给了宸王。 宸王的眉头渐渐紧锁,眼神愈发深邃,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冷峻,“竟然是牵丝引……此事的确要慎重,先暂时将此事压下来,不必急于禀报给父皇。” 苏沐点头。 宸王又道:“舞弊案可有进展?” “有,轩王果真没有忍住,今夜便派了暗卫过来灭口。”苏沐回道,“张巩是个怕死的软骨头,下官救下他后还未用刑便全招了,下官已派人去取相关证据。” 第184章 与他和离 宸王微微点头,又看向云觞,“你怎么看?” 云觞神色依旧清冷,“王爷,目前牵丝引之毒是关键。” “齐王能将此毒用于轩王死士,就可能用于其他势力。当务之急,一是确保黑衣人不死,从他们身上获取更多齐王与周贵妃的信息,顺藤摸瓜的去查他们是如何中的毒; 二是暗中调查禁军和其他皇子府私兵是否中此毒; 三是应对轩王舞弊之事,既然齐王给轩王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不如咱们发一回善心,告诉轩王真相。” 轩王是个暴躁性子,一旦知道自己培养的死士竟然都中了牵丝引之毒,关键时刻都会变成齐王的人,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宸王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就如此办,本王也很好奇,李曜得知李慕白一直都将他当成棋子利用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轩王府。 轩王一直等到天光破晓。 轩王府。 轩王一直等到天光破晓。 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在胸腔中蔓延发酵。 愤怒是因为死士迟迟未归,恐惧也是因为死士迟迟未归。 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在胸腔中蔓延发酵。 愤怒是因为死士迟迟未归,恐惧也是因为死士迟迟未归。 那些死士是他费了很大代价才培养出来的势力,一共才不到五十人。 他们知晓太多秘密,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都是派死士去办。 若这些人落到大理寺卿手里…… 突然有一阵穿堂风呼啸吹过,将悬在檐下已经有些褪色的灯笼吹得飘摇如无根的浮萍。 轩王听见动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便见一团黑影从灯笼上掉下来。 天光微曦,他定睛一看,当下吓得连退数步,眸光中满是骇然。 那是一只已经发僵的死鸟,豆粒大的眼睛还未闭上,发白的死眼透着诡异。 它的羽毛凌乱不堪,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爪子僵硬地蜷缩着,像是在痛苦中挣扎过。 轩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几乎要断裂。这死鸟的出现,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轩王又惊又怒的咆哮,“你们都是死人吗?为何府里会出现这种脏东西!” 幕僚和府上的下人匆匆跑来,看见地上的死鸟都是一愣。 王府的下人接连跪下求饶,轩王双目充血,脸上都是嗜血杀意,“将负责打扫正厅的人全部杀了!” 下人们哀戚求饶,几个幕僚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越劝反而会越惹怒轩王。 下人被府兵拖了下去,轩王急怒的盯着一众幕僚,“本王派出去的死士一整夜未归,恐怕……” 他心里极不愿意承认,可所有人都清楚,死士整夜未归,不是死了,就是落入了大理寺的人手里。 若是前者还好,可若是后者…… 轩王只觉得全身发软发虚,被一股窒息的恐惧笼罩,急得眼眸猩红,“快给本王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一位幕僚上前,微微躬身,“殿下,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大理寺附近打探消息,确认死士是否被抓。若未被抓,再派人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轩王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那幕僚道:“殿下,可先派些生面孔,乔装成普通百姓在大理寺周围活动,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轩王咬咬牙,“就按你说的办!速派人去办!” …… 辰时三刻,安国公府。 虞晚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于嬷嬷带着小丫鬟惜竹给她穿戴梳妆。 惜竹手艺极好,今日给虞晚梳的是飞仙髻。 发髻高耸于头顶,层层叠叠的发丝盘旋而上,宛如灵动的云雾,有飘逸空灵之美,发髻的一侧,簪着几支精致的流苏发簪,灵动夺目。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齐胸襦裙,裙身上的芙蓉花栩栩如生,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能闻到花香。 外搭一件浮云锦裁剪的对襟外裳,行走间飘逸轻薄如云雾。 于嬷嬷不禁夸赞道:“小姐自从回了国公府,当真是越来越美了。” 虞晚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在国公府住的这几日,安国公夫人每日三顿的让下人给她炖各种美容养颜的补品,几乎是把整个国公府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原身虽然也天生丽质,但因经常风吹日晒,加上做了不少农活,皮肤上还是有许多瑕疵。 然而连吃了几日美容养颜的补品,这些小瑕疵几乎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就连肤色也变得越发的通透白皙。 活脱脱就是下凡的小仙女。 虞晚盯着镜子里的美人儿看了好一会儿,才随于嬷嬷去前厅用膳。 前厅里,安国公夫人已经在等着虞晚了。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 安国公夫人看着虞晚走进来,眼中满是慈爱,“晚儿,快来坐。” 虞晚四下张望,“娘,爹呢?” 住在安国公府这几日,安国公夫妇都是等着她一同用膳的。 至于虞清淮,只在家中留了两日便又被他的师傅一封信催走了。 安国公夫人闻言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见虞晚殷殷的看着她,连忙将情绪掩下,笑道:“朝廷有些事,你爹等不及用膳,先去衙门了。” 虞晚在她身边坐下,眼眸垂了垂。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快速思索起来。 舞弊作假这么大的事肯定不会是周易之一人谋划,看周望昨日的神色,多半的确不知情。 那还有谁会帮着周易之对付云觞? 背后之人只是想让周易之拔得头筹,还有意针对云觞? 虞晚觉得,根据古早虐文的一般套路,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针对云觞。 他们进入盛京以来得罪的人也不算多,得罪的最彻底的想来也就只有……轩王和齐王了。 齐王喜欢借刀杀人,而轩王冲动暴躁。 这么看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昨夜宸王将云觞叫去了宸王府,两个白切黑肯定暗戳戳的谋划了什么,说不定她爹安国公今天来不及用早膳就是因为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虞晚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头脑风暴。 她并未注意到,一旁安国公夫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直到两人都用完膳,安国公夫人见她起身欲走,突然开口唤住她。 眼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晚儿,这些年,实在是委屈你了。” “我和你爹不能眼看着你待在火坑之中,已经请衙门的人出具公文,让你和云觞和离。” 第185章 玩囚禁这一套 虞晚满头的问号。 好端端的,安国公夫人为何又让她与云觞和离? 难道清姨母还没死心?还想着把她和谢冠清凑成一对? 虞晚转头,纳闷道:“娘,上回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云觞感情很好,不会和离。” 安国公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怒意。 “你也从未跟娘提起过,你嫁给他,是无媒无聘。” 这话一说出口,安国公夫人便想到她派人在惠城查到的事情,眼眶渐渐红了。 她的女儿被人贩子拐卖,被人买去做了童养媳。 与人成婚,连正经的婚书、聘礼都没有,只草草穿了身嫁衣,便嫁给了一个穷书生。 她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生来便该富贵尊荣,如何能受这般委屈? 因有上次陈元前车之鉴,这次她特意花重金请江湖上的探子去惠城调查了一番。 她原本只是想知道女儿这些年过的如何,却没想到,竟得知了这些事。 不等虞晚说什么,安国公夫人已经坚决道:“晚儿,娘都是为你好。” \"且不说云家如此薄待你,便是如今云觞已经跟着卷入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身份太低,没有自保能力,更没有能力保护你,我们不能让你跟着陷入险境。” 虞晚听到安国公那句“娘都是为你好”时,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极为讨厌这句话。 安国公夫人待她的确很好,她也愿意真心对待安国公夫人。 但绝对不可能接受旁人打着“对她好”的幌子替她做决定。 虞晚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认真的看着安国公夫人,“娘,我与云觞之间的事我自有打算,您和爹就不要再替心了。” 安国公夫人愣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虞晚会这般同她讲话。 她心中莫名生出些恼怒,声音骤然严厉了几分,“你有什么打算?!” “我原先还觉得你清姨母说话不好听,如今一想反倒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古往今来,门不当户不对低嫁的女子有那个得了善终的?” “更何况你那婆母和夫婿如此潦草的应付婚事,待你可曾有一点真心?” 安国公夫人越说越生气,“你都回国公府这么久了,他一次也没有正经来国公府拜访,我和你爹未曾瞧不起他,他反倒摆起谱了。” 她看着虞晚,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已经请县衙准备文书,只要双方签了字,你们这桩婚事便算作废。” “你若不肯签字,我与你爹帮你签字。” 虞晚实在没想到安国公夫人会突然来一出,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安国公夫人招手。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婆子。 “近日外头不安稳,你们看着小姐,让她好生留在屋子里。” 虞晚:“???”不是!怎么还玩囚禁这一出? 虞晚大受震撼。 “娘!”虞晚大声反抗,“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和云觞和离这事好商量。” 云觞的确是秀色可餐,但都好几个月了她也就揩了点油,要为这么点福利失去自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总之,先应付了安国公夫人再说。 谁料安国公夫人竟然跟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冷着脸道:“把小姐带下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去。” 虞晚简直服了。 …… 另一边,云觞一夜未眠,天亮时才回到云家。 问了守门的小厮,才知道虞晚昨夜未归。 他淡淡额首,去了后院,让丫鬟准备热水沐浴。 来送水的是一名模样清秀,十六七岁左右的丫鬟,名唤琼枝。平日里妙红在时,她都是跟在妙红身边打下手。 今日妙红早起便出门了,不在府上。 琼枝端着水盆,余光忍不住往圆桌处瞥。 只见男子一只手撑在桌上上,一只手轻太阳穴,眉头微皱,露出浓浓的疲惫之态。 但饶是如此,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出尘。 只这一眼琼枝心跳便乱了,她怔怔地看的出神,一时不察绊到了一处柜角,嘴里下意识的溢出一声痛呼。 “啊!” 云觞掀起眼眸,一边额头,一边淡淡道了句,“小心。” 一夜未眠,他的嗓音清冷中带了些粗粝的沙哑,琼枝脸上顿时浮现娇羞之色,转头将水盆放好。 府里伺候的下人都知道,云觞不喜欢丫鬟近身伺候。 但琼枝看了眼门外,又想到今日夫人不在,便大着胆子上前,柔声道:“公子,奴婢来伺候您洗漱吧?” 云觞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连眼睛未抬,声音冷了一度,“不必,退下。” 琼枝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早在入府时第一次见公子她一颗心便落在他身上,便是知晓他只是一个穷书生,她也是愿意给他做妾的。 今日好不容易有如此天赐良机,她实在舍不得放过。 公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脾气素来和善,便是恼了她,最多也是被赶出府。 可若是能成了这府里的姨娘,不比她当丫鬟自在? 这般想着,琼枝更是没有挪动步子,反而迈着莲步朝云觞走去,她抬手,双手柔若无骨般往他肩膀搭去。 娇声道:“公子,您一定累了一夜了,就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云觞眼中寒意顿生 在琼枝的手即将碰到他时,身形一闪,避开了他的手。 他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眸似有汹涌的暗潮涌动。 语气森冷道:“出去。” 这声音冰冷至极,有一瞬间,琼枝觉得她似乎是被一只无形的恐怖大手揪住了心脏,骇的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娇粉的面容变得惨白,身子微微颤抖。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陡然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深邃如渊,其中的寒意似能将人冰封,冰冷的视线如利箭般直直地射向琼枝。 琼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还不滚?” 她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她惊骇无比,只闷头往前跑,没注意看路,一头撞在了妙红身上。 妙红被撞的痛呼一声,眼泪都出来了,“琼枝,你怎么了?” 琼枝往外回头看了眼,眼中还余有惊恐之色。 她自然不敢将自己有意勾引公子的事说出来,讷讷的说不出话。 惊魂未定的拽紧了妙红的衣裳,心中暗道。 一、一定是她看错了! 清冷出尘如谪仙的公子,怎么可能露出那般骇人的眼神? 第186章 姑娘她在聚众打牌 妙红见琼枝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 她顺着琼枝刚才跑来的方向望去,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但琼枝跑来的方向却是公子和夫人住处所在。 她在青楼待了数年,太熟悉琼枝这般眼神。 她分明就是起了不该有的歪心思! 妙红沉下了脸,想到琼枝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还是打算先给她一个机会。 “琼枝,你是不是冲撞了公子?公子虽脾性好,但你若犯了错,可得去赔个不是。” 妙红拉着琼枝的手轻声说道。 琼枝一听,连忙摇头,“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吓到了。” 她可不敢说实话。 妙红看着琼枝闪烁的眼神,心中一阵失望。 她在青楼中见多了各种勾心斗角、攀附权贵之人,太熟悉琼枝的眼神。 本以为琼枝是个单纯的孤女,没想到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琼枝,你我姐妹一场,我本想护你周全,可你却不知珍惜。”妙红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冰冷。 琼枝愣住了,她没想到妙红会突然这样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妙红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妙红冷笑一声,“你莫要再装了,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你既已对公子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就不该再留在府里。” 琼枝一怔,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咬着唇瓣,哭求道:“妙红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 妙红别过头,不去看琼枝可怜的模样。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收拾东西,明日便离开吧。夫人和公子那边我只说你有了更好的去处。” 琼枝知道夫人把府里的各种琐事都交给妙红,妙红若要赶她走,她是留不住的。 琼枝瘫坐在地上,满心绝望。 她真的只是一念之差,为什么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此时,屋子里。 云觞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寝衣。 他躺在床上,清冷的眉微微蹙着,心中莫名涌出些不安来。 或许是因为回来没有看见虞晚。 云觞翻了个身,压住心下纷杂的念头。 虞晚在国公府里定然是安全无虞,能出什么事? …… 而被囚禁在国公府的虞晚,正在和看守她的婆子们周旋。 这几个婆子都是安国公夫人的心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虞晚走到哪,她们就跟到哪。 虞晚半只脚都还没有踏出院门,就已经有婆子往前一跨拦住她。 神色严厉地道:“姑娘,夫人吩咐了,您不能离开院子半步!” 虞晚扶了扶额。 原身当年和云觞成婚确实很草率,安国公夫人不愿意女儿受如此委屈她也能理解。 她盯着几个婆子,“真的不让我出去?” 几个婆子一脸严厉,“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也是听命行事。” 行吧。 虞晚扭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转身朝着一处走去。 几个婆子见她走向墙角处,顿时都警惕起来。 这间院子挨着墙角的地方都种了树,沿着树可以攀爬到墙头,翻出去。 听说姑娘是夫人从乡下找回来的,爬树爬墙定然不在话下。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当即健步如飞的追上去,嘴上还喊着,“姑娘不可——” “可”字还未说完,几个婆子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她们眼睛不由瞪大了。 只见虞晚往躺椅上一躺,伸手拈了颗葡萄往嘴里送,神情悠哉,还舒服的眯起眼睛来。 几个婆子:“……” 姑娘这是要玩什么花样? 虞晚晃了晃腿,用手挡了下眼睛,全身都透着愉悦。 晌午的阳光正好,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而不热烈。 虞晚早就想这么干了。 像咸鱼一样躺平什么都不干,每天就晒晒太阳,吃吃美食,这可是打工人一辈子的追求。 虞晚又伸手拿过一旁的花茶,抿了一口,悠然长叹一声。 这日子,巴适! 几个婆子都看傻眼了。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各自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姑娘肯定在玩什么花招,她们一定要看严了。 虞晚看着几个婆子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 她放下花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各位嬷嬷,你们不用这么老盯着我,不累呀?我呢,就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去。” 婆子们却不为所动,其中一个道:“姑娘,您莫要再使诈,我们可不会上当。” 虞晚无奈地耸耸肩,“那随你们吧。” 说着,她又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晒太阳。 安国公夫人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女儿方才找回来,与她本来就不是很亲近,她却如此态度强硬的将她禁足,肯定会令她心生怨气。 但安国公夫人却又不愿意妥协。 原本还以为云觞虽然出身不显,但人品贵重,如今得知自己女儿与她成婚无媒无聘,她怎么也过不了内心那关。 女子嫁人可以说是重新投一次胎,若所嫁非人,后半辈子都会生活的水深火热。 她就这么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实在不愿意让她吃一点苦。 安国公夫人狠下心肠,只派人随时注意萃锦轩的情况。 原本以为虞晚会哭会闹,但没想到,萃锦轩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安国公夫人都懵了,好几次叫婆子来问话,“晚儿当真没闹起来?” 婆子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安国公夫人心里一突突,连忙问:“晚儿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婆子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道:“姑娘没有闹,只是拉着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一起打……牌。” 安国公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牌?打什么牌?!” 婆子道:“用的是咱们盛京流行的叶子牌,但姑娘教丫鬟们的玩法更有意思……” 婆子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嘞。 夫人命她们好好看着姑娘,但她们在旁边看着,也手痒的想打上两局。 安国公夫人莫名觉得手也有点痒,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什么新玩法?” 婆子见安国公夫人面上没有半点怒意,小心翼翼地回答:“姑娘把牌分成几种花色,还定了新的规则,什么顺子、对子,凑齐了便能赢,虽然是些小玩意儿,但大家却玩得可起劲了……” “这成何体统。”安国公夫人嘴上斥责了一句,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站了起来。 见婆子紧张惶惶地看着她,安国公夫人步子一顿,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堂堂国公府嫡小姐带着下人们一起打牌像什么样子!” 第187章 口嫌体正直的国公夫人 安国公夫人嘴上如此说着,脚步飞快地向着萃锦轩的方向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嬷嬷心惊胆战。 这下可遭了,夫人如此生气,姑娘肯定会被训斥一顿。 早知道她就替姑娘瞒着了。 安国公夫人一路上嘴里都念叨着“成何体统”,但一进来萃锦轩,眼睛却紧紧盯着虞晚手中的纸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几个丫鬟直到安国公夫人走近才看见,惊慌失措的起身行礼。 “奴婢参见夫人!” 虞晚也才注意到安国公夫人,将手里的牌放下,尴尬笑道:“娘,你怎么来了?” 安国公夫人眼神不离牌桌,嘴上却训斥着,“你这孩子,越发没了规矩,带着一院子的丫鬟一起打牌,这成何体统?” 丫鬟们闻言被吓得脸色一白,都垂着头不敢起身。 虞晚盯着安国公夫人看了一会儿,笑眯眯走过去拉住她。 “娘,您别这么凶,吓到她们了。” “不如娘跟我们一起玩?” 安国公夫人下意识地道:“这不成体统……莫要把府里的风气都带坏了!” 一边说着话,身体却不自觉地靠近牌桌,那眼神中的好奇怎么也藏不住。 虞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慢悠悠地讲解着规则,“娘,您瞧,这顺子呢,就是连着的数字,像一二三这种。对子就是两张一样的牌。简单得很呢。” 说着,还示范着摆了几次牌。 安国公夫人脸上顿时浮现跃跃欲试的神色,一边说着“哼,这有何难”,一边伸手拿起牌,试着摆弄起来。 身体十分的诚实。 丫鬟们见状,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国公夫人察觉到丫鬟们的异样,轻咳一声,“你们都笑什么?还不快坐下,三缺一。” 几个丫鬟们立即推推搡搡的坐下。 国公夫人继续摆弄手上的纸牌,嘴上还在嘟囔,“我只是看看这玩法到底有何特别,省得你被这些玩意儿迷了心智。” 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熟练,显然已经沉浸其中。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安国公夫人激动的声音。 “连对!炸了!……哈哈哈我赢了!” 于是虞晚被禁足不到半天,萃锦轩反倒成了国公府最热闹的地方。 …… 当天晚上,大理寺卿将与舞弊案有关的证据呈到御前。 文景帝龙颜大怒,急召众皇子及三品以上的朝臣入宫。 宸王进了御书房,满室的灯火照着文景帝脸上的狂怒,自从文景帝怠政以来,众臣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见如此怒色了。 轩王站在齐王身后,双手藏在袖中,眉宇间难掩惊惶。 苏沐派人把大理寺围的和铁桶一样,他的人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出来。 只有苏沐进宫时,他才得到消息。 他原本以为苏沐要查出些确凿的证据还需要时间,却没想到只几个时辰,苏沐便进宫面圣了。 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只能将府里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先摧毁遮掩,免得再因舞弊案牵扯出其他更严重的事情。 舞弊案说严重却也不算严重,皇帝再怎么生气,顶多只会罚他闭门思过。 比起其他事,此事反倒不显得那么严重了。 思及此,轩王心安下来。 “参见皇上/父皇。” “都起来。”文景帝扫了眼底下的一众人,目光定在轩王身上,沉声道,“轩王,你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轩王心中一惊,但面上仍保持镇定,上前一步恭敬道:“父皇,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文景帝抬眸,深沉的眼眸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不知?” “今府上的人可是在大理寺外徘徊了一整日,你告诉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轩王后背一寒。 他分明已经府上眼生之人前去打探消失,为何会父皇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更重要的是,父皇明明已经怠政,消息竟还如此灵通。 人群之中,宸王轻轻敛眸。 这就是为什么,父皇明明像是一个无用的昏君,他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兄都不敢在父皇面前暴露出狼子野心。 文景帝远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出的那样庸碌无害。 哪怕怠政多年,他的耳目还是遍布前朝后宫,对前朝后宫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轩王忙再次跪下,磕头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听闻大理寺今日有异动,只是担心有人扰乱朝纲,才遣人去查看一二,并无他意。” 文景帝轻笑一声,显得有些无害,“是这样吗?大理寺卿。” 苏沐被点名,从人群中站出来,躬身恭敬道:“陛下,制举考试舞弊一案臣已经查到了一些证据。” 文景帝冷沉的“嗯”了一句,目光扫过殿内的皇子们和朝中重臣,“继续说。” “陛下,臣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参与舞弊案的主要官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巩,臣抓住张巩之后,从他口中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参与了这次舞弊作假。” 翰林院盘查严格,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两位考生考卷,必定是要多人配合的。 “臣将名单上的六个人都抓起来审问过了,这些人都是被人收买,互相不识,只负责完成自己该做的一环。” “由张巩来最后确认考卷已经调换。” 轩王听到这些,额上已经沁出冷汗来了。 他没想到苏沐会这么快找上张巩,也没有想到张巩这个废物,明明他已经警告过他低调行事,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青楼大放厥词。 轩王愤怒之余,只觉得满心怨恨。 若不是三哥让他静观其变,他早就已经杀了张巩,哪里会任由他闹出这么多的事! 如此想着,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怨怼。 苏沐还在继续道:“昨夜臣将张巩关在大理寺暗狱,昨夜子时,有一伙黑衣人放火闯进暗狱,意图杀了张巩灭口。” “张巩只是翰林院一个小官,抓捕他时臣便怀疑他幕后还有旁人,便让人暗中警惕着。” “昨晚那些黑衣人被臣尽数活捉。” 苏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轩王,才又道:“皇上,经臣查证,这些黑衣人都不是寻常护卫,而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第188章 死士霍乱 听到“死士”二字,文景帝眼中的漫不经心褪去,只余下锐利,“去杀张巩的黑衣人都是死士?” 众臣包括轩王在内的几位皇子听到文景帝的反问,陡然后背一凛。 他们都默契的突然想起一件事。 本朝开国一百二十余年,曾经险些灭国,并非是因为敌国外患,而是因为大昭的第二任皇帝放任皇族子弟培养死士,爆发了一次“死士霍乱”。 有不轨之人暗中下药操控了这些死士,让所有死士都听从他的调遣,那位皇帝当时便死在死士剑下,若非如今的文景帝力挽狂澜,设计活捉了罪魁祸首,如今的大昭恐怕早已易主。 自“死士霍乱”后,文景帝登基为帝。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所有皇族、世家权贵豢养的“死士”,并下旨严令所有皇族、世家不可私下以任何手段控制、培养死士,一旦发现,按谋逆罪论处。 宸王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区区一个舞弊案,完全不足以让轩王伤筋动骨,真正会让轩王万劫不复的,是他派出的死士。 “死士霍乱”之事已经过去三十余年,他们这些年轻的皇子大多已经忘了曾经还有这样一道旨意。 若非云觞提及,他险些也没想起来。 轩王此时只觉得如坠冰窖,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用来掩盖舞弊案的手段,竟牵扯出了如此要命的事! “死士霍乱”他们并非没有了解过,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藏的严实不被发现便不会出事。 可这次他仓皇之下,直接派出了死士。 苏、沐! 轩王猛地瞪向苏沐,眼中尽然都是怨毒之色。 一定是他,他是故意逼他杀张巩灭口的! 苏沐察觉到轩王那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神色依旧不变,恭敬回禀,“正是,臣一番审问之下,已经有人招供,他们是被豢养在阳明山的死士,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从小就被抓进去进行严苛训练。”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喂下了毒药,每隔十五日服一次解药,若不按时服药,便会毒发,肠穿肚烂而死。” “阳明山……”文景帝冷笑一声。 阳明山是京郊一座大山,曾有传闻内有食人野兽,因此百姓们都甚少进山打猎,久而久之,鲜少有人踏足阳明山。 轩王没想到苏沐竟然查到了这么多,已经控制不住冷汗直冒。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该自乱阵脚,可他心中,此刻只剩下惊惶与不安。 苏沐都查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不知道,这些死士都是他派出去的吗? 果然,下一秒便听苏沐沉声道: “皇上,经臣多次审问,这些死士供出,背后指使他们杀人灭口的是……” “轩王殿下。” 这四个字响彻御书房,轩王反倒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手撑着膝盖缓缓跪下,颤抖地辩解: “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儿臣完全不知情啊!定是有人陷害儿臣,故意在那些人身上做手脚!” 谋逆之罪一旦坐实,那便是绝路一条。 那便不是禁足罚俸这样不值一提的惩罚。 届时不仅他性命难保,整个王府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文景帝面色阴沉如水,他盯着轩王,眼神中的锐利如同实质化的刀刃。 “不是,你有何证据,证明那些死士不是你的人?” 轩王还真没有证据。 所有死士都招认,那就是人证、物证确凿,更重要的是…… 他府上密室中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未曾销毁,一旦被寻到此物,那便彻底坐实了这些死士都是他豢养的事实。 轩王拼命磕头,大喊冤枉,“父皇,儿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儿臣与舞弊案无关,更不会知法犯法去豢养死士啊!” 其他皇子们都默不作声看着,心思各异。 李曜这般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一直喊冤,不过是还心存侥幸。 文景帝眉头紧皱,“你口口声声喊冤,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朕如何信你?” 轩王涕泪横流,“父皇,儿臣真的是被陷害啊!儿臣府中定是被人潜入,偷偷放了那些带有王府标记之物。儿臣恳请父皇彻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齐王这时微微皱眉,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五弟的性子您最是了解,他哪里藏的住什么事。” “他平日里也安分守已并无大过,好端端的,五弟为何要帮助考生舞弊是否可先派人搜查轩王府,此事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他一开口,轩王转头看向他,满眼动容。 不过齐王一出声,便有其他皇子陆陆续续开口。 襄王李铭率先嗤笑一声,“三哥这话便有意思了,为何要帮助考生舞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想让周易之为他所用,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用舞弊的手段助他成为榜首,哪怕他日后再身居高位,也不怕他对自己不忠,这个把柄,足以拿捏他一辈子。” “这么大的好处,自然值得冒险。” 轩王怒目看向李铭。 襄王李铭排行第四,生母是四分之一的贤妃。 当年,轩王的生母刘贵嫔只是贤妃身边的陪嫁丫鬟,没想到刘贵嫔是个不安分的,在文景帝召幸贤妃时偷偷爬上了文景帝的床。 两人的孕期只隔了两个月,刘贵嫔正是在贤妃前三个月保胎时艰难,多得文景帝怜惜。 文景帝时常会来她宫里看望,刘贵嫔便趁机爬了床。 文景帝女人很多,贤妃也早知道帝王无情,但她没有想到,从小侍奉自己的贴身丫鬟会在自己最艰难之时背叛自己。 自从此主仆二人反目,势如水火。 襄王小时候便听宫里的嬷嬷提及这桩旧事,也跟着恨上刘贵嫔和轩王了。 这些天,两人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谁有难都会趁机踩上一脚。 襄王暗示完,冲着文景帝恭敬道:“父皇,既然五弟口口声声说着冤枉,不如您派人去轩王府搜一搜。” “若五弟清白干净,想必府里也搜不出什么东西。” “如果五弟真做下这种恶事,府里肯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文景帝看了襄王和轩王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苏沐身上,沉声道: “襄王所言有理。苏沐,你带一队禁军去轩王府,仔细搜查,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第189章 搜查轩王府 苏沐领命而去。 徒留下轩王心中惊惶不定。 他知道一旦苏沐进入王府搜查,那密室之物必然会被发现,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可他现在阻止,跟直接承认他并非冤枉有什么区别。 轩王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沐带着禁军彻底消失在御书房外。 他不能出宫,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王府的人能拖延时间,销毁证据。 他垂眸,余光往齐王所在位置看去。 他想向齐王求助,可盯着看了半晌,也不见齐王抬眸与他对视。 轩王微愣。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轩王府内。 几个幕僚在轩王被急召入宫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了。 轩王不听劝住,一味轻信齐王早就寒了他们的心。 此番又执意派出死士闯大理寺暗狱杀人灭口,更是愚蠢至极。 幕僚们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选择为轩王效力的。 蠢笨不知、暴躁冲动,偏偏还心怀野心,却无半点城府计谋,活该被算计。 幕僚们收拾好东西,偷偷从后门溜走。 他们前脚刚溜走,苏沐便带着禁军赶到轩王府。 轩王的贴身侍从风竹从管家那得知此事,匆匆迎出去。 苏沐已经直接带着禁军闯进了王府,已经命禁军开始搜查前院。 风竹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阻拦,“苏大人,王爷不在府中,您这般带兵闯入,不合规矩吧?” 苏沐端的是一派端方有礼的模样,眼中却隐含锐意,“本官奉陛下之命搜查王府,若有阻拦,视同谋逆。” 风竹心中骇然。 搜府? 那王爷在宫内处境岂非…… 风竹心急如焚,面上却强撑着笑意道:“既是皇上的命令,小人们自该配合,苏大人,有什么需要用到小人的地方,尽管吩咐。” 苏沐似乎当真觉得他是好意,笑着点头,“自然。” 风竹扫了四周一圈,口吻带了些请求,“王府内的东西都是贵重之物,还烦请苏大人让他们搜查的时候小心些。” 苏沐没有任何犹豫,依旧笑眯眯的,“放心,本官不会损坏王府财物,只想找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风竹眸光一闪。 他看着禁军四处搜查,不着痕迹的退到一旁,叫来管家,一边时刻关注着苏沐那边的状况,一边低声吩咐: “去请易先生和左先生,让他们想想办法。” 谁料管家没动,风竹转头,就见管家满头大汗。 风竹皱眉:“怎么了?” 管家满心惊惶,压着颤声道: “我方才将府里全找了一遍,都没见到易先生和左先生的身影,盘问了下人,才知道就在大理寺卿带人闯进王府的前一刻,易先生他们背着包袱从后门离开了。” 背着包袱从后门离开。 这几个字能透出的信息量不少。 那几个幕僚,恐怕早就猜到王爷此番入宫生死不定,便弃主逃命了! 这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风竹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异色。 他压低声音,眸光微暗,吩咐管家,“带几个人去一趟西院,一把火将其烧了。” 管家一愣,“烧西院,为何?” 西院密室里藏着什么只有轩王和他的心腹风竹知晓,便是府上的最得轩王信任的幕僚也不知情。 王府的管家自然也不知道。 风竹低声:“不用问这么多,快带人去办,多倒些桐油,烧快些。” 王府里大部分见不得光的东西已经处理了。 但密室中的东西还来不及处理。 密室一旦被发现,轩王就再无翻身之日。 管家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退下。 不远处,苏沐看见风竹在与王府管家窃窃私语,他并未听见两人在说什么,只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却在风竹未注意时,对几个禁军暗中比了个手势。 来时他便和这几人嘱咐过,到了轩王府,看他的手势行动。 那几个禁军见状,不着痕迹的从人群中隐去。 悄悄朝着管家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们行动迅速且无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禁军们训练有素,很快从前院搜到了后院。 西院就在后院,风竹算着时辰,到了时间还未看见后院起火,心下不由急躁起来。 他一直在此盯着,那些禁军还没有搜到西院。 那边发生了什么,管家为何还不动手? 眼看着禁军离西院越来越近,风竹心中忐忑不安。 西院密室里的东西一旦曝光,王爷将再无翻身之日,那是他们的把柄,也是最大的隐患。 他只能寄希望于管家放一把火将所有证据都毁了。 但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苏大人。”眼看苏沐带着人往西院方向走,风竹掩住焦急上前,笑着道,“前院已经被苏大人搜遍了,苏大人可有发现什么?” 苏沐看向他,似笑非笑,“怎么,你知道其他地方有问题?” 风竹一顿,无奈笑道:“苏大人说的哪里话,轩王府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小人只是看您如此劳累,届时还是什么都搜不到。” “是吗?”苏沐笑了下,抬眸看向一个方向,“那是什么地方。” 风竹心下一跳,直觉不好,抬头一看,果真见苏沐所指的屋头就是西院! 他险些失态,连忙遮掩住失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那是王府内堆放杂物之所,没什么可搜查的。” 苏沐微微挑眉,“既是杂物之所,那就更该查一查了。” “若是有人故意往王府的杂物之所藏东西诬陷轩王,本官也好向皇上禀明实情。” 说着,他直接抬步朝西院走去。 风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就在这时,前方西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风竹心中一喜,连忙抬头去看天上。 一定是管家得手了…… 但他的目光凝在了屋顶上。 西院的屋顶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火光和浓烟。 风竹的心猛地一沉,那喧闹声并非着火,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几个禁军押着管家等人从西院里走了出来。 管家满脸惊恐,看到风竹时,眼神中满是绝望。 风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苏沐早就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苏沐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着风竹。 像只笑面狐狸一般,关切的问他,“风侍卫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风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苏沐轻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如此着急摧毁证据,本官还没这么容易找到这里,风侍卫,此番你立下大功,本官一定会向皇上禀明。” 风竹脸色灰败,踉跄着险些站不稳。 看着苏沐和禁军进了西院,他眼前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第190章 终身幽禁 苏沐带着禁军进入西院后,很快便有禁军发现了密室入口。 密室开关是在屋内的一副字画后,按下开关,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密道向下延伸,漆黑一片。 风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密室暴露,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苏沐抬手吩咐,“进去搜,都小心着点,别毁坏证据,也别冤枉了轩王。” “是!” 苏沐与禁军相继进入密室,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大为震惊! 密室很大,一边堆积着数十个半人高的木箱,一边摆着一排博古架。博古架上看着许多巴掌大的小箱子。 苏沐走近,一一打开箱子,脸色猛地一变。 箱子内大多是轩王与他国往来的密信,有些内容并无不妥,有些涉及朝政,本不该出现。 苏沐一一看过,目光扫向其他地方。 密室角落里放着一些兵器,这些兵器制作精良却阴毒无比,有的箭头呈诡异的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还有不少特殊的机关暗器,设计精巧,杀伤力巨大。 私藏兵器,在大昭是重罪。 苏沐带着人一一查看过,路过一处箱子时脚步顿了下。 他停下来,弯腰打开箱子,在看见里面装着何物时,瞳孔猛地一缩。 …… 小半个时辰后,苏沐和禁军抬着从轩王府密室中搜到的东西回宫。 徐海福躬身快步走进御书房,禀报道:“皇上,苏大人回来了。” 此话一落,御书房内等的有些昏昏欲睡的皇子们和大臣都精神一振。 轩王自始至终都紧绷着神经,站立不安。 听到这话,视线猛地落向门外,恨不得穿透眼前的这扇大门。 他留了风竹在府上,嘱咐他一旦有事就与府上幕僚商议对策,应该不至于让苏沐发现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吧? 若那些东西都被搜出来…… 轩王嘴唇抖了下,不敢继续想下去。 文景帝微微坐直身子,抬眸扫了眼神色惊惶的轩王,沉声道:“宣。” 苏沐大步走进,行过礼之后便直接道:“回禀皇上,臣在轩王府发现一间密室,在密室里发现了很多东西。” 轩王听到这话,险些腿软栽倒在地。 文景帝闻言,眸光一寒。 “继续说。” “臣在轩王府的密室中搜到了轩王殿下与他国往来的书信、大量的金银财宝、兵器以及打造兵器的图纸、控制暗卫的毒药,还有……” 苏沐似想到什么,不由得一顿。 文景帝见他神色犹豫,不悦道:“还有什么?” 苏沐垂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臣还在密室中翻出了一件还未绣完的龙袍。” 此话一出,除了轩王,其余人都露出惊愕的眼神。 龙袍?李曜竟然在府里藏着龙袍? 他想干什么,谋逆吗?! 文景帝听后勃然大怒,“李曜,你想干什么?!朕还没死!” 轩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您听儿臣解释,那龙袍是儿臣亲手绣的,想在父皇寿辰之时送给父皇的生辰礼!儿臣绝无谋逆的心思,求父皇明察啊!” 藏在密室里的龙袍的确是轩王想送给文景帝的生辰礼,他便是惦记那个位置,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 只是此时这件龙袍被翻出来,实在不合时宜。 襄王阴阳怪气的说:“生辰礼?五弟,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童?你把这些东西藏在密室之中,书信、兵器、毒药,桩桩件件可都是谋逆之证!” “你闭嘴!”轩王头也不回的愤怒咆哮。 襄王反唇相讥,“你敢这么干还不敢让人说?” 文景帝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眸色沉下去。 察觉到文景帝的不悦,轩王和襄王同时闭嘴。 轩王往文景帝的方向膝行几步,连连磕头,“父皇,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那些书信都是正常往来!” 襄王轻嗤,“你是大昭的王爷,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要与他国之人通信?” “别不是想要通敌卖国。” 轩王这次只扭头狠狠瞪了眼襄王,便一脸哀求的看着文景帝。 “父皇,儿臣的确做下不少错事,但儿臣绝无谋逆之心啊!” 文景帝面色阴沉,眼神如刀般在轩王身上刮过,“书信内容究竟为何?苏沐,呈上来。” 苏沐恭敬应声,将整理好的书信递给徐海福。 徐海福捧着,呈给文景帝。 文景帝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书信虽无明确谋逆之词,但涉及朝中机密,你作何解释?” 轩王额头冷汗如雨下,“父皇,儿臣……儿臣只是想多了解些局势,以便更好地为父皇分忧,绝无泄露之意。” “好一个为朕分忧。”文景帝沉怒的笑出声。 猛地拍桌。 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 “你那密室中满屋的兵器、毒药作何解释?!” “父皇,那些兵器是儿臣偶然所得,本想上缴朝廷,却因疏忽一直搁置在密室,至于毒药……” 轩王急切地解释着,眼神中满是惶恐。 “毒药……” “不必说了。”文景帝直接打断他的话。 从龙椅上站起身,眸光凉薄,“传朕旨意,轩王居心不良,行事不端,即日起废除封号,幽禁府邸,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内半步!” 轩王眼瞳一缩,“父皇,儿臣知错——” 然而文景帝已经大步离开御书房,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轩王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其他皇子们神色各异,有的暗自庆幸,有的则面无表情,心思各异。 舞弊案最后以轩王被幽禁结案。 宸王出宫后便派人将云觞请到了府上。 他命人上了府里最好的茶——雀舌。 此茶产于云雾缭绕的高山之巅,茶树终年受云雾滋养,芽头细嫩饱满,形似雀舌。 下人将茶端上,精致的茶盏中,茶叶根根挺立,在热水的冲泡下,缓缓舒展身姿。 云觞端起茶杯看了眼,心中便有数了,抿了一口问道:“王爷,皇上如何处置的轩王?” “废除封号,幽禁王府,若无特赦,终身不得出。” 他说完,皱了下眉,“父皇已经定了轩王的罪,恐怕就无法利用此事对付齐王了。” 云觞放下茶杯,神色淡淡,眸中却闪过一抹锐利,“殿下忘了吗,从那些死士身上发现的最重要的把柄,还捏在我们手里。” 第191章 被国公府拒之门外 牵丝引之毒查起来不是易事,且齐王心思敏感多疑,与冲动暴躁的轩王完全不同。 一旦被齐王察觉,所有的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宸王垂眸思索片刻,说道:“牵丝引之毒的事不必着急,本王会派人暗中查探,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抬眸,眸光温和,脸上不觉带着笑意,“翰林院已经将你的成绩改回来了,你才是榜首。” “父皇十分重视此番的制科考试,已经下旨,由礼部负责准备此次的授官宴,于三日后在鹿鸣台举办。” “排名前十的考生都会受到邀请。” 云觞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鹿鸣台位于皇城宫墙外,是先帝为了俯瞰盛京之景花费重大心血打造的观景殿。 文景帝平日里也喜欢在鹿鸣台上俯瞰盛京夜景,此处称得上是皇家御用之地。 这次恩准礼部将授官宴安排在鹿鸣台,的确叫人意外。 宸王捕捉到云觞眼中的意外,温和笑道:“父皇向来重视人才选拔,此次在鹿鸣台设宴,想必是想彰显朝廷对此次制科考试的重视,同时也是因为这次轩王舞弊作假。” “父皇再向天下学子表明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云觞漆黑眼眸微沉,掩下眼底的深思之色。 文景帝在外的名声一直是耽于享乐,昏庸无能。 但这些年,大昭将乱却未乱,云觞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番入京,他便察觉到了。 看似不理朝政、昏庸无能的文景帝,或许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云觞觉得,他更像是一个掌控着所有棋子的旗手,在暗中窥视全局,随心所欲的调动所有棋子,带着一股游戏人间的感觉。 宸王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一定会注意到你,这几千万不可出什么差错。这次授官宴,你恐怕会成为众人焦点,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被众人瞩目,会得到更多机会。 同时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云觞微微额首,“王爷放心,学生心中有数。” 从宸王府离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马车在拐弯时,云觞掀开帘子吩咐车夫,“不回府了,改道安国公府。” 车夫是云府的,都唤他福伯,是宸王推荐的曾经上过战场,伤了腿脚的老兵。 为人老实持重,做事胆大心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福伯也看出宸王重视云觞,且云觞虽然面冷,但待人却也真诚。 福伯也多了几分真心。 他也知道这几日虞晚都住在国公府,此刻不由得笑着打趣,“公子一定是思念夫人了吧?” 云觞漆黑眼底露出一抹柔意,却消失的很快。 他没有回答福伯这话。 …… 两刻钟后,福伯将马车停在安国公府外。 安国公府的门房注意到了停下来的马车,便见一位年轻公子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身形修长挺拔,如苍松之姿。面庞白皙如玉,眉眼清冷如薄雾远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仙气。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平静如古潭,偶尔闪过的光芒犹如寒星。 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衣摆随风轻动,似有月华流转其上,更显身姿潇洒。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水墨画卷,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仙人的清冷飘逸,让人移不开眼。 门房看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询问:“不知公子是……” 盛京城多是达官贵人,他们做门房的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要看到这般贵气逼人的人,都会十分恭敬谦逊。 云觞眸光平淡:“云觞,冒昧来访,多有打扰。劳烦通传一声,我来接虞晚。” 门房听到“云觞”这个名字,有瞬间的愣神。 不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多了些审视,“原来你就是云觞。” 语气比方才差了许多。 云觞眉头微蹙,便听门房道:“你走吧,小姐不会见你的。” 底下的福伯一听,下意识的道:“为何?” 门房看了眼云觞,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如此贵气的人,竟然只是一个穷书生。 他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咱们国公夫人一早就吩咐了,若有名唤‘云觞’的,不能放进府里,至于是何缘由,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听吩咐办事。” 福伯急了,“怎能没有缘由?你们国公府的小姐可是我家公子的夫人,夫人回娘家多日,公子如今来接你们怎么能将他拒之门外?” 门房也恼了,“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走走走,别挡着国公府的道儿。” 福伯上过战场,还留着那份急躁,当下就忍不住想与门房辩解。 “福伯。”云觞嗓音清冷平静,“既然是国公夫人的命令,定是有缘由的,不必为难他。” “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来。” 福伯看了眼国公府的大门,不解又气恼。 “好端端的,怎么就将自家姑爷拒之门外?”福伯小声嘀咕,“难不成是安国公夫人觉得公子配不上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云觞落在楼梯下的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的抬步走上马车。 …… 此时,国公府内,虞晚丝毫不知云觞方才来过。 安国公夫人正在看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晚儿,难得今表姐表妹约你出去逛街,娘定要将你打扮的极美。” 半柱香前,安国公夫人吩咐丫鬟给她梳妆打扮一番,说万玉如她们约她同游碧灵湖。 安国公夫人难得愿意放她出去,虞晚自然没有拒绝。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牌舒服,出去游湖赏景晒太阳同样舒服。 “姑娘,好了。”惜竹的声音响起。 虞晚收回心思,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惜竹的手艺要放在现实世界那绝对是明显御用级别。 她一头乌发被精心梳理成一个复杂而华丽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羊脂玉簪,玉簪上镶嵌着圆润的珍珠,显得贵气优雅。 旁边还别着几支小巧的蝴蝶金钗,金钗上的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妆容清新淡雅,眉如新月,用黛色轻轻勾勒,更显温婉大方。 虞晚对原身的定义一直是“清新可爱小白花”,但经过惜竹的妙手,她今日都快成“端方优雅的芙蓉花”了。 别人不知道,她反正是被迷死了。 第192章 这哪是什么游湖,分明就是相亲! 碧灵湖在盛京城外,虞晚坐了小半个时辰的马车才到。 她下了马车,便见万玉如站在一艘小画舫上朝她招手。 万玉如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虞晚还有印象,是欢姨母的女儿,于宝珠。 于宝珠性子更为腼腆,看见她只弯着眼眸抿唇微笑,算作打招呼。 虞晚也对着她微微一笑。 万玉如扬声冲着她道:“表妹,这儿!” “好勒,我马上来。”虞晚笑容灿烂的应了一声,脚步轻松的往画舫走。 她目光移的太快,是以没有发现万玉如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愧疚。 虞晚上了画舫,万玉如过来亲热的拉着她说话。 画舫缓缓启动,掉头驶向碧灵湖中心。 万玉如这时候小声道:“表妹,我对不起你。” 虞晚满头问号。 “对不起我什么?” 万玉如和于宝珠同时看向画舫内的小房间,万玉如心虚的小声道:“表妹,画舫上不止我和宝珠,还有……”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她们对面关闭的画舫舱门被从内打开,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算起来,我也该称呼虞姑娘一声表妹。”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就从门内走出。 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身形修长略微有些消瘦。 面容白皙,眉眼斯文,可眼底乌青,两侧脸颊微微凹陷,眼下一圈青筋隐现,透着一股颓靡。 虞晚第一反应就是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个面相,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了。 万玉如见虞晚不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焦急解释,“表妹,是你母亲让我借口约你出来,实际上她是想让你和清姨母的侄子谢冠清相看……” 她在虞晚耳边小声解释时,对面的谢冠清也说话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手中的折扇扇动几下,笑道:“表妹果然如婶母所说一般如天仙貌美。” 虞晚把他和万玉如的话都听在耳里,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感情今天安国公夫人特意让惜竹给她盛装打扮,不是让她游湖,是让她来相亲的! 虞晚心里有些膈应,但碍于万玉如和于宝珠都在身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谢公子长的也不错。”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画舫内传出,虞晚觉得这声音有些眼熟,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竟遥从画舫内走出来,嘴角绷不住笑意,“表妹夸人夸的有些敷衍。” 他说完这话,朝着虞晚眨了眨眼睛。 不知怎的,虞晚就心领神会了,低头露出十分不自在的模样。 谢冠清脸上的笑意顿时就绷不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随即若无其事的笑道:“竟遥,我能否跟晚表妹单独说几句话?” 谢竟遥不想答应。 但一想到如果他不答应,谢冠清回去告一状,他娘肯定会去国公府把事情闹得更大。 他没直接回谢冠清,反而扭头看着虞晚,话中带着询问,“表妹,你觉得呢?” 虞晚这会儿也看出来。 万玉如、于宝珠还有谢竟遥都是被长辈坑来的,虞晚也不想让他们为难,笑着点头:“没问题。” 李莫清既然还不死心,那就让谢冠清这个当事人彻底死心。 今日是他们五人一同同游,也不会坏了谁的名声。 见她答应,万玉如便拉着于宝珠走到谢竟遥旁边。 三人站在画舫中间,虞晚与谢冠清则站在画舫边上。 虞晚低头看了眼湖面上荡漾的水波,随口问道:“谢公子想说什么呢?” 谢冠清见她一直看着湖面,并未看他,心中有些恼火。 他今日答应来,一是因为婶母李莫清和他母亲一直催促他成婚。 二来,他见过虞晚的画像,模样倒也算配得上他。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是个二嫁妇。 他都不嫌弃她是个二嫁妇,她竟然还无礼到不正眼看他! 谢冠清强压下心中的恼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表妹,我知今日之事唐突了。” “不过自来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我母亲对你很满意,你母亲也是赞成我们这桩婚事的。” “我今日见你,对你也还算满意。” 他微微抬了抬头,似乎是给了虞晚多大的恩惠,“我谢家在盛京城中也是勋贵,你若与我成婚,下半辈子富贵不愁,我也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虞晚差点被这段含油量百分之两百的话给油吐了。 她忍着喉咙翻涌的恶心,眉头紧皱,“谢公子,我想你应该误会了,我对你没有旁的意思。” “更何况我已经成亲了。” 虞晚原本以为谢冠清会意外,却没想到谢冠清只是皱了皱,“此事我已经知情。” “安国公夫人说已经让县衙给你们写下和离书,只要双方签了字,表妹便不是云家妇了。” 虞晚:“……” 谢冠清抬眸看着虞晚,眼眸中饱含深情,“我知表妹所嫁非人,这并不是你的错。” “表妹放心,日后你嫁与我,我定然会将你当成掌中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虞晚实在忍不了了! 这谢冠清今天怕不是刚和男人鬼混回来,还来她面前演深情,真是恶心给恶心开门。 恶心到家了! 虞晚神色冷下来,冷淡道:“谢公子如此大度,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只是我并不稀罕这荣华富贵。” “我对你没意思,就算和离了,也不会嫁给你。” 谢冠清似乎没想到她回拒绝,惊疑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恼怒。 “虞晚,我劝你莫要不知好歹,多少女子想嫁入我谢家都没这个机会!” “谁想嫁让她嫁去呗!”虞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谢公子尽管去找那些想嫁入谢家的女子,又何必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 谢冠清脸色变得阴沉,“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那穷书生能给你什么?跟着他你只有受苦的份。” 虞晚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原本是个气质温和之人,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热情笑容,让人觉得十分好亲近。 如今冷下脸来,周身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谢冠清看的一怔。 却是直勾勾的挪不开目光。 第193章 最肮脏的垃圾 一开始母亲和婶母将虞晚的画像送到他书房,他是不屑的。 一个曾经流落在外多年,粗鄙不堪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 更何况还是个二嫁妇。 但耐不住母亲逼迫,他打开画像看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盛京的女子大多都是矜持温婉之人,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也是笑不露齿,含蓄矜持。 但画中的虞晚,眉眼灵动,笑容灿烂,尤其是一口洁白的贝齿晃在他心尖上。 他原本以为,他只对男子有那种冲动。 但那日,只是看虞晚的画像,他竟觉得小腹燥热,面对女子一贯抬不起来的地儿,也蠢蠢欲动。 所以方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 他当真对虞晚有意,若她愿意嫁给他。 他愿意从今以后与她好好过日子。 生儿育女,让她和寻常女子一样,得夫君宠爱,在家中相夫教子。 谢冠清的目光粘腻又恶心,虞晚只瞥了一眼,就受不了退远了。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谢冠清这种自大又自负的男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大概觉得,他愿意娶她这个和离的女子,是他的恩赐吧。 一旁,万玉如和谢竟遥几人也隐约听清谢冠清所言。 万玉如气的俏脸通红,但她性子柔弱,哪怕再生气,也不敢替虞晚出头。 谢竟遥却没忍着,几步走过去,挡在虞晚和谢冠清中间。 谢冠清皱眉看着眼前突然横插在他和虞晚中间的谢竟遥,话声中满是不悦,“你这是何意?” 谢竟遥完全将虞晚挡在身后,他笑眯眯的道:“二哥,你跟表妹说话说的也差不多了吧?咱们今日是来游湖赏景的,别浪费这么好的景。” 谢竟遥这话说的还算客气。 谢冠清若能会意过来,他也不想说太难听的话。 但谢冠清并没有意会到谢竟遥的好意。 他皱着眉,满脸不悦的训斥,“谢竟遥,我的事不必你多管,我今日因何而来我很清楚。” 谢竟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我敬你比我长几岁才好言相劝。” “你难道没觉得自己冒犯到晚表妹了吗?” 谢冠清轻笑了一声,“与你有何干系?”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直接吵了起来。 “我是为了她好,她一个二嫁之妇,能入我谢家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觉得这福分晚表妹不需要。” “你懂什么,她一个被前夫抛弃的女人,能找到像我这样的好人家,已经是她的造化。我若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根本不会理睬她!” “放你!” 一声怒喝,让画舫上的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 万玉如和于宝珠满脸的震惊。 虞晚眼眸微微发亮,是找到同类的眼神。 谢冠清也被谢竟遥这突如其来的粗口震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谢竟遥,你……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气得浑身微抖,手指着谢竟遥,眼神有些阴冷。 谢竟遥却毫无惧色,他上前一步,逼近谢冠清。 声音压低了,但奈何画舫只有这么大,虞晚和万玉如她们又偷偷竖着耳朵听,将谢竟遥的话听了个分明。 “你嫌弃表妹二嫁,难道你自己不也是二娶?” “前头那位嫂子好端端入了表哥府上却是突然缠绵病榻病倒,说不定是堂哥你克妻。” “有克妻的名声在,偌大的盛京哪个勋贵人家敢把女儿嫁给堂哥你呢?” 要不是看谢冠清气的脸都白了,虞晚真想当众给谢竟遥鼓掌。 她给谢竟遥使眼色。 兄弟,会说就多说点。 谢竟遥大概也是看出了虞晚的意思,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 “你、你——”谢冠清“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失声怒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如此污蔑于我?” 谢竟遥冷笑一声,“证据?堂哥,当时府里的那些传言难道你都未曾听闻?嫂子婚前可是身康体健,入府后却一病不起,这难道只是巧合?” 虞晚在一旁听着,心中给他补了一句。 当然不是巧合。 瑛王府的慧安县主是因为接受不了丈夫对女子没反应,喜好男风的事实才抑郁而终的。 但显然这件事谢竟遥不知道。 虞晚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康平侯府还藏着什么猫腻。 在外人看来,康平侯府的嫡长子谢冠清绝对是个难得的夫婿,这也还是在慧安县主的热丧期。 等丧期一过,哪怕谢冠清是娶填房,上门说亲的应该也不会少。 否则就算是李莫清居心不良,康平侯夫人也不该如此着急谢冠清的婚事。 像她这样的宗妇,应该最看不上的就是她这般没有学好规矩礼数的女子。 虞晚直接,这里头还有猫腻。 谢冠清如同被戳到了心事一般恼羞成怒,“谢竟遥,你这般诋毁我!” 慧安县主是怎么死的,他再清楚不过。 她一开始嫌弃他恶心,他愤怒时便动手打了她。 后来慧安县主一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他总是忍不住对她动手。 其实他也不愿意对她动手,每一次动手之后都后悔不已。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她为什么要嫌他恶心呢? 谢冠清沉浸在回忆中,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谢竟遥身后。 虞晚错身站在谢竟遥身后,正巧与谢冠清沐视线相对。 谢冠清看见她的眼神,一下子想到了慧安县主。 慧安县主一开始看他时厌恶的,像是在看一个令人作呕的害虫; 而后便是警惕,时刻带着防备,担心他可能会再次动手; 快病死前,她眼中满是鄙夷,仿佛在说她看不起他。 所以他在慧安最后一刻,亲手捂死了她。 此时此刻,他在虞晚眼中,看见了和慧安如出一辙的眼神。 嫌弃、警惕、鄙夷,仿佛他是什么最肮脏的一样。 谢冠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怒火在心中疯狂燃烧,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冲破牢笼扑向猎物。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 谢竟遥下意识伸手将虞晚护在身后,怒道:“谢冠清,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这人!” 谢冠清怒吼一声,眼中只看得见虞晚。 他猛地推开谢竟遥。 谢竟遥未曾习武,又是面对失去理智的谢冠清,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翻出画舫掉进湖里! 他飞快扒住栏杆,焦急道:“晚表妹,小心!” 谢冠清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与决绝,直朝着虞晚冲过去! 第194章 她对旁人也笑得那样好看 画舫在他的剧烈动作下摇晃起来,平静的湖面上掀起层层波澜。 万玉如和于宝珠一边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一边焦急的喊: “表妹小心!” “表姐小心!” 虞晚看着朝她冲来的谢冠清,眯了眯眼眸。 还有空对着几人比了个‘你们放心’的手势。 在画舫的剧烈摇晃中,虞晚瞅准时机,趁着谢冠清疯狂扑来立足未稳之际,身形如电,一个凌厉的飞踹,精准地踢在谢冠清的胸口! 谢冠清瞬间满脸愕然。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溅起巨大的水花! 虞晚一个旋身落地,身姿轻盈,稳稳当当。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万玉如和于宝珠齐齐捂住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竟遥也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与惊喜。 没人管在湖里扑腾的谢冠清,都一脸仰慕的看着虞晚。 万玉如惊讶的合不拢嘴,“表妹好厉害!” 于宝珠吞咽了一口口水,满眼都是小星星,“表姐好厉害!” 谢竟遥一个健步冲到虞晚身边,神色严肃认真,“表妹,你这一手在哪学的,求你教教我!” 虞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摆手谦虚道:“一般一般。” 谢冠请还真当她是泥捏的,没一点脾气了。 她不打女人,但没说不打男人。 好歹她也参加过福利院举办的散打比赛,拿了好几个冠军。 “救、救命——”虚弱的呛水声从湖面上传来。 众人低头看去,便见谢冠清在湖中挣扎着,发丝湿濡难看,神狈,哪有半点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 谢竟遥环抱双臂站在画舫上冷冷的看着,对虞晚道:“表妹不用担心,他会游水,一时半会儿呛不死。” 虞晚认真观察了一下,果真发现谢冠清只是故意沉沉浮浮,应该是觉得自己被女子踹下湖太丢脸,若是再自己游上岸,那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虞晚笑哼一声,朝着谢竟遥他们眨眨眼,“既然他想在水里多待会儿,那咱们就满足他。” 说罢,她转身挽住万玉如和于宝珠的手走进画舫内。 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万玉如和于宝珠也围坐过来,眼神中仍带着未散尽的惊惶与钦佩。 谢竟遥巴巴跟在最后。 万玉如轻声问道:“表妹,你何时习得这般厉害的功夫?” 虞晚自然不能说她练过散打,于是放下茶杯,浅浅一笑道:“没练过,只是这些年各种活都干,练出来了。” 这话她只是随口一说。 但没有想到,谢竟遥、万玉如还有于宝珠三个人脸上顿时都露出怜惜之惜。 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家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的猫主子。 万玉如眼中满是疼惜,“如今表妹已经和姨母相认,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 于宝珠在一旁点头附和。 谢竟遥抬了抬下巴,“表妹,以后谁要敢欺负你,告诉表哥我,我帮你出气。” 虞晚眨眨眼,看向谢竟遥,“那要是欺负我的人是清姨母呢?” 谢竟遥一听是他母亲,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那……那我就大义灭亲!” 万玉如看向他,声音轻柔,“表弟可要记着这话。” 谢竟遥拍拍胸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不食言!” 几人在画舫内笑闹着聊天,完全把还在湖里扑腾的谢冠清抛到了脑后。 此时,泡在湖中的谢冠清见众人许久未理会自己,心中越发焦急恼怒。 他一边继续佯装挣扎,一边大声呼喊:“救命——你们这是蓄意谋害!” 但不管他怎么喊,画舫都没有半点动静。 眼看着画舫离他越来越远,附近又不断有其他画舫靠近,谢冠清只能忍下这股憋屈,自己费力往岸边游。 岸边的巡卫也发现了有人落水,忙将一艘小船放下水,缓缓划向谢冠清。 谢冠清见有船靠近,赶忙伸手去抓,却因动作太急,差点让小船也跟着摇晃起来。 好不容易爬上船,他瘫坐在船上,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虞晚他们所在的画舫。 这个仇,他记下了! 巡卫见他拨开脸上的湿发,认出他来,震惊道:“谢世子,您怎么会落水呢?” 谢冠清脸色一沉,恼羞成怒地吼道:“休得多问!今日之事,不许你向外吐露半个字,否则定不饶你!” 他可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被一个女子踹落湖的糗事,那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必定受损! 巡卫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称是。 心中却在暗想,康平侯府的谢世子不是一贯有风光霁月端方如玉公子之称吗?为何会露出如此狰狞的神色? 谢冠清上岸后,带着满心的愤懑与屈辱匆匆回府。 一路上,他阴沉着脸,任谁见了都不敢轻易靠近。 康平侯夫人听说儿子回府,立即起身往书房去。 今日是去相看安国公府的姑娘,她虽然不怎么满意虞晚是二嫁妇又流落在外多年,可儿子的事…… 只有这般有瑕疵的女子,嫁进府中,被她拿捏着把柄,才不敢将府里的事往外传…… 碧灵湖,画舫上。 虞晚和谢竟遥几人已经玩嗨了。 几人划拳喝茶,玩行酒令。 虞晚借鉴唐诗三百首,惊呆了三人。 而万玉如和于宝珠所作能听的过去。 只有谢竟遥,作的平仄不分。 众人笑做一团。 彼时,湖风轻拂,碧波荡漾。两岸垂柳依依,枝条随风轻舞,似在撩拨着平静的湖面。 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哐当”一声轻响,一只茶杯打翻在地,茶水洒了一地。 小厮疑惑抬眸,看了眼洒了一地的茶水,“云公子……” 云觞垂着眼眸,神色淡淡。 画舫上的小厮见状连忙捡起茶杯重新倒了杯茶。 云觞端起茶杯,心思却完全不在茶上了。 他望着窗外的那一艘画舫,眉头紧锁,漆黑的眼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那力度仿佛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不管对着谁,她都笑得这般好看吗? 第195章 和离书 康平侯府。 康平侯夫人笑着踏进书房,“儿子,今见那安国公府的虞晚如何……”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谢冠清浑身湿透,神色阴沉的坐在书房内。 她一愣,话声戛然而止。 “儿啊,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虽还算克制,却难掩其中的愠怒与关切。 “你不是同虞晚去游湖了吗?为何会弄的如此狼狈?” 谢冠清听见康平侯夫人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满是阴鸷之色。 康平侯夫人乍一眼看去都被吓了一跳,她急忙走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冠清愤怒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咬牙切齿地道:“我被虞晚一脚踹下了碧灵湖!” 康平侯夫人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震怒,难以置信地盯着谢冠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会遭受这般羞辱。 “你说什么?那虞晚一介女流,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尖锐的锋芒,在书房内回荡。 谢冠清满脸通红,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难堪。 他紧握双拳,关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母亲,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们还故意看我在湖中……虞晚让我颜面扫地,我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康平侯夫人一贯宠溺儿子,闻言丝毫没有询问虞晚为何要将他踹下湖的意思。 反而帮着怒骂道:“这个悍妇!” “我就知道这长在乡野的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李莫清还将她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平白吃这个亏,定会给她点颜色瞧瞧。” “还有这悍妇咱们家不娶了!” “等她名声坏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娶她!” 谢冠清却眉头紧皱,霍然起身,椅子在身后倒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娘,这个虞晚我娶定了!” 康平侯夫人一愣,有些不明白,“儿子,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娶她?” 谢冠清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眸光阴狠:“娘,我若不娶她,如何能日日折磨她,让她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要让她在康平侯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后悔今日如此对我!” 康平侯夫人听了儿子的话,心中微惊。 但随即,又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欺负了她儿子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只是…… 康平侯夫人犹豫道:“她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下推你入湖,定然是个胆大妄为的,若是嫁进府里不好掌控……” 谢冠清冷笑了一声,看着康平侯夫人,“娘,你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了。” “现在那虞晚敢对儿子动手,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等她嫁进了康平侯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安国公府的人就算想护着她,手也伸不进咱们府上。” “届时怎么处置她,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康平侯夫人眸子一亮,“是这个道理。” 她眼珠子一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既然你想娶她,娘必定让你如愿以偿。” 谢冠清没有怀疑康平侯夫人这话。 同为女子,他娘应该最是清楚,如何让女子不得不嫁。 …… 母子俩的算计,虞晚一无所知。 没了谢冠清这个辣眼睛的玩意儿,她和谢竟遥几人玩的乐不思蜀,直到天色擦黑才坐上马车回府。 安国公夫人见她回府脸上笑容灿烂,便以为是对这次相看十分满意。 她想着姑娘家脸皮薄,便未曾直接问,心里琢磨着。 可以试探试探康平侯府那边的口风,准备什么时候来下聘提亲。 虞晚是真玩累了,吃了一下午的茶点也不想吃晚饭,和安国公夫人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萃锦轩沐浴睡觉,完全把谢冠清这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云府。 福伯站在大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天色,神色焦急。 直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福伯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这么一下午您都去哪了?!” 被国公府拒之门外之后,公子便说他下去走走。 这一走就是一下午。 福伯虽然想着不会出什么事,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云觞抬眸,眸光清冷,“无事。” “劳您担心了。” 福伯闻言脸上露出些惊惶之色,连声道:“公子说这话就折煞小人了。” “已经命府里人备了热水,公子快进去沐浴用膳。” 云觞淡淡额首。 他进来府内,福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云公子平日里也性情冷淡,但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冷冽。 方才公子抬眸那一个眼神,他都觉得冰冷刺骨。 云觞并未用膳,直接去了浴房。 从浴房沐浴出来,回屋时他看见妙红站在门外。 妙红看见他,连忙小步迎上前,行礼道:“公子,今日衙门送来一份公文。” 衙门公文? 云觞伸手接过。 妙红识趣的退了下去,但转身前,她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夫人已经回娘家好几日了,您什么时候去接夫人回家?” 妙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似乎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公子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 就在妙红疑惑之时,便见云觞已经抬步迈入屋内,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妙红不是傻的,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公子和夫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屋内,云觞在书桌前坐下,静默片刻才打开手中的衙门公文。 再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眼眸瞬间变得暗沉。 ——和离书。 他看着那三个字,神色怔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妙红进来送茶,不经意瞥到放在桌子上的和离书,整个人也呆住了,“和、和离书?!” 她不敢置信,“公子,夫人要与您和离?” “出去。”云觞嗓音听起来格外的平静,清冷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妙红却隐隐觉得后背发寒。 她莫名觉得,公子的平静背后掩藏着汹涌的浪潮。 第196章 夜探国公府 妙红轻手轻脚,大气也不敢喘的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屋内有一瞬的死寂。 云觞目光下移,落在桌上的和离书上。 他一直盯着那三个字,仿佛看久了就会变成其他模样。 然而“和离书”三个字依然清晰的映在他眼里。 他伸手,苍白修长的指尖拿起和离书,一点点将和离书收紧掌心。 和离书被他揪成了一团,变成皱巴巴的。 他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和离书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的瘆人。 他漆黑的眼瞳中幽深一片,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兽在滋生。 …… 夜凉如水。 盛京的天气适宜居住,便是夏日白日如何燥热,晚上温度也会降下来。 安国公夫人给萃锦轩备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怕虞晚睡不安稳,还让人每天都点上静心安神的熏香。 效果是显著的,虞晚夜里做梦的次数不再那样频繁,便是做梦,也是美梦。 萃锦轩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的缝隙,洒下几丝微弱且朦胧的银辉,在地上交织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室内,虞晚抱着被子酣然沉睡。 她的面容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恬静,仿若一朵在幽暗中静静绽放的娇花。 不知什么时候,一片乌云被风吹过来,遮蔽了月光,天地间顿时一片漆黑。 虞晚双腿夹着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她不喜欢丫鬟守着她睡觉,所以惜竹和嬷嬷都不在她屋里,而是在一旁的耳房。 隔的不远不近,既不会影响到虞晚,发生了什么也能及时过来。 盛京城有宵禁,夜里也有巡防营的巡卫巡逻,不会有人敢在街上闲逛。 但今夜,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快速在昏暗的巷子中潜行,他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都能避开巡逻的侍卫,不惊动他们分毫。 那身影一路疾行,很快来到安国公府外。 因每个官员可供养的府兵都有规定,安国公府按照规矩只能供养三十人,府兵每日轮值,到夜里这个时候都已经累的打瞌睡了。 一来是累的,二来是盛京素来平静,外头还有巡防营的人巡逻,一般贼人轻易闯不进来。 若真有贼人闯进来,那他们也是对付不了的。 巡防营的巡卫比他们这些府兵可厉害多了,连巡防营都防不住的贼人,他们更防不住。 因此府兵们都习惯了偷懒懈怠,只在主子们在是好好表现,其余时候,能偷懒便偷懒。 那身影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府兵,悄无声息的入了安国公府。 …… 虞晚这会儿正在做梦呢。 也许是两三日没见云觞,她今夜梦见了云觞。 云觞一改平日里面无表情的神色,拽着她的裤腿跟她认错。 说他不该当初对她态度如此恶劣。 早知道他会喜欢上她,一定会对她十分温柔。 虞晚叉腰仰天大笑,满脸得意的捏住云觞的下巴,说他也有今天。 云觞哭的梨花带雨。 虞晚十分冷酷的,一脚将他踹开。 一副“当初你对姐不屑一顾,如今的姐你高攀不起”的傲娇模样。 梦里的云觞被她踹开也不放弃,又爬过来继续抱着她哭。 虞晚又踹一脚,他又爬过来。 两人乐此不彼的。 床上,虞晚抱着被子嘴角怎么压不住笑意,双腿胡乱在床上乱蹬,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梦话。 “嘿嘿……你也有今天!” “呔!吃我一脚!嘿嘿嘿……” 就在虞晚正沉浸在暴打蹂躏云觞的美梦之中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进萃锦轩。 来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黯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他的双眸漆黑,却似有暗沉的火焰燃烧。 那火焰在黑暗中跳跃闪烁,似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吞噬。 随着一声轻微的“嘎吱”声,虞晚卧房的窗户被缓缓推开。 屋内,虞晚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了“沙沙”声。 窗外的人影一顿,视线定在窗户上。 他静立在原地半晌没有挪动,一直到没有听见屋内有任何动静,才如鬼魅般翻入房内。 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缓缓靠近床榻,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踩在人心尖上。 虞晚却仍在美梦中毫无察觉,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时不时还嘟囔几句。 云觞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虞晚。 漆黑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微微抬起手,似是想要触碰虞晚的脸庞,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手指微微颤抖。 云觞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的脸,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疑惑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懊恼。 他怎么会如此冲动?竟然真的夜闯安国公府! 漆黑的眼瞳中带着挣扎之色,云觞无声的长呼一口气。 这一回他太冲动了,便是想问清虞晚和离的缘由,也不该半夜三更的来问。 他转身准备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却听见少女含糊的呓语。 屋内很静,因此虞晚的声音很清楚。 “……谁喜欢你了……” “……不喜欢……” “我要……和离……” 这些字眼清晰的钻入云觞耳中,他原本平静的眸光顿时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身,重新望向虞晚,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不喜欢他。 她想要和离。 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她以前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在意都是假的吗?! 云觞抬步,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床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他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让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起来。 虞晚还在做梦,半点没有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个男人。 云觞在床边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虞晚,暗沉的目光犹如冰冷的利箭,似要看透她在想什么。 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深不可测,窥探不出他内心半点情绪。 他定定的看着虞晚的睡颜。 她抱着被子,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衣衫半敞,如瀑的青丝肆意散开,双眼紧闭,细密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嘴唇的色泽在月光下略显朦胧,却依然散发着的光泽,仿佛一颗熟透的樱桃等待着采撷,没有半点戒备。 半晌,云觞阖了阖眼眸,不自觉握紧的双手又松开了。 罢了。 他跟她计较什么。 云觞深深看了虞晚一眼,转身准备离开,却在翻窗离开时,余光瞥到某处时,身形猛地顿住! 第197章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那是一叠练字的草稿。 大部分字迹他都是眼生的,但有一张字迹,他只扫一眼便认得出。 那是云曦的字迹。 云曦因为身体虚弱,手腕虚浮无力,写出来的字比寻常女子更加柔软没有任何锋利之感。 着笔轻,没有太重的晕染痕迹。 且她写字时总习惯往上提一笔,他曾经还特意说过她这个习惯,但云曦偏不想改掉。 云觞在原地静默良久,才抬步走近。 他拿起那张草稿时心里还在想,说不定只是虞晚将云曦的草稿带过来了。 可理智和心里的想法却在不断拉扯。 虞晚大字不识,她千里迢迢带着云曦练字的草稿做什么? 云曦微微垂眸,凝视着草稿上的字迹,半晌又重新拿起另一张。 其他的草稿看得出,完全是一人所写。 压在最下面的草稿,字迹还十分凌乱潦草,就好像是初习练字的人会写出来的字,越来上面,字迹越发的流畅自然,簪花小楷,十分好看。 这些草稿都放在虞晚的寝房内,是谁的东西,不言而喻了。 云觞盯着那张跟云曦字迹一般无二的草稿,心里翻出了滔天骇浪。 石家村的石孙正和王翠翠夫妻掉下悬崖之后,他曾去过他们家中。 在他们家中找到了几封信。 是云曦的字迹。 写给石孙正的,见不得光的信。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白鹿书院,鲜少在家中,发现那几封信时也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若直接去质问云曦,恐怕会伤了她的心。 他便一直暗中查探。 云曦的字迹,应该只有家中人知晓。 若信不是云曦自己写的,那还有谁? 沈氏,还是虞晚? 他相信沈氏不可能害自己的女儿; 而虞晚,在云家多年大字不识,更别提写字了。 他只能将怀疑对象扩展到来过他们家中的可疑之人上。 来过云家的人不少,暗中查起来不是一件易事。 还要顾忌着妹妹云曦的名声,他查的极为小心谨慎。 可如今他手中的这张草稿,却足以说明,虞晚或许识字。 那几封信,或许都是虞晚写的。 一瞬间,云觞想到了很多。 他的手越发用力,几乎要将那张草稿揉碎。 好端端的,石孙正为何要半夜闯进云曦的闺房?还口口声声说着是云曦先勾引他。 若石孙正说的是真的,必定撒谎的就是另外一个人。 他想起石孙正当时那嚣张又笃定的模样,再对比眼前云曦的字迹,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背后捣鬼的人是虞晚。 她曾经处心积虑地败坏云曦的名声,想要害死她。 他又想起在石家村那天晚上,虞晚突然激动的打翻他的药碗,又突然出现在娘和云曦的屋子里。 娘和云曦都吃了有毒的菌子,唯独虞晚没事。 要知道,往日里,她是恨不得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往碗里夹。 那一夜却一反常态。 那一夜,她还曾去过乱葬岗。 云觞转头,漆黑的视线落在床上正在酣睡的虞晚伸手。 从始至终,她都在骗他。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单纯质朴的表现,如今看来竟像是伪装得极好的面具。 他直以为虞晚被他掌控在手中,可今日才发现,被愚弄的傻瓜一直是他自己! 云觞的手缓缓握紧成拳,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变得苍白。 …… 虞晚还在梦里蹂躏云觞。 平日里恨不得脸上写上“我很冷漠离我远点”的男人,在她的梦里乖的就像小奶狗,又甜又奶,还会拉着她的裤脚嘤嘤嘤的哭。 这个梦满足了虞晚心里那点古怪的恶趣味,她只觉得神清气爽,第一次觉得做梦也太快乐了。 然而,就在她最兴奋的时候,原本又甜又奶的小奶狗突然变脸,如同铁钳般的手掌锁住她的喉咙,神情阴鸷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骗我?!” 虞晚被他提了起来,难受无以复加,艰难道:“……我、我骗你什么……” 她看见面前的人说了什么,但却听不见。 她只觉得周身有一股阴寒而危险的气息如冰冷的蛇信,悄然在她颈边游走。 身上的痛感越发清晰,仿佛她不是在做梦,而是现实! 虞晚的双眼霍然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唯有云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与愤怒的幽光,好似两点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而她的脖子正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那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瞬间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恐惧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急剧跳动,似要冲破胸腔。 虞晚双手用力拽住他的手,嘴里艰难发出声音,“云……觞……” “放……开我!” “……你……疯了?!” 紧接着, 她本能地抬手,双手用力去掰那只扼住自己咽喉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云觞的手背,却如蚍蜉撼树,那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虞晚整个人都快因为窒息缺氧晕过去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云觞会在安国公府,会在她的房间里,还一来就掐她脖子。 冲这架势,他是想掐死自己! 虞晚的双脚在空中胡乱蹬踢,试图找到着力点挣脱云觞的控制。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云觞仿佛化作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那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情。 模样一点点与原著中那个除了对女主会露出温情之色,对其他女配都毫不留情的男主云觞。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虞晚用尽全身的力气,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朝着云觞的腹部撞去。 云觞吃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些许。 虞晚趁机大口喘息,手迅速摸向枕头下,拔出对着云觞! 她的喉咙火辣辣地疼,猛地咳嗽出声,“离我远点……咳咳!!” 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虞晚一边咳嗽,一边警惕地往后退,紧贴着床内侧,与他拉开距离。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云觞脸上的冰冷。 与她刚穿书那段时间,一模一样。 许是云觞许久没用如此平静冰冷的眼神看她,虞晚都快忘了,这个男主,是个骨子里刻着有仇必报的疯批反派男主! 第198章 和离!必须和离! 虞晚握着,疯狂在心里吐槽。 早知道云觞这疯批会突然发疯,她就该在枕头下多藏几把! 云觞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和手中紧握的,倏地轻笑一声。 虞晚听见他的笑声莫名觉得头皮发麻,声音沙哑的问:“你笑什么?” “都提前准备了,看来你是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发现真相。” 虞晚:“???” “你什么意思?” “到了如今你还在演。”云觞嗓音冷到极致,“虞晚,是你仿照了云曦的笔迹,给石孙正写信的,对吗?” 虞晚原本还满脑袋的问号,听到这话直接傻了。 眼神一下子变得空茫,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 他知道了! 等等—— 虞晚猛地扭头看向窗边的小几。 安国公夫人说她流落在外定是没好好习字,世家贵女旁的书可以不读,但未来成婚后要管着府里的中馈,字不能写的难看了。 于是便让于嬷嬷和惜竹教她练字。 虞晚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枯燥无味的娱乐。 原身的字写的不错,只是她不习惯写毛笔字,一开始有些手生,后来便越来越像原身的字了。 安国公夫人没想到她练得这么好,有些不信。 虞晚为了让安国公夫人相信,就特意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模仿旁人字迹这个绝技。 她写嗨了,下意识就想到云曦那一手漂亮又独特的簪花小楷。 虞晚没想到,她百般遮掩,最后是她自己自曝了! 依照云觞的警惕多疑,他猜到是她给石孙正写信之后,她在云家的种种行为,恐怕都会变得异常。 她打翻过他的药碗,又出现在娘和云曦给两人催吐,这些云觞说不定都怀疑上了。 说不定连她去过乱葬岗云觞都猜到了! 虞晚眼前一阵阵的黑。 都怪她这段日子过得太逍遥了,被云觞这段时间的无害表象欺骗,忘了他骨子里是个疯批! 虞晚在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 她知道此刻的解释在云觞看来或许只是狡辩,但她仍不死心地开口: “云觞,我承认我练过字,也模仿过云曦的字迹,但那只是练字时的无意之举,我绝没有写过什么信给石孙正。” 云觞眼眸微敛,幽暗的瞳孔中暗色翻涌。 “无意之举?你觉得我会信吗?” “如今看来,你在云家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疑点。” 虞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打翻你的药碗只是意外,出现在娘和云曦的屋子是因为担心她们。我没有害云曦的心,你不能仅凭字迹就断定我是幕后黑手!” “是吗?” 云觞抬眸,唇角微扬,似是笑了下。 他缓缓靠近床榻,走近她,每一步都似带着压迫感。 虞晚头皮发麻,方才那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又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拿着的手一颤,“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真的会动手的!” 她嗓音发颤,声音里满是惊慌。 云觞脚步一顿,没有再上前。 他垂了下眼眸,嗓音冰冷,“那你倒是说说,家中除了你,谁还能模仿云曦的字迹如此之像?谁又有这样的动机去陷害她?” “你啊……” 虞晚下意识地说了句。 说完这话,就见云觞眼中闪过一丝遮掩不住的杀意! 虞晚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夭寿!还有哪个穿书者像她这么倒霉,睡梦中被疯批男主掐醒,还要面对疯批男主的死亡威胁! 她咬了咬牙,盯着云觞,“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知道我练过字,便偷了我的草稿去模仿笔迹写信,然后嫁祸给我。” “我也没有理由害云曦啊。” 云觞静静地凝视着虞晚,那眼神似深不见底的幽潭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害云曦和娘,你自己心里清楚。” 虞晚敢对天发誓她没想过。 但原身的确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心虚,也不敢发誓。 虞晚本来就心虚,被他盯得有些发怵。 她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先安抚住云觞的情绪。 以原书男主的狠辣程度,她真的不怀疑他能做出直接掐死她的事。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想到什么,眼瞳猛地一缩。 等等—— 虞晚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石孙正的信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刚才太过紧张,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得到石孙正、王翠翠夫妻二人掉入悬崖尸骨无存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悄悄去他们家中找过。 却根本没有发现那些书信的痕迹。 而现在,云觞却知道那些书信存在。 若不是他事先就知道有那些书信,就是…… 他在她之前,去过石孙正家中,将书信拿走了。 虞晚手一颤,手心全是汗水,险些都拿不住。 她心底冒出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 难道石孙正、王翠翠的死,真的跟云觞有关系?! 虞晚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是不是你……害死了石孙正……?” 对于她的质问,云觞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 他眸光平静,抬眸望着虞晚。 明明都没开口,什么都没说,但虞晚却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虞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她的嘴唇翕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当初的直觉没有错! 石孙正和王翠翠的死不是意外,他们多半就是被云觞害死的! 此时此刻,虞晚终于有一种面对的人是书中世界不受律法、道德约束,随心所欲纸片人的真实感。 男主云觞心狠手辣,有仇必报,这不止是人设,而是他真的会杀人! 虞晚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取人性命! 就算她告诉云觞她不是真的虞晚,云觞会信吗? 他若是信她不是当初的虞晚,就不会有今夜这一遭! 如果她刚才没有及时醒过来,她现在恐怕已经被他掐死了! 和离!必须和离! 她就不该贪图什么美色,犹犹豫豫这么久! 看见虞晚眼中遮掩不住的恐惧,云觞冰冷的眼神微微一滞。 随即他唇角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我没冤枉你。” “你一直在算计云曦,给石孙正写信,让他误以为云曦勾引他,引的他半夜闯进云曦的闺房。” “云曦本就是病弱之身,若在被人轻薄,定然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你的目的,是想害死她。” 云觞每说一句话,虞晚都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几度,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成冰渣渣了! 她竭力稳住颤抖的手,突然大喊一句,“于嬷嬷!惜竹!救命——” 第199章 远离疯批男主 云觞听到虞晚的呼救声,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 他的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你觉得我会杀你?” 虞晚举着对着他,声音不小,“你难道不会?!” 她抬了抬头,露出有一圈鲜红手掌印的脖颈。 “我要是没醒过来自己挣开你的手,我已经被你杀了!” 云觞看着虞晚脖颈上那一抹刺眼的红后,眼眸中翻涌的暗色似乎才有平息的征兆。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于嬷嬷和惜竹紧张的呼喊声。 “姑娘!” “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吗?!” 虞晚紧紧盯着云觞。 她没说话,但眼神中只透露这一个意思。 他要是敢在安国公府杀自己,就算宸王也不一定能让他全身而退。 云觞看懂了虞晚的眼神,他沉默的垂下眼眸。 很低的一句话,几乎是呢喃。 “我没想过真的杀你……” 虞晚没听见。 在于嬷嬷和惜竹推门进屋前,云觞身手敏捷的从后窗翻了出去。 被推开的窗户晃晃荡荡,带起一阵冷风。 虞晚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全身一软,,手中的“哐当”落在床上。 于嬷嬷和惜竹看见晃动的窗户,一扭头看见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虞晚,吓得险些晕过去。 于嬷嬷老脸煞白,“姑娘,这是怎么了?” “可是有贼人闯入?” 这句话她问的十分犹豫。 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清白,若有贼子闯入萃锦轩轻薄了姑娘,那姑娘受得住吗…… 虞晚还在发抖。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从水底挣扎上岸的濒死之人。 于嬷嬷和惜竹急忙奔到她身边。 惜竹手足无措,于嬷嬷心疼地将虞晚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 “没事了姑娘,嬷嬷在。” 许是于嬷嬷的安抚起了作用,虞晚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她把头从于嬷嬷怀里抬起来,就对上两张忧心忡忡、满是担忧的脸。 才反应过来她这样容易让人误解,连忙解释道:“我没事,没叫那贼人占便宜。” 于嬷嬷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只发现她脸色苍白,脖颈有一圈勒痕,身上再无其他痕迹。 她扭头对惜竹道:“去拿些冰块和药膏,给姑娘冰敷消肿一下。” 惜竹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离开。 于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眉头依然紧锁,“姑娘,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府中对您行凶?” 虞晚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不想把云觞的事情完全透露给于嬷嬷和惜竹,怕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又觉得不能完全隐瞒,于是斟酌着说道:“我也不确定。嬷嬷,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我不想引起府中的慌乱。” 于嬷嬷点头,“奴婢知晓。” 女子闺房中有男子闯入,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传出去,旁人只说说三道四坏姑娘家的名声。 所以方才她和惜竹进屋,并未第一时间喊府兵去追。 “此事不能张扬,但老奴必须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于嬷嬷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府里养着的府兵都是吃干饭的吗?有贼人闯进府里竟然半点不知。” 虞晚闻言,脑海中不由浮现方才云觞利落翻窗的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没有习过武的人。 一直以来,她都仗着了解原著,自以为对云觞也足够了解。 直到如今,她才发现,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云觞。 原著中描写的东西都是片面的,云觞对于她来说是纸片人,而对于云觞来说,这个书中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生活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什么。 云觞的十几年,书中只是一笔带过。 但实际上他经历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想到这些,虞晚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决。 远离男主,才能保命。 “于嬷嬷。”虞晚喊住于嬷嬷,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告诉爹娘,免得让他们担心。” “盛京城这么大,要想查一个贼人何其难。” 于嬷嬷闻言也犹豫起来。 的确,告诉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只是平白多了两个担忧的人。 她只好点头。 一脸心疼的看着虞晚:“姑娘,您受委屈了。” 夜里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贼子闯进闺房,险些被轻薄。 这种事,若放在旁的贵女身上,此刻定然已经哭成了泪人。 而她家姑娘却还在强撑着坚强。 虞晚看明白于嬷嬷眼神中透露的意思,心中一暖。 于嬷嬷也是真担心她。 虞晚轻轻握住于嬷嬷的手,说道:“嬷嬷,有您在我身边,我心里便踏实许多。你放心,我真的没事。” 于嬷嬷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和:“今夜老奴和惜竹都陪着姑娘睡吧,绝对会护好姑。” 这时,惜竹端着冰块和药膏匆匆赶来。 于嬷嬷接过,小心翼翼地为虞晚冰敷脖颈上的勒痕,一边敷一边心疼地说:“姑娘,这痕迹怕是要好些时日才能消退,您这几日可得忍着些疼痛。” 虞晚强忍着刺痛,嘴上说:“只是看着可怖,其实不疼。” 心里将云觞骂了八百遍。 亏她之前还费尽心力的讨好他,为了救他差点没命。 天真的以为跟男主也算是和解了。 还想着跟他当真夫妻。 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这么天真的想法,虞晚就恨不得穿回去摇醒脑袋被驴踢的自己。 之前在石家村没办法,要想活命只能讨好云觞。 现在她已经是安国公府的人,不会再给云觞害她的机会! 奶奶个熊,她不伺候了! …… 后半夜虞晚睡的很不安稳。 梦里她被云觞杀了一遍又一遍,手段有但不限于掐死、砍死、打死、毒死等。 可以说,她应该将各种死法都体验了一遍。 天破晓时,虞晚从睡梦中惊醒,醒来一身的汗。 惜竹和于嬷嬷后半夜都没睡,一直守着她。 方才她在梦魇时怎么都叫不醒,如今看她醒过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200章 他有这种癖好啊 虞晚坐在床上,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于嬷嬷赶忙端来一杯温水,轻声道:“姑娘,喝口水压压惊。” 虞晚接过,微微颤抖的手让杯中的水也跟着晃动。 虽然只是做梦,但死前的那种窒息感和痛苦她算是体验了无数遍。 她轻抿一口茶水,将脑海中的各种画面甩出去。 “嬷嬷,我没事了,只是些噩梦罢了。” 虞晚声音还算平静,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听出一丝的轻颤。 于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一瞬。 最后只是默默拿过床头小几的药膏:“姑娘,再擦些药膏吧,这勒痕看着还是红肿得厉害。” “明日若还红肿着被夫人瞧见,定是要问的。” 虞晚微微点头,任由于嬷嬷为她涂抹药膏。 …… 翌日起床,虞晚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消肿,上一层薄薄的粉几乎就看不见了。 惜竹替她好好遮掩了一番,虞晚确定看不出什么痕迹,才去膳厅用膳。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都坐在桌前,看见虞晚,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带上笑容。 安国公夫人过来拉着她的手坐下,“晚儿,昨夜睡的如何?” 虞晚心想那可真是惊心动魄。 面上笑着道:“睡的很好,一觉睡到天亮。” 安国公夫人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微微发亮。 虞晚坐下吃饭,边吃边问:“爹,您今日不用去衙门上值吗?” 安国公看了眼安国公夫人,笑了笑,“你娘说今日有贵客上门。” “贵客?”虞晚筷子一顿,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安国公夫人。 心里有种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的感觉。 安国公夫人却只是看着她笑,没有解释的意思。 虞晚心里纳闷。 府上能来什么贵客? 这个疑问,在虞晚听见下人议论“康平侯府来人”时得到了解答。 虞晚终于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安国公夫人昨日给她安排了相亲。 而她回府一直表现的十分开心。 安国公夫人恐怕以为她和那个差点油死她的人间油物相看的十分满意! 惜竹去前厅打听了消息,笑盈盈的对虞晚道:“康平侯夫人十分看着姑娘,还特意去请了瑞禧郡主上门说媒。” 瑞禧郡主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有福气的女子。 她如今快六十岁,这一辈与夫君恩爱不疑,子女出息孝顺,如今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平日经常有人去请瑞禧郡主替他们说媒,但瑞禧郡主做事全凭心情,轻易不会答应。 所以安国公夫人见上门说媒的人竟然是瑞禧郡主,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 惊讶过后,心中便只余下欣喜了。 瑞禧郡主可不好请,康平侯府能花心思将她请来,可见着实是用了心思,对晚儿上心了的。 正厅内,脸庞圆润,一脸福相的瑞禧郡主声音温和道:“冠清这孩子小时候经常去老身府上,也算是老身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不错,如今与你家姑娘看对眼,也算是你们两家的福分。” 安国公夫人脸上满是笑意,附和着点头,“谢世子的才学品貌自是有目共睹的。” 康平侯夫人在一旁也笑着开口:“我家冠清这孩子,自小就勤奋好学,为人也谦逊有礼,日后定能好好待虞姑娘。” 三人对视了一眼,对这桩婚事都极为满意。 虞晚赶到前厅时,便听见里头安国公夫人、瑞禧郡主还有康平侯夫人几人相谈甚欢。 于嬷嬷在身后追的气喘吁吁,在虞晚进门前拉住她。 “姑娘,您这会儿进去不合适。” 虞晚转身拿开于嬷嬷的手,脸上罕见的没有笑意,“于嬷嬷,我有话对母亲说。” 在于嬷嬷印象中,新找回来的姑娘瞧着一直阳光开朗,对谁都是五分笑意。 这还是头一次,于嬷嬷没在姑娘脸上看见笑意。 她愣了一下。 虞晚就在她愣神之际走进来正厅。 康平侯夫人正说着自己儿子有多优秀。 “上次瞧见街边有个老乞婆受冻挨饿,他当即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其披上,又吩咐随从送去吃食和银钱。” 瑞禧郡主笑着点头,“这般仁善之心,实在难得……” 瑞禧郡主话还没有说完,几人便见突然闯进来的虞晚。 都愣了下。 康平侯夫人看见虞晚,便想到儿子昨日回府的狼狈模样,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厌恶。 虞晚本来没有注意到康平侯夫人,但她眼中的那股恶意实在让她难以忽视。 她不信昨天那一脚之后,谢冠清还真心愿意娶她。 安国公夫人见虞晚进来,满心的讶异,“晚儿,你就来了?” 虞晚走进正厅后,先向众人行了一礼,才直视着安国公夫人,叫了声:“母亲。” 安国公夫人面上闪过一丝责怪,“晚儿,你怎么来前厅,我和郡主她们有事要说,你先回自己的院子。” 虞晚没动,“母亲和郡主在商量什么?” 有昨日那桩事,康平侯夫人便觉得虞晚定然是个不安分不讲规矩的女子,如今一看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既然晚丫头过来了,便直接同她明说也行。” “冠清说你们二人都相中了对方,今儿我特意请了瑞禧郡主来给你们俩保媒。郡主可是咱们盛京城最有福气的女子。” 虞晚闻言,看向康平侯夫人,眉梢一扬,“谢世子回去是这般跟夫人说的吗?” 康平侯夫人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异样,“这是自然,冠清说与你十分投缘,你们二人若能成婚,日后必定好好待你。” 瑞禧郡主听着这话,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说两边都是二嫁二娶,不必守太多的规定,但哪有当着姑娘家说这些话的道理。 安国公夫人心中也有些不适。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着虞晚笑了几声,道: “哦~原来谢世子喜欢被人踹下湖啊,他有这种特殊癖好早说啊,昨日我就多踹他几次,让他玩个爽。” 此话一出,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康平侯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安国公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和尴尬,“这、这……晚儿,你在说什么呢?” 瑞禧郡主却是眼睛微亮,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第201章 昨晚……发生什么了? 看着安国公夫人眼中的不敢置信。 虞晚淡淡道:“母亲,昨日我与那谢世子初次见面,他便言行轻佻,对我多有冒犯,这些如表姐和竟遥表哥都可以作证。” “我瞧着谢世子那张嘴实在不干净,所以才好心让他洗了洗。” 康平侯夫人的脸色已经算得上是阴沉了。 她咬牙,“胡言乱语!” “我儿是正人君子,如何会言语轻佻冒犯于你?便是有,那也是你不知廉耻的想勾引他!” 虞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康平侯夫人媚男实锤了。 安国公夫人听着这些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脸色冷淡的女儿,心里突然冒出好几个念头。 女儿和离二嫁,恐怕再找不到如康平侯府的世子这般出色的男子。 日后谢世子承爵,便是康平侯,女儿便是康平侯夫人,后半辈子肯定差不了。 至于谢世子对女儿言语轻佻,多半是因为他喜爱女儿。 男人嘛,对喜欢的女子总是有些口不择言。 如此这般念头占据了安国公夫人大半心神,她想开口斥责女儿,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似乎潜意识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该是这样。 “嘶——” 就在康平侯夫人怒瞪着虞晚时,安国公夫人突然扶着额头痛呼一声。 虞晚立即上前几步,扶着安国公夫人的手,担忧道:“娘,你怎么了?” “头疼……”安国公夫人脸上不自觉露出痛苦之色,眉心皱在一起。 虞晚见状,急忙喊道:“快去请大夫!” 她一边轻轻为安国公夫人太阳穴,一边吩咐丫鬟去准备些安神的茶水。 康平侯夫人虽仍余怒未消,但此刻也不好再发作,只能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 瑞禧郡主微微摇头,她本是来保媒,却不想遇上这等闹剧,心中对这门亲事也有了新的考量。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为安国公夫人仔细诊治。 大夫把脉许久,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最怕医生表情凝重,虞晚小心翼翼的问:“大夫,我娘怎么了?” 大夫一脸的凝重之色,“夫人这脉相……” 他停顿了一下,急的虞晚差点上火。 就听那大夫一个大喘气道: “没有什么异常。” 虞晚:“没有异常?那我娘为什么会头疼?” 大夫心说他也纳闷,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夫人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加上近日劳累,所以一时觉得不适,只要好好休息便可。” 虞晚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大病就好。 “于嬷嬷,先扶我娘回房间休息吧。”她看向于嬷嬷。 于嬷嬷见安国公夫人疼得脸色都白了,也不敢耽误,扶着她离开正厅。 待安国公夫人被扶出正厅后,虞晚转身面对康平侯夫人和瑞禧郡主,微微一笑。 “郡主,康平侯夫人,今日母亲身体不适,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话相当于逐客令了。 瑞禧郡主很好说话,虽然没看成热闹,但她也不觉得失望,反而对虞晚起了几分兴趣。 她起身,她的贴身丫鬟连忙扶着她。 瑞禧郡主道:“两家结亲的事你们再私下商量商量,今日暂且莫要再争,待安国公夫人身体好些,再细细商议不迟。” “老身也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虞晚笑着行礼,“郡主慢走。” 瑞禧郡主摆摆手,示意她不必送。 康平侯夫人见瑞禧郡主走了,视线再次落到虞晚身上。 她打量她一会儿,倏地笑出声,语气诡异的温和。 “就当昨日之事是冠清的错,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他跟你道歉。”她笑眯眯的,“晚儿,冠清是真心喜欢你,我也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这亲事,我们两家结定了。” 说完,不等虞晚说什么,她转身便走。 虞晚表情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母子俩不是缠上她了吧? 安国公夫人也是,分明已经答应了不操心她的婚事,竟然又突然强逼她和离。 虽然理由很充分,但虞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要让她说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还有昨夜…… 昨夜那个想杀了她的云觞,好像又变成了她刚穿书那会儿的云觞,对她满心怀疑和憎恶,似乎只要找到一点她害沈氏和云曦的证据,就会动手杀了她。 …… 云府。 直到晌午,都没有看见云觞从寝屋出来,妙红才小心翼翼去敲了房门。 “公子,您醒了吗?可要用早膳?” 她说完就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妙红心里纳闷。 难道公子不在屋里了? 这般想着,妙红又敲了几声,见还是无人应声,这才轻轻推开门。 屋内有些暗,她将门打开,才有亮光倾泄而入,逐渐将屋内的黑暗驱赶。 妙红以为云觞定然不在屋内,然而一抬眸,毫无防备撞入一双黑沉幽暗的眼眸。 妙红被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她及时捂住了嘴。 云觞就坐在桌前,衣衫略显凌乱,头发也有些松散,可那双眼眸却紧紧盯着她。 漆黑幽暗的眼眸中似乎透着一丝迷茫与困惑,仿佛还未从某种思绪中完全挣脱出来。 “公子,您……您没事吧?”妙红颤声问道。 云觞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我昨夜……” 只说了三个字,他话声突然顿珠。 妙红还等着他的话,却见他迟迟未开口,不由问道:“公子,您昨夜如何?” 云觞眉头微微皱起。 他昨夜去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昨夜自己仿若陷入了一片混沌迷雾之中,脑海里有许多杂乱的画面,有对虞晚的愤怒与怀疑…… 他似乎还做了什么。 云觞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我昨夜可有离开府里?” 妙红惊讶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摇头道:“没有啊,公子收到……” 她想到昨夜云觞的神色,把“和离书”三个字省略掉了。 “让奴婢离开后您便一直在屋内,不曾离开过。” 她在耳房守了大半夜,并未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动静。 云觞心底莫名一松。 他听出了妙红的停顿,抬眸不解的问,“我收到了什么?” 妙红一愣,脱口而出,“安国公府让县衙送来的和离书啊……” 和离……书? 脑中似有什么闪过,云觞蓦地站起身,走向书桌。 他翻找了许久,才在书桌底下看见被揉搓成一团的和离书。 捡起和离书的一刹那,云觞脑海中好似有一团白光炸开,有什么一闪而过。 第202章 他们都在被剧情操控 云觞的手微微颤抖,他努力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却只觉头痛欲裂。 可脑海中的一幕幕如被迷雾笼罩,模糊不清。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乎他做下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云觞强忍着头疼,在屋内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转头,再次问妙红:“昨夜我当真没有离开?” 妙红犹豫了一下,“奴婢确实未曾看见您离开。” 得到肯定的回答,云觞暂时将心底的不安压下。 许是他昨夜做了什么噩梦,才会如此不安。 妙红见他神色不似昨夜那般冷,小心翼翼的开口:“公子,夫人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安国公府的人为何要让县衙送和离书?” 云觞的心思这才落到手中的和离书上。 他蹙了蹙眉,眸光幽暗。 云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此事你无需多问,我自会处理。” 妙红见状,不敢再多言语,默默退下。 云觞独自坐在屋内,一半身子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 等安国公夫人的头痛缓解下来,虞晚将那日在碧灵湖游湖时谢冠清的轻薄言语一五一十说给了安国公夫妇听。 安国公听了直接破口大骂:“那谢冠清竟是如此无耻之徒!亏我还曾听闻他有几分才学,原是这般德行,简直辱没了康平侯府的门楣!” 安国公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涨红,像护犊子的老母鸡:“晚儿,你做得对,此等婚事绝不能应允,爹定不会让你跳入这火坑。” 虞晚忍俊不禁。 安国公夫人在一旁听着,面露挣扎之色,“可……” “咱们女儿是二嫁之身,康平侯府的世子已经顶好的人选……” 安国公一顿,转头看向安国公夫人,眼中有费解。 像是突然不认识她了,“若是你执意要让县衙写和离书让晚儿和那书生和离,晚儿哪需要二嫁。” 安国公夫人神色恍惚了一下,她目光在虞晚和安国公之间转了一圈。 下意识地道:“晚儿不能嫁给那云觞。” “为何?”安国公一贯纵容宠爱夫人,这会儿却是忍不住了,“云觞虽然出身卑微,但他是这次制科考试的榜首,皇上都亲眼看了他写的文章,对他赞不绝口,过两日的封官宴上他定然会得到一个极好的官职。” “能凭自己的本事有这般成就,这盛京城内也没有几个。” “你为什么偏偏要晚儿与他和离?” “假以时日,他并非配不上晚儿。” “是晚儿配不上他!” 安国公夫人突然说了句。 这话一出,虞晚和安国公都愣住了。 安国公是气恼。 而虞晚是费解。 安国公夫人是真将她当成女儿疼爱的,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旁人,在母亲心里,自己的子女应当是最好的。 安国公夫人看着父女俩惊愕的神色,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急切的看向虞晚。 “晚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晚脑海中闪过些什么。 安国公夫人见她脸色有些冷,心中更是焦急,“晚儿,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娘害你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的苦,不应该插手你的婚事,我知道不应该的……” “可我心底里有似乎有声音告诉我,你不应该嫁给云觞,你应该跟他分开,一定要让你们分开……” 听到这些话,虞晚如同醍醐灌顶般拽住了脑中一团乱麻的源头! 原著的剧情线! 原著那根存在于无形的剧情线能操控这本书中的角色! 按照原文剧情发展,云觞和王菀姝才是男女主,他们才是官配cp。 云觞跟她一个恶毒女配相亲相爱剧情就完全脱离原本的轨迹。 所以原著剧情线在不着痕迹的修正剧情! 让安国公夫人逼她和离,又给她设置了康平侯夫人和谢冠清这两个难对付的小怪,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和云觞和离,给男女主创造机会啊! “晚儿,你怎么了?”安国公见她突然发呆,担忧的询问。 虞晚被她这个想法震惊的一时失语。 好半天,她才摇了摇头,“爹娘,我没事。” “我有些累,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她说完便自顾自的转身往萃锦轩走。 一路上虞晚都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中,一直走到萃锦轩门口,被“哐当”一声惊醒。 便见院子里,一个丫鬟打扫时不慎撞倒了廊下的一个花瓶。 那丫鬟脸色瞬间变白,连忙跪下请罪。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萃锦轩的东西都价值不菲,若是让这丫鬟赔,恐怕她在安国公府打一辈子的工都还不起。 于嬷嬷见虞晚脸上没有怒色,抬手叫那丫鬟起来,宽容道:“起来吧,姑娘心善,不会怪罪你。” “这次便罢了,若有下次,定然严惩。” 相处了这些日子,于嬷嬷对自家姑娘也有了些了解。 没有太多的尊卑观念,心地善良。 她正这般想着,却突然听见一声。 “做事如此毛手毛脚,我留着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虞晚面无表情,神色冰冷,“打二十棍,发卖出去。” 这话一出,不止院子于嬷嬷和院子里的丫鬟,就连虞晚自己也愣住了。 她心里一万匹奔腾。 打碎花瓶的丫鬟一下子跌坐在地。 打二十大板再发卖出去,姑娘这是不给她活路了。 于嬷嬷脸上难掩震惊,“姑娘,只是一个花瓶,不至于罚的如此重,她年纪小,二十大板恐怕会要了她半条命。” 虞晚只觉得,她好像被割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她被困在躯壳中,是真正的她。 另一个她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像是……原著中心思歹毒阴狠的恶毒女配。 她听见她道:“一个下人,死就死了。” 虞晚:“……” 这是什么惊悚发言! 她这是怎么了?! 于嬷嬷还想再劝,但看虞晚神色冰冷,只得道:“来人,将人带下去。”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丫鬟脸色惨白的求饶,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虞晚。 虞晚对上她那双眼睛,身体猛地一震。 “等等!”她大喊一声,声音又急又大,“不要罚她!” 说完这话,虞晚急促的呼吸了几下。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于嬷嬷的手,眼中惊恐浮现。 刚才她感觉到了! 她被剧情线操控了! 草!她穿书都这么久了,才发现竟然还能这么玩! 第203章 大胆猜测 “姑娘?” 于嬷嬷满脸都是担忧。 姑娘突然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这一幕实在吓坏了她。 “于嬷嬷。”虞晚出声,嗓音因为极度震惊还有些发颤,“我没事。” 她看向那个打碎花瓶的丫鬟,声音温和道:“我罚你半个月的月钱,下次做事小心些,别再如此粗心。” 萃锦轩的东西都是安国公夫人亲自置办的,有的是库房里的好东西,有些是新买的,总之一句话,都是价值昂贵的好东西。 若要让丫鬟赔偿,恐怕她一辈子给安国公府白干事也赔不起。 丫鬟不知道姑娘这回儿说的话还会不会变,不敢起身。 直到见姑娘进了屋子,好半晌都没有动静,这才敢起身。 屋内,虞晚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着茶杯时不时的抿上一口。 她把入盛京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 一开始,陈元娘因为一场梦,去冒充“虞晚”,而她们两人遇见之后,陈元娘便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一次次的出手对付她。 从这件事情来看,原著剧情线似乎是在清除她这个“不按照剧本走”的隐患。 她本来应该成为男女主之间情感的催生剂,如今却成了男女主之间的绊脚石。 而云觞入京之后,除了没有与女主发展感情线,事业线都是按着原著方向走的。 因为云觞要准备制科考试,两人见面说话的时间寥寥无几。 有好几次,虞晚都感觉到云觞的眼神有些奇怪。 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温柔,但偶尔却会闪过冷意和挣扎之色。 就好像…… 虞晚皱着眉,思考片刻醍醐灌顶。 如果说,在惠城县,她对云觞的攻略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那入京之后,攻略度恐怕从百分之五十开始下降。 不升反降。 她之前推测云觞和宸王可能觉醒了自己的意思,剧情线若发现这个异样,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两人重新步入“正轨”。 她作为外来者都会被剧情线操控,但本就只存在于这本书的纸片人肯定更容易被控制。 只是为什么,在惠城县时,云觞和宸王会逐渐失去剧情线的控制,觉醒自己的意识呢? 他们能否觉醒自我意识,到底跟什么有关? 虞晚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试图从记忆中找到一丝线索。 她和云觞在惠城县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剧情之外的事。 云觞对她的态度也随之缓慢改变。 “难道要因为脱离了原著的剧情,他们这些纸片人才能摆脱剧情线的掌控?”虞晚喃喃自语。 “可是我为什么也会突然被剧情线操控?” 虞晚皱着眉沉思,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她得想办法证实一下这件事情! 对了! 王菀姝! 王菀姝自从入京之后好像就没有纠缠过虞晚,难道她已经彻底摆脱了剧情线的控制? 虞晚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对于嬷嬷道:“于嬷嬷,帮我去宸王府递一张拜帖,我想约天音郡主见一面。” 于嬷嬷有些惊讶,“姑娘与天音郡主是旧相识?” “老奴听说天音郡主身子不好,素来不爱出门、见外客,她恐怕不会见姑娘。” 虞晚回答的含糊,“算是认识吧。” “嬷嬷你只管去递帖子,她见不见我等帖子递到她手里便知道了。” 虞晚等着王菀姝答应跟她见面,只是没想到,先等来的是康平侯夫人。 虞晚:“…………” 她之前说这对母子是苍蝇,还真是没说错。 这次康平侯夫人是带着谢冠清一起来的,说是来向虞晚道歉赔罪。 谢冠清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绫罗锦袍,通身绣着银色暗纹,如月光下的湖水泛起粼粼波光,低调而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冰蓝色的丝带,镶嵌着拇指大的蓝宝石,光彩夺目。墨发整齐束起,戴着一顶羊脂玉冠,温润的玉色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手中一把洒金折扇,行走间步伐轻盈且沉稳,每一步都似丈量过一般精准,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与仪态,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高贵气息。 安国公夫人这是第一次见到谢冠清,本来已经止住的心思又动摇了。 只有一旁的安国公神色不变。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屏风。 心中暗道一句,也就是个衣冠禽兽。 此刻,虞晚就坐在屏风后面。 她透过屏风上的小孔看见谢冠清今日的模样,跟安国公心有灵犀,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衣冠禽兽。 谢冠清这人也就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臭到了骨子里。 康平侯夫人满脸堆笑,先开口道:“上回咱们两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今日我特地和冠清一起前来,就是为了赔礼。” “冠清此前也是情难自控,才会一时失态。”她笑容满面,看着安国公夫人,“咱们年轻那会儿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对不对?” 安国公夫人目光落在谢冠清身上,越看越觉得满意。 她正欲开口说话。 安国公却突然冷声道:“做事没有分寸可不是年纪小的问题,别拿年轻当做借口,还有……” “康平侯夫人,我年轻时可从未对姑娘如此冒犯,你别将我和某些人一概而论。” 屏风后的虞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没看出来,原来安国公这么会怼。 康平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谢冠清面上也露出难堪之色。 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方才故意装出来的优雅沉稳少了大半 。 安国公夫人看着,神色有些发愣。 被阴阳怪气数落一通,按着康平侯夫人平日里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忍下来。 但他们有旁的目的,只能暂时忍耐。 她挤出一抹笑意,“冠清定然是有错的,这不,我今日特意带着他上门给虞晚赔罪。” 说着,康平侯夫人用眼神示意谢冠清说点什么。 谢冠清今日根本就不想来。 但康平侯夫人却说,他今日一定要来,他们康平侯府姿态做的越低,日后发生了什么事,百姓舆论都会向着他们。 谢冠清一想到虞晚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心里挣扎了半晌,才微微拱手,说道:“国公夫人,此前是晚辈无礼。之前是唐突晚表妹了,今日我特来向晚表妹赔罪。” 安国公见他这番做派,直接冷笑了一声。 这道歉毫无诚意,看起来不过是做做样子。 “既然是赔罪,贤侄一定带了赔礼吧,拿出来给我看看,带了什么。若我看出贤侄的诚心,倒能考虑让晚儿原谅你。” 第204章 发现突破点 谢冠清闻言,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他本就没打算真心赔罪,更未准备什么像样的赔礼。 况且,哪有人如此索要赔礼的?! 康平侯夫人闻言,也心生不悦。 安国公府祖辈积攒的富贵那么多,家底丰厚,怎么还惦记上一份赔礼了。 真是小家子气。 她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笑着打圆场:“哎呀,此次来得匆忙,赔礼尚在筹备之中,过些日子定会补上,还望国公和国公夫人见谅。” 安国公哪里听不出这是借口,他冷哼一声,没给康平侯夫人留余地。 “康平侯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想必是准备了一份厚礼,这样吧,三日后我让府上的小厮去讨要,届时夫人可别赖账。” 康平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差点撑不住。 堂堂国公竟然把“赖账”这种话挂在嘴边,不觉得难听? 安国公见她半晌不吭声,似笑非笑道:“侯夫人不应承,莫不是这赔礼就是嘴上说一说,空口白话的,想戏耍我们?” 康平侯夫人声音扬高,“自然不是!” 安国公悠悠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府上小厮三日后去康平侯府取赔礼。” 他眯了眯眼眸,“届时,可别让我国公府的小厮跑空。” “侯夫人,谢世子,这赔罪若是敷衍,倒不如不来,省得彼此难堪。我国公府的人虽不是那斤斤计较之人,但也绝非任人轻慢之辈。” 话说到这个地步,康平侯夫人哪里还敢反悔。 安国公要是将这话宣扬出去,他们康平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虞晚这个丧门星! 还没嫁进康平侯府呢,就先让侯府破财了! 等她嫁进来,她的嫁妆一分也别想自个留着! 谢冠清也知道府上的情况,这一下子要送出去一份重礼,他心都在滴血。 他忍了忍,转头看向屏风后。 屏风能隐隐透出人的轮廓,他们都知道,虞晚也在正厅内。 谢冠清暗自咬了咬牙,面上诚恳的对着屏风弯腰鞠躬,温声说道: “虞姑娘,我先前确有不妥之处,特向姑娘赔罪。” “我今日前来,也想与姑娘说清楚,希望能解开你我之间的误会。” “还望姑娘莫要因一时偏见,误了两家和气。” 虞晚在屏风后听着谢冠清看似诚恳的话语,心中却毫无波澜,只觉谢冠清不仅油腻,还虚伪至极。 她轻轻笑一声,才缓缓开口:“若两家关系好,我跟谢世子的误会不可能会影响两家关系,若两家关系也就这样,我跟谢世子之间的误会更不会有影响。” 话音落下,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晚儿说的是。”一直没说话的安国公夫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康平侯夫人,既然歉已经道了,你们要没有其他什么事,就请回吧。” 虞晚诧异的看了眼安国公夫人。 安国公也有些意外。 夫人的态度不是一直很摇摆不定吗?怎么这会儿会说出这般得罪康平侯夫人的话? 康平侯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没想到安国公夫人会如此直接地下逐客令。 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们本就是来赔罪,若是发作反倒显得理亏。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三日后定当送上赔礼。” 说罢,拉着谢冠清匆匆离去。 待他们走后,安国公看向夫人问道:“夫人今日此举,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安国公夫人伸手揉了下额头,有些犹豫着道:“此前……我一直觉得康平侯府的谢世子是个极好的人,晚儿嫁他绝对是高攀了的,但今日我见着他……” “他看着气质温和优雅,但行为举止和眼神都让我觉得膈应、十分不适。” “我便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神思清明的感觉。” 安国公夫人觉得自己说的话奇奇怪怪,但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哎呀,也许是此前一直听李莫清说康平侯府的谢世子有多好,我便将先入为主,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今日一见发现不是,自然不会逼着晚儿嫁给他。” 虞晚在一旁听着,心中微惊。 安国公夫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她知道啊。 竭力去促成她和谢冠清的婚事,或许不是出自安国公夫人的本意。而是原著剧情线要求她这般去做。 这是违背安国公夫人本心的行为。 而今安国公夫人没有再按照剧情线设定好的剧情做事,便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神思清明的感觉。 难道安国公夫人已经摆脱剧情操控了? “晚儿。”安国公夫人拉住虞晚的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娘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为了逼你和离直接让衙门写和离书呢……” 安国公夫人低喃一声,满是费解。 她叹了口气,看着虞晚的眼睛,说道:“这件事是娘做错了,对不起。” 虞晚笑着摇头,“没关系。” 她看着安国公夫人,问道:“娘,你之前还一心想让我嫁入康平侯府,为何突然又想通了?” 她问这个问题,其实真正要问的是,安国公夫人是如何摆脱剧情线操控的。 安国公夫人思考了片刻,不确定的道:“许是我此前一心想与康平侯府结亲,你日后富贵不愁。但今日见那谢冠清的模样,还有他们母子的态度,我才明白,这样的人家,即便结亲,日后恐怕是非不断。” “我便想到,我弄丢了你好不容易将你找回来,怎么能让你再次推入火坑,让你受苦,一想到这些我心中便后悔恼怒、深深地自责,便感觉……” 安国公夫人想着如何形容才好,思考好一会儿,眼眸一亮,道:“就感觉蒙在自己眼前心上的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消失不见了,我头脑心里更加清明,便一下子想明白了。” 虞晚听着安国公夫人的话,心中暗自思索。 她觉得安国公夫人所说的“薄纱消失”或许就是摆脱剧情线控制的一种表现。 而让安国公夫人摆脱剧情控制的缘的原因,大抵是她对女儿的爱护之心。 所以……或许只有书中的纸片人再受到强烈的情感冲击时,可以摆脱剧情线的控制! 第205章 什么?雅间私会? 宸王府第二日送来了回帖。 王菀姝应承了她的邀约,说今日午时在翡宝楼等着她。 虞晚陪着安国公夫人用了早膳。 安国公夫人听说她要去见天音郡主,看着她随意的打扮,立即吩咐惜竹帮她好好打扮一番。 惜竹精心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外披一件淡粉色的薄纱披风。 将她的头发简单地挽起,只插了一支羊脂玉簪,清新淡雅又不失大方。 安国公夫人见了赞不绝口,“我的晚儿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虞晚翘着嘴角,也觉得她现在越来越好看。 皮肤更加的白皙细腻,白皙中透着健康的淡粉,一眼看去便觉得朝气蓬勃。 “娘,我先出门了。”虞晚和安国公夫人挥手告别。 安国公夫人也抬起手摆了摆,等看着虞晚走远,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于嬷嬷。 “于嬷嬷,你亲自送一封信去云家,务必亲手送到云觞手上。” 于嬷嬷心中一跳,犹豫着道:“夫人,您这是……” 看于嬷嬷小心翼翼的眼神,安国公夫人便知她是担心自己又弄出什么事,叹了口气对她道: “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云觞解释和离书是怎么回事。和离书到底不是晚儿签的,若他们二人都不愿意和离,这份和离书可以撕毁。” 安国公夫人说完,伸手揉了揉额角。 自顾自的嘀咕,“也不知我这近日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做出这种罔顾晚儿意愿的事……” 于嬷嬷也小声道:“往日里夫人性子最是柔和,您先前让姑娘禁足,老奴都被吓了一跳。” 安国公夫人此刻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许是好不容易找回女儿,一时想岔了。” 于嬷嬷点头,笑着宽慰安国公夫人,“所幸姑娘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待您还是和先前一般亲近。” 安国公夫人脸色满是慈和之色,“晚儿是个好孩子。” 另一边,虞晚坐着马车往翡宝楼去。 小半个时辰的车程,她拿着让惜竹买来的话本子打发时间。 惜竹则坐在一旁给她剥葡萄。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的平稳,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车夫急忙勒住缰绳,虞晚身子前倾,手里的话本子直接飞了出去,她反应迅速的拽住车窗,才稳住了身子。 惜竹也紧紧拽着车窗,连忙焦急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虞晚摇摇头,“我没事。” 等马车停稳,她拨开车帘问道:“发生何事了?” 车夫心有余悸,转头回禀道:“姑娘,方才有一群小乞丐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小的才突然勒停马车。” 虞晚微微皱眉,顺着车夫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那群小乞丐也受到了不小惊吓,手牵着手挤在一起,战战兢兢的看着她。 这些人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对车夫说道:“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车夫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禀报:“姑娘,他们是赶去翡宝楼,去抢翡宝楼伙计不要的剩饭剩菜,说太晚就轮不到他们了。” 车夫显然知道这回事,对虞晚道:“百姓都知道盛京富庶,这些乞丐们自然也知道,这两年来盛京城的乞丐越来越多,许多酒楼嫌弃他们卑肮脏,剩饭剩菜宁愿倒进臭水沟也不愿意散给这些乞丐。” “只有翡宝楼和几家老字号的酒楼还愿意帮一帮这些乞丐。” 虞晚心中一动,吩咐惜竹将马车上的点心都拿出来。 虞晚让车夫将点心给那群小乞丐。 小乞丐们先是一愣,随后如饿狼扑食般冲向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虞晚几人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车夫轻声道:“慢些吃,莫要噎着。”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小乞丐抬起头,眼中虽仍有戒备,却也多了一丝感激:“多谢几位贵人!” 虞晚微笑着摇摇头,心情却有些沉重。 对于她来说,这些人都是纸片人,可对于这些人来说,受过的苦难都是真实存在的。 耽误了小半刻钟,等虞晚赶到翡宝楼已经过来午时一刻。 她刚踏入门口,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来。 虞晚说了雅间号,小二恭敬地将她引至二楼的雅间。 小二正要敲门,虞晚却猛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她压低了声音,“不用敲,你先走吧。” 小二顿了顿,虽然觉得纳闷,但还是点头离开。 虞晚抬眸看向雅间内。 雅间的门是半掩着的,透过门缝能看清里头的情景。 只见王菀姝微微仰着头,双眸亮晶晶地凝视着云觞。 她朱唇轻启,带着一丝羞怯与期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云公子……” 一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云觞侧对着她,虞晚能看清他的侧脸。 平日里冷峻的面庞此时竟带着几分柔和,眉头微微舒展,眸光专注的盯着王菀姝。 虞晚眼皮子一跳。 王菀姝和云觞怎么会在翡宝楼遇上? 她半路遇到冒冒失失的小乞丐耽搁了一些时间,赶到翡宝楼正好撞见了男女主‘雅间私会’。 有这么巧合吗? 而且这个剧情,她觉得好熟悉。 不就是原著里刺激恶毒女配越来越仇视女主的剧情吗?! 这该死的剧情线,又在作妖了! “……云某也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郡主。” 王菀姝双颊绯红,眼神中满是羞涩与倾慕,“此前我听表哥提过云公子,只是一直没机会与云公子相见,今日一见,只觉得云公子比表哥说的还要好。” 虞晚:“……” 她懂了,王菀姝这是又走上原著剧情线,对云觞“一见钟情”了。 云觞道:“云某也听王爷提起过郡主……” 男人嗓音清冷,但说话时声音却柔和了几分,让人不觉得太过疏离。 虞晚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心里的震惊。 之前王菀姝差点放火烧死沈氏和云曦,云觞如果记得这件事,不可能会对王菀姝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 难道……云觞也被剧情线操控了? 虞晚伸手,一把将门推开。 雅间内‘含情脉脉’对视的两人同时转头,王菀姝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云觞则微微一怔。 漆黑的眼瞳中有什么情绪翻涌起来。 他视线落在虞晚身上,眸光深沉,“虞……晚。” 只念出这个名字,云觞便觉得心口一跳,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第206章 他以为是梦 虞晚看向云觞。 现在看到云觞,她脑海中就浮现出那晚云觞掐着她的脖子差点杀了的画面。 虽然心中已经有其他猜测,但虞晚还是下意识的感觉到恐惧。 云觞捕捉到了她眼眸中的这份恐惧。 眼底的翻涌的情绪一定,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茫然。 看见她恐惧自己,他为何也会觉得害怕? 王菀姝看着这个突然从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好看的眉心微蹙,声音微冷,“姑娘有事吗?” 虞晚一听这话都明白了。 王菀姝这是又被“删档”了。 完全不认识她了。 虞晚这两天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她如果真的远离男主,让男女主按照原著剧情发展感情线,那她这个书中的“恶毒女配”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和原著一样? 现在她已知,这书中的纸片人如果有超出原著剧情主线太多的行为,就会被原著剧情线强行掰回去。 而原身这个“恶毒女配”算是原书中很重要的角色,按照原书剧情,是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大滚石,结局必死的那种。 如果她搞不赢‘剧情线’,那她就会被‘剧情线’制裁,等待她的就是结局嘎掉。 “姑娘?”王菀姝见云觞目光一直落在虞晚身上,眼中已经浮现淡淡的不悦。 虞晚回过神,朝着王菀姝灿烂一笑。 “有事啊。”虞晚朝着他们走近几步。 在王菀姝惊愕的眼神下,伸手挽住云觞的胳膊,笑的很甜,“我来接我夫君回家。” ‘夫君’二字一出。 云觞和王菀姝同时愣住了。 “夫君?!”王菀姝音调陡然拔高。 “夫君……”云觞轻声呢喃,漆黑的眼瞳幽深的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完全让人看不清情绪。 他咀嚼着这个称呼,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甜意。 他不喜欢旁人触碰,更遑论女子,可被虞晚挽着,竟有种希望她永远不要松手的感觉。 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气息,方才那股思绪模糊的感觉也消散了。 云觞侧眸看着她的脸颊。 垂眸,眸光在她白皙的手指上一扫,伸手拂开她的手。 王菀姝看见他这个举动,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但她嘴角都还来不及翘起来,就眼看着云觞主动牵住那女子的手。 她神色一僵。 被云觞反手牵住也是虞晚没想到的。 她诧异的看了眼云觞,犹豫了一下,放任她牵着了。 “天音郡主不认识我了?”虞晚对王菀姝道。 王菀姝心中原本生出了淡淡的嫉恨,听到这话,思绪一滞,脑海中闪过几幕模糊的画面。 她到嘴边的肯定回答变得有些不确定,“我们………以前见过?” 虞晚还是觉得有自我意识的王菀姝比较可爱,虽然还搞不明白这些书中纸片人觉醒自我意识的方法。 但从安国公夫人身上可以看出,强烈的情感刺激可能让这些纸片人觉醒自我意识。 刺激人这事,她最在行了。 虞晚笑眯眯道:“当然认识。” 她拿开云觞的手,走到王菀姝身边,朝她凑近。 王菀姝下意识的一退,“你干什么?” 虞晚无辜的眨眨眼,“有几句话想跟郡主说,不方便告诉别人。” 王菀姝眼中闪过挣扎犹豫,又忍不住好奇,站在原地忍着没动。 虞晚附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王菀姝瞳孔地震。 云觞并未听见她们说什么,他垂眸看着突然空荡荡的手。 虞晚将手抽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心也空了一瞬。 云觞眉头轻蹙。 然而他眉毛还没蹙起来,便觉得手上一暖。 虞晚把手放在他掌心。 “夫君,我饿了。”虞晚笑着望着他,“走吧,这个雅间留给郡主,我们去另外的雅间吃饭。” 云觞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听见他自己的声音,“好,听你的。” 云觞与虞晚来到另一雅间 虞晚点菜时,云觞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似在探究,似在回味那一声“夫君”带来的微妙感觉。 虞晚自然看见云觞一直在盯着她看。 但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专注的盯着菜单。 实际上却在头脑风暴。 看云觞的反应,她基本上可以确定云觞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闯进国公府差点掐死她的事了。 得知不是云觞想杀她,虞晚心里也没那么生气了。 这样看来,有自我意识的云觞不会再害她,但如果云觞被原书剧情线操控,一定会按照原著剧情对待她。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云觞不要被剧情线控制。 在惠城县时,她和云觞朝夕相处,又有沈氏和云曦助攻,云觞完全脱离剧情线的控制。 但入京之后,云觞的一些举动都被剧情线控制了。 难道是因为云觞身边少了变数? 在惠城,她、沈氏、云曦都算得上是超出剧情之外的存在,因为有她们这些不确定因素存在,剧情线对云觞的操控减弱。 而来了盛京,她时常待在安国公府,云觞又一心备考,沈氏和云曦更是远在千里之遥,没有她们这些变数存在,剧情线对云觞的操控逐渐增强。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 究竟是不是这样吗,还要实验一下。 想明白了这些,虞晚一身轻松。 小二也上齐了菜,虞晚拿起筷子看了眼云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故意道:“一直看着我就能饱肚子?” 云觞目光一刻没有离开,突然说了一句,“总觉得,好久没有这样看过你了。” 虞晚愣了下,问他,“你前天晚上夜里可有出去?” 她话题跳跃的太快,云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出去。” “只是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噩梦?”虞晚眉梢扬了下,问道,“你做了什么梦,还记得吗?” 云觞回忆了片刻,“我梦见自己似乎行走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清方向,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不容易穿过浓雾,我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好像在梦里……” 云觞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虞晚,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声音也变得晦涩几分,“我在梦里对你起了杀心,差点杀了你……” 第207章 还干不过一个人工智能? 想到梦中的画面,云觞内心是震惊的。 他可以肯定,虞晚对于他定然是不同的。 想到梦中的画面,云觞内心是震惊的。 他可以肯定,虞晚对于他定然是不同的。 那种下意识的珍视与不舍,在他牵起虞晚手的瞬间就已暴露无遗。 自己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如此心境。 方才面对王菀姝和颜悦色,他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仿佛他被切割成了两个人。 一个被关在身体里下意识的排斥王菀姝。另一个好像被什么操控一样,让他亲近王菀姝。 他内心深处不想这么做,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做了。 这种的诡异的感觉,自从来到盛京之后越发的频繁。 云觞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嗓音微哑,“……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当时……” 云觞抬起眼眸,漆黑的眼底一片认真,“我说过不会再计较曾经你做过的事,在石家村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娘和云曦,只冲着这一份恩情,我便不可能会伤害你。” 这话虞晚还是信的。 不过,她信的只是眼前这个有‘自我意识’的云觞。 她已经发现了,被剧情线操控的云觞对她没有多余的感情,只遵循‘主角与恶毒女配不死不休’这个设定。 所以前夜云觞会对她毫不留情,差点就掐死她。 虞晚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虽然云觞是被系统操控才对她动手的,但谁让他意志不够坚定,也是他的错! 这股子愤怒混合着之前残留的恐惧,在胸腔中剧烈翻涌。 虞晚倏的柳眉倒竖,圆睁着双眸,自以为凶神恶煞的瞪了眼云觞。 但落在云觞眼中,只觉得她水眸潋滟,格外灵动活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定然是心里打着什么歪主意,才会做梦都想杀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电,猛地扑向云觞。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云觞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但意识到扑向他的人是虞晚,又生生忍住了躲避的动作。 他只觉得虞晚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而后便见她低头。 手臂一阵刺痛。 云觞表情微变,喉间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声闷哼。 虞晚这一口咬的一点不留余地。 贝齿紧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深深嵌入云觞的手臂,清晰的牙印周围瞬间泛起一圈红肿。 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戏弄自己的猛兽一般。 云觞吃痛,却强忍着没有挣脱,只是眉头紧皱,低低地唤了一声:“虞晚……为什么要咬我?” 清冷的声音里有疑惑和淡淡的纵容。 虞晚充耳不闻,鼓了鼓腮帮子咬得更用力了几分。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才心虚的松开,飞快的扶着凳子挪远几步。 一副生怕云觞秋后算账的警惕表情。 云觞看了眼满眼警惕的她,又垂眸看了眼手臂上已经沁出血的咬痕,眉头轻蹙。 虞晚小心翼翼觑了眼他手臂的咬痕,一下子就怂了。 仰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大声道:“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就是咬你了,怎么,你还想咬回来吗?” 云觞目光清冷平静,看着她故作凶狠的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将衣袖扯下去一截,遮掩住咬痕,抬手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虞晚还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见云觞半点没有找她算账的意思,才放心的拿起筷子。 她也饿了。 她夹了块糖醋排骨,正要放进嘴里,冷不丁听见耳边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 “我收到了县衙送来的和离书,虞晚……” “你要与我和离吗?” “啪嗒”一下,虞晚手里的排骨掉在桌子上。 她心疼的看了眼油润红亮的糖醋排骨,替食物默哀三秒,才抬头装傻,“什么和离书,我怎么不知道?我没写过什么和离书。” 她也不算撒谎。 和离书本来就不是她写的。 她现在已经发现只有她、沈氏、云曦这些不确定因素在主角身边才可能降低剧情线对他们的控制,就算想跟云觞和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如果她现在和云觞和离,那不就等于给‘剧情线’这个狗比创造机会,让男女主按着原著剧情走,然后最后弄死她吗? 绝对不可能! 她不信,她还干不过一个比人工智能低级的存在! 云觞望着她,眸光微暗,“你想过与我和离吗?” 虞晚当然想过,她想过无数次好吗! 只是人怂,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反派男主的面说出口,总觉得出来肯定得遭殃。 她笑眯眯的弯眸,说道:“当然没有想过。” “你如今可是马上就要封官了,说不定日后你会位极人臣,让我也得封诰命,像你这么好的夫君,哪还能找到第二个。” 虞晚的花言巧语云觞一个字都不信。 但很奇怪,他分明不信虞晚的花言巧语,可这些话听在耳中,他嘴角却有些压不住。 他垂了垂眼眸,淡淡的说了句,“我记住了。” 虞晚纳闷,“你记住什么了?” “你想要诰命。” 虞晚:“……” 这个诰命有没有无所谓,她是想要活命。 翡宝楼这一趟,虽然没有和王菀姝聊上,但虞晚也并非没有收获。 至少她现在已经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云觞是被剧情线操控才会差点掐死她。 如果她帮云觞彻底摆脱剧情线的操控,她这条小命肯定就保住了。 而王菀姝那边…… 原本以为她已经摆脱了剧情线的控制,现在看来并没有。 只是她也开始觉醒自我意识,在非必要的剧情下,剧情线放任她的行为,但一旦涉及原著剧情,就会操控王菀姝走剧情。 虞晚记得很清楚,原著中便有男女主在翡宝楼互诉深情这一个剧情。 今日如果不是她到的太快,男女主肯定已经已经表白上了。 另一边,王菀姝满脑子都是虞晚离开雅间时说的那句话。 虞晚说—— 她曾经为了虞晚,不远千里的从盛京赶到惠城县。 虞晚让她好生回忆一下,她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菀姝越想,脚越软。 她虽然养在深闺,但也不是没听说过世间有好男风的男子。 既有男子好男风,自然也会有女子喜欢女子。 难不成她曾经…… 一想到这些,王菀姝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急急忙忙撑着桌子站起身,大步望外走。 她今日出门没有带贴身丫鬟巧碧。 但巧碧去哪一般都会跟着她,就算她不记得的事,巧碧也一定会记得! 第208章 误导 王菀姝匆匆回到府邸,四处寻找巧碧。 终于在花园的角落寻到正忙碌的她。 王菀姝一把拉住巧碧,急切地问道:“巧碧,你快告诉我,我与那虞晚究竟有何过往?” 巧碧看着王菀姝面上的茫然之色,心中一沉。 郡主这次出门去翡宝楼是应下了虞姑帖子,怎么会回来问她虞姑娘是谁? 为何郡主看起来像是忘记了虞姑娘? 巧碧满心的震惊和疑惑。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斟酌着道:“郡主可记得什么?” 王菀姝蹙着眉摇头,“我根本不认识她。” 闻言,巧碧心中又是一沉,心中莫名有些不妙的预感。 她想到之前形若癫狂一般追着云公子的郡主,身子忍不住一颤。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郡主再变成那般模样! 郡主今日是去见虞姑,虞姑娘一定知道郡主是怎么回事。 巧碧垂了垂眼眸,对王菀姝道:“郡主与虞晚……关系匪浅,感情……极好。” 这么说,郡主一定不会再跟虞姑娘抢夫君了吧? 她心里这般想着,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 而王菀姝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虞晚她、她没有骗她! 她们二人之间关系当真不同寻常! …… 回到安国公府的虞晚还不知道她一句话给王菀姝带来了多大的刺激。 她同安国公夫人商量一番回云府的事。 安国公夫人没有答应她搬走,但同意云觞来安国公府小住。 她道:“这么多年,娘好不容易才找回你,你却早早就嫁人了,娘怎么舍得。” “云觞的母亲和妹妹不是还未入京吗?你们小两口住那么大的宅子太冷清,不如先在安国公府住些时日,等云觞的母亲和妹妹到了盛京再搬回去。” 虞晚觉得在哪里住都行。 “娘,您说得也有道理,我去问问云觞的意思,若他答应,我们便先住在安国公府。” 安国公夫人拉住她的手,“哪还用你特意跑一趟,让下人去便好。” “他若不愿意来,你也不许走。” 虞晚没有一口答应。 她必须得留在云觞身边刷存在感,才会削弱‘剧情线’对他的影响。 否则不知道啥时候云觞又突然半夜来掐她脖子,她找谁说理去。 虞晚在前厅和安国公夫人说了会话,便有下人来传,说宸王府的下人想求见大小姐。 虞晚问了是谁。 下人恭敬道:“来的是个丫鬟,她说她叫巧碧,求姑娘务必见她一面。” 巧碧?王菀姝的贴身丫鬟。 虞晚眸光微动,对着安国公夫人道:“娘,我认识她。” 安国公夫人便笑着道:“既是认识的丫鬟便见她一面吧,毕竟是宸王府的人,不能怠慢。” 再多的安国公夫人没有过问。 虞晚和安国公夫人告辞之后回到萃锦轩,让下人将巧碧带到了萃锦轩。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热烈,虞晚坐在藤椅上,巧碧恭敬的走近行礼,“奴婢巧碧,见过虞小姐。” 虞晚抬起眼眸看她一眼,“你是为了郡主的事而来?” 巧碧眼中闪过吃惊之色。 她分明什么都还没说,虞姑娘怎么就知道了? 虞晚笑了笑,“我今日在翡宝楼见你家郡主时便觉得不对劲了。” “我去翡宝楼的路上遇到了些小意外,耽搁了一些时间,等我赶到翡宝楼,便看见郡主和云觞同处一室,郡主脸颊泛红,想来是动了什么心思……” 听到最后这句话,巧碧脸色顿时一白。 先前郡主执着于云公子几次三番的惹怒宸王殿下,若非近日消停了,宸王殿下恐怕早就不管郡主了。 郡主好不容易歇了对云公子的心思,怎的又惦记上了? 巧碧忙焦急地说道:“虞姑娘,郡主一定又是魇着了,她先前明明已经清醒过来了!” “您上次也见了郡主,她平日里不是这般模样,不可能会惦记有妇之夫,她一定是又魇着了。” 虞晚看向她,“你既然觉得她是魇着了,应该去找大师,为何来寻我了?” 巧碧愣了一下,犹豫着道:“因为这次郡主与上次不太一样,她似乎还并未如何执着于云公子,也没有一心将您视作仇敌,所以奴婢跟郡主说,您与她感情极好……” 虞晚原本是抿了一口茶的,听到这话,险些被茶水呛到。 “咳咳。”她眼眸微睁,让巧碧重复一遍她和王菀姝说了什么。 巧碧依言一五一十的说了,“奴婢说,郡主与您关系匪浅,感情极好。” 虞晚压住嘴角的笑意。 神色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 巧碧一心护主,这一点她在惠城县就知道了。 所以她今日故意对着王菀姝说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是想让王菀姝回去问巧碧。 王菀姝对巧碧是极其信任的。 巧碧说的话,她一定不会怀疑。 ‘剧情线’那狗比玩意儿不是想撮合男女主嘛,她倒是想看看,在女主记忆不全,又怀疑自己喜欢女人的情况,她怎么和男主发展感情线。 巧碧见虞晚好一会儿没说话,心中十分忐忑。 小声恳求道:“虞姑娘,求您可千万要帮帮郡主。今日郡主从翡宝楼回来后,像是失了忆一般,全然不记得您了,还向我打听与您有何过往。” “她是应了您的邀约去了翡宝楼才变成这样的,您能不能帮着回忆回忆,郡主可有其他的异常之处?或者说,您知道郡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吗?” 虞晚心道,她当然知道。 被‘剧情线’洗脑了呗。 “郡主现下有何古怪之处?”虞晚一脸认真的问。 巧碧眉头紧皱,回忆着说道:“郡主似乎只对与您相关之事遗忘,其他倒暂无不同。 只是奴婢担心,若是郡主又因云公子陷入癫狂,那可如何是好? 先前郡主为了云公子,几次对您动手,多亏您不与郡主计较……” 巧碧脸上是真心的感激。 云公子是宸王极其看中的人,若虞晚执意要讨一个公道,宸王为了安抚云公子的情绪,定然会重罚郡主。 但虞晚没有计较此事。 旁人要杀自己,虞晚怎么可能大度到毫不在意。 只是她发现王菀姝也是身不由己之后,不争气的心软了一下。 她对漂亮姐姐就是狠不下心。 更何况王菀姝是宸王的表妹,宸王再怎么重罚,也做不过禁足闭门思过这几套,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虞晚摆了摆手,大度道:“过去的事就先让他过去。” “既让你家郡主独独忘记我。”虞晚眨眨眼,笑的狡黠,“不如你在她耳边多提一提我,让她觉得我与她感情极好。” “我也会让云觞避着些她。” 巧碧眼睛一亮,“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第209章 看过一个话本 虞晚轻轻点头,又叮嘱道:“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王府好生照料郡主,我这边也会暗中留意。若有任何异常,你即刻来告知我。” 巧碧连忙应下,心中对虞晚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待巧碧离去后,虞晚托着腮陷入沉思。 这狗比“剧情线”的强大与诡异,她干嘛要一个人斗。 为什么不把男女主都拉到她的阵营? 鼓动主角团跟‘剧情线’斗,不比她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们…… 安国公夫人派去云府的下人回来回话,说云觞答应可以来安国公府小住,只是想等封官宴之后。 虞晚想起来,原著中男主没有参加这次制科考试,只参加了科举,当时高中状元,在封管宴上时直接进了翰林院。 这一次,翰林院本来不缺人。 轩王却突然买通官员舞弊作假,一下子翰林院好几个官员都被撤职,翰林院的职位顿时空了出来。 虞晚这会儿觉得,轩王这一出,就是‘剧情线’重新设定的。 为了给男主腾位置,让他按照原剧情顺利进入翰林院。 在大昭,翰林院的地位举足轻重。 是养才储望之所。 翰林院的官员不仅负责修书攥史,起草诏书,还可为皇室子弟的侍读,担任大昭各大考试的考官,地位清贵。 是臣子成为阁老重臣的踏脚石。 翰林院的人在大昭官场上更是有着极重的地位,所以可以说,学子们参加科举,都是奔着进入翰林院去的。 原著中,云觞也因为凭借贫寒之身进入翰林院,受到颇多关注。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云觞作为制举考试榜首,会被封个什么官。 翰林院的位置都空出来了,大概率会是进入翰林院…… 那可不行! 虞晚一下子从藤椅上被蹦哒起来。 已知要削弱‘剧情线’对原书纸片人的控制,那就要多脱离原书主线。 所以原书中云觞进了翰林院,她就必须想办法让云觞别进翰林院! 她直接跑出萃锦轩。 于嬷嬷被她惊了惊,追在后头气喘吁吁的喊:“姑娘,你去哪呢?!” 虞晚转头,大声说了句,“我回一趟云家!” …… 云觞原本以为虞晚今夜肯定会留宿云家。 却没有想到,妙红正让下人摆上晚饭,虞晚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妙红看清来的人是谁,眼睛顿时一亮,“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虞晚跑的急,口干舌燥,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妙红“诶”了一声,完全来不及阻止。 她将嘴里那句“夫人,这茶杯是公子用过的……”给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云觞。 见云觞脸上毫无异色,心中便有数了,十分识趣的退了下去。 膳厅内只剩下虞晚和云觞,虞晚喝完了一整杯茶才缓过气。 云觞又帮她添了一杯,嗓音清润,“慢点喝,别呛着。” 于是虞晚又将这杯茶喝完,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她挨着云觞旁边坐下。 云觞眸光微动,“我以为你今日会留在安国公府。” 虞晚本来也不想来的。 但封官宴就在明日。 她得提醒提醒云觞。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虞晚一本正经。 云觞注视着她,微微额首,“你说。” 虞晚斟酌了一下,“因为轩王收买翰林院官员舞弊作假的事,翰林院空出了好几个职位,对于你来说,或许进翰林院是最好的选择,但云觞,你能不能不进翰林院?” 云觞没有料到虞晚跟他说的事与朝政有关。 他顿了顿。 他并非没有想过进翰林院,凭他的成绩,也定然是能进翰林院的。 宸王也更希望他进翰林院。 轩王被幽禁后宸王也问过他,他当时是动了心思,想进翰林院。 可今日在翡宝楼见过虞晚之后,他的想法又动摇了。 没有缘由的,他不想选择翰林院。 虞晚:“翰林院虽然好,但很多双眼睛都盯着翰林院,我觉得你应该稳妥发育……” “好。” 虞晚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云觞说了什么。 虞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觞,“你……你就答应了?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云觞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你如此郑重地来与我商议,我们既是夫妻,我理应听听你的建议。” “制科考试,若非你相信我,执意让翰林院复审,我或许连封官宴都不能参加。” “所以,我信你。” 虞晚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一句‘我信你’心跳慢半拍。 她脸颊一红,突然觉得云觞的眼神太过灼热。 眼神忽闪忽闪的避开,小声道:“那宸王那边你如何交代?” 云觞嗓音平静,“宸王殿下尊重我的决定。” 虞晚想了想,倒不觉得奇怪。 云觞和宸王的关系,说是主子和谋士,其实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宸王也不是独断专权之人,想必会在最大限度内让云觞自由发挥。 云觞答应了这事,虞晚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对云觞道:“我近日看了一本话本子,觉得里头的故事很有意思,你要不要听一听?” 云觞对话本并无兴趣,但若是从虞晚嘴里说出来。 无趣的事情似乎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他淡淡额首,“好。” 于是虞晚将关于“剧情线”的事情套在话本子里简略地说了一遍。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只是话本中的人物,且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一种神秘力量操控着,就算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也必须按照话本给他们设定的剧情去做事。” 虞晚觑了一眼云觞,见他听的认真,继续道:“如果主人公按照话本设定的剧情去做,他们会有完美结局,可若他们反抗那股神秘力道,也许会迎来未知的结局……” “云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最后这话,才是虞晚想问的。 云觞听后,陷入了沉思。 虞晚有些忐忑的等着他的回答。 作为主角,按照原书设定的剧情无疑能达到最完美的结局,虽然过程波折了些,但结局是好的。 虞晚认真想了想,如果她穿成主角,肯定就不会不想改变剧情。 都知道结局是好的了,为何要去改变? 所以,如果是云觞,他会如何选择? 第210章 选择 云觞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这是执棋者和棋子的区别。” 虞晚一想还真是。 “若为棋子,任人摆布虽可保得安稳,却失了自由与本心。” “我从来便不是一个愿意做旁人棋子的人。” 短短几句话,云觞已经道明了他的选择。 虞晚并不意外。 这些时日她了解到的云觞就是这般性子,哪怕面对的是比他身份地位高一大截的权贵,他也不会任人摆布。 “你从哪看的如此奇怪的话本?”云觞突然问。 虞晚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被他冷不丁的一问,支支吾吾道:“就是在书局无意间瞧见了,觉得有趣便记得了。” 云觞微微敛眸,漆黑的眸光似是在审视虞晚,但他并未再追问。 “吃饭吧。”他看向桌上的饭菜,“再不吃饭菜都冷了。” 虞晚心不在焉的“嗯嗯”两声。 一边扒拉着饭,一边沉思。 要让云觞相信他只是一本书中的纸片人,虞晚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有人突然蹦出来告诉她,她其实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一样。 她肯定不会相信,只会觉得那人疯了。 所以云觞肯定同样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就只有往怪力乱神的方向胡编了。 云觞见虞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虞晚所说的话本,他从未听过。 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虞晚编造的? 她似乎是故意说给他的。 目的是什么? 虞晚想的出神,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云觞越发幽暗的眼神。 …… 翌日便是封官宴。 位于皇城宫墙外鹿鸣台已经提前由礼部布置好了。 由平滑的汉白玉石垒成的台基,石纹似云,光泽温润。 台身雕花栏杆环绕,龙凤雕饰精美灵动。 今日更是被擦洗的纤尘不染。 台基上红毯铺地,从台口直抵中央高台,两侧檀木桌椅嵌宝螺钿,主坐上的龙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桌上佳肴罗列,四周大宫灯高悬,丝绸灯罩绘花鸟,台角桂花树盛绽,金桂纷落,别有一番景致。 晌午时候,受邀的学子一一登上鹿鸣台,此番参加封官宴的还有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 学子和朝臣们抵达鹿鸣台之后,都三两成群的闲聊起来。 云觞也踏入了鹿鸣台,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的成绩险些被冒名顶替的事已经传遍了。 不少学子钦佩他的才学和勇气,都想要结交他。 这几日也有不少人往云府递帖子,但云觞一个人都没见。 此刻这些人看见他,都笑容满面的迎上前,同他寒暄。 云觞皆谦逊回应。 学子和朝臣陆陆续续到齐后没多久,一众王爷也到了。 不知是他们相约好了还是碰巧遇见,齐王、宸王、襄王三位王爷是一同来的。 几人面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兄弟关系融洽。 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三位王爷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宸王走在最左侧。 路过云觞身边时,他侧目不着痕迹的与云觞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两人并未搭话。 几位王爷也没有与学子搭话的意思,径直走到前排,坐下与几位重臣说话。 就在众人或轻声交谈,或默默等待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威严的钟鸣之声,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嗓音: “皇上到——” 原本喧闹的鹿鸣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整理衣冠,垂首肃立。 “拜见皇上——” 只见文景帝身着华丽庄重的龙袍,在一群侍婢与太监的簇拥下,缓缓步入鹿鸣台。 他的步伐沉稳,龙袍一丝不苟的穿着,与平日里在寝殿内饮酒作乐的模样全然不同。 文景帝高坐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殿内众人。 学子的席位是按照名次排的。 云觞作为此次考试的榜首,位置便在丞相之下,这也是大昭官员在成为一品重臣前距离皇帝最近的一次。 文景帝第一眼看的便是云觞。 只见云觞身形修长且挺拔,气度不凡,出身寒门,却无半点卑弱之感。 文景帝瞧着,心中微讶。 若不是事先知道云觞的来历,他恐怕要以为此子是出身哪个大世家。 寻常寒门学子,一朝高中便是再冷静自持,也难掩眉梢间的得意。 但文景帝没有在云觞身上看见半点得意。 他周身散只发着一种内敛的气势,不似那些急于谄媚邀功的臣子般浮躁,亦没有因身处这满是权贵的鹿鸣台而畏缩。 神色从容淡定,仿佛是经历了无数风雨洗礼后的沉淀,即使面对他的注视,也未曾有丝毫慌乱。 文景帝缓缓眯眸。 这样的人若用的好,必可成为最锋利的一把刀。 云觞感受到文景帝一直注视着他。 他神色平静而坦然,不卑不亢地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文景帝的目光在云觞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考量什么。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几个王爷都注意到这一幕。 皇上素来只会在有兴趣的东西和人上花费时间,他的目光方才在云觞身上停留这么久,足以说明,他对云觞很有兴趣。 宸王心中微沉。 他希望父皇注意到云觞,但却也不希望父皇对他太过注意。 若父皇看中他的才能,恐怕会很麻烦。 席间的几位王爷都是心思各异。 文景帝目光环视一圈,沉声开口:“不必如此拘礼,都随意一些。” 话音落下,他目光又落在云觞身上。 语气温和:“你便是此次制科考试的榜首云觞?” 云觞从席间起身行礼,恭敬答道:“回皇上,正是学生。” 文景帝笑了下,称赞道:“朕听闻你在此次制科考试中表现卓异,见解独到,你的文章朕亲自看过了,写的极好。” 云觞恭敬地回应:“陛下谬赞,学生才疏学浅,不过是将心中所思、所学如实呈于纸上,幸得陛下赏识,实乃学生之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而清晰,在鹿鸣台上回荡,令周围之人皆能听得真切。 文景帝微微点头,又道:“朕还听闻,你在考试过程中经历了些波折,险些成绩被人冒名顶替,可有此事?” 云觞眸光平静:“回陛下,确有此事。” “然学生坚信朝廷科考之公正,终得清白,此亦让学生深感陛下圣明,朝中有诸多公正之臣,能明察秋毫。” 文景帝听着这话,脸上笑意多了些。 虽然也是恭维之词,但不同的人说出来,是不同的效果。 第211章 入不入翰林? 文景帝微微颔了颔首,接着说道:“云觞,朕有意让你入翰林院,你可愿意?”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翰林院乃清贵之地,向来是众多学子梦寐以求之所,云觞若能进入,可谓前途无量。 最重要的是,是皇上直接让云觞入翰林院,这是何等的看重! 余下受到邀请的九名学子哪怕心胸再豁达,也忍不住生出些嫉妒。 这可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先例,皇上竟然会因为云觞破例! 齐王不动声色地看向云觞,见他神色平静淡然,脸上看不出半点窃喜得意。 他微微蹙眉。 目光随后落到其余的学子身上。 父皇这一出,分明就是想让云觞成为孤臣。 皇上亲口特许云觞进入翰林院,这对于学子来说是何等的荣耀。 但人都是有嫉妒心的,他们或许能接受云觞得榜首,却无法接受与他们身份差距巨大的云觞能直入翰林院。 这次排名前十的学子大多都出身世家,只有云觞和另一名许姓学子出身贫寒。 父皇如此抬举云觞,那些世家学子心中必然会生出怨气。 他们肯定不敢将这气记在父皇头上,只会恨上云觞。 这等安排,无疑是将云觞置于众矢之的。 且不光学子们会将云觞视作劲敌,就连一些臣子,也会对云觞怀有意见。 有意思。 父皇轻易不出手,一出手便是让人猝不及防。 另一边,宸王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拳,心中一沉。 父皇此举,看似自傲抬举重用云觞,实际上是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帝王的无上荣宠总是伴随着算计的。 云觞一旦入了翰林院,今日便会有一大半的官员、学子视他为敌。 这对云觞来说绝对不算一件好事。 更重要是…… 父皇对盛京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与云觞有私交。 今日此举,既是对云觞的警告,也是对他的敲打。 宸王手心被汗水打湿。 父皇这是想让云觞做一个纯臣,做一个孤臣啊。 他明白,父皇许是看上了云觞的才华,欲将其收为己用; 其次是想以云觞为棋,挑起各方势力的反应,从而洞察朝堂中的暗流涌动,揪出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而被当成棋子的云觞,前途未知。 他该怎么保下云觞? 宸王垂下眼眸思索应对之策。 眉头紧锁,在心中权衡利弊。 他既不能公然违抗父皇的旨意,那会触怒天威,给自己和云觞都带来灭顶之灾, 又要尽量护得云觞周全,毕竟云觞是他认定的可助力朝堂清明之人, 同时还得小心不被父皇察觉自己的意图,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宸王嘴角紧抿着,思绪纷杂。 齐王遥遥看了一眼宸王,眸中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云觞是李渊禾不远千里从惠城找来的,这要是被父皇直接抢了去,李渊禾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一时间,鹿鸣台的众人都是心思各异。 唯有云觞,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 他向文景帝恭敬行礼,缓缓说道:“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亦深知自身尚有诸多不足,翰林院乃贤才汇聚之地,臣恐初入其中难以胜任。” 文景帝闻言凝视云觞片刻,神色看不出喜怒,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时,一位老臣站出,恭敬地奏道:“皇上,翰林院事关重大,云觞虽才学出众,然资历尚浅。且此前从未有制科考试榜首直入翰林的先例,臣以为不妥。” 此人是宋御史,年五十八,他是盛京出了名直臣,脾气倔、性子犟,没心眼,也算是朝堂上唯一一个敢直接反驳文景帝的御史。 “皇上,不如先令其先从低阶职位做起,待历练有成,再委以重任,如此才不失为稳妥之策。” “老臣记得还有两个月便是万邦朝贡的日子,礼部尚缺几个主事之人,皇上,不如让他在礼部做事。” 宸王看了眼站出来宋御史,起身附和:“父皇,儿臣觉得宋大人所言极是。距万邦朝贡只有两个月,云觞在礼义上颇有见解,十分适合在礼部任职。” 齐王见宸王开口,轻轻笑了一声,也站起身不疾不徐道:“父皇,儿臣却有不同见解。” 文景帝看向他,沉声道:“说说看。” “云觞之才,我等有目共睹,他不仅学识渊博,品貌出众,更有沉稳之性。翰林院正需这般新鲜血液注入,以焕新气象,使其能更好地为父皇效力,为朝廷撰写华章、编修典籍。” 齐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至于万邦朝贡之事,礼部自有诸多能臣操持,云觞若去,不过是锦上添花,难以尽显其才。而翰林院则不同,那是我朝文墨汇聚的核心之地,云觞入内,定能与诸位翰林学士相互砥砺,碰撞出思想的火花,为我朝文化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 齐王这一番话,看似在为云觞的前途考量,实则是想将云觞置于翰林院这个风口浪尖,让他在各方势力的倾轧中难以立足。 宸王心中暗恨齐王的阴险。 刚要再度出言反驳,宋御史却抢先一步说道:“陛下,臣以为学子云觞不适合入翰林。” 宋御史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直视文景帝,“虽说云觞才学斐然,可其毕竟涉世未深,未经官场打磨。翰林院乃机要之地,所处理之事皆关乎国体文脉,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臣恐其一时不慎,误了朝廷大事。且臣观云觞,虽有沉稳之态,然其心性究竟能否承受翰林院之重压,尚未可知。” “倒不如先将他安置在别处,待其阅历渐丰,经验充足,再考虑是否调入翰林院,此乃万全之策,望陛下三思。” 宋御史之言一出,众人也不觉得意外。 他就是这么个死倔的性子,谁也不怕得罪。 但偏偏,文景帝就是看重他这一点。 文景帝面色未改,盯着宋御史看了片刻,目光移向云觞。 “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都看向云觞。 等着他的回答。 大部分都觉得,云觞不会拒绝这个绝佳的机会。 入了翰林院,就相当于步上青云路,至少比旁人少奋斗十年。 且他出身贫寒,没有家族支撑,若按照寻常的路子往上晋升,恐怕这辈子最多做到三品。 虽然是在风口浪尖上,但云觞若能在翰林院站稳脚跟,日后必能位极人臣。 众人皆在心中暗自揣测云觞会如何回应。 第212章 本王爱惜人才 而云觞依旧不慌不忙,神色平静的道: “皇上,学生以为宋大人之顾虑不无道理。 臣深知自身阅历浅薄,于官场之事尚缺历练,翰林院重任在肩,臣诚惶诚恐。 然臣亦感恩陛下赏识,愿于任何岗位为陛下尽忠效力。 若臣有幸入翰林院,定当如履薄冰,勤勉向学,以不负陛下厚望;若暂不能入,臣亦会在他处积累经验,磨砺自身,待时机成熟,再求为陛下分忧。” 宸王听到这个回答,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云觞选择其一。 父皇这哪是让云觞自己选,分明是故意在试探他。 若云觞选择入翰林院,便证明云觞心性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沉稳。以他的身世背景,这个时候入翰林院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云觞选择入翰林院,便是做一个文景帝想要的纯臣,文景帝也不一定会重用他; 若云觞选择入礼部,那问题便更大了。 让他去礼部是宋御史临时建议的,若云觞直接答应,他便有早就谋划礼部官职之嫌,会惹文景帝疑心,从而失了圣心,日后在朝堂之上恐怕更是举步维艰。 宸王是知道他父皇心思深沉的,但还是头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 父皇许久未理政事,他们都快忘了,天子的心思难测。 如今云觞这番巧妙回应,既表达了对父皇旨意的尊重与感恩,又展现出谦逊自知的态度,同时还表明了无论身处何位都会尽忠的决心。 如此一来,父皇即便有心为难,也难以挑出刺来。 云觞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现出谦逊谨慎,又对皇帝的安排表达了绝对的服从,同时还未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让各方都难以找到把柄。 宸王心中稍安。 他抬眸,往文景帝的方向看了一眼。 文景帝神色间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云觞,你能有此等觉悟,朕心甚慰。”文景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既如此,便按照吏部章程行事吧。朕望不论在哪个职位,都能在其间有所建树,莫负朕对你的期望。” “学生遵旨,定当肝脑涂地,以效犬马之劳。”云觞伏地叩首,姿态恭顺。 通过制科考试的学子具体会分配到哪个官职,按规矩是要经由吏部商议之后呈递给皇上过目,再定下。 见文景帝并未直接任命云觞,宸王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云觞已经够惹眼了,若在突出一些,恐怕会招致更多的麻烦。 文景帝没有在鹿鸣台久留。 待文景帝一走,众官员也都放得开了。 学子们都借着这个机会与朝中重臣攀关系,都希望能在这次封官宴上抱上大腿。 唯有云觞,神色平静地坐在席间,周围的喧嚣似与他无关。 齐王端起酒盏,踱步走到云觞桌前,歪歪斜斜的往旁边的空席一坐,笑道:“父皇可是许久未曾如此关注一个学子了,云觞,日后你前途无量。” 云觞抬眸,神色不卑不亢,也没有半点讨好齐王的意思。 “多谢王爷抬举。” 齐王早知他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也不恼,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本王知道你是李渊禾的人,但云觞啊……” “这人得识时务,你也是个聪明人,当真觉得跟着李渊禾那病秧子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云觞微微一怔,旋即轻轻放下手中酒盏,直视齐王双眼,平静说道: “王爷误会了,学生只知一心为陛下尽忠,并无党派之分。李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学生感激,却也并非如王爷所言那般追随。” 齐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你这是想要在本王面前装糊涂?” “学生不敢。” “本王看你挺敢的。” 云觞神色依旧淡然,“王爷误会了,学生入朝只想报效朝廷和皇上,为百姓做事,若王爷有事吩咐学生,学生定也不会推辞。” “本王不傻。”齐王冷笑了一声,“你这些话用来搪塞旁人倒还有点用。” 他看了眼往这边走过来的宸王,笑的更加邪肆,“罢了。虽然你三番四次拒绝本王,但谁让本王是个惜才之人,不愿意瞧见你跟着李渊禾埋没了这一身才华……” 他说话间,宸王已经走到近前了。 齐王站起身,探身凑近云觞,嗓音带笑,意味深长道:“你若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来齐王,本王府上永远欢迎你。” 话落,他还笑着拍了拍云觞的肩膀,眉眼带笑,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宸王走过来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云觞见状,眸光微动,“殿下,齐王方才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宸王已经低声温和开口,“不用解释,本王明白。” “他故意如此做派,就是想挑拨离间,本王还没这么蠢,中他这种小伎俩。” 云觞微微额首,“殿下没有误会便好。”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便有一位礼部官员上前。 是如今的礼部侍郎,王令。 大昭礼部设尚书一位、侍郎两位。 此前只有一位尚书、一位侍郎。 但就在前不久,礼部尚书丁忧归家,礼部一下子缺了两个主事,礼部事宜全部落在王令这个侍郎头上。 本来以他的资质,礼部尚书丁忧,尚书理应由他接任。 但如今云觞在封官宴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得了皇上亲自嘉许,他摸不准,这个尚书之位还能不能落到他头上。 王令给宸王行礼,眼神中才落在云觞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半晌,他微笑着开口:“云公子此番在这封官宴上可是出尽了风头,若不出意外,你应该回到我礼部,本官欣赏你这样的有抱负的才子,便等着你来我礼部报道了。” 王令此言,完全是将云觞看成了下属,言语虽然客气,但云觞和宸王都听出了话中暗含的敌意。 云觞当做什么也没发现,淡淡道:“王大人谬赞,学生资历尚浅,若学生能入礼部,日后在礼部诸多事宜,还仰仗大人多多教导。” 王令笑着点头,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云公子聪慧过人,皇上又格外看重你,想必定能办好礼部的差事。不过,礼部事务繁杂,规矩众多,公子可要有心理准备。” “多谢王大人提点,学生定当谨言慎行。” 第213章 任命书到 王令又寒暄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宸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压低声音对云觞说道:“这王令恐怕是对你心存忌惮,你日后在礼部若要与他共事,务必小心谨慎,莫要着了他的道儿。” 哪里是什么忌惮,分明是担忧云觞会抢了他那礼部尚书的宝座。 文景帝对云觞如此欣赏,再加上云觞才学出众,吏部给他安排的官职定不会低。 制科考试本就是为遴选极为出色的贤才以填补要职空缺,与寻常的按部就班升迁全然不同。 吏部还真有可能,直接擢升自云觞为礼部尚书。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与王令之间势必结下仇怨。 云觞轻轻颔首,神色安然,“殿下放心,学生自会多加留意,定不会大意。” 戌时左右,封官宴接近尾声。 大部分学子都与想结交的官员攀上关,系志得意满地纷纷离开鹿鸣台。 官员们亦陆续散去。 宸王也仅与云觞简短交谈了几句,便告辞离去,其余皇子也相继开鹿鸣台。 云觞起身准备离开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人。 来人身着一袭绣金黑袍,腰间束着的玉带镶满温润美玉,在灯火映照下散发着幽微的光泽。 其脸庞被灯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面容坚毅,正是襄王李铭。 较之满脸病容的宸王、笑里藏刀的齐王,襄王的容貌承继了出身武将世家的贤妃,更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气与豪迈。 他在云觞面前站定,笑声爽朗,“云觞,这便要走了?” 云觞身形微顿,抬眸望向襄王,神色平静如水,拱手行礼道:“殿下,学生忙碌整日,身心俱疲,只盼能早些回府休憩。” “这么急干什么?”襄王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紧紧锁住云觞,“本王见三哥和七弟都跟你聊了几句,本王也想跟你聊几句。” 云觞微微垂眸,语气听起来很是恭敬:“王爷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襄王伸出手,搭在他的肩头,笑着轻拍两下,“谈不上吩咐,本王不过是想与你闲谈几句。” “你今日于宴上之表现,着实令本王惊诧,本王已有数年未曾见过如你这般才思敏捷且沉稳有度的贤才了。” 云觞敛眸,语气淡然,仿若清风拂过,“王爷谬赞了,学生实难与出身世家的同窗们相提并论。” 襄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向前稍迈一步,身上的黑袍随之轻轻晃动,玉带的美玉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必过谦,你今日能从容应对父皇,这份心性,偌大的盛京城可再找不出几个。” 云觞闻言,并未接话。 襄王瞥了他一眼。 声音陡然压低了,“你是个聪明人,可别站错了队。” “这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本王那三哥,看似和善,对谁都三分笑意,实则属他最心黑,谈笑间就将人算计了去。” “至于本王那七弟,身子孱弱,妇人之仁,没有半点皇子气势,算是半个废物。” “跟着这样的主子,云觞你这一身才华可无处施展。” 云觞如何听不出襄王话中的拉拢之意。 他眸光沉静如水,坦然道:“殿下,学生入朝为官,只为效命皇上,为百姓谋福祉,其余之事,学生不敢有过多念想。” 此语一出,无疑是在回绝襄王的拉拢。 襄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乌云蔽日。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转瞬即逝,旋即恢复了平静。 “你说的对,入朝为官,自然都是给皇上和百姓做事。” 云觞恭敬额首,“王爷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若无其他事,学生便失礼先行一步了。” 襄王凝视他片刻,最终笑着摆了摆手,“你一心想回家本王也不能一直拦着你,去吧去吧。” 云觞行礼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襄王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消失,神色逐渐变得阴鸷。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 三日后,吏部的任命下来了。 彼时云觞正搬到安国公府。 因为那份和离书,安国公夫人面对云觞时总是有些心虚。 此番让云觞入府居住,也算是承认他这个姑爷的身份。 但虞晚的婚礼潦草赴宴,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安国公夫人心里。 因此她对云觞的态度并不热络。 为了让云觞出入方便,安国公夫人让他住在靠侧门的墨香阁,不与虞晚同住一院。 墨香阁和萃锦轩隔的不远,虞晚刷存在感也很方便,便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云觞也没有意见。 安国公夫人虽未说什么,但安国公暗示过他几句。 安国公夫人并非瞧不上他的出身,而是不满当年他与虞晚的婚事敷衍潦草。 得知此事之后,云觞便写了封信,让人加急送往石家村。 这些虞晚并不知道。 吏部的任命书也是这时候送来安国公府的。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虞晚正在墨香阁帮着云觞一起整理书卷,屋内静谧得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悄然回荡。 忽然有下人来报,说吏部来人了。 虞晚顿时放下书卷,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 她知道云觞在封官宴上说的那些话,但官职还未落定,就还可以发生变故。 “剧情线”随时都可能改变剧情。 安国公府门外。 吏部的官员穿着官服,腰间佩戴一根红绸。 这是大昭的习俗,吏部官员给新任官员送任命书时都是这般装扮。 门外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人声嘈杂,十分热闹。 安国公亲自出面,将吏部的官员迎入府内。 吏部官员喝了茶,对安国公说道:“国公爷,今日下官前来,所送不仅是任命书,还有皇上的圣旨。” 安国公闻听,不禁一惊,还有圣旨? 他连忙差人去寻云觞。 不多时,府上众人皆齐聚前厅。 虞晚站在云觞身畔,随着众人一同跪地。 吏部的官员见状,展开手中圣旨,高声宣读: “今任命云觞为礼部侍郎,协同王令治理礼部事务。三月后,万邦来贡,筹备之功,关乎国体。其间优劣,将定礼部尚书之位归属。” 此话落下,安国公心中恰似平静的湖面被巨石击中,顿时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皇上这圣旨的意思是,是让云觞和王令同时筹备万邦朝贡之事? 这、这怎么合适? 云觞方才入职,而王令在礼部待了数年,对礼部的一切了如指掌,礼部大半的人也都听他调遣。 和王令相较,能有半点赢面吗? 第214章 试一试官服合不合身 “臣……”云觞抬手,接过圣旨,“接旨。” 他嗓音沉静,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这份旨意背后暗含的深意。 吏部的官员宣完旨便告辞离开 前厅之内唯余安国公府一干众人。 安国公抬手示意闲杂人等退下,而后将目光如炬般落于云觞身上,眉梢眼角尽是忧虑之色,“云觞,皇上此番如此重用你,未必是件好事。” 虞晚也看向云觞。 但她和安国公不一样,她一点也不担心。 云觞有主角光环,本身又是个心黑的,只有他让人吃亏的份。 她这会儿,心里开心的不行。 这段剧情,原著中是不存在的。 原著中,云觞夺得科举状元之后直接入了翰林院,根本没有与礼部的王令对上。 这足以说明,她可以改变剧情。 只有脱离了‘剧情线’的掌控,她才能真正自由自在的活着。 才不用时刻担心,男女主被‘剧情线’操控,又惦记上她的小命。 云觞余光瞧见虞晚眉宇间的笑意,他眸光微沉。 安国公也看见了,眉头一皱,说道:“云觞遇上这么大的麻烦,你怎么瞧着还很高兴?” 虞晚立即回神,一本正经道:“我相信云觞能应付王令。” “此事虽然棘手,但我相信凭夫君的本事,一定能比那王令做的更好。” 她笑容灿烂,这一声‘夫君’更是又甜又软,像是云朵做成的糖果。 云觞目光定在她明媚的笑靥上,半晌都挪不开目光。 他嗓音平静淡然,心底却泛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国公放心,我会小心应对的。” 听到这声“国公”,安国公皱了皱眉,仿若拧成一个疙瘩。 虽说他对这女婿并非十分中意,但到底两人已经成婚,也算是一家人。 云觞对他称呼如此疏离,说明心中也并未真心将他们当成家人。 安国公目光如炬,在他身上停留良久 虽心有不悦,却也强自按捺,未发一言。 这日晚些时候,有衙门的人给云觞送来官服。 告知云觞次日清晨便需前往礼部衙门履职。 云觞收下官服只随意扫了两眼准备放下,虞晚见送来的官服是红色的,眸光不由得一亮。 她眸光晶亮,跃跃欲试,“云觞,你先试试这身官服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还能让府上的绣娘连夜改一改。” 云觞抬眸,见虞晚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到嘴边的拒绝变成了默认。 他道了声,“好。” 这一声之后,虞晚便手脚干脆的脱掉云觞的外袍。 虞晚的指尖,不经意扫过他的锁骨。 云觞只觉得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虞晚,那眼神中似有火焰在燃烧,却又被他极力压抑着。 云觞心绪微乱。 这几日和虞晚经常待在一起,他的心绪似乎越发的容易被她牵动。 她的一举一动,轻易地就能撩动他的心弦,令他方寸大乱。 虞晚不知道云觞心中所想。 她认真的拿起官服,轻轻抖开。 她还没看过云觞穿红色的衣裳,他这张美人脸,穿红色衣裳得美成什么样啊。 她可太好奇了! 这般想着,她抬眼时不经意对上云觞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一瞬。 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瞳危险又散发着让人抗拒不了的诱惑,像是一样,明知道有毒有些人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虞晚心跳乱了下,连忙垂头别开眼。 夭寿,差点又被这男人的美色迷惑了! 她缓缓平复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心里默念的静心咒,走近云觞。 先将官服披在云觞肩头,她小声道:“你伸一下手。” 云觞照做。 虞晚摒弃杂念,一心给他穿衣裳,好几次手指无意地在云觞锁骨处划过,她都没有注意到。 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云觞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虞晚认真的脸,唇角用力抿了抿。 虞晚系好最后扣子,顺势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抬眸,冷不丁又撞上云觞炽热的眼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云觞眼中看见平静之外的神色。 云觞竟然也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吗? 虞晚和他对视着,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突然小腿抽筋! 虞晚心里疯狂尖叫。 控制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栽去。 她眼睛猛地一闭,慌张的喊:“云觞——” 下一瞬,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拉进怀里抱住。 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虞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云觞胸膛的温热与坚实,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平时脑补的趁机肌揩油这些事,怂的一个也不敢干。 云觞揽着她的腰,声音清冷低沉,“腿抽筋了?” 虞晚皱巴这一张脸点头。 她还没说什么,云觞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虞晚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颈,惊呼:“你干什么?!” 云觞已经将她放在桌上,蹲下身,双手握住了她的小腿,“是这只腿吗?娘有段时间也经常脚抽筋,我跟着村里的大夫学过如此缓解,我帮你按一按。” 虞晚到嘴的惊呼声咽了回去。 她看着蹲在地上,认真给她按腿的云觞,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还是前几日差点要掐她脖子杀了她的云觞吗? 果然,脱离了‘剧情线’的操控,云觞倒也没有恐怖到草芥人命。 小腿被温热的大掌按压着,很快那股尖锐的拉扯感就缓解许多。 他力度适中,虞晚舒服的忍不住眯眼。 那温热的手掌在她腿上施力,起初是很舒服,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腿部蔓延至全身。 心里像是被小爪子挠了几下一样。 虞晚只觉得身上都开始燥热起来。 她眼神飘忽,不敢再直视云觞的眼睛。 她挣了一下,避开云觞的手,飞快跳下桌子。 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语气镇定道:“你的官服稍微大了一点,我让绣娘过来改一下。” “你明日要上值,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多谢你刚才帮我按腿!” 说完这几句话,便匆匆转身离去,像极了落荒而逃。 第215章 从容应对 大昭的官员需辰时三刻前到各部衙门点卯。 皇城外有一出联排的屋舍,是平日里各部的办公衙门所在,礼部衙门在靠近护城河的一侧,衙门口便是缓缓流淌的护城河水。 辰时,云觞已经到了礼部的办公衙门。 大昭官风向来疏懒,各部官员惯常踩着辰时三刻的节点前来上值,但今日因为各部都有新的官员上值,有新官入职的衙门官员都比平日里来的早些。 尤其是礼部的官员,基本上全到了。 礼部的庭院内,绿树成荫,回廊蜿蜒。 云觞却无半分闲情逸致赏玩景致,他径直步入,院中三两成群、交头接耳的官员们纷纷投来审视目光, 随即,似乎认出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既不搭话亦不行礼,眼眸中悄然闪过一丝轻蔑。 云觞察觉后,仅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未动怒。 毕竟,盛京的京官多出身世家,这些世家子弟对寒门学子向有鄙夷之心。 云觞受文景帝格外器重之事近日传得满城风雨,这于那些世家出身者而言,无异于被当众打脸。 他们自视甚高,却被一寒门子弟抢尽风头,心中自是愤懑难平。 故而云觞初来乍到,礼部官员便已合谋,想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云觞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在打什么主意。 他轻轻敛眸,神色淡然,完全没有将这些人的轻视放在心上。 少顷,有礼部的小吏走过去。 这些小吏出身不高,是各部衙门里最底层的人,上官斗法,故意慢待新来的侍郎,他们这些小吏可不敢故意怠慢。 小吏面上带着笑,对云觞殷切道:“大人,小的刘成,知道您今日会来衙门,我等已经为您收拾好了办公的桌案。” “您是先逛一逛这衙门,还是直接去办公处?” 云觞淡淡道:“直接去办公处。” “哎。”刘成应声,恭敬的在前头引路。 穿过几条回廊,刘成带着云觞来到内庭。 这边是礼部上官的办公处,一共三间屋子。 其中最大的一间屋子是礼部尚书的办公所,另一间礼部两位侍郎共用,剩下的一间,则是礼部几位郎用。 刘成领着云觞走进,走向右边的桌案。 “云大人,这就是您……”刘成脸上带笑的说着,却在看见那桌案时猛地脸色一变。 云觞抬了抬眼眸。 只见那桌案上布满灰尘,似乎许久未曾有人打扫。而一旁的文书,也被堆放得杂乱无章。 刘成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正欲解释。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新来的云侍郎啊,您可得多担待些。咱们礼部事儿多,人手又紧,这桌案可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您是有大才之人,想必不会计较这些小节吧?” 此人是王令的心腹手下,一个名叫赵启的小吏。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话,看向云觞的眼神还带着十足的挑衅。 刘成脸色十分难看,压着怒气道:“赵启,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已经叫人将侍郎大人的桌案打扫干净了?!” 赵启一副无赖模样的摊手,“这我怎么知道,许是你吩咐的人懈怠,根本没有打扫。” “不可能!”刘成怒声,“我昨日离开衙门时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定桌案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桌上的文书也都摆的整整齐齐!” “你冲我发什么火。”赵启满不在意,“许是这夜里风大,又吹了一层灰,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互不相让。 外边的官员听见这边的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 云觞眸光轻轻扫过两人,语气淡然平静,“无妨,脏了就再打扫一回。” 他轻轻拍了拍衣裳上沾到的灰尘,神色从容平静,没有半点发怒的迹象。 这般从容淡定的模样,让赵启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本以为能激怒他,却不想他如此沉得住气。 赵启冷哼一声,仍不甘心地说道:“云侍郎好大的度量,只是这衙门里的规矩可不能坏,若是人人都像这桌案一般邋遢随意,礼部还如何行事?” 云觞微微抬眼,直视赵启,“赵吏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赵启一噎,他不过是想刁难云觞,并未想过善后之策。 支吾了几声后说道:“自然是该罚打扫之人,以儆效尤。” 云觞轻轻摇头,眸光平静,“此事未查清楚之前,不可随意罚人。” “刘成既已安排妥当,或许正如他所言,是昨夜有变故,且莫要冤枉了好人。” 说完这话,他自行拿起一旁的抹布,开始擦拭起桌案来。 众人见状皆惊,一位堂堂侍郎,竟亲自打扫起这满是灰尘的桌案?! 一些出身的世家的官员看着,心里满是鄙夷。 到底是出身寒门,都已经是侍郎了,还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简直是丢他们这些上官的脸。 然而衙门内出身不高的小吏们却心中震撼。 新来的侍郎,竟是如此和善之人吗? 云觞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动作利落,不一会儿便将桌案清理干净,又将文书一一整理好。 刘成也帮着收拾,心中动容不已。 赵启一直和他不对付,这次定然是故意陷害他,亏的侍郎不计较,否则他今日恐怕就要丢了这差事! 围观中有几位在礼部多年的郎中,不禁对云觞另眼相看。 这寒门出身的侍郎,虽遭人刁难,却不骄不躁,沉稳应对,还能体恤下属,此等心性实非寻常。 云觞收拾完毕,对刘成说道:“刘成,日后这些琐事,你便多费心了,若有难处,可与我说。” 刘成连忙点头,心中对云觞充满感激。 赵启见自己的刁难未能得逞,还让云觞得了人心,心中暗恨,重重的冷哼一声才离开。 云觞整理好桌案后,安然落座,开始翻阅起礼部的相关卷宗。 丝毫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官员,见无趣可寻,便渐渐散去。 王令这会儿在内庭后的小花园里喝茶。 他特意命人给云觞一个下马威,让云觞明白,这礼部是谁做主的。 但他没想到,云觞被一番刁难完全没有失分寸。 反而沉稳冷静,让他的计划落了空,还隐隐让云觞在一些小吏心中博得了好感。 甚至礼部那几个脾气比茅坑边臭石头还硬的老官也对云觞露出欣赏之意。 他明明是想给云觞一个下马威,怎么反倒还成全了这厮! 第216章 万玉如失踪了 王令心中恼怒不已。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打湿了石桌。 一旁侍奉的小吏见状,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王令阴沉着脸,思索片刻后,对赵启道: “给我盯着云觞,但凡他出现一丝差池,立刻来报我。我就不信,他一个初入礼部的新人,能事事滴水不漏!” 赵启点头应承,又犹疑地问道:“若他当真毫无差错呢……” 王令抬眼,目露凶光,“他若不出错,你便想法子让他出错,懂了吗?” 眼见王令盛怒,赵启赶忙连声称是:“是是是,下官明白。” 而云觞这边,他一整日都沉浸在礼部的文书之中。 在礼部的任职,需要注意的禁忌繁多,云觞此前了解过,但到底不够全面。 而今新入职,不仅需要处理事务,还要不停的研习礼部繁杂琐碎的东西。 接连小半个月,他都天黑才回府。 本来他可以直接宿在礼部。 但虞晚要求他每天都回家。 她给出的理由是,他若经常夜不归宿,安国公夫妻肯定会对他更加不满。 云觞却觉得真正的理由并非如此。 虞晚分明是舍不得他。 虞晚不知道云觞自己脑补了这些,她让云觞每天都回家,只是担心她不在云觞那刷存在感,云觞又会被那狗比‘剧情线’影响。 否则她不是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吗? 虞晚也是闲不住。 虽说安国公夫人会拨给她些许零花钱,可她却喜欢自力更生赚取钱财的感觉。 因此,她经常带着惜竹往外跑。 安国公夫人只当她是对盛京城的繁华盛景满怀好奇。 念及她自幼鲜少得见如此新奇景象,便也未加约束。 这日天色渐暗,虞晚才和惜竹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府。 主仆两人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府上的人问起,都说出去玩了。 但大家伙都纳闷,出去玩什么,能玩成这样? 虞晚和惜竹也不肯多嘴多说几句。 虞晚瘫倒在软榻上,正昏昏欲睡呢,外头却起了一阵慌乱。 有丫鬟在外禀报,说李家的怜姨母来了。 还是哭哭啼啼的来的。 虞晚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已经漆黑了。 “姑娘,李家那位说想见您。” 怜姨母不是会多事的人,这么晚来国公府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虞晚想到这里,撑着疲惫爬起来。 她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了几分。 整理好衣裳快步往前厅走去。 才走到前厅门口,便听见怜姨母哽咽的哭泣声。 “三妹……我该怎么办?玉如她对盛京并不熟悉,她能去哪里?” “这天这么黑,她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她出了事,我该怎么活啊……” 虞晚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走进前厅。 厅内的安国公夫人和李莫怜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李莫怜看见她,更是双眸一亮,跌撞着走过向虞晚。 “晚儿啊,你玉如不见了!她能去哪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李莫怜六神无主的说着,“晚儿,你玉如表姐经常来找你玩,你帮姨母想一想,她能去哪?!” 李莫怜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抓住虞晚的胳膊,指甲不自觉地陷入了虞晚的肌肤之中。 虞晚忍着痛意,轻轻拍着万母的后背,安慰道:“姨母,您先别慌。” “您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莫怜眼泪流的更多,泣不成声的掩面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逼着她去相看,她也不会被……” 余下的话语,却因过度悲恸而难以出口。 虞晚心头猛地一跳。 安国公夫人此前也问了李莫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李莫怜只一直哭,什么也不说。 而今听到这话,她也是心惊肉跳。 李莫怜说不出口的话,她们似乎都能猜到是什么。 虞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轻轻挣脱李莫怜的手,说道:“姨母,您先别急,玉如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们这就派人去找。” 安国公夫人道:“盛京城这么大,找起来恐怕不容易,要不要先去巡卫衙门报官?让他们帮着一起找?” 话音刚落,李莫怜便神色激动的摇头,“不成不成!” 她哭得像个泪人,“若让巡卫衙门的人去找,玉如的事岂不是会传开,此事不能大肆宣扬……” “三妹妹,晚儿,你们一定要帮我,帮帮玉如……” 虞晚连忙给安国公夫人使眼色,一边安抚李莫怜的情绪,“好好好,姨母你别激动,我们不去报官,就让府上的府兵悄悄去找。” “眼下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我们抓紧时间去找,一定要在宵禁前找到玉如表姐。” 宵禁之后,闲杂人等不能在街上逗留,否则一律按照可疑贼人处置。 若宵禁前找不到万玉如,这一夜会出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安国公夫人当即命人悄悄出府去寻。 虞晚转身对李莫怜说道:“姨母,您再仔细想想,玉如妹妹平日里有没有提起过想去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朋友可以投奔?” 李莫怜努力止住哭声,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才来盛京不久,她平日里也不爱出门,每日就在家中,来的最多的便是安国公府。” 虞晚心中微沉。 她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道:“姨母你和我娘在府里等着。” “我带着惜竹和府里的丫鬟们也去找一找,一有情况我们会立刻派人回来告知。” 说完这话,虞晚没在耽搁,召集府上能用的下人,匆匆出府。 安国公府的府兵和下人在夜色笼罩的街巷中疾行,逢人便打听玉如的下落,可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宵禁越来越近,虞晚心急如焚。 和万玉如相处不久,但虞晚也看得出万玉如是个胆小的性子,如今接近宵禁,天又这么黑,她得多害怕? 她一个人在盛京城里胡乱的跑,若是被巡卫当成可疑之人,那是会出大事的! 第217章 找到人了 虞晚带着惜竹将所有万玉如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但都没有找到人。 安国公府的下人也去城门问过,并未看见万玉如一般的女子单独出城。 没有出城,那必然还在城内。 可盛京城这么大,街头暗巷数不胜数,仅凭安国公府的人根本没法在宵禁前找遍这些地方。 李莫怜她们如今随李家其他人住在梅子巷的一处二进的宅子,母女俩住在靠近左侧门的院子,从左侧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便是盛京城的主街。 主街四通八达,万玉如有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走。 她究竟去了哪里,虞晚毫无头绪。 虞晚站在街头,望着身侧那潺潺流淌的护城河水,心中焦灼万分,仿若有烈火在焚烧。 她暗自思忖,若万玉如当真遭遇那等不堪之事,会不会在绝望的深渊中萌生出寻死的念头? 虞晚的心猛地一颤,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护城河那水流湍急之处,突然转身,神色凝重地对惜竹吩咐道:“命所有人沿着护城河细细搜寻!” 她突然想起来,她们出去游湖时,万玉如说她很喜欢水。 因为水可以不受约束,自由自在,可以随意往四面八方流。 虽然按着这个猜测去找也不太靠谱,但总比她无头苍蝇似的随意去找更好。 惜竹闻言立即应下。 安国公府的人得了命令,开始沿着护城河道寻找。 虞晚也沿着河岸快步前行,目光在水面和岸边仔细搜寻着。 就在距离宵禁时间越来越近,众人都几近绝望之时,远处突然跑过来一名安国公府的府兵。 “姑娘!” 那府兵跑得气喘吁吁,面色涨红如猪肝,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话语:“姑娘!找到了!寻到万姑娘了!” 虞晚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她在哪,她怎么样了?快带我去!” 府兵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待气息稍稍平稳,才缓缓说道:“在鸳鸯桥!万姑娘想要跳河自尽,幸亏姑爷及时出手拽住,此刻万姑娘仍叫嚷着要纵身跳下,姑爷正在那儿竭力阻拦。” 虞晚反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府兵口中的‘姑爷’说的是谁。 “云觞怎么会碰巧救下表姐?!”言罢,她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鸳鸯桥的方向飞驰而去。 府兵紧紧跟随其后,边跑边解释道: “万姑娘想要跳的乃是礼部衙门外的那座鸳鸯桥,姑爷下值路过时瞧见,发觉跳河之人竟是万姑娘,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拉住了她。” 鸳鸯桥,乃是盛京赫赫有名的情侣桥。 桥头伫立着一棵苍劲古老的大树,树干之上系满了随风飘舞的红绸,常有情意绵绵的男女于此虔诚许愿,盼能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 初春时节,更有鸳鸯成双作对地在桥下嬉戏游弋,故而得名鸳鸯桥。 桥头的石灯笼散发着昏黄而柔和的光晕,仿若为这世间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本应是静谧且美好的景象。 倘若忽略桥上那相互拉扯的身影的话。 虞晚匆忙赶到鸳鸯桥时,便见云觞正死死拉住万玉如的手臂 万玉如则满脸泪痕,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下,她拼命挣扎着,口中呼喊着让自己了断此生的绝望话语。 云觞面色阴沉如墨,却始终没有松开紧扣万玉如的手。 虞晚疾步上前,“表姐!” 万玉如本挣扎着还想往河里跳,听见这声音,动作一顿,迟缓的扭头看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的面庞之上,泪痕纵横交错,一双眼眸肿得犹如核桃,分明是哭得痛彻心扉 虞晚见状,心疼不已,快步走到万玉如身边,轻轻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柔声道:“表姐,夜里风冷,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没有问万玉如为什么要跳河寻死,也没有责怪她大半夜害这么多人出来寻她。 万玉如双唇轻颤,仿若风中残叶,猛地将头埋进虞晚怀中,整个人哭得发颤。 “我活不下去了……为何……为何女子不嫁人便是罪过……” 万玉如声音悲恸哽咽:“晚晚,你让我去吧,我已无颜活在这世上。” 虞晚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表姐,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不要怕。” 云觞在一旁微微松了口气,却仍不敢大意,低声说:“先把她带离这河边吧,此处危险。” 虞晚点头,与云觞一起用力,将万玉如带到了桥边的安全地带。 万玉如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虞晚蹲下身子,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良久,万玉如的情绪才缓缓平复些许,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无物,仿若一潭死水,呆滞地望着前方。 那眼中的光亮早已熄灭,仿若星辰陨落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万玉如缄口不提所发生之事,虞晚自然也不可能去提她的伤心事。 她抱着万玉如,微微抬头,对一旁的云觞道:“快宵禁了,我们先带表姐回家,剩下事后边慢慢说。” 她没有当着万玉如的面多说什么。 云觞应了一声,和虞晚一同扶着万玉如往安国公府赶去。 随后赶来的惜竹见状,即刻差遣人告知安国公府的众人返回。 一路上,万玉如仿若失了灵魂的木偶,身躯机械地随着虞晚的搀扶挪动,脚步虚浮,仿若踩在棉花之上。 回到府中,虞晚将万玉如安置在自己的房间,让她先好好休息。 万玉如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床帐,泪水仍时不时从眼角滑落。 虞晚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的安慰她。 没过多久,萃锦轩外就响起喧闹声。 似乎是安国公夫人和李莫怜来了。 虞晚方才转了下身,便觉得手上一紧,耳边响起万玉如哀戚的声音,“表妹,我谁也不想见。” 虞晚微微一愣,随即柔声道:“好,我去同她们说。”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万玉如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才快步走到门口。 安国公夫人和李莫怜正准备进来。 虞晚对着她们摇了摇头。 李莫怜脸上的泪珠滚落,身子如同单薄的纸片一般,晃了晃,低声喃喃:“玉如定是恨上我了……” 安国公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道:“既然孩子不想见人,就让她自己先静一静,有晚儿照顾着,不会出事的。” 虞晚点点头,“姨母放心,我会照顾好玉如表姐。” 李莫怜泪如雨下,像是失了神一般,口中只喃喃着,“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强逼着玉如去与人相看,她也不会……” 第218章 那个人是谁? 李莫怜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因自家女儿的婚事仿若荆棘满途,坎坷重重,她心急似火,乱了阵脚。 这次有媒婆来说媒,说的是一位孟姓的吏部员外郎,从六品的官职。 媒婆说对方家境也殷实,为人也清正,只是相貌差了些,便想寻个模样好些的姑娘。 便提了一点要求,想先看看姑娘家的模样。 李莫怜看了孟员外郎的画像,模样算不上英俊,但也不算丑陋。 难得遇上如此好的人家,李莫怜不想错过,便答应了媒婆的要求。 谁知、谁知会发生那样的事! 虞晚和安国公夫人听完李莫怜所述,一时惊愕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安国公夫人又气又急,嗔怒地往她身上轻捶一下,斥责道: “二姐,你怎可如此糊涂昏聩!世间哪有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与外男私下相见相看的道理,你究竟是如何应下这等荒诞不经之事的!” 李莫怜泪如雨下,悔恨交加地哭诉道: “我当时满心只想着玉如的婚事,想着能给她寻个好归宿,让她日后不必为生计发愁。 那媒婆巧舌如簧,将那孟员外郎夸得天花乱坠,又说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会有逾矩之事。 我这猪油蒙了心,竟未多想就应下了,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虞晚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姨母,事已至此,您也莫要太过自责了。” 她顿了一下,问道:“姨母,表姐当真是被那孟员外郎……” 李莫怜眼泪流的更凶了,“我当日见玉如模样狼狈的回来,便想去孟家讨个公道,却被玉如拉住了,说这事跟孟员外郎没关系。” 虞晚心中一“咯噔”。 ‘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难道玷污如玉表姐的男子另有其人?! 虞晚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姨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姐既然说不是孟员外郎,那她可曾提及是谁?” 李莫怜摇了摇头,泣不成声:“玉如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什么都不肯再说。我追问多次,她都只是求我莫要再问,莫要声张。” 虞晚一时间思绪万千。 “姨母,您先莫要着急,待我去与表姐好好聊聊,或许能问出些端倪。” 李莫怜伸手拽住虞晚的手,哭求道:“晚儿,你一定帮着劝劝你表姐,我只有她一个女儿,真的不能失去她。” 如今,她是后悔了。 便是女儿婚事艰难,她养着女儿又何妨? 即便遭夫家厌弃,母女二人凭依手中针线技艺做些绣活,虽不能尽享荣华富贵,却也能安安稳稳度日,和和美美生活啊。 虞晚轻轻拍了拍李莫怜的手,答应下来,“姨母放心,我会好好劝慰表姐的。” 她抬眸望向安国公夫人,示意其先将李莫怜带离此处 安国公夫人挽住李莫怜,轻声细语道:“二姐,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让厨房做了些好克化的食物,先去吃点东西。” 李莫怜哪里吃的下什么,只是她明白,自己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只得含泪频频回望屋内,被安国公夫人半拉半劝地带离了萃锦轩。 虞晚正打算回屋,余光却瞥见站在一旁廊下的一道身影。 她脚步一顿,疑惑出声,“云觞,是你吗?” 那道身影从阴影处站出来,身影被光照亮,不是云觞还能是谁。 他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若不是虞晚方才左顾右盼了一下,根本发现不了他。 虞晚看着云觞,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见到他的一丝安心,又有对他听到多少谈话内容的担忧。 “你怎么在这儿?”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她声音很轻。 云觞朝她走近,微微点头。 “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云觞清冷的嗓音柔意。 虞晚被他如此专注的盯着,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应付。”她轻声道,“萃锦轩有惜竹和于嬷嬷她们在,她们会帮我一起照顾玉如表姐,你在礼部衙门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睛,真诚的道谢,“还有今日多谢你,及时拉住了玉如表姐。” 鸳鸯桥下的水流虽算不上湍急,但天色浓黑,又马上就到宵禁,玉如表姐若掉下河,恐怕便是凶多吉少了。 云觞微微摇头,“不必言谢,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虞晚身上,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虞晚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那……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云觞却没有动,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表姐之事,恐不简单。” “怜姨母口中的孟员外郎应该是孟冬成,我前几日遇见过他,其貌不扬,但为人口碑不错,不像是会做出此等龌蹉之事的人。” “孟家并非功勋贵胄门第,以李家的地位声望,无需忌惮开罪于他。” “然而你表姐却如何也不肯说冒犯她的人到底是谁,想来那人身份地位定然高于李家。” 这也是虞晚担忧的地方。 若此事是孟冬成所为,反倒还好办。 云觞道:“我会暗中派人查一查,你表姐那边,多劝劝她,别让她寻了短见。” 虞晚没想到他还会关心万玉如。 原著男主的设定可是事不关己,全都杀了。 不受‘剧情线’操控的男主,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她沉重的心情轻松了几分,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我会谨慎的。你也莫要担心,我自会有分寸。” 云觞凝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那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任何需要,派人告知我便是。” 虞晚轻轻点头,“好。” 云觞这才转身,缓缓离去。 虞晚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萃锦轩。 屋内,万玉如正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幔。 虞晚轻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表姐,你还好吗?”虞晚轻声问道。 万玉如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双眸仿若被定住,几乎未曾转动。 她双唇轻启,尚未及吐出只言片语,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晚儿,我……” 万玉如欲言又止,话语被呜咽声所淹没。 第219章 我该勇敢一回 虞晚的手轻轻在万玉如的背上缓缓摩挲着,目光中满是疼惜,声音温柔似水: “表姐,你莫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呢。不论什么事儿,我会陪你一起去面对。” 万玉如听闻此言,身子却颤抖得愈发厉害了,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她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哽咽着开口道: “晚儿,我……我好脏……” “我……我感觉自己好脏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 “我已然没脸再见你了,更无颜去面对母亲。” “我……我真的不该再苟活于世啊……” 虞晚只觉心口像是被重重地捶击了一下,那痛意瞬间如涟漪般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心间。 她赶忙紧紧握住万玉如的手,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 似要将这些话语刻入万玉如的心底: “表姐,你听好,你是无辜的受害者,那些无端强加在你身上的污秽,压根就不是你的过错。” “你一点儿都不脏,真正脏的,是那些满怀着龌龊心思、做出这般无耻行径的恶人!”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温婉贤淑、心地善良、冰清玉洁的好表姐,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万玉如抬眸望向虞晚,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动,隐隐约约有了些许触动。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眼神再度变得空洞无神,口中喃喃低语着: “你不会懂的。” “这些年来,就因为我这姻缘之路坎坷崎岖,屡遭波折,便一直饱受旁人的冷嘲热讽与轻蔑白眼。” “如今,我尚未出阁却失了身子……”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助交织的神色。 “旁人那鄙夷的目光恐怕会如刀一般将我凌迟,肆意飞溅的唾沫星子也能将我淹死。” “我现在只要一合上双眼,那如噩梦般可怕的场景便会如汹涌的潮水般向我席卷而来,我怎么可能忘得掉,又如何能坦然自若地活下去啊?” 虞晚闻言,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万玉如这是完全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完全生了死志。 满心满念皆是求死之意。 看着万玉如那空洞绝望的眼神,虞晚猛地一改方才的轻声细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与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表姐,你就这么轻易地,你甘心吗?” 万玉如听闻这话,眼眸微微一颤,缓缓地看向虞晚。 虞晚缓缓起身,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话语中透着一股别样的犀利: “表姐,你若是执意想去寻死,那便去吧,我也不拦着你了。” “只是我倒想知道,那玷污了你的畜生,要是得知你寻死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想来啊,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表姐你如此软弱可欺,遭受了这般迫害却连声张都不敢,那恶人想必只会在心底暗自窃喜呢。”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然后心安理得地去迎娶高门贵女,甚至有可能变本加厉,再去祸害更多的无辜女子。” “想来表姐你也是不在意这些的了,若是再有其他受害的女子也不堪忍受而寻了短见,到了地下,还能与表姐你做个伴呢。” 万玉如听着虞晚这突如其来的一番犀利话语,身体不禁猛地一僵。 脸上亦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仿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虞晚口中说出的。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是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虞晚见她总算有了些许反应,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 “表姐,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真的解脱了吗?” “你若是去了,怜姨母怎么办?今日她来府上求救之时,那悔恨的模样,简直悔恨到恨不得。” “倘若表姐你真的寻了短见,怜姨母她会不会也跟着你一起去了?” 虞晚心里明白,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虽会刺激到万玉如。 可眼下万玉如已然心如死灰,正迫切地需要这般刺激。 好激起她心中的恨意与怒火,让她重新生出求生的意志来。 万玉如的眼神中渐渐泛起了一丝动摇。 虞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于是声音便逐渐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柔和: “表姐,我知晓你此刻正痛苦不堪,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万万不能放弃。” “你好好想想姨母,她含辛茹苦地将你拉扯长大,若是你就这样离她而去,她又该如何去承受这丧女之痛啊?” “你可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全部的希望,更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倚靠。” “再说,那个伤害了表姐你的畜生,表姐你当真就甘心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吗?” 万玉如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揪着衣角,因用力过度,指尖都微微泛白了。 她的嘴唇依旧在轻轻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后头四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虞晚心中稍稍放松了些许,知道自己的话总算是起了作用。 她赶忙在万玉如身边缓缓坐下,轻轻握住她那冰冷的双手,轻声安抚道: “表姐,你别怕,你还有怜姨母在呢,还有我,以及我爹娘,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地想办法为你讨回公道,给你做主的。” 万玉如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她张了张嘴,迟疑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那个人……” 话未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那个人身份……非富即贵的,我们根本就得罪不起的……” 虞晚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哪怕是王爷、皇上犯下如此龌龊之事,也该受到律法的惩处呀。” 虞晚说完,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若律法惩治不了他,那便动私刑。 这口气,不能就这么憋屈的咽下去! 万玉如灰暗的眼眸中,似有几缕微弱的火苗缓缓燃起,她缓缓撑着手,靠到枕头上,抬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看向虞晚,声音虽还带着些许哽咽,却透着一丝决然: “晚表妹,你说得对。” “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一了百了,可若是还有更多的女子被他给迫害了,那我这一死,又算什么呢?” “我已经懦弱了这么多年,也该勇敢一回了,反正我如今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第220章 龙纹玉佩 只是话虽如此,万玉如的语气中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悲观。 虞晚见状,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心里明白,一时半会儿确实很难让万玉如彻底放下这件事。 她生在现代,并不会因为丢了第一次就寻死觅活。 但原著设定是在古代,女子一辈子都被礼教的重重束缚着,在她们眼中,清白之身远比性命还要重要得多。 虞晚满含鼓励与坚定的目光看向万玉如,轻声问道: “表姐,你能否告诉我,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若是觉得现在还说不出口,那也没关系的,咱们可以慢慢来,你今夜先好好歇息便是。” 万玉如用力地咬着唇瓣,缓缓地摇了摇头。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艰难地蹦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现在说……” 那日,万玉如起初压根就不知道,李莫怜竟是安排她在静庐茶社与人相看的。 当日与李莫怜一同出门逛街,走着走着,李莫怜说想去静庐茶社喝杯茶,可到了茶社门口,李莫怜又突然说忘记买一样东西了,万玉如当时心思单纯,并未多想,只以为母亲确实是忘了东西。 母亲让她先去茶社等着,她向来听母亲的话,便乖乖去了。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见一个男子缓缓走近。 那男子正是孟冬成。 万玉如当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孟冬成很是知礼,刻意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也并未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万玉如见他如此,心中的紧张情绪便渐渐缓和了些,慢慢卸下心防来。 这静庐茶社里,本就时常有讨论茶道的男女,氛围还算融洽。 再加上孟冬成举止颇为有度,虽说模样算不上俊俏,可气度不凡,谈吐之间更是尽显涵养,让人感觉颇为舒服。 于是,两人便自然而然地攀谈了起来。 在交谈的过程中,万玉如因为太过紧张,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茶,没过多久,便感觉有些内急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便小声地同孟冬成说自己需要离开一下。 孟冬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很是通情达理,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快去快回。 而后,万玉如起身朝着静庐茶社的净房走去。 她刚踏入净房,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味道,那香气十分刺鼻,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万玉如悠悠转醒。 她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十分狭窄且隐蔽的小巷之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只见衣衫凌乱不堪,而身下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种疼痛感如潮水般蔓延至全身,仿佛全身都被车轮狠狠碾压过一般,难受至极。 万玉如虽还未曾嫁人,可也能猜到自己是遭遇了怎样可怕的事情,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万玉如眼神空洞地回忆着:“我在那小巷中,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待稍微缓过神来,我忍着剧痛整理好衣衫,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一路上,我只觉得路人的目光似针一般刺在我身上,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若不是夜里,我恐怕根本没有勇气回家……” 虞晚心疼的不行。 万玉如接着说:“回到家中,母亲见我这般狼狈模样,焦急地询问。” “可我又怎敢说出实情,只能含糊其辞。我害怕面对母亲的失望,更害怕这件事传出去,家族蒙羞。” “若不是我内急去如厕,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虞晚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在净房晕倒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万玉如竭力回想,缓缓摇了摇头:“我只闻到那熏香,随后便没了知觉,实在想不起其他。” 虞晚轻轻拿起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泪痕,若有所思道:“表姐既然未曾看到那人,为何觉得,那人非富即贵?” 万玉如微微一怔,缓缓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 虞晚的目光瞬间落于那玉佩之上,不禁为之一愣。 那玉佩质地温润,玉色上乘,然令虞晚惊愕万分的并非其质地,而是这玉佩之上所镌刻的并非寻常图案,竟是龙纹! 虞晚连忙拿过万玉如手上玉佩,仔细端详起来。 整块玉佩约有两指宽,三寸长,触手温润,毫无瑕疵,显然是取自上乘的羊脂美玉。 其正面雕刻着一条矫健的飞龙,龙身蜿蜒盘旋,龙鳞一片片清晰可见。龙的双眼更是以深邃的墨玉镶嵌而成,珍稀异常。 这样一块玉佩,不论是从玉佩本身、还是做工,都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 只有可能来自皇室宗亲或者某位王爷、甚至是……文景帝! 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撼,轻声问询:“表姐,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万玉如眼神迷茫,带着一丝颤抖回应道:“我醒来之际,便发觉它在我手中紧紧攥着。” “兴许是我失去意识被那人……不小心从他身上扯下来的。” 虞晚盯着那块龙纹玉佩,心里翻江倒海。 怪不得,万玉如一心求死,久久不肯道出真相。 若果真是皇室宗亲玷污了她,她欲讨回公道,谈何容易。 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哄骗单纯无知百姓的空话罢了,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 倘若真是皇室宗亲迫害了寻常百姓,决然不可能受到惩处。 顶多不过是拿出些许银钱,堵住受害者的嘴,将此事轻而易举地压制下去。 虞晚沉思片刻后,对万玉如说道:“表姐,这块玉佩先放在我这里保管着。” “我会想办法查清这块玉佩是何人的。” 万玉如微微点头。 虞晚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好,藏于怀中。 她看着万玉如苍白的面容,轻声说道:“表姐,你放宽心,我定会护你周全。这几就好好在房里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万玉如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晚儿,只怕我会连累于你。” 虞晚紧紧握住她的手:“表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自是应当。” 万玉如这一日心力交瘁,又痛哭了一场,面容之上尽显疲态。 虞晚守着她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离间。 她叮嘱惜竹和于嬷嬷照看好万玉如。 于嬷嬷点头应下,关切问道:“这么晚了,姑娘不歇息,这是还要去哪?” 虞晚道:“我去寻云觞,有些要事与他商议。” 那块龙纹玉佩绝非寻常之物,其失主必定会寻觅追查。 云觞时常出入礼部,与众多官员有所往来,总能探听到一些相关消息。 第221章 背后势力不简单 云觞还未睡下,在烛灯下翻看着礼部近些年的文书。 王令一直都在想办法寻他的错处,云觞在礼部需要越发的谨慎小心,不能出错。 他本就性子谨慎,如今又上了心,小半个月了,王令愣是没有找到机会发难。 门口响起脚步声,云觞第一时间便发觉了。 他拿着文书的手微顿,浓稠如墨的双眸盯向门口。 下一瞬,门口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喊声,“云觞,你睡着了吗?” 他原本冷沉的眸子霎那间多了三分柔意,像是冬雪遇春风而化,暖意渐生。 门口的虞晚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屋内有回应声。 她瞧着窗户透出来的光,心里正纳闷云觞灯还没灭到底是睡下了还是没睡下时,面前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虞晚眉梢眼角顿时满溢着欣喜之色,“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云觞的目光在她灵动有神的眉眼间轻轻流连,声线清冷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虞晚也不含糊,直接将放在怀中的玉佩拿出来,神色凝重道:“你看看这块玉佩,你认不认识?” 云觞道:“进屋说。” “行。” 进了屋,云觞在灯烛下将玉佩细细翻看了一遍。 少顷,他微微皱起眉头,语调低沉:“这是皇家的东西。” “是你表姐给的?” 虞晚也不意外云觞这么快就猜到了,点点头。 她将万玉如的遭遇说了一遍,其间隐去了一些不宜为外人所闻的细枝末节,只说了关键之处。 “表姐说她去净房前闻到一股奇怪的异香,还有便是这块从那恶人身上扯下来的玉佩。” 云觞盯着手里的玉佩,嗓音冷沉,“你表姐恐怕不是唯一的一个受害者。” 虞晚也是这么想的。 她蹙着眉忧虑道:“表姐并非不知礼数之人,若不是实在内急,也不会在与孟冬成相谈甚欢时突然提出去如厕。” “但表姐此前和怜姨母才逛了不到两刻钟,去静庐茶社前也没有想去如厕,是喝了静庐茶社的茶之后……” “我觉得……表姐喝的茶恐怕有问题。” 云觞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茶定然是有什么猫腻。若真有人在茶中做了手脚,那背后定有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明日便寻机会去查查这静庐茶社的背景,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虞晚眸光微动。 云觞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但她还没提出让他帮忙,云觞便主动开了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吗? 虞晚的心跳不合时宜的乱了一拍,她压下心中的异样,眸光晶亮的看着云觞。 “若表姐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这静庐茶社恐怕已经害过不少人,能在盛京干这种勾当还没有被发现,静庐茶社背后的势力定然不简单。” “你小心些。” 云觞敛眸应下,他将玉佩递给虞晚,“我已经记下这块玉佩的纹样,会寻机会去打听的。” 虞晚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抬眸望向云觞,轻声说道:“我在府中也会仔细留意表姐的状况,看她是否能想起更多有用的线索。” “但愿能早日查明真相,不能让表姐平白受这么大的委屈。” 云觞微微颔首,目光专注的看着虞晚半晌。 似是犹豫许久,他才略生硬的说:“你也莫要太过操劳,此事我定会全力以赴。” “静庐茶社背后势力必定不简单,你且先顾好自己与表姐的安危,切勿涉险。” 虞晚忍不住抬眸看向他。 他竟然会关心她了? 脱离了‘剧情线’的操控,云觞越来越像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她心里美滋滋的,语气也欢快几分,“放心,我心里有数。”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云觞道:“天暗路黑,我送你。” 虞晚来不及拒绝,云觞已经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国公府灯火通明,根本不存在云觞说的天暗路黑。 但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这事。 灯烛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像是一对极亲密的恋人。 一路闲话,虞晚一抬眼,发觉已经到萃锦轩了。 “这么快就到了……”她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觞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漆黑的眸光望着虞晚,语气清淡却一丝关心,“到了,你早些休息。” 虞晚看着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脑子一抽,嘴上已经道:“我再送你回去!” 云觞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问道:“为何?” 虞晚顿时语塞,支吾道:“我……我只是觉得,嗯,这么晚了,你回去我也不太放心。” 云觞微微摇头,“不必,我自行回去即可,你快些休息。” 虞晚说完之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羞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消失不见。 她看也不敢看云觞的眼神,丢下一句“你慢走”转身就跑进了萃锦轩。 云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眸中掠过一丝浅笑。 …… 次日,万玉如用过一碗白粥后,气色稍有好转,情绪亦平复许多。 她轻声对虞晚说道:“我想见见我娘。” 她也愿意见李莫怜了。 虞晚当即应下,让人去请怜姨母。 李莫怜很快便来了。 母女俩目光交汇,李莫怜顿时泪如泉涌,呜咽着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万玉如,哭诉道:“玉如啊,都是错,是娘害了你啊!” 万玉如似乎已经度过了最难的时候,没有再崩溃大哭,反而轻拍着李莫怜的背安抚她。 “娘,莫要如此自责,此事非您所能预料,女儿已经没事了。” 万玉如神色平静,像是没事人一样。 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 虞晚和安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揪心。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退到屋外,让万玉如和她母亲说说话。 安国公夫人低低叹了口气,“玉如这孩子,当真是受苦了。” “先前因为婚事不顺被万家嫌弃,你怜姨母便想带着她来盛京散散心,顺便找一找盛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儿郎,哪成想,会遇上这种事。” 第222章 去茶社打探 虞晚轻轻握住安国公夫人的手。 低声道:“娘,事已至此,我们当下之急是要查明真相,不能让表姐白白忍下这个委屈。” “可这事……”安国公夫人满心忧虑,“这种事怎好大张旗鼓的查?你表姐已然遭受此等不幸,若事情再宣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她?她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虞晚道:“不必大张旗鼓的查,娘,您别担心,我和云觞已经有打算了。” 安国公夫人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 “行,既然你们已有计划,娘便不多加干涉。” “有什么需要娘帮忙的地方,只管让于嬷嬷来找。” 虞晚展颜一笑,亲昵地挽住安国公夫人的胳膊,柔声道: “娘真好,有您支持,我便更有信心了。” 安国公夫人被她这番亲昵的举动惊了惊,随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只觉一颗心似浸在蜜罐之中,甜滋滋的。 女儿终于愿意亲近她了! …… “姑娘……姑娘?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马车内,惜竹连唤数声,虞晚却仿若未闻,只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帘,眼神空洞,似在神游太虚。 惜竹又拔高了音调,“姑娘,咱们今日去哪?!” 虞晚这才仿若大梦初醒,先是茫然的看了惜竹一眼,然后才迟缓地应道:“哦,哦,咱们今日不去找妙红,先去一趟静庐茶社。” 惜竹点头,好奇地追问:“姑娘方才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虞晚垂眸,轻声道:“我在想表姐的事。” 其实不是。 方才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她抱着安国公夫人胳膊撒娇的那一幕。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原本的世界,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 但穿书之后,在沈氏、云曦还有安国公夫人身上感受到了。 尤其是这半个月以来,不受‘剧情线’操控的安国公夫人待她当真是如珠如宝。 无时无刻不关心着她的衣食住行; 也从来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情,她想要出府去玩,便让于嬷嬷每日给她送零花钱,不会多过问一句她在外头做了什么,只问她银子够不够花; 对于她和云觞之间的事,更没有再掺和。 当初看原著时,她便觉得安国公夫妇待原身极好。 哪怕‘原身’后来名声臭了,两人也从未放弃过原身。 如今亲身感受,才知这份情比书中所写更为厚重。 她似乎,越发的难以将这个世界当真一个虚假的书中世界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静庐茶社。 惜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小声道:“姑娘,咱们到了。” 虞晚收起思绪,朝外看了眼。 静庐茶社人来人往,其中也不乏年轻的女子。 虞晚小声道:“静庐茶社的茶恐怕有问题,进去之后别喝茶,也不要离开我身边,一切随机应变。” 惜竹一脸严肃认真的点头。 虞晚让车夫将马车停在静庐茶社外的空地,而后带着惜竹走进茶社。 静庐茶社整体色调以沉稳的深棕、柔和的米黄和清新的翠绿为主,独具韵味,尽显古朴典雅与清幽宁静。 一楼规整地摆放着十来张黄花梨桌椅,每一处皆用垂帘隔开,不过若是有心窥探,仍可瞧见里面的情形。 二楼目测有六间私密的雅间,雅间的门是厚重的木门,窗纱采用不透光的材质,隐私性极佳。 只是似乎楼上并无客人往来。 虞晚拉着惜竹找了个空位坐下,唤来伙计点了一壶茶。 伙计将茶端上来后,未等虞晚发问,便主动热情地说道:“姑娘瞧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静庐茶社?” 虞晚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应道:“是第一次来。” 茶社的伙计满脸堆笑,语气颇为自豪:“那姑娘今日可算是来对了。” “咱们静庐茶社的招牌茶乃是产自云雾山最顶尖的茶叶雾青茶,泡茶之水更是取自云雾山的灵泉,水质清冽甘甜,与茶叶相得益彰,故而泡出的茶滋味醇厚,回味无穷。” “这茶香与口感皆是别家无法比拟的。” 伙计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虞晚轻轻嗅了嗅茶香,看似随意地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茶社生意这般好,茶叶供应可跟得上?” 虞晚轻轻嗅了嗅茶香,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茶社生意这般兴隆,茶叶供应可跟得上?” 伙计嘿嘿一笑:“姑娘放心,咱们茶社背后有大东家,茶园亦是自家的,供应自然不成问题。况且我们茶社还有些独家的制茶秘方,正因如此,静庐茶社方能在京城独树一帜。” 虞晚心中一动,口中称赞道:“原来静庐茶社背后的东家如此有能耐,不知是哪位贵人?” 伙计闻言,脸上并未显露异样之色,似乎时常有人询问这个问题。 他笑眯眯地回应:“咱们东家说了,做生意亦需保有神秘感,如此方能勾住客人的心,引得客人常来光顾。” “我们东家时不时便会来茶社,姑娘若是好奇,不妨多来几次。” 茶社伙计这番话,既未得罪问话的客人,亦未透露半点茶社东家的身份。 保密工作做得还挺严密。 越是这般故弄玄虚,说明这静庐茶社越有问题。 虞晚与惜竹在茶社又坐了一会儿。 茶社的伙计显然是得了吩咐,不能吐露半点不该说的话,不管虞晚怎么试探,伙计都能巧妙的圆过去。 问的太多会引起他们警惕,虞晚无奈,只能先回去。 她前脚刚走,便有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走进茶社。 那女子目光在茶社内扫视一圈后,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不多时,方才接待虞晚的伙计也上了二楼。 雅间内,伙计恭敬地对女子说道:“东家,方才有位姑娘一直试图打探您的事情。” 那女子约摸三十岁上下,模样生得极为秀美,保养得十分精致,身上所穿戴之物皆价值不菲,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声线娇柔:“哦?是哪家的姑娘?” 伙计思索片刻,答道:“似乎是安国公府上近日刚找回的嫡长女。” 那女子微微皱眉,声音冷了几分,“安国公府的人……她还有什么其他异常之处?茶喝了吗?” 伙计皱着眉回忆一番,点头道:“茶倒是喝了。” 听到这话,女子脸上的凝重之色消减,摆手道:“那便无妨了,想来只是小姑娘好奇心重罢了。” 第223章 沈氏她们到了 静庐茶社外,虞晚和惜竹上了马车。 一上去,二人便迅速将身上穿着的外袍褪去,换穿上马车里常备的干净外袍。 虞晚则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件换下的衣裳归置在一处。 惜竹到底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询问道:“姑娘,咱们为何要把茶水都倾倒在袖子上呀?姑娘怀疑那茶水有问题,不喝便是呀。” 方才她们在茶社内,一边同茶社伙计说话,一边饮茶。 此前在茶社内,她们一边与茶社伙计交谈,一边看似在悠然饮茶。 实则虞晚悄然向惜竹递了个眼色,二人不动声色地把茶水都倾洒在了衣袖间。 因她们今日身着的衣裳颜色偏深,若不仔细端详,很难瞧出端倪。 虞晚轻声解释道:“若咱们前往茶社只是一味地打听消息,却丝毫不动茶水,是否会招致怀疑?” 经她这般一点拨,惜竹顿时恍然大悟“姑娘是担心打草惊蛇!” 虞晚微笑着颔首:“此中缘由有两个。” “其一,留着这些茶水,可供人去仔细查验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其二,咱们以饮茶客人的身份,不过是多问了几句东家之事,这并不会引发他人的猜疑,哪怕是幕后之人留意到了咱们,也只会认为咱们年纪尚小,不过是好奇心作祟罢了。” 惜竹点头,“原来如此,还是姑娘谨慎。” 虞晚未作回应,只略带担忧地望着马车外。 她们或许没有引起茶社之人的怀疑,但目前为止也全无收获,不知云觞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此时,被虞晚惦记着的云觞还当真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他来吏部的衙门取东西,离开时经过回廊,听见两名吏部的官员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云觞认识,是这次制举考试的学子尤凌舟,同他一般出身寒门,听宸王提过,此人已经暗中投效了襄王李铭。 尤凌舟声音压得极低,还透着些许抱怨。 “殿下近日似乎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物件,四处寻觅无果,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我等办事也愈发艰难,稍有差池便遭呵斥。” 另一位官员轻声问道:“是何等物件?竟让殿下如此失态?” 尤凌舟摇了摇头:“我也未得详情,只知那物件对殿下来说很重要,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主子们心情不好,咱们当下属的只能紧着皮做事,这几日咱们做事都周全些,别触了主子的霉头。” 尤凌舟低声应和着。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渐去渐远,并未察觉身后的云觞。 云觞看着两人的背影,黑眸幽沉。 那玉佩……会是襄王的吗? 这日下值回家,云觞并未向虞晚提及此事。 毕竟尚未确定到底是不是襄王,若虞晚忍不住去打探,恐会惊动对方。 襄王可不会如轩王那般轻易被糊弄。 不过虞晚却将今日在静庐茶社遇到的情况和云觞说了。 她道:“这静庐茶社的伙计守口如瓶,背后定有蹊跷。我将那沾了茶水的衣裳给你,你帮我在盛京找个靠谱的大夫验一验,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云觞自是应下。 只是他看着那衣裳,并不觉得寻常大夫能从这茶水上验出什么来。 他正欲开口,却听虞晚叹了口气道:“要是凤老头在就好了,这茶如果有问题,他一定能验出端倪。” 云觞眉眼微动,声音清冷,“我今日收到娘她们的来信,说已经快到护城关了。” 虞晚眼睛顿时一亮,“这么快就到护城关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若是沈氏、云曦还有凤老头他们快到护城关了,那恐怕明日或者后日就能到盛京了! 云觞见她如此喜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额首道:“这会儿天气好,路上好走,并未耽搁什么。” 虞晚兴奋地在屋内踱步,“凤老头来了就好了,他精通药理,定能识破那静庐茶社茶水中的猫腻。有他相助,我们查起此事来也能事半功倍。” 云觞点头表示认同,“等他们到了,先安置下来,再让凤老头着手查验。只是在这之前,我们还需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虞晚停下脚步,坐回椅子上,“这几日我会继续留意静庐茶社的动静。” 两日后,沈氏、云曦和凤老头顺利抵达盛京。 虞晚提前收到了消息,早早地就在城门口等候。 云觞今日要当值脱不开身,便只有她一人来接沈氏她们。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虞晚跟前停下,下一秒,一道娇俏的身影就飞扑下来,径直扑进虞晚怀里。 “嫂嫂,我好想你!” 虞晚差点被云曦给扑倒,她赶忙站稳身子,笑着回抱云曦。 脸上满是笑容:“我也想你,小曦儿,这一路可还顺利?” 云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顺利啦,就是路上有些无聊,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嫂嫂,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惠城县,一路上,云曦都兴奋不已。 有凤老头随行,也不用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 这时,沈氏和凤老头也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沈氏一瞧见虞晚,眼眶便微微湿润了,带着些许哽咽笑道:“看来盛京的风水养人,才几个月不见,虞娘出落的越发好看了。” 虞晚忙迎上前去,轻轻握住沈氏的手,说道:“婆母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沈氏被她这话逗乐了,离别多日未见的愁绪也散了大半,无奈笑道:“你这孩子,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能越来越好看。” 虞晚亲昵地挽着沈氏的胳膊,说道:“在儿媳心中,婆母永远都是最美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凤老头,挑了挑眉,“凤老头儿,这一路劳顿,没颠散您这副老骨头吧?” 凤老头一听这话,抬头就给了虞晚一个爆栗,“你这丫头,没大没小,怎么跟老人家说话呢。” 虞晚嘿嘿一笑,也不喊痛,“看来您身体好的很。” 凤老头翻了个白眼,板着脸道:“我又累又饿,快别寒暄了,给我弄点吃的。” 虞晚笑着道:“我一早就让人在翡宝楼订了雅间。” 凤老头双眼放光,“算你这丫头懂事,走走走,小老儿我今日要好好吃一顿。” 他是一刻都不愿耽搁,旋即又登上了马车。 回头瞧见虞晚、沈氏几人还不动,还不耐烦的催促,“快着点,老人家可饿不得。” 虞晚、沈氏和云曦都无奈的相视一笑,笑着上了马车。 第224章 迷魂散之毒 马车辚辚驶向翡宝楼。 云曦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见闻,沈氏则不时温柔地插上几句话,气氛温馨融洽。 虞晚静静听着,嘴角挂着浅笑,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静庐茶社之事。 到了翡宝楼雅间,仿若饿虎扑食般,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虞晚见状,嘴角笑意更浓,耐心地为众人布菜。 等凤老头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凤爷爷,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凤老头喝了口茶,抹了抹嘴:“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那么好心,专门请我吃大餐,说吧,什么事?” 虞晚便将自己对静庐茶社的疑虑一一道出,详细述说了那可疑的茶水以及净房内奇异的香味。 她只道是自己去过静庐茶社觉得古怪,丝毫没有提及万玉如被辱之事。 凤老头听闻后,一脸轻松地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啥天大的事呢。” 随即问道:“衣服可带来了?” 虞晚自然是带了。 只不过她不确定,凤老头还能不能在衣裳上查出什么不对劲。 毕竟已经过了两日,衣裳上的茶水早就干透了。 若是易挥发的药性,恐怕也散去的差不多了。 虞晚赶忙让惜竹去马车里取来衣裳。 凤老头接过衣裳,先是凑近鼻子仔细嗅了嗅,接着双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 虞晚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凤爷爷,还能查出什么吗?若查不出来,我和惜竹再去一趟静庐茶社。” 凤老头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虽说已过去两三日,但若是药性强劲,总归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言罢,他不慌不忙地从随身医箱内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小工具和几瓶药水。 虞晚等人好奇地看着。 只见凤老头用一把竹镊子轻轻夹起衣服上的一根纤维,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而后滴上一滴透明的药水。 刹那间,那根纤维泛起了淡淡的蓝光。 凤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 “这茶水中确实被掺入了东西,此药名为‘迷魂散’,是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并短暂失忆的药物。 只是这剂量极少,若不是我仔细查验,恐怕也难以察觉。” 虞晚听闻,心中猛地一紧,“迷魂散?” 她好像没有在原著中看见过这种毒药。 凤老头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迷魂散用量颇为稀少,不会危及性命或造成重大伤害,仅仅会让人短暂失去意识。” 说到此处,他语气变得幽沉起来,“这毒可不易得,你说的静庐茶社,背后东家怕是不简单。” 沈氏面露忧虑之色,“虞娘,此事太过凶险,你和云觞还是莫要掺和进去了吧?” 虞晚轻轻握住沈氏的手,安抚道:“婆母,您的担忧我明白,可我和云觞既然知道静庐茶社有问题,哪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她垂了垂眼眸,声音低了低,“而且,我有必须查清静庐茶社的缘由。” 沈氏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 她敏锐地听出虞晚话中有话,便不再多言劝阻。 云曦倒是一旁附和道:“娘,嫂嫂说得对,咱们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让恶人得逞!” 沈氏心中的担忧虽未消散,但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止。 一行人在翡宝楼吃饱喝足,虞晚将他们送到云家。 前两日得知沈氏和云曦他们马上就要抵达盛京,虞晚便吩咐妙红加急置办好了他们可能会用到的各类物品。 原本略显空旷冷清的云府,如今被布置得满满当当,往昔的冷清之感已荡然无存。 虞晚带着沈氏和云曦逐一参观她们的院子,最后才陪着凤老头走向位于最里头的院子。 倒不是不关爱老人家,而是给凤老头准备的院子在府邸最深处。 原本凤老头极不情愿前来盛京的。 虞晚接连给他写了好几封信,又答应给凤老头准备一个能种药材,有花有草有竹林的院子,凤老头这才勉强答应。 大伙都陪着凤老头来到最后头的院子。 众人簇拥着凤老头来到院子门前。 推开门时,虞晚转头笑着对凤老头道:“凤爷爷,您看这院子可还满意?” 凤老头抬眼望去。 见庭院内一片绿意葱茏,角落处开辟出了规整有序的药田,一垄垄各类草药幼苗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 旁边是一小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花丛间彩蝶翩跹起舞,当真是好一幅生机盎然的美景图。 凤老头双眸顿时一亮,脸上虽努力克制,却仍难以掩饰那一丝欣喜之意,嘴角也微微上扬。 但他又不想表露出来,便努力压着嘴角。 故作严肃的点头,“勉勉强强吧。” 算这丫头有心! 凤老头背着手踱步走进,先是在药田周围巡视一圈,嘴里却嘟囔着:“这苗太过幼小,不够茁壮结实。” 接着又在花圃中绕行一圈,说道:“这花太香,我一个糟老头住这么香的院子不合适。” 最后目光落在竹林上,脖子一梗,道:“还有这竹林,长得过于茂密繁盛,都遮挡光线了。” 沈氏和虞晚见他这般模样,不禁乐不可支。 云曦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直倒在沈氏肩头。 她“咯咯”笑着,小声同虞晚说:“嫂嫂,凤爷爷嘴上说着嫌弃,可你看他脸上的笑,根本压都压不住。” 可不是嘛。 凤老头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虞晚也忍不住抿嘴轻笑,走上前,故意道:“凤爷爷,既然您这么不满意这个院子,那我再给您换一个?” 凤老头闻言,脚步陡然一顿,背对着虞晚轻轻哼了一声。 “罢了罢了,我这糟老头儿就适合住这样的院子。” “就先这样吧,也莫要再折腾了。” 虞晚、沈氏和云曦顿时笑作一团。 众人又在院子里短暂停留片刻。 凤老头开始指挥着众人将他的医箱以及一些行李物件安置妥当,随后便开始赶人。 虞晚于是带着沈氏和云曦先行回房休息。 此刻,今日被礼部繁杂诸事缠身的云觞,于偶然间看见了那块熟悉的龙纹玉佩。 第225章 襄王的玉佩不对劲? 文景帝还未册立储君,膝下已经成年的几位皇子皆滞留于盛京,都对那至高之位虎视眈眈。 在大昭,年过十六的皇子便可参理政事,一来是锻炼这些皇子的能力,二来是皇子们总不能只吃白饭什么都不干。 文景帝虽然自个儿爱享乐,但对待自己的儿子们却很是苛刻。 他十几个儿子里,已经封王参政的有九个。 苏皇后诞下的嫡长子睿王、嫡次子秦王都在三年前的一场祸事中双双殒命,故而如今仅存七位皇子。 除宸王任职于大理寺外,其余六位已封王的皇子皆于六部就职。 官职独立于六部之外,文景帝还特意为他们设立了一个部门,名唤检校司。 检校司平日司职协同六部事务,并以皇室之名督察百官行径,也算是文景帝放在六部官员中的耳目。 六位王爷便是检校司的检校司史。 三皇子齐王、四皇子襄王、五皇子轩王分别在吏部、兵部、礼部检校司任职。 六皇子晋王在刑部检校司,八皇子肃王在户部,九皇子雍王在工部。 轩王被幽禁之后,礼部检校司史便空了出来,文景帝昨日才下旨让四皇子襄王兼任礼部检校司史。 今日襄王便是来礼部检校司任职的。 襄王要来礼部衙门,礼部也是昨日临时才收到消息,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礼部衙门的官员都怕襄王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连夜收拾衙内残留的尾巴。 云觞来礼部的时间不长,且他经手的事都做的极好,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便被王令推出来做迎接襄王的事了。 为了迎接襄王这个新任的检校司史,礼部忙开了锅。 巳时三刻,守在衙门外的小吏来报,说襄王的车架到了! 云觞站在礼部衙门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带着礼部一众官员迎了出去。 对于他来说,礼部检校司史是谁,都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襄王的马车在礼部衙门外停下。 在一众礼部官员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襄王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襄王身着一袭藏蓝色蟒纹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带,其上镶嵌的玉佩温润透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有神,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王令挤开云觞,率先向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臣,礼部右侍郎王令,率礼部众官员恭迎襄王殿下大驾。愿殿下洪福齐天,圣恩永驻。” 身后的礼部官员们也纷纷效仿,齐声高呼:“恭迎襄王殿下。” 襄王微微抬眸,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云觞身上,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举手投足见透着豪迈和不拘小节的气度,“行了,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虽然父皇命本王兼任礼部检校司史,但本王比不上诸位了解礼部,日后一起共事,还望诸位多多提点本王。” 礼部一众官员哪敢接这话。 都纷纷低下头。 襄王也只是这么一说,他抬步朝衙门内边走边道:“今日本王正好来了,便顺便查一查礼部诸事,可提前备好?” 王令先前将繁琐的准备工作都交给云觞来做,此刻却是拼命压着云觞,努力在襄王面前露脸。 他比襄王矮上许多,得迈着快步才能跟上襄王。 “回王爷的话,昨日得知王爷今日要来礼部,下官连夜便将文书都提前备好了,只等着王爷查阅。” 他走的急,气息不稳,说话便带着喘气声。 襄王扭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拧,“你便是礼部右侍郎王令?” 王令面上堆满笑意,忙不迭点头,“下官正是王令。” 襄王听罢,却是移开目光,转头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礼部左侍郎云觞在哪?” 云觞并不想出风头,但襄王直接点到他,他也无法视若罔闻,从人群中站出来,躬身行礼道:“下官云觞,王爷有何吩咐。” 他躬身时眼眸微抬,这个角度正好瞧见对面襄王腰间悬挂的玉佩。 看见玉佩的刹那,云觞黑眸一沉。 这块玉佩…… 襄王注视着云觞,对他抬手,“离这么远干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觞也想看清襄王腰间玉佩的样式,闻言便走近,距襄王只有一臂距离。 王令看着这一幕,心中妒火中烧,后槽牙都咬的发酸了。 这个云觞,又抢他风头! 如此距离,云觞能清晰的看清楚襄王腰间的玉佩。 纹样和万玉如得到的那块几乎一样,但云觞有过目不忘之能,他早将那块龙纹玉佩的样式记得清清楚楚,此刻也分辨出。 襄王这块玉佩虽然和万玉如手中那块很像,但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他这几日也在礼部查过,龙纹玉佩是皇室的象征,每人只有一块,只不过礼部没有留下具体纹样。 襄王的还好端端的挂在他腰上,万玉如拽下来的那块必定不是他的。 襄王完全没有察觉到云觞已经将他玉佩研究了一遍,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云觞,“云大人上次拒绝本王,怕是没想到,本王会成为礼部检校司史吧?” 王令本来还嫉恨着云觞,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襄王这话……莫不是云觞先前的得罪过他? 这下有好戏看了! 王令幸灾乐祸,满心都等着看云觞被襄王刁难。 却不想襄王落下这一句话之后,也不等云觞回答,便转身入了衙门。 王令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 襄王就这么放过云觞了?! 他胸口一阵憋闷,转头恶狠狠剜了云觞一眼,而后飞快变脸,追着襄王而去。 云觞则从容踱步跟上。 他没想着在襄王面前露脸,但礼部其他官员大部分同王令一样都想抓着这个机会让襄王记住自己,纷纷快步跟上。 云觞便与几个礼部的老臣走在一起。 他心中正思索着那块玉佩的事,便听身边一位礼部老臣道:“许大人,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襄王殿下腰间的亲王玉佩有些不对劲?” 云觞闻言眼眸微沉。 被唤作‘许大人’的也是礼部的一位老臣,他捻着胡须回忆了一番,点头道:“的确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襄王殿下今日佩戴的玉佩做工看着粗糙了些。” 第226章 玉佩是他的! 许大人说完又拧着眉头,“这玉佩是当年皇上命盛京最好的玉雕匠人所刻,每位皇子都得了一块,且每位皇子的玉佩都有细微的区别。” “想当年,便是你我二人细细描摹了那些玉佩的纹路样式,故而方能瞧出其中的异样之处,只是……” 他压低了嗓音,悄声道:“襄王殿下为何会身佩一仿造之物?” 另一位老臣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瞥了云觞一眼。 见其神色泰然自若,仿若未闻,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毫无波澜与异样显露,这才压着嗓子,轻声对许大人说道: “这话可别乱说,襄王殿下怎么可能戴一个假货在身上,许是咱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错了。” 许大人琢磨着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云觞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疑窦丛生。 襄王今日所戴的玉佩的确与万玉如手中的有差别,可也正如这两位老臣所怀疑的那般。 像是赝品和真品的区别。 礼部这两位老臣不知晓万玉如之事,只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但云觞此却已笃定无疑。 襄王的玉佩,怕是已经丢了。 毕竟是圣上御赐之物,诸位王爷按例需日日佩戴,若贸然不戴,势必会引起旁人猜疑,故而他命人仿造了一块假的充数。 只是当年雕琢玉佩的匠人乃是盛京顶尖巧手,而现在为襄王仿造玉佩之人,技艺显然生疏拙劣,这才致使一眼便能瞧出破绽。 此前投靠了襄王的尤凌舟也说过,襄王最近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结合今日所见所闻,他几乎能够断定。 万玉如拽下来的那块龙纹玉佩的主人,便是襄王。 可……怎么会是襄王?! 襄王的生母贤妃出身太曦谢氏一族,他们这一支是百年武将世家,刚正清廉,声名赫赫。 不止是他们这一支,整个谢氏氏族宗族在大昭境内皆有极佳的名望。 从文者,秉持清正廉洁之风,心怀黎民百姓,政绩斐然; 从武者,英勇无畏,善战骁勇,胜战无数。 百年间谢氏一族从未有过什么丑闻。 可若玷污万玉如的人当真是襄王,此事便当真难办了…… 若是去查这件事,必将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暂且不论襄王身为皇子的尊贵身份,单是其背后势力雄厚的谢氏家族,就不是轻易能应对的。 况且,他的恩师谢其铮,也出自谢氏宗族。 可倘若就此搁置不理,又如何对得起万玉如所遭受的不白之冤与无尽屈辱? …… 礼部众官员随着襄王进入衙门正堂后,堂内氛围略显凝重压抑。 襄王坐在主位上,开始查阅礼部的各项文书卷宗。 他容貌肖似贤妃,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英武之气,眉眼清正,仿若朗朗乾坤,全然不见会做出那般有违人伦、禽兽不如之事的端倪。 云觞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怀疑,垂眸敛目,神色恭谨。 主位上,襄王犀利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 片刻后,他抬起头,随口点了几个臣子问询。 礼部官员也算是早有准备,但难免紧张慌乱,好在都勉强应对过去了。 襄王微微勾唇,看起来还算满意。 他眸光在众官员之中缓缓扫视一圈,最终落定在云觞身上,声如洪钟,清朗悦耳: “云觞,听闻你对礼仪规制颇为精通,本王且问你,若遇外邦来使,我朝当以何种规格的典礼相待?” 云觞走到人前,微微躬身,不慌不忙地回答: “回王爷,若来使身份尊贵,当以九宾之礼迎之,陈设、乐舞、仪仗皆需依制而行,尽显我朝风范与诚意; 若来使官职稍次,则可降等用七宾之礼,然亦不可失了庄重……” 襄王微微点头,似是对云觞的回答较为满意。 他转而又看向王令,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王令,若外邦来使带来其本国的奇珍异宝作为礼物呈上,我朝依照惯例该如何回礼,且回礼的价值尺度又该如何把控?” 王令闻言,顿时心中一慌。 他虽然已经是礼部侍郎,但对这些细节之事却是一知半解啊! 这种小事,哪需要他来思索。 平日里都是下属呈递上来,他只需要审查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便可。 此刻被襄王突然发问,顿时乱了阵脚。 他眼神闪烁,嗫嚅吞吐,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这……这臣以为,当回以我朝的特产宝物,至于价值,大致相当便是。” 襄王眉头微微皱起,对王令这含糊不清且毫无章程的回答十分不满。 “大致相当?” “王令,你身为礼部右侍郎,连这基本的回礼细则都如此模糊,平日又是如何协助处理礼部事务的?!” 襄王言语之间隐隐染上几分戾气,令人胆寒。 王令心中一“咯噔”,“扑通”一声跪地,诚惶诚恐道:“王爷恕罪,臣失职,臣回去定会好好研习,定不再犯。” 襄王并不理会王令的求饶,再次把目光投向云觞:“云觞,你来讲讲。” 云觞行礼之后,稍加思索,便以沉稳平静之声娓娓道来: “回王爷,回礼之事确需谨慎考量。 若外邦来使呈上奇珍,我朝应先由礼部下属的宝司库挑选与之匹配且独具我朝特色的宝物回赠; 如精美的丝绸织品,其工艺为我朝独有,价值亦不可小觑; 或是名家所制的精美瓷器,彰显我朝文化底蕴。” “至于回礼的价值需综合来使身份、其国与我朝邦交情谊以及所赠宝物的意义等多方面因素而定,不尽相同,但必须遵循一点,不能失了大昭的气度和大国风范。” “同时,回礼过程当有详细记录在册,妥善留存,以备后续查验。” 襄王听完,面露赞许之色。 礼部的一众官员面上也露出钦佩之色。 其实这些东西,他们入职礼部时都学过,只是过目便忘记了。 谁会将这种细枝末节记在心上? 也不曾想到,襄王竟会以此提问! 襄王哈哈大笑几声,“你不愧是这次考试的榜首啊。” “云觞,你心思缜密,虑事周全,行事谨慎有度,当真让本王刮目相看。” 襄王目光扫过礼部众人,神色威严,沉声道: “云觞虽在礼部时间不长,但能力却丝毫不逊色于你们,日后你们可要多听听他的建议。” 他这话,是明晃晃的抬举云觞了。 此前礼部众官员皆以王令为首,但今日过后,恐怕礼部就要换一个主事人了。 第227章 她也行 王令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模样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却又透着一股不甘的狠劲。 他心中的愤懑犹如汹涌的潮水,肆意翻涌。 云觞一来礼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官路便被他给挡了。 而如今,更是在襄王面前让他颜面无存,仿若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他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恨不得当下就让云觞身败名裂! 襄王未在礼部停留多久,他一走,礼部众官员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松泛下来。 云觞则稳步迈向办公之处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原本寂静无声如同死水般的礼部,瞬间如炸开了锅一般。 官员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大多数官员心中嫉妒怨恨居多。 云觞如此年轻便得襄王另眼相看,不到一个月就在礼部站稳脚跟,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可他们呢? 在这官场沉浮多年,小心翼翼才爬到如今位置。 如何甘心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比下去啊。 但也有少数脑筋灵活的官员,开始琢磨着是否要主动靠近云觞。 说不定能借着他的东风,再进一步。 而王令,被下属搀扶下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云觞的背影上。 那目光中透着浓浓的阴鸷,仿佛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心中已经在精心地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给云觞使绊子。 屋内,云觞就算没有留意礼部众官员的反应,也能猜到他们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襄王对他的抬举,就像一把双刃剑,有利亦有弊。 好处是他之后在礼部办事会更加顺利,礼部有些官员官员虽然心中会有不满,但面上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 坏就坏在襄王今日这般抬举他的同时又打压了王令,这无疑是令他彻底得罪了王令一派。 云觞下值回去时,夜色已深,几乎快到子时。 他知道今日虞晚已经将沈氏她们接回了云家,便直接往云家去了。 沈氏、云曦还有凤老头儿他们自然早就睡下了,云觞原本以为虞晚定然也已经睡下,谁知到了寝屋外,却见灯还亮着。 他脚步微顿,一进门,便见虞晚趴在床榻上,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话本子。 一双眼眸闪着兴奋的光,哪有半点睡意。 云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轻轻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虞晚正看得入神,眼前突然多了团黑影,顿时被吓了一跳。 见是云觞,立即手忙脚乱地将话本子往枕头下一塞,那动作快得好似一阵风刮过。 随后讪讪笑道:“你回来了啊!” 她面色如常,但内心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云觞他怎么又走路没声?!他刚才不会看见她话本子里的东西了吧? 被人抓包在看那种东西…… 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云觞,只见云觞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看见什么。 若是他看见了,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平淡吧? 云觞垂了垂眼眸,眸光看似不经意地往枕头下一扫,却又很快移开。 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有件事同你说。” 虞晚本来还紧张着,见他神色认真,忽的意识到什么,瞬间冷静了下来,一骨碌爬起来坐好,神色严肃的问: “可是查到有关那块玉佩的事了?” 云觞额首。 见云觞点头,虞晚心中却诡异的没有找到线索的欣喜感,她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云觞缓缓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有些凝重:“那玉佩,应该是襄王的。” “襄王?!” 虞晚皱起眉头。 她记得原著中倒是有不少襄王的戏份。 因为襄王的生母是贤妃,而贤妃出身谢家。 在后期,宸王与襄王针锋相对时,因为谢其铮的关系,云觞对付襄王时多次手下留情。 最后谢其铮出面说服了贤妃与襄王,襄王自愿退出了夺嫡之争,在宸王登基之后得了厚待,去封地当了个闲散藩王。 襄王在原著中算不上恶人,与宸王对立也只是立场问题。 所以虞晚怀疑过很多人,就是没有怀疑到襄王头上。 云觞额首,将今日在礼部的见闻详细同虞晚说了一遍。 虞晚神色凝重起来,“怎么会是襄王……” 她嘀咕一句,抬眸下意识地看向云觞。 云觞似乎看懂了她这个眼神的意思,眼神微暗,“贤妃出身谢氏,若襄王真做出那等禽兽之事,此事恐怕……” 虞晚听到他这话,一顿。 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仿佛想要看穿云觞的内心,“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查了?” 静庐茶社一定藏着很多秘密,如果真的查到襄王头上,谢家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虽不至于摇动谢氏根基,但这种丑闻就如同烂菜叶子臭鸡蛋一样,一旦沾染上,谢氏宗族百年的清白名声就都都毁于一旦了。 白鹿书院的院长谢其铮是谢氏族人,而谢其铮又是云觞的恩师,对他恩重如山。 所以他如今犹豫了,虞晚能理解。 她可以理解,但却无法接受,也不会放弃追查。 虞晚脸上的笑意散去大半,她垂了垂眼睑,低低笑了声,“你若不愿意帮我一起查,我不会勉强你。” “但我不能让玉如表姐就这么白白受这个委屈。” 她怎么着也是拿着半个剧本的人,就算不能和襄王硬刚,那也能在暗处使绊子。 说完这话,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翻身下床准备去喝杯水。 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冷不丁的,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云觞的声音有些沉:“你去哪?” 她以为他不会帮她,所以这就迫不及待想离开吗? 脑海中闪过这个阴暗的念头,云觞眼眸深处不自觉的掠过一抹戾气。 虞晚完全不知道云觞脑补了什么。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却未能挣脱。 她只能无奈地看向云觞:“你拉着我干什么,我就是想去喝口水。” “你先放开我。” 云觞凝视着她,缓缓松开手,却仍说道:“我并非不愿帮你查,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行事。” 虞晚走到桌旁,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才回头去看云觞,眸光晶亮,“我知道此事棘手,你若顾忌你的恩师,可以不必做什么,我自己来。” 也不是非云觞不可。 她自己也行。 第228章 襄王的真面目 “邦邦邦——” “三更已到,平安无事——” 盛京城内,灯火渐次熄灭,仿若被浓重墨色晕染,整座城于浓黑夜幕之下,好似即将被黑暗巨兽囫囵吞入腹中。 一间逼仄的暗室之内,几缕微弱的月光,竭力从墙壁的缝隙间挤入,洒落在潮湿的地面,映照出一位少女那满是污痕与凌乱发丝遮掩的脸庞。 少女的眼睫微微颤动,旋即,眼帘缓缓拉开一条细缝。 待她瞧清自己身处何处时,那双通红的眼眸中,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潸然而下。 盛容兮不明白,她只是去静庐茶社喝了杯茶,为何却会被人关在这种地方。 她已经被关了一天了。 她应当是被下了药,没办法动弹,更无力呼救。 这一天里,更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到底是何人绑了她?为何要绑她?是人贩子吗? 就在盛容兮苦思不得之时,只听得“咯吱”一声轻响,似乎是门被打开了。 盛容兮那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满含期待地循声望去。 随着那轻微的“咯吱”声,门缓缓敞开,一道人影仿若从黑暗深处浮现。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袭绣着繁复暗纹的紫色锦袍。 衣袍上的银色丝线在微弱月光下仍散发着幽冷光泽,单从这穿着打扮来看,便知其身份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一看便不是人贩子! 盛容兮见状,心中先是一喜。 赶忙奋力朝着门口的方向艰难爬行,口中艰难地吐出两个模糊且不成调的字眼:“救……救……” 然而,当那道人影缓缓走近,借着几缕黯淡的月光,盛容兮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来人样貌生的极好。 可此时此刻,他那白皙却透着冷峻的脸庞上,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 目光如冰冷的蛇信,带着一丝轻蔑与玩味,仿佛在欣赏着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盛容兮全身僵硬,脊背发凉。 襄王不疾不徐地踱步至她身旁,缓缓蹲下身子,脸上的神色堪称温柔。 “让美人久等了,是本王的不是。” 王爷? 他竟然是王爷?! 盛容兮如坠冰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眼中恐惧之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襄王却被她的表情取悦到了,笑眯眯的欣赏着她的恐惧,伸手在她脸上轻抚着。 “对,本王最喜欢美人脸上露出这般神情,你越恐惧,本王越兴奋。” 盛容兮拼命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身体却如被定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她的嘴唇颤抖着,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你……你身为王爷,为何要如此对我?” 襄王轻轻一笑,笑声在这狭小的暗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本王想要的,自然就会得到。你在静庐茶社的那一刻起,就入了本王的眼。” 盛容兮心中无比后悔进了静庐茶社。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襄王站起身,弯腰温柔的抱起她,嗓音却如同恶魔低语,“不着急,美人很快就会知道的。” …… 月色渐浓,却被乌云迅速笼罩。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传来衣帛撕裂破碎的声音,以及女子绝望无助的低吟。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陡然响起男子的一声怒骂。 襄王的声音阴沉而森冷,“人,真是扫兴!” 乌云渐渐散去,几缕清冷的月光再次洒进暗室。 襄王阴沉着眉眼整理好衣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躺在地上的女子,转身离开。 不久后,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两人声音压的低。 “看来这次这个是自尽的,主子没玩尽兴,还得让媚娘那边在再寻几个过来。” 另一人已然走到盛容兮身边,毫不留情地朝着她那不着寸缕的雪白肌肤上重重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 “人!王爷能看得上她是她的福分,竟然还敢自尽!” 他顺手取过墙壁上的蜡烛,凑近了仔细打量。 看着少女那身如雪般的肌肤,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仰头望向另一个侍卫,压低声音道:“还热乎着呢,要不咱们也尝尝味儿……”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种品相的女人,在欢香楼玩一晚上可得一百两银子,还不能玩的太过火,但今天这个,咱们可是怎么玩都行……” “倒也有些道理……” 少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无神,泪水早已干涸在脸颊。 她的衣衫破碎得不成样子,身体布满淤青与伤痕,仿若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若细看,能看清,她早已没了声息。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悠悠洒落在盛京城的街巷,百姓们如往常那般,开启了新的一日。 无人知晓,昨夜,盛京城中有一名少女的生命悄然消逝。 大理寺衙门外。 盛家阿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大理寺衙门外,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助。 她已经在这等了许久,好容易才见到一个小衙役出来,赶忙上前拉住,哭诉道:“官爷,我孙女失踪了,求求你们帮忙找找好不好?” “我家容兮乖巧听话,断不会无故不见的。” 那小衙役打量了她几眼。 见她身上穿的棉布衣裳都浆洗的掉了色,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他不耐烦地甩开盛家阿婆的手,皱着眉说道:“你这老太婆,莫要在此胡搅蛮缠,这盛京城每日人来人往,失踪个把人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是自己跑了,过几日便回来了。” 盛家阿婆一听,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层层打开,露出几枚铜板,递向小衙役:“官爷,这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求您通融通融,我家容兮真的不能有事啊。” 小衙役看着那几枚铜板,面露不屑:“就这点钱,也想让我办事?快些走罢,莫要再烦扰我等公务。” 盛家阿婆又气又急,可心中实在担忧孙女,仍伸着手颤巍巍将铜板往小吏怀里塞,恳求道: “官爷,民妇求求您了,求求您帮我找一找容兮,我家容兮一定是出事了……” “你这老太婆是听不懂人话吗?”小吏眉眼间瞬间染上一层凶戾之色。 虽说给官差好处是历来的规矩,可哪有在大理寺门前当着旁人的面塞银子的! 这个蠢妇! 第229章 盛家阿婆的请求 区区几个铜板,他打壶酒都不够! 这么点银子,他可瞧不上眼。 他一把推开盛家阿婆的手,疾言厉色的大声训斥,“你这老太婆,莫不是老糊涂了?竟敢在大理寺门前公然贿赂官差,这是想拉我下水,陷我于不义吗?” “我们衙门公差可不收民脂民膏!” 盛家阿婆本就担忧孙女而整夜未眠,神思恍惚不定,被小吏这般用力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栽倒而去! 大理寺衙门前铺设的皆是最为坚硬的青石,若盛家阿婆这般栽下去磕到脑袋,恐怕就没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盛家阿婆。 盛家阿婆手中的铜板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家,您没事吧?” 盛家阿婆晕过去前,只看见一张天仙似的脸,听见一道宛若仙乐的清冷嗓音。 她茫然地想,她难道这么快就死了遇到神仙了吗? 小吏没想到死老太婆会被人接住,正欲发作,抬头看清来人的穿着,顿时一惊。 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云大人!” 云觞双手稳稳扶着盛家阿婆,看也未看小吏一眼,带着人离开。 …… 云府。 虞晚在凤老头的院子里帮着他晒药草。 凤老头嘴上嫌弃她不会干活,虞晚一说她不干了,却又别别扭扭的挽留。 虞晚憋笑憋的肚子都痛了。 凤老头挑拣着竹筐里的药草,皱着眉道:“我都跟你说了,” “我都跟你说了,细辛叶呈细长形,边缘有锯齿,且脉络清晰;而徐长卿叶片虽也细长,但锯齿较浅,脉络模糊。” “这两种药草虽长的相似,但药性不一样,一个有祛风散寒之效,一个功效偏于解毒消肿。” “你可别将两种药草混淆了!” 虞晚笑着直点头,“好好好,我记住了凤老头儿!” 凤老头听到这声,扭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将目光投向院外,待瞧见云觞以及他背上背着的老婆婆时,皆不禁微微一怔。 凤老头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放下竹筐几步走上前,“怎么回事?” 云觞便将方才在大理寺衙门外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凤老头听后,沉声道:“将她安置到屋里去。” 云觞依言将盛家阿婆轻轻放在屋内的床榻上。 凤老头上前仔细为盛家阿婆把脉,虞晚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片刻后,凤老头微微皱眉说道:“她这是忧思过度,又受了惊吓,导致气血攻心,需得先施针稳定心神,再用药慢慢调理。” 说罢,便转身去取银针。 凤老头拿着银针回来,手法娴熟地在盛家阿婆的穴位上施针。 才刚落下三针,原本昏迷不醒的盛家阿婆便有了些许动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睁开眼眸仅仅缓息片刻,便又不管不顾地奋力挣扎着起身站立,口中念念有词,嘟囔着:“找容兮,我要找容兮……” 虞晚见状,满脸诧异地望向云觞,无声的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云觞摇了摇头。 凤老头拧着眉头,斥道:“别动,我这针若是扎错地方,你可就没命了!” 他本来是想吓唬这不安分的老婆子,却不想盛家阿婆仿若全然未曾听见他的话语,依旧执拗地挣扎着。 虞晚见此情形,连忙过去压住她,柔声安抚,“阿婆,您别急,您想找什么人,我们帮你找。” 听闻此言,盛家阿婆混浊的双眸之中总算闪烁起一丝光亮。 她像是拽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虞晚的手腕,哽咽道:“姑娘!姑娘!你帮我找找我的乖孙女容兮,她不见了……她从来不会不回家,她不放心老婆子我一个人在家,她从来不会不回家的……” 虞晚轻轻拍着盛家阿婆的手,“阿婆,您先别慌,您先和我们说说容兮的情况,我们好帮您找。” 盛家阿婆忙不迭地点头,“……容兮那孩子,长得水灵灵的,心地又善良。” “昨日她说出门给我买药,可到现在都没回来……” 一夜未归? 虞晚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她给云觞使了个眼色。 云觞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向外走去。 虞晚握住盛家阿婆的手,轻声道:“阿婆,您先让这位神医给您治病,我们这就帮你去找容兮好不好?” 盛家阿婆闻听此言,泪水似决堤之水,滔滔不绝地潸然而下,对着虞晚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虞晚好一会才安抚住她的情绪,起身走出屋子。 云觞在院内的榕树下站着,她走过去,皱着眉道:“云觞,我心中总有种预感,这位阿婆的孙女恐怕已经……” 按着盛家阿婆所说,盛容兮是个极孝顺的孩子,怎么会夜不归宿呢? 除非是出事了。 云觞眸色也沉了沉,他看着虞晚面上的忧色。 分明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她竟会如此担心吗? 还有方才,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接住盛家阿婆。 以前的他,从不会管这般闲事。 “你先别急。”云觞嗓音平静,“我先让人去找一找,打听一下盛容兮昨日都去过哪些地方。” 虞晚叹气,“只能先这样了。” 离开前,云觞脚步顿了下,回头道:“虞晚,襄王那边,当真不需要我帮你?” 虞晚抬眸看向他,摆摆手,“不用不用。” 她的计划已经在悄摸实施了。 云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着手安排人手探寻盛容兮的下落。 虞晚看着云觞走远,才回了屋。 她总有种莫名的直觉,盛容兮的失踪,恐怕和襄王有关。 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在傍晚时得到了证实。 云觞派人查到,有百姓瞧见疑似盛容兮的人进了静庐茶社,但却无人看见她出来。 虞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胸腔中涌动着一股汹涌的郁气。 又是襄王! 盛容兮如果真的落在襄王手里,那岂不是…… 她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如玉表姐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醒过来的,你派人暗中去找找静庐茶社周围的小巷子,应该不会离静庐茶社太远。” 云觞也是这么想的。 他复又出门。 第230章 在乱葬岗找到了 虞晚回到屋内,看着仍在病榻上昏睡的盛家阿婆,眉心微蹙。 凤老头给盛阿婆喝了静气凝神的汤药,想来盛阿婆是思虑太过,盛容兮失踪后便再也没有休息过,已经昏睡了一整日。 若是盛阿婆知道,盛容兮恐怕已经被襄王糟蹋…… 虞晚嘴角紧抿着,心里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万分。 如今,只能等消息。 虞晚也将此事告诉了安国公夫人,调了府上一部分府兵去寻。 因怀疑盛容兮是落在襄王手里,他们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只能暗中探查。 盛京城内子时宵禁,到了亥时,云觞回了府。 虞晚听见门房来报,直接套上鞋子便赶往前院,路上与云觞撞了个正着。 她一时情急,一头扎入云觞怀中。 云觞赶忙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其稳稳扶住,眉梢微微拧起,“这么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虞晚站稳了,没搭理他的话,急切道:“怎么样,找到盛容兮了吗?” 在虞晚满是期待的目光下,云觞遗憾的摇头,“派人在静庐茶社找了,没有找到盛容兮。” “我方才去了趟宸王府,让宸王殿下帮着一起找了找,几乎将整个盛京城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盛容兮。” 找遍整个盛京也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吗? “怎么会找不到呢……”虞晚怔愣的嘀咕,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指尖下意识的扣住了云觞的胳膊。 云觞见她神色不对,眉头紧蹙,问道:“怎么了?” 虞晚缓缓抬眸望向云觞,眼眸中带了几分挣扎,好半天才犹豫着问:“盛京城附近,可有乱葬岗?” 乱葬岗? 云觞眸光微暗,“你的意思是……” 虞晚忙不迭的摇头,像是在自我否定,“肯定不至于这么糟糕……” 云觞揽在她腰间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背,声音听着多了几分柔和,“你先别想太多。” “盛京城周围有好几个乱葬岗,我先让人去找一找。” “……好。” 此时距离宵禁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所幸盛京城的城门在宵禁前若得准许还能出入。 云觞拿了宸王的腰牌带人去了城外,分成了三批人去找。 盛京城外有三处乱葬岗。 云觞带着人去了最东边的一处,此处距离城门最近,公门的衙役和一些想图省事的人都会将尸体丢在此处。 火把的光亮在阴森的乱葬岗中摇曳闪烁,勉强照亮了周遭些许。 只见乱葬岗内枯树残枝,一片凋零衰败之象。 四周弥漫着腐臭与死亡的气息,凌乱的白骨随意散落,有破旧的衣衫在夜风中瑟瑟飘动,仿若孤魂野鬼在游荡。 云觞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乱葬岗,护卫们也都全神贯注,谨慎万分地翻找着每一具可能的尸身,不敢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翻找了这片乱葬岗的大部分地方,却依旧毫无盛容兮的踪影。 云觞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未在此处发现盛容兮,才是个好消息。 然而正想着,一旁却响起一道惊呼声,“云大人!” 云觞眸色一沉,抬眸看去。 只见一名手下站在一潦草的土坟旁,指着土坟旁的一具尸体道:“云大人,这里有一个女子!” 云觞走近。 借着火把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女子身上的穿着打扮。 根据盛阿婆的描述,盛容兮失踪前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戴着一支蝴蝶样式的银色发簪。 而眼下这位女子身上却仅着中衣,一头黑发散乱,没有任何饰品。 这个女子……或许不是盛容兮。 他脑海中正闪过这个念头,旁边却有护卫挖出一件衣裳。 那衣裳破烂不堪,但云觞看清了,的确是鹅黄色的…… 次日辰时三刻,刺目的阳光倾洒在院子内。 虞晚抬手遮挡在眼前,然眼角仍不由自主地沁出几滴泪来。 凤老头儿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进来吧,她醒了。” 盛阿婆此刻才醒过来。 她睁开缓过神,便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住凤老头的衣袖,满脸焦急的问:“容兮呢?找到我的乖孙女容兮了吗?” 凤老头儿已经听云觞说了昨日的发现,虽然还未肯定在乱葬岗找到的那个女子就是盛容兮,但想来,八九不离十了。 他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神色憔悴的老妇人,心中叹了口气。 眼中带着行医者的悲悯,“你先将药喝了,待会儿小晚儿会带你去找你孙女。” 盛阿婆一听这话,还以为孙女已经找到了,顿时一把抢过凤老头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迫不及待的恳求,“大夫,您快带我去找容兮!” 虞晚和云觞就在门口站着,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揪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希望,昨夜在乱葬岗找到的女子不是盛容兮。 找不到人,反而是个好消息。 凤老头见盛阿婆喝了药,便也不拦着她,让她下床。 虞晚快步走进来扶住她,“阿婆,您慢点。” 盛阿婆一看见虞晚,浑浊的眼眸一亮,连声道:“姑娘,是不是找到我家容兮了?你快带我去见她,她还好吗?实在是谢谢你们……” 盛阿婆满心焦急,话语也说得颠三倒四。 虞晚根本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可也知道此事终究瞒不住,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她看了一眼凤老头。 凤老头对着她点头。 方才盛阿婆喝的汤药,就是防止她激动之下气血逆行,昏厥过去的。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才柔着声音道:“阿婆,昨夜我们在城东的那处乱葬岗找到一个女子,她的容貌和您描述的有几分相似,但她身上只穿着中衣……有人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件鹅黄色的裙子……” 这句话,虞晚说的十分艰难。 盛阿婆听了虞晚的话,原本满是期待的脸瞬间僵住,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过了好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姑娘,你是说……容兮她可能遭遇了不测?” 虞晚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盛阿婆仿若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躯摇晃几下,几欲往一旁栽倒。 第231章 畜牲不如的东西 幸得虞晚与云觞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盛阿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因凤老头提前让她喝了那碗汤药,盛阿婆并未昏厥。 她浑浊的双眸,仿若失了焦点,只是呆呆地凝视着一处。 良久,才艰难地嚅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来:“带我去瞧瞧……” 虞晚与云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沉痛。 他们小心地搀扶着盛阿婆,出了安国公府。 坐上马车往城外而去。 昨夜太晚,云觞便将那女子安置在城外的一处义庄。 一路上,盛阿婆只靠着虞晚,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眼神空洞而又充满哀伤,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 终于,马车抵达了义庄。 这就是一座废弃的破庙,被当做了义庄。 周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死寂。 云觞率先跳下马车,转身搀扶住盛阿婆,虞晚则在一旁小心地护着。 走进义庄,一股刺鼻的腐臭与香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盛阿婆却似毫无察觉,她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前方的一块门板上,那里停放着那具疑似盛容兮的女尸。 当靠近女尸时,盛阿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虞晚和云觞担心她承受不住,想要劝阻,可盛阿婆轻轻推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前去。 她的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具女尸出现在眼前时,盛阿婆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挣脱开虞晚和云觞的搀扶,踉跄着扑上前去。 颤抖的双手轻轻捧起女尸的脸,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尽管尸体的面容已有些许浮肿和变形,但盛阿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那是她日夜牵挂的孙女容兮。 哪怕她下意识地想忽略孙女身上的那些伤都做不到。 盛阿婆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孙女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她枯瘦的双手死死握住门板,骤然哭得撕心裂肺。 “容兮啊,我的乖孙女,是谁如此狠心对你啊!” “容兮,我的乖孙女,你怎如此命苦……是谁这般丧心病狂,对你下此毒手啊!” 她声音凄绝,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得晕过去。 虞晚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被这一幕刺激的心脏生疼。 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云觞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若受不住,就先闭上眼睛,别看。” 虞晚没有闭眼,她竭力忍住颤抖的身子,低声问:“盛姑娘是怎么死的……” 云觞声音压的低,似乎是怕被盛阿婆听见。 “咬舌自尽。” “仵作已经验过,她是咬舌自尽而死,但是……” 虞晚嗓音微颤,“但是什么?” “仵作说,盛姑娘在自尽之后,还被人玷辱了身子……” “她身上那些痕迹,都是死后形成的……” “轰隆”一声。 虞晚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虞晚只觉一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呕吐出来。 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盛容兮在遭受了怎样的绝望与痛苦后才会咬舌自尽! 绝望,却还在死后还被如此残忍地玷辱! 究竟是什么畜牲,才能做出这等的丧心病狂的事来! 襄王这个畜牲不如的狗东西! 虞晚的双眼瞬间充满怒火,咬牙切齿地说:“他该死……” 云觞眸光一暗。 他明白虞晚所说的“他”是谁。 或许是因为不忍心看虞晚如此难过,又或许是同情万玉如和盛容兮,云觞此刻,也对襄王起了杀心。 盛阿婆直挺挺地跪在盛容兮身侧,仿若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只能凭借着一股执念强撑着不倒下。 她的眼眸深陷,眼神空洞得犹如一潭死水,却又似有千般痛苦在那死寂之下暗涌。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地张合着,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唯有那紊乱而沉重的呼吸,似破败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盛阿婆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着盛容兮的脸挪去,那手在空中不住地颤抖,仿佛有千斤重。 “容兮,阿奶的乖孙孙,你怎么能丢下阿奶一个人呢?” “你不是说过,不会让阿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容兮……” 年轻时,盛阿婆的夫婿死在的盗匪手里,她年纪轻轻就送走了丈夫。 没过几年,成婚不久的儿子染上重病,她送走了儿子。 而儿媳生下容兮不久,对丈夫思念过度,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所有人都说她是克夫克子的丧门星,宗族将她除名。 她被人谩骂侮辱,是只有五岁的小容兮,挺着小胸脯护在她身前,拿着柴刀恶狠狠的对着那些骂她的人。 她说:“我阿奶是世上最好的阿奶,才不是丧门星!你们再敢说我阿奶一句,我就削了你们的嘴!” “我要保护阿奶,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她!” 这句诺言,容兮践行了十几年。 她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因为有酿酒的本事,又生的貌美,来说亲的媒人都快踏破她们家的门槛。 甚至有富贵人家愿意娶她为妻。 那是顶好的姻缘,可因为对方一句“听说你阿奶克夫克子”,容兮毫不犹豫拒了那门亲事。 哪怕旁人如何嫌弃是个老不死的累赘,容兮都一直护着她的阿奶啊! 可从今以后,她身前,再也没有护着她的容兮了。 来时还是晴空,如今,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大地,似乎连天地都感受到盛阿婆的悲哀。 盛阿婆颤抖的手又轻轻抬起,想要触碰盛容兮的脸颊。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那只手在空中僵住,像是被时间定格。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之后,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丝沙哑的呢喃:“容兮……我的容兮……” “虞姑娘,我的孙女容兮,是被人害死的,对吗?” 她声音轻得如同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却又重重地砸在与虞晚的心上。 虞晚站在一旁,眼眶发酸。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仵作验出,盛姑娘是在绝望之下咬舌自尽的,她在死后被人玷污,丢弃在了乱葬岗。” 云觞的声音冷静。 第232章 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盛阿婆听闻,身体晃了晃,似要倒下,却又强撑着站定。 她浑浊的双眼盈满泪水,那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她身前的衣衫。 “容兮啊,我的乖孙女,你在那冰冷之地受苦了,阿奶却没能护着你。” 她的声音沙哑而悲戚,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盛阿婆颤抖着双手,缓缓地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荷包,那是容兮小时候亲手为她缝制的。 她紧紧地攥着荷包,仿佛攥着与容兮最后的联系,“你说过要陪阿奶一辈子,要给阿奶养老送终,可如今怎么就只剩阿奶一人了呢?” 她的身躯愈发佝偻,像是被这巨大的悲痛压弯了脊梁,整个人在哀伤的笼罩下显得那么渺小与无助,却又透着一股绝不罢休的坚毅。 她将荷包轻轻放在盛容兮的身上。 直起佝偻的腰,望向虞晚的目光带着决然的恳求。 “盛姑娘,求你帮我查出害死容兮的凶手!” “我这把老骨头,虽不值钱,但只要能为容兮报仇,哪怕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说完这话,似乎又觉得不对,自嘲的苦笑一声。 “我命一条,姑娘定是不稀罕的……” 虞晚几步走上前,轻轻扶住盛阿婆,“阿婆,您别这么说。” “我们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您放心,我们定会与您一同追查真相,绝不让容兮含冤。” 盛阿婆听了虞晚的话,干枯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微微颤抖着,“姑娘,你是好人,容兮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你的!” 她抬起头,眼中满含感激。 虞晚看着盛阿婆,“阿婆,我一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襄王这种败类,不配活着! …… 虞晚派人帮着盛阿婆将盛容兮的遗体送回她们居住的小院。 盛阿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亲自为盛容兮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而后入棺,合棺。 棺木合上的刹那,盛阿婆猛地扑在棺椁旁,哭的撕心裂肺。 那哭声凄惨绝伦,仿佛要将肝肠都哭断一般。 虞晚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她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云觞见状,轻轻地拍了拍虞晚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们先让阿婆独自静一静,回去再仔细商议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虞晚点了点头,两人默默离开了盛家。 回云府的马车上,虞晚靠着车厢壁上,一言不发。 云觞同样低垂着头,双眸之中,涌动着汹涌澎湃且复杂难明的情绪。 虽说他们内心都笃定盛容兮定然是遭襄王毒手。 但毕竟缺乏确凿的证据,不能如此草率鲁莽地妄下定论。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虞晚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愤怒:“不管怎样,襄王的嫌疑最大,我们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查起。他平日里掩饰的再好,身边定有知晓内情之人,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云觞微微颔首,“嗯,我也正有此意。” “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宸王府。” 虞晚很快就反应过来,云觞这是想让宸王出手。 两刻钟后,云觞来到宸王府,求见宸王。 宸王连忙让人请他入内。 他听云觞说了盛容兮的事后,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李铭竟会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这个畜牲!” 云觞道:“殿下,如今我们只是怀疑盛姑死跟襄王殿下有关,但还未找到直接证据……” 宸王压着心中澎湃的怒意,道:“本王知晓你的性子,若无十分把握,你不会轻易道出结论。” “虽然还未找到直接证据,但你心中应该已经认定此事是宸王所为,对吗?” 云觞沉默片刻,随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块帕子。 他轻轻将帕子展开,帕子之中包裹着一截碎布。 宸王拧眉凝视了片刻,冷声道:“这是他的衣服。” 皇子们平日上朝所着的朝服、皆由宫中的尚衣局统一精心织造,采用的是惠灵周氏所产的云雾锦。 这种云雾锦质地特殊,纹理细腻且有着独特的光泽,市面上极难仿造。 并且,尚衣局为了便于区分,送往每位皇子府上的衣物皆额外绣上了别具一格的暗纹。 平日里尚衣局送来宸王府的衣裳上便都绣有兰花暗纹。 而襄王衣裳上绣的,正是云纹。 此刻,云觞手中的这截碎布之上,清晰可辨地绣着云纹。 云觞将碎布递到宸王面前,“王爷,这截碎布是臣发现盛姑娘时,在她手心发现的。她紧紧攥在手心,臣废了很大力气才拿出来。” 想必盛容兮在咬舌自尽之前,拼死扯下了襄王身上的一截衣袍。 她定然是心怀一丝希望,期盼着有人寻到她的尸体后,能够凭借此碎布揪出行凶之人。 宸王接过碎布,手指摩挲着那细腻的纹理,眼神愈发冰冷。 “昨日,他穿的就是这身衣裳。” 他抬眸看向云觞,语气低沉而威严地说道:“此事你暂且莫要插手,本王先派遣暗卫前去彻查,若有其他发现,再告诉你。” 让暗卫去查自然比云觞自己去查更为隐秘,这也是云觞寻宸王的目的。 云觞点头,冷声道:“襄王与静庐茶社也有关联,王爷派人去查时,多让人留意一二。” 静庐茶社? 宸王眉头蹙了下。 他是知道这个茶社的。 一年前,因数位才貌双全的世家子弟在茶社内兴致勃勃地行文斗诗,创作出几篇精妙绝伦的诗词佳作。 静庐茶社自此声名远扬,成为世家子弟、百姓们平日里品茶论道的热门去处。 不仅世家公子们时常光顾,即便是那些世家贵女们也会不时前往此茶社,与人吟诗唱和、畅谈文艺。 宸王微微眯起双眸,心中暗自思忖。 这静庐茶社看似只是文人雅士聚集之所,若襄王与之有所关联,那背后怕是藏着不少隐秘之事。 …… 如今天气炎热,温度太高,棺椁不宜在家中停灵太久。 于是第二日,虞晚便派人帮着盛阿婆将棺椁下了葬。 只这两天,盛阿婆便苍老了十岁不止,佝偻的腰好似再也直不起来了。 棺椁下葬之时,盛阿婆悲痛欲绝,又接连两次哭晕过去。 虞晚派人将她护送回家后,便收到了云觞传来的消息。 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害死盛容兮的人,便是襄王。 第233章 证据确凿,击鸣冤鼓 此前,静庐茶社与襄王之间毫无关联的迹象,也从未有人探究过静庐茶社有何隐秘。 宸王听了云觞的话,派暗卫去查。 这一查,便是发现了不少东西。 从表面看,静庐茶社的东家是一位名唤“媚娘”的女子,静庐茶社的掌柜、伙计也只知道“媚娘”,不知“媚娘”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主子。 然而,这个“媚娘”,每隔三天就会从襄王府的后门悄悄进入王府,行动极为隐秘,刻意避开众人的视线。 但只要做过的事,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条消息是襄王的手下从一个收泔水的老汉那里探听到的。 收泔水的老汉称,媚娘每三天进一次襄王府,每次都带着两个侍从,侍从还抬着一个麻布袋。 他每次碰到时,因害怕被发现,只敢远远地偷看几眼,所以不清楚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老汉不清楚,可云觞他们却已经查明。 那些麻袋中装着的,都是在静庐茶社喝茶之后,被迷晕的女子。 云觞得知情况后,又带人前往城外的乱葬岗仔细搜寻,找到了三具遭受过虐待的年轻女子尸体。 实际上还有更多受害者,只是这三具尸体能够清晰辨认出受虐痕迹。 从尸体腐坏程度推断,应该不超过半个月。 虞晚听到这些事情后,惊出一身冷汗。 同样是在静庐茶社被迷晕,表姐万玉如与那些惨遭迫害的女子相比,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心想,若万玉如当日被送到了襄王府,恐怕后果就不只是失去清白这么简单了…… 光是想到此处,虞晚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个畜牲!” 她和云觞是在萃锦轩内的回廊下交谈的。 特意避开了屋子里的万玉如。 可虞晚控制不住骂出“畜牲”一词时,便听背后响起一道哽咽中压着恐惧的嗓音。 “晚表妹,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她方才都听见了。 被襄王戕害的女子,不止她。 而她,反而还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她只是失去清白,侥幸保住了性命。 可其他女子,却已经都被害了。 虞晚与云觞听到万玉如的声音,急忙转身。 只见万玉如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虞晚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玉如表姐,你都听见了?” 虞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万玉如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心中一阵酸楚,强压下眼中汹涌的泪意,边哭边笑。 反过来安慰虞晚,“晚表妹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吗?” 虞晚和云觞对视了一眼。 虞晚看向万玉如,声音轻柔道:“表姐,你只管在家中好好养着身子,其他事情我和云觞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已经和云觞商量过了,状告襄王。 有万玉如这个当事人作证,自然会更有说服力,但若万玉如出面,她被襄王玷污了身子的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之后哪怕襄王得到了惩罚,万玉如也要承受世俗的眼光,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虞晚不愿意她活的这么艰难。 …… 三日后,大理寺衙门外。 一道佝偻矮小的身影,步履蹒跚的在门前站定。 她站在大理寺门前,抬头望着高悬的鸣冤鼓,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热而坚定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那根陪伴她多年的拐杖。 迈着蹒跚却决然的步伐,一步步踩上台阶,朝着鸣冤鼓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岁月的沧桑与苦难;每一步,都伴随着心中对孙女无尽的思念与悲愤。 当她终于站在鼓前。 她猛地高高举起拐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鼓面狠狠砸下——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大理寺衙门的差役们正打着哈欠准备上岗。 其他官员也都懒懒散散,惺忪的睡眼。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巨响,鼓声如同一道惊雷,在大理寺上空轰然炸开。 鼓声惊飞了栖息在屋檐上的飞鸟,也打破了大理寺清晨的宁静。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盛阿婆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毅。 她持续地敲打着鸣冤鼓,每一下都饱对孙女冤死的痛心疾首。 周围的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着。 “这是谁在击鼓鸣冤啊?这么大的年纪,这老妇人难道不知道,击鸣冤鼓告状是要先受二十大板的吗?!” 人群中一位老者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道:“莫说二十大板,就是十板下去,她这把老骨头怕也承受不住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样一位老人家来敲鸣冤鼓?” “看她这样子,肯定是有天大的冤屈,不然怎么会如此决绝……” 随着鼓声和议论声迭起不断,大理寺的衙役们匆匆赶来。 看见击鼓之人,都皱了眉。 一名衙役上前就想拉住盛阿婆,呵斥道:“老人家,你这是作甚?有何事可去大堂申诉,莫要在此击鼓惊扰众人。” 盛阿婆毫无惧色,她一边继续击鼓,一边大声哭诉着:“我知道你们衙门的规矩!” “敲了鸣冤鼓,这案子大理寺就必须接下,若是重案要案,还需要三司同审,呈递到皇上面前去!” “今日老妇,要状告襄王,逼死老妇的孙女!” “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孙女讨回公道!” 盛阿婆的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围百姓听闻“襄王”之名,顿时一片哗然。 “她竟然要状告襄王?那可是王爷啊!” “这老婆子疯了不成?一个平头百姓有胆子去状告王爷!” “我认得她时,是梅子巷酿酒的盛阿婆,她孙女前几天才下葬……” 众人议论纷纷。 此时,大理寺卿苏沐匆匆赶来,看到盛阿婆,心中一沉。 他昨日才从宸王口中得知襄王之罪行,还在商量如何解决这件事。 让盛阿婆这个苦主去敲鸣冤鼓是将事情闹大,闹到文景帝跟前去的最好的办法。 但盛阿婆年事已高,二十大板打下去,她还能活吗? 因此,他们一直在想别的办法。 甚至无人告诉盛阿婆可以去敲鸣冤鼓,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苏沐看着盛阿婆毅然决然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敛眸,掩去眼中的担忧,大声喝道:“何人在此击鼓?” “你可知这鸣冤鼓可不是随意能敲的,若所诉之事不实,你可担得起这罪责?” 第234章 舍了这条命又如何? 盛阿婆缓缓停住击鼓之手,继而抬起头来。 她全身早已经力竭,拐杖“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她颤颤巍巍地屈膝跪下,额头紧紧贴附于冰凉的地砖之上。 声音悲恸: “大人,老身既然敢来敲这鸣冤鼓,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那孙女死得实在冤枉,若不能为她讨回公道,老身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可言!” 周围百姓听着盛阿婆的哭诉,不少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有人甚至开始小声附和着,觉得这事儿定有隐情,说不定襄王真的犯下如此恶行。 苏沐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 盛阿婆这是,豁出命了啊。 深吸一口气,俯身将盛阿婆搀扶而起,声线沉稳地说道:“老人家,这状纸,本官接下了。” 盛阿婆那满是皱纹的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她抬眸望向苏沐,连连磕头谢恩: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苏沐无比为难。 按照大理寺的规矩,若有苦主敲了鸣冤鼓,是必须受完二十大板,大理寺才能受理此桩案件。 可盛阿婆这般年纪与身体状况,撑得住二十大板吗? 若她没有熬住,这状便是白告的。 若苦主都死了,大理寺如何审理案件? 大理寺的衙役将盛阿婆押向木凳。 围观百姓看着这一幕,都于心不忍。 暗自思忖这老太太的年纪与身子骨,怕是连五板都难以承受…… 云府。 虞晚刚起床,就得知盛阿婆去大理寺敲了鸣冤鼓的消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之色。 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盛阿婆怎么如此莽撞?她难道不知击鼓鸣冤要先受二十大板吗?她的身体状况如何能承受得住!” 虞晚心急如焚地飞奔下床,胡乱套上衣裳。 连头发也来不及梳了。 她一边疾步往外走,一遍吩咐妙红,“快,你马上去一趟礼部衙门,告诉云觞这个消息!” 说完,她一路小跑着出府。 前往大理寺的马车上,虞晚坐立不安,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担心。 她不停地撩起车帘向外张望,盼着能快点抵达大理寺。 此前她担心盛阿婆在悲恸愤怒之下会冲动行事,还特意让惜竹带人在那边守着。 可没想到,还是没守住! 平日里需要三刻钟的路程,虞晚只花了不到一刻钟。 她赶到大理寺衙门外时,外头已经围满了百姓,路被堵的水泄不通。 虞晚废了好大力气才挤进去,便看见盛阿婆被衙役押上刑凳的一幕。 她瞳孔猛地一缩。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请大人法外开恩啊!” “这阿婆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要按规矩来,那二十大板也不能真打啊,这不是要了老人家的命吗!” “求大人开恩!” “至少、至少等先查清了此事再打——” 这一喊,引得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苏沐心里也正纠结于此,他略作思索后,朝着衙役示意,“先停下。” 几名衙役动作一顿。 其中一人为难的看着苏沐,低声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苏沐面色凛然,沉声道:“此案特殊,本官先进宫呈报皇上,再行定夺。”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大家都在为苏沐的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大声呼喊着“苏大人英明仁善”。 盛阿婆也被松开,两个衙役得了苏沐的吩咐,将她搀扶到一旁休息。 虞晚见状,快步走到盛阿婆身边,担忧的望着她:“阿婆,您没事吧?” 盛阿婆抬眸,见是虞晚,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虞姑娘,我没事,只要能为我孙女讨回公道,我这条老命算不了什么。” 虞晚见她神色憔悴不堪,心中一阵酸楚。 忍不住低声道:“阿婆,您为何要自己来敲这鸣冤鼓,您可知您的身子是绝对受不住二十大板的……” 盛阿婆眸光和蔼的望着虞晚,像是在看她,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旁人。 “虞姑娘已经帮了老婆子很多了,总不能,什么都麻烦你们去做。” “只要能为容兮讨回公道,老婆子这条命,没了就没了。” 虞晚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盛阿婆和盛容兮的感情深厚,如今盛容兮冤死,盛阿婆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头望向大理寺的大门,心中默默祈祷苏沐能在皇上面前为盛阿婆求得一线生机。 …… 苏沐匆匆进宫。 文景帝这会儿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内阁大臣商议朝政。 徐海福进来禀报,文景帝犹豫了片刻,沉声道:“让他进来。” 苏沐入了御书房,行过礼后便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详细禀报给文景帝。 文景帝听后面色微沉。 同在御书房的几位老臣脸上也露出几分异色。 皇上才废了轩王,如今又突然有老妇人状告襄王,这事……怕是不好办啊。 文景帝抬眸,眸光幽沉的盯着苏沐,“苏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苏沐拿不准文景帝的心思,只能斟酌着道:“那老妇人的确年迈,此事又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先按规矩行刑,恐怕会让百姓觉得官府无情,令百姓寒心。” 此话落下,文景帝久久未言。 左相谢实甫突然开口,“苏大人此言不妥。” “这鸣冤鼓之事关乎朝廷律法与民心向背,若随意更改规矩,日后恐生事端。若因状告着年事已高,便坏了朝廷的规矩,开了坏规矩的先例,日后再发生旁的事情,是不是都能破例?” 方才进御书房见到左相谢实甫时,苏沐便猜到这一趟不会顺利。 他心中一紧,微微垂眸,道:“左相大人所言甚是,但盛阿婆孙女冤死一事已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若强行打这二十大板,万一阿婆有个三长两短,民众定会认为朝廷草菅人命。 届时大理寺乃至朝廷声誉皆会受损。且当下尚未查明真相,若因规矩而失了民心,于我朝稳定亦不利。” 文景帝听着二人争辩,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只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扫视一圈。 一旁的右相李崇义捻着胡须,缓缓插了句:“皇上,既然不打不行,打也不行,不如挑个折中的法子。” 李崇义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落向他。 然而李崇义却捻着胡须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淡淡看了一眼苏沐。 苏沐思索片刻,朝着文景帝躬身。 “皇上,臣以为这二十大板,可改为由盛阿婆的家人代受,如此既不违背律法,也可保全阿婆性命。” 闻言,文景帝才缓缓开口,“此计尚可。” 然而对于盛阿婆状告襄王之事,文景帝却是只字未提。 第235章 我来替她 苏沐领命出宫,回到大理寺后,将皇上的旨意传达下去。 众人听闻,皆松了一口气。 然而,盛阿婆却依旧面容愁苦,不见丝毫轻松之意,那饱经风霜的面庞上,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 虞晚脸色也没好转。 盛阿婆家中……已经没有旁人了。 盛阿婆扶着虞晚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面向苏沐,满是感激地说道: “多谢苏大人为民妇跑这一趟,但民妇家中,只民妇一人,无人代民妇受过。” 话落,周围百姓皆于心不忍,纷纷摇头叹息,人群中顿时议论声四起。 “盛阿婆与容兮向来相互依靠,祖孙二人的感情极深,我在她们隔壁住了十几年,从未见过有其他亲戚往来。” “原来是相依为命的孙女没了,怪不得老太太如此执着,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孙女申冤。” “实在是可怜啊……” “苏大人虽有一片好心,可盛阿婆无亲无故,这又能让谁来代她受过呢?” 虞晚听着周围这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目光缓缓移向衙役手中那厚重且透着寒光的板子。 下意识地咬着下唇,一时间,心中思绪如麻。 在苏沐出声前,她突然开口,“苏大人,我能否替我义祖母代受这二十大板?” 苏沐听见这道清脆灵动的嗓音,微微一愣,方才看向虞晚。 他自然是认得虞晚的。 云觞的夫人,也是安国公府上新找回来的嫡长女。 他眉心轻轻一蹙,刚吐出一个“这……”字。 此时,盛阿婆那苍老而又带着哽咽的嗓音便急切地响起: “这如何使得!” 盛阿婆瞪大了双眼,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虞丫头,万万不可!你与这件事本无关联,怎能让你代我去受这板子!” “何况……”她也并非是虞姑义祖母。 盛阿婆想说出这句话,但虞晚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祖母。”虞晚握住盛阿婆的手,目光坚定,言辞恳切:“我既认了您当祖母,自然应该孝敬您。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年轻,身子骨好,这二十大板算不了什么。 只是等打完这二十大板,祖母能不能给我做甜酒饼吃?” 盛阿婆听着虞晚的话,眼眶中泪花闪烁,嘴唇微微颤动。 她想要再出言劝阻,却被虞晚那坚定的眼神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只能紧紧握住虞晚的手,颤声道:“好好好,祖母给你做甜酒饼,给你就做甜酒丸子,你爱吃什么,祖母都给你做!” 她闵秀珠这辈子何德何能,能在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时遇上这么好的贵人! 周围百姓见此情形,皆被虞晚的孝心和仗义所打动,纷纷赞叹。 然而苏沐却双眉紧锁,面露难色,心中满是犹豫。 这二十大板可非同小可,即便虞晚年轻,但她毕竟是女子,且身份尊贵…… 苏沐声音压低了,劝道:“虞姑娘,你何必如此。” “安国公和夫人好不容易寻回你,你若因此事有所损伤,本官怎么向安国公夫妇和云大人交代?” 虞晚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淡然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苏大人无需担忧,不过二十大板而已,要不了命的。” 她说的毫不犹豫,但只有虞晚自己知道。 她其实怕的要死。 那么大的板子打在上,怎么可能没事。 可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盛阿婆去送死。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盛阿婆的手,径直走向刑凳。 苏沐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示意衙役行刑。 他看着衙役,抬高音调说了句,“既然安国公府的千金是盛阿婆的义孙女,她来替盛阿婆受过,也不算坏了规矩。” ‘安国公府千金’这几个字他念的极重,是在提醒衙役,放点水。 别真伤了贵人。 衙役们面面相觑,都明白了苏沐的意思。 虞晚在刑凳上趴下,已经紧张的手心冒汗。 虞晚缓缓在刑凳上趴下,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手心早已满是冷汗。 两名衙役手持板子,一步步走近,随后高高举起板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中透着焦急的嗓音划破长空,“慢着——” 人群外顿时一阵骚乱,众人纷纷转头张望。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锦袍、模样俊美的年轻公子匆匆赶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之气,只是此刻那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却满是担忧与急切。 此人正是云觞。 虞晚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就这会儿功夫,云觞已经快步走到虞晚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他眉心紧蹙,语气有些冷硬,“你胡闹什么?” 虞晚不满,小声嘀咕:“我没有胡闹,盛阿婆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 “那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呢?”云觞一双黑眸幽深,紧紧盯着她。 “若你出事,安国公夫人会如何?” “娘和云曦知道了会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若是有个闪失,我又该怎么办?” 虞晚心中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云觞伸手,将虞晚轻轻推到一旁。 在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不想,成婚没多久,就丧妻。” 而后,转头对苏沐说道:“苏大人,我是虞晚的夫君,夫妇一体,盛阿婆也算是我的祖母,为祖母受过是作为儿孙的本分,这板子理应由我来担。” 言罢,不待苏沐回应,便自行大步走到刑凳前,利落地趴在了上面。 虞晚看着这一幕,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眼中满是震惊,脑海中还回荡云觞方才那句话。 ——我可不想,成婚没多久,就丧妻。 她完全没有想到,云觞会毫不犹豫的替她。 本来就是她多管闲事揽下了盛阿婆这桩事,原著中,云觞根本没有遇到盛阿婆。 可如今,脱离了原著剧情线的云觞,真的在护着她。 这一瞬间,虞晚内心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似乎,那些曾经轻易说出口,浮于表面的喜欢,在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化,渐渐变成了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意。 第236章 襄王暴怒 衙役们看着躺在刑凳上的云觞。 云觞未穿官服,所以这些衙役都没认出他。 但苏沐认得出。 云觞抬了抬头,催促道:“苏大人,行刑吧。” 苏沐与他对视,眼中各种情绪交织翻涌,有敬佩,有担忧,亦有无奈。 半晌,他望向手持板子的衙役,微微额首。 衙役领命,双手高高举起板子,随后猛地挥下。 “啪——”的一声巨响,板子重重地落在云觞的身上。 云觞的身体微微一震,神色却依旧平静,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虞晚目睹这一幕,心仿若被那落下的板子狠狠地击中,眼眶瞬间泛起一片通红。 “云觞……”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揪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随着板子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落下,每一声都似重重地敲在虞晚的心头。 云觞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刑凳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虞晚的目光紧紧锁住云觞,眼中的震撼与心疼愈发浓烈。 周围的百姓们原本的嘈杂议论声渐渐平息,被云觞的坚韧所震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寂静,唯有板子落下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 终于,二十大板行刑完毕。 云觞缓缓起身,他的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湿,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袍此刻亦被鲜血浸染,斑驳陆离。 然而,他依然身姿挺拔,只是脸色微微泛白。 恰似寒冬腊月里的初雪,透着一丝虚弱与冷峻。 虞晚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上前,双手急切地扶住云觞。 下意识地轻咬下唇:“你还好吗?” 声音带着哭腔。 云觞看向虞晚,那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丝温柔与笑意,摇摇头,声音很轻。 “别哭,我没事。” 此时,苏沐走上前来,对云觞抱拳行礼,低声道:“云大人,此等情义,苏某敬佩。” 云觞微微点头回礼。 虞晚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此刻什么也想不了,只一心惦记着一心只惦记着尽快带云觞回府,让凤老头给他上药。 “我们回府,让凤老头给你上药。” 她扶着云觞就要离开。 盛阿婆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蹒跚着走到两人面前,作势就要跪下。 虞晚看见盛阿婆,急忙伸手去搀扶她。 “祖母,不必如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妙红!”虞晚将一旁的妙红唤过来,嘱咐她,“你在这陪着阿婆,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妙红也被云觞之举感动的红了眼眶,闻言利落的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阿婆。” 虞晚扶着云觞离开。 待二人渐行渐远,身影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中,围观众人才纷纷收回目光。 苏沐也收回视线,看了眼盛阿婆,沉声道:“清点人手,随本官去襄王府请襄王!” 不多时,苏沐便带着大理寺的衙役到了襄王府外。 往日里白日王府的大门都是大敞的,如今却大门紧闭,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大理寺的衙役忍不住担忧道:“苏大人,这……” 襄王这是明显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虽为大理寺官差,是为办案而来,也没胆子去闯堂堂王府啊。 苏沐面色冷峻,望着紧闭的大门,拧眉对衙役道:“先去敲门。” 衙役上前,用力叩响门环,高声道:“大理寺办案,请襄王殿下配合一二!” 好半晌,门才缓缓打开,王府管家探出脑袋。 见是大理寺的人,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是早就知道大理寺的人会来。 他语气冷淡:“苏大人,不知前来所为何事?我家王爷正在休息,不便见客。” 苏沐面沉似水,冷冷地直视管家的眼睛:“想必王爷已经知晓今晨大理寺发生的事,有百姓状告襄王玷污民女,下官特来请王爷前去大理寺配合调查。” 管家看向苏沐,皮笑肉不笑道:“苏大人说笑了,王爷是什么身份?岂能随随便便去大理寺。” “苏大人,凭你的身份,还请不动我们王爷。” “王爷今日身子不便,苏大人还是请回吧。” 说完这话,王府管家便“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合上。 那声响震耳欲聋,似是在向众人宣告襄王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几名衙役面面相觑,都看向苏沐。 “苏大人,这……” 苏沐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转身,没有在这硬耗的打算,“无事,先回大理寺。” 襄王也只避得了这一时。 与此同时,襄王府正厅内。 襄王飞起一脚,直接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那椅子“哐当”一声倒地,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好个苏沐,耍官威耍到本王头上来了!” 整个正厅弥漫着襄王那令人胆寒的狂怒气息,下人们都远远地躲着,生怕触了霉头,被盛怒中的王爷迁怒。 襄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苏沐算是什么东西,还敢来本王府上,拿本王问话?!” “还有那老妇,本王弄死她孙女又如何,不过是命一条!怎么,她上大理寺状告本王,还想让本王给那人赔命吗?!” “真是笑话!” 一旁的幕僚们彼此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不安,都不敢在襄王盛怒时开口。 直到襄王将手边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才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狠厉,但已经冷静了些许。 他猛地灌下一杯茶,沉声开口,“苏沐不足为惧,只是父皇已经知晓此事,诸位先生以为,本王该怎么做?” 这时,幕僚们才敢开口。 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轻男人率先站出,他名唤周渟,是此次制举考试未入榜的一名学子,但他得了襄王看中,入府做了襄王的幕僚。 周渟恭敬地作揖,说道:“王爷,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那名老妇身上。” “她上大理寺敲鸣冤鼓,想必是掌握了一些对王爷不利的证据,不过,不管她掌握了什么证据,只要这苦主没了……” 说着,周渟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仿若一条隐藏于暗处的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 襄王与他视线相对,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杀意。 他没有反对周渟这个提议。 那老妇不是爱告状吗?那就让她去阎罗王那告! 第237章 有人要杀她! 另一边,虞晚心急如焚地扶着云觞匆匆回到府中。 一路上,她额际细密的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可她浑然未觉。 此时,凤老头正在院子里晾晒药草,抬眼瞧见两人这般情状,赶忙扔下手中的药篓,疾步迎上前去。 见云觞面色惨白,衣衫染血,凤老头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一边引领两人往屋内走,一边嘴里念叨着:“这是怎么弄的,好端端的咋伤成这样!” 进了屋,虞晚将云觞扶到床边坐下,焦急道:“凤老,您快看看,他被打了二十大板,流了好多血。” 凤老头蹲下身子,轻轻揭开云觞背后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皮肉细嫩,外伤虽说不算极为严重,可看上去却着实吓人。 凤老头余光瞧了眼神色焦急的虞晚,眼珠子一转,嘴里小声念叨着:“啧,这下手可真够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这身子有仇呢。咱这细皮嫩肉的云大人,遭这大罪喽。” 虞晚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凤爷爷,他伤的很重吗?” 虞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眶也微微泛红。 看着云觞血肉模糊的伤口,哪怕她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云觞是这本书的主角,肯定不会有事。 但也止不住的担忧。 虞晚红着眼眶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扶着云觞回来,手上、衣衫上都沾满他的血。 红的刺目,刺的她眼睛生疼。 云觞看见了虞晚眼眶中的泪水,微微皱眉,嗓音平静道:“凤老,您别吓唬她。” “别担心,我没事,不痛。” “都打成这样了还不痛!”虞晚话音都哽咽了,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的,“谁让你替我挨打的,你还要去上值,现在成这样,怎么去?” 云觞这是第一次看见虞晚哭。 他原本的淡然的神色也不禁有了一丝慌乱,想要抬手为虞晚拭去泪水,却因背后伤痛而动作一滞。 他不着痕迹的将微抬的手落下,语气轻松道:“只是瞧着吓人,当真不碍事。” “是不是,凤老?” 后头这句话,他语气越发的轻柔。 凤老头下意识的抬头,就对上某人暗含威胁的眼神。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道:“严重,但死不了。” 他嘴上不留情,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从药箱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一瓶清洗伤口的药水。 “我去给他配草药,你用这瓶药水将他的伤口清洗一遍。” 虞晚点点头,接过药水,手却微微颤抖着。 她深吸一口气,将药水倒在纱布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伤口。 云觞的身体微微一震,眉心紧蹙,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虞晚哪能察觉不到,但见他如此强撑着,只当什么也没有察觉。 等到将云觞的伤口都擦拭一遍,她连忙垂下手,掩饰止不住发颤的双手。 凤老头正巧这会儿配好药走进来。 他本打算让虞晚给云觞上药,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虞晚颤抖的手。 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径直走到病床前。 小声咕哝道:“这药不能让你来上,你手生,剂量把握不好。” 虞晚闻言,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她手抖的厉害,要是凤老头让她来,她不一定能行。 凤老头熟练地将草药均匀地敷在云觞的伤口上,他动作可比不上虞晚细致小心,云觞忍不住闷哼出声。 虞晚在一旁紧张焦急地看着,忍不住念叨:“凤老,您下手轻点。” 凤老头一边心里暗道这小夫妻俩的感情还真是突飞猛进,都心疼成这样了。 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虞丫头,你别这么急,这小子没这么娇气。” “我这已经够轻了,这伤不及时处理好,以后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闻言,虞晚只能乖乖闭嘴。 好不容易上完药,凤老头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他至少得卧床休息三天,饮食上也要清淡,不能食荤腥和发物。” “每天要按时洗药、换药。” 虞晚连忙点头,一脸感激地望着凤老头:“凤爷爷,辛苦您了。” 凤老头最不喜欢这般腻歪歪,连忙摆手,说道:“别,你们俩都给我悠着点,别三天两头一身伤往我这跑就成。” 虞晚讨好的应声,“是是是,我们都谨记您的教诲。” …… 大理寺。 盛阿婆将状纸和证据呈给苏沐,又录了口供,苏沐便让她先回去休息,随时等着衙门传唤。 妙红扶着她出门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盛阿婆这段时日因为盛容兮的死悲恸过度,今日又折腾一整天,如今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剩下几分。 但她不想再让旁人担心,咬牙强撑着。 可妙红哪能看不出来。 但她没有点破,让衙役帮忙去雇了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盛阿婆上了车。 马车内,盛阿婆虚弱地倚靠在马车车壁上,神色憔悴,轻声说道:“妙红姑娘,今日麻烦你了。” 妙红脸上绽出一抹微笑,轻轻拍着盛阿婆的手背安慰道:“不麻烦。” “阿婆放心,有公子和夫人在,定会还您孙女一个公道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妙红警觉地竖起耳朵,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她伸手撩开车帘,神色猛地一变。 这不是去梅子巷的路! 她几岁便住在盛京,对盛京的各处街道都算得上熟悉。 虽然盛京的巷道四通八达,但这一条路,绝对去不了梅子巷! 妙红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强撑着镇定,若无其事对盛阿婆道:“阿婆,您先闭上眼休息休息。” 盛阿婆未察觉异样,闻言疲惫的点头,闭上眼睛。 妙红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车帘挑开一条缝,似是随意攀谈,“这位大哥是在哪个车行做事呢?” 那车夫似乎没有想到妙红会突然跟他搭话,迟钝的反应了两息,才头也不回道:“锦顺车行。” 锦顺车行? 妙红脸色瞬间变白了几分,几乎是立刻确定,这个车夫一定不是锦顺车行的人! 盛京城的确有一个锦顺车行,但就在前几天,锦顺车行外租的马车全部翻新,半个月内不提供外租马车的服务。 妙红看了眼毫无所察的盛阿婆。 她一个丫鬟,没人会想杀她。 这些人,一定是冲着盛阿婆来的! 第238章 求救 妙红心内虽惊惶万分,但也知道此刻必须冷静应对。 她小声将盛阿婆唤醒。 盛阿婆缓缓睁开眼,不等盛阿婆说话,妙红就压低了嗓音对她道:“阿婆,这个车夫不对劲,您别怕,配合我行事。” 盛阿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瞳孔震颤。 妙红见状低声道:“阿婆,闭眼!” 盛阿婆下意识的闭上眼,便听身边的妙红惊呼道:“阿婆!阿婆!你怎么了?!” 妙红一边焦急的喊,一边怕打车壁,“大哥!阿婆晕过去了,你快在最近的医馆停下来!” 此刻马车正行在市集上,这条巷道虽不是闹事,但也有不少行人来往。 而恰巧这时,前方便有一个医馆。 妙红也掀开车帘瞧见了,连忙喊道:“大哥!快,前面就有医馆,你快将马车停下!” 妙红是用尽全力喊的,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车夫看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阴郁。 马车在逐渐靠近医馆时,速度降了下来。 “吁——”车夫将马车停下,跳下马,脸上挂着憨厚笑意,伸手去帮妙红扶盛阿婆。 还一脸忧心地 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妙红飞快瞥了眼他的神情,干脆将担忧、紧张都表现出来,红着眼眶道:“阿婆身子本来就不好,今日又劳累了一天,哪受得住。” 她主动道:“这里难寻马车,还请大哥在外稍等片刻,我扶着阿婆进去看了大夫就出来。” 车夫闻言,似是犹豫一下,才勉为其难的点头,“成,看在这老太太如此可怜的份上,我就等你们一会儿,你们可快点,我不久等。” 妙红连连应声,扶着盛阿婆快步进了医馆。 车夫并未起疑。 进了医馆,立即有小药童迎上来。 妙红像是寻常来看病的病人一般,没有露出破绽。 小药童让妙红将老太太扶到一旁的病床上去,趁着弯腰替老太太整理衣衫的功夫,妙红压着嗓音低声道:“阿婆,你继续装晕,我想办法给夫人递消息。” 很快又大夫来给盛阿婆把脉,妙红假装看药材,避开门外车夫监视的目光,又掏出银子买了好些补药,让小药童送去云府。 医馆内的人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医馆的小厮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当着车夫的面离开。 车夫只多看他一眼,并未发觉异常。 看着那小厮离开,妙红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这边,给盛阿婆把脉的大夫拧了拧眉,又伸手看了看盛阿婆的眼睛。 这人根本没晕。 大夫心中有些恼火,正欲开口问询,却被盛阿婆小心翼翼拽住衣角,盛阿婆眼眶含泪,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 大夫不明所以,但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盛阿婆见状,伸手,在他手背上颤巍巍写下一个字——睡。 久? 大夫满头疑虑,但见老太太如此憔悴虚弱,到底于心不忍,思索片刻,唤住妙红,“姑娘,这位阿婆身子太弱,一时半刻儿醒不过来。” 不远处的妙红听到这话,连忙忧心道:“阿婆情况如此严重吗?大夫,麻烦您用最好的药,一定要快些治好阿婆。” 妙红心下纳闷大夫怎么没诊出盛阿婆是装晕,但眼下却是一个支开车夫的好机会。 妙红几步走到医馆门口,大声对车夫道:“大哥,对不住!” 她从荷包中拿出些银子,塞给车夫,一脸歉意道:“方才你应该也听见大夫说的话了,阿婆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不能叫大哥你一直等着,您再去接旁的生意吧。” 车夫往内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凶狠。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凶狠掩饰住,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说道:“罢了罢了,看在老太太这副模样的份上,我也不好强求。姑娘你且好生照料着,我便先走了。” 妙红看着车夫驾车离去,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车夫很可能并未真正离开,只是躲在附近暗中观察。 妙红转身回到医馆内,对大夫轻声说道:“大夫,多谢您的配合。实不相瞒,我们被歹人盯上了,这才出此下策。还请您帮人帮到底,让我们在这儿暂避一时。” 大夫骇然一惊,这才恍然大悟。 他也是个心善之人,立即点头道:“姑娘放心,既然如此,你们便在这儿躲着吧,我让药童在门口守着,若有可疑之人靠近,便来通报。” 盛阿婆此时也睁开眼,感激地看着大夫,“大夫,大恩大德,老身感激不尽。” 大夫摆了摆手,说道:“阿婆客气了,医者本就该救人于危难。只是姑娘,你们需得尽快想个长久之计,总不能一直躲在医馆里。” 妙红点头道:“大夫说得是,方才已经借机去给我家夫人传信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接应之人到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医馆内的人渐渐少了,医馆内的大夫和药童都闲下来,围坐在一起小声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进来三个大汉。 这三个大汉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劲儿。 他们一进医馆,便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盛阿婆和妙红所在的角落。 妙红冷不丁与他们视线相对,心中顿时一紧。 糟了! “砰——”的一声巨响,一名大汉陡然用脚猛力踹门,将其闭合。 医馆内的大夫和小药童顿时大惊,下意识的看了眼妙红他们。 大汉看见这一幕,冷笑出声。 “本来,今儿个只需要死两个人。” “但现在……呵呵——” 他目光掠过医馆的大夫和小药童,意思不言而喻。 大夫和几名小药童也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脸上瞬间蔓延上恐惧。 大夫将几名年纪小的药童护在身后,强撑着冷静,色厉内荏道:“这是盛京,天子脚下,你们敢如此放肆?!” 几个大汉对视一笑,笑容猖獗。 “我们哥几个都是亡命之徒,早晚会被官府抓,不如在死前,多杀几个人给我们陪葬!” 话落,几人不再多言,从身后拔出横刀,直接朝着妙红、盛阿婆还有医馆大夫砍去。 妙红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好似都凝固住了,脸上血色尽失。 夫人怎么还没来—— 第239章 他要杀人灭口 眼看着大汉的横刀携着凛冽寒光朝着她们呼啸砍来,妙红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在极度惊恐之下,余光慌乱地瞥见了一旁静静矗立的药柜。 生死攸关之际,她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她猛地用力将药柜推倒,“砰”的一声巨响,各类药材散落一地,药柜横在了他们与大汉之间,暂时阻挡了大汉们的攻势。 “快跑出去!”妙红趁机大喊,“大夫!阿婆!往后门跑,只要出了门惊动巡卫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医馆大夫与几个小药童听闻这急切的呼喊,赶忙朝着后门夺命狂奔。 其中两个年纪稍大些、较为沉稳的药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盛阿婆那颤颤巍巍的身躯,也朝着医馆后门仓皇奔去。 妙红见此情形,微微松了一口气,顺势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杵,紧紧握在手中。 她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但她记着答应夫人的事,一定会保护好盛阿婆…… 妙红红着眼眶,用力握紧药杵挥舞,色厉内荏的喊:“别过来,你们若敢在此处动手,一旦惊动巡卫,你们绝对逃不掉!”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人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小娘们,要说这动静,早就闹出来了,你以为巡卫为何到现在还未出现?” 妙红心沉沉到谷底。 派这些人来的主子,竟是将巡卫都支开了! “想等着巡卫来救你们?”大汉冷笑出声,“下辈子吧!” 话落,说话的大汉也不再多言,大步流星逼向妙红,举起横刀。 妙红心中一凛,连忙慌乱的侧身一闪,试图避开大汉的攻击。 然而,大汉的动作极为迅猛,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尽管妙红已经尽力躲避,锋利的刀刃还是划伤了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剧烈的疼痛让妙红的身体微微一晃,但她咬着牙,强忍着痛楚。 就在大汉因得手而得意忘形之际,妙红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药杵朝着大汉的腿部猛力击去。 大汉猝不及防,吃痛之下身形猛地一顿,心中的恼怒更盛。 挥舞着横刀再次凶狠地朝着妙红扑了过去,眼神中满是凶狠与杀意,口中还恶狠狠地叫嚷着: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伤老子!” 其他两名大汉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却未料到妙红竟有这般反抗的本事,当下也不再袖手旁观,如两尊恶煞般直朝着妙红步步紧逼。 妙红被逼到一处死角,再也避无可避。 眼看着横刀朝着自己劈头砍下,妙红感觉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破开空气。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那大汉的动作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凝固,手中的横刀也“哐当”一声清脆落地。 一柄羽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大汉的心口。 妙红和另外两名汉子惊愕回头,只见一道身影站在医馆门口。 他的面庞清冷,双眸深邃似夜海寒星,透着令人胆寒的锐利。 此时,他左手稳稳握着弓身,右手修长的手指轻搭在弓弦之上,弦如银线紧绷,两支利箭在指尖闪烁着寒光。 羽箭瞄准了两名大汉,在几道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手指松开,弓弦“嗡”的一声巨响,利箭破风而出,带着必杀的气势直逼大汉。 两名大汉惊恐地瞪大双眼,连忙侧身躲避这疾射而来的利箭。 然而,对方似乎是预判了他们的躲避方向,其中一人被利箭穿透心口,直接毙命,另一人被射中肩膀,痛苦倒地。 妙红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公、公子?” 这是府上,那个看起来飘然若仙、手无缚鸡之力的云公子? 医馆外,站在几个护卫后边的虞晚也惊呆了。 云觞什么时候,箭术这么厉害了?!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这会儿重点不是这个。 虞晚连忙打住思绪,大步朝着云觞走去,担忧的看了眼云觞的臀部,小声问道:“你伤口还好吗?我都说了让你别跟着一起来,你非要来……” “凤爷爷都说了你必须在床上躺三天才能下床,不遵医嘱你的伤怎么能好?”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像是有说不完的唠叨。 云觞原本最厌恶旁人多言,可听着虞晚清脆的念叨声,嘴角却下意识地勾了起来。 他将弓箭还给一旁的护卫,虚弱的往虞晚肩头一靠,虚弱道:“有些疼……” 虞晚闻言,顿时紧张的不行。 “我们现在马上回去。” 妙红也走了出来。 她小脸煞白,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 轻声唤了句,“夫人,幸亏您来的及时。” “是你机敏,及时发现了不对劲。” 医馆小厮将药送到府上,点名了要交给府上的女主人,还让她当面拆开检查。 虞晚拆开之后发现药材里头的一截碎布,仔细一瞧,正是妙红今日所穿衣裳上的布料,她当下便敏锐地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问了医馆小厮几个问题之后,便意识到妙红那边可能出事了。 急忙带着人赶过来。 她本想自己带着府上的护卫过来,可云觞却态度坚决地执意要与她一同前来。 虞晚微微抬眸,一眼便瞧见妙红捂着手臂,那指缝间隐隐渗出的血迹清晰可见,心中又是猛地一惊。 “你受伤了?” 妙红摇摇头,对着虞晚虚弱一笑,“夫人别担心,奴婢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奴婢让盛阿婆跟着医馆大夫往后门跑了,夫人快派人去寻。” 不等虞晚说话,一旁护卫心领神会,立即前去找人。 妙红这才放下心来。 紧绷的心弦一松,她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绵软的向地上倒去。 留下来的一名护卫立即接住她。 宵禁前,一行人回到云府。 虞晚和云觞考虑到盛阿婆的安全,最后还是决定这段时间先让盛阿婆与他们同住。 “今日动手的人……是襄王派来的。” “他想要杀人灭口。” “盛阿婆一死,苦主没了,这个案子定然会不了了之。” 烛光下,云觞眉眼间藏着一抹冷戾,轻声开口。 虞晚神色也十分难看,咬牙道:“他害死盛姑娘还不够,连一个七旬老太太竟然也不肯放过,真是猪狗不如!” 云觞抬手,突然握住虞晚激动的手。 “襄王不会就此罢休的,事情平息前,你和盛阿婆尽量少出去走动,若一定要出门,身边多带几个护卫。” 原本情绪激动的虞晚浑身一僵,眸光微颤的看向云觞。 第240章 虞晚说有办法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仿若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翻涌。 仿佛是雨后悄然滋生的春笋,即将破土而出。 虞晚的心跳瞬间乱了一拍,她略显局促地微微垂下头,可那只被云觞握住的手却并未抽开。 就这般保持着这略显暧昧的姿势,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云觞静静地看着虞晚这般模样,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丝丝温热,心中仿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清冷的嗓音听着多了些温柔,“我们定会找出襄王的破绽,让他无法再作恶。我已经给宸王殿下送了信,请他借几个人给我,让他们护着云府,确保府内安全无虞。” 虞晚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了,只一个劲的点头。 这几日,她和云觞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暧昧了…… 次日辰时末,昏睡一夜的妙红才醒过来。 与虞晚说起昨夜之事,她还觉得心惊肉跳,“夫人,当时奴婢发现那人绝对不是锦顺车行的人,差点吓得叫出声……” “昨夜那横刀落在奴婢头顶,奴婢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亏夫人和公子及时赶到,否则奴婢怕是已经……” 说着,妙红朝虞晚跪下,“夫人又救了奴婢一回,奴婢这条命,日后就是夫人的。” 虞晚没拉住她,连忙扶她起来,“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聪明,救了自己,若是你在发现不对劲时就露出破绽,定是等不到我们赶过去的。” “还有,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若不是我让你照顾盛阿婆,那些人也不会想连你一起杀。” 妙红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盛阿婆是个可怜人,哪怕夫人不交代,奴婢也会帮着照顾她的。” 想起盛阿婆,虞晚忍不住叹了口气。 昨夜盛阿婆惊吓过度,回到云府服下药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妙红想到什么,突然道:“夫人,昨夜奴婢本想着闹出动静能惊动巡卫,但那贼人却说,巡卫不会过来……” 她眼中露出担忧之色,“有本事支开巡卫的人定然不简单,夫人可知这背后是谁在操控?” 虞晚看着妙红担忧的神色,也没隐瞒,低声对她道:“昨夜的想杀你们的人,多半是襄王派去的。” “襄、襄王?!”妙红害怕的一颤,紧接着又惊又怒,“他竟能盛阿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都容不下吗?!” 一想到他,虞晚满心的厌恨,眸光微冷,“因为只要盛阿婆死了,这个案子就不必审了。” 闻言,妙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咬着牙道:“夫人放心,这些时日,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守着盛阿婆,绝对不让恶人得逞!” 大理寺虽然受理了盛阿婆的案子,但一连三日,大理寺派人去请襄王配合查案,襄王都将大理寺的人拒之门外。 襄王是皇上的儿子,他拒不配合,大理寺的人也不敢硬闯。 实际上,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闹到文景帝跟前,可文景帝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盛阿婆呈递的证据大理寺已经查证过了,确有其事,苏沐也写了折子递到御前,但文景帝的批复一直没有送回来。 文景帝的态度十分明显。 不管襄王做了什么,他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作为。 苏沐若有法子拿下襄王,可以按律处置。 同样的,若是襄王有法子脱罪,文景帝也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若这个儿子是有本事的,他自然要护住。 案子就这么陷入了僵局。 盛阿婆听说书的说过不少衙门处理命案的程序,也懂一点点。 可连着在云府住了五六天,却一直没有等到大理寺的传唤,她心中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大理寺那边,恐怕根本没有审理此案。 虞晚这日从外头回来,便见盛阿婆站在她的院子外。 许是在此站了许久,盛阿婆双腿发颤,需要撑着一旁的墙壁才不至于倒下。 虞晚赶忙上前扶住她,神色紧张:“阿婆,您怎么在这儿站着?身体可还吃得消?” 盛阿婆的双眼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日因为忧心忡忡,没少偷偷落泪。 她嗓音沙哑,像破旧风箱般:“晚丫头。” “这案子,大理寺是不是也没有法子了?” 虞晚看着盛阿婆,心中满是不忍,犹豫了一下,“阿婆,你别急,查命案的流程本就繁琐,再加上这段时日大理寺正在清理积压的案件,所以进展慢些也是正常的。” 盛阿婆听了,却半点没有露出轻松之色,反而神情更加哀戚。 她自顾自的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 “但我找人打听了,并非大理寺那边不得空,而是大理寺几次派人去请襄王,襄王都不配合。” “咱们的皇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普通老百姓的命,在他眼中,哪比得上他的儿子!”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明白的,便是迈出状告襄王这一步,又有什么用?” “我同襄王作对,如同以卵击石,没用的……” 盛阿婆一句句地说着,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虞晚心疼的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阿婆,您不能这么想。” “我们只是暂时拿襄王没办法,但很快,就不一样了。” 盛阿婆闻言一怔,定定的望着虞晚,嗓音苍老虚弱,“晚丫头,你们做了什么?” 虞晚并不言明,只扶着盛阿婆进屋,“阿婆你现在只管养身子,其余的事,有我们。” 九月半的时候,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五日,把夏日的燥热冲洗得一干二净。 这场雨量不小,次日,便有一封公函快马加鞭送进了盛京城。 沅北河的游牧民,反了。 这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轰”的一声砸进了原本平静如水的盛京城,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朝廷上下都震惊不已。 文景帝更是勃然大怒。 沅北河的游牧民,是十年前主动投效大昭的一支蒙黎族人,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这些人极擅长养马,世代依靠养马贩卖为生。 可是后来因为草场退化,他们实在没办法维持生计了,才向大昭投诚。 文景帝看中了他们养本事,对他们很是优待,不仅赏赐了不少东西,还把沅北河那一大片土地都划给他们居住。 沅北河这地方,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还有一大片广袤的草场。 这十年来,这支蒙黎族人也确实为大昭培育出了好多匹宝马良驹,对大昭一直忠心耿耿。 所以,谁都没想到,沅北河的蒙黎族人竟然会造反! 第241章 入局 向来怠于朝政的文景帝,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宣召朝臣入宫,共商应对之策。 朝堂之上,大臣们争论不休。 一方力主出兵征伐,欲借此彰显大昭国的赫赫威严。 他们认为,蒙黎族人的叛乱是对大昭皇权的公然挑衅,必须以强硬的手段予以回击,让天下人知晓大昭的不可侵犯; 另一方则提议先行派遣使者前去安抚,务必先查明蒙黎族人谋反的缘由。 任何叛乱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复杂的因素,若贸然出兵,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文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眼眸深处满是压抑的怒火。 “沅北河的蒙黎族人一向忠心,怎么无缘无故就反了?” 一位大臣上前一步,恭敬地奏道:“陛下,臣以为其中定有隐情,不如即刻派人前去详查。” 有大臣言辞犀利的驳道:“能有什么隐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蒙黎族人虽然生活在我大昭的国土,却从未将自己当成大昭百姓,他们会生出反心,实乃寻常。” “皇上,臣愿意带兵前往沅北河镇压反叛军!区区一万人,不足为惧!”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声鼎沸,众人各抒己见,互不相让。 几位皇子则像隐匿于暗处的猎豹,静静地观察着众臣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被他们收入眼底,却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未发一言。 待众人的争执声渐渐平息,文景帝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齐王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 “齐王,你怎么看?” 齐王躬身出列,略一思索,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能轻易出兵镇压。” 文景帝盯着他,抬手,“继续说。” “沅北河的蒙黎族只有不到一万人,若是出兵镇压轻而易举,但此事难办之处不在镇压,而是这些蒙黎族人为何会反?” “他们在沅北河安安分分待了十年,每日不过是与骏马相伴,牧马育马,生活质朴而单调。依常理推断,如此安分守己的族群,实不应有谋反之意。” “可他们如今却反了,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再者,这十年间,沅北河的蒙黎族人所培育的战马,品质冠绝我大昭所有马场。倘若失去这一助力,我大昭的兵马实力必将遭受重创。” “故而儿臣认为,对于沅北河的蒙黎族人,当施以仁政加以安抚,万不可强行出兵镇压。” 文景帝听后,微微颔首,那紧绷的面容稍有缓和,却并未即刻表明态度,而是话锋一转,“那依你之见,朕该派何人前去安抚?” 齐王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回道:“儿臣举荐鸿胪寺卿崔大人。崔大人一向秉持公正,清廉自律,且在与各族百姓交往周旋方面颇有心得,经验丰富。由他前往,定能抽丝剥茧,查明真相,妥善地安抚蒙黎族人。” 宸王站在一旁,听闻此言,那原本明亮的双眸瞬间暗沉下来,犹如深邃的幽潭,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 鸿胪寺的崔怀仁,出身名门华阳崔氏,而这华阳崔氏早已暗中投靠于他门下。 他为什么要举荐崔怀仁? 李慕白此举,究竟是真心觉得崔怀仁堪当此任,毫无私心杂念,还是另有目的? 崔怀仁被齐王当众点名,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向前迈出几步,恭敬地弯腰行礼,朗声道:“臣愿为君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年约五十,面容略显沧桑,颔下蓄着一把长须,随风微微飘动,身形略显佝偻,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清晰可见,已现老态龙钟之相。 这时,站在齐王之后的襄王却站了出来,“父皇,儿臣觉得齐王此举不妥。” “崔大人固然才能出众,然其年事已高,沅北河又远在千里之外,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劳顿,臣着实担心崔大人的身体难以承受。 儿臣思量再三,以为不如从礼部挑选一位年轻有为、精力充沛之人前往,或许更为妥当。” 齐王皱了皱眉,“晋王,你莫要忘了,此次前去沅北河,并非仅是与蒙黎族人交涉,更要查明他们造反的深层缘由。” “你觉得,礼部有哪位大人合适?” 襄王似乎就等着这句话,他勾唇一笑,“父皇,儿臣以为礼部新上任的云侍郎十分合适。” 文景帝眸光微动,看向百官中那道如同鹤立鸡群般的身影。 只见云觞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深红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更衬得他面容冷峻艳丽,气度不凡。 便是站在一众在朝堂浸营多年的朝臣之中,也毫不逊色。 云觞微微抬眸,目光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臣虽不才,但承蒙襄王殿下举荐,愿往沅北河一行。” 宸王担忧的看了眼云觞的方向。 襄王瞧见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 齐王不动声色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微微垂下眸子,掩下眼中的讥笑。 沅北河的蒙黎族人到底为何会反还需细查,但今日朝堂上的皇子们,各有心思却都是摆在脸上的。 襄王举荐云觞,一是想支开云觞,让他无法插手大理寺的那桩案子。 二则,做出亲近、看重云觞的假象,离间云觞与宸王的关系。 毕竟如今云觞在礼部做事,而襄王兼任礼部检校司史,同在一部做事,见面的机会多了,难免生出点其他心思。 哪怕宸王对云觞依旧信任有加,云觞亦未背叛宸王。 但只要这怀疑的种子埋下,总有一日会用到。 李铭好算计啊。 其余数位皇子见齐王与襄王争执不下,皆选择缄默不语。 文景帝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由崔怀仁出使沅北河。 对于这个结果,云觞并不意外。 襄王未曾举荐自己,依照文景帝喜欢重用朝中新臣的习惯,恐怕会考虑让身为礼部左侍郎的他前往沅北河。 襄王的这番举荐,反倒令文景帝打消了这个念头。 文景帝虽怠于朝政,却绝非昏庸之君。 如今朝局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文景帝绝不允许皇子与新晋臣子之间关系过于亲近,以免打破这个平衡。 第242章 蒙黎族人造反真相 虞晚今日去安国公府陪安国公夫人说话,也从安国公口中得知了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的事。 从安国公府回云府之后,她就坐在屋子里沉思。 足足坐了半个时辰,云觞下值回府。 他进了屋,见虞晚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沉稳的脚步陡然变急,几步上前。 “怎么了?”他清冷的嗓音带着紧张。 窗外一抹如血的斜阳悠悠照入屋内,那璀璨的金光粼粼闪烁,仿若点点碎金,恰好落在云觞的肩头。 宛如为他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色纱衣,使得他在这光影交错之间,如鬼魅一般,危险又迷人。 虞晚看呆了一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抬眸望着云觞,因为许久没有喝水,嗓音有些哑,“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是不是跟你有关?” 许是她问的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惊讶了,云觞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明显的讶然。 他道:“为何这么说?” 说话间,云觞拿起茶杯给虞晚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 虞晚接过热茶,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自顾自的轻声道:“盛阿婆的案子虽然被大理寺受理了,但苏沐一直拿襄王没有办法。” “白日皇上急召朝臣入宫商议,我猜大殿之上,襄王是不是提议,让你出使沅北河?” 云觞看着虞晚,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这些。 虞晚察觉到了云觞的惊讶,心中乐的不行。 面上神情依旧严肃,一本正经的分析,“但皇上没有让你出使沅北河,多半是派了鸿胪寺卿,对不对?” 云觞目光一寸不离她,薄唇微张,“全说对了。” “为夫竟不知,娘子如此聪慧。” 虞晚当做没看见他目光中那抹审视,脸上的得意没有掩藏,“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说了这句,虞晚直接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怎么说服蒙黎族人与你合作的?” 云觞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道:“娘子为何觉得,蒙黎族人造反跟我有关系?” 虞晚心道,因为原著中,也发生过这样一桩事。 原著中,蒙黎族的处境并非像盛京这些官员以为的,自由无忧。 实际上,因为他们非大昭百姓,长期遭受着当地官员的苛政与盘剥、百姓异样的目光。 因寄人篱下,蒙黎族人将这些委屈都咽了下去、隐忍不发。 原著中,致使蒙黎族人造反的导火索是这一任蒙黎族族长之子,在放马时被当日官员乡绅之子联合戏弄辱死。 蒙黎族族长寻到儿子时,发现儿子全身没有一块好肉,身上铺满了马粪。 蒙黎族族人向当地官员讨要公道,然而当日官员却官官相护,敷衍搪塞。 甚至阻拦蒙黎族人进京。 原著中,是宸王的眼线发现了此事,暗中和蒙黎族人取得联系。 两方商议之后,达成合作。 宸王助沅北河的蒙黎族人实现沅北河自制,日后沅北河不再受当地官府管辖,直受皇命。 而作为交换,蒙黎族人为宸王暗中培养良驹。 虞晚记得,这些马,在后期宸王夺皇位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得知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虞晚第一反应便是这件事跟宸王有关。 跟宸王有关,那自然和云觞这个宸王谋士脱不开关系。 虞晚回过神,对上云觞疑惑的目光,弯着眸子笑道:“我猜的呀。” 云觞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沉默半晌,垂了垂眼眸,低低笑了声。 带着几分无奈。 “是,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的确与我和宸王殿下有关。” “这段时日是沅北河的汛期,前几日接连下雨,沅北河被水淹没了。” 虞晚一惊,下意识的道:“这怎么可能?前几天的雨量虽然不小,但不至于引发洪涝,更何况蒙黎族人在沅北河住了数十年,应早对此灾有所预防,怎么可能被淹?” 云觞已经不再惊讶,虞晚为何会知道这些事。 他回道:“有人蓄意破坏了沅北河上方的堤坝,致使洪水泛滥,淹没了大片蒙黎族的聚居地。蒙黎族赖以生存的牧场、农田毁于一旦,众多族人丧生。” 云觞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冷意与愤怒。 “他们向当地官府求救,可官府不仅救援不力,还妄图借机搜刮他们仅存的财物。蒙黎族人想要向朝廷求助,却被地方官员只手遮天,困在沅北河。” 沅北河的蒙黎族起兵造反,当地官员只将这个消息呈递入京,只字未提沅北河的蒙黎族人为什么会反。 虞晚皱着眉,眉心紧拧,“地方官员,有这么大的胆子?” 看着云觞的神色,虞晚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些地方官员,不会跟襄王有关吧?” “针对蒙黎族的为首的官员,便是襄王的妻弟。” 襄王的妻子出身琅琊王氏,王氏秀外慧中,德行皆为女子之典范,备受赞誉。 但她的胞弟王寻真却是个浑不吝的废物,因没什么本事,又曾因贪恋女色害死无辜民女。 襄王襄王为图耳根清净,亦或存了些许护短之心,便将其安排至远离盛京的霄州。 岂料,王寻真至霄州出任知府之后,非但未曾思过收敛。 反倒因那地天高皇帝远,无人能辖制,愈发肆意妄为,如脱缰野马,毫无忌惮。 这些年,他凭借手中权势,将霄州一众不顺从于他的官员逐一排挤打压,使之纷纷落马。 而那些被他提拔上来之人,皆是与他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正所谓蛇鼠一窝,此等宵小之辈凑于一处,又岂会做出什么利国利民之好事? 王寻真在一次野游时看见了正在牧一位蒙黎族女子,一时间惊为天人。 他向蒙黎族族长求娶这位女子,但因着蒙黎族不对外通婚的规矩,吗,蒙黎族族长并未答应。 彼时,王寻真虽遭拒绝,却未当场纠缠。 故而蒙黎族族长心中竟还对他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意,只道他虽鲁莽,却尚有几分风度。 却不想,几日后,这位蒙黎族女子失踪,蒙黎族众人焦急万分,倾尽全力寻找数日均无果。 直至王寻真派人送来了女子的尸体。 自此,两方之间的仇恨纠葛,便如同一颗仇恨的种子,深深埋于彼此心间,生根发芽,终成难以化解的血海深仇。 第243章 利用帝王的愧疚之心 蒙黎族族长悲愤交加,带着女子冰冷的尸身,怒发冲冠地闯入霄州府衙,要求王寻真给个说法。 王寻真却坐在高堂之上,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辩称女子是自己走失后遭遇不幸,与他毫无干系。 蒙黎族族人自是不肯相信。 他们四处探寻真相,终于发现是王寻真派人强掳了女子,女子宁死不从,惨遭杀害。 当他们将证据摆在王寻真面前时,王寻真不仅毫无愧疚,反而恼羞成怒,指使手下对蒙黎族族人棍棒相加,将他们赶出府衙。 此后,王寻真更是变本加厉地对蒙黎族进行打压。 故意挑起事端,恶意征税,诸多恶行,不一而足。 蒙黎族族长多次派人上告,但王寻真在霄州只手遮天,消息都被拦住了。 直至此次汛期,以王寻真为首的一行官员竟丧心病狂地派人破坏了沅北河上方的堤坝! 洪水汹涌而至,蒙黎族的家园瞬间被摧毁。 蒙黎族不得已,向州府求救。 但王寻真一行人见死不救,反而高高在上的嘲讽讥笑。 蒙黎族人终于反了。 虞晚料想蒙黎族此番也是不得已才谋反,但没有想到,竟然会遭遇如此惨烈的事。 原著中,蒙黎族人造反是因族长之子死的太过惨烈。 而现在,死的却不止一个人。 虞晚微微攥紧拳头,眉眼间尽是冰冷,“那蒙黎族现在的情况如何?宸王既然知晓了此事,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云觞微微额首,“王爷暗中派人前去救援,送去了一些物资和药材,和蒙黎族人达成了合作。” 听完这些,虞晚什么都明白了。 王寻真在霄州打着襄王的名义无恶不作,此番更是炸毁堤坝逼得蒙黎族人谋反,事情一旦揭穿,文景帝还会护着他这个儿子吗? 失去帝心,扳倒襄王,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文景帝已经派鸿胪寺前往沅北河调查,现在便只等着鸿胪寺卿的消息。 虞晚让盛阿婆再等等。 她们等了三日,却等来了鸿胪寺卿崔怀仁失踪的消息。 虞晚得知此事,心中愕然。 崔怀仁怎么会失踪了?是蒙黎族人干的? 这消息传到宫里,文景帝怒摔折子,龙颜大怒。 “连朝廷派过去和谈的使臣都敢动手,蒙黎族好大的胆子!” “看来是朕对他们太仁慈了。”文景帝脸色阴沉,直接无视了几个老臣的劝阻。 “燕林!” 帝王一声怒喝,站在殿内的一名穿着金甲的带刀侍卫恭敬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群臣中,云觞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这名名唤燕林的人身上。 燕林,出身寒微,十年前的武状元,在一次围猎时舍身救过文景帝,自此之后得了文景帝重用,如今身居禁军统领的高位,是文景帝的心腹之臣。 文景帝面色冷峻,沉声道:“朕命你即刻率领一千禁军精锐,前往霄州!联合霄州守军,将沅北河那群贼子给朕处置了!” 此话落下,殿内大臣神色各异。 主和的大臣还想再劝,文景帝却已经站起身,不耐烦道:“朕心意已决,谁都不要再提,若谁再为那些蒙黎族人求情,与他们同罪论处!” 此言一出,所有声音的消失了。 文景帝一甩袖,大步流星的离开。 朝臣散去,云觞也出了宫。 他没有回云府,而是改道暗中来了宸王府。 宸王府后门,他叩响大门,门很快从内打开。 明威一直在此等候,见到云觞,立即恭敬道:“云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云觞一路快步到了书房。 宸王正站在一幅舆图前沉思。 见到云觞,宸王微微点头,示意他近前。 他指着一处,“父皇急令,燕林应该会选择这一条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霄州。” 云觞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路线,眉眼平静道:“时间差不多,待燕林赶到霄州,王爷的人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宸王若有所思的点头,想到什么,他扭头看云觞,问道:“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王寻真在霄州所为?” 云觞抬眸,深深看了眼宸王,问道:“王爷是想听臣的真话,还是好听话? 他如此一说,宸王便明白他要说的定是什么大不敬的话。 无奈的笑了笑,“真话虽然不好听,但本王更喜欢听真话。” 于是云觞慢条斯理道:“帝王多疑,若王爷直接告诉皇上蒙黎族为何而反,皇上恐怕还会疑心王爷私下是不是与蒙黎族有什么勾连。” “不如让皇上自己派人去看。” “燕林是皇上的亲信,他的话,皇上必然深信不疑。” “燕林出身卑微,虽铁面无私,但却是个心善之人,他若发现蒙黎族谋反事出有因,必定不会随意动兵,但……” 宸王皱了下眉,“若父皇派了其他人去呢?” “近些年无战事,武将赋闲在家也久得不到提拔,若父皇派了其他武将,那些武将难免不会为了贪功而隐瞒事实真相。” 云觞微微摇头,“不会。” “皇上不会派其他武将前去。” “沅北河的蒙黎族至关重要,这朝中的武将或多或少都与皇子有联系,皇上不会让皇子接触蒙黎族的。” “且燕林此去,虽领旨平叛,但他并非鲁莽之人,定会先探虚实。” “王爷已安排妥当,待他抵达,自会有人将关键证据呈于其前,让他知晓蒙黎族之冤屈与王寻真的恶行。” 云觞语气淡然,“届时皇上得知蒙黎族造反真相,此时他有多愤怒,届时心中便会有对蒙黎族有多愧疚,帝王的愧疚,才是蒙黎族此番存亡的关键。” 宸王听完这一番话,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只是这期间仍不可掉以轻心,本王会多派人手留意各方动向,确保计划顺利进行。” 燕林行事自有一套风格,他更擅长悄无声息的给敌人致命一击,因此此番去霄州,他没有事先往霄州发公函。 霄州官员,丝毫不知禁军统领已经带着一千精锐赶往霄州。 七日后,燕林率领禁军精锐悄无声息抵达霄州。 正如云觞所料,燕林对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也心存疑虑。 而云觞他们不知道的是,燕林当年入京赶考,曾得了沅北河蒙黎族人的一饭之恩,便是冲着这份恩情,他也一定要查清楚沅北河蒙黎族造反的缘由。 燕林入了霄州之后便让一千禁军精锐化整为零,暗中查证。 这一查,什么都查出来了。 第244章 襄王妃 事实上,是宸王事先安排之人将收集到的证据,包括王寻真强掳女子、炸毁堤坝等恶行的相关人证物证,一一“巧合”的出现在燕林面前。 燕林被这些触目惊心的事实震惊的无以复加,甚至没有心思去探究为何这么轻易就找到了证据。 虽说未深入探究其背后缘由,可他仍派人仔细查证,最终确定这些相关人证物证皆确凿无误。 他全然未曾料到,在那看似风平浪静的霄州,竟潜藏着这般黑暗阴森、令人发指的丑恶之事。 也没想到,沅北河的蒙黎族人这几年竟因一个王寻真便过的如此艰难。 王寻真,简直成了霄州的土皇帝!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燕林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当下便决定不再按原计划行事。 他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回朝,将所查真相详细禀报给文景帝,一面亲自暗中潜入霄州太守府,直接将正在作乐的王寻真一行人抓了。 彼时,王寻真正与他那群狐朋狗友寻得几个娇艳欲滴的貌美女子,在府中寻欢作乐,纸醉金迷,众人皆沉醉于这荒无度的氛围之中,丑态百出。 燕林闯进来时,一行人正当众与女子欢好…… 哪怕燕林在深宫大内当值,也被这一幕惊的不轻。 王寻真一行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就被燕林的人五花大绑了。 王寻真酒意瞬间全无,他眼中满是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 看着燕林,怒吼道: “何人敢如此放肆,好大的狗胆!你可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燕林冷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我会不会不得好死还未可知,但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王寻真,这一次,整个王家都要因你遭殃。” 这话,似是一道惊雷,将王寻真整个人都劈傻了。 一直到燕林命人将王寻真一行人押解出太守府,王寻真都是一副呆愣模样。 霄州的事,第二日一早便传到了盛京。 燕林的信是派人八百里加急传到盛京的,他怀着一丝私心,想要为无辜遭受磨难的蒙黎族人出一口恶气,就如同当日驿站信使上报蒙黎族人造反那般,一路上将此消息不遗余力地宣扬开来。 是以,消息一到盛京,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蒙黎族人之所以会反,是因为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何况,蒙黎族宣称起兵造反至今,仅仅只是与霄州州府的府兵发生过冲突,并未有其他过激的恶行。 说蒙黎族人造反,不如是,这些沅北河的蒙黎族人,是在向霄州太守王寻真一行人寻仇。 “你们听说了吗?襄王的妻弟王寻真仗着是襄王的小叔子,在霄州无恶不作,甚至把自个当成霄州的土皇帝,不顺他意的人都被他收拾了。” “他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太守,竟能如此猖獗狂妄,“他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太守,竟能如此猖獗狂妄,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有人为他遮风挡雨、隐瞒罪行。” 几乎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觉得,王寻真敢如此嚣张,和盛京的襄王脱不开关系。 说不定,襄王还一直在给他擦呢。 毕竟此前王寻真还未离京那两年也闹出不少事,都是襄王出面给他解决的。 要说这事襄王半点不知情,谁信啊?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襄王身着华丽锦袍,却失了往日的潇洒风度,他双膝跪地,那养得细皮嫩肉的额头因不断磕头而磕出了鲜血。 “父皇!儿臣实在是冤枉啊!”襄王满脸悲戚,声泪俱下,“王寻真虽与儿臣有亲,可他在霄州的所作所为,儿臣全然不知啊!” “他往日在盛京之时,儿臣多次出面护着他,也仅仅只是念及那点亲戚情分,所处理的皆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之事,儿臣哪能想到他竟会在霄州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 文景帝端坐在威严的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襄王,那眸光犹如冰冷的寒潭,深不见底且冷彻心扉。 “他在霄州只手遮天,肆意妄为,难道不是仗着他姐夫是你这堂堂襄王?” “你说你毫不知情,那这几年王寻真源源不断送到盛京的一箱箱珠宝金银,又都进了谁的府邸之中?!” 襄王身子猛地一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父皇,儿臣与他霄州不过是有些正常的交易往来,绝无包庇纵容他作恶之事。儿臣也是被他那伪善的表象所蒙骗了,若儿臣早知晓他的真面目,定会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绝不姑息。” 文景帝的眸光愈发冰冷,语气也森冷至极,“你当朕是三岁孩童那般好糊弄?” 襄王从未见过文景帝如此愤怒,惊惧之下连连磕头。 “父皇恕罪!儿臣是收了王寻真的银子,但都因王妃曾对儿臣说,这皆是王寻真依靠自身本事做生意赚来的银子,因感念儿臣以前对他的诸多照拂,便年年送银子过来,是对儿臣这个姐夫的一片孝敬之心!” “儿臣当真不知,这些银子竟是王寻真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啊!” “襄王妃……”文景帝额头上青筋暴起,冷声道,“徐海福,传襄王妃入宫!” 徐海福带人去襄王“请”襄王妃时,方才下了马车,便见站在府门外的襄王妃。 襄王妃王氏二十五六左右,生得一副温婉面容,眉眼平和。 她身着华丽的命妇服,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发间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可若仔细端详,便能发觉她分明还不到三十的年纪,脸上却已早早地显露出了历经沧桑后的疲态。 那疲态犹如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在她的面容之上。 见徐海福前来,她款步上前,福了一福,轻声问道:“徐公公是来带我入宫的,对吗?” 第245章 他的罪证 徐海福恭抬眸飞快瞥了她一眼,恭敬地行礼,“是王妃娘娘,皇上有旨,请您入宫一趟。” 王氏轻轻点头。 那一双平静淡然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既如此,便走吧。” 徐海福往襄王府内看了眼,犹豫了一息,道:“王妃不再嘱咐小世子几句吗?” 襄王妃脚步微微一顿,她缓缓地转身,动作似有千斤重。 便见襄王府门槛内,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少年,正紧紧地牵着奶嬷嬷的手,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母亲的不舍与眷恋,眼巴巴地望着她。 襄王妃眼眶顿时红了。 她猛地转身,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多谢公公好意,不必了。” 该嘱咐的,她都叮嘱过了。 往皇宫去的一路上,襄王妃坐姿优雅,目光沉静地望着车帘外,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却一直在轻颤。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一直等着这一天。 进入御书房,襄王妃看到跪在地上的襄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澎湃恨意,旋即恢复平静。 她莲步轻移,缓缓跪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说道:“参见父皇。” 文景帝看着她。 襄王妃出身王氏,才情与美貌皆是一绝,当年名动京城,几个适婚的皇子都对她动了心思。 最后她与襄王两情相悦,成了襄王妃。 王氏生性低调,不喜出风头,哪怕每年的年宴都会入宫参加,文景帝也几乎未曾特别注意到她。 而如今,文景帝细细打量着她,心中不禁大为震惊,发觉此女竟与五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像是明珠蒙尘,又像玫瑰被折断了枝干。 文景帝凝视着襄王妃,良久,缓缓开口:“襄王妃,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襄王妃微微抬头,眸光平和,“回父皇,臣妾知道。” 文景帝和襄王同时看向襄王妃,皆察觉到襄王妃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襄王看着王氏,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便听襄王妃缓缓开口: “臣妾嫁入王府这些年目睹,王爷除了收下了王寻真的‘孝敬’,还收受了包括琅琊在内的六州送来的巨额‘孝敬’。” “除此之外,盛京城内的静庐茶社,幕后东家,便是王爷。” “臣妾可以作证,前段时日敲击鸣冤鼓的盛阿婆所告之事,皆为事实。” “死在王爷手下的女子,远不止一个盛家姑娘。这些年,含恨死在王府的女子,早已堆成累累白骨。” 襄王听闻此言,顿时目眦欲裂,仿佛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起身,朝着襄王妃疯狂地撞过去,“王氏!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妇!” 襄王妃却不躲不闪,只是平静地看着向自己扑来的襄王,眼神中带着一种解脱后的释然。 就在襄王快要撞到她的瞬间,一旁的侍卫迅速出手,将襄王死死拦住。 襄王挣扎着,怒吼道:“你为何要胡言乱语诬陷本王!你这个毒妇!” 襄王神色平静,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只看了眼如同一条疯狗一般的襄王,继续道:“父皇,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这是这些年王府的暗账,记得都是这些年送进王府的金银财宝……” 她说着,从宽袖中取出一本账册。 襄王看到那本账册,先是一愣,随后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王氏,你以为这样一本不知所谓的账册就能定本王的罪?” “父皇!王氏在胡言乱语,儿臣从未做过这些事!” “这毒妇如此诬陷于儿臣,说不定早就与王寻真合谋,其心可诛!” 他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襄王妃,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狰狞。 然而襄王妃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癫狂,只是恭敬地将账册呈给文景帝。 “父皇,此账册记录详实,每一笔收支皆有来处与去处,并有相关人等的印鉴或签字为证,绝无伪造可能。若父皇不信,可即刻派人查验。” 徐海福得了文景帝的眼神,将账册拿过,呈到文景帝面前。 文景帝一页页翻阅着账册,眼神愈发冰冷。 “啪”的一声脆响,他将账册重重摔在襄王脸上。 “襄王,你好大的胆子!” 襄王被这股大力砸懵了一瞬。 他手忙脚乱的捡起那本账册,快速翻看起来。 他脸上的张狂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这可是他放在暗室里的账册,王氏是如何拿到的? 若王氏知晓暗室所在,那她岂不是也知道那些女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襄王妃一字一句道:“父皇,襄王府地下有一处暗室,王爷每次都会将静庐茶社迷晕的女子带到那间暗室折磨。” “盛阿婆状告王爷之后,他或许将里头的痕迹清洗过,但一些陈年血迹早已深深渗入砖石之中,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去的,父皇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证。” 文景帝脸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眼眸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熊熊烈火,“徐海福!” 徐海福立即心领神会,“奴才这就派人去查看。” 襄王万万没想到王氏会知晓如此之多的秘密,更没有料到,王氏竟会在此时毫不留情地出卖他! 他恨不得当场掐死王氏,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现下什么都不能做。 他眼眶通红的膝行上前,“父皇!父皇!这都是污蔑!儿臣是被冤枉的,这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襄王妃轻轻一笑,笑声中满是凄凉。 她看着襄王,眼底藏着一抹深切的恨意。 “污蔑?王爷,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吗?” “我在王府这些年,目睹了你的种种恶行,我早就想揭穿你的真面目了,可我若揭穿你,瑞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自从知道你的真面目,我夜里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我一闭上眼,一做梦,就会看见那些痛苦挣扎的冤魂,没有人替她们做主,她们永远无法安息!” 襄王死死地瞪着王氏,那眼神仿若能将王氏千刀万剐。 若眼神可化为实质的利刃,王氏此刻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死了百遍了。 他想质问王氏,口口声声说为了瑞儿忍下来了,为何,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候揭穿他?! 她是想害死他吗?! 第246章 成为弃子 “够了。”文景帝的呵斥声虽语调平缓,却仿若裹挟着铅云密布、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恐怖,“都给朕闭嘴。” 刹那间,御书房内噤若寒蝉。 文景帝的目光似寒芒利刃,在襄王与襄王妃身上肆意剐割,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似敲在众人的心尖。 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在御书房内蔓延。 襄王顿感如坠冰窖,一颗心直直地沉入了无底深渊。 此时此刻,父皇一定在心中权衡,是否要继续保住他。 原本,那盛老太婆在大理寺前敲响鸣冤鼓,消息虽传得满城风雨,可在父皇眼中,一介草民的死活,不过是蝼蚁之事,根本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他才能那般有恃无恐,多次回避大理寺卿。 可现下,出事的是沅北河的蒙黎族人。 虽然针对蒙黎族人的人是王寻真,但王寻真恶行昭彰之际,打的是他的旗号,外人皆以为,是他指使王寻真与沅北河的蒙黎族人为敌。 若换成任何其他人,父皇都不会舍弃他。 却偏偏是沅北河的蒙黎族人。 这些人对如今的大昭十分重要,父皇是不可能舍弃这些人。 盛老太婆的状告、被逼着谋反的沅北河蒙黎族人、襄王妃的亲证,这三桩事,但凡只有其中一件,他都确保自己能毫发无损。 可这三桩事情凑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徐海福派去襄王府的小太监回来了。 徐海福将人带了上来,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地禀报:“皇上,奴才带着人查看了襄王府的暗室,确实发现了多处血迹,虽有清洗过的痕迹,但仍清晰可辨。” 言罢,小太监便惶恐地紧闭双唇,不敢再发一言。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再度蔓延开来,压抑得众人几欲窒息。 “老四,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话,无异于宣告了给襄王判了死刑。 他襄王如遭雷击,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离殆尽,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绝望地瘫倒在地。 文景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对徐海福说道:“将襄王……” 然而,话语刚至唇边,御书房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着,一道清冷凛冽、仿若寒夜冰风的女声划破寂静:“本宫要面见皇上!” 御书房内众人皆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襄王的生母,贤妃。 襄王原本死寂的心瞬间泛起一丝希望。 母妃定是来救他的! 文景帝幽深如潭的眸光投向御书房门口,沉默须臾,对徐海福吩咐道:“告诉贤妃,若是为他求情,就不必进来了。” 徐海福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满脸为难地折返而回: “皇上,贤妃娘娘说她不是来给襄王殿下求情的……” 襄王一愣,文景帝垂了垂眸,“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一位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便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许是经常习武的缘故,气色比这宫里的其他嫔妃都要好。 双眸明亮如星,面庞白皙如玉,透着一抹健康的淡淡红晕,英气逼人的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冷峻。 她踏入御书房,先向文景帝行了一礼,眼神却未在襄王身上多做停留,仿若他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文景帝道:“贤妃来做什么?” 贤妃这才转头看了眼跪在殿内的襄王,抬步朝他走近几步,一边道:“臣妾听说了铭儿的事。” 文景帝看着她蹙眉,“你既不是来给他求情的,是想做什么?” 他说话间,贤妃已经站在襄王面前。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襄王,眼神平静,却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抬手,狠狠给了襄王一巴掌! “啪”的一声,御书房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一惊。 贤妃的这一巴掌劲道十足,襄王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贤妃。 “母妃,您……为何?”襄王声音颤抖着问道。 贤妃冷冷地看着他,眼眸中没有半点温情,冷声道:“你不该打吗?” “诱拐、囚禁、逼死无辜民女,放任王寻真祸害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哪一件不是与你有关?!” “你犯下这等天理难容、有辱皇家门楣的滔天恶行!可知你这一错,连累了多少无辜性命,又将皇家的颜面践踏于何处?” 贤妃言辞犀利,每一个字都如利箭般刺向襄王。 看向襄王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满含厌恶,“本宫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孽子!” 襄王红着眼辩解:“母妃,儿臣是被人陷害,儿臣绝无……” 贤妃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打断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襄王府暗室的血迹作何解释?盛老太婆的冤情难道是空穴来风?还有那沅北河蒙黎族人之事,你即便不是主谋,难道就能脱得了干系?” 襄王被宪贤妃这一连串的逼问怼的哑口无言。 他原以为,襄王妃和贤妃会是他的救命稻草,但没想到,她们两人都是恨不得他立刻! 文景帝微微眯起眼,注视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襄王妃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对贤妃的举动也感到意外。 原来贤妃并非一味袒护襄王。 贤妃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文景帝。 她跪下行礼,抬眸望着文景帝,“皇上,铭儿犯错,是臣妾这个母亲教导不严之过,臣妾恳请皇上降黜臣妾的妃位,臣妾愿主动迁往冷宫,余生只为那些无辜惨死之人虔诚祈福。” 文景帝凝视着贤妃,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暗色。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贤妃身前,伸出手轻轻扶起她。 “不至于此。”文景帝道。 文景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儿女之过,岂能全然归咎于父母。他自己犯下的错,哪有让你来承担的道理。” “你且先起身吧。” 贤妃手搭在文景帝胳膊上,犹豫片刻,缓缓起身。 她的声音轻柔而恭敬,“多谢皇上。” 她不再多言,当真未给襄王求情一句。 文景帝视线在襄王身上停留了片刻,执起贤妃的手,头也不回道:“徐海福,传朕旨意,即刻起襄王禁足王府,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共审此案。” “襄王身为主要涉案之人,三司可随时传唤质询。” 第247章 谁是局中棋子 襄王被禁军押送着出宫,那背影满是狼狈。 襄王妃本要跟着一起离开,却在踏出御书房的刹那,被贤妃的一声轻唤止住了脚步。 “影儿,随本宫去流霞宫说会儿话。” 襄王妃,也就是王弄影愣了愣,随即沉默的跟着贤妃去了流霞宫。 不同于旁的嫔妃喜爱瓷器画作,贤妃只爱舞刀弄枪,流霞宫内也都是些刀剑武器,不过都是些未开刃的。 文景帝对贤妃的宠爱能容许她保留独特的爱好,但却不信任她手中的利刃永远不会对向他。 贤妃带着王弄影到了流霞宫的演武场,她丢给王弄影一把未开刃的长剑,抬了抬下巴,“陪本宫过几招?” 王弄影捧着长剑,眼眸中有几分无措。 她连长剑都不会握,怎么会用? 然而她却抬眸,对上贤妃的目光,浅笑着点头,“是,儿媳奉陪。” 贤妃见她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旋即身形如电,率先攻来。 她的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劲风,虽未开刃,却也虎虎生威。 王弄影心中慌乱,只能勉强招架,手中的长剑在她手中显得极为笨拙。 几个回合下来,王弄影已是气喘吁吁,衣衫凌乱。 贤妃却未停手之意,攻势愈发猛烈,一边出招一边道:“在这宫中,在这皇家,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如何能生存下去?” 王弄影咬了咬唇,躲避着攻击,回应道:“娘娘,儿媳明白,只是儿媳从未习过武。”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王弄影手中长剑已被贤妃击飞在地。 贤妃利落的收了剑,凝眸望着她,“只要还活着,不会的东西便都可以学。” “瑞儿还小,有你这样的母亲教导,本宫很放心。” 听到这句话,王弄影全身一僵,眼瞳止不住的颤抖。 她缓缓低下头,试图掩饰眼中的复杂的情绪。 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发颤:“娘娘,是……何意?” 她知道,她身为襄王妃,在关键时刻却未护着襄王,反而出卖他,这事传出去,哪怕襄王作恶都是事实,旁人也会唾弃她冷血薄情。 贤妃膝下只有襄王一个儿子,如今自己害了襄王,贤妃怎会轻易饶恕她…… 如此想着,王弄影心中满是害怕。 她不怕她罚,也不怕死,只怕瑞儿会被她连累。 她直接跪下,急切地开口,“母妃!瑞儿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儿媳有错,儿媳愿意一力承担,母妃想怎么罚儿媳,儿媳都认!” 贤妃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惊。 皱着眉一把将她拉起。 “本宫何时说过要罚你?” 王弄影下意识地轻“啊”一声。 贤妃捡起地上的长剑,递给王弄影,目光中带着深意:“该罚该死的是有错之人,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算李铭此番被判死刑,你也不需要为他的下场而感到内疚。” “他有今天,不是因为你的举证,而是因他自己作恶多端。” “无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性命。” 王弄影捧着剑,手指微微发抖,微红的眼眶里浮动着滚烫的泪水。 “母妃,您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她想自裁? 贤妃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为她拂去眼角的泪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惜:“影儿,你虽努力隐藏,但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从你踏入流霞宫起,那眼中不时闪过的绝望与决绝,我便有所察觉。” 王弄影微微颤抖着嘴唇,“母妃……当真不觉得,是我害了王爷吗?” 贤妃注视着她,语气坚定:“他身为襄王,本应恪守本分,护佑子民,可他却肆意妄为,犯下诸多不可饶恕之罪。” “你只是说出了真相而已。” 王弄影的泪水瞬间决堤,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她无声地哭泣着,仿若终于寻到了宣泄内心痛苦与压抑的闸口。 贤妃静静伫立一旁,任由她哭泣发泄,足足半盏茶后,王弄影才止住哭声。 她再次跪下,朝着贤妃磕头,“儿媳谨记母妃教导。” 贤妃拉着王弄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替她倒了杯茶。 在王弄影喝茶之际,才眸光幽深的开口,“你为了瑞儿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何这次会站出来揭穿他?” 王弄影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她嘴唇轻启,欲言又止,终未发出一丝声响。 贤妃瞧着,垂了垂眼眸,淡淡道:“前天,你和安国公府上那位新认回来的嫡女在翡宝楼见过一面。” 她语气笃定,并非询问,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王弄影握着茶杯的紧了紧,良久轻声道:“是,母妃。” “儿媳见过虞姑娘。” “她说,女子活着,并非为了丈夫、儿子,而是为了自己。”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 宫外。 襄王被禁足的消息虽无人刻意宣扬,但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沅北河蒙黎族人谋反之事的进展,自然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皇上下令,襄王于王府禁足,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这是,不打算保襄王了。 虞晚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盛阿婆。 盛阿婆喜极而泣,紧紧拉着虞晚的手,边哭边问:“虞姑娘,皇上不保襄王了,容兮的案子大理寺是不是也能审了?” 虞晚拿着帕子替她擦眼泪,笑着点头,“对,阿婆,大理寺已经查到了足够的证据,想来马上就会进行堂审,所有人都会知道襄王的恶行,他会付出代价的。” “好好好,虞姑娘,多谢你!” “我真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然而她眼泪却流的更凶。 “容兮啊,我的乖孙女,害你的人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的。” 盛阿婆最后是哭晕了过去。 虞晚让人将她扶回去休息,一扭头,便看见站在院门口的云觞。 他身形如松,静静地立定在那,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她,仿若能看穿她的灵魂深处。 虞晚心中莫名地心虚了一秒,旋即扬声道:“还不到下值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云觞大步流星的走近,伸手抓住虞晚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进寝屋 他动作太快,等到虞晚反应过来,已经被云觞抵在门板上。 虞晚懵逼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你做什么?” 云觞低头,微微凑近她,黑眸冷沉,“虞晚,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将襄王妃和贤妃都当成棋子。” 第248章 虞晚做了些什么? 云觞这么快就猜到,虞晚并不觉得意外。 对上云觞幽暗的眼眸,虞晚笑着道:“也不能算利用,襄王妃和贤妃娘娘甘愿入局。” 云觞凝视着她,“你贸然去接触襄王妃和贤妃,若她们一心回护襄王,对你动手怎么办?” 虞晚微微低下头,心中暗道一句不可能。 原著中描述的襄王妃和贤妃都是好人,虽然现在的剧情和原著有出入,但虞晚花银子让人去查了襄王妃和贤妃。 她们二人近些年一直在暗中用自己的银子救济百姓,这样心存善念的人,虞晚觉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赌了一把。 她的确见过襄王妃。 她精心安排在翡宝楼与襄王妃的“偶遇”。 小世子喜欢翡宝楼的杏仁酪,襄王妃时常亲自到翡宝楼来买。 虞晚派人在翡宝楼盯着,顺利“偶遇”了襄王妃。 不出她意料,襄王妃对襄王所做之事一清二楚,可为了小世子,为了遵循女子出嫁从夫的禁锢,她宁愿自己日夜受到良心的谴责,也没有将真相说出口。 虞晚只是点醒了她。 至于贤妃,她觉得,如果襄王妃站出来指证襄王,为了保下襄王妃,贤妃一定会出面。 事情的发展也与她预想的差不多。 云觞听着虞晚的讲述,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责怪之意渐渐变成了几分欣赏。 他心中虽然依旧觉得虞晚太莽撞了,但不可否认,虞晚的确想到了办法。 就算没有沅北河蒙黎族人造反之事,襄王妃的指证,也会让襄王掉一层皮。 虞晚的笑带着几分小得意,眸光亮闪闪的,“这不是没出事吗?” 云觞目光定在虞晚笑意的眼睛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下次行事,千万不能如此莽撞了。” 他顿了顿,清冷的眸光转暖,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嗓音低了低,“我会担心。” 虞晚脸上微微一热,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她忍不住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小声说道:“……好。”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收到皇令,都不敢怠慢,开始严查襄王。 大理寺那边丝毫没有耽搁,第二日便堂审了盛阿婆的案子。 辰时三刻,阳光洒在大理寺庄严的堂前,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大理寺的衙门外被围观的百姓堵的水泄不通,谁也没有想到,盛阿婆状告襄王,竟然真的等到堂审这一日。 他们这些百姓,哪见过身份尊贵的王爷被押到公堂受审,此刻都恨不得飞进衙门内去看。 与衙门外的喧闹不同,此时此刻,堂内气氛凝重。 两侧站满了衙役,手中的棍棒整齐地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理寺卿苏沐端坐在堂上,表情肃穆,一拍惊堂木,朗声道:“堂审盛阿婆一案,现在开始!” “带原告盛阿婆!” 盛阿婆被人虞晚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大堂。 比起前几日,她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眼睛虽仍然红着,但却有了希望。 她缓缓走到堂中,朝着大理寺卿苏沐行了一礼,虽身形佝偻,动作却不失恭敬。 “拜见青天大老爷!” 苏沐面容肃穆道:“堂下何人,状告何人?” 盛阿婆努力将弯曲的脊背挺直,一字一句清晰道:“回大人,民妇闵秀珠,家住盛京梅子巷。” “民妇要状告四皇子襄王诱拐、侮辱民女,迫人惨死!” 坐在一旁的襄王妃看着憔悴不堪的盛阿婆,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识的绞在一起。 因为那个畜牲而失去至亲至爱的无辜百姓,又何止盛阿婆一人。 虞晚说的对,她早该站出来了。 上首,苏沐皱了皱眉,说道:“闵秀珍,本官怜你年事已高,起来回话!” 虞晚扶着盛阿婆站起身。 盛阿婆身子摇晃了几下方才站稳。 苏沐面容严肃的扫了堂内一圈,几不可察的攥紧双拳,扬声道:“带被告襄王!” 随着苏沐一声令下,堂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堂口,只见襄王抬步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袍,身姿笔挺,头颅高高昂起,下颌微收,透着一股不屑和不可一世的高傲。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堂下众人,目光在触及盛阿婆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 这些民当真以为,能与他作对? 襄王径直走到衙门的一名书吏面前。 他是负责记录堂审的文书。 苏沐瞧见襄王的举动,还在思索他想做什么,便见襄王突然伸手抓住那文书的衣领,用力一拽,将他甩出了座椅。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襄王如信步闲庭般坐了下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抬手随意地挥了挥,悠然道:' '“都愣着干什么,苏大人,继续审啊。” 堂内一片哗然,众人皆被襄王这肆意妄为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苏沐脸色瞬间阴沉,怒喝道:“襄王,你这是公然藐视公堂,扰乱审案秩序!” 襄王却仿若未闻,只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满是挑衅,“苏大人,本王不过是想坐得舒服些。” “这公堂之上,苏大人没给本王准备个像样的座位,本王只能自己挑一个了。” 襄王妃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深深的厌恶与唾弃。 盛阿婆看着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的襄王,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仿若秋风中的落叶。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悲愤颤声骂道:“你这个畜牲!” 襄王闻言,脸色瞬间阴沉。 眸光犹如毒蛇一般阴狠毒辣。 虞晚拧眉,将盛阿婆拉至自己身后。 襄王的眸光顿时变了,他凝视着虞晚,阴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你就是安国公府新找回来的嫡女?” 虞晚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脏了,语气淡淡道:“襄王殿下还是多操操心自己吧。” 现在他还能笑的出来。 但接下来,可就不一定了。 苏沐也压下心底的厌恶,肃声道:“闵秀珍,现在由你来陈情。” 盛阿婆嘴唇颤抖的开了口。 她道:“回禀大人,几日前,民妇的孙女容兮无故失踪,民妇遍寻不得,最后在乱葬岗找到她的尸体……” “仵作验出,她死前遭受过虐打凌辱,死后又被人玷污与折磨,被丢弃在乱葬岗时身子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第249章 你如何狡辩? 盛阿婆声声泣血。 虞晚听着,心都快揪成一团。 盛阿婆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整个大堂内弥漫着一股悲愤压抑的气息。 虞晚轻轻拍着盛阿婆的后背,以示安慰。 苏沐眉头紧皱,沉声道:“可有证据表明是襄王所为?” 盛阿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她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染血的断布,高高举起:“大人,这是容兮拼死挣扎时从凶犯身上拽下来的!” 这块碎布便是云觞从盛容兮手里找到的那一块。 襄王酷爱紫色,恰巧,今日穿的也是一件紫衣,衣裳的细节纹路与盛阿婆拿出来的这块碎布一模一样。 襄王看到那截碎布,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一瞬变得凶狠。 他垂了垂眼眸,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冷笑道:“仅凭一块碎布,就能定本王之罪?云雾锦的确是稀罕布料,但在这盛京城里,也不是只有本王一人用的起。” 苏沐拧眉,“襄王殿下,这云雾锦的织法独特,只供给皇家和一些世家,但这块碎布上绣有云纹,乃是宫中绣娘特意供给王爷使用的。” 襄王不以为然,“本王的衣裳一月一换,衣裳也是让下人直接烧了,但云雾锦二次售卖都能卖出高价,难保王府有不安分的下人偷了本王不要的衣裳。” 苏沐沉默了一瞬。 虞晚早就料到了襄王会如此辩解。 她给了盛阿婆一个安慰的眼神,脆声道:“苏大人,我们还有证据。” 襄王的目光落到虞晚身上。 他眼神中满是阴鸷和憎恶,仿若一条隐匿于暗处、随时择人而噬的剧毒之蛇。 虞晚很清楚,她要是今日不能将襄王彻底踩下去,一旦襄王有喘息的机会,一定会千百倍的报复他。 不过,他今天逃不掉。 纵人行凶,开设暗,逼死民女,这些事,已经引起了民愤。 于是虞晚直接忽略了襄王要吃人般的凶狠目光,抬头道:“请苏大人传人证。” 苏沐肃容点头,“传人证。” 苏沐话音落下,衙役便拖拉着两名面容惨白如纸的男子步入大堂。 两个男子身上只穿着一件里衣,衣裳上沾满灰尘,下腹处却晕开了一大片的血迹。 所有人都瞧得出来,这两人是被断了子孙根了。 衙役将人松开,两人便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虞晚上前一步,指着两人道:“苏大人,此二人乃是襄王殿下的心腹,他们长期追随襄王,对其恶行知之甚详。” 说罢,她转向其中一名侍从,目光冰冷:“你且将襄王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大人。” 襄王在看见两人的瞬间,目光中控制不住的闪过一丝慌乱。 这两个人竟然还活着? 他不是已经让人杀了他们了吗?! 两个心腹先是抬头看了眼襄王,目光触及襄王那带着杀意的眼神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挣扎犹豫消失了。 其中一人道:“回大人,奴才可以作证,静庐茶社的确是襄王殿下的产业……茶社表面上做的是卖茶的生意,实际上是供襄王殿下筛选女子。” “被襄王看中的女子,会喝下一杯加了迷魂散的茶,饮下此茶后便会觉得内急,我们便在那些姑娘进了茶社净房之后趁机动手。” “静庐茶社内有一条密道直接通往襄王府底下的暗室,王爷通常都是让我们将迷晕的姑娘送到暗室。” 众人听闻,皆倒吸一口凉气,外头围观的百姓闻言,顷刻间炸了开了锅。 “此人的意思是,死在襄王手里的无辜女子不止一个盛姑娘?!” “我女儿也曾去过静庐茶社……她岂非是死里逃生?” “天潢贵胄,就不将咱们普通百姓的当人看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围观百姓都叫喊着“襄王该死”。 堂内气氛愈发凝重。 襄王以为没了方才来时的漫不经心,此刻他的手紧紧握着扶手,目光冷戾如刀,若是目光能杀人,这两个侍从现下也许已经死了千百遍。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若动手杀了这两个人,岂不是坐实了这些都是事实? 虞晚看见了襄王的克制隐忍,眸光一冷。 她低头继续逼问:“那盛容兮姑娘可是这般被掳走?” 另一个侍从声音沙哑的道:“正是,那日盛姑娘来茶社饮茶,被殿下瞧见,便命我们如法炮制。盛姑娘喝过茶之后去了净房,被提前备下的迷魂散迷晕……” 虞晚问:“她是怎么死的?” “盛姑娘在暗室里被关了一天,夜里王爷想起她,去了暗室……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殿下让我们收拾时,盛姑娘已经没气了……” 剩下的话,虞晚没再让两人继续说下去。 她冷眼扫了眼襄王,对苏沐道:“苏大人,这两人都是襄王的心腹,他们的证词可作数?” 按理来说,是作数的。 苏沐正要开口,襄王此刻却大笑出声,“原来本王府上这两个叛徒是被你们救下的。” “苏大人,断案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这二人的确曾经是本王的心腹,但他们此前犯了错,本王早已将他们逐出王府。” “眼下他们满口胡言的攀咬本王。想来是对本王怀恨在心,才如此污蔑本王!” 虞晚和苏沐他们寻到再多的证据又如何,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呢,他们能耐他何?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在旁静默不语的襄王妃缓缓起身,抬步缓缓走向堂前。 襄王见状,顿时厉声怒喝:“王氏,回来!” 襄王妃抬眸,目光平静如水,直视襄王。 襄王眼中情绪翻涌,死死盯着襄王妃,咬牙切齿道:“本王若出事,你和瑞儿后半辈子也完了。” “你想死便罢了,瑞儿还不到六岁,你忍心拖着他一起死吗?” 襄王妃淡淡望着襄王,满含厌恶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坚定,“我和瑞儿不会出事。” “你这种畜牲不死,瑞儿这辈子才会完了。” 说完这两句话,襄王妃转身对苏沐道。 “大理寺卿,本妃可以作证。”襄王妃冷冷道,“此二人所言皆为事实,李铭就是个畜牲不如的狗东西!” 第250章 定罪 这一声证词,如巨石入水,在公堂内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惊愕地看向襄王妃。 襄王妃竟会站出来指证襄王? 他犯下的事,连襄王妃都看不过去了! 或许,旁人还会怀疑盛阿婆是诬告,但襄王妃的证词,无人会怀疑。 若不是对襄王所犯之事深恶痛绝,襄王妃如何会站出来大义灭亲? 方才进公堂时,看见襄王妃,襄王其实不以为意。 女子出嫁从夫,一辈子都得依靠着他,上一回在父皇面前告发他,定是想让在他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回襄王府之后,他也答应了襄王妃,会遣散府内其他嫔妃,日后一心守着她。 襄王妃也应下,会找机会翻供。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在骗他! 襄王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 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时,他突然朝着襄王妃扑了过去,“你这毒妇!竟敢算计本王!” 死死掐住了襄王妃的脖颈!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谁都没有想到襄王竟然会对襄王妃动手。 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是真的想掐死襄王妃,虞晚离得近,清晰的看见襄王妃瞬间涨红的面颊。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飞快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朝着襄王的肩膀扎去。 但簪子在落下之时,却犹豫了一瞬。 倘若她对襄王动手,恐怕会了连累云觞他们,甚至还会连累安国公府…… 就在虞晚犹豫之际,突然觉得手中一空,有人抢走了她的发簪。 虞晚瞳孔一缩。 只见襄王妃面色涨红,双眼圆睁,死死握紧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襄王刺下。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簪子刺中的肩膀血流如注,襄王吃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松。 襄王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整个人如同一滩软泥般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脖子上已留下了深深的紫红色掐痕。 那痕迹犹如一条丑陋的毒蛇,盘踞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苏沐和衙役们终于反应过来。 “拦住襄王,保护襄王妃!”苏沐厉喝。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襄王死死摁住。 襄王仍在挣扎,朝着襄王妃怒吼:“你以为供出本王,你们会有好日子过?” 此的他,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与克制冷静。 他的脸上青筋凸起,好似要撑破脸皮,拼命挣扎。 “你们这群蠢货,放开本王!本王要杀了那个人!” 那狰狞的模样,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此时他已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虞晚急忙扶住襄王妃,轻声问道:“王妃,您怎么样?” 襄王妃抬眸看了眼虞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她声音很轻,“你说的对,这样一个男人,早该死了。” 说话间,她目光冷冷地看着在衙役控制下狼狈至极的襄王,眼中满是决绝与痛恨。 “他恶贯满盈,不配为人!” 苏沐坐在上首,脸色阴沉的重重拍下惊堂木,大声喝道: “盛阿婆状告襄王纵人行凶,逼死民女证据确凿。” “襄王,此罪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还妄图在公堂上伤害证人,更是罪加一等。” 襄王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沐,那眼神好似要将苏沐生吞活剥。 “本王是皇家血脉,你敢动本王试试!” 他冷笑了一声,“苏沐,你区区一个大理寺卿,有胆子定本王的罪吗?!” 苏沐不为所动,面容冷肃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还是莫要再做无谓挣扎。” 此时,公堂外的百姓们听闻里面的动静,更是议论纷纷。 “这襄王简直丧心病狂,连自己的王妃都下得去手。” “多亏了襄王妃勇敢站出来,不然这等恶人还不知要逍遥法外多久。” “苏大人会不会定他的罪?襄王可是皇子……” 苏沐听见了这些议论,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再次开口: “本卿只认律法与证据,不论身份贵。” “今日案情已明,诸般证据与证言皆已记录在案。襄王殿下涉嫌纵人行凶、开设暗、逼死民女等多项重罪。” “铁证如山,本卿定会如实上报圣上,听凭圣裁,绝不会有半分偏袒。”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公堂内回荡,让众人下意识的信服。 “你敢!”被押着的襄王突然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能如此轻易将本王扳倒?等本王出去,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中充满疯狂与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苏沐皱了皱眉,对衙役下令:“将襄王押入大牢,加派人手看守,若有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衙役们齐声应是,拖着仍在叫骂的襄王往大牢而去。 盛阿婆双眸红肿,无声的又哭又笑。 堂下百姓看着这一幕,有的欢呼雀跃,高呼“天理昭昭”; 有的则是摇头叹息,为这皇家丑事而唏嘘。 虞晚望着被衙役押解下去的襄王,心中总算痛快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万玉如。 能亲眼看着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跌入泥潭,对万如玉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公堂外的围观百姓逐渐散去。 襄王妃也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她身姿虽略显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自己今日之举,已彻底与襄王划清界限,也等于斩断了自己在王府的后路。 但她没有丝毫后悔,只有解脱后的释然。 皇宫。 苏沐马不停蹄的将此案案卷呈给文景帝,文景帝看完案卷,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这个儿子,该舍了。 他将案卷放到一旁,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沉声道:“明日上朝,听听朝臣的意见吧。” “他到底是朕的儿子。” 苏沐眸光微闪。 文景帝这是对襄王起了杀心,但他不愿意落一个斩杀亲子的恶名。 次日,朝堂之上。 苏沐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入殿,将襄王罪行一一阐明。 从盛阿婆的状告,到断布证物,再到两名侍从的证言以及襄王妃的大义指证,皆详细陈述。 文景帝道:“诸位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众大臣心思各异,低声议论起来。 第251章 生不如死 御史台的一众言官,纷纷上呈奏疏,恳请文景帝严惩襄王,以正国法,平民愤。 “皇上,襄王恶行昭彰,若不惩处,何以彰显陛下之圣明,何以服天下百姓之心?” 而一些与襄王有旧交或利益关联的大臣则试图为其求情。 “陛下,襄王殿下年轻气盛,或为奸人所惑,还请陛下从轻发落,许其改过自新。” “贤妃娘娘乐善好施,膝下只有襄王这一个儿子,若襄王没了,贤妃娘娘如何承受的住?” 有人搬出了贤妃。 文景帝听到“贤妃”二字,眼中的冷意有片刻的消融。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整个朝堂陷入一片喧嚣。 文景帝目光沉沉地扫视着朝堂,听着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 “襄王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实难饶恕。然朕念及父子之情,心有不忍。今削去襄王爵位,圈禁于皇陵思过,无朕旨意,终生不得踏出半步。其党羽,着大理寺与刑部细细清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求情的大臣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而主张严惩的大臣们虽觉得处罚不够严厉,但皇帝已经做出决定,也只能遵旨。 苏沐心中暗暗叹息。 想来,最后这一刻,文景帝还是顾念血脉亲情,又或许想到了贤妃娘娘,才会留襄王一命。 这也够了。 对李铭来说,在皇陵那种孤寂之地,他活着未必比死了好受。 襄王被削去襄王爵位,圈禁于皇陵思过的消息很快传遍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当日于大理寺衙门亲睹其恶行的百姓,对这个处置都拍手叫好。 让他守一辈子皇陵,是生不如死。 比杀了他更痛快。 齐王府,紫藤花下。 齐王躺在摇椅上,面上盖着一把折扇。 他身旁坐着一个白袍男子,生的一副极易让人卸下防备的面容。 双眸明亮,宛如琥珀般温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散发着温和而亲切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此人正是九皇子,雍王李玄,如今方才十七岁。 李玄生母乃四妃之一的德妃,德妃与周贵妃曾经是闺中密友,关系亲近。 因着两人的关系,雍王与齐王也十分亲近,算得上是齐王的小尾巴。 此刻,雍王皱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叹了口气,“父皇到底还留了他一命。” 齐王晃着摇椅,语气悠然,“留了一命又如何,反倒是生不如死。” 雍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向齐王,若有所思道:“三哥,我总觉得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的时间太巧了。” “若不是蒙黎族人被逼造反,凭着父皇对贤妃的爱重,不可能因为几个平民女子的死就舍弃李铭。” 齐王拿开脸上的折扇,望向雍王,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有人从中算计?” 雍王毫不犹豫的点头,“多半是。” “你觉得会是谁?” 雍王微微眯眼,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觉得,六哥对皇位虎视眈眈,或许想借此事削弱各方势力,以坐收渔翁之利。再者,八哥向来心思缜密,且他与襄王之间有嫌隙,不排除他暗中推波助澜。” 六皇子晋王,生母只是一个宫女,生下六皇子之后便大出血死了,这些年,六皇子一直养在苏皇后膝下。 大皇子、二皇子死后,苏皇后便将所有感情都倾注在晋王身上,对晋王十分上心。 否则晋王区区一个洗脚婢的儿子,哪有资格与他们争这个皇位。 而八皇子肃王是柔妃之子。 柔妃是外邦女子,文景帝是绝对不可能让肃王做储君的。肃王也表现的不争不抢,但他和襄王曾有嫌隙。 襄王曾经对柔妃出言不逊,嘲讽挖苦,逼的柔妃险些自尽,肃王因此记恨上了襄王,趁机寻他麻烦也有可能。 齐王坐直身子,轻轻晃动着手中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怀疑的六哥、八哥,怎么偏偏不怀疑你七哥?” 雍王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七哥?怎么可能是他?” 齐王笑而不语。 雍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拧着眉道:“七哥身子羸弱,常年深居简出。” “他又一心痴迷于书画琴韵之中,对那朝堂纷争、皇位角逐似乎毫无兴趣。” 齐王轻轻摇了摇头,手中折扇有节奏地晃动,似在敲打着无形的节奏。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你看见的,只是他想让你看见的。” 雍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三哥,你的意思是,这次背后的幕后推手,是七哥?” 齐王站起身来,踱步到紫藤花架下,抬手扯下一串紫藤花,“你若想知道,自己去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说完,随意将紫藤花丢弃在地上。 流霞宫。 贤妃得知文景帝对襄王的处置,面无表情的静坐在椅子上许久。 久到伺候的大宫女茉心忍不住担忧出声,“娘娘……” 贤妃抬手,脸上不见难过和伤心,语气淡淡道:“这个月的月银该发了吧?你去内务府领了,连着本宫妆奁里的首饰一起送出宫。” 茉心一怔,“娘娘,您一点都不留吗?” “这些首饰都是累赘,本宫不喜欢,都捐出去吧。” 多一支簪子,宫外过的困苦的百姓便能多喝一碗粥,活的久一些,也算是,她替李铭赎罪了。 襄王被削爵幽禁,囚车押解往皇陵之际,关押王寻真的囚车也到了盛京。 王寻真恶贯满盈,逼得沅北河蒙黎族人走投无路,无奈谋反,他并非皇子,文景帝自然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当即便下令,对王寻真处以极刑——千刀万剐之刑。 而对沅北河的蒙黎族人,文景帝并未严惩,只是让他们将功补过。 并且派了一些能员干吏前去协助他们重建因洪涝而受损的家园,安抚民心。 蒙黎族人承蒙皇恩,感激涕零,四处宣扬文景帝的仁善。 消息传到文景帝耳朵里,文景帝心中最后一点不悦都散了。 不仅半分没有计较蒙黎族险些造反之事,反而命户部送去不少物资。 第252章 不拘于一方天地 沅北河蒙黎族人造反的事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 燕林领着禁军悄然而返盛京,那失踪的鸿胪寺卿崔怀仁也安然归来,他只是被沅北河的蒙黎族人扣在族中,除了不准他离开、不准他与朝廷通信,半点没有亏待他。 襄王被押往皇陵当日,虞晚带着万玉如等在城门口。 囚车缓缓驶来,沉重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今的襄王被削了爵,坐上了囚车。 万玉如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那囚车之上。 囚车中的襄王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再不见往昔的嚣张气焰。 万玉如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意。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一夜绝望的滋味他也尝到了! 万玉如死死盯着囚车,心中的怨愤、憎恶、屈辱都随着渐行渐远的囚车逐渐淡去。 等囚车彻底消失不见,虞晚轻轻拉了拉万玉如的衣袖,轻声问道:“玉如表姐,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万玉如微微抬起头,释然的眼神中仍藏着一抹茫然,“我……我不知道。” 她伸手握住虞晚的手腕,嗓音很轻,有些底气不足,“晚表妹,若我不愿意再嫁人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很荒诞?” 虞晚微微一怔,旋即温柔地握住万玉如的手,笑容真诚: “不,不荒诞,一点都不。” “我反而觉得,表姐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女子活着,本就不仅仅只是为了嫁人、相夫教子,我们可以做很多事,除了婚姻,这世间还有许多事可做,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夫家一方天地。” 万玉如听着虞晚的话,眼中渐渐有了光亮,犹如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晚表妹,可……我除了些女红刺绣,并未有其他擅长之事,真能在这寻得其他出路么?” 她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她已经绝了嫁人的心思,想必母亲也不会再逼她。 可万家若知晓此事,定然不会同意,如果被万家赶出门,没有银钱,她和母亲该怎么过日子? 虞晚轻轻一笑,笑容里透着狡黠,她站起身,拉起万玉如,“表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盛京城中最为繁华的街道当属东街,虞晚带着万玉如径直来到东街。 东街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常。 虞晚带着万玉如在街巷口的一间铺子外停了下来。 这间铺子眼下全部用杂布遮盖着,完全看不清内里的景象。 万玉如脸上都是疑惑,“晚表妹,这……” 虞晚神秘一笑,轻轻揭开一角布帘,对万玉如道:“已经改造的差不多了,表姐要不要进去瞧瞧?” 万玉如犹豫了一息,眼中浮现些好奇之色。 两人走进铺子。 万玉如抬眸,看清屋内的布置,眼里逐渐浮现出惊讶。 只见店堂中央,有序摆放着数张厚重的实木圆桌。 每张桌子上中间有一个圆洞,圆洞内放着一个精致的铜制圆锅。 万玉如诧异道:“晚表妹,这是何物?” 虞晚笑着解释:“表姐,这是火锅,在这锅中添上特制的汤料,中间烧着炭火,可涮煮各种食材。” 万玉如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火锅……是何物?” “是一种新奇的吃法。”虞晚跟万玉如简单描述了一下,而后道,“铺子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等开业,表姐就知道了。” “开业?难道这家店是表妹你的?”她眼中的惊讶渐渐变成恍然,“前些时日表妹你日日带着惜竹出门,便是为了筹备这个吃食铺子吗?” 虞晚笑着点头,“认亲之后爹娘给了我不少现银和铺子,我便想着自己盘个店铺做些生意。” “如今正好,表姐若不想嫁人,不如来给我当掌柜娘子。” 万玉如微微一愣,下意识摆手道,“不不不,我不行的,我做不到这些。” 她垂下眸子,掩下眼中的黯然,“我从小到大都不出挑,担小怯弱,做什么事都比不上旁的姐妹,连婚事也不顺遂……” 虞晚拉着她在桌旁坐下,认真地说:“表姐,我不这般认为。” “你心思细腻,为人又和善,做事不急不躁,我相信你定能将这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万玉如轻轻咬着下唇,眼中仍有犹豫:“表妹,你虽如此说,可我从未接触过这些,万一搞砸了,如何对得起你?” 虞晚微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表姐,万事皆有开头。我也是第一次盘铺子做生意,也是懵懂无知,如果表姐愿意帮我一起,定能做的更好。” 万玉如眼眸逐渐变亮,她缓缓抬起头,犹豫之色渐退,“表妹如此信任我,我定然不会辜负表妹的信任!” …… 万玉如回府后便同李莫怜说了她的打算,李莫怜听后沉默半晌,抱住她,轻声道:“娘不逼你了,日后你想做什么,娘都帮你一起。” 自这日之后,万玉如便帮着虞晚一起筹备火锅铺子。 虞晚又开始早出晚归。 云觞是三日后好不容易休沐,才发现虞晚早出晚归,白日里完全瞧不见人影。 他问起虞晚,沈氏和云曦都是一脸的“你连你媳妇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谴责表情。 沈氏没好气道:“虞娘都忙了好几天了,你才发现?” 云觞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娘,近日礼部事情多……” 云曦瞪了他一眼,哼道:“嫂嫂如今可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哥哥还不知道讨嫂嫂欢心,小心嫂嫂休了你!” 云觞眼中下意识的闪过一抹暗色。 沈氏瞥他一眼,催促道:“你今日好不容易休沐,这会儿有空,还不赶紧去寻虞娘。” 云曦连忙道:“娘,我也要去!嫂嫂先前说了,她的吃食铺子好像就是今日开张!” 沈氏愣了下,随即一拍脑袋,急急忙忙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瞧我这记性,虞娘确实说过她的铺子今日开张。” “我们一起去!” 云觞闻言,应了一声。 等沈氏和云曦收拾好,三人匆匆出了门,径直朝着东街走去。 第253章 新店开业 入了十月,盛京城的温度便骤降下来,天气一冷,最适合吃火锅。 之前虞晚带着惜竹做过几次市场调研,发现盛京城内并没有专门吃火锅的店,所以直接决定开一个火锅店。 绝对不是她自己也馋火锅! 她这几日早出晚出,是在忙着给火锅店开张预热。 她让妙红去书铺定做了上千份的折扣券。 找了十多个城中的小乞丐,让他们换上干净衣裳,套上印着‘虞记火锅’的罩衫在盛京中分发折扣券。 连着分发了三日的折扣券,盛京城的街头巷尾都知道东街新开了一家虞记火锅。 开张这日,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红的灯笼高挂,映照着崭新的招牌,“虞记火锅”四个大字似乎都透着喜气。 店门口左右两边各摆放着一个精美的花篮,里面插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微风吹过,花香与店内飘出的火锅香气交织在一起。 伙计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布衫,腰间系着黑色围裙,一个个精神抖擞,在门口热情地迎接着宾客。 每走近一个客人,门口的两名小厮便弯腰热情道:“欢迎贵客光临——” 这一声十分嘹亮而真诚,走近店内的普通百姓听见“贵客”二字,脸上不由得都露出笑容。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可没谁会喊他们‘贵客’。 便是为了这新奇的体验,大家都想来凑凑热闹。 火锅店的伙计都是虞晚从其他铺子里挖来的人才,这些人本身就有丰富的经验,再经过培训之后,完全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万玉如临危受命,却也表现的镇定冷静,游刃有余的指挥着店里的伙计。 虞晚在二楼看着,见万玉如上手的这么快,忍不住心里感叹。 玉如表姐瞧着柔柔弱弱,但做起事来,却十分干脆麻利。 虞晚盘下的这个铺面不大,她原本没想着做达官贵人的生意,拢共只做了六个雅间,其余的都是敞桌。 今日二楼的雅间也不对外开放。 安国公夫人以虞晚的名义邀请了一些亲戚还有几位与安国公夫妇交好的世家。 还有一间,是虞晚留着自家用的。 见大堂里万玉如和伙计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虞晚才叫来妙红,让她去云府接沈氏她们过来。 不过惜竹刚应下,虞晚便看见门口走进来一行人,她眼睛顿时一亮。 妙红也瞧了,笑道:“看来老夫人没有忘记夫人的火锅铺子今日开张。” 让虞晚意外的事,云觞竟然也在。 虞晚赶忙迎了上去:“婆母,惜儿,我正想让妙红去接你们,你们就到了!” 沈氏笑容满面,看着热热闹闹的火锅店,忍不住夸赞道:“虞娘,你怎么这么多主意,上回是钵钵鸡,这回又是火锅铺子,你下回准备做什么?” 虞晚俏皮地眨眨眼,挽着沈氏的胳膊说道:“婆母,这是商业机密可不能轻易透露,等这火锅店安稳了,我再好好琢磨新点子,定不会让您失望。” 云觞在一旁看着虞晚灵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这儿不好说话,我带你们去二楼雅间。”虞晚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虞晚引着沈氏、云曦、云觞刚踏入二楼雅间,妙红便进来道:“夫人,安国公夫妇到了。” 话音落下,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便出现在门口。 此前安国公夫人约沈氏和云曦见过面,沈氏如今也知道安国公夫人是个好相处,忙笑着上前,道:“不知道民妇有没有荣幸和国公、国公夫人一同吃锅子?” 安国公夫人看了眼沈氏。 云觞得了礼部侍郎这个官职,云家也算是一飞冲天。 但沈氏和云曦二人并没有半点市井暴发户的俗气,二人身上穿的是简单大方的锦衣,头上的发饰也选的恰到好处。 因着二人气质不俗,还带着几分出尘脱俗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农户出身,反倒像是世家中的女眷。 此前安国公夫人见过沈氏和云曦之后便对这门亲事不存半点芥蒂了。 安国公夫人走进几步,亲热的拉起沈氏的手,说道:“亲家母太客气了,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说罢,众人一同入席。 虞晚见安国公夫人半点没有为难沈氏,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是真怕那狗比剧情线又突然搞事。 虞晚正准备落座,她打算挨着云曦坐,突然觉得衣袖一紧,有人拽住了她。 也就是这一顿,沈氏已经坐在云曦身旁的空位。 虞晚转头一看,便见云觞神色平静的望着她,似乎刚刚拉她袖子的人不是他。 虞晚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她小声嘀咕一句,“你拉我做什么?” 云觞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道:“我没有。” 虞晚:“……”幼稚。 虞晚今日准备的是羊肉火锅。 汤底是用羊骨和整鸡熬住出来的,浓白鲜香,火锅煮沸后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直往人鼻腔里钻。 安国公不重口腹之欲,都被这股子香气勾的馋虫都快出来了。 虞晚见状,赶忙起身,用勺子先为安国公盛了一碗汤:“爹,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女儿的第一碗汤是盛给自己的,安国公心下得意,忙不迭接过喝了一口,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他表情扭曲的将这口汤咽了下去,夸赞道:“好喝。” 虞晚:“……”喝的这么急,不烫口吗? 安国公夫人也瞧见了,忍不住捶了下安国公的手,小声嗔道:“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 安国公舌头都烫麻了,但又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虞晚心中暗笑,却也贴心地递上一杯凉茶,说道:“爹,这凉茶是店里特制的,搭着锅子一起喝的,可以下火。” “您尝尝?” 安国公伸手接过,这回没有一口闷,而是小心翼翼轻抿一口,确定是凉的,才一口喝下。 有了这一出,两家人的疏离感都减淡许多。 沈氏面上带着盈盈笑意,心中只觉得高兴。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虽然都是金尊玉贵的贵人,但在她们面前,也从不摆任何架子。 她瞧得出来,安国公是故意闹这个小笑话,就是为了让她们不要太过拘谨。 沈氏瞅了眼自个儿子。 她这个不开窍的傻儿子,能娶到虞娘这么好的媳妇,当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第254章 可有让男子不举的药? 火锅店内,锅子中汤汁“咕噜咕噜”翻涌,乳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腾,于雅间内徐徐晕散开。 云觞侧目,眸光专注的看着身边的少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总是令他意外,也出乎他意料的……善良。 无论是万玉如的困境,还是盛阿婆的冤情,虞晚都未选择袖手旁观。 万玉如、盛阿婆,她们两人的事虞晚本来可以完全不插手,若是心善些,叫下人顺手帮一帮便够了,但虞晚却将她们二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一般,尽心尽力。 为了帮盛阿婆,甚至冒险去说服襄王妃。 真是胆大的不行。 云觞觉得,他已经记不清以前在石家村的虞晚是何模样了。 他只记得现在的虞晚。 眼神澄澈干净,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与她待在一处,再阴沉的天,好像都是明亮的。 虞晚完全没注意云觞的眼神。 她只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的涮羊肉,等了八秒,立刻拿公筷夹起来,分给大家,“快快快,趁热吃,这羊肉我让店里的厨子切的薄,下锅之后变了色就能捞出来,吃起来鲜嫩多汁,没有一点膻味……” 说起吃食,她的双眸瞬间熠熠生辉,像是有璀璨星辰洒落其中,满是灵动与热情。 云觞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未曾有片刻移开。 安国公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禁泛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云家这孩子,虽然如今身份低了些,但满心满眼都是自个女儿。 虞记火锅顺顺利利的开业了,因着东西新奇,味道又好,每日虞记火锅都是座无虚席,二楼的雅间更是炙手可热。 虞晚次日宴请了长宁公主,长宁公主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但也没吃如此新奇的火锅,夸赞个不停。 许是因长宁公主都光顾了火锅店,二楼的雅间变得更加抢手,下定的人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 随着盛阿婆冤情昭雪、蒙黎族之乱平息以及火锅店的成功开业,虞晚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无形的“剧情线”对身边之人操控减弱了。 原著中的云觞,冷峻孤僻,不苟言笑,然如今的他,虞晚已数次目睹他嘴角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浅笑。 如冰雪消融一般,笑的煞是好看。 她差点就忍不住扑倒某人了。 自从沈氏和云曦来了盛京之后,他们两人又睡在一间屋子一张床上。 按理来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但事实是,什么都没!发!生! 云觞冷淡克制的像是在佛门清净之地苦修了一辈子和尚,不仅对她没有半点逾矩,连基本的生理反应似乎都没有。 虞晚忍不住大惊,这家伙,不会是不行了吧? 不能够吧? 虞晚这人,旁人瞧着她觉得又甜又乖,但其实她骨子里有点莫名其妙的逆反心。 若说云觞对她太热情了,她可能会像蜗牛一样胆小的缩回安全的壳子里。 可若是云觞对她太冷淡,她反而会色胆包天,忍不住主动勾引。 连着几夜,虞晚故意换下白色的寝衣,穿上淡粉色的半透明的纱衣。 云觞沐浴回来之后,她故意侧着身看书,领口、裙摆都‘不经意’的滑下。 这副身体有多撩人火热虞晚是最清楚的,原以为云觞肯定会把持不住,但没想到,不管她怎么凹造型,云觞都是面不改色。 甚至贴心的给她递上一条毯子,“夜里冷,多穿些,别着凉了。” 虞晚:“……” 他肯定是不行了! 虞晚心里揣着这个疑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云觞。 礼部衙门。 不少官员都发现,他们这位年轻的礼部左侍郎最近不太对劲。 以往的他,只是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而如今,那股冷峻之意更甚,让人稍稍靠近,便觉寒意顿生,周身凉飕飕的。 不仅如此,这几日衙门中下属官员皆被他严厉训斥。 众人虽心有怨言,却也不敢吐露分毫,毕竟错在自身。 王令见云觞心绪不佳,便觉有机可乘,时常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云觞对此却视若无睹,仿若未闻。 礼部众官员见状,皆以为云侍郎性情渐趋温和。 谁知傍晚下值时,王令就在礼部衙门口摔了个狗啃泥。 当时正值官员下值高峰期,王令摔跤这一幕被不少人都瞧见了。 王令羞愤交加,几欲寻地缝钻进去。 云觞则神色自若,稳步迈出衙门,淡淡瞥了他一眼,说:“王大人何至于如此饥不择食。” 王令闻言怒发冲冠,却又因满嘴泥土,难以还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觞离去,那模样甚是滑稽。 路过的官员哄然大笑。 礼部官员瞧见这一幕,都默默想着。 果然,宁可得罪王侍郎,也不能得罪云侍郎。 云觞下值后没有回家,径直去了城中的一间医馆——回春堂。 回春堂正是上回妙红和盛阿婆被襄王派人追杀,匆忙间闯进去求救的那间医馆。 如今凤老头儿暂时在回春堂义诊。 凤老头儿虽然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他的确是个有仁心的大夫,坐诊回春堂给人问诊瞧病,分文不取。 回春堂的大夫原本只当他是个有点本事的游医,但瞧见凤老头儿给一个偏瘫患者扎针后,心情顿时激荡起来。 妙云十三针,是传说中那位凤神医的独家绝学,据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扎下十三针,凤神医都能给人救回来。 瞧出凤老头儿的真实身份,回春堂的大夫对他愈发的恭敬。 两人都未说破,但凤老头也知道他许是认出自己了,见他心善,偶尔便会指点他几句。 这会儿云觞来回春堂,他一说是找凤老头,回春堂的老大夫对他态度顿时变得殷勤热情。 老大夫道:“凤大夫这会儿在内室给一个患者施针,公子且先稍坐片刻,喝口茶润润喉。” 云觞礼貌周全地向其致谢,而后安然落座。 不多时,凤老头就抻着懒腰从内室出来,他一眼就瞧见了云觞,蹙眉道:“又有谁出事了?” 云觞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茶杯,迎上凤老头的目光,神色平静,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诊室内,凤老头摸着云觞的脉搏,神色有些许的凝重。 好一会儿,他甩开云觞的手,没好气道:“你的弱症好的差不多了,脉相强劲有力,什么问题都没有,你闲着没事来找我干嘛?” 云觞垂了垂眼眸,语出惊人,“凤老先生,有没有什么药,能让男子暂时不举?” 凤老头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全部喷了出去。 第255章 虞晚的勾引 凤老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觞。 “你……你说什么?” 云觞面色平静的重复一句,“可有药让男子暂时不举。” 凤老头抹了抹嘴,皱眉看着他,“你要给谁下药?” 云觞道:“自用。” “自、自用?”凤老头又差点被自个的口水呛到,满脸惊愕地望着云觞,道:“你脑子被门夹了?” 云觞没有说话。 凤老头皱着眉头,起身围着云觞踱步,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可不合常理,你年纪轻轻,又新婚不久,怎会有此需求?除非……” 他突然停下,眼睛一亮,“除非你是为了躲避晚丫头?” 云觞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凤老头脸色顿时一沉,“为何?” 云觞知道凤老头是将虞晚当孙女疼的,若是不直言相告凤老头肯定不会给他开药,只能无奈道:“我此前答应了安国公夫人,在重新成婚前,绝不碰她。” 凤老头眉头皱的更紧,“重新成婚?” 云觞想起那时在石家村与虞晚潦草敷衍的婚仪,心中也觉得亏欠。 他三言两语同凤老头解释了一遍。 凤老头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们云家竟然如此薄待晚丫头,亏的她还差点为了救你们云家人丢了命!” 被凤老头数落了几句,云觞心中越发的惭愧。 他如今也想不明白,虞晚这么好,他往日为何对她会如此冷淡。 云觞垂首,面露懊悔之色,认错道:“凤老先生教训得是,过往是我的错,未能珍视晚儿的好。如今我已深知她于我而言是何等重要之人,便想将欠她的都补上。” 凤老头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稍缓和,“还算你有良心。” “不过我不能给你开这药。” “你以为这种药是能胡乱吃的,这药与女子所喝的避子药一样,都极为伤身,喝多了,日后可是会影响子嗣的。” 凤老头满脸的揶揄,“你们年轻气盛,老夫能理解,但老夫是不会给你的。” “你若是自个忍不住,就多洗几个冷水澡。” 云觞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 云家。 妙红脚步匆匆的进门。 虞晚正在教沈氏和云曦打牌,妙红一脸为难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夫人,奴婢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虞晚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沈氏笑盈盈道:“去吧去吧,看这丫头急的,定是有急事。” 虞晚放下牌,随妙红出门。 两人站在四处无人的回廊下,虞晚问道:“火锅店那边出事了?” 妙红连忙摇头,看了眼四周,才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奴婢瞧见公子去了回春堂……” 虞晚心中一紧,“他去回春堂做什么?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妙红的脸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奴婢隐约听到……听到公子好像在问凤老先生……有没有能让男子暂时不举的药。” 虞晚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双水润的杏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问这种药做什么?!” 便是妙红,也忍不住红了红脸,小声道:“奴婢只听到了这句,怕被公子瞧见,便匆匆回来了。” 虞晚心不在焉的点头。 等等。 如果说,云觞去找凤老头要这种药,是不是说明,他还是行的? 她的故意勾引是有用的,只是云觞为什么要忍着呢? 虞晚心里像是被猫爪抓挠一样,好奇的心痒难耐。 打发走妙红后,虞晚独自在回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屋。 夜色渐浓,云觞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虞晚早早沐浴更衣。 沈氏喜欢打扮家里的姑娘,给她和云曦都置办了很多衣裳。 想着今夜要做的事,虞晚特意挑选了一件淡紫色的丝绸寝衣。 她将头发散开,如墨般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更添几分慵懒的妩媚。 细腻的丝绸如流水般贴合着她的肌肤,完美勾勒出玲珑窈窕的身段。 虞晚对镜自照,看着镜中妖精般惑人的女子,咂摸了一下嘴。 这副模样,圣人应该也扛不住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云觞回到房间,看到虞晚这般模样,脚步不自觉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虞晚佯装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故意压着嗓子,轻声说道:“夫君,事情都处理完了?” 云觞额角不受控制的跳动几下。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竭力克制着冷静道:“差不多了。” 虞晚“噢”了一声。 她起身走向云觞,故意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个身,寝衣的裙摆轻轻擦过云觞的手背。 男人的身体骤然一僵。 虞晚面朝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羞涩,掐着嗓子柔声道:“夫君,娘今日又说……她想抱孙子了。” 云觞略显狼狈的别过头。 他自然看的出来,虞晚是故意逗弄他。 但他答应了安国公夫人…… 云觞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欲推开她。 然而虞晚却突然踮起脚尖,将脸凑近云觞,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少女的呼吸温热而轻柔,丝丝缕缕地拂在他的脸上。 虞晚轻声呢喃道:“夫君,你难道就不想与我有个孩子吗? 云觞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理智的防线在这瞬间摇摇欲坠。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声音略显干涩地说道:“娘子,此事……需从长计议。” 虞晚却不肯罢休,她轻轻拽着云觞的衣袖,将他拉向床边,“夫君,我们是夫妻,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何必压抑自己呢?” 云觞的脚步有些踉跄,被她拉着前行,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对安国公夫人的承诺,另一方面是眼前心爱之人的百般诱惑,他感觉自己快要淹没在汹涌澎湃的拉扯之中。 待走到床边,虞晚轻轻推了云觞一把。 云觞下意识的顺从。 他跌坐在床沿,虞晚心里嘿嘿一笑,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云觞的身体顿时如雕塑般僵硬,双手更是不知该放在何处。 虞晚微微抬起头,粉嫩的唇瓣像是染上一层不知名的晶莹,她轻启朱唇,媚眼如丝:“夫君……” 她就不信,这厮还能忍得住! 她仰着脖颈,柔嫩的唇贴近他,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觞突然猛地站起身来,一贯清冷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我想起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妥当,我先去书房。” 说罢,他推开虞晚,几乎是落荒而逃。 虞晚坐在床上,看着某人逃似的背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第256章 襄王死了 云觞并未回书房。 而是径直走向了净房。 接连兜头浇下两桶冷水,体内那汹涌澎湃的热潮才总算被暂且压制住 随后,他眉心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努力平复着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虞晚想必是察觉到了他的克制,所以才故意来勾引。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虞晚的性子也摸了个大概。 她就像只爱闹又怂的猫儿,猫主子主动求着时,她却傲娇地不肯就范; 可一旦猫主子冷淡疏离了,她又会满脸无辜地凑上前去。 虞晚这几日一直不安分,他其实大可以顺势而为,让她日后不敢再如此肆意地撩拨,只是…… 他担心箭在弦上,他最先克制不住。 以前,他从未将虞晚当成妻子,可以随时放她和离离开。 可如今,他不可能再放她离开。 先前两人的婚事太过潦草,他不愿意就这般要了她,如此实在太委屈她了。 云觞抬手按着眉骨,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所幸一切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最多再过半个月…… 然而,三日后从皇陵传回盛京的一则消息,彻底打乱了云觞的计划。 襄王死了。 按理说,襄王难耐皇陵的清苦孤寂而选择自戕,这本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 可偏偏,襄王是被人杀害的。 皇陵前来报信的小太监称,襄王自抵达皇陵后,便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准许他们将饭菜送至门口,不得近身伺候。 皇陵的太监们乐得如此,可就在三日前,伺候的小太监发现放在门口的饭菜没动,他们起初只以为襄王是没了胃口,便赶忙让人重新换了饭菜。 可到了次日,饭菜依旧未曾动过。 伺候的小太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叫了几个力气大的撞开门,才发现襄王卧躺在床塌上,前胸后背有数道伤口,早已没了气息。 身下的被褥被鲜血浸透,那被褥上的血已然发黑干涸,显然已死去多时。 最要紧的并非如此,而是皇陵的太监替襄王收拾遗容时,发觉襄王手中拽着一块令牌。 那令牌乃是玄铁打造而成,其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字——“宸”。 是宸王府的府兵令牌。 皇宫内,文景帝看着摆在御案上的玄铁令牌,眸色幽深难测。 刘海福躬着身子在一旁伺候,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叫什么个事! 宸王杀了襄王?兄弟阋墙? 可宸王素来病弱,连府门都出的少,更未听说他与襄王有什么嫌隙,怎的会动手杀襄王? 但又该如何解释,宸王调动府兵的令牌,会出现在皇陵呢? 文景帝沉思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徐海福,传宸王进宫。” 刘海福领命匆匆而去。 宸王彼时并不知道李铭真正的死因,他只知李铭死在皇陵。 徐海福来传消息,他接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进宫面圣。 入殿行礼毕,他便察觉到文景帝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宸王不动声色,恭敬道:“父皇召儿臣入宫,可是有事情吩咐儿臣去办?” 文景帝紧紧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说道: “老七,你可知你四哥是如何死的?” 宸王闻言,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微微垂落眼眸,谨慎地回应道:“儿臣也是方才知道四哥他……四哥性子高傲,想必是受不了皇陵的凄苦才一时想不开才……” 文景帝拿起御案的令牌,面色发冷的丢到宸王脚下。 “想不开?若他只是想不开,那这又作何解释?” 宸王低头瞧见令牌,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宸王府调动府兵的令牌! 宸王府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皇陵?! 宸王府出了内鬼! 宸王心中大惊,脸上也随之露出震惊愕然的神情,“父皇,这是儿臣的府兵令牌,为何会在父皇手中? 文景帝凝视着他,沉声道:“这张令牌是在你四哥的尸身旁发现的,他并非自戕而死,而是被人杀害的。” “身中数刀,血肉模糊。” 宸王望着脚下的令牌,抬头直视文景帝,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震惊。 看起来的确像是不知情。 他道:“父皇,这块令牌的确是儿臣府上之物。” “只不过儿臣实在不知这令牌为何会出现在四哥身旁,但儿臣敢以性命担保,此事与儿臣绝无关联。” “儿臣向来与四哥无冤无仇,且儿臣体弱多病,自天气变冷后更是自顾不暇,咳咳——” 说着,宸王突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声听着叫人惊心,一旁的刘海福都面露怜惜之色。 文景帝看向刘海福,“一点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去给宸王倒杯热茶?” 刘海福闻言连忙去倒了杯热茶。 一杯热茶下肚,宸王的咳声才止住些许。 但方才咳的太狠,他脸上的血色尽失,面容显得格外苍白。 宸王继续道:“儿臣身子不好,对府中事务多有疏漏,令牌的丢失,的确是儿臣保管不力,儿臣有错。” “但儿臣绝无加害四哥之心,还望父皇明察。” 说完这几句话,似乎已经费了宸王全身的力气,他身子晃了一下,若非刘海福眼疾手快搀扶一把,定是已经栽倒在地。 文景帝看着这一幕,心中终是生出些不忍。 他眉头依旧紧锁,审视着宸王,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朕念你体弱,往日也未曾有过逾矩之举,便暂且信你一回。” “只是这桩事瞒不了朝臣,你若想自证清白,便要拿出证据。” “谢父皇明察,给儿臣机会彻查真相!儿臣定当揪出那幕后黑手,还四哥一个公道,也还宸王府一个清白。” 宸王推开刘海福的手,缓缓跪地谢恩。 出了皇宫,宸王坐上马车,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吩咐明威,“派人去请云觞来王府。” 马车一路疾驰回了宸王府。 刚踏入府门,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召集了府中所有亲信、管家以及府兵统领等人到议事厅。 随即让明威搜查王府上下。 很快,在一个贴身伺候宸王的小厮严洪屋内搜出了一大叠银票。 明威黑着脸将银票甩到小厮严洪脸上,怒气难掩,“王爷何时亏待过你,为了这么点钱,你就出卖殿下?!” 严洪脸色苍白如纸,或许是心中有愧,又或许是证据确凿,他不再辩驳,只是苦笑着道:“奴才对不起王爷。” 宸王淡淡的看着,温声道:“杖杀。” 因此云觞赶到王府时,正巧目睹小厮严洪被打的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场面。 第257章 慈父孝子 云觞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身姿如松,神色沉静。 严洪的惨叫声渐渐止息,王府中的其他侍卫、下人看着这一幕,皆面露惊惶之色,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欲瘫倒。 宸王当着府上所有人的面杖杀严洪,是在警告他们。 背叛主子就是这个下场。 侍卫将已经断气的严洪拖走。 宸王坐在主位之上,虽然面容依旧苍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虽因体弱而略显低哑,却字字清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都是宸王府的旧人,本王从未想过去疑心你们。” “也向来待你们不薄。” “可今日,严洪竟然私自偷盗本王的令牌,本王该杀他吗?” 众人听闻宸王的问话,皆惶恐地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该杀!” “王爷圣明,此等叛徒,死有余辜。” 宸王凝眸,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但眼眸中却一片冰冷。 “你们也知道,本王素来不爱打打杀杀。” “可今日,严洪背主,本王若轻饶了他难以正王府纲纪。本王不希望以后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属下、奴才不敢!” 众人颤颤巍巍伏地惊呼。 宸王这才看了眼明威。 明威得了宸王一个眼神,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聚集在厅前的人顿时散开,只余下宸王、云觞、明威三人。 宸王朝云觞招手。 云觞走过去扶了扶宸王。 宸王神色温和,“去书房聊。” 眼下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书房内却烧着两个火炉子,云觞进屋只觉得热,但宸王看起来却还是冷。 云觞眸光一暗,沉声问:“王爷的病,又重了?” 宸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坐到窗边的软榻上,挨着火炉。 “一到冬天便是如此,不妨事。”他温声示意,“你也坐。” 云觞依言坐在一旁。 他先开了口,“王爷,李铭的死不对劲?” 宸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方才父皇急召本王入宫,给了本王这个。”说话间,宸王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 云觞只看了一眼,便了然道:“襄王不是自戕,王爷的府兵令出现在他遇害的地方,皇上疑心这事是您做的?” 宸王沉着脸点头,“父皇让本王查出真相自证清白。” 他攥紧了手中的令牌,骨节微微泛白。 “如此看来,皇上并未疑心王爷。”云觞神色平静,“王爷已经查出是谁收买严洪偷盗府兵令了?” 宸王点了点头,“严洪六岁便跟在本王身边伺候,轻易不可能背叛本王。本王派人去查了,前两家人遇见了雍王府的人。” 雍王? 雍王李玄如今方才十七岁,因着德妃与周贵妃交好,雍王几乎将齐王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素来是以齐王马首是瞻。 若是雍王的人收买了严洪,那这件事跟齐王也脱不了关系。 “王爷打算怎么做?”云觞语气淡淡,“从严洪屋内搜出的大量银票以及严洪的家人被雍王府的人威胁,都可以证明此事王爷事先不知情。” “王爷可要如实禀报给皇上?” 宸王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抬眸直视云觞,“你以为该如何?” “轩王被终身幽禁,襄王死了,一连失去两个儿子,哪怕不是皇上最在意的儿子,皇上心中难免会不痛快,若王爷此刻去皇上面前说明真相……” “难保皇上不会多想。” 若是宸王拿着证据说是雍王陷害他,文景帝非但有可能不信,恐怕反而还会疑心这一出是宸王自导自演的戏码,就是为了陷害雍王。 文景帝接连失了两个儿子,如今最是多疑之时。 他不愿意看着兄弟阋墙,必定会将此事轻拿轻放。 宸王明白了云觞的意思,沉思片刻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办了。” 次日,朝会结束之后,宸王进宫求见文景帝。 宸王身着一袭墨色锦袍,步伐虚浮且缓慢地步入御书房。 见到文景帝,他恭敬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文景帝见他脸色苍白,眸光微动,抬手示意宸王起身,吩咐刘海德,“给宸王拿一块软垫。” “诶。”刘海福连忙去拿软垫铺在椅子上。 宸王笑着谢恩。 文景帝道:“这么快就来见朕,是已经查出何人栽赃陷害于你了?” 宸王恭敬点头,“是,儿臣已经查到了。” 文景帝凝视着宸王,沉默片刻后开口:“说来听听。” 宸王对上文景帝的眼神,突然起身跪了下来,愧疚道:“父皇,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皇责罚。” “昨日儿臣回府后便查问阖府上下,查到府上的府兵令是被儿臣的贴身小厮严洪偷了出去。” “他因记恨儿臣前段时日罚了他,便与皇陵的一个同乡太监合谋,在发现四哥死时偷偷将儿臣的府兵令放在四哥身上,想要报复儿臣。” “至于四哥的死……儿臣暂时还没有头绪。” 宸王说着,满脸愧色的磕头,“儿臣无用,驭下不严,管教不力,请父皇责罚!” 文景帝听后,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宸王,似在审视他话语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就只是一个小厮因私怨报复?” 宸王停顿了一下,抬眸望着文景帝,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心虚和不忍。 抿唇点头,“是,儿臣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文景帝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衣袍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手扶起宸王。 语气温和,就像一个寻常家中的慈父,“你身子不好,朕不是免了你的跪礼了吗?好好记着,别动不动就跪,容易伤身。” 宸王一脸动容的望着文景帝,脸上的感动和孺慕之情看起来丝毫不像作假。 “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文景帝拍拍他的肩膀,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前几日西戎上贡一些稀世罕见的药材,宋德说对你的身体有益,朕晚些时候让人都送去宸王府。” 宸王眼眶微红,动容道:“多谢父皇!儿臣定当悉心调养,不负父皇关爱。” 文景帝慈爱的点头,语气温和,“你且回府好生休养,此事既已查明,便莫要再为此事烦忧。” 宸王应诺,缓缓退出御书房。 待宸王退出御书房,文景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慈爱、温和瞬间消失。 刘海福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的垂下头。 文景帝唤了一声,“刘海福。” 刘海福忙不迭躬身上前,“皇上,奴才在。” 文景帝不紧不慢的走到御案后,神色冰冷道:“前两日雍王府的府兵当街纵马伤了人,管不住府上的下人,是雍王这个主子的错。” “传朕旨意,责令雍王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见他。” 第258章 吃鸡不成反被啄 文景帝的旨意传到雍王府,雍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昭的王爷年满十六便可开府独居,但雍王还未娶王妃,此刻来接旨的便只有他和府上的下人。 他失了态,难以置信的重复一遍,“刘公公是说,父皇命本王禁足?” 刘海福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应道: “王爷,确是皇上旨意。您府上的府兵当街纵马伤人之事,已传入皇上耳中。皇上的意思是,王爷日后可得多多约束府中的人,可千万别再出这等子事。” 雍王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无害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送走刘海福。 待刘海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雍王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神犹凶狠。 雍王府的管事康乾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轻得如同蚊蝇嗡嗡:“王爷,莫常当街纵马伤人已经是五日前的事了,皇上怎会这个时候突然因为此事惩罚王爷?” 康乾有些想不明白。 这事情都已经发生这么久了,皇上该怒早怒了,为何等到今日发作? 雍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看了眼将雍王重重看守起来的禁军,甩袍进府,冷声道:“你以为,父皇当真是因为此事罚本王?” 康乾闻言,心中一颤,压低了声音道:“王爷,难道是因为皇陵……” 雍王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狠辣,“三哥说的对,七哥这个病秧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装得人畜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一直在暗中谋划。本王这次,算是彻底栽在他手里了。” 当日,三哥齐王提醒他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可能与宸王有关之后,雍王便起了试探宸王的心思。 皇陵那种地方,金尊玉贵的四哥怎么待的住。 左右他的好四哥襄王也是要死的,何不让他在死前帮自己一个忙。 所以他设计这一出。 襄王是他派人杀的。 杀了襄王之后将严洪偷出来的宸王府府兵令放在了襄王手中,造成宸王杀人的假象。 他只是想看看,宸王会如何应对此事。 若宸王当着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此事他定是疲于应对。 可如今才仅仅一天,宸王那边无事,反倒是他,被父皇随意找了个由头禁足。 三哥说的果真没错,这些年,都是他小瞧了宸王。 他心机如此深沉,日后恐怕会成为三哥的心头大患…… 思及此,雍王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刘海福来的突然,雍王没来及去齐王府知会齐王。 他担忧齐王会太过担心他,想尽办法往府外送消息。 雍王如此绞尽脑汁,而齐王府,齐王却是悠闲自在。 他不仅知道雍王被禁足,还对雍王为何会被禁足一清二楚。 此刻,他躺在紫藤花下的摇椅上晒太阳,对面依旧坐着一个男子,但对象从雍王变成了盛京城顶有名的“灵犀公子”李灼月。 李灼月出身陈郡李家,是陈郡李家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陈郡李家明面上谁都不站,但私底下,谁都不知道齐王与陈郡李家的嫡长子李灼月私交甚好。 李灼月惬意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眉眼舒展,“还是王爷府上的茶好喝。” 齐王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若喜欢,离开时本王让管家给你带一些。” 李灼月笑眸弯弯,“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同齐王说着这话,转身却又对着一旁的管家道,“给我多装些。” 管家看了眼齐王,恭敬的应声。 齐王抬手摆了摆,“你先下去给灵犀公子装茶吧。” 管家明白这是王爷有意支开他,当即行礼退下,让一旁的伺候的下人也离远了些。 李灼月又喝了口茶,随即轻轻一叹,“雍王殿下是个闲不住的,眼下被禁足,定是难受的紧。” 他看了眼齐王,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戏谑笑意,“王爷如此利用雍王殿下,不怕雍王殿下知道后伤心难过吗?” 齐王轻轻放下茶盏,眉头轻轻一皱,“他近日太乱来了些,若由着他继续闹腾下去,会惊动父皇。” 雍王虽然年纪小,看着无害单纯,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些不可言说的特殊癖好。 李灼月心念一转,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起来。 “这倒也是,雍王殿下近日闹的的确过火了些,不过好在有王爷您在后面为他收拾残局,皇上应该还不知道。” 齐王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问道:“霄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查清楚了吗?” 李灼月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微微点头道:“已经查清楚了。 “沅北河的蒙黎族人被王寻真欺压多年,本就对王寻真恨之入骨,加上这些年沅北河的蒙黎族人日渐壮大,沅北河那一块不够用了。” “宸王的人寻上他们时,两方很快就达成合作。” “宸王答应会替蒙黎族人报仇,并未他们争取半个霄州的控制权,作为回报,一旦宸王需要用马,蒙黎族人的会随时给他准备。” 沅北河有两万蒙黎族人,一旦盛京陷入夺嫡内斗的漩涡,他们完全可以选择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亦可以审时度势,选择支持其中一方势力。 而对于这些皇子们来说,若能得到这两万蒙黎族人的助力,尤其是他们手中的战马,无疑是如虎添翼。 要知道,在战场上,骑兵相较于步兵,有着天壤之别。 一名勇猛凶悍的骑兵,冲锋陷阵之时,足以以一敌百,其战斗力和机动性令人胆寒。 齐王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幽暗。 他轻笑了一声,“本王的这个七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做事却总是这般滴水不漏,悄无声息。 若不是本王觉得沅北河的蒙黎族人造反的时机太过巧合,让你去查,恐怕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本王当真是想不到,此事竟和他有关。” 李灼月道:“王爷,宸王如此谋划,算是给了蒙黎族人一个天大的恩情,若这蒙黎族的战马真为他所用,局势对王爷您极为不利。” “他能给蒙黎族人好处,本王未必不能。”齐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灼月,“只要给出的利益够多,未必不能让这些蒙黎族人对本王感恩戴德。” 李灼月沉思片刻,微微点头,“王爷所言有理。” “但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蒙黎族的反感。” 第259章 眼中只有她 襄王的死最后给出的说法是,仇杀。 说是曾经曾被襄王害过女儿之人,趁襄王遭削爵发配皇陵的时机,以重金买通看守皇陵的太监,暗中痛下杀手。 襄王之事以文景帝命凶犯以命抵命结束。 事情归于平静,没有人再提起,但私底下,谁都会偷偷议论几句。 这种理由一听便是搪塞的借口,否则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还算受宠的雍王殿下突然被禁足呢? 说是因为管教府中人不力,但这种小事,有必要让一位亲王禁足吗? 世家朝臣心中各有猜测,但都没摆到明面上。 等襄王的事情彻底平息,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临近年关,礼部的琐事越发繁杂,云觞忙得披星戴月,每日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府。 再加上请人算了日子,近两个月都没有顶好的吉日,便只能将重新举行婚仪的日子定在年后。 他私下与安国公夫人陈情个中缘由,安国公夫人也没有为难他,反而道:“既如此,就好好准备一番,晚儿走失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她嫁人,国公府也该给她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何止丰厚,这些时日,安国公夫妇差点将整个国公府私库里的东西都划给虞晚做嫁妆了。 这件事众人都知道了,唯独将虞晚瞒的死死的。 虞晚的虞记火锅生意红火,她又琢磨着扩大店面,便也没空注意到大家伙偶尔流露出的异常。 眨眼间,一个月时间过去。 虞晚将虞记火锅铺子旁边的铺子也盘了下来,重新装修了一遍。 原本的店面窄了些,她直接打通了两个铺子整合成一个,做了好些雅间。 她原本以为,那些娇生惯养的贵人们是不喜爱这种吃法的,但出乎意料的,喜欢吃锅子的贵人多如过江之鲫。 原本的雅间太少,每日都有贵人府上的丫鬟小厮来订雅间,订单夸张到排到年后。 所以虞晚这次重新装修,主要是装了不少雅间,为了让客人的体验感更好,她将隔音效果做到最好,确保临近的两个雅间都听不出对方的动静。 这样保证了雅间客人的隐私性,那些贵人们吃的也更加安心。 这次店铺重新开业都不用预热,每日都有嘴馋的食客来询问虞记火锅什么时候开业。 虞晚将日子定在十一月十六日这个吉日,恰巧,雍王这两日正解了禁足。 被整整禁足一个月,解禁第一天雍王便去齐王府见了齐王。 快离开时,齐王突然唤住他,温和笑道:“九弟,过两日盛京城那家虞记火锅店重新开业,听说这锅子近日十分火热,不如我们一起去尝尝?” 虞记火锅? 雍王此前也听说过这个饭馆,但他并未在意。 他不重口腹之欲,对吃食并不热衷。 此刻听齐王提起,他却上了心。 因此回府之后,雍王便派人去打听这个虞记火锅的来历。 管家康乾不多时来回禀,“王爷,这虞记火锅的东家是安国公府前不久寻回来的嫡长女。” 康管家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不屑和轻蔑,“到底是在乡野长大的,寻常勋贵世家的贵女都是研习琴棋书画,哪像她这般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小的还打听到,这位安国公府的嫡小姐被寻回来时已经嫁人了,嫁的便是如今礼部那位风头正盛,将王令压的死死的新贵左侍郎,云觞。” 云觞? 雍王垂了垂眼眸,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戾色,他缓缓开口,“这个虞氏,是云觞的妻子?” 康管家应了声。 雍王道:“两人感情如何?” “这……倒是没有传言。”康管家犹豫了一下,肯定道,“想过感情应该是不错的,否则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也不可能放任女儿继续留在云家。” 实在是两家身份地位太过悬殊,并不相配。 雍王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看来这个虞记火锅开业当日,他可以去凑凑热闹。 …… 十一月十六日这日,虞记火锅重新开业。 此次开业比第一回更热闹,虞晚刚剪了彩退到一旁,店中伙计敲了铜锣,大喊一声“开业了”,话音未落,围堵在店门口的百姓们便争先恐后的望内挤。 虞晚瞧着这架势,生怕发生踩踏事故。 不过好在她提前准备了,很快店内的伙计便上前,有序的指挥着百姓排队入内。 一名大嗓门的小厮站在门口喊,“有序排队入店的客人可以领一张七折券!” 一听有折扣,大伙都自觉排好队。 顿时,杂乱无章的场面变得有序起来。 上一回虞记火锅店开业云觞缺席,这次他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 他静静地站在虞晚身侧,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世间万物皆化为乌有,唯有眼前的虞晚清晰真切。 虞晚今日身着一身淡红色的交襟长裙,外搭同色系的狐领披风,乌黑的长发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点缀了一根精雕工精细的梅花玉簪。 如此装扮,热烈而不失清雅。 虞晚的脸庞在头顶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双眸明亮有神,犹如星子落入了一泓清泉之中,水润灵动。 云觞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世人要求女子恪守礼教,笑不露齿,温婉大方,但虞晚却总是做出一些违背世俗礼教的举动。 大昭,素来只有家中无以为继,男子无用的贫苦民妇才会为了维持生计不得已抛头露面做生意。 在世家勋贵看来,女子抛头露面是不知廉耻。 而且,从来没有世家贵女会做出如此出格、违背常规的举动,她们皆以抛头露面为耻,避之唯恐不及。 但虞晚不一样。 她似乎从心底里认可自己所做之事,有着她的坚持与热爱,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不在乎那些陈规旧矩的束缚。 笑容灿烂而真诚,毫无做作之感。 在云觞看来,她的这份勇气和执着,让她如同明珠一般耀眼夺目。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能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让他一点点陷了进去。 第260章 东家作陪 四周喧嚣鼎沸,虞晚似是察觉到身旁之人炽热的目光,蓦地回头。 四目相对、眼神交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迅速发芽、生长。 虞晚下意识地屏息,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声马儿嘹亮的响鼻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一辆装饰华丽至极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虞记火锅店铺前。 这马车用上等的黄花梨木打造而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其上还精心点缀着颗颗宝珠,璀璨夺目,如此华贵夺目的马车,绝非寻常勋贵人家能够享用。 这无一不昭示着,马车上坐着的,必定是顶顶尊贵的贵人。 百姓对贵人的畏惧和不敢冒犯是刻在骨子里,原本在虞记火锅店铺外排队的百姓看见这辆马车,顿时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脸上露出敬畏之色,纷纷畏怯地退到一旁。 一时间,原本喧闹鼎沸的地方变得落针可闻,安静得有些诡异。 在这般寂静的气氛下,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一道人影慢悠悠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此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身以金线绣就四爪蛟龙腾云图案,金线在闪烁着冷冽光芒,似要破壁而出。 头上的白玉冠,质地莹润,两侧垂下的黑色丝带随风轻扬,愈发衬得他气质矜贵。 有资格穿四爪蛟龙图案衣裳的人,只有宗室王爷。 百姓们虽不知道他是哪位王爷,但都清楚,遇到穿这种衣裳的贵人,只管跪下磕头。 于是,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云觞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将虞晚护在身后。 虞晚轻轻扯了扯云觞的袖子,用气音小声问:“这是谁?” 云觞同样低声,“九皇子,雍王。” 雍王? 虞晚眼眸微动。 原著中,这个雍王就是个妥妥的‘护哥狂魔’,他一心跟在齐王后面,不管齐王是对他好,还是利用他,都一心追随齐王,跟疯魔了一样。 这会儿雍王出现在这里,不会也是跟齐王有关系吧? 马车旁,雍王目光扫过人群,径直朝着虞晚和云觞走来。 他的眼神在虞晚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云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礼部左侍郎,云觞。云大人,久仰大名。” 他这话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云觞面色平静,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疏离冷淡:“下官见过雍王殿下。” 雍王微微抬手,示意云觞免礼,目光却又落在了虞晚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位想必就是云大人的夫人了?” 虞晚福身,礼数周全地说道:“见过雍王殿下,殿下谬赞了。” 雍王嘴角笑意加深,目光赤裸的打量着她。 这个虞晚,倒是出乎他意料。 原本以为安国公府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小姐,定是粗鄙不堪,毫无教养。 可眼前的少女,身上虽没有世家大族女子的那种优雅娇矜,却浑身透着一股别样的灵动与大方。 她长的也很好看,但是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眼睛。 双眸明亮,透着一股与世家贵女截然不同的灵动朝气。 雍王有些舍不得挪开目光。 他尝过各种女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虞晚被雍王赤裸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 莫名的,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觉得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就好像是暗处有条阴毒的毒蛇盯上了她。 云觞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雍王目光中的侵略性,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左脚迈了一步,将虞晚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语气冰冷得仿佛能结成冰:“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雍王自是看出了云觞对他的戒备,却并不生气,反而勾唇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他语气随意:“听闻今日虞记火锅重新开业,本王也来凑个热闹。听闻这火锅是云侍郎夫人一手操持,本王很是好奇,是怎样的奇女子能做出这般受百姓喜爱的吃食。” “今日一见,云夫人果然跟旁的姑娘都不一样。” 云觞眼中暗色浓郁,语气冰冷:“殿下谬赞,内子不过是随性而为,操持些小店生意,入不得殿下法眼。” 雍王却不在意云觞的态度,目光再次从云觞身侧探过去,看向虞晚,十分自来熟的道:“云夫人,可否为本王介绍一下这店里的招牌菜?” 虞晚也察觉到雍王对她过于关注了,皱了皱眉。 她目光扫了眼四周,心中暗道了声‘晦气’。 开业这种大好日子,可不能因为雍王这晦气玩意儿搞砸。 她从云觞身后稍稍侧身而出,微微福身,嘴角挤出一抹应付的微笑:“王爷原来是来照顾生意的,快请进。” 立刻有伙计上前引路。 雍王看了虞晚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虞晚舒了一口气,对着周围的百姓道:“方才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为表歉意,今日入店消费的客人,每周都格外赠送一份小食!” 等的心急的百姓们闻言,心里的那点不悦都散去。 直夸东家大气。 虞晚拉着云觞进了铺子,走到一处稍安静些的地方,拧着眉头道:“这个雍王来干什么?” 云觞眉眼冷淡,眼底还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暗色。 他轻轻握住虞晚的手,低声说道:“他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虞晚蹙了蹙眉,转念一想,很快就想明白了。 雍王先前杀害襄王,栽赃宸王,但没想到反而被宸王反将一军,被文景帝禁足了一个月。 他才解禁不久,如今出现在火锅铺子,怕是知道了云觞是宸王的幕僚,先拿云觞出气。 虞晚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小声骂了句,“晦气玩意儿。” 云觞闻言嘴角不禁勾了下,轻轻捏了捏虞晚的手,安慰道:“别担心,雍王就算想拿我出气,也得师出有名,他不会轻易动手的。” 虞晚咬了咬嘴唇,“他今日故意来虞记吃火锅,不会是想用他自己陷害你吧?” 云觞沉吟片刻,摇头,“应当不会。” “他此番过来应该只是试探。” “雍王跟在齐王身边,行事作风与齐王差不多,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会贸然行动。他今日来,更多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摸摸我们的底。”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个伙计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东家,云一号雅间的那位贵客说、说……” 伙计下意识地看了眼云觞,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位贵人说一个人吃有些乏味,让东家去作陪。” 第261章 当场就报 虞晚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厌烦。 这雍王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她好好的开业日子,真的不想惹事生非。 但这雍王实在太蹬鼻子上脸了! 云觞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他刚要开口拒绝,虞晚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雍王来着不善,若是贸然拒绝,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虞晚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狰狞的微笑。 “我去!”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云觞道:“虞晚……” 不等他说完后半句话,虞晚给了云觞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今天是我的火锅店开业的事情,我不想被他破坏了。”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云觞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在外面守着,你千万要小心,若是他有任何过分的举动,我立刻进去。” 虞晚点头应下。 到了雅间门口,虞晚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雍王正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酒,见虞晚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夫人,你可算来了。” 虞晚福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王爷说笑了,不知这锅子可合王爷胃口?” 雍王扫了眼沸腾的红油锅子,笑容浮在面上,“色香味俱全,味道的确不错,不过……” “本王一个人吃这满桌美食,实在有些浪费,这不,邀请云夫人一同来吃。” 雍王相貌不差,一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瞧着通透干净。 但虞晚对着雍王,心里下意识地警惕与厌烦。 她带着营业假笑,跟雍王保持着一定距离,“王爷身份尊贵,我怎能与王爷同食。” 雍王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座椅,“云夫人,不必如此见外。” “这有美食,自然也得有美人相伴,本王今日就是想与你一同品尝这美食。云夫人这般美貌,与这美食相得益彰,岂不妙哉?” 虞晚心里一阵恶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果然,油腻感是不分长相的。 哪怕这雍王长的不丑,扑面而来的油腻感还是遮不住。 雍王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而后突然站起身来,慢慢朝着虞晚逼近。 虞晚顿时警觉。 雍王的目光放肆地在虞晚身上打量,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性,仿佛要将虞晚的每一寸肌肤都看穿。 他将酒盏递向虞晚,“云夫人,来,陪本王喝一杯。” 虞晚忍着恶心,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王爷,我不善饮酒,恐怕会扫了王爷的兴致。王爷若是对菜品有任何要求,我一定尽力满足。” 雍王微微皱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云夫人这是看不起本王?本王亲自邀请你,你却如此不给面子。” 虞晚心中一紧,皮笑肉不笑的道:“王爷严重了,我绝无此意。” 雍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又将酒盏往前递了递,态度强硬起来,眼神中透着威胁。 “既无此意,云夫人便喝了这杯酒。” “喝了这酒,云夫人今日的开业礼也能顺顺利利。” 虞晚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暗暗咬牙,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看了眼雍王手里的酒盏,缓缓伸出手接过。 雍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虞晚端着酒盏,眼看着快要挨到嘴边时,突然毫不犹豫地反手将酒盏中的酒全部泼在了雍王脸上! 忍什么忍! 在石家村她无权无势,忍了云觞、忍了王菀姝。 如今她已经回归安国府,为什么还要憋屈的忍着? 王爷又如何,王爷就能这么恶心人? 雍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立当场,酒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淌而下,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你敢泼本王?!” 晦气玩意儿!泼的就是你! 虞晚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她面上一脸抱歉的“呀”了一声,“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我方才一不小心手抖了,实在是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 “王爷稍等,我这就让伙计替您寻一套干净的衣裳过来。” 说完,虞晚直接转身就准备走。 雍王却愤怒的低吼一声,眼神阴鸷,“虞氏,你今日若敢走去这个门,明这个铺子就会彻底消失在盛京城。” 有些人的恶意来的莫名其妙。 比如雍王。 分明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他似乎就是想要为难她。 虞晚想息事宁人,但若有人摆明了想刁难为难她,她示弱也无法解决问题。 她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的厌烦此刻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冷厉。 她直视着雍王的眼睛,笑了下:“王爷手眼通天,若是想为难我一个弱女子,自是轻而易举,但行事之前还请王爷三思,王爷无缘无故针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百姓会如何说?” “届时,百姓说三道四,损了王爷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雍王被酒水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模样狼狈更添几分狰狞。 他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森冷,“你是在威胁本王?!” 就威胁了怎么着! 怎么,许他威胁自己,不许自己威胁她?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她笑容越发的灿烂。 “王爷这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好心提醒王爷。” “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不知会被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王爷您一世英名,何苦为了我这小店,背上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名呢?” 雍王气得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虞晚,那眼神仿佛要将虞晚生吞活剥。 好半晌,他脸上的怒容突然一散,竟挤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好!你很好!虞晚是吧,本王记住你了。”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云觞几步走近来,面上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雅间内这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 他先对着雍王行礼后,而后转身同虞晚道: “万掌柜说有些事要你去处理一下。” 虞晚和云觞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对着雍王歉意一笑,“王爷见谅,店里实在有急事,还望王爷海涵,失陪。” 云觞牵着虞晚的手离开。 雍王看着两人亲密牵在一起的手,慢条斯理的抹去了脸上的酒渍。 第262章 搞事 出了雅间,虞晚和云觞快步穿过回廊。 直到远离雍王那晦气玩意儿,虞晚才停下脚步。 云觞一双黑眸暗沉沉的,凝视着她,“没吃亏吧?” 虞晚摆手,“不存在。” 她抬了抬下巴,怒气冲冲的,“不过你再晚进来些,我就忍不住直接把锅子扣他头上了!” 云觞微微皱眉,垂眸掩下眼底的幽暗。 虞晚抬眸,抿唇看着云觞,“雍王行事乖张,今日我恐怕已经得罪了他,只怕日后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虞晚眨巴了一下眼睛。 云觞望着她水润明亮的眼睛,抬手将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嗓音放缓了。 “无碍。” “雍王知我为宸王办事,早已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我们讨好他,他同样要找我们麻烦。” “他若让你做出什么不快之举,不必忍着,捅破了天还有我替你顶着。” 第一次正儿八经听云觞说这么肉麻的情话,虞晚忍不住脸颊一红。 她眼神飘了飘,退后几步,语速飞快,“那个……不是说玉如表姐寻我有事吗,我先去寻她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身提着裙摆跑了。 云觞瞧着,半点没觉得意外。 虞晚这姑娘,有时候胆大包天,有时候又怂的像鹌鹑。 偏偏,他就栽进去了。 店里的其他客人似乎并未察觉到雅间内的风波,云一号雅间的雍王也未发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虞晚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来。 虞晚这天刚到火锅店,就看到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句尖锐的叫骂声,其中夹杂的“吃死人”“赔钱”等词,让虞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心中一沉,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惜竹几句。 惜竹微微点头,应下后转身快步跑开。 虞记门口,只见两个穿着棉布衣裳得中年男子正堵在店门外,大声叫嚷着火锅店的食材有问题。 “我们吃了虞记火锅,回去就上吐下泻,差点把命都丢了!”他一边喊,一边痛苦地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原本热闹的火锅店门口一片混乱,像个杂乱无章的菜市场。 万玉如站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被这些人气得浑身发抖。 若是先前,面对这般情况,她恐怕怯弱得话都不敢说一句。 但此刻她却强撑着冷静,微微扬起下巴,怒视着那两个闹事的男子,斥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自己是在虞记吃坏肚子的?” 为首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证据?我们几个就是证据!吃了你们家东西,我们都快被折腾死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这店就别想开下去!” 虞晚瞧着这一幕,心中顿时有了底。 这几个男人,定是受人指使的。 不是雍王在背后搞的鬼,就是有人眼红虞记火锅生意太红火了。 虞晚心中有些担心万玉如乱了方寸,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万玉如面对男子凶神恶煞的恐吓,反而越发的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眼神坚定地直视着那几个男人,毫不畏惧。 “口说无凭,你们既然说在我们虞记吃坏了肚子,那可有大夫的诊断证明?”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或者说,你有其他能证明是在我们店里用餐后才出现不适的证据?若只凭你们几句话,就空口白牙诬陷我们虞记,不如去请官府的大人辨一辨,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被问得一时语塞,眼神闪烁了几下,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少在这儿狡辩!我们周围这些人都能作证,我们就是在你们这儿吃坏的!” 他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立即便有附和的。 虞晚目光扫过那些人,眼神冰冷。 看来不止来闹事的不止这两个人。 百姓的情绪是极易被煽动的,再加上有人故意煽风点火。 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顿时开始附和起来。 “就是啊,看着他们也不像说谎的,店家该给个说法。” “这开吃食铺子的,食材出了问题可是大事,以后谁敢再来虞记火锅?” “店家不能光想着赚钱,不顾我们食客的死活!” 万玉如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心中焦急。 周围百姓的义愤填膺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万玉如被震的耳膜发疼,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几个中年男子见状,越发的变本加厉。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跳上旁边的石墩,居高临下地扬着手臂,扯着嗓子喊道:“大家看看,这万掌柜一声不吭,分明就是心虚、心里有鬼了!” “这黑心铺子害了我们还不敢承认,他,都给我砸了它——” 在这些闹事之人的煽动下,人群的情绪愈发激动。 不少百姓开始往前涌,试图冲进店里,场面一度失控。 万玉如被挤得东倒西歪,她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抓住门框,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 虞记的伙计们也都一脸紧张,死死拦在门口,与汹涌的人群僵持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斥声传来,“都闹什么闹,都想被抓进大理寺?!” 只见一群持刀的大理寺衙役阔步走来,齐齐拔刀威慑。 为首的那人面容俊朗,神色冷峻,正是大理寺卿苏沐。 虞晚看见苏沐出现,心下松了口气。 还好他来的及时。 苏沐目光冰冷,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而后冷冷开口:“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成何体统!” 百姓们见着官就都冷静了下来,方才被煽动的情绪也平息下来,都畏惧的退后。 他们一退,那两个闹事的男人就格外显眼。 苏沐瞬间看向他们,皱眉道:“你们二人说这虞记火锅食材有问题,可有真凭实据?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蓄意滋事,扰乱治安,按我朝律法,杖三十!” 第263章 晚表妹好厉害! 闹事的两个中年男子被苏沐的气势震慑住,一时有些语塞。 但很快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又梗着脖子说道:“大人,我们确实是吃了这店里的火锅才上吐下泻的,周围这么多乡亲都能作证,您可不能偏袒店家啊!” “作证?”苏沐扫向周围,眼神透着威严,“你们何人能替他二人作证?” “按我朝律法,做伪证需罚十银,杖十,本官奉劝诸位好好想想,是否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吃了虞记的锅子上吐下泻。” 此言一出,刚才还义愤填膺往前涌的百姓,此刻都迟疑起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犹豫。 他们哪有亲眼看见这两个男子吃了虞记的东西坏了肚子,都只是听他们说的。 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两个男子! 人群中一片寂静,刚才还七嘴八舌的百姓们都紧闭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那两个闹事的男子见状,脸上的神情愈发紧张,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满脸横肉的男子还在垂死挣扎,大声说道:“大人,我们真的是受害者啊!您不能听信店家的一面之词!” 虞晚这时候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扶住万如玉,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万玉如一瞧见虞晚,心中的焦急似乎瞬间被安抚住了。 抿了抿唇,低声对虞晚道:“晚表妹,店里的食材我每天都会亲自查验数十遍,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若菜品有问题,为何只有他们二人吃坏肚子?” 虞晚对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嗯,我相信表姐,表姐别担心,此事我来解决。” 虞晚安慰了万玉如几句后,往人前走出几步。 目光镇定,微笑的看向周围百姓。 “诸位,我是虞记火锅铺子的东家,我们虞记自开张以来就格外注意食品安全问题,开张至今也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我瞧着今日有不少熟面孔,想必都是经常光顾虞记的,诸位可以想想,你们可有吃出过问题?” “倘若当真是虞记的吃食出了问题,虞记定会百倍赔偿,并且即刻关门,再不营业!” “可今日这二位客人说吃了虞记火锅吃坏肚子,却一直拿不出任何证据,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捣乱的。” “如今我们双方各执一词,所以我请了大理寺卿苏大人过来!”虞晚对着苏沐行礼,笑道,“众所周知,苏大人公正严明,从不徇私,我相信苏大人定能查清真相,还虞记一个清白!” 苏沐微微额首,神色严肃,“本官定会秉持公正,查清此事。” 说罢,他目光如炬,再次看向那两个闹事的中年男子。 “你们二人,既坚称是在虞记吃坏了肚子,那便随本官回大理寺衙门。” “大理寺自会详细审问,调查取证。” “若是真有此事,本官绝不姑息店家;可若是你们蓄意滋事,诬陷他人,那这后果,你们可担待得起!” 苏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一股子令人害怕的威严。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一想到收下的那一大笔钱,努力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去就去,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们就是受害者,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虞晚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和微笑。 她转头对着周围的百姓,“诸位贵客,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待苏大人查明真相,一切自有分晓。” “虞记向来诚信经营,绝不会做伤害大家的事情。还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虞记。” 百姓们听了虞晚的话,又看看神色威严的苏沐,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两个月也有商家效仿虞记开火锅铺子,但味道完全比不上虞记。 围观的嘴馋食客可不愿意虞记当真关门,那他们上哪去吃这么好吃的锅子? 当即有人扬声道: “我们相信虞记!东家如此光明磊落,定然不会害我们!” “苏大人一向公正,我们就等着大人的审查结果!”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 苏沐挥手,吩咐衙役:“把这两人带回衙门!” 衙役们得令,上前便要将两个闹事男子带走。 人群中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 “大家别信他们的话!” “这都是他们的阴谋,他们肯定是给大理寺卿好处了,才会这样偏袒店家……” 苏沐处理的案子成百上千,早就看出这二人受人指使,也派人留心着周围。 几乎这声音一响,苏沐便伸手快速指出三个人,沉着脸吩咐:“将他们三人抓起来。” 衙役们训练有素,迅速冲向那三人。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乱,百姓们纷纷避让开。 冷不丁被抓住的三人面露惊恐,其中一人试图挣脱衙役的钳制,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冤枉!” 但衙役们将三人控制的死死的。 苏沐神色冷峻,目光扫过被抓的三人。 这三人衣裳脏乱,不修边幅,一看便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 苏沐只看了一眼,就冷声道:“本官就说怎么听着声音如此熟悉,何四,原来是你们几个!” 何四为首的三人是盛京城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没少进大理寺衙门。 何四等三人听了苏沐的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何四心里暗骂句‘’。 没想到苏沐这狗官竟然记住他了,早知道不该图那些银子,冒险出头了! 也有百姓认出何四等人,这下是个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陷害虞记。 虞晚倒是没想到,还带主动“自首”的。 这下不必她费心澄清,长了脑子的百姓都看出问题了。 虞晚趁机给虞记招揽生意,“诸位,今日让大伙看了场笑话,耽误了大伙不少时间,为表歉意,今日光顾虞记的贵客,不管什么锅子,都享五折折扣,并且虞记再为每桌贵客送上一份餐后甜点!” 百姓们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原本因为两个男子闹事而略显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欢快。 “虞东家真是大气!就冲这诚意,咱们必须去虞记捧场!” “是啊是啊,虞记的火锅本来就好吃,现在还有这么大的优惠,不去可就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呼朋唤友,排队进店。 万玉如看着百姓们热情高涨的样子,看向虞晚的眼中满是星星。 晚表妹也太厉害了! 轻而易举就扭转了局势,还顺势招揽了这么多客人! 不像她……差点将事情搞砸。 第264章 他们利诱,我就威逼喽 苏沐将几个闹事的带走。 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和失落,瞬间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万玉如的肩膀,俏皮地眨眨眼,“万掌柜,你瞧,这么多客人都排着队呢,你今日可有得忙咯。” 她说的再多,不如让万玉如自己去经历。 万玉如一听这话,也没有心思自怨自艾了,连忙道:“晚表妹,我先去忙了!” 其实店里许多事都不需要掌柜亲力亲为。 但万玉如却格外享受那种在繁忙劳碌之后所获得的成就感。 “夫人!” 不远处,惜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她一脸骄傲,胸脯挺得高高的,激动地说道:“夫、夫人,夫人交代奴婢的事情,奴婢都查明白了!” “真棒!”虞晚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咱们去大理寺。” 大理寺这边,苏沐吩咐衙役将五个闹事的人关在一起。 当他得知虞晚来了大理寺,便亲自带着她前往关押那五人的牢房。 “苏大人,今日多谢你了。” 路上,虞晚笑着同他道谢。 苏沐侧目飞快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沉声道:“本官身为大理寺卿,这是本官该做的。” 他这么说,虞晚也不点破。 她让惜竹去报案,这种寻衅滋事的小案子哪需要苏沐堂堂大理寺卿出面,打发个衙役过来便好。 但苏沐亲自带着人来了。 虞晚想着,他多半是看在他和云觞同为宸王做事的份上。 来到关押五人的牢房前,那五人看到虞晚和苏沐,脸上的表情各异。 满脸横肉的男子和他的同伴满脸的沮丧,而何四三人眼神中满是不甘。 虞晚收起脸上的笑,目光清冷地扫过他们,开口道:“虞记本本分分做生意,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来陷害虞记?” 何四几人冷嗤一声,别过头去。 满脸横肉的男子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也什么都不说。 虞晚看着他们如此态度,突然勾唇笑了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郭富春,住在雀儿街三十七号,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小儿。” “乔大洪,住在雀儿巷二十三号,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加重语气道:“昨日半夜,有人上门给了你们一笔银子,让你们今日来虞记闹事,我说的对不对?” 郭富春和乔大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没想到虞晚竟然这么快就查清了他们的底细! 苏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忍不住多看了虞晚几眼。 倒是没想到,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如此沉着聪慧。 先是让贴身丫鬟上大理寺报官,然后又让丫鬟去查这两人的底细…… 不过,她是用什么法子,这么快查出来的? 苏沐心中实在是有些好奇。 何四等人也被虞晚这话吸引,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满脸横肉的郭富春率先沉不住气,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虞晚笑容越发灿烂,“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们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以为能瞒天过海?” 乔大洪咬了咬牙,“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太穷了,那笔银子对我们来说是救命钱,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虞晚看着他们,神色并未有丝毫动容。 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地说道:“穷不是你们作恶的理由。” 郭富春和乔大洪低着头,不敢吭声。 虞晚道:“昨日来寻你们的人是谁?” 郭富春和乔大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随后又迅速坚定起来,依旧闭紧嘴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守口如瓶。 让他们办事的人说了,如果事情败露,他们将他的身份说出来,那他们一家老小就不必继续留在盛京了。 虞晚像是猜中他们心中在想什么,突然从袖子中拿出两只系着红绳的银色小铃铛。 铃铛在昏暗的牢房中闪烁着清冷的光,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郭富春和乔大洪在看见银色小铃铛的瞬间都变了脸色,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冲到牢门边上,双手死死握紧栏杆,指节泛白。 乔大洪低吼,“这铃铛你从哪得来的?!” 郭富春则一脸紧张的问:“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对付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只能以恶制恶。 虞晚笑眯眯晃了晃手里的铃铛,铃铛又发出一阵清脆清灵的“铃铃”声,动听极了。 但郭富春和乔大洪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的揪心。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你敢对我儿子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两人愤怒的低吼。 苏沐神色一厉,皱眉看着他们,“当着本官的面威胁一个弱女子,看来你们是想坐穿牢底了。” 郭富春和乔大洪这才反应意识到大理寺卿还在,纷纷不甘心的闭了嘴,只愤怒的盯着虞晚。 虞晚慢悠悠地道:“要你们陷害虞记的人以金钱利诱你们办事,那我就只能威逼你们开口咯。” “想让你们的儿子平平安安,就老实说出是谁指使你们来诬陷虞记!” 她嗓音轻柔,却让郭富春和乔大洪不寒而栗! 郭富春和乔大洪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担忧小儿子的安危,一方面有担心自己开了口,会被报复…… 此刻两人都无比后悔,不该接这个活。 乔大洪死死盯着虞晚手中的银铃铛,面上一阵纠结,张嘴正欲开口,“我……” 他方才吐出一个字,郭富春突然拉住他,厉声道:“差点被你这个女人给唬住了!” 郭富春看向苏沐,指着虞晚告状,“苏大人,我们做错事情我们认,但这女人用小儿性命来要挟我们,您快将她也抓起来!” 虞晚“噗嗤”一声笑出声。 郭富春脸上闪过一阵恼火,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愤怒地吼道: “你笑什么!大理寺卿苏大人素来秉公持正,从不徇私,他一定会替我们做主的!” “是吗?”虞晚笑着看向苏沐,“苏大人,您可会徇私?” 苏沐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郭富春,淡淡地说道:“本官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袒护虞晚了。 乔大洪脸色一白,对小儿子的担忧达到顶峰,甩开郭富春的手,对着虞晚喊道:“我说!我说!你别动我儿子!” “是王府管家……” 他方才说出五个字,话声却戛然而止。 只见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眼瞳紧缩,不敢置信的扭头向后看去。 第265章 打算怎么办? 虞晚和苏沐脸色也是一变。 苏沐大怒,“何四,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杀人?!” “来人!”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狱卒应声而来。 何四手里的再次捅进乔大洪的腰侧,神色狠厉的冷笑,“我杀的人也不止这一个。” 郭富春早已被这一幕吓傻了。 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何四朝他走来。 郭富春整个人都吓懵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喊,“苏大人救命!救救我!我招,我什么都招!” 此话刚落,原本还没有任何动作的苏沐突然一脚踹开牢门,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何四身后! 不等何四反应过来,已经夺过他手里的,横在何四脖颈之上。 这下轮到何四惊惧万分了。 大理寺卿苏沐,何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了?!他不只是脑子好使吗?! 狱卒也赶了过来,将何四的另外两个同伙控制住。 乔大洪受的伤不致命,狱卒将他抬了下去,苏沐让狱卒将何四绑了起来,这才对虞晚道:“云夫人,没吓到吧?” 虞晚连忙摇头。 看向苏沐的眼里满是小星星。 太帅了! 她真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苏沐,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方才那一幕,就跟她以前看电视剧里的特效武打戏一样,“唰”的一下,她都还没反应过来,苏沐已经把何四给控制住了。 而且…… 虞晚看了眼被踹坏的牢门。 得多大力道才能一脚踹开牢门啊。 苏沐见虞晚摇头,微微松了口气,转而将目光凌厉地投向何四。 此时的何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中的狠厉已被不甘取代,吐了口唾沫,“没想到苏大人还有如此身手,这次我栽的心服口服。” 像何四这种地痞流氓,不管怎么审都不会开口的,苏沐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直接看向瘫软在地上的郭富春。 郭富春察觉到苏沐的目光,连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苏……苏大人,我真什么都愿意说,求您救救我!” “是、是雍王府的管家康乾!” “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陷害虞记。他说只要事情办成,还会有重赏……” 听到这个结果,虞晚并不意外。 她道:“雍王府的管家为何偏偏找上你们?” 郭富春忙不迭道:“因为我们与康乾是同乡!当年我们一同入京,好几十年都没有联系了,那找到我们说只要我们按照他说的去办,就能给我们一大笔银子,我们正好缺银子,就答应了下来,谁知、谁知……” 谁知,会碰上这么一个硬茬。 事实上,郭富春和乔大洪在去闹事之前也打听过虞记的情况。 得知虞记东家是个女子,两人都没将她放在眼里。 可谁知道,是他们狗眼看人低,真栽在一个女子手上。 虞晚了然的点头。 她想了解的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便对苏沐道:“苏大人,今日多谢你。” 苏沐与她对视,淡淡额首,“云夫人客气了。” 郭富春战战兢兢的插话,“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了我儿子?” 虞晚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讽刺,“你倒是个慈父。” 郭富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嗫嚅道:“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可我也是为了家人啊!我儿子还小,不能没有父亲……” 虞晚神色稍缓,说道:“你放心,你儿子安然无恙。那铃铛不过是我用来唬你的。” 郭富春听后,如释重负,脸上满是庆幸之色,“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苏沐冷冷地看着郭富春,“你虽说出了幕后指使,但诬陷虞记一事不可揭过,本官按律处置你。” 郭富春连忙点头,“是是是,大人公正严明,草民甘愿受罚。” 苏沐转头对虞晚说道:“云夫人,本官送你出去。” 虞晚没有拒绝,福了福身,“多谢。” 她已经和自己说了好多次“多谢”,苏沐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声“多谢”越听越刺耳。 两人一同出了大理寺狱。 苏沐问虞晚,“此事云夫人打算怎么做?” 此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闹到雍王府,雍王直接不承认,便拿他没办法。 虞晚已经想到怎么做了,她朝苏沐走近几步,眉梢一扬,小声跟苏沐说几句话。 苏沐没想到她会陡然靠近。 其实两人之间还隔着很远足有一臂的距离,但苏沐心神却乱了一下,似乎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的馨香。 是一种很清新淡雅的香气,似是空谷幽兰,又似是雨后青草,让人下意识的便沉浸其中。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苏沐猛地一僵。 他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将自己狠狠唾弃一番,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淡淡道: “好,就按云夫人所说的去办。” 虞晚并未察觉到苏沐的异常。 她和苏沐告辞。 瞧着快到下值的时候,大理寺衙门前边都是礼部衙门,她便直接往礼部衙门走去。 沈氏的生辰快到了,正好可以和云觞一同去给沈氏去金楼定制一套头面。 沈氏平日里给她和云曦买衣裳买首饰,但却鲜少给她自个儿买。 至今,沈氏的妆奁里都没有一套像样的头面。 虞晚现在不缺钱,便想着给沈氏定制一套头面。 云觞如今已经是官身,她们作为云家女眷日后肯定少不了应酬,可不能让人小瞧了。 虞晚来到礼部衙门外。 此时正是下值时分,官员们陆陆续续从衙门里出来。 她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云觞的身影。 不多时,便看到云觞身着官服,身姿挺拔地从衙门里走出。 他面色沉稳,气质不凡,又格外年轻,在一群老腊肉里面十分显眼。 虞晚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云觞看到虞晚,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随即嘴角下意识的带了笑,声音和缓:“你怎么来了?” 虞晚走到云觞的身边,笑着道:“婆母生辰快到了,我想着咱们一起去金楼给她定制一套头面。” 云觞微怔。 距离他生辰还有大半个月,他没想到虞晚会如此上心,眼下就想着准备了。 他望着虞晚,眼中只有她一人。 嗓音压低了些,带了些莫名的意味,“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虞晚被他这声“娘子”喊的脸颊一热。 光天化日之下,云觞竟然还学会调戏她了! 第266章 准备生辰礼 两人并肩朝着金楼的方向走。 一路上,虞晚将雍王府管家康乾指使他人陷害虞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云觞细细说了一遍。 云觞听后,漆黑的眼眸顿时划过一丝冷意。 雍王是吗…… 他沉吟片刻,侧目专注的望着少女明媚的侧脸,低声问道:“可需要我出手?” 虞晚转头对上他几乎要让人沉溺的目光。 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犹如浩瀚的星辰大海,她的心跳陡然一乱。 她有些慌乱地遮掩似的低头,伸手大咧咧地拍了下云觞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欢快得有些刻意:“不必。” “我已经和苏大人商量过对策了,你不必担心。” “咱们今日先给婆母挑头面,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云觞看着虞晚,眼中划过一抹宠溺,嗓音低低的,“好,都听你的。”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金楼。 金楼是盛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顾名思义,楼里卖的全都是金饰。 金楼的金饰款式是全盛京城内品种最齐全的,客人还可以带图定制。 这金楼也不愧是盛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进进出出的皆是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 掌柜的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云觞和虞晚。 见二人衣着虽不似那些豪门贵族般华贵,但料子皆是上乘,质感细腻,且二人周身气质不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别样的韵味,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他立刻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如同绽开的花朵: “公子夫人,二位想要买点什么?” 虞晚微笑着说:“我婆母生辰快到了,我想给她定制一套头面,掌柜的,你这儿可有什么好的款式推荐?” 掌柜的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当然有,二位这边请。” 说着,便在前头引路,领着他们来到二楼雅间。 掌柜的十分有眼力见,如虞晚这般只问款式不问价格的,一看便是不缺钱的主儿。 这样的贵客,自然得好生招待。 二楼的雅间布置得十分雅致,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字画,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进来雅间,立刻有金楼婢女送来茶水点心。 金楼掌柜手脚麻利地很快拿出几本图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些都是小店最新的款式,二位可以先看看。” “我们店的每款定制头面都只做一套,所以夫人不必担心会和旁人撞款。” 虞晚了然地点点头,仔细翻看了图册,翻完了一本又一本,眉头皱的更紧。 金楼掌柜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她没有一个满意的,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悦来。 他微微抿了抿嘴,心想这可是金楼画师最新设计的首饰,便是宫里的贵人们也对此赞不绝口,这夫人眼光未免太挑剔了些! 虞晚看完所有的图册,轻轻合上,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掌柜,“能用自己设计的图纸吗?” 掌柜的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虞晚一番,心想这姑娘看着不过是寻常闺阁女子,难道还会设计头面? 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问道:“姑娘也会设计头面?” 虞晚先前起了给沈氏准备头面的念头之后,便在闲暇时候画了一套。 倒不是完全由她自己设计的。 她记性好,以前去博物馆上看见一套头面,对此沉迷不迷。 她是按着那套头面的大致样子画的,只略微做了几处修改。 她想着若在金楼挑到合适的就不用,如果挑不中合适的,就试试自己的图。 虞晚笑着点点头,“略懂一些,之前闲暇时画了个样式,想着如果能按我画的来做,应该会更合心意。” 掌柜的虽然心中有些怀疑,但见虞晚如此笃定,也不好拒绝,且这二位一看就身份不凡,也不好拒绝,开店做生意,自然得顺着客人的心意。 他堆起笑容道:“当然可以,夫人若是有自己的设计图纸,那再好不过。小店的工匠手艺精湛,定能做出让夫人满意的头面。” 虞晚从袖中小心地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递给掌柜。 她今日本就准备来金楼一趟,只是顺便去虞记转一转,谁知刚好碰上有人闹事。 掌柜展开图纸一看,不禁微微一怔。 纸上的头面设计独具匠心,融合了大气与精巧,既有着传统的韵味,又不失新颖别致,是金楼从未有过的款式。 这样的图纸当着是一般闺阁女子能设计出的? 掌柜的想到什么,一时间看向虞晚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火热。 云觞冷眼扫过去。 掌柜的瞬间觉得后背一毛,连忙克制着心里的激动。 先看看楼里工匠做出来的效果如何,若当真好看,再做其他打算。 “夫人这设计……真是别具一格啊!”掌柜由衷赞叹道,“小店一定全力打造,不知夫人对材质和工艺有什么特别要求?” 虞晚思索片刻,说道:“材质就选最好的赤金,宝石要用色泽最纯正的,珍珠也要圆润饱满的。工艺方面,我希望能做到极致精细,每一处雕花、每一颗镶嵌都不能有丝毫马虎。” 掌柜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夫人放心,小店的工匠都是手艺娴熟的老师傅,定能达到夫人的要求。只是这定制的价格……” 虞晚豪气的摆了摆手,“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出我满意的头面,该多少就多少。” 掌柜见虞晚如此豪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夫人如此信任小店,小店定不会让夫人失望。夫人看看这工期,您希望什么时候取货?” 虞晚想了想,沈氏的生辰还有些时日,便道:“半个月后吧,不知时间是否充裕?” 掌柜连忙道:“充裕充裕,半个月时间足够了。夫人半个月后来取,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云觞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虞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定制头面的事情,眼眸中划过一道暗光。 开火锅铺子,画图稿,她总是能想出让众人都意外的新奇点子。 这些,当真是那个从小被拐卖的虞晚能想到的吗? 第267章 气不死你 虞晚余光瞥到云觞幽深的眼眸,虽然不知道具体他在想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眼神肯定与自己有关。 这厮多半又在怀疑什么了。 不过,她也没想再瞒着。 反正自己的异常想必云觞和沈氏都早已看在眼里,既然他们都未曾提及,那便算是心照不宣地有意忽略此事了。 不管她是谁,如今她是虞晚就够了。 和掌柜敲定好了定制头面的所有细节,虞晚心情愉悦地拉上云觞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笑意,却又让人听着格外刺耳的嗓音。 “这不是云夫人吗?有闲工夫在金楼闲逛,看来虞记火锅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虞晚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时像吃了只苍蝇般膈应,直接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晦气玩意儿,怎么就跟阴魂似的,甩都甩不掉? 抬眼望去,就见雍王正站在雅间门口。 脸上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身旁还依偎着一位女子。 那打扮艳丽得有些俗气了,身着色彩斑斓的绸缎长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瞧着并非大家闺秀。 那女子瞧见虞晚,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潜在的情敌一般。 她上下打量着虞晚,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眼前的女子穿着并不华丽,但周身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双眸干净明澈,透着聪慧与灵动,一双眼睛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目光。 她见过男人无数,最知道,男子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女子。 女子下意识地更紧地挽住雍王的手臂,身体几乎整个贴了上去,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王爷,你再这么盯着这位夫人瞧,奴家可要吃醋啦。” 雍王闻言,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子,笑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带着几分调笑:“她可比不上心肝儿千娇百媚,无趣的很。” 说话间,他目光在虞晚身上轻轻扫过,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云觞微微皱眉,原本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眼神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汹涌暗流。 他不着痕迹地将虞晚往身后护了护。 正欲说什么,虞晚却伸手拉下他的衣角,声音很低,“我来解决。” 云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错身让开,站到了虞晚身侧。 虞晚抬眸看向雍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在意地迎上雍王那带着轻蔑的目光。 她微微福身,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雍王殿下说笑了,虞记火锅的事本就不复杂,解决起来自然不费什么功夫。多亏了幕后指使之人,想要坑害虞记不成,反倒给让虞记生意更红火了。” 她笑眯眯的,“我还想着,好好感谢背后指使之人呢。” 雍王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心里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虞晚这个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派人去虞记闹事,非但没给这两人带来什么麻烦,反而还弄巧成拙! 康乾来回禀时,他怒的直接摔了刚得的一套茶具。 而后当即让人打探虞晚他们在哪,这会儿在金楼遇见,并非巧合。 他冷冷看着虞晚,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缓缓握拳。 这次侥幸让他们赢了一步,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如此看来云夫人的运气着实不错。不过,这运气可不会一直都在。” 虞晚抬眸,笑意盈盈,语气却暗藏锋芒:“殿下说的是,运气这东西确实难以捉摸。” “但我觉得,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没了运气,也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不像有些人,总想着耍些阴招,到头来,只怕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雍王身旁的艳丽女子见他们完全将她忽略了,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尖声怒斥:“你这女人,说话怎么如此放肆!竟敢这般对王爷说话!” 她这一声,的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艳丽女子被众人注视,扬了扬下巴,对虞晚越发嚣张起来:“王爷身份尊贵,容不得你这等妇如此冒犯!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还真以为这京都城没人能治得了你!” 虞晚脸色复杂的看着她。 找存在感,也不是这么找的吧? 虞晚从来不在嘴上吃亏,她看了眼云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夫君,你有没有听见狗叫,这哪来的狗叫声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嘲讽值直接拉满。 艳丽女子被虞晚这句话气得脸色涨红,胸脯剧烈起伏,她看向雍王,眼中满是委屈与求助:“王爷,您瞧瞧她!竟敢这般羞辱奴家,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雍王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就在艳丽女子以为雍王会给她做主时,雍王突然抬手。 “啪”的一声。 他狠狠甩了艳丽女子一个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虞晚和云觞愣了愣。 艳丽女子更是瞪大了双眼,捂着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雍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爷,您……您为什么打我?” 雍王面色阴沉,语气冰冷:“你一个青楼出身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对云夫人这般无礼!” 艳丽女子对上他阴沉的目光,身子一颤,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瘫软下来。 雍王是她的常客,但她却是第一次见雍王如此恼怒。 这一巴掌,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自己在雍王心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 女子心惊不已,颤声道: “王爷,奴……奴家知错了。” 雍王瞥她一眼,“你该向谁道歉?” 艳丽女子顿时明白过来,几步走到虞晚跟前,伸出手就想去拉虞晚的手,一脸讨好地说道:“云夫人……” 云觞面无表情地拉着虞晚迅速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艳丽女子落了个空,神色有些尴尬,“云夫人,方才是奴家不懂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奴家计较。” 虞晚微微皱眉,心里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恶。 她看了眼雍王阴沉的脸色,嘴角扬了扬。 找她麻烦,气不死你! 虞晚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云觞使了个眼色。 云觞立刻心领神会,微微向雍王拱手,语气淡淡:“王爷慢慢逛,下官先走一步。” 说完这句话,云觞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虞晚,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68章 吃下闷亏 雍王的算计不仅没影响虞记的生意,反倒让近几日虞记的生意愈发红火。 百姓们口口相传当日发生的事情,这无形中变相拓宽了虞记的知名度。 不少食客慕名而来,品尝过后,无一不赞不绝口。 一时间,虞记火锅成为盛京城冬日里生意最好的吃食铺子。 而雍王陷害虞记的事,不知为何被说书人编进了话本子里。 在盛京的好几个茶馆内,这故事成了热门。 话本子里虽没指名道姓地说雍王,但里头两位主角。 飞扬跋扈的玄少爷和聪慧果敢的虞掌柜,任谁听了都能猜出个大概。 这跟点名道姓也没什么区别了。 雍王得知此事是在几日后了。 当日上朝时,脾气最倔、性子最犟的宋禀直宋御史当堂参了他一本。 雍王听到宋御史参自己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朝堂之上,众皇子齐刷刷地投向他。 有疑惑、有观望,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宋御史挺直了腰板,铁面无私:“陛下,近日盛京城内流传着一些话本子,其中所讲之事影射朝中权贵滥用私权,妄图陷害良善商户。” “此事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严重影响了我朝的风气和朝廷的威严。” 皇帝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雍王身上,“雍王,此事你可知晓?” 雍王暗自咬牙。 宋禀春敢在上朝时参他,想必是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当日的事闹的不小,康乾找的那两个也招出了是受雍王府的指使,他要想彻底撇清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但他面上仍装出一副惶恐委屈的模样,赶忙出列,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急切说道: “父皇,此事儿臣并不知情啊!” “这定是有人故意编排,想要污蔑儿臣的名声。” 皇帝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冷冷看向宋禀直,“宋爱卿。” 宋御史毫不犹豫,立即呈上一本折子,言辞恳切:“皇上,此为当日目击者的证词,且当日凶犯被大理寺卿苏大人带走审讯,几人招出幕后指使之人乃是雍王府的管事康乾。” 苏沐上前,躬身附和,“回皇上,确有此事。” 接着,他有条不紊地将虞记火锅当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回禀了一遍。 文景帝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于皇子私下的一些小动作,他平日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自己没本事,还把事情闹到他跟前,严重影响了朝堂风气和皇室威严,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雍王,你还有何话说?”文景帝的声音透着威严与愤怒。 雍王心里将虞晚咒骂了无数遍,面上却依旧作惶恐状,“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伸手摸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急切地喊冤:“父皇,儿臣真的是被蒙在鼓里!” “许是康乾与那虞记有私怨,才会背着儿臣收买旁人诬陷虞记。” “此事儿臣实在是不知情啊!还望父皇明察!” 这时,齐王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父皇,九弟自从解了禁足之后便老老实实的每日跟着儿臣读书,此事应当与他无关。” “不过他府上的管家闹出这种事,引起民愤,该严惩。” “九弟虽然不知情,但也有管教下人不力之过,但他到底年纪小些,也还未成婚,府上的人和事,难免有疏漏之时,还望父皇从轻发落。” 文景帝的目光在齐王和雍王身上来回扫视,手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朕便罚你一年的俸禄,若再有下次……” 雍王一听,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表露分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这次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他急忙磕头谢恩,“儿臣遵旨,父皇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下次对付虞晚,他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文景帝皱着眉头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悦,“至于雍王府的管事康乾,竟敢背着主子做出这等违法乱纪之事,着大理寺严加审讯,按律处置!” 苏沐立即领命,“臣遵旨。” 退朝后,雍王脸色铁青,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到王府。 一进院子,他便怒气冲冲一脚狠狠踢向旁边的花盆。 “砰”的一声,花盆四分五裂,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他对着下人大吼:“去把康乾给本王叫来!” 不一会儿,康乾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远远看到雍王阴沉的脸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地说道:“王爷……” 雍王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你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王让你办点事,你居然把事情闹到朝堂上去,还连累本王受罚!” 康乾被踹得摔倒在地,吓得浑身如筛糠般发抖,趴在地上哭喊道:“王爷恕罪!是奴才办事不力,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雍王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战战兢兢的康乾。 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 “待会儿大理寺就会来人将你带走,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康乾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他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王爷放心,奴才对王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让此事牵扯上王爷!” 雍王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他松开康乾的衣领,含笑替他捋整齐,语气看似温和却暗藏威胁:“你放心去大理寺,你家里边本王会派人看顾着。 这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关些日子你就能出来,等你出来,届时便可以和你的家人团聚,明白吗?” 康乾身体抖得更厉害,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王爷放心,奴才明白!” 他心里清楚,雍王这是拿家人的性命警告他,别在大理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 他很清楚,雍王说的并非是这次栽赃陷害虞记之事,而是…… 第269章 若冬日祭出现什么意外呢? 几乎就是雍王交代完,门房匆匆来报,“王爷,大理寺的人来了。” 大理寺的人一脸严肃,直接将康乾带走。 雍王看着康乾被带走的背影,眼眸中染上一抹阴鸷。 康乾不能继续活了。 苏沐那个疯狗逮着一点线索便能抽丝剥茧的查到真相。 康乾知道的太多,但凡他吐露出一星半点,等着他的就是更大的麻烦。 另一边,虞晚从云觞嘴里得知雍王被处罚的消息,得意的扬了扬眉梢。 云觞见她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眸含笑,“那些说书人是你安排的?” 虞晚笑眯眯的,“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写话本子的素材,这种涉及权贵,半真半假的情节最能吸引看客,那些茶馆掌柜一听,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而事实证明,说这个话本子的茶馆座无虚席。 谁会跟钱过不去,茶馆掌柜见反响这么好,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说这出。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了,她再安排几个人言语引导,这事想不传开都难。 云觞看着她,突然说:“今日参他的人是宋禀直,若换一位御史,皇上或许不会惩治雍王。” 他停顿片刻,黑眸幽深,紧紧盯着虞晚,“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参他的人会是宋御史?” 虞晚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迷惑,“盛京城这么多御史,我哪知道宋御史会参雍王呀?” 其实,她就是想要宋御史参雍王。 原著中,宋禀直这御史脾气就是又倔又犟,但凡他参的事,没个结果他决计不会罢休。 他甚至敢指着文景帝的鼻子骂。 但他又是个对文景帝忠心耿耿的纯臣,是以文景帝就算恼火,也从来不会真严惩他。 让宋禀直来参雍王是最好的。 他向来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对于权贵滥用私权之事深恶痛绝,若是知道雍王行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宋御史的夫人姜氏,最爱去茶馆听说书。 宋御史只要一个妻子,夫妻俩十分恩爱,平日里无话不说,姜氏听见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定然会告诉宋御史。 而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云觞眼眸微眯,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你精心策划好的呢?” 虞晚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迷惑的神情,伸手轻轻拉住云觞的衣袖,娇嗔道: “夫君,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算计的这么好呀。” “这说不定就是巧合呢,碰巧宋御史知道了雍王的恶行,又碰巧他刚正不阿,所以才会当堂参他。” 云觞看着虞晚这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点破。 …… 康乾被关进大理寺后,没几天,百姓们便发觉茶馆都不说《虞掌柜智斗恶少》这个话本了。 百姓们也察觉到什么,渐渐的不再议论此事。 雍王府暂时退出了漩涡中心。 但雍王却不甘心。 他原本是想对付虞晚,让云觞知道跟着宸王与三哥齐王作对是什么下场,却不想反倒自己惹了一身骚。 他当初就不该先拿虞晚开刀,他应该直接对云觞动手。 云觞一个新上任不久的礼部左侍郎,想必礼部不服他的人有很多。 礼部无小事,若他出了什么错,他倒要看看,宸王能不能保得住他! 雍王坐在椅子上,眼底涌动着疯狂的杀意,他突然垂眸对着书房外唤了一声,“秦先生!” 话音落下,一个做儒生打扮、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进来。 他身着一袭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与谨慎。 他恭恭敬敬向雍王行礼,深深作揖,“王爷有何吩咐?” 秦兆节是往届的探花郎,但因出身贫寒加上运气差了些,没能就官,后来便入了齐王府,做了齐王的幕僚。 前两年齐王将他送给了雍王。 因着秦兆节是三哥送过来的人,雍王对他素来多几分敬重。 雍王示意秦兆节先坐。 “秦先生,本王记得,下个月便是冬日祭了?” 秦兆节神色温润的点头,虽不明白雍王为何突然问起冬日祭,但他还是细细解释,“十二月初八便是冬日祭,听说今年的冬日祭由礼部右侍郎王令负责,他任礼部侍郎多年,经验十足,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不。”雍王突然冷笑一声开口,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秦先生,若是本王想让今年的冬日祭出点什么意外呢?” 秦兆节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王爷,冬日祭乃是年前的重要祭祀活动,关乎国之根本,且皇上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还会亲自上香祭拜先祖。若冬日祭上出了什么意外,皇上恐怕会勃然大怒。” 雍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本王就是希望父皇龙颜大怒,最好是能处死负责冬日祭的礼部官员。” 秦兆节有些不解,“王爷同王令大人有仇?” 雍王身子微微前倾,摇头沉声道:“与本王有仇的,是礼部左侍郎,云觞……” 秦兆节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雍王的意图。 他沉吟片刻,说道:“王爷的意思是将礼部冬日祭的负责官员换成左侍郎?” 雍王点头,“秦先生可有办法?” 秦兆节毫不犹豫的点头,“属下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从书房离开,秦兆节出了府,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便匆匆离去。 却并未去替雍王办事,而是迂回百转,穿过几条小巷,避开旁人去了齐王府。 他将雍王的计划告知了齐王。 齐王听后看了他一眼,“既然九弟已经有了打算,你便按着他的计划去做。” 李玄这次总算学聪明了。 要想拔除李渊禾禾的左膀右臂,他迂回的对付云觞的妻子有什么用? 要出手,便要让对方彻底无法翻身。 而冬日祭事关重大,若出了岔子,可不是云觞区区一个礼部侍郎能扛住的。 第270章 临时换人 没两日,礼部右侍郎王令突然向皇帝请罪告假。 就在昨日,王令在下值回家路上被受惊的马撞到马车,伤了腿,人更是当场就能昏了过去。 听说他伤的不轻,小腿腿骨开裂,一时半会儿不良于行,恐怕要静养上大半个月。 文景帝派了太医院的太医入府给他诊治,太医诊治过后,诊断结果与其他大夫一样。 王令的腿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文景帝得知此事,心中着实不悦。 今年的冬日祭原本是王令筹备,可如今王令出事,冬日祭便只能交给礼部另外一位侍郎来准备。 文景帝虽然欣赏云觞少年才子,但还是觉得他经验尚浅,比不得王令在礼部任职多年,参与过多次冬日祭,经验丰富。 可尽管担忧,此事也只能交给云觞来办。 这一消息很快在朝堂上传开,众人纷纷议论此事。 云觞得知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王令向来谨慎小心,且年关将至,盛京城对车管制也越发严苛,轻易不该出现惊意外。 偏偏这么巧,撞了王令。 接到文景帝圣旨的当晚,宸王派人过来,让他去一趟宸王府。 夜色如墨,虞晚见他半夜出门,拿了披风给他披上。 有些担忧的叮嘱,“路上小心。” 云觞看着认真给自己系披风的少女,没忍住低头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嗓音低沉,“我很快回来。” 虞晚目送云觞策马疾驰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才收敛下来。 她心中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脱离了原著剧情,云觞也摆脱了剧情线的控制。 但若是又像之前一样,剧情线操控其他纸片人,想要掰正剧情呢? 宸王府,云觞被引入书房。 屋内烛火摇曳,宸王李渊禾衣衫整齐,正背手而立在窗前,见他进来,微微抬手示意:“云觞,坐。” 云觞落座,望向宸王,等着他开口。 宸王缓缓转身,面色凝重:“王令受伤一事,你怎么看?” 云觞微微皱眉,语气沉稳:“王爷,此事不像是意外。” “往年冬日祭都是由礼部尚书筹办,因着今年尚书之位空缺,才会轮到礼部侍郎。当初王令也是想法设法抢过这个差事,这两个月以来都十分小心谨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宸王微微点头,抬眸对上云觞的目光,冷声道:“有人看见,王令见过雍王府的人。” 雍王? 云觞的眸光瞬间一沉,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想起此前雍王三番五次找虞晚的麻烦,便知其意在针对自己。 而针对自己实则是冲着宸王而来。 宸王显然也反应过来这一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雍王之前就对他和宸王心怀不轨,如今看来,王令受伤极有可能是雍王的阴谋。 宸王一贯温和的眉眼满是冷意,“王令受伤很可能是雍王设下的局。他故意让王令出事,打乱冬日祭的筹备,王令出事,礼部能接手此事的人便只剩下你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隐忧,“云觞,今年的冬日祭,恐怕不会安生。” 云觞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思片刻后,敛眸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爷放心,臣自会小心谨慎,全力以赴。” “本王自然是放心你的。”宸王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神色忧虑,“只是那些人阴险狡诈,难保不会使出什么阴毒的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期许,看向云觞道: “本王会安排暗中的人留意各方动静。若此番冬日祭能顺利举行,对你而言,可是一个难得的崭露头角的机会。” “在朝堂之上,资历固然重要,但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展现出非凡的能力与担当,必能让众人对你刮目相看。” “这不仅能稳固你在礼部的地位,日后在朝中,也会有更多人认可你。” “臣明白。” 之后的小半个月,云觞一直在忙着筹备冬日祭。 原本跟着王令做事的人得了王令的交代,并不配合,他们要么阳奉阴违,要么故意拖延。 云觞干脆将那些人排除在外。 云觞每日都在礼部忙碌,从祭祀的流程安排到祭品的挑选,从人员的调配到场地的布置,每一个细节都会亲自把控。 如此一来,王令想要暗中捣乱,却完全找不到机会。 王宅。 王令躺在榻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云觞,倒是有些本事,竟然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王令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找不到半点机会动手?” 管家苦笑一声,“老爷,已经吩咐下面的人想尽办法了,可每回还没等动手,就被云侍郎的人发现了。” “现在的礼部上下,几乎一大半的人都被云觞收买了,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啊。” 王令气的面色发青。 他才告假不到半个月,礼部当真快成了云觞的一言堂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答应雍王殿下…… 一直寻不到机会下手,他如今都快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断裂的小腿骨还隐隐作痛,想起断骨时的那份痛苦,王令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管家。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我就不信他能事事周全!让他们这几日都别回家,直接宿在礼部衙门,我就不信,他们能时刻都派人盯着!” 此时,寝房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管家看向门口,“谁?” 一个小厮低着头地走进来,“老爷,雍王府来人了。” 王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雍王怎会这时候派人过来? 不多时,一名黑衣男子走进书房,他五官平平,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完全不会让人注意到的长相。 男人对着王令微微拱手,“王侍郎,雍王殿下有口信带给您。” 王令一听,忙不迭地想要坐直身子,奈何腿伤未愈,动作稍大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强忍着疼痛,好不容易调整好坐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急切地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黑衣男子凑近王令,低声说了几句。 王令的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紧接着,嘴角慢慢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如同夜枭般诡异,“好,好!就按殿下说的办。” 第271章 冬日祭 冬日祭前一晚,天上下起了雪。 云觞半身起夜瞧见院子的枝头已经被雪覆盖,神色平静。 此前他便已经问过钦天监近几日的天象,也提前为下雪做了准备,万事就绪,只等着明日的冬日祭。 虞晚迷迷糊糊看见云觞在窗边站在,睡眼惺忪的支起身子,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 云觞回头,暗黄的灯光照在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如同鬼魅般惑人。 他缓步走回床边,坐在榻沿,伸手温柔地抚了抚虞晚的发,轻声道:“无事,只是瞧见下雪了。” “怪不得这么冷。”虞晚微微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着:“你能应付雍王吗?” 不知雍王到底在冬日祭上有什么算计,直接云觞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这般未知且不可控的事情最是令人不安。 云觞替她掖了掖被子,清冷的嗓音满是柔和,“放心,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不管雍王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得逞。” “明与娘和云曦她们出去逛时小心着些,冬日祭时街上人多,别走丢了。” 冬日祭不仅是皇家祭祀,也是大昭一年一度君民同乐的日子。 祭台下可容纳上万百姓观礼,所以明日盛京的巡卫、宫内的羽林卫和禁军会尽数出动,负责保护皇帝安危以及维持现场秩序。 虞晚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云觞的话,只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的落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日的冬日祭虽然表面上一切准备妥当,但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多少阴谋在等着。 云觞心中默默梳理着各项事宜,思索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和应对之策。 片刻后,他回到床边,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将虞晚轻轻拥入怀中。 虞晚无意识的‘咕哝’一声,钻进他怀里。 这一夜,雪落无声,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 皑皑白雪为盛京的街道楼阁披上银装,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大昭的百姓们身着盛装涌上街头。 一大早,便已经有爱热闹的孩子们手持糖画,嬉笑奔跑。 城东的皇觉寺,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庄严肃穆。 这座皇家寺庙距离皇城不远,平日里皇家的盛大祭祀活动大多在此举行。 此时,高大的祭台已经搭建完毕,在雪的覆盖下,宛如一座神圣的殿堂。 云觞一大早就来到了皇觉寺,做最后的检查。 周围人声鼎沸,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心无旁骛,神色认真而专注。 他仔细地检查着祭台的每一个角落,从祭祀器具的摆放,到周边布置的细节,都不放过。 辰时三刻左右,虞晚和沈氏、云曦一同出了门。 街道上大部分的百姓都往皇觉寺的方向赶,他们今日也可以在皇觉寺远远观礼。 一些对文景帝十分好奇的百姓更是不会错过这个唯一能看见帝王的机会。 沈氏和云曦对文景帝也很好奇,所有她们三人也是奔着皇觉寺去的。 几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路上被不少摊贩叫卖声吸引,买了不少吃食。 “卖糖水、卖糖水,又甜又暖和的糖水——” 快走至皇觉寺外时,云曦瞧见买糖水的摊贩,立即欣喜道:“娘,嫂嫂,我想喝糖水!” 云曦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热闹的场面。 她身体经过凤老头调养之后好了许多,如今能出门走动一二。 云曦难得出门一次,沈氏和虞晚自然是宠着她,她想要什么都给她买。 虞晚笑着扫过她已经拿不下东西的手,打趣道:“你手上还能提?” 云曦低头一看,心虚的眨了眨眼,她飞快地将一只手里的饼塞进怀里,然后晃了晃空出来的手,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现在能拿了。” 沈氏瞧着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 虞晚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云曦走向糖水摊。 摊主是个模样憨厚的中年男子,见她们过来,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姑娘,我这糖水可是用了独家秘方,保准你们喝了还想喝!” 云曦眼睛亮晶晶的,催促道:“快给我来一碗!” “娘,嫂嫂,你们也一起喝好不好?” 虞晚笑着点头。 虞晚一边从摊主手中接过糖水,一边将银子递给他,目光在扫到一处时,不由得一顿。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摊主。 摊主脸上带着憨厚老实的笑意。 虞晚不动声色地对着他笑了笑,接过糖水,轻轻抿了一口。 笑着称赞一句,“好喝。” 摊主脸上的笑意更热情了,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冬日里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最能驱散寒气!” 云曦也笑容满面的夸赞好喝。 三人边喝边朝着皇觉寺的方向走去。 虞晚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和沈氏、云曦交谈着,余光却始终落在那买糖水的摊主身上。 她刚才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卖糖水的摊主,虎口处有一圈老茧,只有长年握刀剑的人手上才会形成这样的茧…… 虞晚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糖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越靠近皇觉寺,人越发多了起来,摩肩接踵,虞晚紧紧拉着沈氏和云曦的手,生怕走散。 几人寻到一个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停下。 刚坐下,虞晚便感觉到下腹突如其来一股胀意。 她眼眸微闪,余光扫了眼四周。 不出意外,在人群中发现有几个人似乎一直在鬼鬼祟祟地注意着她。 虞晚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云曦和沈氏,见她们没什么反应,心中便了然了。 看来,对方要对付的只是她。 她的这碗糖水里,或许是额外加了什么料,此刻她的感觉跟先前万如玉在静庐茶舍时一模一样。 那些人是想支开她,趁她落单吗? 虞晚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凑到沈氏耳边,轻声说道:“娘,我突然有些内急,您和云曦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别乱跑。” 沈氏关切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快去快回,小心些。” 虞晚点头,起身朝着人群外走去。 她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暗中留意着身后跟踪之人的动静。 果然,那几个可疑之人见她离开,也悄悄跟了上来。 第272章 谁算计谁 虞晚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皇觉寺外一处相对偏僻的小巷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几个人如影随形,脚步刻意放轻,却又不敢跟丢。 进入小巷后,虞晚放缓了步伐,眼神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着有利的地势。 小巷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地上堆满了积雪,只有尽头处有一扇半掩着的破旧木门。 那木门后传出一声轻微的口哨声。 虞晚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松开,不再往前走。 她身后,那几个跟踪之人见她走进小巷,互相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见虞晚似乎是无路可走了,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几人便将虞晚团团围住。 虞晚看见这一幕,脸上瞬间露出慌乱之色。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她神色惊恐,声音微微颤抖。 疤痕男子看着当下便放松了警惕,冷笑一声,“有人想请你帮个忙,跟我我们走一趟!” 虞晚神色惊惶的摇头,“不,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疤痕男子冷笑出声,“喊人?哈哈哈您到时喊一喊试试,看有没有人搭理你。” 虞晚当下便被吓红了眼。 “我不认识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一边说,一边害怕的往后退。 疤痕男子见状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齐齐朝着虞晚逼近。 虞晚退到墙根处,直到退无可退。 疤痕男子语气凶狠,“识相点就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受皮肉之苦!” 说话间,伸手朝着虞晚抓去。 也就在这时,虞晚脸上的害怕惊呼突然瞬间消失不见,她勾起唇角,抬起右手猛地往前一撒。 她快速屏住呼吸。 只见一阵淡粉色的粉尘散开,那些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疤痕男子吸入的药粉不多,一时间并非倒下,他用手捂着口鼻,双目狰狞的瞪向虞晚,“你……你使阴招……”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他伸手想要上前抓住虞晚,却感觉双腿发软,身体渐渐不受控制。 虞晚看着眼前还在强撑的疤痕男子,脸上笑意更甚,眼中却毫无温度,“怎么,很意外?” “准你们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你们?”虞晚微微挑眉,“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疤痕男子虽然支持不住瘫软在地上,却依旧睁着双目,嘴硬道,“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说的……” 虞晚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手中中抛玩几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应该知道的最多,从你嘴里应该能问出不少东西。” 虞晚笑眯眯的蹲在他旁边,“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昏过去吗?” 说话间,她将石头凑近疤痕男子的脸,在他脸颊上轻轻划动,冰冷的触感让疤痕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要是再不老实交代,我就用这颗石子划破你的脖颈,我学过医,知道划哪里能让人一点点流尽身体里的血慢慢死去……” “你只是收钱办事,何必要拼命呢?对不对?” 虞晚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疤痕男子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感觉到脖颈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是在开玩笑。 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是……是礼部的王大人,是王大人让我们来绑你的……” “礼部右侍郎王令?” “是,就是他!” “他想做什么?!” 男子犹豫片刻,缓缓说出一句话。 虞晚听到最后,手里的石头差点嵌进男子的脖颈。 “姑、姑娘饶命,我该说的都说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虞晚闭了闭眼,神色冰冷的将手里的石头往旁边一扔,吹了声口哨。 下一瞬,方才晃动的木门后走出两个黑衣男子,对着虞晚恭敬道:“云夫人,有何吩咐。” 这两人是宸王给云觞的暗卫。 云觞负责冬日祭之后,宸王便送给云觞十名暗卫,如今云觞便是这十名暗卫的主子。 虞晚一早就知道,云觞留了四名暗卫暗中保护她和沈氏、云曦,所以才敢以身设局。 而且,她料想雍王一定会在今日冬日祭上有所行动,早就做了准备。 身上不仅带着解毒丹,还带着毒药和几种,只要有人敢打她的主意,她可以让那些人尝尝,凤老最新款的滋味! 疤痕男子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黑衣男子,脸上闪过惊恐。 眼前的女人竟然早有准备! 虞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对两个黑衣男子道:“王大人精心准备了这么一场戏,咱们自然不能让他失望,你们按我说的去办……” 虞晚一个人出了小巷,再次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沈氏和云曦。 沈氏和云曦见她终于回来了,松了口气。 沈氏抬头往她身后看了看,“虞娘,你方才是去哪方便了,怎会去了这么久?我和曦儿差点忍不住去找你了。” 虞晚笑着宽慰沈氏,“婆母,您别担心,只是人太多了,所以花的时间久了些。” 沈氏一想也有道理。 皇觉寺外专门为香客搭建了可以如厕的地方,但今日人多,定是比较拥挤的。 沈氏一手牵着一个,笑着道:“今日人多,咱们娘仨可得挨着一起,不能走丢了。” 云曦紧紧挽住沈氏的胳膊撒娇,“娘,你放心,我和嫂嫂一定紧紧牵着你。” 巳时,冬日祭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周围的杂声似乎是被按下暂停键。 文景帝在一众朝臣的簇拥下,登上祭台 他身着黑金色的祭服,头戴冕旒,神色威严庄重,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严。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诸位皇子,而后是礼部手捧各种祭祀器具的官员。 云觞作为主祭官,手捧着此番祭祀要宣读的祭文。 礼官高喝,“跪——” 台下的百姓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宣读祭文——” 云觞走上祭祀台,神色虔诚庄重的宣读起祭文。 他声音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祭文的词句典雅古朴,满是对天地神灵的尊崇,以及对大昭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祈愿。 “维我大昭,承天景命,列祖列宗,佑护万灵。今值冬日,瑞雪兆丰,谨备牲醴,恭祭神明……” 第273章 玷污神佛 宣读祭文之后,便是由文景帝亲自走上皇觉寺的九十九层阶梯,入主殿上香,叩拜神佛。 礼官一声高喝:“进香——” 祭官将点燃的长生烛递给文景帝。 文景帝走上前,从祭官手中接过香烛,抬步走上台阶。 百姓们只能观礼到这一步,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离开,也无人喧闹,整个祭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看着文景帝一步步走上台阶。 跟随文景帝一同入主殿的便是各位皇子、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以及礼部的祭官。 虞晚直到看不清文景帝的背影,才垂了垂眼眸。 今日的冬日祭,不知会闹的多大。 九十九层阶梯上的主殿外,文景帝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额头上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水。 刘海福拿着帕子想要给文景帝擦一擦,文景帝蹙眉拒绝,“不必。” 刘海福连忙退到一旁。 文景帝迈步,率先踏进正殿。 余下的皇子官员也跟着进入正殿。 正殿正中一座巍峨耸立的金身佛像,足有数十丈之高,是花了数十年时间,无数金银打造。 佛像面容慈祥,双目微阖,透着对世人的悲悯。 皇觉寺是皇家佛寺,自然不能失了皇家威仪。 除却这一尊镀金佛像,正殿四周的所有墙壁上都绘制着精美的壁画。 文景帝信佛,他踏入正殿后神色愈发恭敬,缓步走到佛像前。 他抬头仰望着佛像,而后缓缓双膝跪地,双手虔诚地捧着香烛,将香烛香炉之中。 随后,他伏身叩拜,额头触地。 一旁有礼官高声唱喝晦涩难懂的祭词。 诸位皇子、朝中重臣以及礼部祭官们也都跪在地上磕头祈福。 整个正殿内,除了礼官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殿内突然响起一声男子的低吼。 这声低吼打破了正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氛,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原本整齐划一的叩拜动作瞬间停止,众人纷纷抬起头,循声看着佛像。 “啊——” 又是一道低吼声。 进入主殿的都是男子,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们便已经听出这道声音是怎么回事。 但所有人面上都露出惊愕和荒谬之色。 不、不可能,一定是他们听错了。 文景帝缓缓直起身子,原本严肃的面容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刘海福。” 刘海福战战兢兢的上前。 虽然他算不上一个男人,但该懂的都懂,连他这个身子不健全的都听出来,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文景帝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寒的怒意。 刘海福浑身颤抖,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步一挪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整个正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那慌乱的脚步声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随着刘海福逐渐靠近佛像一侧的帷幕,那暧昧的声音愈发清晰。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轻轻掀开帷幕,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皇……皇上……”刘海福惊恐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直接瘫倒在地。 文景帝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起身大步走上前去。 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眼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只见在佛像背后,两道白花花的身子交缠在一起。 一眼就看出,这是两个男子。 哪怕是文景帝,在这一刻,也险些晕了过去。 “杀!”文景帝怒喝,“给朕杀了他们!” 殿内,雍王听着文景帝暴怒的声音,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 这一次,他想除掉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齐王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雍王,又看了被气的发抖的文景帝,忍不住蹙了蹙眉。 李玄这手段,着实歹毒。 可惜了那姑娘。 盛京城可寻不到如她那样的妙人。 要怪只能怪她嫁的夫君跟错了主子。 宸王在听到那声男子低吼时险些维持不了冷静,他下意识的去看了眼云觞,却见他依旧冷静沉稳,心中的不安才缓缓止住。 他该相信云觞,不会出事的。 出事的人,应该是…… 宸王扫了眼雍王,正巧瞧见雍王面上那一抹得逞的笑意,他垂下眼眸,死死握紧拳头。 哪怕不是同出一母,李玄也喊了他那么多声“七哥”,可如今,手段却是如此阴狠歹毒,不留一丝兄弟情面。 佛像后,随着文景帝一声怒喝,立即有禁军上前将还在抵死纠缠的两道白花花的身体分开。 那两人此刻好像才如梦初醒。 王令下意识的挣扎,不满的怒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谁敢动……” 话音还未落,王令看见面前有人逆光站着。 他莫名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伸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人是谁。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王令三魂七魄都没了。 他像是突然痴傻了,“皇、皇、皇……” 刘海福看见了王令的模样一声惊叫溢出来,“王、王大人,怎么是你……” 瞧见两人身上那玩意儿,忍着心惊肉跳,连忙往文景帝身前挡了挡。 嗓子都发颤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别让这两个脏东西污了皇上的眼!” 要命了,怎么会是礼部右侍郎王令?! 禁军得令,立即扯下身上披风将两人裹起来。 王令此刻回来一魂,面如土色,全身瘫软,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是被陷害的……臣是被陷害的……” 文景帝看着这一幕,气急攻心,只觉得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刘海福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扑向地面,当了文景帝的人肉垫子。 第274章 臣是被陷害的! 一旁的禁军立刻丢下王令他们去扶文景帝,刘海福连滚带爬地踉跄的跑到殿内。 “传太医!快传太医!皇上昏过去了!” 此言落下,佛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皇子们、大臣们围拢过来,神色慌张。 “快,传太医!”宸王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吩咐殿外的禁军。 雍王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齐王最先看清佛像后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眼瞳不受控制的一缩,眼中满是震惊,片刻后他猛地回神,当即大喝一声:“都别动!” “都别进来!” 然而,他的喝止声只拦得住大臣们,几个皇子反而快步上前掀开帘子。 看清佛像后的情形,所有皇子都愣住了。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惊愕得合不拢嘴,有的愤怒得满脸通红,有的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宸王不动声色的侧目和云觞对视。 这一切是雍王的计划?那他原本想害的人是谁? 雍王原本嘴角噙着笑意,但在看清与和尚纠缠的人是王令时,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 怎么会是王令?! 在此与皇觉寺和尚颠鸾倒凤的应该是虞晚,为何会变成王令?! 雍王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计划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 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此行安排了太医随行。 太医们匆匆赶到。 文景帝昏厥的突然,禁军们都不敢挪动他,几个太医只能掀开帘子去佛像后。 几人一抬眸,看见赤身的王令和小和尚,吓得手里的药箱险些掉下去。 几人惊惧交加,心里都在想,难怪皇上会昏过去,如此、如此不堪的场面…… 大臣们被赶去殿外等候。 此刻佛殿内只站在几个皇子,殿内气氛死寂的令人窒息。 雍王双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双眼死死地那道帘子,眼底藏着愤怒与疑惑 为何他精心安排的虞晚,会变成王令? 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几个太医手忙脚乱地为文景帝诊治。 几人诊治过后对着离得最近的宸王道:“宸王殿下,皇上是因急火攻心而晕厥,臣等会立刻施针。” 宸王微微点头,他看向太医,低声说道:“务必竭尽全力,皇上龙体关乎天下社稷安稳,千万不能出事。” 太医们赶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施针。 此时的佛殿内,除了太医们偶尔的低声交流,再无其他声响。 皇子们各怀心思,气氛越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片刻,文景帝缓缓转醒。 他眼神迷茫,似乎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到文景帝醒来,皇子们纷纷围上前去。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宸王关切地问道。 文景帝微微皱眉,想起昏迷前看见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原本平稳的呼吸也顿时乱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太医们生怕文景帝再晕一回。 太医们赶忙围上前,轻声安抚:“皇上,您先冷静,莫要动气,龙体要紧呐。” 文景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缓缓说道:“查,给朕查!” 百姓们尚不知佛殿内发生了什么,依旧沉浸在冬日祭的热闹中。 虞晚注意到四处奔走的禁军。 看样子,佛殿那边已经出事了。 …… 在庄严肃穆的皇觉寺佛殿内,金身巨佛慈悲俯瞰,悲悯世人。 可方才发生的一幕却如一场荒诞闹剧,彻底打破了这份神圣。 文景帝面无表情。 吐血昏迷醒来之后,原本暴怒异常的文景帝反而变得十分的平静。 平静的吩咐所有人挪到后殿,别污了神圣之地。 王令被禁军拖着,如同一条死狗一般拖到了后殿。 原本禁军想将身上的披风拖下去裹住他,但文景帝淡淡扫过去一眼,众人便明白了。 皇上这是,不许任何人给王令遮羞。 果然,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巨大的风暴,这风暴,足以致命。 后殿是皇觉寺和尚的休息之所,此地无佛。 文景帝坐在椅子上,其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臣子们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如此神圣庄重的冬日祭祭祀大典上,在这供奉神佛的皇觉寺内,礼部右侍郎王令竟与皇觉寺的僧人在佛像后行苟且之事…… 他们这些臣子也是历经过风浪的,但这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震撼了。 亵渎神灵啊,他们怎么敢?! 此时此刻,王令和同样赤身的小和尚如同烂泥一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令知道,他完了。 哪怕他今日是被人设计、被人陷害,他这辈子也到头了。 倘若他不能找到替自己洗脱罪名的证据,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 文景帝居高临下,神色冰冷的看着王令和小和尚,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王令,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刘海福当即示意禁军给王令一件蔽体的衣裳。 王令将禁军的披风紧紧裹在身上,人才像是有了生气,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抬起头,涕泪横流。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和激动而变得沙哑:“皇上,臣真的是冤枉的啊!臣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为何会与这和尚……定是有人陷害臣,求皇上明察啊!” 王令浑身颤抖,“皇上,臣自从腿伤后告病在家,就一直未出过府门,此事府中的下人皆可以作证!” “臣分明记得臣今日是在家中,实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文景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说你在家中,那如何会出现在这皇觉寺,还与皇觉寺的和尚做出这等丑事?” “你府中下人的证词,又如何能作数,他们难道会说自家主子的不是?” 王令头上满是冷汗,急切地辩解:“皇上,臣所言绝无虚言!臣当真是被人陷害的!” “朕不想听到这些。”文景帝蹙眉,“你说是被人陷害,是何人陷害你,证据呢?” 王令猛地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满是泪水的眼中迸溅出强烈的恨意,“是他,是礼部左侍郎云觞,一定是他陷害于我——” 第275章 证据呢?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云觞,声嘶力竭地喊道: “皇上,云觞与臣一直不和,平日里衙门办差时就多有争执,此次他定是设下这等毒计,欲置臣于死地啊!” 文景帝原本微微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那锐利的眸光如鹰隼般遥遥落到云觞身上。 云觞神色镇定自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他不慌不忙地从队列中走出来,身姿挺拔。 微微躬身,语气沉稳且诚恳地说道:“皇上,臣与王大人虽在公务上见解偶有不同,但一切皆是为了朝廷之事。” “同在朝堂为官,同殿称臣,同在一起办公难免会有意见不合之时,可臣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这点分歧,便用此等下作毒计,让王大人陷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还望皇上明鉴。” “证据呢?”文景帝冷冷开口,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他的目光在王令和云觞之间来回扫视,犹如两把冰冷的利刃。 “空口无凭,没有证据,仅凭你们二人一番言语,朕谁也不信。” 在场的众人都看得出,今日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王令就算真有断袖的癖好,也不可能在冬日祭这天在皇觉寺与人做出白日宣这等荒唐之事。 他必定是被人算计了。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弄清楚,王令到底是被谁算计的? 若今日之事发生在旁的场合,文景帝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一杯毒酒赐死王令,不再追查此事。 但今日不同,事情发生在皇觉寺,佛殿之中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玷污神佛,实在是荒唐至极。 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了现行,朝臣百官都看在眼里,此事便绝不能轻易揭过去。 文景帝冷沉的眸光一一在他的那些皇子身上扫过。 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思索。 太子未定,几个皇子私底下的明争暗斗他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一次,又是谁的计谋? 王令背后带出来的,究竟会是谁? 王令此刻如热锅上的蚂蚁,跪在地上。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他拼命地思索着能证明自己所言的证据。 可越是慌乱,大脑越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云觞神色平静的站着,目光不着痕迹与宸王对视,头几不可察的点了点。 佛家讲究因果报应,种下什么因,便要承担什么样的果,而今日的因果皆已成熟。 很快,被文景帝派去调查的禁军匆匆返回,单膝跪地回禀: “皇上,已查明,有人收买了皇觉寺的和尚,让他偷运了一个麻袋进来,但那和尚并不知晓麻袋中到底是什么。” 众人听闻,皆是一阵骚动。 那被提及的和尚只是收了银子,偷偷让人送进来一个麻袋,之后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 更不知道王令是如何进来皇觉寺主殿,又是为何会与寺里的小和尚厮混在一起的。 今日皇觉寺主殿守卫森严,除了皇觉寺的几个负责诵经的老和尚,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所有的一切都能证明一点—— 有机会动手脚的人,定然是今日在殿内诵经的老和尚。 如此查下去,很快便查到了端倪。 皇觉寺的主持明空诵经中途曾离开过两刻钟,在禁军的审讯手段下,明空不堪忍受痛苦,供认自己的确是受人指使,将一个麻袋送到了佛像后。 但他也不知道麻袋内到底是什么。 更不知道为何寺中的小和尚会与麻袋中的人在佛殿内做出那等荒之事。 明空被禁军押了上来,他形容狼狈,原本整洁的袈裟此刻凌乱不堪,上面还沾染着不少灰尘。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子颤巍巍地,被拖到文景帝面前。 雍王看着被禁军拖上来的明空,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手心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疑惑。 为何会查到明空头上……他分明不是让明空动的手啊! 云觞眸光微沉。 看着身体骤然紧绷的雍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雍王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他的人,就要做好下场凄惨的准备。 明空与文景帝少年相识。 当初文景帝还是皇子时,明空曾给文景帝批了一次命,言他命格贵不可言,有帝星之相。 最后,果真是文景帝坐上了皇位。 自此之后明空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变成了皇觉寺的住持,深得文景帝信任,几乎是每年,文景帝都会让明空为他诵经祈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可想而知,文景帝在得知今日之事与明空有关时是如何愤怒的。 文景帝压抑着满腔怒火,眸光冰冷的盯着明空,“朕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此事当真与你有关?” 明空与文景帝相识多年,对他的性情也算得上了解。 这位帝王,神色越是平静,心中酝酿的愤怒越是可怖。 可有些事情,做了,当真需要用一辈子去赎罪。 他本以为年少时犯下的错会是一个永远无法被旁人知晓的秘密,但直至如今他才明白,雁过留痕,事情一旦做了,便会留下痕迹,并非是故意忽视便能不存在的。 他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明空身上被抽了不少鞭子,此刻袈裟上满是红的刺目的血痕,他颤巍巍的跪下,“皇上,老衲有罪。” 此话等同于承认了就是他将装着王令的麻袋带进了佛殿。 文景帝手搭在扶手上,由于愤怒,手背上的青筋暴凸,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嗓音却出奇的平静:“你如何在禁军守卫下将王令弄进去的?” “回皇上。”明空头抵在地砖上,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沙哑,“佛像后有一处盗洞,是前几月一些盗墓贼想要盗取金佛时所挖,盗洞通向后殿……” 他说完,立即有禁军前去检查。 很快,禁军去而复返,证实了明空所言。 佛像后有一块地砖下方的确是空的,禁军进去查看了,里面的泥土有明显被拖拽的痕迹。 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 第276章 是谁指使你的? 然而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明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受何人指使的? 王令已经快疯了。 雍王殿下让他设计陷害虞晚,可事情却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被陷害的人从虞晚变成了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 他分明只是收买了皇觉寺的一个胖和尚来完成整个计划,自始至终都从未接触过皇觉寺住持! 明空说的一定是假话! 王令在心中拼命呐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告诉皇上,原本他想设计陷害安国公府的嫡女,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本该和小和尚苟且的人从虞晚变成了他? 王令头一次尝到有口难言的滋味。 一时间,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暗中将目光投向雍王,带着恳求。 但此刻雍王已经无暇顾及他了。 他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会牵扯到明空? 若是明空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 雍王暗自咬紧后槽牙,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王令是这么没用的废物,他就不该让他来办这件事! 文景帝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王令、明空等人,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的目光在王令和明空和尚之间来回逡巡,声音冰冷: “明空,你受何人指使?” 明空是得道高僧,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等荒唐事。 明空浑身颤了下,低垂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与挣扎,许久,他才低声嗫嚅道:“皇上……老衲、老衲是受雍王指使……” 此言一出,周遭骤然一静。 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皇子、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雍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雍王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下,眼中的不敢置信丝毫不作假,“父皇,不是儿臣!” “这是明空在污蔑儿臣!他为了给自己脱罪,故意攀咬,儿臣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文景帝没有说话。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窥探不出帝王的心思。 明空并未抬头,耳边是雍王惊疑不定的质问声,他只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决然道:“老衲有证据。” “老衲与雍王殿下私下往来已久,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去老衲的屋内,将床板下藏的木盒拿出来。” “木盒里头装的是这些年老衲与雍王殿下的往来信件。” 听到这句话,雍王仿佛如遭雷劈一般。 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明空疯了吗?! 他供出自己,他也逃不掉! 文景帝微微皱眉,看了眼雍王,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向身旁的禁军统领下令道:“带人去取木盒。” 禁军统领领命后,迅速带着几名禁军离去。 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禁军归来。 片刻之后,禁军统领匆匆返回,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将木盒呈上。 刘海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脸上带着一丝谨慎。 他打开木盒,便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沓信件。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看向文景帝,得了文景帝准许,方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缓缓打开。 快速看了几眼,刘海福神色猛地一变。 见他的反应,文景帝伸手拿过信件,只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明空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微抬起头,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在大殿中回荡: “最上面这封信,是老衲三日前收到的。雍王殿下交代老衲在冬日祭当日暗中将一个麻袋送到主殿佛像后,余下的事情殿下会让旁人安排。” 雍王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他气极反笑,大声吼道: “胡说八道!本王从未给你写过这种信!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明空只抬眸淡淡的看了雍王一眼,继续道:“还请皇上往后看。” 这一封信,并非关键。 果真,刘海福将其他的信一一打开,眼神已经称得上算是惊恐。 文景帝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眼中的冷意如同冰冻三尺的寒冰,愈发彻骨。 一共十六封信,每一封信上都是雍王交代明空帮他私下里办一场法事。 信的末尾是两个生辰八字。 看起来最近的一封信上,有一处很明显的不同于雍王的字迹。 文景帝认出,那是明空的字迹。 他盯着信上明空写下的那句“冤魂缠身”许久,抬眸盯着明空,一字一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明空缓缓闭了闭眼,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雍王殿下托老衲办法事,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雍王脑中那根弦瞬间崩断。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竟然直直朝着明空扑了过去,嘴里还大声叫嚷着:“闭嘴!不许说!” 文景帝怒喝一声,“给朕拦住他!” 立即有禁军上前将雍王拉扯住。 雍王拼命挣扎着,双手在空中挥舞,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禁军的束缚。 他的手还未碰到明空的衣角,便已经被禁军死死拽住。 明空像是没有看见恼羞成怒的雍王,他继续道:“第一次,连同雍王殿下的信送来的还有两具骸骨,一具骸骨是年轻的夫人,另一具,是约莫九个月大的胎儿骸骨……”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一股寒意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之后的两年内,每回随信而来的,都有两具骸骨。” “老衲起初只当是枉死的孕妇,雍王殿下心善,替她们收敛尸骨,祈福往生。” 明空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悔恨。 “可偶然一次,老衲下山路上,撞见有人在掳掠怀孕的年轻妇人,一路跟随,看着他们入了雍王府,那时老衲才明白,雍王殿下送来的骸骨都是怎么来的。” “阿弥陀佛——” 明空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号,脸上满是悲戚。 “皇上,老衲将这些骸骨超度之后,埋在了皇觉寺后山的一处山谷,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挖。” “这两年来,大大小小一共三十八具骸骨,都在那儿了。” 众人几乎可以从明空的话中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雍王暗中劫掠有孕的年轻妇人,不知对她们做了什么,之后许是为了消除内心的罪恶,将骸骨送到皇觉寺,让住持明空超度她们…… 第277章 丧心病狂 雍王听着明空一句句说出这些话,双腿已经绵软的站不住,他嘴唇抖动了许久,想要开口说他是冤枉的。 但眼前却闪过那些女子被他剖开肚腹,怨毒的诅咒他的话。 那些人咒他不得好死、咒他噩梦缠身、咒他被千刀万剐…… 忍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浸湿了鬓角。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如卡在喉间的鱼刺,怎么也发不出来。 文景帝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寒光,冷声道:“雍王,明空所言,可有冤枉你?” 雍王伏在地上,身体如筛糠般颤抖,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父皇,儿臣冤枉……是明空,他血口喷人!” 明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阖眼叹道:“如今那三十六具骸骨就在皇觉寺后山,诸位若是怀疑老衲撒谎,可派人去查证。” “来人!”文景帝脸色阴沉如水,沉思片刻,“苏沐,你带一队禁军随明空前往皇觉寺后山挖掘骸骨,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不多时,前去查验的禁军匆匆返回,抬回来一具具被白布遮盖的骸骨。 经仵作查验,皇觉寺后山山谷中,挖出的多具骸骨皆为年轻女子和胎儿的尸骨,死亡时间不一。 看到这一幕,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皇家竟出了如此败类!” 文景帝脸色铁青,怒视着瘫倒在地的雍王,一字一顿地问道:“雍王,你还有何话可说?” 雍王实在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田地。 他分明只是想设计虞晚拉云觞下水,可为什么最后会查到他虐杀有孕妇人之事上?! 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父皇……”雍王浑身乏力的跪在地上,心中又恨又惧。 他双眸赤红的望向文景帝,喊冤道:“父皇,即便有这些骸骨,也不能证明是儿臣所为啊!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将尸骨埋在皇觉寺后山……” 宸王突然轻轻笑了声,但谁都听出他是嘲讽的笑。 “九弟,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明空身为皇觉寺住持,一向德高望重,岂会无端陷害于你?” “若说有人陷害你,什么人能如此神通广大,提前集齐三十六具骸骨,还都是年轻孕妇和未出世的婴孩?!” “九弟,你怎么会做出如此天理难容之事?!这些妇人怀胎十月吃了多少苦头,孩子眼看就要出世,你怎么下的了手?!” 宸王的几句话似乎是点燃殿内其余人怒火的导火索,几乎是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斥责声。 几个皇上相继站出来,就连齐王,也跟着附和一句“请父皇严查”。 臣子们更是愤怒至极。 “请皇上严查雍王!” “皇上,若雍王当真犯下此等罪行,如不严惩,恐怕难平民愤啊!” “请陛下严惩雍王!以正国法,告慰冤魂!” 文景帝深吸一口气,搭在扶手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眼眸冰冷,“即日起,由大理寺、刑部同查此案,务必给朕查的明明白白!” 说完这话,文景帝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似乎,不久之前,他就说过这样的话。 之后,他便死了一个儿子。 如今呢?李玄也要死吗? 从皇觉寺后山挖出三十八具骸骨之事实在太过令人悚然,一相对比起来,王令与皇觉寺和尚行荒之事反而显得没有那样惊世骇俗了。 文景帝直接下令,直接处死王令和小和尚,抄没王家家产。 王令听到这个判决,竟吓得当众尿了裤子,口中不断求饶:“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臣是被人陷害的啊,臣是无辜的……皇上——” 然而,文景帝心意已决,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 禁军上前,将王令往外拖去。 王令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快被拖出去时,他看见站在一旁的齐王,突然眼睛一亮,伸手猛地拽住齐王的袍角! “齐王殿下,您救一救臣,臣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齐王已经面无表情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用尽了力气,王令被踹得向后飞出了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齐王踹完王令,随即抬眸看向禁军,眼神冷漠,语气冰冷地说道:“赶紧将他带走,别脏了父皇的眼。” 宸王一直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 方才,王令想说什么? 难道王令和齐王之前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但齐王的神色太过镇定,让人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文景帝已经心力交瘁。 他疲惫的眉心,吩咐刘海福,“今年的冬日祭提前结束,让京都巡卫和羽林卫组织百姓离寺。” 刘海福忙不迭应下,匆匆去传达旨意。 随着文景帝这道命令,原本热闹庄重的冬日祭就此草草收场。 寺外百姓虽不知殿内具体发生何事,但见禁军往来匆匆,只能带着疑惑与不安,在京都巡卫和羽林卫的引导下渐渐散去。 虞晚离开时,忍不住频频往楼梯上的主殿上望。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只是看了场王令的活春宫,动静不应该闹的这么大,难道上面还发生了其他事? 会不会牵连到云觞? 沈氏和云曦都发觉虞晚脸色不太好看,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虞娘/嫂嫂,你怎么了?” 虞晚回过神,对着她们微微一笑,掩下心里的担忧,摇头道:“没事。” 百姓被驱散之后,文景帝的御驾由禁军和羽林卫护送着回宫。 而雍王则由禁军押送,暂时关押进宗人府。 文景帝一走,诸位皇子与大臣也相继离开。 齐王离开时,宸王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齐王像是毫无察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从容淡定的走了出去。 第278章 明空的把柄是什么 宸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波澜不惊?毫不在意? 未必吧。 李玄可是一心追随李慕白,为了李慕白什么都愿意去做。 如今李玄成了死棋,几乎没有再翻身的可能,李慕白这会儿,心里恐怕都悔的快呕出血了吧? 离开前,宸王对着留下来善后的云觞微微点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云觞。 本这冬日祭,若只出了王令这个乱子,云觞这位负责冬日祭的礼部官员,必定要受到重罚。 可谁能想到,明空当众揭露了雍王虐杀怀孕妇人的事,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冬日祭上小小的礼仪疏漏呢? 朝中众臣和皇子相继离开后,偌大的场地渐渐冷清下来。 云觞有条不紊地安排礼部官员善后。 这会儿,那几个先前跟随王令,总是对着云觞阳奉阴违的礼部官员都恨不得跪下来向云觞表忠心。 谁能想到,一个好好的冬日祭,本来应该在家中养伤的王令突然出现在佛殿内,还跟一个和尚做、做那种事…… 如今更是被皇上直接下令处死,连消息都还没传出去。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官员,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云大人,可有事需要我等来做,大人尽管吩咐,我等一定给大人办的妥妥当当!” 说话间,眼睛还不时瞟向云觞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云觞不高兴。 云觞看着这几个官员,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波澜。 他微微皱眉,淡淡地说道:“都各司其职便可。”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又马上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忙不迭点头,灰溜溜地去干活了。 云觞转身走进主殿。 蒲团上,跪着一道身影。 是皇觉寺的住持明空。 文景帝准他在佛像前坐化。 明空低垂着头跪在蒲团上,敲击着木鱼。 他身上的僧袍有些凌乱,在这寂静的主殿中,周身散发着一股落寞与绝望的气息。 他手中的木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更添几分寂 云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主殿内也格外清晰。 明空的敲击木鱼的手一顿,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云觞眉眼清冷平静,双瞳漆黑,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内心的情绪,“明空大师如今可以直面佛祖了。” 明空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木鱼,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那木鱼有千斤重。 他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看着云觞,目光中透着一丝沧桑与洞悉世事的了然,“今日的一切,都在云施主的算计之内吧。” 云觞微微挑眉,神色未变,“大师此话何意?今日的一切,与本官有何关系?” “云大人算无遗策,让所有人都成了局中棋子,老衲应该只是其中一颗对吧?” 云觞没有回应他。 明空好似也不需要他承认,只苦笑一声,“这世间之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老衲自作孽。” 说罢,他重新跪在蒲团上,拿起木鱼,“还请云施主照顾好窦娘母女,老衲感激不尽。” 云觞神色冷淡,“答应你的事情本官自然不会食言。” 他最后看了明空一眼,转身离开了佛殿。 谁能想到,堂堂皇觉寺的住持和尚,早已沾了红尘。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寂静的殿内,明空才缓缓抬起手,再次敲起木鱼。 那一声声木鱼声,仿佛在诉说着他心中无尽的忏悔。 “阿弥陀佛……” 皇宫,御书房内。 文景帝一脸疲惫地躺在龙榻上,旁边两位美人正轻柔地为他捶肩揉背。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美人在侧,文景帝却半点没有旁的心思。 “皇上,该用些参汤了,莫要累坏了身子。” 其中一位美人轻声开口,声音婉转如黄莺,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手中端着参汤,小心翼翼地递向文景帝。 文景帝却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避开美人喂过来的参汤,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都退下。” 美人们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不安。 她们对视一眼,随即连忙跪伏在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匆匆往外退去。 刘海福见状,赶紧抬手示意殿内其余宫人也都退下。 待众人都退出去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榻前,半跪下来,伸手给文景帝锤腿,低眉顺眼地垂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便听见文景帝道:“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刘海福当即跪下,神色恭敬道:“回皇上,奴才不敢妄言。” “无妨,只管说,朕恕你无罪。” 闻言,刘海福才犹豫着道:“奴才觉得今日之事疑点重重,王令的腿的的确确是伤的十分严重,短时间无法行走,他本该在家中养伤,突然出现在皇觉寺实在太过蹊跷……” 说着,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文景帝的脸色,见皇上没有不悦,才接着往下说。 “还有明空大师指控雍王虐杀怀孕妇人之事……为何明空大师偏偏选择在今日揭穿呢?” “奴才愚钝,总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有人在背后操纵。” 文景帝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讥讽,“这是都盯着朕这把龙椅呢。” 刘海福心肝一颤,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吓得赶紧低下头,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字说错就惹来杀身之祸。 这话他可不敢接啊。 “朕乏了,你也退下。”文景帝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一脸疲惫的样子。 “是。” 刘海福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出去。 他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皇上。 门闭合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殿内掠过一道漆黑的人影。 他眸光一顿,心中猛地一紧。 连忙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个清楚。 可是,殿内除了摇曳的烛火,什么都没有! 第279章 是什么态度 刘海福忍着心惊连忙走远。 他知道,皇上手里一直有一支神秘的暗卫。 曾有传言说这些暗卫是当年跟着大昭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战无不胜的龙鳞军。 当年跟随大昭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龙鳞军可是冠有武神之军的队伍,个个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 不过大昭开国几百年了,当初的龙鳞军肯定早就成了黄土,这些传言都当不得真。 不过,这支暗卫倒是有可能是龙鳞军的后裔。 刘海福心不在焉地走到廊下,看着暗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冬日祭上出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今年,恐怕会是多事之年。 刘海福在廊下站了许久,心中思绪不宁。 宫中局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回想起刚刚那一闪而过的黑影,他更觉得头疼。 盛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刘公公。” 突然,一道轻柔的嗓音在刘海福身旁响起。 刘海福转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桑遥姑娘。” 周桑遥,周贵妃的亲侄女。 自周贵妃独得文景帝盛宠之后,周贵妃便已宫中日子乏味无趣将当时还只有十岁的周桑遥接入皇宫。 周桑遥在皇宫长至十六岁,在宫里头的待遇,与皇子公主无异。 周桑遥面上噙着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刘公公这会儿可有空?” 刘海福心头一凛。 周桑遥不会无缘无故寻来,问出这话,恐怕是周贵妃想要见他。 刘海福连忙堆起笑容,说道:“桑遥姑娘,老奴这会儿有空,不知姑娘找老奴所为何事?” “不是我找刘公公。”周桑遥笑着,“是姨母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海福心中一紧,周贵妃在此时找他,必定与冬日祭的事情有关。 他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副恭谨的表情,微微躬身,“贵妃娘娘要见奴才让宫人来便好,何须桑遥姑娘亲自走这一趟,倒是让姑娘受累了。” 周桑遥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左右我在宫里闲着无事,就当是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了。” “刘公公,咱们走吧?” 一路上,宫灯摇曳,树影斑驳,静谧得有些压抑。 周桑遥在前头脚步轻盈,刘海福却是心事重重。 进了殿,便见周贵妃正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本经书。见刘海福进来,她只微微抬了下眼眸。 周桑遥走到周贵妇身边,笑容可掬,“姨母,刘公公到了。” 周贵妃放下经书,看向刘海福,嗓音轻柔,“刘公公,坐。” 刘海福哪敢真坐,只侧身虚坐了半个凳子,脸上堆满笑意,“不知娘娘此番唤奴才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周贵妃低头,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上新染的指甲,那指甲颜色鲜艳夺目,宛如滴血的红梅。 她淡淡地开口问道:“皇上歇下了?” 刘海福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皇上方才已经歇下。” 文景帝在皇觉寺被气到吐血的事并未传开,但以周贵妃的地位和权势,得知此事并非什么难事。 但她未点明,刘海福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冬日祭礼仪繁琐,皇上也是疲乏了,方才喝了安神汤便睡下了。” 周贵妃微微点头,又问,“皇上是一个人歇下的?” 刘海福似是顿时明白什么,忙不迭笑着点头,“贵妃娘娘只管宽心,皇上心中只惦记着你,这段时日也没有召幸过其他嫔妃。” 周贵妃听了此话,脸上方才浮现一丝笑意,嘴上却道:“你就骗着本宫吧。” “这宫里头后妃三千,皇上心里哪会只惦记着本宫。” 刘海福垂下头,不敢接这话。 周贵妃特意让周桑遥请他过来,不可能只为了询问皇上是否召幸了其他嫔妃。 这种事,派个小太监稍微一打听便能知晓。 果然,下一瞬,刘海福便听周贵妃直接开口:“今日冬日祭上发生的事本宫知晓了,刘公公,皇上可有透露,会如何处置雍王?” 刘海福没料到周贵妃问的这样直接。 一时间愣了下。 他愣神片刻,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堆起更加恭谨的笑容,说道:“娘娘,皇上并未向老奴透露过要如何处置雍王。皇上今日参加完冬日祭,又着实劳累,喝了安神汤便歇下了。” 周贵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眉眼冷了下来。 “刘公公,你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的心思你多少能猜到几分。” “本宫也不跟你兜圈子,也不难为你,你只要告诉本宫,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如何?” 刘海福心中暗暗叫苦。 雍王的生母德妃与周贵妃交好,周贵妃此番寻他打探消息,多半是受了德妃所托。 他或许有胆子搪塞不怎么受宠的德妃,但却不敢得罪这宫里头最得宠的贵妃娘娘。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今日是皇觉寺的明空大师直接指控雍王殿下戕害无辜,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证据,此事恐怕……”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其实奴才看得出,皇上还是有心回护雍王殿下,只是此事如今算是罪证确凿,雍王殿下当时虽然一口咬定他是被冤枉的,但从他的反应,任谁都看得出,此事并未冤枉他。” “如今皇上已经命大理寺和刑部同查此案,刑部倒是好打点,可贵妃娘娘您也知道,大理寺卿苏沐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周贵妃听见“苏沐”这个名字,黛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与忌惮。 她轻轻摩挲着指甲,沉吟片刻后说道:“苏沐……此人确实难缠,向来铁面无私,只认律法不认人。” 刘海福赶忙点头称是,“娘娘圣明,苏沐一心扑在律法上,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此次雍王殿下的案子落到他手里,想要轻易化解怕是不容易。” 周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来,要想保住雍王,苏沐必须消失。 她垂下眼眸,抬手摆了摆,“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刘海福如蒙大赦,赶忙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退出时,脚步依旧轻缓而谨慎,生怕惊扰了周贵妃。 直到走出殿门,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位贵妃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280章 都是烂人 因着云觞带人留下来善后,他回到云宅时已经半夜子时。 四周一片静谧,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正屋的沈氏、云曦都已经睡下。 云觞原以为虞晚一定也睡了,不想走进主院,远远便瞧见屋子里还亮着一盏灯。 城中的万盏灯火,或明或暗,也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云觞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轻手轻脚地走近屋子,轻轻推开门。 只见虞晚穿着一身素色寝衣,歪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只是眼睛已经微微闭上,呼吸均匀而轻柔,显然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桌上的灯盏散发着柔和的光,映得虞晚的脸庞愈发白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云觞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虔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虞晚手中的书拿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而,尽管他这般小心,还是惊醒了虞晚。 她睡眼惺忪,朦胧中看到是云觞,下意识地问:“今日在皇觉寺发生了什么?”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 云觞挨着床沿坐下,不动声色的将虞晚大半身子揽入怀中,眉眼平静道: “皇上派人在皇觉寺查问时,查到了雍王身上,皇觉寺的住持明空大师拿出了确凿证据,证明雍王虐杀怀孕妇人……如今皇上已命大理寺和刑部一同彻查此案。” 虐杀怀孕妇人?! 虞晚的双眼瞬间瞪大,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一下子坐直身子,声音都变调了,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怒,“他身为皇室宗亲,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她很确信,这些原著中半点没有提过! 等等,原著中似乎简略写过两句,雍王与皇觉寺的住持来往密切……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虞晚再次清晰的意识到,这书里的纸片人是真疯啊。 不对,应该说原书作者是真疯,恐怕还有不少她不知道的恐怖人设等着她。 雍王这个晦气的死疯子! 虞晚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抬眸疑惑的看向云觞,目光中带着探寻。 “雍王……虐杀怀孕妇人之事定然隐秘至极,你也初来盛京不久,怎么会知道?” 云觞自从明晰自己的心意之后,便暗中发誓不再主动隐瞒虞晚任何事。 他虽然不会每次主动告知,但虞晚若是问起,哪怕涉及朝堂政事,他也会详细说与她听。 他手轻轻在虞晚背后抚了抚,动作温柔而舒缓,缓缓道:“我与皇觉寺中的一个和尚是旧相识,王令之事便是托他帮着安排的。” “他当时同我提及明空这两年会单独为一位贵人做法事,我觉得事有蹊跷,便让暗卫去查了查。” 虞晚诧异的睁了睁眼,眼睛里满是疑惑,“就这么查出来了?” “并未。”云觞摇头,“雍王行事谨慎,擦得干净,并未留下什么把柄,而是明空……” “暗卫查到了明空的一件隐秘往事。” “明空在成为皇觉寺住持之前曾破过戒。三十年前,他留宿一位教书先生家中时与教书先生的女儿……许是他破戒之后无法接受,竟是直接逃了。” “一逃便是数年……” 教书先生最是注重清誉,得知女儿与和尚无媒苟合,还被抛弃,当时便气得脸色铁青,一口气没上来,便含恨而终。 女子的母亲本就身体孱弱,得知丈夫因女儿之事被气死,又对女儿心生怨恨,整日以泪洗面,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便郁郁而终。 这种事瞒不过邻里,所有人都对女子指指点点,女子直接被族亲除名,如丧家之犬般被赶了出去。 女子本想寻死,却没想到被诊出怀了身孕。 因着对孩子怜悯,她咬牙活了下来。 且不说她那几年活的有多艰难,风餐露宿,遭人白眼。 可为了孩子,她什么苦都咽了下去。 好歹也是活着,日子虽苦,但有孩子在身边,也有了些盼头。 可孩子到了三岁,她才发现她生下的是个痴傻儿。 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也是这就是报应。 是她作孽的报应,是明空作孽的报应! 自那之后,女子便一心想找到明空。 她因明空家破人亡,连孩子也是先天痴傻,这都是明空做的孽! 她要向神佛控告明空的罪孽,要让他死都不能瞑目! 她寻了二十多年,终于在盛京城的皇觉寺寻到了明空…… 虞晚听后,心里被恶心的不行。 明空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诱/奸逃逸吗? 他一时未把控住,破了戒污了姑身子,却还接受不了自己破戒一走了之,害的人姑娘家破人亡。 他倒好,攀上了文景帝这棵高枝,扶摇直上。 成了风光无限的皇家寺庙的住持,受人敬仰。 虞晚没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 难怪他助纣为虐,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说自己是被雍王胁迫。 实则这个明空骨子里跟雍王一样,都是烂人! 虞晚气呼呼的,面色因愤怒而微微涨红,“你干的漂亮,他这种烂人就该死!” 云觞轻轻握住虞晚的手,声音低沉而轻缓,“说到底,明空也是一个俗人,他成为明空大师风光一辈子,只是不想如今被人谩骂攻讦,所以便与我做了交易。” “我替他隐瞒这件往事,他在冬日祭上揭穿雍王虐杀有孕妇人之事。” 虞晚眉头一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有些犹豫的看着云觞,“你要替他隐瞒?” 云觞对上虞晚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勾,“是啊,我既然答应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及此事,但……” 他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暗光,“娘子不是外人,不是吗?” 闻言,虞晚顿时醍醐灌顶。 她会心一笑,伸手轻轻锤了下云觞的胸口,“我明白了!” 云觞顺势握住虞晚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娘子可觉得我如此做太过卑劣?” 分明与明空做了交易,却没有守住承诺。 虞晚看着他,认真的摇了摇头,“对待恶人,不必如此信守承诺。那女子的苦难是明空一手造成的,可所有的痛苦谩骂都是由她来承受,凭什么?” “我有时间去见一见那个女子,若她想要揭露明空的罪行,我们就帮她揭穿。” “对了,雍王这次应该逃不了吧?” 云觞微微皱眉,“雍王犯下如此罪行,证据确凿,按道理是绝难逃脱罪责。” “但他背后有德妃、齐王和周贵妃相护,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为他开脱。” “最重要的是……” 云觞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轩王、襄王接连出事,皇上恐怕不想雍王再出事。” 第281章 雇佣杀手 如云觞所料,雍王案的进展并不顺利。 文景帝有心回护雍王,刑部的官员们皆是些见风使舵的主儿。 瞧出文景帝的心思后,便开始消极怠工。 不仅如此,还借着一同查案的机会,处处给大理寺的人使绊子。 大理寺卿苏沐也是正的发邪,即便他看出文景帝不想雍王出事,可还是兢兢业业地查案。 刑部的几个官员明示暗示,都没能改变苏沐的想法。 苏沐手底下有人,自己也有能力,几日下来,当真查出不少东西。 德妃完全坐不住了。 馨德宫。 德妃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不过就是死了几个民,能比得上她的皇儿吗? 苏沐这个榆木疙瘩如今死死咬着这件事不放,是当真想让她的皇儿给那几个民偿命? 她们配吗?! 德妃心里恨不得将苏沐千刀万剐了,在心里将苏沐咒骂百遍,她才蓦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抬手唤来贴身宫女如意,低声吩咐道:“去,找几个可靠的人,给苏沐送份厚礼,务让他明白,这案子该怎么查,要是他还不识趣……” 德妃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那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 如意心中一惊,垂头应声离开。 这日夜里,苏沐从大理寺回府。 一回到府上,便见苏父苏母坐在正厅,神色凝重。 正厅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箱子上的锁扣闪烁着刺目的光。 苏沐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向苏父苏母,问道:“爹、娘,这是什么?” 苏父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苏沐心中疑惑,走上前去打开箱子。 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金银珠宝、珍稀布匹,在灯光的映照下,光芒更加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沐眉头瞬间紧皱,脸上浮现出怒色,“这是何人送来的?” “是宫里的人。”苏母忧心忡忡,“是德妃派来的人,他们放下箱子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苏沐看着箱子里的珠宝布料,眼底暗色翻涌。 “德妃留了什么话?” 苏母低声学着:“苏大人官至大理寺卿不易,别因着些不值当的事,丢了自己的官位。” “咔嚓”一声。 苏沐脸色铁青,猛地一拳落在箱子上。 苏母被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拿起他的手,红着眼眶,心疼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心里头再气也不能伤着自个儿啊!” 苏母伸手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儿啊,咱们不能跟皇家对着干,宫里的德妃娘娘已经派人来警告你,若你再继续查下去……” 她看了眼苏父,语气里多了丝惶恐,“咱们家小门小户,你妹妹又方才定亲,对方还是高门,若是宫里的贵妃从中作梗,你妹妹的婚事恐怕就……” 她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一道轻柔但不失力道的嗓音。 “哥哥,你继续查,不必顾忌我。” 苏沐和苏父苏母循声望去,只见苏沐的妹妹苏轻婵站在门口,神色坚定。 她缓缓走进厅内,目光坦然地看着苏沐,“哥哥,我虽为女子,却也知晓是非对错。雍王虐杀怀孕妇人,如此恶行若不惩处,天理难容。若季家因此退婚,这婚不成也罢!” 苏沐看着妹妹,心中满是感动与心疼。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苏轻婵的头,“轻婵,你能这么想,哥哥很欣慰。” 苏母却哽咽着道:“可若是跟皇家作对……一旦彻底得罪他们,苏家恐怕会面临灭顶之灾。” 苏父在一旁微微皱眉,脸上满是忧虑。 他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说道:“沐儿,你妹妹说的在理。” “咱们苏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只是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要权衡好。” 苏沐微微点头,眸光坚定:“爹,我明白。” “德妃此举,分明就是想干扰案件审理,我身为大理寺卿,若就此退缩,如何对得起这一身官袍,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冤魂?” 苏母看着儿子,眼中含泪,“可是儿啊,你若执意如此,苏家……” 苏轻婵走过去握住苏母的手,安慰道:“娘,您放心,哥哥定不会让苏家陷入危险。” 苏沐看着苏轻婵微微一笑,额首,“对,我会想办法处理此事的。” 文景帝既未下明旨,便是顾忌着盛京城中的百姓。 他便可利用这一点。 第二日,苏沐将那箱金银珠宝原封不动地抬到了大理寺。 他召集大理寺众人,当着他们的面,面无表情的道:“这箱珠宝,是德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德妃娘娘是什么意思,你们心中定然也都明白。” 大理寺众人听闻,皆是一阵哗然,面面相觑间,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露出愤慨之色。 苏沐目光冷峻地扫过众人,“德妃娘娘此举,意在干扰雍王一案的审理。” “但我苏沐既身为大理寺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定要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绝不因权势财富而动摇。” 众人被苏沐的话所感染,纷纷抱拳齐声说道:“大人一心为公,我等愿追随大人,誓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苏沐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吩咐: “将这箱珠宝登记入库,作为德妃干涉司法的重要证据。” “往后,大家更要谨慎行事,深入调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雍王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是!” 然而,宫里头的德妃得知苏沐不仅拒绝贿赂,还将珠宝作为证据公示于大理寺众人时,气得几乎晕厥。 “这个苏沐,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已经好言相劝,他却非要与本宫作对,那就休怪本宫心狠手辣!” 他在馨德宫大发雷霆,随手将桌上的摆件扫落在地,精致的瓷器瞬间摔得粉碎。 如意吓得连忙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德妃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阴鸷。 思索片刻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意,去传本宫的话,去暗影堂,花重金买苏沐一家人的人头,本宫要让他看看,和本宫作对的下场!” 第282章 灭口 暗影堂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钱,没有暗影堂杀不了的人。 如意心中一凛,犹豫道:“娘娘,暗影堂行事向来狠辣,虽说手段隐蔽,但此次针对的是大理寺卿,万一事情败露,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德妃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般射向如意。 “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苏沐不死,本宫的儿子就得死!只要能保住皇儿的命,就算有再多阻碍,本宫也在所不惜!” “你只管去办,若出了事,自有本宫承担。” 如意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应道:“是,娘娘。” 而另一边,苏沐知道德妃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边安排大理寺众人加紧调查雍王案件,不放过任何细节;一边花了银子请江湖中人暗中保护苏家。 他的月俸不多,苏家也不富裕,只请得起两个江湖中人。 若是德妃收买杀手对他家人下手,这两个江湖人未必是那些杀手的对手。 只不过,若当真有杀手,这两个江湖人拖住那些杀手便可。 他已经叮嘱苏家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去宸王府求救。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凛冽的寒风在大街小巷中横冲直撞,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吓得街边人家的小孩啼哭不止。 苏府被笼罩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透着几分寂静与阴森。 院子里的树木在风中摇曳,黑影在墙面上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苏轻婵今夜一直心神不宁,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她哥哥这几日都留宿在大理寺并未回府,想来是案子有了关键进展。 哥哥雇了江湖人暗中保护他们,应该不会发生事吧? 因着今夜心神不宁,她睡觉时衣裳都未脱,直接和衣躺着。 眼睛盯着窗户,耳朵努力捕捉着外头的每一丝动静。 夜半子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突兀的乍响。 那声音虽轻,却像重锤一般敲在苏轻婵的心坎上。 几乎是同时,苏轻婵和守在院内的两位受雇的江湖人都听到这个声音。 苏轻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只这一眼,苏轻婵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紧缩,恐惧如潮水般几乎将她淹没。 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黑衣人,他们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冰冷杀意的眼睛。 为首的一人手持长剑,闪烁着寒芒的刀刃上还在一点点往下淌血,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苏轻婵猛地捂住嘴,惊惧的后退几步!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急促地呼,却不敢发出声音,死死捂着嘴,连嘴唇都被她咬得泛白。 不能慌,她不能慌! 听着院子响起的打斗声,苏轻婵心知这些黑衣人和那两个江湖人动起手了。 她不敢耽搁,飞快地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推开后窗,纵身翻了出去,朝着主屋的方向拼命跑去。 苏父苏母还在熟睡,苏轻婵冲进屋内,扑到床边,轻轻却又急促地摇醒他们,声音带着哭腔,低声急促地说:“爹、娘,有刺客,快醒醒!” 苏父苏母瞬间惊醒。 苏父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神中透着警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苏轻婵语无伦次地将看到的情况简短说明,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苏父眉头紧皱,直接道:“按你哥哥说的,去宸王府求救!”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后窗翻了出去,贴着墙壁,猫着腰往后门方向移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痛苦的惨叫声。 苏轻婵和苏父同时回头,只见苏母肩胛骨处插着一支弩箭,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洇红了她的衣裳。 苏轻婵双眸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苏父心头一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伸手,同时拽住妻女往旁侧一滚。 只听“噗噗”两声,两支弩箭下一秒便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上,箭头没入地面,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苏轻婵心慌意乱地扶着苏母,声音带着哭腔:“娘……” 苏母疼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她强忍着剧痛,挤出一丝微笑,虚弱地说:“别哭,娘没事。” 苏父看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低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分开走。” “轻婵,我去引开他们,你带你娘去宸王府求救!” “不!”苏轻婵瞳孔一颤,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拉住父亲的衣角,“不,爹,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您!” 苏父的身手对付寻常有三脚猫功夫的人还能行,却绝对不是这些黑衣杀手的对手! 他留下来,只有死路! 苏父神情严肃,双手掰开苏轻婵的手,目光坚定而不容置疑:“没时间了,再耽搁大家都得死!你娘需要你照顾,快去求救,这是唯一的机会!” 说罢,不等苏轻婵回应,苏父猛地站起身,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去。 石头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成功吸引了部分刺客的注意。 苏父大吼一声,朝着另一侧跑去,边跑边喊:“来追我啊,你们这些狗东西!” 苏轻婵泪眼朦胧的看着苏父的背影,用力咬紧牙关。 苏轻婵泪眼朦胧地看着苏父的背影,她用力咬紧牙关,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身后兵器碰撞的声音愈发激烈,苏轻婵不敢回头,一步也不敢停留,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扶起受伤的苏母,朝着后门踉跄着跑去。 眼看着后门就在眼前,她突然觉得后脊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第283章 救兵 她下意识地抱着苏母往旁侧一躲。 “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擦着她的手臂钉在木门上,箭身微微颤抖。 苏轻婵只觉得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袖。 但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伤痛,满心只想着带母亲逃离这里。 苏母看着女儿受伤,心疼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虚弱地说:“轻婵,别管娘了,你自己快跑……” “娘,您别说话!我不会丢下您的!”苏轻婵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和恐惧。 她没有丝毫停滞,一脚踹开后门。 外头漆黑一片,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但此刻这冷风却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带着苏母一边拼命朝着宸王府的方向奔去,一边大声呼救。 宵禁之后会有巡卫巡街道,只要能惊动巡卫,她们便有一线生机! 此时的京城街道,在夜色与寒风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空旷。 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却照不亮这无尽的黑暗。 此时的京城街道,在夜色与寒风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空旷。 苏轻婵母女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如此渺小而又无助,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此刻,苏轻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赶到宸王府求救! 但没跑多远,苏轻婵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知道,刺客追上来了。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呼吸也愈发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紧紧咬着牙,继续向前奔跑。 突然,苏母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苏轻婵连忙伸手去拉,却因惯性跟着摔倒在地。 身后的刺客们见状,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很快便将她们母女团团围住。 为首的刺客手持长剑,剑身映着清冷的月光,泛着摄人的寒光。 他一步步逼近苏轻婵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倒是小瞧了你们,这么能跑。” “你们倒是继续跑啊,看你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苏轻婵看着黑衣人手上滴血的长剑,心中生出无尽的绝望。 她们逃不掉了…… 德妃为了袒护雍王,当真雇佣杀手灭口! 苏轻婵看了眼苏母,笑了一声,“娘,没关系,哥哥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苏母亦是白着脸,嘴唇颤抖着勾起一抹笑意,“对,你哥哥一定会给咱们报仇。” 母女俩话音落下,黑衣人已经面无表情的举剑朝着她们脖颈划下—— 就在那锋利的剑刃即将触及苏轻婵母女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几道破风声骤然响起。 为首的刺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手中的长剑竟被一支长箭击飞,“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刺客们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街道的尽头,十几人举着火把,如潮水般迅猛涌来。 为首的云觞骑在马上,面色冷峻如霜,手中正拿着一柄弓箭。 不等黑衣人反应过来,云觞已经带着人冲到黑衣人面前。 刺客们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但作为暗影堂的杀手,他们很快稳住阵脚,迅速摆开架势迎战。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喊杀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轻婵和苏母怔愣着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暗影堂的杀手注意到她们,迅速朝着她们冲来。 他们接下的任务是杀苏家人,只要人头到手,不必与这些突然出现的人鏖战。 就在这时,苏轻婵突然觉得手臂被人拽住。 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姑娘!别愣着了,跟我走!” 苏轻婵猛地回神。 转头对上一张白皙柔嫩的脸。 她一怔。 虞晚不明白苏轻婵这姑娘怎么关键时候犯迷糊,见她还在愣神,直接将她拽起身,朝着相对安全的地方跑去。 另一边,云觞剑法凌厉,招招直逼黑衣人要害。 他身形矫健,在黑衣人中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剑都伴随着一道血光飞溅。 一名黑衣人瞅准云觞的空当,从侧面突袭而来,云觞却似背后长眼,侧身一闪,反手一剑,精准地刺中刺客的手臂。 那黑衣人手臂中剑,吃痛之下,手中“哐当”落地,脸上露出惊恐与不甘的神情。 他想要抽身逃离,却被云觞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在胸口。黑衣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数尺,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就此昏死过去。 不多时,黑衣人死的死,昏的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云觞将剑递给一旁的侍卫,走到虞晚她们面前。 虞晚和云觞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云觞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有苏轻婵和苏母逃了出来,苏父恐怕…… 他走到一旁,吩咐几个人去苏家看看。 虞晚则关切的看着苏轻婵母女,“苏姑娘,苏夫人,你们伤势如何?” 苏轻婵嘴唇颤抖,强忍着泪水,看向受伤的母亲,“我……我没事,只是娘她……” 苏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后背的弩箭处仍在汩汩冒着鲜血,洇红了大片衣衫。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娘……还行,别担心。” 虞晚皱了下眉,立刻转头大声对云觞道:“走,我们先带苏姑娘和苏夫人回家!” 云家。 凤老头被半夜叫起来,心中满是不悦,嘴里嘟囔着:“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名堂……” 但看到虞晚带着受伤的苏轻婵母女,立刻收起了抱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快,把人抬到里屋去!” 凤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屋内,准备好医药箱。 云觞和虞晚小心地将苏母放在床上,苏轻婵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凤老头熟练地检查着苏母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这弩箭射得可真够狠的,得赶紧把箭,再处理伤口,不然失血过多,神仙也难救。” 第284章 他不后悔 说着,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算是消毒。 “这过程会很疼,你得忍住啊。” 凤老头看向苏母,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苏母微微点头,咬着牙说道:“您……您动手吧,我能忍住。” 凤老头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握住弩箭,转头对云觞说道:“你按住她,千万别让她乱动。” 人命关天,云觞没有犹豫,伸手按住苏母的肩膀。 “来了!” 凤老头猛地用力,将弩箭快速拔出。 苏母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滚落,嘴唇被咬得发白。 “快,拿布来!” 凤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准备好的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接过虞晚递来的布,熟练地包扎起来。 苏轻婵在一旁看着母亲受苦,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娘……” 处理完苏母的伤口,凤老头又来到苏轻婵身边,查看她手臂的伤势。 “这姑伤倒是不重,只是皮外伤,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 说着,他在苏轻婵的伤口上涂抹了一些药膏,用纱布仔细包扎起来。 “好了,暂时都没什么大碍了,但苏夫人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刺激。” 凤老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虞晚和云觞说道。 苏轻婵感激地看着凤老头,“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凤老头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是老夫的本分。” 虞晚让苏家母女先休息,和云觞、凤老头一同出了屋子。 凤老头这时候才皱着眉问:“你们这大半夜的,怎么又带回来两个伤患?” 虞晚和云觞对视了一眼。 虞晚解释道:“冬日祭之后大理寺卿苏沐便一直在查雍王,我担心有人会对苏家母女不利,所有便花钱找了几个小乞丐暗中盯着苏府。” 黑衣人出现在苏府,她安排的小乞丐就来云府报信了。 虞晚如今知道云觞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实际上是个高手,担忧之下便跟着跑了一趟。 所幸他们赶到的及时。 凤老头听后,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德妃竟如此草芥人命!” 云觞眸色冷得如同寒夜中的深潭。 这时,前去苏家查看情况的侍卫回来了。 他走到云觞身边,微微弯腰,低声说道:“云大人,在云家发现了几具尸体,有两个应该是苏大人雇来保护家人的江湖人士,还有一个黑衣人,应该是暗影阁的杀手……” 话音未落,苏轻婵突然推门奔出,焦急的问:“我、我爹呢?我爹他还活着……”吗? 侍卫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苏轻婵结果。 哪怕心中早已做了准备,苏轻婵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在地上。 虞晚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苏姑娘,节哀……” 苏轻婵悲痛欲绝,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淌下,泣不成声,身体在虞晚的怀中剧烈颤抖着。 …… 次日天不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京城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苏沐胡子拉碴,官袍凌乱不堪,脚步匆匆地出现在云家门前。 云觞听到门童的通报,赶忙来到门口迎接。 苏沐却没有进府的打算。 他站在门口,双眸猩红,显然已经得知了苏父的死讯。 但他看见云觞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昨日连夜将雍王的证据整理好了,今日上朝,定会有个结果。” 云觞注视着他,沉默片刻道:“你后悔吗?” 文景帝显然是想袒护雍王,苏沐如此与文景帝作对,日后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 苏沐忙了一夜,忙完便马不停蹄的来了云府,期间一口水都没喝。 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与决然的笑:“我只后悔没有早些知道这件事。” “我考取功名为官,所求不过是世间公正,百姓安宁。雍王如此恶行,若我视而不见,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苍生。” 苏家会出事,苏沐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苏父苏母知道,苏轻婵也知道,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妥协。 如果他们也放弃了,皇觉寺后山那三十六具骸骨,恐怕将永远被掩埋在黑暗之中,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也再无昭雪之日。 苏沐想到此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的悲愤如同熊熊烈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朝着云府望了眼,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只对云觞道:“云大人,我娘和妹妹先劳烦你帮忙照看一二,若我能平安离宫,必定报答你这份恩情。” 虞晚匆匆赶到门口时只看见苏沐骑马远去的背影。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苏沐大概是这本书里为数不多的正派人物了。 “云觞。”虞晚扭头看着云觞,眼中满是担忧,“皇上会处置雍王吗?” 云觞垂眸对上虞晚担忧的目光,唇角微抿,脸色凝重,“文景帝的态度暧昧不明,袒护之意明显,但苏沐证据确凿,又有百姓联名上书,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支持,文景帝若强行偏袒雍王,恐失民心。” “未到最后,结果如何,都还未知。” 看着苏沐逐渐消失的背影,虞晚攥紧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皇宫。 今日的早朝,气氛比起以往有些过于凝重了。 半个时辰后,皇宫。 大臣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神色各异,神色威严。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文景帝步入朝堂,坐上龙椅。 苏海福向前一步,声音尖利高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话落下,苏沐立刻出列,跪地奏道:“皇上,臣多方查证,当日冬日祭上明空和尚所言皆为事实,除了明空和尚的证词,臣近日还查到雍王殿下拐带、虐杀怀孕妇人的证据,其中每一条都有详实的人证口供!” “皇上,雍王罪行累累,令人发指,恳请皇上立刻下旨,严惩雍王李玄!” 苏沐言辞激昂,字字铿锵,言语间充斥着怒意。 文景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盯着苏沐,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皱了皱眉头,微微抬手,示意刘海福呈上卷宗。 刘海福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卷宗递到文景帝手中。 文景帝随意翻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随后便将卷宗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看着这一幕,苏沐心中一沉。 第285章 御街劫杀 文景帝迟迟没有言语。 几个得了德妃交代的臣子当下便站出来,满脸怒容地指着苏沐。 “苏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雍王殿下向来品行端正,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定是为了一己私利,蓄意编造谎言,污蔑雍王殿下!” 苏沐认出这人是德妃的人,皱眉直视着那名大臣。 “赵大人,你说我污蔑,那我倒要问问,这些证据又作何解释?” “人证俱在,容不得你狡辩!” 赵大人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语气带了些阴阳怪气:“苏大人,这证据嘛,可真可假,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炮制出来的。” 余下的一些臣子原本有一部分是支持苏沐严查雍王的,可此刻他们看着文景帝的态度,都犹豫着没有开口。 殿内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压抑。 文景帝眉头紧皱,目光在苏沐和朝臣间来回扫视,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 “苏沐,你呈上的证据,朕会派人详查。” “但此事关乎雍王名誉,关乎皇家名声,不可草率定论。在朕亲自调查清楚之前,你不可再随意宣扬此事,以免扰乱朝堂秩序。” 苏沐心中一凉,他深知文景帝这是在偏袒雍王,拖延时间。 但他不甘心啊。 他再次叩首:“皇上,雍王之罪证据确凿,若不尽快彻查,恐怕会寒了百姓的心。那些被雍王残害的无辜之人,他们的冤屈又该如何伸张?” 文景帝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却见宸王突然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苏大人所言并非无的放矢。” “近日京城百姓对雍王之事议论纷纷,民心浮动。若不尽快查明真相,恐生变故。还望父皇以大局为重,彻查此事,给百姓一个交代。” 文景帝听到宸王的话,眸光骤然一沉。 他冷冷地瞥了宸王一眼,不耐烦地直接起身。 “朕乏了,无事便退朝吧。” 说罢,文景帝起身,直接离开。 苏海福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苏沐心中焦急万分,看着文景帝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皇上!皇上……” 然而,文景帝脚步未停,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朝堂上的大臣们见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那些原本支持苏沐的臣子,看着文景帝如此态度,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德妃一派的臣子们则面露得意之色。 先前开口的那位赵大人更是趁机阴阳怪气:“有些人啊,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再行事,可别自不量力,自讨苦吃。” 文景帝都走了,其余臣子也相继离开。 苏沐还跪在原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觞走过去,朝他伸手,“苏大人。” 苏沐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云觞。 他犹豫了一下,才握住云觞的手,借力缓缓起身,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嗓音沉闷,“皇上如此态度,这案子怕是要被搁置了,那些无辜女子的冤屈……” 苏沐突然笑了下,声音里满是嘲讽。 “平头百姓的命,如何比得上皇子呢。” “苏大人慎言!”宸王的声音在苏沐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警告。 苏沐看了眼宸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宸王是好心提醒他。 这皇宫里都是眼线,他方才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话,恐怕很快就会传到文景帝耳中了。 不过,无所谓了。 他执意查雍王案,德妃同样不会放过他。 云觞见苏沐失魂落魄,本想邀他同乘离宫,苏沐却拒绝了。 云觞只好和宸王先走。 直到大殿内所有人都离开,苏沐方才慢吞吞的起身往宫外走。 为了查雍王案,他连父亲的性命都搭了进去,可如今皇上却如此态度,这让他怎能不感到绝望与愤怒。 苏沐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似拖着千斤重担。 刚走出宫门,一阵寒风吹来,苏沐只觉得遍体生寒。 德妃身为雍王生母,罔顾人命徇私,他无能无力。 可文景帝身为一国之君,为何竟也能无视百姓冤屈,只为了偏袒雍王那个烂人?! 小厮将马牵过来,苏沐却道:“你先回府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小厮见他面色冷峻,不敢多言,先行离开。 朝臣下朝之后或坐马车或骑马都已经离开,此刻整条御街上除了巡逻的巡卫,只有苏沐一人。 苏沐本应该去大理寺衙门。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他再去大理寺衙门有何意义? 文景帝今日的态度,只差告诉朝臣,他不想办雍王。 哪怕证据确凿。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 出了皇城范围,御街上的行人便多了。 苏沐满心沉重地走着,思绪如乱麻般纠结。 就在此时,一阵惊呼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只见一匹受惊的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驾男子神色慌乱,已经控制不住受惊的马。 这匹马如脱缰的野兽,朝着街边一个正在玩耍的小孩狂奔而去。 小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却忘了躲避。 周围的行人见状,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苏沐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孩冲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沐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箭步上前,将小孩紧紧护在怀中,然后侧身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惊冲撞。 惊马带着一阵疾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苏沐和小孩身上。 苏沐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孩。 小孩小脸吓得苍白,眼眶中满是泪水,但好在并无大碍。 苏沐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小孩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时,孩子的母亲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看到孩子安然无恙,赶忙从苏沐怀中接过。 却是一句道谢都没有,慌乱的看了眼苏沐,而后急忙抱着孩子跑远。 方才避开马儿时撞到了地上,苏沐此刻只觉得身上所有骨头都泛着痛,无暇去想那妇人的异样。 而就在此事,原本已经离开的惊马却突然朝着他疾速奔来,几乎是同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下一瞬,空无一人的街巷两侧突然冲出七八个黑衣人,他们手中拿着长棍,直直朝着苏沐挥下! 第286章 苏沐被抓 苏沐侧身躲避,却因方才救孩子时撞伤,动作稍缓,一根长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 苏沐艰难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发现退路已被黑衣人截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些黑衣人,面寒如冰:“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却未回答,攻势不停,长棍如雨点般落下。 苏沐并未将这些黑衣人放在眼里。 他敢与德妃作对,并非仅凭着一腔孤勇。 他官至大理寺卿,不仅是因为破案能力,还因武功不俗,这些黑衣人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把柄,那就都留下! 苏沐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瞅准黑衣人攻势的间隙,猛地向前一个箭步,欺身靠近为首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苏沐受伤之下还能如此迅猛反击,微微一愣。 苏沐趁此机会,一记凌厉的铁拳直击对方面门。 只听“砰”的一声,为首黑衣人闷哼一声,鼻血飞溅,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 其余黑衣人见状,攻势愈发凶狠,长棍从不同方向朝着苏沐要害招呼过去。 苏沐身形如鬼魅般灵活,在棍影中穿梭自如。 他看准一根长棍袭来的轨迹,侧身一闪,同时伸手牢牢抓住棍身,用力一拽。 那持棍黑衣人竟被他这一拽之力带得向前扑来,苏沐顺势飞起一脚,正中其胸口,黑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沐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为首黑衣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神色冷峻:“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为首黑衣人却是吐出一口血水,看着苏沐勾起唇角。 苏沐心中突地“咯噔”一声。 下一瞬,便见黑衣人用力一咬牙,嘴角不停溢出黑血。 苏沐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伸手去抠黑衣人的嘴,试图阻止他服下毒药,然而一切都晚了。 四周被他打倒的黑衣人也一个接一个的服毒自尽。 却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出现一队羽林卫,带头的是人是羽林卫统领,周肃全。 苏沐还来不及去想羽林卫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便突然听见周肃全大声喝道:“御街发生械斗,大理寺卿苏沐苏大人残杀十二名无辜百姓,人证物证确凿……” 周肃全目光冰冷,扫向苏沐,高声宣判:“来人,即刻将苏沐拿下,押入刑部大牢!” 话落,羽林卫如潮水般涌上前,将苏沐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苏沐又惊又怒。 周肃全与齐王私交不浅,而齐王素来与雍王关系亲近。 此刻周肃全突然出现在这里,恐怕是听了谁的命令,奔着他来的! 他设想过各种被针对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拙劣的栽赃陷害! 苏沐脸色冰冷,“周肃全,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些分明都是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方才意图刺杀于我,不敌于我纷纷服毒自尽,你让仵作一查便知!” 周肃全却是笑一声。 上前几步,凑近苏沐,低声道:“苏大人,你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 “这天下,是李氏皇族的天下,如今是皇上要你死,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苏沐心中一凛,瞳孔震颤不已。 “民不与官斗,官不与权斗,苏大人为官多年,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其他大人都看出皇上不希望看见雍王出事,为何苏大人就是看不明白呢?” “如今好了,白白赔上性命。” 他说完,不耐烦地挥挥手:“给本官将罪犯苏沐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苏沐心中悲愤交织,以他的身手他能全身而退,可一旦他逃跑,却是坐实了他杀人潜逃的罪名。 德妃一行人定然会对他的家人动手。 看着再次围拢上来的羽林卫,苏沐双眸猩红,丢掉了手里的长棍。 立刻有羽林卫上前将他制住,将他五花大绑。 苏沐被押着走过御街,周围渐渐围上来一些百姓。 周肃全对着百姓大声宣布:“此乃大理寺卿苏沐,当街行凶,残杀无辜,现已被捉拿归案,诸位百姓莫要惊慌。” 百姓们不明真相,看着狼狈的苏沐,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恐与愤慨。 一路上,所有百姓都知道,所有百姓都知道,苏沐这个大理寺卿犯下了当街行凶、残杀无辜的大罪。 “大娘,这儿发生了什么?” 虞晚从虞记离开便发觉御街那一块儿吵吵囔囔。 被她叫住的大娘嗓门很大,“说是大理寺卿苏大人当街杀人,苏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怎么突然当街发疯杀人呢?” 大娘抚了抚心口,似是心有余悸,“幸好羽林卫及时赶到,这会儿已经将苏大人带走了。” 虞晚听闻,秀眉微蹙,心中顿生疑惑。 她与苏沐虽没有过多交集,但对他也算得上有些了解。 且原书中苏沐就是个难得的好官,清正廉明,真正为百姓做事。 一开始便暗中投效宸王,之后宸王登基,得到了重用,算是宸王麾下仅次于云觞的肱骨之臣。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当街杀人? 她记得,苏沐最近应该是在查雍王案,难道跟雍王有关…… 虞晚心头一跳,看了眼四周,瞧见不少悄然离开的人。 这些人应该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想必宸王和云觞很快就会收到苏沐被抓的消息。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虞记。 半刻钟后,御街这一片的乞丐都出现在虞记后厨外,虞晚让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碗粥和两块肉饼。 这些乞丐有大有小,拿到食物之后都吃的狼吞虎咽。 虞晚看着他们吃完,这才走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声音轻柔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乞丐咽下嘴里最后一点肉饼,舔了舔嘴,有些怯懦的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六子。” 虞晚微笑着摸了摸六子的头,“那我能这么叫你吗?” 六子犹豫的点了点头。 虞晚道:“姐姐想问你点事儿,你要是知道,就告诉姐姐,好不好?” 六子抬眼望着虞晚,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机灵,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今天御街发生的事儿,你看见了吗?大理寺卿苏沐苏大人为何会被羽林卫给抓了?” 第287章 敛尸房走水 六子一听,眼睛看向后厨,眸中带着期待的光。 虞晚瞧见了,侧目看了眼身后的惜竹。 惜竹会过意,立即去后厨拿了两块肉饼出来。 六子眼睛一亮,连忙道: “看见了,我看见了!姐姐,苏大人可厉害了,那些黑衣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 “可不知为什么,那些黑衣人自己一个个倒下了,然后就来了好多羽林卫,把苏大人给抓走了。” 虞晚心中一沉。 自己倒下? 看来这些是有备而来,以自己的性命陷害苏沐。 苏沐并未下杀手,这些人多半是服毒自尽的。 若真如此,恐怕这件事还没完。 苏沐好歹也是大理寺卿,幕后之人既然没有选择暗杀他,而是栽赃陷害,必然要有确凿的证据。 那些服毒自尽的黑衣人无疑就是整个事件的突破点。 只要仵作能够查验出那些黑衣人都是服毒自尽而死,那幕后之人精心策划的这一出栽赃陷害就彻底白费了。 所以,幕后之人必定会想尽办法对这些尸体下手。 念及此,虞晚当机立断,当即起身,去写了一封信。 她将信交给惜竹,“你马上将这封信送到宸王府,请宸王务必安排人去办。” 惜竹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怀揣着信,脚步匆匆地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往宸王府赶去。 与此同时,苏沐当街杀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文景帝的耳中。 文景帝龙颜大怒,当即便拍案而起:“苏沐身为大理寺卿,本应公正执法,竟当街杀人,成何体统!” 一旁侍奉的刘海福被文景帝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 他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圣上现下正因苏沐在雍王之事上咬住不放而心生不悦,这会儿又出了苏大人‘当街杀人’这档子事,圣上恐怕正好借机发作,苏大人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事实证明,刘海福的担忧成真了。 文景帝虽然欣赏苏沐的清正刚直,可帝王绝对不会允许臣子忤逆自己,哪怕他明知道是错的。 文景帝当即便下旨,命刑部与御史台联合彻查此案,严查苏沐,若证据确凿,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一下,刑部尚书与御史台的官员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以苏沐的为人,绝不可能干出当街杀人这种事。 此事定然有猫腻,可皇帝选择看不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更要当好睁眼瞎。 不少人还是觉得挺可惜的。 苏沐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苏沐这一回,在劫难逃了。 刑部和御史台如今需要做的,便是将证据坐实,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德妃得知此事,连日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些笑意。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手持金缕团扇,轻轻掩着唇,娇笑道:“苏沐啊苏沐,任你再有本事,还不是栽在了本宫手里。” 一旁的宫女如意也笑着道:“娘娘聪慧,洞察了皇上的心思。” “不过略施小计,就叫那苏沐万劫不复。皇上本就因雍王殿下的事对苏沐心生不满,如今这‘当街杀人’的罪名一扣,他便是有九条命也难辞其咎。” 德妃眼眸微眯,眼底的阴狠显露无遗,“本宫给他活路他不走,处处与本宫作对,还妄图害死本宫的儿子。这次,本宫定要让他知道,与本宫作对的下场!” 如意道:“娘娘英明,苏沐那等愚人,怎能与娘娘相提并论。在娘娘面前,他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德妃被如意这一番话哄得脸上笑意更浓。 手中的金缕团扇摇得也愈发欢快。 “没了苏沐这条疯狗攀咬玄儿,待这阵子风头过了,便可以当做什么也未发生过。” 如意笑着点头,“雍王殿下金尊玉贵,定能在娘庇佑下平安顺遂。” 德妃含笑摇了摇金缕团扇,眼眸一转,又吩咐道:“你去告诉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苏沐罔顾王法,胆大妄为,让刑部尚书抓紧将这案子审了,可不能让作恶之人逍遥法外。” 如意当下便明白了德妃的意思,连忙福了福身,“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正准备退下,德妃却朝她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过来,本宫还有件事吩咐你去办……” 另一边,被苏沐“杀死”的十二具尸体被周肃全送到了刑部的敛尸房。 刑部的敛尸房位于刑部衙门的最后头,是一间孤零零的破旧小院。 院子四周的围墙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壁。 院子里杂草丛生,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 大昭人向来对这种地方十分避讳,平日里出入敛尸房的,也只有负责查验尸体的仵作和最下等的小吏。 此时,小院里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吏守着。 入了夜,整个敛尸房仿佛被一层阴森的迷雾所笼罩。 老吏早早就上了床,为了能睡个好觉,睡觉前还特意喝了满满一壶烈酒。 这会儿,他躺在床上,鼾声如雷,整个小院都回荡着他那响亮的呼噜声。 突然,四周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极其细微,仿佛是风吹过草丛,又像是有人在四周快速穿梭。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片诡异晃动的光影,好似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 几道黑影潜入停放尸体的房间。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潜入停放尸体的房间。 他们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阴冷光芒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这些黑影动作迅速,一进入房间,便立刻将带来的火油泼洒在尸体上,动作娴熟且果断。 随后,其中一人掏出火折子,毫不犹豫地轻轻一吹,火苗瞬间蹿起,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浸满火油的尸体。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熊熊烈火似要将整个房间吞噬,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 老吏被熏得朦朦胧胧睁开眼,入目便是刺目的火光。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酒意瞬间消散,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屋外冲去。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啊!” 第288章 不如让他畏罪自尽 老吏一边大喊,一边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找水灭火,可这小院本就简陋,哪有现成的水源。 那几道黑影趁着火势迅速撤离,隐没在黑暗之中。 火势愈发凶猛,映红了半边天,也引来了刑部衙门里的其他人。 众人提着水桶,匆匆赶来救火,然而火势太大,等大火终于被扑灭时,那十二具尸体已被烧成黑炭状。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小吏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焦急地搓着手。 刑部尚书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眼眸一沉。 “都愣着干什么!”刑部尚书沉声,“去把仵作叫来,看看还能不能查出什么。” 仵作没想到敛尸房会走水,生怕刑部尚书会归罪他白日里未能查验尸体,战战兢兢的道:“回、回尚书大人,尸体损毁的太过严重,小的、小的……” 刑部尚书当下便明白了。 他皱着眉对仵作抬手,“行了,本官知道了。” 苏沐不可能当街杀人,这些人的死定然有蹊跷,不过如今这些尸体被烧,无法再从尸体上探查到什么信息。 物证被毁,但人证却有一大批。 苏沐这一次,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次日一早,刑部尚书与御史台的官员便提审了苏沐。 刑部大堂上气氛压抑,苏沐被带至堂前,他身着囚服,还被戴上了镣铐,却还是身姿挺直,眼神坚毅。 不少人都在堂前围观。 虞晚也带着惜竹赶了过来。 云觞在礼部抽不开身,他过来也太过显眼。 虞晚打扮的低调些混入人群中更为合适。 那十二个黑衣人的死摆明了就是有人栽赃陷害苏沐,苏沐是个好人,不该这么平白被冤枉。 堂内,刑部尚书端坐在主位,身旁御史台官员面色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沐。 刑部尚书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道:“苏沐,你身为大理寺卿,本应奉公守法,却当街杀人,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沐抬眸,眉眼平静,“大人,我并未杀人。” “那些黑衣人突然闯出,不由分说的对我动手,我反抗时只将他们打倒,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 “他们不知为何,突然纷纷倒地,随后羽林卫便出现将我带走。这其中必有隐情,恳请大人彻查,莫让幕后黑手得逞。” 苏沐言辞恳切,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刑部尚书与御史台官员。 刑部尚书却冷哼一声,皱眉道:“诸多证人皆指认你当场行凶,难道他们都在说谎?” 他说完,便让人将证人带上来。 很快,刑部衙役就带来四五个人,其中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平民百姓。 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跪下后便指着苏沐道:“尚书大人!小人亲眼所见!就是他杀了那些无辜百姓!” 一旁的一位妇人也跟着附和。 她哆哆嗦嗦地说:“是啊,大人,民妇也瞧见了,这人下手可狠了,那些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就这么被他给……” 另有一个年轻后生也连忙点头,“大人,草民对天发誓,所说句句属实,就是苏大人将那些百姓打死的。” “百姓?”苏沐冷笑一声,“平民百姓会有那般身手?若我不还手,如今我已经被那些人乱棍打死。” 刑部尚书冷喝一声,“所以你就先一步杀了他们对吗?!” 苏沐神色未改,迎着刑部尚书的怒视,从容说道:“当时我仅是将他们,并未取其性命。且这些黑衣人行动一致、身手不凡,绝非普通百姓,背后定有主谋指使。” “能有何人指使。”御史台中丞冷笑了一声。 苏沐目光落在这些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看见他这抹笑,顿觉恼火。 刑部尚书更是直接黑了脸,“你笑什么?” 苏沐目光嘲讽,“我笑你们,手握重权,却不辨是非,偏听偏信这几个漏洞百出的证人。” “这些所谓的证人,言辞含糊,对关键细节一问三不知,算什么证人?” 御史中丞面色一沉,怒道:“苏沐,你休要狡辩!人证物证俱在,都证明你当街杀人,你竟然还妄图抵赖,实在是冥顽不灵!” 苏沐看向御史中丞,“物证在哪?” “若我猜的不错的话,此时此刻,那十二具尸体,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物证已经没办法查验了吧?” 人群中,虞晚听到苏沐这话,心里赞了声。 看来苏沐也很清楚幕后之人是想如何栽赃陷害他。 刑部尚书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苏沐。” “如此,你是打算抵死不认吗?” 苏沐笑了下,微微动了下身子,身上的镣铐发出“当啷”的响声。 “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何要认?” 苏沐笑了下,微微动了下身子,身上的镣铐发出“当啷”的响声。 “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何要认?大人若仅凭这些莫须有的‘证据’定罪,我无话可说。” 此话一落,周围围观的百姓中响起质疑声。 “苏大人真的会当街杀人吗?” “苏大人是难得的好官,若不是他,我女儿的冤屈怕是无处可审……” 这些议论声传进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耳中,两人脸色都愈发的难看。 苏沐这个大理寺卿太得民心,若苏沐不松口认罪,恐怕他们无法定苏沐的罪。 刑部尚书强压着怒火,心中暗自思忖对策。 德妃娘眼线此刻定然就在堂外。 若他不能定苏沐的罪,德妃那边如何交代? 御史中丞给刑部尚书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李尚书,咱们借一步说哈。” 两人起身走到堂后,御史中丞压低了嗓音,“看来我们想让苏沐认罪是不可能了。” “这案子怕是不好办了,不如我们……” 御史中丞看着刑部尚书,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刑部尚书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御史中丞笑了下,“苏沐的性子你我都了解,一根筋,他认定的事绝对会死咬着不放,就算是严刑逼供他也不见得会改口,不如咱们直接让他‘畏罪自尽’。” “到时候让他写下‘认罪书’,宫里头咱们也好交代……” 第289章 求见 刑部尚书脸色一变。 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呵斥道:“你疯了?!” “皇上虽恼火苏沐一直咬着雍王的事情不放,但他如此恼火却一直未曾直言训斥苏沐,是为什么?” 刑部尚书眉头紧皱的能夹死苍蝇,“因为苏沐是个能臣,圣上需要这样的臣子。” “宫中有贵人想让苏沐死,他也得死的名正言顺,我们若是插手,让圣上知道了,我们会是什么结果?” 御史中丞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李尚书,您就是想得太多。只要做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出来?” “况且,这次是德妃设计苏沐,圣上就算查,那也是查到德妃头上。” “天塌了有上头的高个顶着呢,落不到咱们头上。” 刑部尚书陷入了沉思。 让苏沐‘自尽’的事风险太大。 但他若一直处置不了苏沐,德妃恐怕会对他心生不满。 刑部尚书只觉得两难。 这会儿竟是比直接查雍王更麻烦。 “此事太过冒险,”刑部尚书咬咬牙,“若被发现,我们都讨不到好处。” 御史中丞凑近一步,眼神中透着阴狠,“李尚书,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如今苏沐拒不认罪,事情还不知发生什么变故,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苏沐一死,那些为他说话的百姓自然会闭嘴,再加上我们伪造的认罪书,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 “是现在就得罪宫中贵人,还是冒险拼一个更好的前,两者如何选,李大人心里一定清楚。” 刑部尚书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好吧,就依你所言。” “但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你放心,”御史中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用我们的人动手。” 约莫过了半柱香,两人才从后堂走出来。 他们一出现,外头的百姓便安静下来,都等着两位大人的判决结果。 苏沐跪的笔直,只面色冷峻的扫了眼两人。 虞晚看见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不善,一看就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刑部尚书抬手一拍惊堂木,扬声道:“苏沐当街杀人案尚有疑点,本官宣布,此案择日再审!” “来人,将嫌犯先带下去!” 虞晚眉头一皱。 不审了? 很快有衙役上前将苏沐带了下去,紧接着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等人相继离开,围观的百姓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就不审了?” “不是说证据确凿吗?为何又不给苏大人定罪?” “这尚书大人前脚说证据确凿,后脚又说证据不足,这是逗咱们玩呢?” 诸此之类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虞晚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发觉最开始说这些人似乎都是大理寺的人。 似乎是苏沐的手下,此前她有过见过几次,有些印象。 看来大理寺的人也在想办法救苏沐。 她扬了扬眉,朝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 短短两日,苏轻婵先后经历刺杀、父亲被杀、兄长下狱,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苏母更是直接一病不起。 原本粉嫩的脸颊如今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也满是疲惫与忧虑。 她只在云家住了一日,便回了苏家。 她是未出阁的主人,住在旁人家中不像话。 宸王得知后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她们母女。 今日,苏轻婵给苏母喂完药后,被她派去刑部衙门打听消息的丫鬟匆匆回来了。 “小姐,”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刑部提审了少爷之后又把少爷关起来了……” 苏轻婵听完今日刑部衙门发生的事,原本就慌乱的心瞬间乱了分寸。 她从来不怀疑自家哥哥会当街杀人。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的。 若暗处有人要害哥哥性命,定是想尽办法对哥哥动手。 刑部大牢就是最好的地方。 尤其是案子迟迟未定,幕后陷害哥哥的人更加不会放过哥哥,一定会在牢里暗下杀手。 想到这些,苏轻婵哪里还坐的住。 她裹上一件披风,离开苏家,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云觞今日提前下了值。 回到云家后,四处不见虞晚的身影。 “娘,虞晚呢?”云觞向沈氏询问。 沈氏道:“虞娘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呢,你寻她有事?” 沈氏从来不拘着虞晚,也不觉得虞晚抛头露面做生意是什么丢脸的事。 她只觉得,自家儿媳是个有本事的。 两人昨夜早就商量好了,今日虞晚是刑部那边盯着苏沐杀人案的进展。 虞晚这会儿还没回来,想必是那边的事情还没办完。 云觞便道:“无事,等她回来再说。” “娘,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沈氏笑着摆摆手,“去忙你的。” 此时,云家门口。 苏轻婵一路奔来衣裳和发髻都有些乱了,但她顾不上仪态,直接快步走到府门前。 她微微喘着气,对门房说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想求见云大人,有急事相商。” 门房还记得苏轻婵,见她神色焦急,也没有耽搁,赶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房出来,恭敬地说道:“苏姑娘,公子请您到书房一叙。” 苏轻婵急忙跟着门房来到书房。 云觞见苏轻婵进来,清冷的眉眼没有什么波动,淡淡开口:“苏姑娘来寻我,是为了你兄长的事?” 苏轻婵下意识地再次攥紧手里的帕子,指尖都微微泛白。 苏家在盛京的熟人不多,苏沐为人耿直一根筋,更是没几个关系好的同僚。 当时她绞尽脑汁,却实在想不到还可以去找何人求救。 在六神无主之时,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那晚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的那道身影。 回想起时,苏轻婵才惊觉,仅那一眼,她竟然至今都将那人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公子,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苏轻婵微微抬起头,对上云觞的视线,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 她慌乱地连忙垂下头,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云公子,我想求您帮我救救我兄长。” “今日刑部尚书提审我兄长,我兄长无论如何也没有承认,他们便又将我兄长关进了刑部大牢。” “云大人,我担心有人会在大牢里对我兄长不利。您也知道,如今这案子疑点重重,刑部尚书却突然宣布择日再审,其中定有猫腻。” “我兄长在牢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第290章 女配对男主一见钟情很合理 苏母祖籍江南,苏轻婵的长相也随了苏母,眉眼灵秀,双眸犹如春日里初融的湖水,清澈中带着几分盈盈的水光。 眼神流转间,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灵动。 乍一看,与虞晚有几分神似。 倒不是说两人相貌相像,而是周身气质相像。 云觞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淡淡挪开。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道:“苏姑娘先别着急,苏大人为官正直,是难得的好官,皇上是不会冤枉他的。” 苏轻婵闻言,眸中水光涌动,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云大人这些话,是在搪塞我吧?”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一丝委屈与倔强,“我以为云大人与这盛京城的大多数人不一样,原来是我看错大人了!” 此时的苏轻婵,脆弱中带着倔强。 那模样,恰似一朵在风雨中摇曳却不肯低头的小花,若是换成任何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看见,恐怕都会心生怜爱。 但偏偏云觞是个意外。 但偏偏云觞是个意外。他看着苏轻婵这副倔强含泪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一双黑眸毫无波澜,语气清冷,“苏姑娘,我并非搪塞于你,只是有些内情不便告知苏姑娘。” “我欣赏苏大人的为难,苏姑娘便是不来这一趟,我也会尽力去救他。” 苏轻婵闻言,怔怔的看着云觞。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小人之心了,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她用手帕轻轻拭去泪水,微微福身,带着几分歉意:“云大人,是我失言了,实在是因为兄长的事让我心急如焚,一时没了主意,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云觞垂着头没有看她,只是神色淡淡,轻轻吐出两个字:“无妨。” 而后便不再开口。 他原本就不是多言之人,平日里与虞晚话稍微多一些,换成旁人,能说上三句话已经是稀罕事。 一时间,书房内只有苏轻婵的小声抽噎声。 苏轻婵有些尴尬。 她知道这会儿自己该走了,但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一般。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眼坐在书桌后的男子。 男人身姿挺拔,身上一袭月白色长袍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翠竹,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微微低着头,旁侧的烛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专注思索的神情,一时间竟让苏轻婵看得有些痴了。 便是心中清楚此事起这种心思不合时宜,苏轻婵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涟漪。 若能嫁给这样的男子…… 然而,理智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苏轻婵暗暗咬了咬嘴唇,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疯了吗? 兄长还深陷囹圄,生死未卜,她怎能在此刻有这般儿女情长的心思?! 更何况她已经与人定亲,云大人也已经娶妻,她怎么能起这般不该有的心思?! 苏轻婵满心慌乱,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云、云大人,打扰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云觞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疏离冷淡,“苏姑娘慢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云觞和苏轻婵同时看向门口,云觞还未出声,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虞晚脚步轻盈的走进来。 “云觞,刑部那边……” 看见书房内还有一个人,虞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诧异,“苏姑娘,你也在呀。” 苏轻婵看着虞晚面上的笑意,那笑容,真诚而亲切,仿佛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 她却莫名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余光偷偷看向云觞,却见那人自虞晚出现后,那双原本满是疏离冷淡的黑眸像是突然融化的冰,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柔意几乎要让人沉溺。 原来,他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吗? 他的温柔,只对着虞晚一个人吗? “苏姑娘?苏姑娘?” 见苏轻婵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虞晚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苏轻婵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慌乱地说道:“虞、云夫人,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虞晚微微一笑,并未多问。 她善解人意地将话题引开:“苏姑娘今日过来,是为了苏大人的事?” 苏轻婵下意识地看了眼云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有些局促地说道:“兄长蒙冤,我实在是心急如焚,所以才冒昧上门打扰,还请云夫人见谅。” “没事没事。”虞晚笑着摆手,虞晚笑着摆手,语气轻柔地安慰苏轻婵,“苏姑娘放心,我和云觞定会全力帮忙。苏大人是个正直之人,不该蒙此冤屈。” 苏轻婵看着对她态度和善的虞晚。 心中忍不住再次唾弃自己。 虞晚在想着如何帮苏家,她竟然反倒对她的夫君起了心思……她怎能如此卑劣! 苏轻婵满心自责,愈发觉得自己方才的念头实在不应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嘴角挤出一抹笑意,“云夫人,多谢您和云大人仗义相助。若没有你们,我一人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没事的。”虞晚笑容似乎能让人心安,她轻轻拍了拍苏轻婵的手臂,“苏大人定会平安出来。” 苏轻婵再次道谢,福了福身告辞。 她走出书房没几步,没忍住又停了下来。 听着里头传出男子低沉温柔的嗓音,心中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 停留了好一会,苏轻婵才静悄悄的离开。 她刚走,云曦就端着一壶茶从回廊转弯处走出来。 她看了眼苏轻婵逐渐走远的背影,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微微眯起,脸色沉了沉。 等到虞晚和云觞在书房聊完回房,刚坐下,房门就被人从外“砰”的一声推开。 云曦像一阵风似的几步走过来,在虞晚身旁的凳子一坐下,凑到虞晚耳边,小声却又急切地说:“嫂嫂,我觉得苏家那个苏姑娘不太对劲。” 虞晚微微一愣,手中正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缓缓放下茶杯,看向云曦,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云曦,怎么突然又这么说?” 云曦拉住虞晚的手,语气笃定:“嫂嫂,我方才看到她出了书房,在门口站了许久,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那眼神里的情意根本藏不住。” 虞晚眉头一皱。 “你确定吗?” 云曦拍了拍胸脯,“那些喜欢哥哥的女子都是用那样的眼神看哥哥,我太熟悉了,绝对不会看错。” 苏轻婵对云觞一见钟情了? 虞晚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云曦的话她自然不会怀疑,可她对苏轻婵印象不错,私心里觉得她应该不会对云觞起不该有的心思。 但一想到云觞是原文男主,突然又觉得合理了。 女配们都喜欢男主,多合理的事。 第291章 毒计 云曦见虞晚神色愣神,着急地晃了晃虞晚的手,“虽说哥哥心里只有嫂嫂你,但那苏姑娘万一使些手段……” “嫂嫂,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虞晚轻轻拍了拍云曦的手,安抚道:“云曦,你别太担心。” “你哥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而且苏姑娘或许只是一时被你哥哥的……色相所诱。” 云觞分明是个男子,但却长了一张男女通吃的美人脸,她之前也没少色迷心窍。 虞晚心虚的咳了几声。 云曦连忙关切的给她拍背,“嫂嫂怎么突然咳嗽了,莫不是着凉了?” “没事没事。”虞晚一本正经地,“突然嗓子痒。” 云曦这才放心,随即撇了撇嘴道:“嫂嫂就是太善良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要是她敢对哥哥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虞晚无奈地笑了笑。 云曦这性子,倒是嫉恶如仇得可爱。 如今也是一心都护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云曦的脑袋,“好了,先别想这些了。” “咱们也不能光凭猜测就给人定罪呀。”虞晚笑着说道,“等明日,我找个机会和苏姑娘单独聊聊,旁敲侧击问问,说不定只是误会呢。” 云曦皱着眉头,一脸怀疑,“嫂嫂,你真觉得只是误会呀?我可不信,我看她那眼神,就是对哥哥有意思。” 虞晚笑着摇摇头,“行啦,我心里有数。” “对了,娘近日不是在给你物色夫子吗?找的怎么样了?” 云曦一听夫子的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还能怎么样,那些夫子不是古板得很,就是只会照本宣科,我听着就犯困。” 虞晚惊讶的扬了扬眉,“你不是最爱看书,还有你犯困的时候?” 云曦苦着脸,双手抱住脑袋,哀叹道:“嫂嫂,你是不知道!” “那些夫子讲的书和我自己看的可不一样。” “我喜欢看的是那些传奇故事、侠义小说,可他们偏要讲什么《女诫》《内训》,都是些教导女子三从四德的陈腐玩意儿,无聊透顶。” 虞晚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提不起兴趣。” 虞晚想到什么,眸光一亮,神神秘秘道:“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夫子人选,你等几日,我派人去请。” 云曦眼睛瞬间瞪大,满是好奇与期待,拉着虞晚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嫂嫂,快告诉我,是哪位夫子?” 虞晚笑着拍开她的手,“现在可不能说,说了就没惊喜了。” “你只管耐心等着,相信这位夫子定会让你满意。” 云曦只好不情愿地松开手,嘴里嘟囔着:“嫂嫂就会吊我胃口,不过看在嫂嫂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乖乖等着。” …… 与此同时,大理寺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弥漫着一股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味。 苏沐虚弱地靠在墙角,手脚皆被沉重的镣铐锁住,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他发丝凌乱,身上脏污,但一双眼睛却坚毅明亮。 提审半道中止,必定是他们想出什么其他的办法对付他了…… 思绪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狱卒端着一碗稀粥和一盘咸菜,缓缓走近牢房。 他眼神闪烁,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将粥从牢门的小洞中递进去,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苏大人,该用膳了。” 苏沐缓缓抬起头。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整齐的官服如今破旧不堪,沾满了污垢。 他只看了那碗粥一眼,便又垂下头。 狱卒将粥和咸菜放在门边,见苏沐没有动手吃的意思,眼中闪过一抹焦急。 他挤出一丝笑容,语带关切:“苏大人,不是小的们怠慢您,而是这刑部大牢只有这些吃食,这粥还是热乎的,您不如趁热吃了?” 刑部和大理寺虽各司其政,但两个衙门来往密切。 这个狱卒孙扬便是苏沐的熟人,此前他老母病重,苏沐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应急,算是这个狱卒的恩人。 被带进刑部大牢后,孙扬对苏沐也尽力关照了。 苏沐不想辜负他的一片好心,哪怕没什么胃口,还是站起身走到牢门边上,端起了粥。 “这两日多谢你的关照。”苏沐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苏沐轻轻吹了吹热气腾腾的粥,正准备喝上一口,却突然瞥见孙扬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心中一凛,抬眼看向孙扬,只见对方眼神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 苏沐握着粥碗的手顿住。 孙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粥,紧张得眼瞳都在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沐不动声色,将粥碗缓缓贴近嘴边。 就在这时,孙扬像是突然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伸手,一把将苏沐手上的粥碗打掉。 “啪”的一声,白粥洒了一地,粥碗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孙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栏杆,声音带着哭腔:“苏、苏大人,不能喝……小的……小的对不住您!” 苏沐心中已然明白几分,他看了眼被打碎的粥碗,冷冷地问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孙扬全身颤抖如筛糠,犹豫片刻后,内心在恐惧与良知之间挣扎,最终咬了咬牙,“苏大人,是……是牢头,他拿我老母的性命威胁我,让我……让我在这粥里下毒。” 孙扬哭丧着脸,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悔恨: “苏大人,您是小的的恩人,我若当真害死您,我就是真的畜牲不如……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苏大人,您一定要小心,他们肯定还会对您动手。”孙扬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愧疚。 苏沐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扬,心中五味杂陈。 他微微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你先起来吧,我不怪你。” 苏沐垂了垂眼,思索片刻后,低声对他说:“我想麻烦你帮我办件事。” ……… 不多时,孙扬端着一个空碗离开牢房。 牢头见他回来,看了眼空了的碗,“全喝完了?” 孙扬心中一阵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小的亲眼看着苏大人喝下的。” 牢头满意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再等半刻钟我们去给苏大人收尸。” 第292章 示弱 牢头脸上多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转身对身旁的几个狱卒吩咐道:“大人交代下来的事咱们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们几个,把家伙事儿准备好,等会儿动作麻溜点。” 孙扬站在一旁,看着牢头和他的手下,心中恐惧与愤怒交织。 他们也曾受过苏大人的恩情,如今却都恩将仇报,人性果真是恶的。 孙扬垂下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有什么资格指讥讽别人,他就害了苏大人…… 半刻钟后,牢头带着几个手下,提着灯笼,大摇大摆地朝着苏沐的牢房走去。 来到牢房前,牢头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瞅了瞅,只见苏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 “看样子是死透了。”牢头冷笑一声,“开门,我进去看看。” 立刻有狱卒将牢门打开,牢头走进去检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准备去探苏沐鼻息。 突然,苏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神锐利如鹰,一把抓住牢头的手腕,用力一扭。 牢头压根没料到这一出,痛得“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原本“毫无动静”的苏沐如猛虎般翻身而起,一脚踢在牢头的胸口。 牢头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飞去,撞在牢房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居然没死!” 牢头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还没等牢头反应过来,苏沐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碎瓷片。 抵着牢头的脖颈,声音冰冷,“说,谁吩咐你杀我的?” 牢头被苏沐掐得满脸涨红,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苏沐的手。 可苏沐的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他,让他无法挣脱。 其余几个狱卒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如梦初醒般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刀,朝着苏沐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侍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那几个狱卒。 为首的一人竟是宸王。 刑部大牢的狱卒看见宸王的刹那,脸色变得煞白。 “宸、宸王殿下?!” 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一个朝中新贵,三更半夜来刑部大牢做什么?! 宸王视线扫了扫,温和的面容上露着一丝不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沐对上宸王的视线,当即明白了什么,一把推开牢头,跪下回话,“求宸王殿下为下官做主,这些狱卒不知受了何人指使,想要下毒害死下官!” 宸王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若本王记得没错,大理寺卿苏大人的案子还未宣判,怎么,你们区区小吏,也敢毒害朝廷命官?!” 牢头吓得瘫倒在地,身体如筛糠般颤抖,哆哆嗦嗦地辩解:“殿……殿下,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宸王冷哼一声,“奉谁的命?” 牢头脸色煞白如纸,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滚落。 他完全没想到毒害苏沐的事会被宸王撞个正着,如今事情败露,怎么都落不到好结果。 他垂下头,不再说话,明显不打算说出来。 宸王并不意外,笑了下,“你不说,本王不能查吗?” …… 宸王突然半夜出现在刑部大牢的事很快传到刑部尚书耳中,刑部尚书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下来,手提着鞋子一边穿一边往外跑,朝着回禀之人吼道:“怎么回事?宸王为什么会半夜去刑部大牢?还正好撞见苏沐被毒杀……” 一想到这些,刑部尚书眼前一阵黑。 这些事情虽然各方都心中有数,可一旦放在明面上来了,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回禀之人吓得浑身发抖,追着刑部尚书跑的气喘吁吁,“大人,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啊。” “只听说牢头带人去确认苏大人死没死的时候,宸王殿下和云大人就突然出现……” 刑部尚书脚都软了。 宸王一想病弱,怎么偏偏往刑部大牢跑呢? 他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刑部尚书一路心急如焚,但没想到等他赶到刑部大牢,发现里头都空了。 他脸色铁青,朝着狱卒咆哮,“宸王殿下呢?苏沐人呢?!” 狱卒战战兢兢的回,“尚书大人,宸王殿下将苏大人带走了,说、说是明天带着苏大人去告御状……” 刑部尚书听到这话,眼前一黑,总算是彻底晕了过去。 次日一早,宸王带着苏沐求见文景帝。 因着宸王自小身子羸弱,文景帝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关爱,得知他带着苏沐进宫,心里头虽然不悦,但还是立刻命刘海福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宸王与苏沐在刘海福的引领下,进入了内殿。 苏沐跪下行礼,“罪臣苏沐,参见皇上。” 宸王也要跪下行礼,却被文景帝拦住了,“你不必多礼,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就少走动。” 宸王苍白的脸上露出恭谨的笑容,“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文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在宸王与苏沐身上逡巡,眸光冷沉,“宸王,你一向知礼,此次却大清早带着一个罪臣求见,究竟所为何事?” 宸王看了眼跪磕在地上的苏沐,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文景帝眉心一蹙。 刘海福连忙奉上一碗热梨汤,“殿下,您快喝下润润嗓子。” 宸王接过梨汤,轻抿几口。 蒸腾的热气在他挺翘的眼睫上凝结,他轻轻垂了下眼。 脑海中掠过云觞的话。 苏沐性子刚直,明知文景帝对他紧咬着雍王的事情不放心生不悦,却偏偏还要往上头撞,如此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不如,先示弱。 从这几日的事情可以看出,文景帝虽然恼火苏沐,但远没有到想杀苏沐的地步,所以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文景帝对苏沐这个有真才实学的年轻臣子还是十分欣赏的,只有想办法让文景帝对苏沐起怜悯之心,苏沐才能渡过此番危机。 思及此,宸王目光落在苏沐身上,咳嗽两声,虚弱道:“苏大人,你求着本王带你见一见父皇,如今本王带你进宫了,有什么话你赶紧说。” 文景帝目光也落在苏沐身上。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他实在不想再在苏沐嘴里听到那些“惩奸除恶”的说辞。 谁知却听苏沐这个一根筋的直愣子高声道:“皇上,罪臣知错!” 第293章 打感情牌 从开蒙到考中状元,苏沐一直以来秉信的都是“刚直不阿、绝不妥协”。 然而,此次查办雍王虐杀孕妇的案子,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击着他多年来坚守的原则底线,让他头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文景帝虽说在朝政上偶有懈怠,但绝非昏庸之辈。 这点苏沐心里清楚得很。 可文景帝明知雍王残暴不仁,如此残忍的杀害了十几名怀胎的妇人,那一个个尚未出世的婴孩,也在他的暴行下夭折,手段之恶劣,简直丧尽天良。 这样的人,文景帝却要徇私保下。 天潢贵胄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便不是命吗? 文景帝如此,置大昭律法于何地? 所以他宁愿报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忤逆文景帝,可换来的却是德妃公然对他家人动手。 以文景帝的手段,苏沐不信皇帝不知道德妃私下的动作。 文景帝却没有任何反应,默认了此事。 苏沐不想承认,在这一刻,他心中坚守了多年的信念,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大树,因着根系的开始凋零。 在刑部大牢,他甚至想过以死劝谏。 若不是云觞暗中来见他一面…… 思及此,苏沐眼眸不动声色的垂了垂。 他与云觞都为宸王做事,但明面上两人只是‘并不相熟’的同僚。 且云觞此人性子清冷,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冷心冷情,难以交心。 他没想到,云觞当真会愿意为了他的事尽心奔走。 他很清楚,以云觞的性情,若是不愿,哪怕是宸王下令,云觞也会拒绝。 在刑部大牢那日,云觞夜里暗中见他,与他说一番话。 “当下之势,恰似风暴中的扁舟,稍有不慎便会樯倾楫摧。我知苏兄刚直不阿,但过于刚猛外露,只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兄选择辅佐宸王殿下,便是看中殿下一颗仁善之心。为殿下长远大计,该如何选,我相信苏兄心中有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太过出头也亦然,审视夺度,暂避锋芒,对当下处境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宸王让我转告苏兄一声,接下里的路要如何走,依然任凭苏兄心意。” 脑海中回荡着云觞所言,苏沐再次起身磕头,语气诚恳且带着懊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臣却一时糊涂,固执已见,忤逆皇上心意,罪臣有罪,愿受皇上责罚!” 文景帝微微一怔,原本冷沉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料到苏沐一开口竟是认错。 苏沐又重重磕了个头,语气恳切:“罪臣一心执着于案件,却忽略了陛下的考量,行事莽撞,未能周全大局,还望陛下降罪!” 文景帝沉默的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倒是难得肯低头认错。” “雍王的案子,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苏沐抬头,“皇上命臣查臣便查。” 文景帝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轻轻敲了下,看起来算是满意了。 “先平身吧,你再磕几个头,朕这御书房的地砖都要被你磕坏了。” 苏沐谢恩起身,垂手站立一旁,神色恭谨。 文景帝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缓缓开口道:“苏沐,雍王这案子接下来你就不要插手了,你走了一趟刑部大牢,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朕给你几日休沐,你在家中好生休养。” 这话的意思,是完全不计较苏沐“当街杀人”的恶行。 显然,文景帝也知道这事不是苏沐做的。 苏沐微微低头,神色恭敬:“是,皇上,微臣明白。” “微臣之前行事鲁莽,未考虑周全,往后定会谨慎行事,以大局为重。” “微臣,但凭皇上吩咐。” 文景帝十分满意苏沐的态度。 苏沐他用的很顺手,若非必要,也不想舍了这样一个人才。 他心情颇好的道:“你是官身,虽然入了刑部但也只是待查,刑部的人竟敢对你用刑,还想要毒害于你,此事朕定会派人严查,不会让你平白受了这委屈。” 苏沐跪下磕头,高声道谢,“微臣叩谢皇上!” 全程,宸王病弱的坐在一旁,没插一句话。 文景帝也十分满意宸王没有过多插手。 他对着苏沐摆了摆手,“你这一身伤瞧着不轻,先去太医院让太医好好诊治一下,刘海福,你亲自送苏大人过去。” 刘海福“诶”了一声,连忙过去搀扶苏沐。 这一扶,才发现手上很快就沾上血了。 刘海福“哎呦”一声,面上露出不忍之色,“苏大人这一身伤如此严重,竟还一声未吭,当真、当真是……” 宸王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但未曾开口。 文景帝也皱了皱眉,对刑部下如此重的手有些不满,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苏爱卿去治伤。” 苏沐躬身行礼,“微臣告退。” 刘海福搀扶着苏沐出了御书房,文景帝的目光落到宸王身上,慈和中带着一抹审视。 “小七,你怎么会半夜去刑部大牢?” 堂堂一个亲王,半夜三更出现在刑部大牢,明显不寻常。 文景帝这会儿才质问他,倒是在宸王意料之外。 宸王原本以为文景帝一开始便是质问他为何这么巧救下差点被毒杀的苏沐。 不过早已想好了如何回应,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意,缓缓说道: “苏沐这个大理寺卿被抓进刑部大牢,大理寺卿一时有些忙不过来,儿臣既然担了大理寺少卿一职,自不能玩忽懈怠。” “今日是正巧有桩案子事涉一名关押在刑部大牢的罪犯,儿臣带人去提审罪犯,碰巧撞见有人想要害苏大人。” “儿臣平日里敬佩苏大人为人,信他不会草芥人命,见他险些被人暗害,心中一时义愤难平,便答应带他进宫求见父皇。” 文景帝微微点头,目光在宸王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考量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 “冬日天寒,你带着病体就少去衙门,杂事让底下的人去办,何须你一个王爷亲自去?身体为重,别让你母妃操心。” 宸王神色恭谨的应下,“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喧闹。 第294章 中了慢性毒 御书房外,刘海福稳稳当当地扶着苏沐,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不想一抬眼便瞧见往御书房而来的德妃。 刘海福心中“咯噔”一下。 因着雍王的事,德妃对苏沐心存不满,一直看他不顺眼,今天这情形怕是要出岔子。 德妃老远就瞧见了苏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径直朝他们走去,口中冷冷说道: “苏大人杀了人不该在牢里,怎么会在宫里头?” 苏沐强忍着满身伤痛,努力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坚毅,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德妃娘娘,臣并未杀人,所谓‘当街杀人’不过是有人蓄意陷害。” 刘海福赶忙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搭腔: “德妃娘娘,苏大人所言非虚啊。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已经洞悉其中冤情,开了圣口说是有人冤枉苏大人,还特意恩准苏大人回府养伤呢。” 德妃看向苏沐,眼底满是寒意,冷哼一声:“你倒是能耐。” 刘海福瞧着德妃这来者不善的架势,心里暗暗着急。 他瞥了一眼苏沐,只见苏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这苏大人可是一身的伤,这样在外头吹着风耗下去,伤势定然会加重。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前两步。 “德妃娘娘息怒呀,皇上刚刚特意吩咐奴才,让奴才带着苏大人去一趟太医院,给苏大人好好瞧瞧伤。” “这皇上的吩咐,老奴可不敢耽搁,娘娘您可否行个方便?” “苏大人受伤了?”德妃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出了口恶气一般,目光在苏沐看不出痕迹的黑色官袍上扫过,眼神中满是嘲讽,“看来苏大人是福大命大,怎么折腾也折腾不死啊。” 刘海福恨不得自个没长耳朵。 这话真不是他能听的。 所幸德妃还知道这是在御书房门口,不好太过放肆,毫不掩饰厌恶地摆了摆手,嫌弃道:“一身的血腥味,难闻死了,赶紧把他带走。” “是是是。” 刘海福忙不迭地应声,如获大赦,扶着苏沐快步出了御书房宫门。 可也就在这时候,意外突然发生。 原本在他搀扶下勉强行走的苏沐,突然双眼一翻,毫无征兆地向地上栽去。 刘海福自小净身入宫,身体本就单薄,力气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要小,哪里拽得住苏沐,反而还被苏沐带着,整个人向前扑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旁侧的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刘海福脸砸在地上,当即“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侍卫们走近一看,看见地上一摊洇开的血迹。 顿时一慌,“刘公公,您这是磕到哪了?!” 却不想刘海福直起身,只是鼻子有些肿,流出两行鼻血。 两个侍卫脸色顿时一变,去查看苏沐的情况。 刘海福眼冒金星,抬手去揉自个的眼睛,然而一抬手,却是满手的血。 刘海福吓得脸色惨白,看着满手的鲜血,喃喃道:“这……这不是咱家的血!苏……苏大人!” 侍卫们赶忙将苏沐翻过身,只见苏沐面色如纸,嘴角溢出黑血,双眼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他背后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刚刚在地上一躺,身下的青砖瞬间洇红了一片…… 御书房内,文景帝听着那动静,眉头一蹙,不悦地看向殿门。 下一瞬,便见刘海福一脸慌乱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皇上!苏大人出事了!” “苏大人口吐黑血,似是、似是中了毒!” 原本还神色温和坐着的宸王险些激动的站起身,但他克制住了紧张。 借着袖子的遮掩,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用力握紧了。 文景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什么?” 御书房宫门前,谁也不敢挪动苏沐。 很快,太医院的太医们背着药箱,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 他们神色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顾不上擦拭。 一看到文景帝都在旁侧,顿时慌乱地行礼:“微臣……” 话还未出口,便被文景帝急切地打断:“别行礼了,快给苏爱卿诊治!” 几个太医连忙应是,立刻围在苏沐身边进行诊治。 为首的太医神色凝重,他先仔细查看了苏沐的面色、舌苔,又小心翼翼地为苏沐把脉。 脸色更是愈发难看。 文景帝看着太医的表情,神色冷沉,“他到底如何?!” 太医赶忙跪地,战战兢兢道:“皇上,看苏大人的情况,应该是中毒了。” “此毒极为罕见复杂,臣一时半会儿诊不出到底是什么毒。” 文景帝眉头皱的更紧,“中毒,苏沐怎么会中毒?!” 宸王被太监扶着,虚弱地站在一旁,“昨夜儿臣赶到刑部大牢时那些狱卒并未得逞,不是昨夜中的毒。” 太医点头,“的确不是昨日中的毒,苏大人这毒应该中了有两三日了,此毒乃慢性毒,先前一直以缓慢之势侵蚀苏大人身体……” 景帝不耐烦的打断他,“朕不管这毒有多罕见,你必须把苏沐给朕救活!” 太医连连磕头,“皇上息怒,微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德妃站在一旁,看着昏迷的苏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中毒了好啊,最好是毒深不治,死了的好。 心里恨不得苏沐马上,她面上却是一副关切担忧的模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大人怎么会突然中毒?苏大人可是个忠臣,不能这么白白死了。” 在场之人谁看不出德妃的心思,文景帝看了她一眼,冷声开口,“你不留在宫里照顾银月公主,来这做什么?” 德妃连忙说道:“皇上,妾身炖了一盅滋补的参鸡汤,想着皇上日夜操劳,特意来送给皇上。” “朕没心情喝。”文景帝冷冷看了她一眼,“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回宫去,别在这里添乱。” 德妃心中一紧,不敢再多言,只得福身退下。 苏沐暂时留在太医院诊治,宸王出宫坐上马车,便吩咐明威,“马上去云府找云觞。” 太医说苏沐的毒是两三天前中的,那正是他被带进刑部大牢的时候。 毒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又是何人下的? 是德妃还是另有其人? 第295章 没救了 明威领命而去,策马如飞朝着云府奔去。 不多时,接云觞马车停在了宸王府后门。 云觞一路走至书房,“殿下,可是苏大人的事有新进展?” 宸王抬起头,素来温和的眼眸中带着冷意,“苏沐中毒了。” 中毒? 云觞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讶。 “王爷不是暗中派人护着苏沐吗?他的一应饮食也由王爷的人查验过,昨夜刑部尚书命人毒杀苏沐,苏沐也未曾喝下那粥,为何会中毒?” 宸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太医说,苏沐这毒中了有两三日了,是慢性毒。” “想来是在他被押入刑部大牢时中的招,只是毒性发作得慢,到今日才突然爆发。” “本王方才让人去查了,还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宸王揉了揉太阳穴,“苏沐为人太过刚直,平日里除了朝堂公务,甚少与人往来。此次因雍王之事,他彻底得罪了德妃,德妃一定是恨透了他。今日在御书房外,本王瞧着德妃对苏沐的态度,满是厌恶与敌意,甚至在父皇面前都不加掩饰,只是……” 宸王眼中带着疑惑,“德妃的本事只有这么大,她做事不可能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云觞眸光微凝,“王爷能否将苏沐从被冤当街杀人到被羽林卫抓捕入狱之后发生的一切告知于臣?” 宸王看着他微微勾唇,从桌案上拿出一份卷宗,“本王已经让人都写下来了。” 云觞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起来。 上面详细记载了苏沐被冤当街杀人后,先是被羽林卫迅速抓捕入狱。 刑部尚书却三番五次派人前来审讯,对苏沐施以鞭刑等刑法,言语中多有威逼利诱,试图让苏沐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云觞目光定在某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片刻后,他抬头,“王爷,不如派人去查一查这两处,或许能查到什么端倪。” 宸王倾身看他所指何处,看清后微微蹙眉,“险些被惊马撞到的孩子?这孩子有问题?” “王爷,平民百姓不可在御街纵马,您不觉得,这匹受惊的马出现的太过蹊跷了吗?” 宸王被云觞一提醒,也立即反应了过来。 御街不许百姓骑马,惩罚极重,已经好几年没有百姓敢在御街纵马了,怎么偏偏苏沐刚好碰上惊马伤人呢? 云觞嗓音清冷,“这孩子突然出现,引得苏大人去救,随后惊马失控,这一系列看似巧合的事件,背后或许有着精心的策划。” “王爷,恐怕不止德妃一人在针对苏沐。”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背后,还有人…… 太医院里,太医们正全力以赴地救治苏沐,然而那罕见的毒却如附骨之蛆,难以轻易化解。 他们尝试了多种解毒之法,可苏沐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面色愈发惨白,气息也愈发微弱。 几个太医对视了一眼,皆是摇头。 “这毒,我等恐怕解不了了……” 宸王很快得知此事,他激动的站起身,“为何会如此严重?苏沐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来回禀的下人道:“宫里头的太医说,苏大人所中之毒极为怪异。” “它并非单一的毒药,而是由几种罕见毒物混合炼制而成,彼此相生相克,延缓毒性发作的同时,也让解毒变得难如登天。” “太医院的太医等翻阅了太医院诸多医书典籍,也始终找不到与之对应的解法……” 宸王眼瞳一颤,死死握紧双拳,“到底是谁下的毒!” 明威在一旁道:“王爷,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法子,难道苏大人他只能……” 等死吗? 最后几个字明威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 云觞开口,“王爷,不如让臣府上的凤神医看一看?” 宸王闻言,眸光一亮。 “对!本王怎么忘了他!” “他能医好你的弱症,定然是个有本事的!” “快,明威,你去将凤神医接来,随本王入宫!” 云觞叫住明威,转头对宸王道:“王爷,凤神医性子古怪,恐怕是不愿意入宫的,不如让人将苏大人送出来?” 宸王只犹豫了一下便应下,“本王派人去安排。” 很快,宸王让人带着他的玉牌进宫求见文景帝,没多久,文景帝便让人将苏沐送出了宫。 抵达云府后,云觞径直将苏沐带到了凤神医居住的院子。 在家中的虞晚得知云觞将苏沐带过来了,也来了凤老头儿的院子。 院子里静谧清幽,药香弥漫,凤神医正在捣鼓着一些草药,看到云觞带着昏迷的苏沐以及神色焦急的宸王等人进来,微微皱眉。 “这是又往我院子里送什么人?”凤神医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个侍卫抬着的担架上。 云觞神色平静的看向凤老头,“凤老先生,这位是大理寺卿苏沐苏大人,他身中奇毒,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还望凤老能出手相救。” 凤老头儿闻言没说什么,只上前检查了一下苏沐的情况,随即眉头紧皱。 摆了摆手,“没救了,带走吧。” 紧随而来的宸王脚步一顿,随即大步上前,对着凤老头一揖。 “凤神医,苏大人是朝廷栋梁,是难得的能才忠臣,还望神医大发慈悲,救救苏大人。” 凤神医瞥了宸王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但语气也没多恭敬,哼了一声,“重谢?我可不稀罕你们那些金银财宝。” 虞晚熟悉凤老头儿的脾气,几步走上前,拽着凤老头儿的袖子摇了摇,“凤爷爷,这位苏大人爱民如子,这次中毒也是为了替无辜百姓申冤,您最是嫉恶如仇,一定会出手救他的对吧?” “您医术高超,若连您都不愿救他,这世间恐怕再无人能救。” “凤爷爷~” 凤老头儿很吃虞晚这一套,脸上的严肃都维持不住,但他还是摇头,“并非我不愿意救他,而是他真的没救了。” “他中的毒是好几种毒药糅合在一起的毒,毒已经入肺腑,无药可医。” “若能找到千年人参、冰灵雪莲、紫血灵芝这三味药材,我还能勉强吊住他的命,让他多活一年,不过最后还是得死。” 第296章 规矩 一年? 听到凤神医这话,宸王心中一沉,却仍不死心。 “凤神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要找到这三味药材,还请您告知,这千年人参、冰灵雪莲、紫血灵芝都在何处有迹可循?” 凤神医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须,眼神复杂地说: “千年人参多生于深山老林之中,尤其是那云雾缭绕、人迹罕至之地,或许能寻得年份足够的。 冰灵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地,雪山之巅,那环境恶劣,常人难以靠近。 至于紫血灵芝,传说在南海的一座神秘岛屿上,周围有诸多凶险,守护灵芝的毒物更是凶猛异常。” 这些地方宸王有些根本未曾听说过,但他还是道: “即便再难,本王也定要试一试。明威,你即刻从王府中挑几个经验最为丰富的侍卫,兵分三路,分别去寻找这三味药材。” 凤老头没想到堂堂王爷会如此在乎一个普通臣子,眼神中多了一抹探究。 他老人家也是走遍山川四海的,脑海中想到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心里知道这会儿说这话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王爷如此紧张这位苏大人,莫不是跟这苏大人有什么……” 虞晚听到这话,直接被口水呛的咳嗽起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凤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知道这些。 宸王一时却未反应过来,对上凤老头儿难掩震惊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下子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 明威顿时担忧的扶住宸王,“王爷,您还好吧?” 宸王咳了好一会儿才停歇,摇头笑了笑,“无事。” 随即看向凤老头,神色认真道:“凤神医,您误会了。” “苏沐出身不高,但他能成为大理寺卿,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大昭的官场乌烟瘴气,几乎所有官员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只有苏沐苏大人,上任大理寺卿两年,清正廉明,为含冤百姓伸张正义,他这样的好官,整个大昭都找不到几位。” “这样的好官,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凤老头听了宸王这番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的确可惜了。” 所有人一怔。 虞晚忍不住道,“凤老头,你……” 凤老头儿目光落在苏沐青紫的嘴唇上,“那三味都是传说,你们以为当真能找到?” “他的毒已入肺腑,如今我最多能让他多活三日。” “他家中还有什么亲人,让他好好与亲人告别吧。” “多、多谢神医……”众人耳边突然响起苏沐虚弱的声音。 只见苏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微张着眼,已然是将死之相。 看着这一幕,宸王只觉得胸腔被愤怒填满了。 “苏沐……”他强压着愤怒,语气尽量温和,“你可知你到底是何时中的毒?又是何人给你下的毒?” 苏沐的声音轻若蚊呐,“……宸王殿下。” “您不必为臣动怒。” “眼下不是您主动出手的时机,臣死便死了,不要替臣报仇。” “臣只求殿下,帮臣照看一下臣的母亲和妹妹,让她们好好活下去。” 听完这番话,宸王本来苍白的脸色越发的惨白,明威看的担心不已,生怕自家王爷坚持不住。 然而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宸王下一秒便急喘了几口气,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王爷!” “宸王殿下!” 明威、云觞都伸手去扶宸王,虞晚面上也露出焦急之色。 没想到宸王的弱症这么严重。 她“唰”的一下回头看着凤老头儿,这会儿凤老头儿没等虞晚开口,抬了抬下巴示意,“把王爷扶进里屋,我替他看看。” 虞晚和云觞都有些意外。 凤老头儿的规矩就是不救权贵,云觞弱症好的差不多时便请他为宸王看看,被凤老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凤老头一抬头对上虞晚震惊的眼神,扭头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我是不救尸位素餐没良心的官儿,这个王爷看着还不错,小老儿我就勉强给他看看。” 说着他走近屋,等侍卫将宸王抬进去,“啪”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都在外头待着,别进来打扰我。” 明威急得想去推门,“不行!你不能和王爷独处……” 云觞唤住他,“明侍卫放心,凤神医不会害了王爷的。” 听到云觞这话,明威虽然还是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但到底没有冒失闯进去。 “哥哥——” 随着这声“哥哥”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苏轻婵一脸焦急地朝这边跑来。 是虞晚派人去苏府送了消息。 苏轻婵看见躺在担架上的苏沐,顿时扑过去,泣不成声,“哥哥!” 苏沐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着苏轻婵的头,“轻婵,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轻婵紧紧握住苏沐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哥哥,我不哭,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爹已经走了,娘生病了,若哥哥再出事……”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哥哥不能出事……”苏轻婵突然起身,朝着虞晚和云觞等人跪下,一连磕头。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虞晚见她额头都磕出血了,连忙拉住她,止住她往地上磕,“苏姑娘,我们都想救苏大人,只是苏大人中的毒,连凤神医都解不了……” 苏轻婵听了虞晚的话,身子如遭雷击般僵住。 “轻婵,没事,别哭。”苏沐抬起手摸了摸苏轻婵,青紫的唇挤出一丝笑容,“哥哥等会就跟你一起回家。” 说完这话,苏沐看向云觞,对他道:“云大人,我能否单独跟你聊几句?” 云觞见苏沐如此虚弱,却仍有话要说,心中明白此事必定重要,自然不会拒绝,微微点了下头。 虞晚将苏轻婵扶起来,带着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了苏沐和云觞在屋内。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苏沐那微弱的呼吸声,苏沐的声音很小,但足够云觞听清,“云兄,我身上所中之毒,应该是下在了那些刑鞭之上……” 第297章 证据都没了 苏沐说完这句话,便顿了顿,似乎在积攒着剩余的力气。 云觞微微凑近,才听清他剩下的话。 “那些刑鞭是新换的,行刑当日我就觉得有些异样,鞭上似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但当时并未多想。” “现在想来,定是有人故意在刑鞭上下毒,想借刑讯逼供之机,置我于死地。” 苏沐的声音越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极为吃力。 苏沐的怀疑,也正是云觞的怀疑。 “我知道了。”他清冷的嗓音压低了,“苏兄,你且安心养着,来云家前王爷已经派人去刑部了。” 苏沐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色,虚弱地问道:“云兄竟然早就猜到了?” 云觞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苏兄难道不觉得,当时在御街上遭遇的纵马惊人之事,实在太过凑巧了吗?” “我隐隐觉得,这纵马者与那些黑衣人,或许并非出自同一势力。” 苏沐一怔,随即脸色更白,话声虚弱,“你……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除了德妃,还有另外一个人?” 云觞额首。 苏沐深吸一口气,尽管气息微弱,却难掩眼中的愤懑。 “看来,这背后的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 他闭上眼缓了缓,再度睁眼时,眼中满是托付之意,“云兄,我自知命不久矣,苏某别无他求,只望你能在我死后,帮我看顾一二我的母亲和妹妹。” 他苦笑了一声,“我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唐突,但苏家在盛京并无根基,我父亲几日前也……我只能冒昧拜托云兄……” 没等他把话说完,云觞已经应下,“我答应你。” 苏沐微微点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有云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话落,他疲惫的闭上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的力气。 云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留苏沐在屋内休息。 守在门口的苏轻婵,见云觞出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立刻挣开虞晚的手,脚步踉跄地冲进屋内,嗓音沙哑且哽咽的说了句:“我去陪着哥哥。” 众人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一旁的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凤老头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明威见状,急忙第一个冲上前去,一脸焦急地问道:“神医,我家王爷怎么样了?” 凤老头儿向来最厌烦别人质疑他的医术,当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死不了。” 明威自然察觉到凤老头儿语气中的不耐烦,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虞晚最了解凤老头儿这古怪的脾气,当下赶忙笑着对明威解释道:“凤爷爷的意思是,宸王殿下并无大碍。” 明威这才放下心来,赶忙冲进屋子里去查看王爷的状况。 凤老头儿一边慢悠悠地抻着懒腰,一边斜睨着虞晚和云觞,“你们小两口就是看不得小老儿闲着,天天往我这送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是吗?” 虞晚笑着凑过去,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的夸赞,“凤爷爷,那还不是因为您医术高超,举世无双嘛!” “如今这整个盛京,谁人不知您医术精湛,有着妙手回春的本事呀!这世间,像您这样的神医,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凤老头儿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啰嗦,快别唠叨了,吵得我头疼。” 瞧着凤老头儿压都压不住的嘴角,虞晚看破不说破。 宸王昏睡了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而后便离开了云府。 毕竟,他只是将苏沐送到云家救治,一直留在此处,诸多不便。 不过他前脚刚回王府,云觞便离开云家。 虞晚目送他离开,不用猜也知道云觞肯定是去找宸王暗戳戳密谋了。 她留在凤老头院子里帮着熬药。 待药熬好,虞晚端着熬好的药走进屋子,只见苏轻婵静静地坐在床边,早已哭成了泪人,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虞晚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父兄接连遭遇变故,苏轻婵还能好好坐在这儿,已经算得上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听见脚步声,苏轻婵抬头看来,看见是虞晚,当下便急忙将脸上的眼泪擦去,走过来接过虞晚手里的汤药。 声音哽咽,“多谢云夫人。” 虞晚轻轻拍了拍苏轻婵的肩膀,轻声说道:“苏姑娘,别这么客气,你我之间无需言谢。苏大人的事,我和云觞都深感痛心,你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苏轻婵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云夫人的恩情,轻婵定会铭记于心。” 虞晚待她如此好,她却对云大人起过那样的心思…… 想到这些,苏轻婵根本不敢直视虞晚的眼神。 她慌乱的避开虞晚的目光,转身去给苏沐喂药。 虞晚看着她略带慌乱的举动,只以为她是关心苏沐,并未多想。 与此同时,在宸王府的书房内。 云觞将苏沐所言一一告知了宸王。 宸王派去刑部的人也回来了。 只是什么都没搜到。 明威道:“王爷,咱们的人说那些鞭子已经被人换过了,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云觞并不意外。 藏在德妃背后的那个人行事缜密谨慎,不可能会留下刑鞭这么大的把柄。 他垂了垂眼,“当街纵马者那边查出些什么吗?” 明威抬眸,脸色沉了沉,“当日当街纵马之人和那险些被撞的孩子都不见了。” “派出去的人问了他们的邻居,都说好几日没见着他们了。”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所以这已经证明,果然还有第二个人。 宸王脸色冰冷,眼中更是闪过怒色。 “看来背后之人动作很快,把关键线索都清理了。” “他是料定了本王会查啊。” 只不过,难道清理这些证据,他就不知道这“第二人”是何人吗?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会如此的恼怒。 宸王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抬了抬手,“今日就说到这儿,云觞,你也忙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 云觞依言起身告辞。 出了宸王的书房,云觞沿着回廊快步离开。 其实,他和宸王的心中都很清楚,这背后的“第二人”,最有可能是谁。 第298章 婊子还想立牌坊 苏沐终究没能撑过三天。 毒入肺腑,第三日时他连药也喝不下去了。 脸色青紫,隔半刻钟便要呕一次血。 苏轻婵守在一旁,心如刀绞。 她看得出哥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剧痛,但每当苏母和她询问“痛不痛”时,苏沐都虚弱的说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 苏轻婵明明看见哥哥吐出来的那些血中掺杂着内脏碎块! 她实在不忍心看苏沐如此痛苦的强撑下去,不再给苏沐喂药。 苏母也默认了。 如此受罪,早些走了也好。 当苏轻婵眼睁睁看着苏沐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 苏母卧病在床,得知儿子去世的消息后,悲伤过度,直接昏厥过去。 这一昏,便是两日未曾醒来。 苏家在盛京并无什么近亲,苏母卧病在床,如今只剩下苏轻婵一人独自面对这接踵而至的噩耗。 虞晚得知苏沐死讯后,立刻与沈氏一同匆忙赶到苏家,想要帮着苏家处理后事。 苏母依旧躺在床上昏迷未醒,苏沐的丧事便只能由苏轻婵一人艰难操持。 虞晚和沈氏一同帮着布置好灵堂,接待来吊唁的客人。 苏母醒过来之后便在儿子的灵堂前跪着,不管苏轻婵她们怎么劝也不肯起身。 按常理,苏家遭此大难,与苏轻婵定亲的姜家理应派人前来安慰看望。 然而,自苏父被杀、苏沐下狱以来,姜家却从未有人上门。 今日姜家也无人来吊唁。 虞晚觉得这桩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苏轻婵又何尝不知,先前姜家之所以看上她,无非是因为她有个前途无量的哥哥,如今哥哥惨死,苏家已然衰败,这门婚事自然没了可能。 她心中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姜家会在今日上门。 姜家只派来一个小管事。 这姜家管事一进门,眼睛滴溜溜一转,瞧见苏轻婵后,便径直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姑娘,麻烦你屏退左右,小的奉了老爷夫人的命令,有些话想同你交代。” 来苏家吊唁的人不多。 此时灵堂内,除了苏轻婵,便是跪着的苏母,以及虞晚和沈氏。 虞晚一眼便瞧出这位姜家管事来者不善,她微微皱眉,看了眼跪在蒲团前,因悲伤过度而显得愈发憔悴的苏母,开口说道:“姜家有什么吩咐,不如等苏大人的丧事办完再说。” “姜家有什么吩咐,不如等苏大人的丧事办完再说。” 姜家管事上下打量了虞晚一番。 他打听过,苏家如今没什么大人物撑腰,这女子看着也面生,想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被虞晚驳了话,他当下便面露不快,“我同苏姑娘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她们不是外人。”苏轻婵抬起头,掩去眼底的疲累和悲伤,“管家有什么话要说便说吧。” 姜家管事微微皱眉,心中虽不满虞晚和沈氏在场,但苏轻婵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计较。 于是,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成色普通的玉镯,一看便不怎么值钱。 姜家管事假惺惺地看着苏轻婵,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容。 “苏姑娘,您看如今苏家突遭如此变故,我家老爷和夫人听闻后,也是深感痛心啊。只是这世事无常,有些事也只能顺势而为。这对玉镯,算是姜家对苏姑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苏轻婵还未开口,苏母已经颤着声道:“姜家这是什么意思?” 姜家管事瞥了眼憔悴的苏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向苏轻婵,假作无奈地说道:“苏夫人,苏姑娘,实不相瞒,近日我家公子去城郊赛马时,不慎摔伤了腿,大夫瞧了后,直摇头,说只怕日后不良于行。” “若两家继续结亲,于两家都不妥,所以今日小的是奉我家老爷、夫人之令来送退婚书的。” 说着,他将当初两家定下婚事后交换的庚贴和信物递到苏轻婵面前。 苏轻婵看着姜家管事手里的庚贴,面无表情地缓缓抬头。 目光直直地盯着姜家管事,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姜家管事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莫名地有些恼火。 在他看来,原本姜苏两家定亲,就是苏家高攀了姜家。 如今苏家都快家破人亡了,哪还能配得上他家公子。 姜家还好心给了苏家这对玉镯作为补偿,已经算是顾念着两家以往的情谊了。 苏母闻言更是气得浑身颤抖悲愤交加,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轻婵顾不得说什么,赶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娘,您别动怒。” 虞晚也赶紧拿了茶水过来,递给苏轻婵。 苏轻婵小心地给苏母喂下茶水,待苏母稍微缓过来一些,才缓缓抬头,冷冷地看向姜家管事,一字一顿地说道:“姜家如果想退婚,直说便是,何必编造这些子虚乌有的借口?” 姜家管事被苏轻婵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却依旧嘴硬道:“苏姑娘,小的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想必是你们忙着家中事对外头发生的事不清楚,我家公子的确是骑马摔了腿,如今退婚也是一心为苏姑娘考虑,苏姑娘可别不领情。” 虞晚在一旁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对着沈氏挑眉,“婆母,你说这不就是当了还想立贞节牌坊吗?” 沈氏被虞晚这话惊得差点笑出声,又觉在这灵堂实在不妥,忙捂住嘴,轻咳一声,板起脸道:“虞娘,别瞎说。” 姜家管事一听,脸色涨得通红,怒道:“你们……你们这般侮辱姜家,就不怕惹上麻烦?” 虞晚直视着姜家管事,讥讽的笑了声,“苏家如今遭逢变故,姜家不想继续这门亲事,直言便是。但你们做了这个坏人还想得好名声,是觉得苏家如今没人了,就能任你们欺辱了?” 姜家管家被怼的哑口无言,怒气冲冲指着虞晚,“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得罪姜家,定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虞晚却不慌不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道: “安国公知道吗?” 顿了顿,又故意拖长了语调。 “安国公府新找回了丢了十几年的嫡长女,知道吗?” 她看着姜家管家脸色一点点白了。 最后,虞晚才慢悠悠的,“我就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虞晚。” “姜家是吧,我等着姜家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看见姜家管事眼里的错愕和惊慌,虞晚头一回体验到仗势欺人的爽快。 在安国公府面前,姜家算什么? 姜家连五姓大族都算不上,还敢在盛京这么嚣张。 第299章 攀附 姜家管事听闻虞晚的身份,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虞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冷哼一声,继续说面上做足了以权压人的嚣张气势。 “怎么不吭声了?” “你刚刚不是还很威风吗?现在知道怕了?” 姜家管事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虞姑娘,刚刚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姜家管事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安国公府的嫡长女,那可是真正的贵人,不是他们这等小官之家的人能得罪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虞、虞姑娘,这退婚一事,都是我家老爷夫人的意思,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饶过小的……” 虞晚将目光投落在苏轻婵身上,对着姜家管家冷笑一声。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苏姑娘。” 姜家管事愣了愣,旋即忙不迭转身,面向苏轻婵,“扑通”一声跪下。 “苏姑娘,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冒犯了您,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 苏轻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不觉得畅快。 姜家落井下石,见苏家再无前程便如此欺辱于她,这还是只是一开始。 日后呢,日后她与母亲该如何过活?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与愤怒,冷着脸朝姜家管家伸手,“拿来。” 姜家管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双手颤抖着将婚书和信物递了给苏轻婵。 苏轻婵一把夺过,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的将那婚书撕裂。 伴随着“咔嚓”撕裂声,苏轻婵冰冷恨意的嗓音响起。 “姜家今日所作所为,我苏轻婵记下了。” “从今往后,苏家与姜家再无瓜葛!” 姜家管家没想到苏轻婵会直接婚书撕毁,脸上满是惊愕与诧异。 苏轻婵却是将撕碎的婚书碎片丢在姜家管事脚下,冷冷看着他,“滚出我苏家,回姜家给你主子去报信!” 姜家管事如蒙大赦,赶忙捡起地上被撕碎的婚书,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说着,便灰溜溜地转身要走。 “站住!”虞晚突然一声厉喝。 吓得姜家管事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 虞晚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姜家对苏家的羞辱,对苏姑伤害,就这么算了?” 姜家管家吓得腿都抖了。 姜家也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平日里家中来往的也都是五六品的官员,管家还是头一次见到安国公嫡女这样的贵人。 打心底里发怵。 这姑娘瞧着面上和善带着笑意,但那一身气势当真是吓人得紧。 姜家管家哆哆嗦嗦地转过身,“虞……虞姑娘,您……您还想怎样?” 虞晚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我要你回去告诉姜家老爷和夫人,今日之事,我安国公府也记下了。” “若姜家不想在盛京彻底除名,就给我安安分分的。” “再有任何针对苏家的举动,或是在背后说苏家半句坏话,休怪安国公府不念半点情面,懂吗?” 姜家管事都快哭了,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一字不漏地传到,姜家绝不敢再有冒犯。” 虞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姜家管家。 心中暗笑,胆子这么小还敢来狐假虎威。 “还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退婚一事做得如此难看,苏家能咽下这口气,我不能。” “姜家公子差点成了苏家女婿,如今让姜家公子亲自来苏家,给苏大人磕几个头不算过分吧?” 姜家管事面露难色,嗫嚅道:“虞姑娘,这……这让公子来磕头赔罪,怕是……” 虞晚脸色一沉,“怎么?觉得为难?” 姜家管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为难,小的这就回去告诉我家公子!” 虞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滚吧。” 苏轻婵红着眼,满是感激地看着虞晚,“云夫人,多谢你为我出头。” 虞晚笑着,轻轻握住苏轻婵的手,“无须如此客气。姜家这般行径实在可恶,我怎么能坐视不管。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和苏家。” 姜家管事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苏家。 一路跑回姜家,将虞晚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姜家老爷和夫人。 姜家老爷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 姜夫人则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怎么会得罪上安国公府?” 姜老爷倒还稳得住,看向管家,“你确定那姑娘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管家愣了下,“是那姑娘自报家门的,在盛京城内,应该没人敢冒充安国公府嫡女的身份,而且小的瞧那姑娘气度不凡,也不似寻常人。” 姜家老爷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没想到苏家和安国公府还有交情,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如此维护苏家姑娘,想必两家关系不浅。” 姜夫人一听顿时止了泪,双眼发亮,“那若是儿子娶了苏轻婵,岂不是也能攀上安国公府?” 两人不愧是夫妻,的确都想到一块去了。 姜老爷对姜夫人道:“你先去打听一下安国公府嫡小姐的相貌,若苏家那位当真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苏家这桩婚事咱们便不退了。” 姜夫人连连点头,忙不迭带着丫鬟出去打听了。 姜老爷沉思片刻,叫来儿子姜文俊,将苏家之事同他说了一遍。 “文俊,你去一趟苏家,哄一哄那苏轻婵……” 姜老爷话还没说完,姜文俊已经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我不去。” 他满脸的不情愿,“爹,您又不是不知道,苏家如今都成什么样了!” “苏轻婵那丫头,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哥的孤女,我去哄她做什么?再说了,之前咱们姜家都已经派人去退婚了,现在又让我去示好,这算怎么回事?” 姜老爷眉头紧皱,厉声道:“你懂什么!若那虞晚真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且与苏家关系匪浅,那咱们姜家得罪了她,往后在盛京还怎么立足?” “如今之计,只有重新和苏家修好,说不定还能借苏家攀上安国公府这棵大树。” 第300章 是不是高兴坏了? 姜文俊撇了撇嘴,“就算要修好,也不该让我去啊。” 姜老爷气得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姜文俊的鼻子骂道:“你这逆子!” “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这是关乎姜家兴衰存亡的大事,由不得你任性。你必须去苏家,好好跟苏轻婵道歉,必须让她回心转意。” 姜文俊被父亲骂得不敢吭声,但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嘟囔着:“那万一苏轻婵不识好歹,我岂不是白去了?” “苏家只剩下苏轻婵和她那病的下不来床的母亲,姜家愿意继续这门婚事她心中窃喜还来不及,顶多故意拿乔,你多哄几句不就行了?” 姜老爷冷哼一声,“哄女人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姜文俊听父亲这么说,心里这才稍微有些松动。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爹,我可以答应您去一趟苏家,只是我最近银子花完了……” 姜老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吧,要多少?” 姜文俊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爹,您也知道,苏家如今虽然落魄,但苏轻婵毕竟也做过几天千金小姐,眼光肯定不低。我要是想哄她开心,没点像样的礼物可不行啊。起码得……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姜老爷瞪大了眼睛,“你这逆子,抢钱呢!你当姜家是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姜文俊赶忙赔笑道:“爹,您想想,要是能通过苏轻婵攀上安国公府,那咱们姜家以后飞黄腾达,区区一百两银子算得了什么?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姜老爷眉头紧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咬咬牙,“行,就给你一百两。但你给我记住,要是办不成这事,以后别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姜文俊喜出望外,连忙保证道:“爹,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苏轻婵哄得开开心心,让她乖乖跟我重归于好。” 如今是冬日,天儿冷的很。 按照习俗,一般停灵不少于三日,只是苏沐的棺椁一日未下葬,苏母便一日守在灵前。 她本来身体就病得严重,守了一天一夜后,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苏轻婵生怕母亲再出事,左右也无人再上门吊唁,于是第二日便将苏沐的棺椁下了葬。 苏轻婵木然的看着眼前这两座新坟,眼中没了半点生气。 寒风吹过,扬起些许尘土,落在苏轻婵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与兄长的新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虞晚站在她身旁,轻声安慰道:“苏姑娘,你父兄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苏轻婵微微点头,却依旧沉默不语。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短短几日,崩塌得支离破碎。 曾经的幸福与安宁,如今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伤痛与迷茫。 虞晚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失去至亲的痛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旁人说的再多也无用。 送苏轻婵回苏家时,虞晚见她还是魂不守舍,有些不放心,“苏姑娘,不如你与你娘去云家住几日?正好凤神医在云家,也方便给你母亲治病。” 苏轻婵无神的眸子动了动。 她有些心动。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俊美冷淡的脸,她心跳蓦地一乱,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心虚。 垂眸直摇头,“云夫人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再给府上添麻烦。” 去了云府,难免会遇见那人。 虞晚辛苦帮着她操办哥哥的丧仪,对她尽心尽力,她不能对不起她。 见苏轻婵如此坚持,虞晚也不好强求。 “你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去云府找我。苏家如今只剩你和苏夫人,凡事千万小心。” 苏轻婵感激的抬起头,轻轻点头,“多谢云夫人。” 虞晚见她这样,心底的疑惑也打消了。 如果苏轻婵对云觞有心思,那肯定会趁机答应下来。 现在看情况,苏轻婵应该没有被‘剧情线’影响。 虞晚告辞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姜家就来人了。 来的正是姜文俊。 苏家门庭冷寂,下人也都被苏轻婵遣散了。 姜文俊连门都没敲,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姜家。 苏轻婵正在房中陪着昏睡的苏母,听到脚步声回头。 她原本以为是虞晚去而复返,不想竟看到一个男人,当下心中一惊。 看清对方是何人时,眉头瞬间拧紧,眼中满是厌恶。 “你怎么来了?” 姜文俊丝毫不在意苏轻婵的愤怒,脸上挂着自以为俊朗帅气的笑容。 晃他了晃手中精致的礼盒,“苏姑娘,昨日家中的管家自作主张,来苏家胡乱说话,我今日来,是来跟你道歉的。” “顺便给未来丈母娘带了些珍贵的药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轻婵冷声打断。 “姜公子,婚书已经被毁,你我之前的婚事已经作罢,还请姜公子自重!” 姜文俊却不以为意,“苏姑娘,我方才都说了,那是家中管事自作主张为之,并非姜家的意思。” “婚书被毁重写一份便是,这有什么难的。” 苏轻婵生怕动静太大惊醒母亲,只能压着满腔的愤怒,尽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姜文俊,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双手紧紧握拳,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一张小脸被气的涨红。 定亲至今,姜文俊都没怎么瞧过苏轻婵。 这门亲事他原本是不乐意的。 只是姜父说苏轻婵的大哥前途不可限量,能有这么一个大舅哥未来对姜家定有助力,姜文俊才勉强答应这门婚事。 只是他心底里是嫌弃苏轻婵的,并不待见她。 可今日一瞧,才发现苏轻婵竟生的如此美貌。 尤其她这会儿愤怒得双颊绯红的模样,更是令他有些心痒。 姜文俊不禁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愈发油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他往前凑了几步,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轻婵啊,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的婚事照常。” “我们姜家不嫌弃你苏家没了倚仗,愿意继续迎娶你入门。” 姜文俊笑着朝她又靠近几步,眉梢高高扬起,“怎么样,是不是高兴坏了?” 第301章 不要脸的姜家人 苏轻婵望着步步紧逼、满脸油腻的姜文俊,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愤怒。 “姜文俊,你别痴心妄想!我苏轻婵就算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姜文俊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自顾自地说着:“轻婵,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苏家已经败落,除了我姜家,还有谁会要你?”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抓苏轻婵的胳膊。 苏轻婵侧身一闪,躲开了他的脏手,然后迅速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对着姜文俊。 压着嗓子低吼,“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跟你拼了!” 苏轻婵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声音虽然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此时的她,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随时准备为了自己的尊严和安全而殊死一搏。 “你!”姜文俊恼羞成怒,没想到苏轻婵竟如此性烈,还妄图对他动手! “你疯了不成?” 苏轻婵死死盯着他,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滚,你若再不滚,便是跟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全须全尾走出苏家!” 姜文俊被她不怕死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是不敢贸然动作。 但他心里又实在不甘,想着自己堂堂姜家公子,竟当着被苏轻婵一个弱女子给吓到了。 只是……他爹是让他来讨好苏轻婵的,要是他把事情办砸了,日后可就没有零花钱了。 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软着嗓子哄:“好好好,轻婵,你别激动,先冷静些。” “你今日若是实在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 “只是轻婵若是一日不答应与我重归于好,我就天天来苏家寻你,我相信你和未来岳母一定会被我的诚心打动。” 苏轻婵没想到姜文俊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开口骂回去,突然听到里屋传来母亲微弱的咳嗽声。 她的心猛地一揪,生怕母亲被吵醒后受到惊吓,病情加重。 于是,她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说道:“姜文俊,你要是敢再打扰我和母亲,我定不会放过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滚!现在就给我滚!” 姜文俊虽心有恼火,却也不敢在此时激怒彻底豁出去的苏轻婵。 只能一边嘟囔着“不识好歹”,一边倒退着离间,临到门口还给苏轻婵抛了个媚眼,“轻婵,我明日再来!” 苏轻婵死死握着剪刀,“滚!” 待姜文俊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轻婵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手中剪刀“哐当”落地。 她跌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满心的委屈与无助如决堤洪水般汹涌。 哭了许久,苏轻婵才缓过神,匆忙拭去泪水,走进里屋查看母亲。 见母亲只是翻了个身,并未醒来,她才松了口气,轻轻为母亲掖好被子,守在床边,久久未眠。 …… 苏家如今只剩下苏轻婵和苏母,虞晚有些不放心,就留了侍卫在外暗中看着苏家的情况。 第二日云觞刚去上值,虞晚派去守在苏家的侍卫就来回禀,说昨日姜文俊去了苏家纠缠,被苏轻婵赶了出来。 虞晚皱了下眉,“他不是去道歉的?” 侍卫犹疑着摇头又点头,“倒是道了歉,但他却对苏姑娘说不退婚了,姜苏两家的婚事继续。” “不退婚了?” 虞晚疑惑了一瞬,随即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姜家不退婚,怕是因为那天她在姜家管家面前说破了身份。 虞晚瞬间明白了姜家在打什么算盘。 姜家怕是想着苏轻婵竟和安国公府搭上关系,若是苏轻婵嫁到姜家,姜家便能借机攀附安国公府。 虞晚心中冷笑。 这姜家还真是会审时夺度、唯利是图啊。 要真是这样,苏轻婵不松口,姜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了想,虞晚吩咐侍卫,“你再多带两个人,好好守着苏府,如果看见姜家人上门,直接拦下来,别让他们进苏家。” 侍卫领命而退。 云曦端着一碟糕点进来,将虞晚和侍卫方才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她坐到虞晚身旁,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虞晚,撇了撇嘴,“嫂嫂如此关心苏轻婵,希望她别对不起嫂嫂。” 虞晚一手接过糕点,一手轻轻往云曦额上一敲,“苏姑娘现在对你大哥肯定没那个心思了,放心。” “而且,男人若是想变心,防是防不住的。” 云曦顿时故作凶狠的磨牙,“旁的男人我管不住,但若是哥哥敢对不起嫂嫂,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虞晚忍俊不禁。 别人都是胳膊肘往内拐,唯有沈氏和云曦,都是胳膊肘往外拐。 仿佛她才是沈氏的亲女儿、云曦的亲嫂嫂,而云觞这个儿子是捡来的。 因着虞晚派过去的侍卫,姜文俊接连三日去苏家,连苏家的门槛都没碰到,就被赶了出去。 得知这些人是安国公府的侍卫,姜文俊心中再窝火也不敢做什么。 他灰溜溜回家,迎接他的又是好一顿骂。 “你不是自诩没有你搞不定的女子吗?这都多少天了,苏家姑娘还没答应你?!” 姜老爷对着姜文俊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姜文俊被他骂的头也不敢抬,小声嗫嚅着道:“爹,这不是我的问题啊,我连苏家门都进不去,怎么哄苏轻婵?” 姜老爷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地朝着姜文俊吼:“进不去门你不会想办法?你进不去,不知道让苏轻婵自己出来吗?” 姜文俊低着头,眼珠乱转,思索片刻,他猛地抬头。 “爹,我有主意了!” “爹,你再给我两天,我一定把苏轻婵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连着四五日都不见姜文俊来闹,苏轻婵原本忐忑的心总算安了两分。 苏母的药都喝完了,她必须出门去买新的,等看着母亲熟睡,苏轻婵才带着银子出了门。 她不敢让母亲一个人在家中待太久,从药铺买了药便匆匆回家,却不想路过一条小巷时。 突然,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302章 英雄救美 为首的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眼神露骨的在苏轻婵身上扫视:“哟,这不是苏姑娘吗?劳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轻婵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警惕地看着他们,强装镇定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另一个瘦高个的大汉走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姑娘,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乖乖跟我们走,保证你没事,不然……”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苏轻婵美目圆睁,毫不畏惧地瞪着他们,“我若是不跟你们走呢?” 疤脸大汉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他一挥手,几个大汉便慢慢地向苏轻婵逼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轻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什么人想对付苏家? 爹和兄长已经死了,苏家只剩下她和娘两个女流之辈,耽误不了那些贵人什么事,所以这些人是…… 苏轻婵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姜文俊那无耻之徒又在背后搞鬼? 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药包,警惕的往后退,“是姜文俊派你们来的?” 大汉意外的看着她,“苏姑娘倒是聪明。” 苏轻婵心里一跳。 当真是姜文俊! 他竟然还未放弃! “他想做什么?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苏家与姜家再没有干系,我也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的牵扯。” 刀疤大汉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些话苏姑娘留着跟姜公子说吧,我们只收了钱办事,负责将你请过去。” 钱? 苏轻婵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急急道:“姜文俊可以给钱,我也可以!” “姜文俊给多少,我给你双倍,求你们放过我!” 母亲还在家等着她抓药回去,她绝对不能被带去姜文俊那里!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纷纷哄笑出声。 “苏姑娘,咱们虽然做的是收钱办事的买卖,但收了钱还是讲信誉的,既然姜公子给了钱,咱们就得把人给他送去。” “苏姑娘若是想跟我们做买卖,下次赶紧些。” “苏姑娘,你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要咱们抢掳呢?” 眼看着这些人油盐不进,苏轻婵心急如焚。 她余光扫向四周,想要逃跑,没想到却被那刀疤大汉注意到,直接冷笑着抬手,“看来苏姑娘是想让咱们请你过去。” 他抬手一挥,“去,请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苏轻婵慌乱后退,却无路可退,被逼至墙角,在大汉们靠近的瞬间,她突然拔出头上的素簪,将手中的药包朝着离她最近的瘦高个大汉的眼睛狠狠扎去。 瘦高个大汉猝不及防,没想到她还有胆量动手,躲闪不及,只能伸手去挡,被她扎中了手臂! 他惨叫一声,眼中戾气横生,另一只未受伤的手狠狠朝着苏轻婵甩了个巴掌。 “人!还敢对老子动手!” 这些人都是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身上有几分功夫,苏轻婵被这一巴掌扇的直接倒在地上,一侧脸颊红肿,嘴角也溢出血丝。 苏轻婵倒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 下一瞬,被瘦高个大汉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她能闻到大汉身上的酸臭味。 “臭,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轻婵,又要动手,一旁的刀疤男看着拧眉,“行了,别把人弄伤了,姜公子要的是全须全尾的人。” “呸。”瘦高个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甘心的松开手。 苏轻婵被他一巴掌打的头晕眼花,没了支撑,直接跌倒在地。 刀疤男子对着另外两个大汉道:“把她带上,去向姜公子交差。” 两个大汉正要上前,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枚石子精准无误地击中两人的小腿,大汉吃痛,惨叫着踉跄跌倒。 刀疤大汉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朝石子射来的方向看去,厉喝道:“谁?!” 巷口,云觞身着一袭绯红色的官袍,神色清冷的站在那。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刀疤大汉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胁。 刀疤大汉不认得云觞,却认得出他身上这身官服,心下一凛,当即对着几个汉子使眼色。 谄媚的看向云觞,“这位大人,您认识此女?” 云觞扫了眼倒在地上的苏轻婵,淡淡开口,“放了她,本官不为难你们。” 刀疤大汉犹豫的看了眼苏轻婵。 苏轻婵缓过神来听见这道熟悉的清冷嗓音,眼眸倏地一亮,都顾不得头晕目眩,惊喜道:“云大人!” 云大人? 刀疤大汉眼珠子转了转。 云姓不常见,但他知道,前不久制科考试的榜首便是一个姓云的书生,听说那云姓书生生的俊美不凡,如今还做了礼部侍郎。 刀疤大汉暗暗打量着云觞,只见他身姿优雅,气质不凡,越发觉得他就是那个礼部的云侍郎。 这可是大官,万万不能得罪了。 刀疤大汉心中当下便有了计较,赔笑道:“原来苏姑娘是云大人的人,小的们这就走!” 大汉们拔腿就跑,云觞冷眼看着他们跑远,抬步走到苏轻婵身边。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嗓音清清冷冷,“苏姑娘可还好?” 苏轻婵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祇一般的男子,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情谊,她忽的想到自己的脸,连忙垂下头,小声道:“我、我头有些晕……” 云觞神色未变,也没有其余的动作,只道:“还能走吗?” 苏轻婵没有看见云觞脸上的冷淡的神情,只听着这话顿时心如擂鼓,脸上染上一抹红霞。 心中忍不住泛起涟漪,轻声道:“我、怕是不能,云大人可否……”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云觞清冷的嗓音,“那你稍等。” 不等苏轻婵反应过来,便听见脚步声响起。 她连忙抬头,却见云觞朝着巷口走出,那模样,竟像是不准备管她了! 第303章 他只对虞晚是特殊的 苏轻婵心中一急,焦急的唤道:“云大人!” 云觞脚步微顿,缓缓转身,清冷的目光落在苏轻婵满是泪痕与焦急的脸上。 她模样狼狈,发丝凌乱地贴在红肿的脸颊,眼神中脆弱又无助。 这副模样,恐怕任何一个男子瞧了都忍不住怜惜。 但云觞偏偏是个例外。 他的目光仿若寒潭之水,不见波澜,只静静审视着苏轻婵,没有半点要去搀扶她的意思。 苏轻婵知道云觞性格冷淡,却没想到他看见自己受伤了还会无动于衷。 理智上,她清楚云觞如此举动并无不妥,反倒更附和礼节。 可情感上,她却无法接受云觞当真对她如此冷淡。 她的相貌与虞晚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的不是吗? 为何云觞好似看不见她一般呢? 她紧咬下唇,强忍着委屈与眩晕,微微抬头,目光中带着期待和乞求,“云大人,地上好凉……能不能先扶我起来。” 说着,她还尝试撑起身子,却是身子疲软的一个踉跄。 她这么可怜,云大人一定不会再无动于衷…… 不想云觞动也没动,站在原地,嗓音清冷,“苏姑娘若是站不起来就先别勉强,我找人过来扶你。” 苏轻婵没想到她都如此明显的告诉云觞该怎么做,他竟然对自己还如此的冷淡,心里顿时又酸又涩。 她望着云觞,心中的酸涩如潮水般蔓延,险些就要夺眶而出。 “云大人,不必劳烦他人,轻婵……”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 原来是几个身着巡卫服饰的人恰巧路过巷口。 他们一眼认出云觞身上象征着身份的官服,立刻挺直脊背,神色恭敬地上前行礼。 “云大人。” 云觞微微点头,指了指地上苏轻婵,“劳烦你们将这位姑娘送去回春堂,她受伤了。” 几个巡卫得令,立刻上前扶起苏轻婵。 苏轻婵浑身绵软,满心委屈,被架着胳膊的她,忍不住再度望向云觞,眼神中夹杂着失落、不甘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怼。 云觞并未再多看她一眼。 若不是虞晚对苏家的事十分在意,他是不会多管这个闲事的。 巡卫带着苏轻婵就要离开,被带着转身时,苏轻婵不甘心的再次开口,“云大人,我……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去医馆?” 云觞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划过,语气冷淡:“抱歉,我还有公务。” 他说完,转身便走,半点没有停留。 苏轻婵怔愣的看着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几个巡卫见她的模样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其中一人好心提醒道:“姑娘,云大人已经娶妻,娶的还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听说小两口伉俪情深,瞧云大人的作风,也不像是会纳妾的。” 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心思,苏轻婵只觉一阵热浪冲上脸颊,僵立当场。 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地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但同时,巡卫的话也如同一把锐利的,直直刺进她的心窝。 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幻想彻底绞碎。 是啊,云大人已经娶妻,且对虞晚极为看重。 她至今为止,只见过云觞在虞晚面上会露出那般温柔的神情,对着旁的女子,他都是一贯的清冷淡漠,好似她们都入不了他的眼。 偏偏她还生了痴心。 …… 云觞两刻钟后回到云府,虞晚也后脚抄近路从侧门回了府。 快到发工资的时候了,她今日去虞记清了一天的账。 正是用膳的时辰,两人一个从前门入,一个从侧门入,在去膳厅的回廊撞见。 瞧见虞晚,云觞清冷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几分。 他快走几步,来到虞晚面前,目光落在虞晚微红的鼻头上,微微蹙眉: “冻着了?” 虞晚吸了吸鼻子,满脸笑意地摇头,“没冻着,就是风太大,吹得有些冷。” 她今日穿的多,手里还揣着汤婆子版的暖宝宝,冷肯定是不冷的。 云觞皱起的眉心却未松开。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虞晚披上,随即不等虞晚开口说什么,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加快了去膳厅的脚步。 虞晚被他攥着手,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心传来,她忍不住笑的更灿烂。 有云觞这么一个暖炉,她还需要什么暖宝宝。 膳厅内,沈氏和云曦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屋内烧着火炉,暖融融的,半点不觉得冷。 云觞踏进房门便吩咐一旁的丫鬟,“去让厨房熬些姜汤来。” 沈氏和云曦听见动静回头,瞧见一起过来的云觞和虞晚,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云曦悄悄在沈氏耳边低声说:“娘,哥哥的披风穿在嫂嫂身上呢。” 沈氏自然看见了。 她心里高兴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朝着虞晚招手,“虞娘,先过来暖暖身子。” 瞧着儿子和儿媳妇越发的恩爱,她只觉得没什么事比这更好了。 哦,不对,应该还是有一桩事的。 他们小两口什么时候能再给家里添个小人儿,那她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想到这里,沈氏没忍住狠狠瞪了云觞一眼。 自己这个儿子实在太不争气了,这都成婚多久了,还没点动静。 不会是她儿子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 思及此,沈氏心里猛地一“咯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这个儿子素来性子冷情,寻常血气方刚的男子再怎么克制也是有几分贪恋女色的,但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对女子就态度冷漠。 先前在石家村,也有不少模样俊俏的姑娘向他示爱,但他就跟没心没肺的臭石头一样,愣是无动于衷。 她儿子那方面,不会真有问题吧? 沈氏越想心里越凉。 看着云觞的眼神也隐约带了丝怜悯。 沈氏的这般眼神,让云觞眉心一跳。 他虽不知道沈氏在想什么,可看沈氏的眼神,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用完膳,云觞在书房坐下没多久,沈氏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敲了敲门。 云觞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那碗药汤上,眼中满是疑惑。 “娘,这是?” 沈氏进了书房,先是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番,而后又将门给关上,动作小心翼翼,像生怕被人瞧见。 云觞被沈氏这一系列做贼一般的举动弄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娘,您这是……” 沈氏端着药走到桌案前,看向云觞,眼神里既有心疼又有期待,“觞儿,这是娘特意为你寻来的补药。” “大补的药!” 第304章 我是您亲儿子吗? 云觞直觉沈氏的语气不太对劲。 他眉头轻皱,目光紧锁在那碗黑漆漆的药上,开口道:“补药?娘,我身子并无不适。” 沈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将药碗轻轻推到云觞面前,缓缓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云觞瞧着沈氏这般模样,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劝道:“娘,您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沈氏又张了张嘴,眼神闪躲。 犹豫再三后,嗫嚅着:“就是,觞儿啊……”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你跟娘说实话,你和虞娘成婚许久,为何还不见虞娘有孕?是不是……是不是你那方面……” 说到这儿,沈氏实在难以启齿,老脸愈发涨红,可一想到抱孙子的事,还是咬咬牙,把话说完,“是不是你那方面有难处?” 云觞听到这话,正喝到嘴边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脸上瞬间涌起尴尬与窘迫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会往这方面想! 看着沈氏那满是担忧与期待的眼神,云觞顿觉无奈。 只能尽量保持镇定,解释道:“娘,您想哪儿去了,我和虞晚一切都好。” 他微微摇头,强调着,“都没什么毛病!” 沈氏立刻接话:“虞娘自然是没什么毛病的,但你……” 说着,她半信半疑,目光在云觞脸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片刻后,她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咱可不能讳疾忌医。” 云觞:“……” 云觞一时语塞,心中暗自感慨,原来有口难言是这个滋味。 他看着摆在桌上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满心无奈。 总不能告诉沈氏,他与虞晚至今都未圆房。 沈氏不知道云觞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语气急切起来:“觞儿啊,你和虞娘都成婚这么久了,娘也盼了这么久了,我可听人家说,成婚许久没动静,大多是男子的问题。” 她眼神中满是恳切,“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得为云家传宗接代啊!” 说着,她又将那碗药往云觞面前推了推,还挤眉弄眼地说:“这药是娘好不容易寻来的,说是大补,你快喝了。” 云觞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强忍着内心的别扭,问:“娘可有和虞娘提过此事?” 沈氏毫不犹豫的摆手,“这哪能呢,我可舍不得催虞娘。” 云觞:“……” 所以宁愿怀疑他有问题是吧。 “娘,我是您亲儿子吗?” 沈氏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不是我亲儿子谁是啊?” 云觞语塞,深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明白了,他娘心里,虞晚这个儿媳妇比他这儿子重要。 云觞知道沈氏不达目的也是不罢休的,于是端起碗,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涩瞬间在口腔蔓延,他紧抿双唇,强忍着不适,将药咽了下去。 沈氏见他喝完,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满意地说:“这就对了,往后娘每日都给你熬,你可得按时喝。” 沈氏拿着药碗满意地出了书房。 虞晚正巧往书房这边走,两人在廊下遇见,她瞧见沈氏端着药碗,心中纳闷,便开口问道:“婆母,这是药吧?夫君生病了?” 沈氏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药碗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虞晚,讪笑着道: “啊、是,觞儿不是最近太忙吗,我担心他累坏了身子,所以让凤神医给他开了些补药。” 她可没对儿媳妇说谎。 这“补药”的确是找凤神医开的,补的也是身子,只是补的是那方面的…… 虞晚不疑有他。 沈氏温和的瞧着虞晚,“来寻觞儿呀?” 虞晚一脸乖巧地点点头,“我有些事想问他。” 沈氏侧身让开,叮嘱道:“那你快去吧,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虞晚抬步进了书房。 云觞听到脚步声抬眸,见是虞晚,原本清冷的眸瞬间柔和了下来。 虞晚走到桌案前,眨巴着灵动的眼睛问云觞:“娘方才来给夫君送药了,可是夫君身子不适?” 云觞料想沈氏不会跟虞晚说那药是补什么的,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什么不适,是娘太过操心,生怕我病着。” 虞晚“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即双手搭在桌案前,支着下巴往桌案上一趴,眼巴巴地望着云觞。 云觞被她如此热烈的目光瞧着,莫名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忍不住暗想,莫不是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 他眸光微动,翻动着手边的书卷,试图遮掩这份不自在,问道:“有何事?” 虞晚眉梢一扬,故意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分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云觞却没觉得不悦,唇角轻轻勾了下,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宠溺,“能,你想什么时候寻我都可以。” 男人漆黑的眼眸深邃不见底,仿佛能吸人魂魄一般。 虞晚顿时就怂了,只觉得脸热得发烫,连忙垂头说起正事。 “我是想问问你,苏大人的事可有什么后续?” 苏家死了两个人,苏父是被德妃收买的杀手所害,而苏沐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却是还没个交代。 说起正事,云觞眸中带了丝冷意,“德妃今日去给皇上送汤,不慎打翻了汤碗,被皇上以御前失仪的由头禁足一月,随后他便派刘海福去宗人府传话,将雍王放了出来。” 雍王被放出来在虞晚的预料之内。 但一想到雍王那个畜牲不如的狗东西真的被放出来了,她心里一阵窝火。 她暗自磨了磨牙,愤然道:“雍王恶行累累,竟然真就这么轻易放他出来!苏沐的死,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云觞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水,嗓音轻缓,安抚道:“自然不会这么算了。” 虞晚抬眸对上云觞的视线,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顿时放心了。 雍王被云觞惦记上了,她就等着看雍王的下场。 虞晚又想到苏家的事,皱了下眉,“姜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不愿意退婚了,这两日姜家人每日都上门去纠缠苏姑娘,都被我让人给拦住了。” 云觞闻言,与虞晚提起今日遇见苏轻婵一事。 虞晚一听,气得“噌”地一下跳起来,“他竟然还花钱让人绑架苏姑娘?!” 第305章 撩火 虞晚还真没想到姜家能这么不要脸。 上门求见被拦,就干脆干出这种雇人掳人的事。 之前在石家村,她被王菀姝派人掳走都被人说三道四许久。 而盛京这些达官贵族是最重名声的,尤其是那些长舌妇,哪家姑事都爱说上两嘴,要是知道苏轻婵被人掳了,唾沫星子都会将苏轻婵淹死。 虞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 她对云觞道:“绝对不能让姜家的阴谋得逞,苏姑娘已经够惨了,我们必须护她周全。” 云觞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此刻也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眸光温柔缱绻,轻声问道:“娘子想怎么做?” 虞晚被他这般炽热且专注的目光瞧得脸颊迅速升温。 滚烫的热度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 她慌乱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思索片刻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如还是让苏姑娘和她母亲暂时住在咱们府上来吧。” “凤老头儿住的院子旁边还有个小院子,虽然比不上苏家宽敞,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苏家确实是宽敞,但也是空寂。 原本的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两个弱女子。 云觞额首,“都听娘子的。” 家里的事,都让夫人和娘做主,他不插手。 云觞一口一个“娘子”,喊的虞晚心跳都有点不正常了。 云觞平日里也喊过她“娘子”,但都没有今日喊的这般频繁,他今夜难道是吃错药了? 云觞的确觉得他可能是吃错药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他愈发觉得身上燥热难耐,这已经不是屋子里炭火烧的太旺的原因了。 云觞强忍着身体的异样,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股燥热愈发难耐,连理智都开始被渐渐侵蚀。 他目光紧盯着面前的虞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那些相处的点滴,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令他心烦意乱。 虞晚同样被云觞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现在的眼神,就跟饿了半个月的饿狼看到猎物的眼神一样。 凶狠且炽热,让虞晚莫名觉得他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等等!沈氏方才端的那碗药! 难道那补药补的是那方面的?! 看着云觞额角上沁出的汗,虞晚越发坚定了内心这个猜测。 沈氏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一定又是来给云觞“补身子”催生的。 这具身子还不到十九岁,虞晚自然不想这个时候就怀孕生子,但只是那个——咳咳,那个还是可以的。 见云觞如此难受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虞晚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打算绕过书桌走到他那边,谁料才起身走了两步,耳边就想起云觞的低沉压抑的嗓音。 “虞娘,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房休息吧。” 虞晚:“……” 她抬眸看向云觞,只见他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衣襟,可即便如此,他仍在强撑着。 虞晚心里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明明他看起来这般难受,却又让自己回房。 果然是男主,这么能忍。 “云觞,你确定吗?” 云觞不敢抬头看虞晚。 他只怕多看虞晚一眼,体内汹涌的浪潮便无法克制。 低垂着眼眸,嗓音都有些沙哑了,“嗯,你快回去歇息吧。” 虞晚长长的“哦”了一声。 屋内响起了脚步声。 云觞听见这声音,神经几不可察的松懈了两分,他缓缓抬头,想要喝杯凉茶压一压体内的热潮,不成想一抬眸便对上一双干净澄澈的杏眸。 云觞眼底的炽热翻涌,“你……” 她怎么没走? 虞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觞自是看出来了,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虞娘,听话,快些回房。”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虞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几步走到他身边。 她伸手,指尖碰到云觞的脸颊,只觉得烫手。 她眨眨眼,一脸的无辜茫然,“夫君……” “你的身上为何这么烫?” 虞晚当然知道云觞身上为什么这么烫了。 她好歹也是阅遍无数言情小说的资深书迷,这种情节在书里可太常见了。 云觞肯定是吃了沈氏的补汤,补过头了。 被她触摸的云觞浑身一震,想要避开虞晚的手,却又舍不得虞晚指尖那一抹凉意。 这一抹凉意,就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得到更多。 他转过头,不敢直视虞晚的眼睛,侧影的轮廓在烛光下美的妖冶,“……无事,只是屋子里有些热。” 虞晚心中暗道了句,云觞这样子,太像勾人的狐狸精了。 她有些心痒痒,“热吗?” 随即眨着杏眸,一脸懵懂地说:“我觉得不热呀,是不是夫君穿的太多了,不如我给你脱掉一件衣裳?” 说着,她的手轻轻伸向云觞的衣领。 在即将碰到他的衣裳时,被云觞一把扣住手腕。 云觞扣住虞晚手腕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虞晚抬眸,撞进云觞满是挣扎与隐忍的眼眸里,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云觞只觉虞晚的触碰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本就汹涌澎湃的欲念。 脑海中有什么念头在叫嚣着。 云觞喉结滚动,下一秒如同着火般松开虞晚的手,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不用……” “脱”字还未说出口,虞晚竟一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带着十足俏皮与大胆:“我不忍心看夫君忍得如此辛苦,不如……” 云觞只觉一股电流从脊梁窜过,虞晚的话如同一把火,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烧尽。 他看着虞晚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所有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的唇重重压上虞晚的,带着炽热的渴望与深情。 虞晚倒是没想到云觞这么急。 他的吻跟他清冷淡漠的人设可一点都不符合。 这个吻激烈而缠绵。 云觞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隐忍都宣泄出来。 虞晚原本只想撩火不想负责,但没想到直接被云觞亲的晕头转向,早就忘了自己先前的打算。 第306章 回应 虞晚在云觞炽热的吻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他的脖颈,近乎本能地回应着他的热情。 云觞的吻从虞晚的唇上缓缓移开。 滚烫的唇瓣沿着她细腻的脸颊、修长的脖颈一路落下,每一处触碰都留下一连串炽热得仿佛要将人点燃的痕迹。 虞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云觞的气息在自己身上游走。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有一头小鹿在横冲直撞,又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狂叫嚣着,想要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奔涌而出。 她唇角也溢出一声,“热、好热……” 少女的嗓音娇柔软糯,在这静谧又旖旎的氛围里响起,全然不似抱怨,反而像是在这情动边缘,对云觞发出的最勾人邀请。 这一声带着娇嗔与难耐的“热、好热……”,更像是一道更为炽热的引火索,彻底点燃了云觞极力压抑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眼神愈发深邃暗沉,其中涌动的情潮几乎要将虞晚淹没。 云觞的双手在虞晚的腰间缓缓摩挲着,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了眼前人。 他原本想将洞房夜留到重办婚仪之时,可今夜是虞晚先来招惹他的…… 云觞的理智在这一瞬轰然崩塌,他将虞晚轻柔地横抱而起,大步迈向床边。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有些不真实。 虞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紧云觞的脖颈,脸颊愈发滚烫。 出走的理智回笼了几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没有打算阻止。 云觞这么个勾人的狐狸精成日里在自己面前晃荡,她早就惦记上了,先前她几次故意招惹他,他都按耐住了,这次好不容易勾上,她也想尝尝滋味…… 反正她也不吃亏! 书房内的床比不上卧房里的大,但这时候云觞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放在床上,再度俯身。 滚烫的唇重重压在她的脖颈处,辗转厮磨,引得虞晚很快眼神迷离,阵阵轻颤,娇软的呻吟声不自觉地从唇间溢出。 衣物一件件的滑落。 昏黄的烛火下,两人的身影交织缠绕。 虞晚的肌肤在烛光映照下透着的粉晕,恰似春日里最娇艳的花瓣。 云觞漆黑的眸底欲色翻涌,几乎是虔诚的垂头,泛着水光的唇吻上他朝思暮想的…… “砰砰砰——” 然而,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如一道惊雷,让云觞瞬间僵住。 原本沉浸在极致欢愉边缘的他,理智被这突兀的声响强行拉回。 他猛地抬起头,双眸带着因被人打断的不悦与厌烦,神色冰冷到了极点,“什么事?” 门外,沈氏听见儿子这充满怨念的冰冷声音,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便有些懊恼,立即道:“无事无事,你们、你继续忙!” 早知道儿子跟儿媳妇在书房里……她就不过来了! 屋内,虞晚听见沈氏声音,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清醒了。 有些氛围被打破,接下里的事情是不好继续下去的。 她红着脸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睁着一双水眸看着云觞,小声道:“大半夜的,没什么事婆母肯定不会来书房寻你,你出去瞧瞧吧。” 云觞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虞晚,勉强压下身上翻涌的燥热,沉声应了句。 他起身去开了门。 沈氏正贴在门上偷偷摸摸听里头的动作,不成想儿子会来开门,被抓了个现行,顿时臊的面颊通红。 沈氏尴尬地笑着,笑容里满是不自在,磕磕巴巴地掩饰道:“那个……娘就是、就是走累了,靠一靠。”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这种借口,怕是连都骗不到吧? 但云觞没有点破。 沈氏暗中松了口气,忍不住往书房里头望了眼,小声道:“觞儿啊,你这是、忙完了?” 云觞没有回话,只神色冷峻的问:“夜深了,娘怎么还没休息?” 被他这话一提醒,沈氏这才想起正事,脸上的神色凝重了两分,语气带着几分怜惜,“那位苏姑娘来咱们府上了,被门房发现晕倒在门口,满身的伤,甚是狼狈……” 沈氏声音不小,屋内的虞晚也听的清清楚楚。 她当即穿上衣服跑了出来,“苏姑娘怎么了?” 一个时辰前,姜家书房。 姜老爷正大发雷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逆子!连如此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还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 姜文斌低着头,唯唯诺诺,“爹,我也没想到正好云觞会出现,那几个地痞还认得云觞,他们不敢得罪礼部侍郎,所以就……” 姜老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起来,“还不是你自己没用!” 姜文俊被姜父骂的狗血淋头,只觉得委屈和怨愤。 苏轻婵他原本就不愿意娶,父亲让他娶,他便答应了。 之后苏家两个男人相继死了,父亲又嫌弃苏家福薄,让人上门去退亲,甚至未曾提前知会他一声。 这婚是退成了,只是没想到苏轻婵会和安国公府有关系,父亲后悔了。 明明是他让人去退婚的,却让自己去哄苏轻婵,如今事情办砸了,还将一切错处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凭什么? 姜文俊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垂着头低声道:“儿子是没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苏轻婵是铁了心不肯再答应,爹你何必再强求。” 姜父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 他拿起一旁的鸡毛毯子直接打在姜文俊背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不知上进,我养你有什么用?!” 动静闹的太大,外头的姜母听的心急如焚,不停拍打着门。 “老爷!老爷你冷静些,可别打儿子!” 然而姜母的话是半点用都没有,在气头上的姜父拿着鸡毛掸子狠狠在姜文俊后背抽了几下之后,怒容满面道:“你现在再去一趟苏家。” 他看着姜文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阴狠劲儿: “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今晚还会去寻苏轻婵,趁着这个机会,你将生米煮成熟饭,事情便成了。” 第307章 生米煮成熟饭 临近子时,云府灯烛未熄。 正厅内,云曦正在小声安慰止不住抽噎的苏轻婵。 苏轻婵的衣裳凌乱,好几处都被抓破,这会儿是云曦拿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披着。 “苏姐姐,别怕,在云家,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云曦紧紧握着苏轻婵的手,声音轻柔的安慰着。 苏轻婵颤抖着唇,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多谢云曦姑娘……深更半夜,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这时,沈氏、云觞、虞晚走了进来。 苏轻婵听见脚步声抬眸,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到了云觞身上。 不知为何,仅仅是看到他的身影,苏轻婵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下可把云曦给吓住了。 她也陪着苏轻婵在正厅坐了好一会儿了,苏轻婵情绪还算冷静,只小声抽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没掉下来。 她还以为是苏轻婵坚强,却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哭得如此大声。 云曦一时手足无措,求助般地看向刚进门的沈氏、云觞和虞晚。 沈氏最先反应过来,她是个做母亲的,自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快步走到苏轻婵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不哭不哭,受委屈了,都过去了啊。” 苏轻婵没想到沈氏会将她抱着哄,一时间哭声戛然而止。 沈氏欣慰极了,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你受委屈,别怕,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虞晚走到一旁,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苏轻婵面前:“苏姑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有什么委屈,慢慢说。” 苏轻婵接过虞晚递来的热茶,双手微微颤抖。 沈氏看了云觞一眼,示意他先出去。 云觞也明白了沈氏的意思,对着虞晚轻轻额首后走了出去。 苏轻婵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过去,待到云觞的背影看不见,才不舍的收回。 云曦就坐在苏轻婵身边,瞧见这一幕,气的差点跳起来。 果然,这个苏轻婵对哥哥别有心思! 但她想着方才苏轻婵哭得那么伤心,到底没有当下就揭穿她,只不着痕迹的离她远了些。 苏轻婵并未察觉到云曦的态度变化。 她只哽咽的垂下头,身子颤抖个不停。 沈氏和虞晚对视了一眼,才放缓了声音问苏轻婵,“苏姑娘为何会半夜来云府呢?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从苏轻婵被带进来之后她便一直在说,也未主动说自己遇着了什么事,沈氏这才去找了儿子儿媳。 好一会儿,苏轻婵才颤着声说出事情原委。 竟是姜文俊偷偷从后院翻墙进了苏家,避开了虞晚派过去保护苏家的人,摸进苏轻婵的闺房,想要跟她生米熟成熟饭! 亏的苏轻婵因着照顾苏母这些天都没有熟睡,在姜文俊摸进屋子里时便察觉到了,才能侥幸逃脱。 沈氏与虞晚听完,气得脸都黑了。 沈氏愤怒不已,“世间怎有姜文俊这般无耻之徒,婚事是他们姜家先要退的,如今又纠缠不休,他们到底想如何?!” 云曦声音有些冷,“姜家想必是知道苏姑娘得了嫂嫂的庇护,想着和安国公府攀关系。” 虞晚也没想到姜家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为了攀上安国公府这条关系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冷笑一声,“行啊,他们不是想和安国公府攀关系吗,我就让他们见见安国公府的人。” 云曦登时看向虞晚,眼睛亮晶晶的,“嫂嫂有什么打算?” 虞晚倾身凑到云曦耳边说了几句,云曦嘴角扬起,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苏轻婵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眸光不自觉地黯淡了一下。 这个云曦,是云觞唯一的亲妹妹。 她竟如此喜爱虞晚,那她岂不是没希望了…… 苏轻婵忍不住垂眸,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众人并未察觉到她的这份心思,沈氏放柔了语气,眼中满是关切地说道:“只怕姜家不会罢休,你今夜又受了惊吓,就先在府上住下可好?” 苏轻婵是当真怕了。 哪怕母亲还一个人留在苏家,她也是不敢再回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多谢夫人。” 沈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随后安排丫鬟带苏轻婵去客房休息。 待苏轻婵离开,沈氏才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我们能多照拂苏家母女一些便多照拂一些吧。” 虞晚也是如此想的。 苏沐是个忠义之人,他的母亲和妹妹,不该受这么多磨难。 姜父次日早上才知晓姜文俊竟然又让苏轻婵逃了! 他心中不安,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苏轻婵连夜逃进了云家,还未来得及慌乱,便听门房来报,安国公府来人了! 姜父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没脸着地栽倒在地! 安国公府的人为何会上门? 昨夜文俊分明没有得手…… 姜父虽然算不得很聪明,但也不蠢,他很清楚,安国公府的人这个时候找上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姜母得知此事却是挺高兴的。 她并不知晓姜文俊这些天做了什么,只以为是儿子昨夜将苏轻婵哄好了,得知安国公府上来人,她一个人便迎了出去。 来姜家的是跟在安国公身边多年的随从元伯,认得安国公的人,几乎都认识元伯。 姜父想来也是认识元伯的。 只是姜母是内宅妇人,平日里见的也是内宅女眷,并不认识元伯。 她只以为来的是安国公府的管事。 姜母自视甚高,向来不将伺候人的下人看在眼里,在她看来,高门家的管事说着好听,其实也都是奴才。 她看了元伯一眼,语气还算客气,但眼底的轻视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 “你就是安国公府的人?来姜家有何事?可是我那未来儿媳让你们来的?” 元伯听着姜母这话,忍不住皱眉。 这妇人在说什么玩意儿?每个字他都听的明白,但连在一块儿,他怎么就不懂其中的意思呢? 元伯到底跟随安国公多年,脾气涵养都很好,哪怕姜母态度轻蔑,他也并未恼火,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客客气气道: “今日过来,是有几句话转达贵府。” 姜母见元伯对她如此客气,脸上浮现不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看来苏轻婵那个小蹄子很会讨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喜欢,娶进门来,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第308章 干女儿 姜母居高临下的看着元伯,抬了抬下巴,姿态甚高,“说吧。” 元伯也是见多识广,他没少瞧见姜母自视甚高的人,并未恼火,淡淡道: “我家国公爷让小的转告姜家人一声,苏家姑娘已经被国公夫人认作了干女儿,她日后的婚事,自有国公夫人替她操心,就不劳烦姜家了。” 姜母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敢置信,“认作干女儿?苏轻婵不过一个落魄孤女,安国公府为何要认她做干女儿?” 元伯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姜母。 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姜夫人,苏姑娘品行高洁,才情出众,且其兄长苏沐为朝廷做事勤勤恳恳,忠义之名远扬。国公夫人赏识苏姑娘,那是苏姑娘实至名归。” 姜母听后,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苏轻婵那个蹄子果然是攀上安国公府了。 怕是她早就攀上了安国公府,才嫌弃姜家门第低了,故意退了这桩婚事。 这会儿姜母丝毫没想起来,婚事明明是姜家上门退的,还是在苏沐丧事都没办完之时。 姜母眼珠子转了转,眸底闪过一道精光,长叹一口气,故弄玄虚,“你们都被这丫头给骗了……” 她故意等着元伯开口询问,谁料元伯半点没有开口询问的打算。 姜母神色一僵,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往下说:“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定然是被那苏轻婵给骗了,她哪里品行高洁,实则是个极不安分的妇。她就是惯会耍手段。” 元伯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姜母好歹是一个官家夫人,怎么能张口就是这种污言秽物。 她这话要是传言出去,可就是完全毁了苏轻婵的名声! 元伯神色冷下来,“姜夫人,慎言!” 后脚赶来的姜父听到姜母清清楚楚听见了姜母这话,惊的脸都白了。 姜父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就给了姜母一记响亮的耳光,怒吼道:“你这蠢妇,都在胡说些什么!” 姜母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眼中满是委屈与震惊。 姜父顾不上安抚姜母,急忙转身向元伯赔罪,“实在对不住,内子胡言乱语,冲撞了安国公府,还望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元伯冷冷道:“姜老爷,此事非同小可。姜夫人身为府邸主母,竟如此口无遮拦,肆意诋毁国公府千金,若此事传扬出去,你们姜家担待得起吗?” “国公府千金”几个字压下来,像大山一样砸的姜父眼前发黑。 他小心翼翼地问:“内子说的不是苏家姑娘吗?” 元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来小的还得再说一遍,国公夫人已经认了苏家姑娘做干女儿,苏姑婚事日后自有国公夫人给她做主,就不劳烦姜家操心了。” “姜老爷可听明白了?” 姜父双腿一软,又想回头给姜母一个巴掌。 这个蠢货,苏轻婵都成了安国公夫人的干女儿了,她竟然还敢一口一个‘蹄子’! 被姜父吃人一般的眼神盯着,姜母非但没觉得自己哪儿说错,反而满心的愤怒。 她说的有何不对? 苏轻婵既然搭上了安国公府,为何还要收下婚书?她儿子如此好,苏轻婵原本便是高攀,如今也勉强算是名当户对。 她若嫁进姜家,自己看在安国公府的面子上必定会待她好的,以苏轻婵的身份能有这么好的婚事,能遇上她这么好的婆母,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是这小蹄子不安分,她儿子都放下身段去哄她了,她竟然还敢拿乔。 越想越气,姜母跺了跺脚,忍不住尖声说道:“苏轻婵和姜家的婚事是先前两家父母定下的,当初可是苏家先上门来谈这桩婚事的。” “让苏轻婵嫁进姜家也是苏父的心愿,难道苏轻婵想违背她父亲的遗愿?” 姜父原本想阻止姜母继续说下去,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姜母说的也有些道理。 姜、苏两家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退婚时也是姜府管事去退的,他们姜家大可以说是姜府管家一人为之。 姜父便也跟着帮腔,“我们身为长辈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辈,只是也请元伯您转告苏家姑娘,还是好好考虑一二,我姜家是诚心聘她,待她过门,定然会将府上中馈交给她,定不会亏待了她。” 元伯听着姜父这番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只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姜家去苏家退婚之事他也是清楚的。 当初退婚,是姜家管事上门,可背后若没有姜家授意,他一个小小管事岂敢如此行事? 不过他今日只是来姜家传话,将话传到便可,余下的事情不需要他多管。 元伯面色冷峻的拱手道:“姜老爷、姜夫人,该转达的话,小的已然带到,先告辞了。”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姜家夫妇望着元伯离去的背影,姜母犹自咬牙切齿,姜父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姜母狠狠跺脚,叫嚷道:“就这么让他走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父却抬手示意她安静,“现在急也没用,苏轻婵当真搭上了安国公府,咱们得从长计议。” 姜母还是不甘心,但也知道姜父说的有道理。 苏轻婵这边,踏入安国公府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没想到安国公夫人会直接收她做义女,那可是安国公夫人啊! 哪怕只是义女,日后她也算是挤进了上流权贵的圈子。 苏轻婵规规矩矩地站在安国公夫人和虞晚面前,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声音轻柔地说道:“夫人,多谢您。” 安国公夫人微笑着打量苏轻婵,见她身姿婀娜,举止得体,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苏轻婵见状,又讲起了一些有趣的乡间见闻,言语间尽是俏皮与灵动,哄得安国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安国公夫人原本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收了苏轻婵做义女,这一会儿相处下来,发觉苏轻婵十分讨人喜欢,心底里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 她轻轻拉过苏轻婵的手,拍了拍,“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别拘束。” “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我。” 虞晚在一旁看着,不自觉皱了下眉。 第309章 巧遇 她总觉得,苏轻婵看着越来越熟悉。 虞晚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母亲,”看着和安国公夫人相谈甚欢的苏轻婵,虞晚轻咳一声。 “母亲,您既然收了轻婵做义女,日后定会经常走动,她初来乍到,不如让丫鬟带她下去逛逛,也好让她熟悉熟悉府里。” 安国公夫人笑着点点头,“晚儿说得在理。翠儿,你带轻婵去府里逛逛,再派人将清风苑整理出来,留给轻婵住。” 苏轻婵跟着翠儿离开后,虞晚坐在安国公夫人身旁。 安国公夫人嗔怪的看她一眼,“你说说你,自从你婆母上京之后,你都多少日子没来安国公府了?” 虞晚连忙笑着讨饶,“娘,我知道错啦,以后一定经常来看您。” 安国公夫人当然不是真气恼。 她让安国公去打听过了,也知道云觞最近牵扯到了不少事情了,女儿也忙着虞记火锅的事,抽不开身。 安国公夫人抬了抬下巴,做出勉强原谅她的模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虞晚笑容灿烂,伸手和安国公夫人一击掌,“下不为例!” 安国公府其乐融融,雍王府却是一片阴云笼罩。 雍王养尊处优惯了,在宗人府吃了不少苦头,被放出来回府后就病倒了。 也是因着他病倒了,这几日才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养了三日,雍王身子好全,便立即召了秦兆节入府。 雍王靠在软枕上,眼底满是阴郁,“劳烦秦先生将近日发生的事都跟本王详细说一遍。” 秦兆节微微欠身,神色恭谨,“王爷,自从苏沐身亡后,先前与苏家结亲的姜家去苏家退了婚,许是看苏家姑娘上了安国公府的嫡女,便又反悔了,多次上门骚扰苏轻婵。” “听说安国公夫人为了护着苏家姑娘已经认了她作义女。” 雍王面色一冷,“安国公也想掺和进来?” 秦兆节沉眸摇头,“安国公素来不站队,此番应该也是因安国公府小姐所求。” 听秦兆节提起虞晚,雍王眸光又是一沉。 算上他算计虞记那一次,他已经在虞晚手里栽了两次。 至今他都未想明白,他分明是让王令算计虞晚,为何与那和尚苟合的虞晚会变成王令。 到底是王令办事出了差错,还是虞晚提前得知了他们的算计? 若是王令出了差错倒没事,可若是虞晚提前便得知他的算计,那此女……决计不能留了! 雍王靠在软枕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想起往昔在虞晚手上吃瘪的经历便觉得如鲠在喉。 “秦先生,本王要你把虞晚身边的事,彻彻底底地再查一遍。” “派人给本王盯着她,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给本王盯死了!” 秦兆节微微躬身,领命道:“是,王爷。” 他想到什么,突然低头在雍王耳边说了几句,“还有一事,王爷或许感兴趣……” …… 苏轻婵被安国公夫人收作义女之后,姜家算是消停了。 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苏轻婵做什么。 出于对女子的同理心,虞晚也不忍心看苏轻婵整日陷在失去父兄的痛苦之中,便时常带着她出门。 出去逛街采买或是去虞记打理生意。 苏轻婵逛街倒是积极,只是似乎并不喜欢去虞记,她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不过虞晚却看的出来。 是以这日虞晚带着她出门,到岔路口时便与她分开了。 “轻婵,虞记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我让惜竹陪你去逛街。” 苏轻婵如今气色好了不少,今日身上穿的是安国公夫人送给她的云锦衣裳,十分精致,衬得她多了几分贵气。 她还在孝期,不宜穿的太过招摇,是以头上只簪了一支玉钗,瞧着格外令人怜惜。 苏轻婵看了眼惜竹,嗓音细弱道:“还是让惜竹陪着姐姐吧,姐姐事忙,一个人定是忙不过来,我自己去随便逛一逛便好。” 惜竹心里头其实也不愿意陪着苏轻婵去闲逛,立即接话道:“是啊夫人,铺子里事情繁杂,奴婢还是去帮您吧。” 虞晚瞧着二人的模样,略作思忖后点头应允,“也好,轻婵你多加小心。” 说罢,虞晚带着惜竹朝虞记火锅的方向走去。 苏轻婵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待到看不见了,才噙着笑逛起来。 虞晚和云家人待她当真极好,这些日子她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在苏家时更好。 失去父兄的痛苦的确减轻了不少。 苏轻婵嘴角扬了扬,然而嘴角弧度还未彻底落下,便在转角处与一人迎面撞上。 她连忙退后,声音带着歉意,“抱歉……” 然而一抬眸,却对上姜文俊那张熟悉的脸。 苏轻婵脸色一白,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跑。 姜文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拽住苏轻婵的胳膊,压着嗓子,恶狠狠地说: “苏轻婵,你还想跑?今天可没那么容易让你溜走!” 苏轻婵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姜文俊的钳制,心中又急又气。 “姜文俊,你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周围人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 姜文俊却不在意,他面上带着笑,语气听起来很温柔,“婵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也知道我错了,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关起门来好好说好吗?” 他这般语气和态度,周围人纷纷以为这是方才新婚的小夫妻闹矛盾。 有几个慈眉善目的大娘笑着劝道:“小娘子,你看你郎君都认错了,你就别太苛责他了。” 苏轻婵心中又惊又怒。 先前姜文俊干的那些事,她以为已经很不要脸了,没想到姜文俊还能干出更不要脸的事。 她慌忙朝着四周解释道:“不是!他不是我夫君!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拼命想要挣开姜文俊的手,却不想姜文俊的手仿佛铁钳一样牢牢的拽着她的手臂。 姜文俊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对周围人解释道:“我家娘子在气头上,诸位莫怪,我这就带着她回去好好说说。” 说着,他便拖着苏轻婵要离开。 第310章 他是明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来,一脚踹在姜文俊腰侧。 姜文俊惨叫一声,松开苏轻婵,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苏轻婵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是个陌生的俊俏公子。 他身着一袭月色锦袍,双眸明亮,宛如琥珀般温润。 在苏轻婵看过去时,他笑了笑,明亮的双眸弯成了月牙形,散发着温和而亲切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苏轻婵怔愣的看着他。 直到男子开口,“姑娘,你没事吧?” 声音清朗,宛如山间清泉,格外好听。 苏轻婵这才猛地回过神,垂下眼眸轻声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并无大碍。” 姜文俊从地上狼狈爬起,恼羞成怒,指着那公子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姜家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男子神色淡然,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还是第一回,有人敢指着本王的鼻子骂。” 姜文俊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你?你是王爷?你要是王爷,我还是皇帝呢!” 他满脸不屑。 姜文俊平时就是个只爱玩乐的纨绔,与他打交道的也都是小官家的公子,凭他的身份,还见不到皇亲贵胄。 认不出雍王也是正常。 好不容易逮到苏轻婵,眼看着又要被人搅和,姜文俊心中很是恼火。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欲破口大骂,冷不丁被人扇了个巴掌! “啪——”的一声,响的十分突兀。 这一巴掌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姜文俊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地印在脸上。 姜文俊懵了。 他缓缓抬起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 只见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的精悍男子,正一脸冷峻地站在他面前,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姜文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到来人这般气势,满身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冷水浇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雍王看了眼自己的侍卫,淡淡道:“带到僻静地方打,别惊了周围的百姓。” 侍卫应声,“是!” 随后如拎小鸡般,单手抓住姜文俊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姜文俊双腿乱蹬,却丝毫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侍卫带着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也看出这男子并非好惹之人,不敢再留在原地看热闹,不一会儿便作鸟兽散。 解决完姜文俊,雍王这才转身看向苏轻婵,脸上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姑娘受惊了。” “未料我盛京城内还有这等狂悖之徒,竟敢当街强抢民女。” 苏轻婵见他如此温和,心底少了几分防备,微微笑道:“多谢公子相信我所言。” 雍王笑意更浓,眼底却闪过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幽光,“我只是瞧着,以姑品貌,不可能嫁给如此粗鄙之人。” 他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欣赏与感慨,“姑娘这般才貌气度,便是王公贵族也配得上。” 苏轻婵哪有被男子如此直白的夸赞过。 不禁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王爷谬赞,轻婵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怎敢有这般奢望。” 雍王目光柔和,语气诚挚:“姑娘不必自谦,我说的句句属实。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 苏轻婵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男子,想着他方才自称“本王”,心中一跳。 云觞心中除了虞晚没有旁的女子,她定然是没有希望的。 但眼前这个男子,分明是透露了几分对她想法的意思,若他当真是哪位王爷…… 苏轻婵心思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微微屈膝,福身行礼:“那便多谢公子了。” 苏轻婵被雍王的侍卫送到了安国公府外。 她清楚的看见侍卫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苏轻婵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我家便在此处,还请帮我多谢你家主子今日帮我解围。” 侍卫应了声,随即不做停留的离开。 苏轻婵站在安国公府外看着侍卫走远,走到一旁的小巷,从荷包中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蹲在墙角的小乞丐,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小乞丐往侍卫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收下了银子。 随后爬起身,一溜烟朝着侍卫离开的方向追去。 苏轻婵并未回国公府,而是又逛了一圈,半个时辰后在一处茶馆坐下。 她坐下没多久,小乞丐便出现在茶馆。 苏轻婵问:“可瞧见了?” 小乞丐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桌上的吃食和茶水,苏轻婵觉察到,微笑着将吃食都推到他面前。 柔声道:“吃吧。” 小乞丐也不客气,伸手抓心,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点心碎屑纷纷掉落。 苏轻婵一直耐心又温柔地瞧着他,见他吃的满嘴都是,解下身上的帕子,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嘴,轻声说道:“别急,慢点吃。” 小乞丐顿了下,三两下将嘴里的吃食吃了,才小声道:“我瞧见那侍卫和一个公子进了一处很气派的府邸。” 苏轻婵连忙问:“他们进了何处?” “不知道。”小乞丐一边摇头,一边伸手又抓了一块点心,“我不识字。” 苏轻婵:“……” 她脸色微变,心中正生出恼火,却听小乞丐又道:“不过我将那几个字记下来了,可以写给姑娘看。” 说着,小乞丐将手指放在茶水中沾了沾,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明王府。 明王? 方才在街上救她的公子当真是个王爷! 她虽然没资格见到王爷之尊,但也听说过本朝皇上有多少位皇子。 这位明王是十皇子,与九皇子雍王年岁相当。 明王素来低调,听说对政事不敢兴趣,反而对木工情有独钟。 他时常待在明王府,不喜出门。 明王生母身份不高,如今还只是贵嫔,不过生母身份再低,明王也是皇帝的儿子,也是王爷。 若她能嫁给王爷,想必她父兄在九泉之下都会安心的。 苏轻婵这般想着,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若能成为王妃,她不必寄人篱下,如姜文俊那般的败类也不敢再欺辱于她! 第311章 留情 虞晚傍晚才回了安国公府。 见苏轻婵正在陪着安国公夫人说话,她诧异的扬了扬眉。 “轻婵,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 苏轻婵抬头,笑意盈盈的望向虞晚,轻声细语的,“我身子突然觉得有些不适,便一个人先回了。” 虞晚挨着安国公夫人坐下,关心的问:“可有大碍?” 苏轻婵笑着摇头,“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 她说着摸了摸小腹,脸上露出一抹羞红,“只是女子每月会来的事儿……” 虞晚立马就懂了。 看苏轻婵这小脸红润的模样,肯定是没有痛经的烦恼。 可羡慕死她了。 上辈子她就被痛经折磨的死去活来,穿书之后原身身子也不大好,来大姨妈时也痛的不行。 苏轻婵还能笑的如此开心,并非是来月信是没有不适。 而是她想到若能嫁给明王那等尊贵之人,她心中顿时有了希望。 若能嫁给明王,她母亲定然也能跟着她过上好日子。 虞晚并不知道到苏轻婵遇上了“明王”,只是这日之后苏轻婵便只一个人出门。 虞晚无意探究她人隐私,便也没有去关注苏轻婵的动向。 只要苏轻婵别起旁的心思,其余的事,她也不便多管。 苏轻婵连着三日出门。 每日都能遇着“明王”。 对方是个如玉君子,举止进退有度,让苏轻婵一时间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 这日,满江阁。 满江阁建在流经盛京城的护城河边,阁里头能赏水上歌舞,品美味佳肴,尤其是临湖的雅间,可供人一边赏景一边欣赏歌舞品美味,极尽奢靡享受。 这样的地儿,自然也是价格不菲。 苏家并不宽裕,苏轻婵从未来过这样的富贵之地,而今日“明王”约见她,便定在此处。 临湖的一间雅阁内,雕花窗户敞开着,一男一女对面而坐,正是苏轻婵和雍王。 苏轻婵望着眼前满桌的珍馐美馔,还有那在阁外湖面上摇曳生姿的歌女,心中满是新奇。 她偷偷抬眸看向对面的雍王,只见雍王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玉佩,整个人气质温润如玉。 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今日多谢公子相邀,轻婵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新奇的歌舞。” 苏轻婵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娇羞。 雍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算计。 他微微侧身,姿态优雅,轻声说道:“你我也认识多日了,姑娘怎还如此客气?” 说话间,他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苏轻婵的脸上。 苏轻婵脸颊又红了几分,却是抬着眼轻声道:“公子的意思是……” 她微微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似乎生怕自己会理解错雍王的意思。 雍王眉眼含笑,“我在家中排行第十,姑娘可唤我十郎。” 苏轻婵眸光微闪,随后羞涩的垂下头,娇羞的唤了声,“十郎。” 雍王嘴角笑意更深。 他眼眸中仿佛盛满了柔情和宠溺,嗓音似乎也带了一丝蛊惑,“那我能否唤你婵儿?” 苏轻婵听闻,只觉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声如蚊蝇般应道:“自是……可以的。” 她低垂着头,满心都是欣喜,连耳朵都变得通红。 “明王”果真对她动了心思。 两人说着话,气氛越发的暧昧。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跑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雍王止住了到嘴边的话,淡淡看过去,“何事?” 小厮恭敬行礼,走近在雍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雍王脸色微变,旋即很快恢复。 抬眸看着苏轻婵,对她歉意一笑。 “婵儿,家中突然出了些急事,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 苏轻婵忙是体贴道:“十郎快些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虽然心有不舍,但也知道分寸。 雍王匆匆离去后,苏轻婵独自坐在雅阁内,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着“明王”,想着自己未来或许能成为明王府的女主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另一边,虞晚刚从虞记回安国公府。 一问下人,得知苏轻婵又不在府中,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几日苏姑娘时常出去吗?” 丫鬟点点头,“苏姑娘连着几日都出去了,还不让奴婢跟着。” 虞晚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她总觉得苏轻婵最近的行为有些蹊跷。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苏轻婵如今毕竟是在国公府做客,若是出了什么事,于国公府名声到底有碍。 虞晚让丫鬟下来,找来惜竹,低声叮嘱她:“惜竹,你帮我去查一查这几日苏轻婵都见了什么人。” 惜竹愣了下,疑惑的拧眉,“夫人是怀疑……” 虞晚摇摇头,打断惜竹的话,“我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担心。” 毕竟还有个随时都有可能作妖的“剧情线”摆在那呢,要是苏轻婵也被“剧情线”给操控了,到时候又是麻烦事。 惜竹见虞晚一脸忧虑,也不再多问,福了福身便领命而去。 过了几个时辰,惜竹匆匆返回,神色略显凝重。 “夫人,奴婢查到了,苏姑娘这几日出门频繁与一个男子见面。今日也是那男子邀她去了满江阁。” 男子? 虞晚心中一沉。 “跟她见面的人是何人?” 惜竹道:“不清楚具体是何身份,但那人浑身贵气,身份定然不低。” 虞晚当真没想到,苏轻婵父兄新丧,她便有心思与男子谈情说爱。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也不能去指手画脚。 不过这日一同用完晚膳,虞晚让人将苏轻婵请到了自己的院子。 苏轻婵一进院子,虞晚便看到她脸上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笑意。 她拉着苏轻婵坐在石凳上,笑着说了会话。 而后,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轻婵,你近日可是有什么喜事?我瞧你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 苏轻婵脸颊泛红,羞涩地低下头,“姐姐,实不相瞒,我……我遇到了心仪之人。” 虞晚心中了然,却佯装不知,“哦?是哪家公子,能让轻婵如此倾心?” 第312章 他用了平生所有的克制力 苏轻婵咬唇犹豫了一番。 片刻后想到什么,眼含羞涩与垂下头,“那位公子自称十郎,与我相谈甚欢……” 她挑着这几日与‘明王’相处时的一些事情说了。 先前,她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云大人身上。 她不知道虞晚是否有所察觉,若她察觉到什么,她坦白自己如今另有心悦之人,虞姐姐定然也会宽心许多。 虞晚却并不如她所想的宽心。 云觞那张脸太能蛊惑人了,苏轻婵多看了几眼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要苏轻婵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 只是能让苏轻婵在父兄新丧之后便陷进去的男子,恐怕不简单。 她微微皱眉,心中暗忖。 这“十郎”身份不明,能让苏轻婵一个守孝之人如此轻易交付真心,恐怕哄女人的手段十分娴熟。 同为女子,出于关怀与担忧,她难免对苏轻婵起了几分规劝的心思。 她面上并未显露担忧,而是温和地笑着说:“如此听起来,这位公子确实出众。” 话锋一转,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诚挚地看着苏轻婵。 “只是轻婵,你与他相识时日尚短,人心难测,可要多留个心眼。如今你父兄刚去,你孤身一人,行事更要慎之又慎,以免遭人非议,落人口舌。” 苏轻婵连忙点头,急切说道:“姐姐放心,十郎他绝非轻薄孟浪之人。” “他对我关怀备至,我与他也并无逾矩之举。” 虞晚见她说起那位‘十郎’言语间都是欢喜,也不好泼她冷水,只能轻声提醒:“若真有那一日,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婚姻大事需要慎重,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 许是一下子失去了家中能依靠的所有人,苏轻婵才会迫切寻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不过虞晚还是直觉这个“十郎”出现得太过蹊跷。 当晚回了云家之后,她便同云觞提及了此事。 云觞也蹙了蹙眉,“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见他应下,虞晚皱紧的眉顿时松开了。 云觞办事她放心。 说完苏轻婵的事,虞晚眼巴巴的看向坐在书案后的云觞,眸光亮闪闪的。 上次那事……可才进行到一半呢。 云觞黑眸一沉。 他似乎没有明白虞晚的意思,神色如常的垂下头,拿起一旁的一封文书,嗓音平静,“虞娘,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放歇息吧。” 但他垂下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却猛地握紧了拳头。 虞晚见云觞这副模样,心里笑骂了句假正经。 她没有半个离开的打算,抬步缓缓绕到云觞身后。 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柔声道:“夫君,你整日忙于公务,也该适当歇歇,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说着,她的手指在云觞肩头轻轻起来。 云觞身子微微一僵,手中文书险些滑落。 瓷白的耳尖浮上一层薄红。 他强装镇定,可握着文书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额角也隐隐沁出细汗。 他清冷的嗓音听着有几分颤音,“这公务着实要紧,明日还需呈交上司,我得早些处理完。” “是吗?” 虞晚勾唇笑了笑,又她绕到云觞身前,双手撑在书案上,身子前倾,与云觞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极近,虞晚的呼吸轻轻拂过云觞的脸颊。 “那我留下来陪你?” 云觞呼吸顿时一乱,胸膛微微起伏。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不必,你先去休息吧。” 他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虞晚见他这般,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轻轻坐在云觞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屋子里太冷,我一个人暖不了被窝。” “要不你先陪我睡一会儿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丝丝媚意,热气轻轻拂过云觞的耳畔,惹得他耳尖愈发滚烫。 云觞彻底乱了分寸,手中文书“啪”地掉落在地。 他双手下意识地扶住虞晚的腰肢,却又像触了电般迅速松开。 内心天人交战。 虞晚近日越发的胆大热情,他当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云觞的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虞晚近在咫尺的脸庞上,看到她眼中闪烁的促狭和笑意,呼吸愈发沉重。 “虞娘……” 云觞艰难地开口,声音喑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 他应承了安国公夫人,必须遵守诺言。 云觞只觉得此刻他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克制力。 他扣着虞晚的腰肢,动作虽轻柔却不容拒绝,将她从腿上放下。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虞晚的眼睛,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便克制不住。 “公务紧急,你先回去休息。” 虞晚没想到他这么能忍。 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忍不住怀疑云觞是不是真的那方面有问题。 心里又忍不住怀疑云觞是不是真的那方面有问题。 不然他怎么能放着她这个水灵灵的媳妇什么也不干? …… 此后几日,苏轻婵依旧频繁外出与‘明王’见面。 虞晚这日没有出门,用了早膳没多久,便听云家下人来报说有人要见她。 虞晚还疑惑何人要见她,见到人之后就明白了。 是云觞安排去暗中注意苏轻婵的人。 虞晚屏退左右,来人才低声道:“夫人,苏家姑娘这些时日见的是雍王。” 雍王?! 虞晚脸色骤变。 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敢置信。 苏轻婵怎么会跟雍王走到一起?苏沐和苏父的死可都是因为雍王。 说一句雍王与苏轻婵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啊! 苏轻婵到底在想什么? 虞晚都险些觉得她脑子不够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问:“可探听到他们见面都做些什么,说了什么?” “雍王对苏家姑娘多有甜言蜜语,极尽讨好之能事,哄得她满心欢喜。每次见面,雍王都会夸赞苏家姑娘容貌出众、才情过人,还时常送她些精巧的小礼物。” 虞晚垂了垂眼眸,突然想到一件事。 苏轻婵分明是告诉她,与她相见的男子在家中排行“第十”,她唤做十郎。 难不成苏轻婵不知道他是雍王?! 第313章 揭穿 她记得,原著中大昭皇室排行第十的皇子,似乎是一位贵嫔所出的皇子。 十皇子与雍王年岁相当,只差着几日。 若是雍王冒充十皇子接近苏轻婵…… 可他接近苏轻婵有什么目的? 苏沐都已经死了啊。 苏家无人在追查雍王虐杀孕妇的惨案,雍王没有理由再盯着苏轻婵。 难道雍王对苏轻婵动了什么心思? 可他不是只喜欢虐杀有孕妇人吗? 虞晚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心头。 雍王就是个疯子,他所做之事不能用常理推论。 她必须确定苏轻婵到底知不知道“十郎”的真实身份。 若苏轻婵明知这位‘十郎’是害死苏父苏母的罪魁祸首,还与他谈情说爱,她也不必再怜惜苏轻婵。 喜欢上害死自己父兄的人,足以说明她是个拎不清的蠢货,不值得任何同情与帮助。 虞晚心中思绪几转,面上却是平静的抬手让来回禀的人退下。 夜里,虞晚和云觞同榻而眠,与他提起此事。 身旁是心上人身上勾人的馨香,加之云觞又喝了沈氏送来的‘大补汤’,这会儿心浮气躁。 听着虞晚的话,心头的热潮才褪去一些。 他沉思片刻,嗓音清冷道:“明王不怎么受皇上待见,又因着他才学平庸,整日痴迷木工,他没有任职,出宫开府之后更是鲜少外出,少有人知晓他的相貌,” “苏轻婵从未见过雍王和明王,若是雍王以明王的名义哄骗苏轻婵,的确有可能。”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雍王如此迂回的接近苏轻婵,必然是另有目的。 虞晚侧着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望着云觞的侧脸,声音带了些娇软,“我也想不明白。” “可这事儿透着古怪,若不查清楚,我实在放心不下。” “苏家已经够可怜了,若是苏轻婵再出事……” 虞晚也不是乱发圣母心。 苏父苏沐都是因为替那些无辜枉死的孕妇申冤而死,她的道德感还是不允许她眼睁睁看着苏轻婵这个苏家独苗苗陷入危险。 被她炙热的目光瞧着,云觞只觉得心底有一团火烧的越来越旺。 他竭力压了压,嗓音丝毫听不出异样,“不如先试探苏轻婵是否知晓雍王的真实身份。” “我也正有此意。”虞晚眼眸一亮,“如果苏轻婵明知对方是杀害她父兄的罪魁祸首还往上凑,那苏家的事我就不管了。” 云觞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头将床头的烛台吹灭了,嗓音清冷的道:“不早了,睡吧。” 眼前倏然陷入黑暗,虞晚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她眨了眨眼,原本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慢吞吞挪到云觞那边,谁知还没碰到他衣裳,便被一只大掌捉住。 “睡觉。” 淡淡两个字在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没有半点动情的意思。 虞晚忍不住撇了撇嘴,老老实实的躺好睡觉。 男主那方面绝对有问题! 虞晚并未直接告诉苏轻婵她所认识的‘明王’实则是雍王,而是在出门去虞记之后,又派人约苏轻婵午时三刻在翡宝楼吃午膳。 她让云觞先打听过,今日有官员在此宴请雍王,不出意外的话,苏轻婵正好能撞见。 午时,虞晚便等在翡宝楼了。 她定的是翡宝楼临街的雅间,透过雕花的窗棂,恰好能将楼下街景看得一清二楚。 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会儿,虞晚便瞧见苏轻婵在翡宝楼门口下了马车。 翡宝楼门口,苏轻婵下了马车,与门口引路的门童问了几句,便朝着楼上雅间走来。 虞晚在门口迎她,“你来了,刚好,我叫小二上菜。” 苏轻婵歉意一笑,“姐姐怎么来的这么快?等许久了吧。” 虞晚笑着摇头,“我也是方才才到。” 她拉着苏轻婵在桌前坐下。 虞晚一边招呼着上菜,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苏轻婵。 苏轻婵今日身着淡粉色的罗裙,发髻上只简单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比先前有精气神许多。 粉面桃腮,一看便是有了心上人,陷入情爱之中的女子。 虞晚不动声色与她闲谈。 不多时,酒菜陆续上桌。 余光瞧见楼下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虞晚当下放下筷子,笑着对苏轻婵道:“我肚子有些不适,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苏轻婵见她面色焦急,当下便明白了,连忙应声。 虞晚不做停留出了雅间,但她并未走远,而是就站在门外走廊。 雅间内,苏轻婵吃着桌上的佳肴,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心情极好。 虽然父兄猝然离开,但她却与‘明王’一见倾心,‘明王’也已经透露出会娶她的意思。 她从前从不敢肖想自己能有机会与身份如此贵重的男子接触。 她喝了口茶,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瞥,动作一顿。 随即欣喜的起身。 他怎么来了! 苏轻婵满心欢喜。 她与‘明王’果真是有缘分的,竟能如此巧合的在翡宝楼遇见。 苏轻婵探头出窗外准备小声唤他一句,然而,当她正准备开口时,却听见一声——“雍王殿下”。 苏轻婵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翡宝楼门口,一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恭敬的走到雍王面前,弯腰作揖,“下官有失远迎,还请雍王殿下恕罪。” 雍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在外不必如此多礼。” 中年男子笑着应承。 两人没说几句话,雍王直接抬步进了翡宝楼。 雍王出现在翡宝楼,进出翡宝楼的客人都不觉得稀奇。 因着平日里出入翡宝楼的本就是京中权贵,大家都很默契,不是事先约好了,都当做没看见对方。 唯独楼上的苏轻婵,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愣愣的立在窗边。 虞晚推门走近,见苏轻婵靠在窗户边上发呆,便知道她方才定是瞧见了什么。 但她没有问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随意自然道:“这翡宝楼的餐后甜点也十分好吃 ,要不要再点一些?” 听见虞晚的声音,苏轻婵才猛然回神。 她下意识的想要遮掩自己的异样,但眼中的惊慌与不敢置信却如何也掩饰不下了。 她垂着头,心不在焉。 虞晚与她说话也好似根本听不见一般,约莫过了小半刻钟,苏轻婵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虞姐姐,我也有些不适,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第314章 他是雍王! 苏轻婵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脚步踉跄,险些在门口摔倒。 虞晚见状,心中暗叹,忙不露声色地跟在后面。 苏轻婵在二楼的雅间急切寻找,待行至二楼回廊拐角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猛地闯入眼帘。 那中年官员恭敬的躬身请‘明王’入雅间。 依稀有声音传过来,“雍王殿下,请——” 刹那间,苏轻婵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躲在柱子后,双手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雍王? 怎么会是雍王?! 当日她让那小乞丐偷偷跟着,分明是见他进了明王府啊! 苏轻婵躲在柱子后,只觉天旋地转。 她满心的爱意与憧憬在这一瞬间都碎成了尘屑。 细细回想起来,“十郎”自始至终从未正面说过自己就是明王,一切不过是她根据一些蛛丝马迹,一厢情愿地认定他就是明王罢了! 苏轻婵强忍着浑身颤抖,脚下仿若拖着千斤重的铅块,艰难地一步步靠近那间雅间。 每挪一步,近日与‘明王’相处的温馨点滴,就像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雅间外头有侍卫守着,苏轻婵不敢停留,只能佯装成路过的模样。 而里头的人并未刻意压低说话声,对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屋内的对话如冰锥般刺进她的耳膜。 先是中年男人谄媚的嗓音,“雍王殿下,犬子还劳烦您费心了。” 紧接着,传来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刘大人给的诚意足够,本王自然会多花些心思。” “先前本王含冤,多亏了刘大人在御前为本王说话,这份恩情本王心里也是记着的。” 刘大人连忙回应:“不敢不敢,王爷是何等尊贵身份,岂会做出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是苏家那苏沐不懂事,竟敢跟王爷作对……” 苏轻婵用尽了所有的克制,才克制着自己想要冲进雅间的冲动。 当真是雍王! 他根本不是什么‘明王’,而是雍王! 他是那个双手沾满父兄鲜血的雍王,是害死父兄的凶手! 而她,竟然倾心于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 她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苏轻婵双眸猩红一片,眼中的痛苦和恨意交织,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被恨意吞噬。 眸中的恨意滔天。 到此刻,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 雍王从一开始就在处心积虑地故意接近她、故意误导她,不然为何要告诉她自己名唤“十郎”? 雍王是皇九子,并非排行第十! 她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被雍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雍王接近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父兄已经死了,苏家没什么能让雍王算计的了,难道…… 想到什么,苏轻婵心中一震。 脚下步子瞬间慌乱,一个不稳,不慎碰倒放在走廊旁的花瓶。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回廊显得格外刺耳。 雅间内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似乎有人站起身,正快步往外走。 苏轻婵心脏猛地一缩,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慌乱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快步逃离。 她满心慌乱,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逃往何处。 就在身后雅间的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身侧突兀伸出来,有力地将她拽进了雅间内。 苏轻婵惊恐地张嘴想要惊呼,可惊呼声在看见拽她的人是谁时,戛然而止。 她瞪大双眼,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嗓音颤抖得厉害:“虞、虞姐姐……” 虞晚瞧着苏轻婵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苏轻婵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不知道与她相会之人是雍王。 但她并未直接开口询问,只是满脸关切,柔声道:“怎么了,轻婵?怎么好像还哭了呀?”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苏轻婵压抑在心头的所有情绪,她突然扑进虞晚怀里悲恸的大哭起来。 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但却听不见多少哭声,分明是在死死克制着。 虞晚见苏轻婵如此,心中便大抵明白了。 苏轻婵事先并不知道与她见面的人是雍王。 她手放在苏轻婵背上轻抚着,轻声安慰:“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苏轻婵在虞晚怀中,哭的不能自已。 压抑已久的痛苦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泪水浸湿了虞晚的肩头。 许久,苏轻婵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看着虞晚。 红肿的眼眸中满是恨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虞姐姐,我真是愚蠢至极。” 她一字一句,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竟然爱上害死我父兄的仇人,满心满眼的想要嫁给他,甚至自轻自与他私会,我父兄若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恐怕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 虞晚很清楚她在说什么,但面上却是疑惑的道:“轻婵,你这话的意思是……” 苏轻婵用袖了擦去脸上的泪,拉着虞晚在椅子上坐下。 而她却突然在虞晚面前跪下了。 虞晚当真被惊到了。 连忙伸手去扶她,“你这是干什么?” 苏轻婵却避开她的手,眼底满是歉意和愧疚,“虞姐姐,我对不起你。” 虞晚手一顿,缓缓收回去,眼神有些复杂,“你对不起我什么?” 苏轻婵苦笑一声,“我曾经对虞姐姐你的夫君动了心思。“ 这话一出,虞晚神色一怔,目光变得幽深难测。 她静静地看着苏轻婵,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苏轻婵道:“云大人非凡人之姿,我从未见过如他那般气度的男子,那日慌乱逃跑,云大人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 “我每次想到那一幕,便总是忍不住想起云大人,他在时也会下意识的去看他。” “但我知道我不该对虞姐姐的夫君有这种心思。” “我克制着自己,害怕虞姐姐看出我的龌蹉心思,也害怕对不起虞姐姐……” 苏轻婵从未想过,会将自己心底那等龌蹉心思说出来。 这无异于让她自己扯开所有的遮羞布。 但她必须要说。 虞晚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苏轻婵,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第315章 失心疯了吧? “因为虞姐姐真心待我。”苏轻婵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我也想真心对待虞姐姐。” “自从父兄死后,虞姐姐事事都为我着想,我若还在心里偷偷藏着那种龌龊心思,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她微微低下头,面露羞愧之色,“如今我对云大人已经没了别的心思,也不想再瞒着虞姐姐您了。” “虞姐姐若能原谅我,我日后必然将你当成亲姐姐,若不能原谅我,我会离姐姐远远的,绝对不会影响姐姐。” 苏轻婵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虞晚却不知道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没办法,这书里的角色都太会演了。 人手一个随地大小演。 不过虞晚不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抬手扶了扶她,“你先起来说话吧,别跪着。” 不至于。 跪久了她怕折寿。 苏轻婵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站起身。 目光始终紧盯着虞晚,眼中满是不安与期待,似乎急于从她的神色中探寻出一丝原谅的迹象。 虞晚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你也没做什么,谈不上让我原不原谅。” 苏轻婵眼眶泛红的发誓,“我今日便对虞姐姐你发誓,若我再对云大人有不该有的念头,就让我不得好死!” 虞晚沉默了一下。 她心中对苏轻婵的坦白感到意外,却也有些许动容。 知道有人惦记自己的男人,她心里肯定是膈应的,但苏轻婵能如此坦诚,这份勇气让她刮目相看。 虞晚伸手拍了拍苏轻婵的手,“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说着,她面露关切,“方才你是遇着什么事了呢?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苏轻婵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开口。 良久,才垂下眼眸,轻声道:“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虞姐姐。” 虞晚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苏轻婵没有提雍王的事,难道她真的不顾血海深仇,还想着嫁给仇人?! 虞晚心中疑云翻涌,但也不好直接追问。 她柔声道:“轻婵,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 苏轻婵微微点头。 她眼眸依旧低垂着,眼底却闪过一抹决绝。 “虞姐姐待我的好,我会铭记于心。” 虞晚以为苏轻婵知晓雍王身份之后就不会再与他来往,却没有想到苏轻婵竟然还时常外出与他私会。 她本来想当做不知道,却没想到竟然在从虞记回云家的半道上偶遇两人。 两方碰面,虞晚想装傻都不行。 雍王看见虞晚,心下却是紧张了一阵。 苏轻婵还未完全落入他的掌控,这个时候撞上虞晚,要是她把自己的身份说破,他的计划恐怕会出意外…… 然而他担心什么,偏偏便会来什么。 “轻婵,你怎么会和雍王殿下在一处?” 此话一出,苏轻婵和雍王的神色瞬间变了。 苏轻婵看了眼站在她对面的虞晚,又看了眼身边的雍王,短短一息,心思却转了千百回。 下一瞬,她眼眶陡然泛红,眼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雍王,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是雍王?!” 虞晚看见这一出,心下一跳。 苏轻婵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雍王了吗?为何还做出这副惊讶的模样? 她是故意的? 对面,苏轻婵却仿佛真的刚知晓真相一般,眼眶蓄满泪水,身子微微颤抖。 看向雍王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浓浓的不可置信与愤怒。 雍王也是心中一紧,暗骂虞晚坏事。 面上却露出无奈且愧疚的神色,“苏姑娘,本王一直想找机会向你坦白身份,只是……” 苏轻婵后退一步,悲愤交加地打断他。 “闭嘴!” “你竟然是雍王!你竟然是害死我父兄的罪魁祸首!我竟然会喜欢上害死自己父兄的仇人!” 听着这些控诉,雍王却是焦急的去拉情绪激动的苏轻婵,十分急切的解释,“轻婵,你父兄的死与我并无关系,这些时与我相处,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你觉得我当真会害你父兄吗?” 苏轻婵眼眶泛红,用力想甩开雍王的手,可又像是有些舍不得,动作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雍王,问道:“那你为何骗我?” 雍王深情地凝视着她,眼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 “轻婵,当日我在街上偶然遇见你,便对你一见倾心。后来得知你是苏家姑娘,我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身份误会我,所以才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但我发誓,你父兄的死当真与我无关。” “你不知道,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阴谋诡计更是层出不穷。” “我分明一身清白,却被人屡次诬陷。” “这些都是旁人想要陷害我编造出来的,轻婵,你相信我吗?” 虞晚看着眼前这一幕,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相信他? 苏轻婵又不是个,怎么会信雍王这种鬼话。 然而,下一瞬,虞晚却眼睁睁看着苏轻婵扑进雍王怀中,哽咽地抽泣:“王爷,我、我信你……可我父兄的死,我实在是……” 雍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果然又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下货。 心中如此想着,他面上却满是深情的抱住苏轻婵,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婵,我知道你心中难受,我定会帮你找出真凶,让你心中宽慰些。” 苏轻婵轻轻靠着雍王的肩膀,破涕为笑的点头。 “我相信王爷。” 虞晚人都看傻了。 不是。 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苏轻婵真被雍王迷的失心疯了? 她张了张嘴,“苏轻婵,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苏轻婵语气坚定道:“姐姐,我知晓你是对我好,但王爷是我心爱之人,我相信他。” “害死我父兄的人一定不是王爷。” 虞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苏轻婵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反问道:“苏轻婵,你当真这么以为?” 苏轻婵依偎着雍王,抬眸与雍王对视一眼。 眼中满是信任与爱慕。 “虞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和王爷相处了这么久,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真心。他不会骗我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他。” 第316章 她成了未来雍王妃? 苏轻婵的样子像极了深陷情爱的无脑少女。 虞晚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要再劝说苏轻婵,“苏轻婵,你别忘了你父兄是因何而死的。” “虞姐姐!” 苏轻婵咬了咬嘴唇,双眼瞬间瞪大,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突然大声开口,“你不要再说了! “我父兄之死定然与雍王殿下无关!” “我相信雍王殿下所言,他是被人诬蔑的!” 虞晚似乎没想到苏轻婵这么固执,皱着眉看着她,直接道:“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是执意跟雍王来往,云家和安国公府都容不下你了。” 苏轻婵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虞晚的话狠狠刺了一下,眼中瞬间蓄满了受伤的神色。 她微微咬着下唇,低声呢喃,“虞姐姐,你怎么能如此……” 雍王揽着她,冷笑一声,“婵儿,我先前便与你说过一些人不可信,如今你可知道何人不可信了吗?” 苏轻婵顺势哭着将头抵在雍王肩上,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着道:“我明白的……王爷,如今我只有您了。” 雍王看着虞晚,眼底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却又迅速换上温柔的表情,轻声回应苏轻婵的话,“放心,本王会是你后辈子的靠山。” 苏轻婵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花,楚楚可怜:“王爷,我已经无家可归了,王爷能否带我回王府……” 虞晚一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苏轻婵,你不要名声了?!” “只要能与王爷一直在一起,名声又算的了什么。” 苏轻婵仰头,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眼底全是雍王的身影。 仿佛此刻在她心中,雍王便是她的整个世界。 雍王彻底信了苏轻婵的话。 这世上的女子都何其浅薄,哪怕苏轻婵明知他有可能是害死他父兄的凶手,却还是抵挡不住他的魅力。 虞晚一直盯着苏轻婵,她垂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捏紧了。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苏轻婵,你好好想想,一旦你跟着他回王府,就再无回头之路。” 苏轻婵却仿若未闻,只是痴痴地望着雍王,那眼神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人。 雍王得意地看向虞晚,仿佛在炫耀他的战利品一般。 而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虞姑娘,既然苏姑娘心意已决,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苏轻婵一脸的动容,拽住雍王的衣角,小声撒娇,“王爷,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府好不好?” 雍王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一口应下,“都听婵儿的。” 他搂着苏轻婵上了马车。 看着雍王的马车渐渐远去,虞晚面上的恨其不争被凝重所取代。 她不觉得有苏沐那样的兄长教导,苏轻婵会蠢到这个地步 苏轻婵到底想做什么? …… 雍王府。 雍王安排苏轻婵住进只有未来雍王妃才有资格住的依兰院。 他又让人开库房给了苏轻婵许多珠宝首饰,将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 苏轻婵看着这一切,感动的红了眼眶,“王爷对我如此好,我该如何报答王爷……” 雍王听到这话,眸光微闪,眼底闪过算计。 但他脸上却立刻堆满了温柔的笑容,嘴上说着:“本王喜爱婵儿,对婵儿自是应当的。” 两人又搂抱在一起说了会话,雍王才以还有公务未处理为由,轻轻拍了拍苏轻婵的手。 “婵儿,本王先去处理公务,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苏轻婵一脸不舍的点点头。 看着雍王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直追随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还久久未收回视线。 雍王送过来伺候苏轻婵的丫鬟见状,上前笑着打趣,“姑娘好福气,奴婢还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在意一个女子。” 丫鬟看了眼满院子的珠宝首饰,眼底满是艳羡,“姑娘,这些可都是皇上赏赐给王爷的,王爷说,都是留给未来王妃的。” 听着丫鬟这些话,苏轻婵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只嘴角噙着笑,蹲下身从箱笼里拿出一尊玉雕的小貔貅。 这貔貅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入微,仿佛下一秒便会活过来一般。 苏轻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貔貅的轮廓,垂了垂眼眸。 一旁丫鬟见状,更是惊讶的捂住嘴,“姑娘,王爷竟是将这尊玉貔貅也送给姑娘了,这可是价值千金!” 价值千金吗? 苏轻婵盯着手里的玉貔貅,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强烈的恨意。 这样的小貔貅,兄长曾亲自雕刻了一个给她。 在她看来,任何稀奇珍宝,都比不上兄长送她的木貔貅。 苏轻婵紧紧握着那尊玉貔貅,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可她浑然不觉,脑海中全是与父兄相处的往昔。 丫鬟见苏轻婵一直不说话,纳闷的看过来:“姑娘,您怎么了?” 苏轻婵这才回过神来,压下眼底翻腾的恨意。 面上温温柔柔的笑道:“无事,可否劳烦你去帮我准备些笔墨纸砚,我想写封信。” 丫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姑娘要给何人写信?” 苏轻婵脸上的笑意当即收了起来,柳眉微蹙,脸上满是不悦,“我要做什么,还用和你一个丫鬟交代?”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丫鬟见状,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但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笑着应声,“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取。” 苏轻婵看着手中的玉貔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爹,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定会让雍王血债血偿…… 待丫鬟将笔墨纸砚送来,苏轻婵找了个由头支开她,独自坐在桌前。 她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字迹。 写完信,苏轻婵仔细折好,放入信封,才叫来丫鬟。 “你去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云府,交给虞晚姑娘。” 丫鬟看了眼苏轻婵手中的信,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并没有立刻接过去,“姑娘,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咱们不能随意出府。而且,偷偷送信这种事,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奴婢……” 苏轻婵从头上拔下一支雍王送给她的金簪,塞到丫鬟手中,语气只自傲:“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信送到,我定不会亏待你。” “王爷就算知道了,他如此宠爱我,也必定不会怪罪。” 第317章 蝼蚁而已 丫鬟看着手中金光闪闪的金簪,脸上闪过一抹心动。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姑娘,奴婢一定把信送到。” 丫鬟一路出了依兰院,却不是往府外的方向走,而是拐去了雍王的书房。 她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入了书房。 她恭敬地走到雍王面前,微微福身,将怀中的信递给雍王,“王爷,苏姑娘问奴婢要纸笔写了封信,让奴婢送去云府。” 雍王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书,听到丫鬟的话,缓缓抬起头,眸光冰冷阴鸷,仿佛结了一层冰。 他将信看了,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随手将信扔在桌上。 “这个蠢货,还当真以为本王要娶她。” 丫鬟好奇的瞥了眼那信中的内容。 信中大致是苏轻婵对虞晚说,雍王如此待她好,还安排她住进只有王妃才有资格住的依兰院。 她让虞晚好好考虑,当真要和她这个未来雍王妃撇清关系吗。 雍王抬手随意地摆了摆,语气淡淡:“把信送出去,继续盯着苏轻婵的一举一动,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丫鬟赶忙低头,恭敬地回答:“是,王爷,奴婢一定办好。” 丫鬟离开后不久,书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来的是秦兆节。 他进门后,先是规规矩矩地给雍王行了礼,而后微微皱眉,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王爷,您为何要将苏轻婵带进王府?” 雍王闻言,缓缓靠在椅背上,眸色无辜,斜着眼睛瞥了秦兆节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秦先生觉得不妥?” 秦兆节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忧虑:“王爷,苏轻婵毕竟是苏家遗孤,她若是故意接近王爷……怕会对王爷不利。” 雍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抬眸看着秦兆节,“本王谋略比不上秦先生,但秦先生也比不上本王了解女子。” “苏轻婵不过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她父兄死后,孤苦无依,本王稍加示好,她便死心塌地,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区区蝼蚁,能翻起什么风浪?” 秦兆节眉头依旧紧皱,“王爷,话虽如此,可人心难测,难保她不会另有所图。” “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雍王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能有什么图谋?她现在满心以为本王会娶她,对本王深信不疑。” “她还特意给虞晚写信炫耀她即将成为雍王妃,这封信便是最好的证明。” 秦兆节微微低头,沉思片刻,还是劝道:“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家那边先前如此护着苏轻婵,安国公夫人还认她做了义女,可见他们定是极其在意苏轻婵的。” “王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爷的计划也无需将苏轻婵带回府里啊,万一她……” 雍王听着秦兆节的念叨,忍不住蹙眉,打断他的话: “秦先生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本王做事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言。” 秦兆节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无语,差点就想直接翻白眼。 雍王他才被放出宗人府几天,他是忘了之前差点被苏沐弄的身败名裂的事了? 这么快就将教训给忘了,迟早要出大事。 齐王为何要派他来给雍王做幕僚?! 秦兆节心中虽腹诽不已,但还是强行按捺下情绪,再次躬身说道:“王爷,属下只是担忧此事会横生枝节……” 雍王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本王已经决定的事,你无需再多言。” “苏轻婵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本王若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秦兆节咬了咬牙,决定再劝一次:“王爷,苏轻婵在府中,万一她暗中与云家勾结,传递消息,那王爷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雍王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她若真有这本事,就不会被本王轻易拿捏。” “况且,本王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她,她一举一动都在本王掌控之中,秦先生无需如此担忧。” 秦兆节无奈地叹了口气。 雍王心意已决,自己再劝也是徒劳。 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王爷,那您也需时刻警惕,莫要因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雍王挥了挥手,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知道了,秦先生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另一边,丫鬟按照雍王的吩咐,将信送去了云府。 虞晚收到信后,看着信上的内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轻婵不可能前脚刚向她坦诚,后脚就被雍王迷的晕头转向。 苏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教出这样没脑子的妹妹。 但苏轻婵已经住进了雍王府,她也不能当面去问苏轻婵她到底想做什么。 当下,她也只能派人先去雍王府外盯着,一旦看到苏轻婵外出就立刻来告诉她。 只是虞晚没想到,一连三日,苏轻婵没有出雍王府半步。 这日,安国公夫人来了云府,送来了赏梅会的帖子。 盛京西郊有一片梅林,是安国公夫人与其他几个国公夫人遍寻天下名品合力栽种的,每年冬日梅花盛开,几位国公夫人便会聚集京中的贵人一道赏花作诗。 虞晚拿到帖子,心中顿时有了个念头。 她问安国公夫人,“娘,这帖子能否送去雍王府?” 安国公夫人诧异的望向她,眼神中满是疑惑: “往年都是送了的,每位王爷都会送,但几位王爷鲜少会赴宴,后来我们便不送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虞晚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娘,你帮我送张帖子去雍王府可好?” 安国公夫人很是纳闷,但女儿难得让她办件事,她自然没有不应的。 当下便一口应下,“好,既如此,我便给所有皇子公主都送一张帖子过去。” 若只单单给雍王一个人送帖子,有些太过扎眼了。 安国公夫人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轻声问道: “轻婵当真去了雍王府?就这般没名没分的住在那?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虞晚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只是我觉得苏轻婵并非贪图富贵之人,所以想问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她自从随雍王进了雍王府之后再未出来,所以我才想着借着赏梅会的机会,看她会不会出府。” 第318章 赏梅会 安国公夫人听了虞晚的解释,心中满是忧虑。 她轻轻握住虞晚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晚儿,苏轻婵的事,娘能理解你的担心。” “只是这雍王府可不是寻常之地,其中的水太深,你千万要小心行事,莫要因为她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虞晚笑着回握住安国公夫人的手,轻声说道:“娘,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安国公夫人微微颔首,轻叹一声,“娘也觉得,她应该不是贪图富贵之人……” 很快,安国公夫人便安排人将帖子一一送往各皇子公主府,自然也包括雍王府。 雍王府内,下人将帖子呈给雍王。 雍王看着手中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安国公夫人,倒是有意思。” “许久不送帖子,如今突然又送过来了。” 秦兆节恰好此时进来,看到雍王手中的帖子,恭敬地问道:“王爷,这赏梅会,您要去吗?” 雍王挑眉,将帖子扔到桌上,“本王去做什么?不过是一群妇人赏花作诗的聚会,无趣得很。” 秦兆节便也不再提起。 他此番过来,是得了齐王殿下的命令。 秦兆节琢磨着措辞,恭敬道:“王爷,属下方才来王府的路上遇见了齐王殿下,他让属下将这份信转交给您。” 雍王眉头微皱,伸手接过秦兆节递来的信。 信上并未封口,他抽出信纸,目光在信上快速扫过,神色凝重了些。 看完信后,他将信纸随手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幸亏苏沐死的及时,否则若是让他查到更多东西……恐怕还会牵累三哥。 他想起什么,突然睁开眼,看向秦兆节。 “苏沐中毒,可是三哥下的手?” 秦兆节眸光微动,心中暗忖齐王殿下果真料事如神,雍王还是问了。 他微微躬身,恭敬答道:“德妃娘娘先出手雇佣江湖杀手动了手,只是没想到只杀死了一个苏家人。” “当日苏沐在御街‘杀人’一事也是德妃娘娘做的,只是这栽赃的手段太拙劣,只能暂时绊住苏沐。” “于是齐王殿下派人在刑具上涂了毒药。” 雍王闻言,嘴角勾起,笑起来,“还是三哥做事稳妥。” “只要刑部的人给苏沐用刑,剧毒就会从血肉中渗透进他的身体,届时将刑具烧干净,便没了任何证据。” 秦兆节微微笑着。 其实他未言明的是,齐王殿下的手段还不止如此。 苏沐所中之毒,是两种无毒之物混在一起所致。 当时出现在御街的惊马和孩童,都是齐王殿下安排的。 孩童和妇人身上的香和刑具上的药水混在一起,才成了致命的毒药。 那香散尽之后便无踪无影,所以谁也不可能查到证据。 齐王殿下的手段,一环扣一环,心思不可谓不缜密。 “这次多亏了三哥,若不是三哥,这次本王的下场,恐怕不比四哥好到哪去。” 雍王想起此前四皇子襄王被发配到皇陵,没几天就死在了皇陵,心中一阵后怕。 他觉得,若他也被削了爵位,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一想到这些,雍王只觉得心中感动不已。 三哥真心待他,事事都为他考虑,他也必须为三哥谋划。 想到这儿,雍王突然改了主意。 他扬声唤来丫鬟,“将帖子送去依兰院,告诉苏姑娘,本王明日带她去参加赏梅会。” 秦兆节闻言,眸中闪了闪。 丫鬟拿着帖子退下,秦兆节才开口,“王爷为何又改了主意?” 雍王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慢悠悠地道:“苏轻婵这颗棋子本王养了这么久,自然得将她送到棋盘之上。” …… 今年西郊的梅花开的极好,安国公夫人送出上百张帖子,接了帖子的人几乎都来赴宴了。 赏梅会当日,梅园外热闹非凡。 各皇子公主以及各府的女眷男宾们纷纷乘车而来。 虞晚看见了不少熟人。 长宁公主喜欢热闹,自然是来了。 让虞晚意外的是,好久没一点动静的王菀姝也来了。 自从王菀姝疑似‘脑子坏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安静的像是突然没这个人一样。 若不是今天在梅园看见她,虞晚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难道是王菀姝的女主光环没了? 王菀姝今日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外披白色的狐毛披风,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梅花树下。 她微微仰头,看着枝头娇艳的梅花,笑容柔弱温婉,完全没有当初在石家村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那张脸生得太有辨识度,虞晚都差点怀疑她认错人了。 许是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王菀姝回过头来。 她看见虞晚,先是一愣,面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局促和歉意。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着虞晚轻轻一笑。 那笑容温婉动人,恰似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带着几分羞涩与温柔。 虞晚皱了皱眉。 便见王菀姝对着她的丫鬟巧碧说了什么,随即抬步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虞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王菀姝在虞晚面前站定,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敢直视虞晚的眼睛,声音轻柔地说道:“虞姑娘,好久不见。” 她声音柔和悦耳,全然没了往日的尖锐与骄纵,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看起来,这个王菀姝,应该是没有被‘剧情线’操控的王菀姝。 虽然如今的王菀姝没有受‘剧情线’操空为难她,但虞晚还是觉得少跟女主接触为妙。 万一她又被‘剧情线’操控了呢? 于是虞晚淡淡的回以一笑,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转身想走,却不想王菀姝唤住了她,眼眶微红着道:“虞姑娘,巧碧已经同我说了,我此前对你做过很多过分的事……” “如今回想起来,我满心愧疚,实在不知该如何求得你的原谅。” 王菀姝说着,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她微微咬着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虞晚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看向眼前楚楚可怜,好像被人欺负一样的王菀姝。 她这是干什么? 王菀姝的哭腔引起了周围女眷们的注意。 王菀姝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朝着虞晚走近几步,“虞姑娘,我是真心想跟你赔罪,只求你能够原谅我……” 第319章 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虞晚微微皱眉,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郡主此前已经说过这话了。” 她心中实在不解,王菀姝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再者,如果王菀姝真心实意要向她道歉,为何不在私底下找个安静的地方? 非要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虞晚不得不怀疑,王菀姝此举别有用心。 看似是在道歉,实则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在众人面前陷入两难之地。 虞晚先前还觉得这个王菀姝或许是觉醒了自我意识,不再受那莫名“剧情线”的完全操控。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王虞晚看着王菀姝,目光锐利,“郡主都忘了?” “我……”王菀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 可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顿时来了兴致,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王菀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嫌事大的看热闹意味。 在旁人看来,王菀姝这般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倒真像是被虞晚欺负了。 就在这时,巧碧匆匆折返回来,一看到这场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郡主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好好跟虞姑娘道歉的吗? 怎么郡主反而哭上了? 这整的,好像虞姑娘欺负了郡主一样! 巧碧急忙快步走到王菀姝身边,低声道:“郡主,您这是做什么?” 王菀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巧碧的手,带着哭腔道:“巧碧,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跟虞姑娘说说,我是真心想道歉的……” 巧碧心中叫苦不迭。 心里疯狂道,郡主,道歉是这么道的吗? 虞姑娘都没怎么着您,您反倒是哭上了。 巧碧觉得自家郡主可能又是犯病了,忙对着虞晚福了福身,“虞姑娘,郡主这些日子日夜都在为之前的事懊悔。” 一旁的王菀姝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哽咽着道:“虞姑娘,我真的是真心悔过,我知道之前我做错了太多,我只是害怕你根本不愿见我,所以才出此下策……” “是吗?”虞晚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郡主的害怕,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威胁。” “你是想让众人都觉得我虞晚心胸狭隘,不肯原谅你这个诚心悔过之人?” 王菀姝一听,眼泪掉的更急,“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巧碧看着都心塞了。 郡主到底怎么回事,越描越黑! 周围女眷瞧着这一幕,议论声愈发大了,“哭成这样,这天音郡主看着可不像是真心道歉的,倒像是故意来给虞姑娘难堪的。” “是啊,不过天音郡主怎会认识虞晚,她做过什么对不起安国公府嫡小姐的事?” 石家村发生的事,盛京没几个人知道。 这些贵女自然也不知。 她们甚至都奇怪王菀姝一个寄养在宸王府的郡主,怎么会与安国公夫人敢寻回的女儿有牵扯。 王菀姝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又气又急。 只觉得心底深处似乎有两个念头在不停地拉扯,令她头疼欲裂。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清脆的轻笑。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众人回头,只见长宁公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贵女。 长宁公主走到虞晚和王菀姝身边,看了看王菀姝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虞晚,心中已然明白几分。 她皱眉看向王菀姝:“天音郡主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王菀姝下意识地道:“没有……” “那你哭什么。”长宁公主没好气的看着她,“你这副样子,倒像是谁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王菀姝咬着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心里也委屈极了,她想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原本当真只是想好好与虞晚道歉,可不知为何,一看见虞晚,她似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长宁公主见她不吭声了,厌恶的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影响大家心情。既然是来道歉,就拿出点诚意,别整这些没用的。” 巧碧一听这话,唯恐王菀姝再说什么,连忙上前几步将抱在怀中的盒子递给虞晚。 “虞姑娘,我们郡主当真是真心给您道歉,这是郡主一早就准备的赔礼。” 虞晚看着巧碧手里的赔礼,眉梢扬了扬。 这么看来,在跟她见面之前,王菀姝还是正常的。 可跟她见面之后,王菀姝的行为就变得如此不正常。 看来,这女主还没彻底摆脱“剧情线”的掌控啊。 虞晚犹豫了一下,收下了这份赔礼。 既然原著剧情里她和女主是死敌,那她反其道而行之,尝试和王菀姝交好,说不定能让“剧情线”对王菀姝的操控减弱。 虞晚接过盒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向王菀姝:“郡主的心意我收下了,过去的事,我便不再追究。” 王菀姝见虞晚收下了赔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心里也是高兴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质疑,“虞姑娘当着会真心原谅……”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巧碧顾不上以下犯上了,一把捂住了王菀姝的嘴。 众人都吃惊的看着她们。 巧碧满脸焦急,凑近王菀姝耳边,低声说道:“郡主,您可别再说了!” 王菀姝像是如梦初醒,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 巧碧飞快朝着长宁公主行礼,“公主殿下,我家郡主身子有些不适,奴婢先带她回去了。” 长宁公主也觉得王菀姝今儿这表现跟中邪了一样。 皱着眉摆手道:“去吧去吧,看着她点,别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巧碧如蒙大赦,扶着王菀姝匆匆离开。 众人见状,议论了几句,很快便都将这事抛在脑后了。 长宁公主对王菀姝是不是中邪也不感兴趣,王菀姝一走,就亲热的去挽虞晚,小声对她道:“虞姐姐,这段时日我被母后拘在宫里头学规矩,烦死我了。” 虞晚纳闷道:“为何突然要学规矩?” 长宁公主一说起这事,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第320章 被驴踢了 原来,是因为她的婚期快到了,就在明年三月。 长宁公主比雍王李玄小上一岁,今年十六岁,生母生她时难产而亡,她自小便养在苏皇后膝下。 大昭的公主一般十五岁便要出嫁,只是长宁公主格外受宠,文景帝不愿意女儿这么早嫁人,便想着多留她两年。 文景帝给长宁公主定下的夫婿是鄢北王世子,听说二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尽管鄢北王所在的封地离京城远了些,但长宁公主满心欢喜,苏皇后见女儿如此钟情,便也欣然应下这桩婚事。 前不久,鄢北王派人送来信,说老王妃重病在身,恐怕撑不了几个月了。 老王妃临死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亲眼看见孙儿娶妻。 鄢北王心疼母亲,便上书文景帝,希望能让世子和长宁公主提前成婚,以了却母亲的心愿。 文景帝心疼女儿,本想拒绝,但长宁公主念着与鄢北王世子的情分,又不忍看老王妃带着遗憾离世,便主动求了情,文景帝这才松口。 “所以母后便让我在宫中学规矩,说是要学足三个月。” 长宁公主皱着眉头,气鼓鼓地。 “她说我平日里太不懂规矩了,到时候婚礼上出糗可是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她轻轻跺了跺脚,“这才一个月,我都快憋闷坏了。每天都要学习那些繁琐的礼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烦死啦,我都不想成婚了。” 长宁公主性子单纯,天真烂漫,不似其他公主一般循规蹈矩,端庄稳重。 文景帝想必也是因此格外宠爱她。 见长宁公主的嘴都能挂油壶了,虞晚忍俊不禁,笑着安慰:“大婚之事的确不能马虎,公主殿下深受皇上宠爱,婚仪定然也是极其盛大的。” “公主必然也想让京中的贵女们都艳羡您盛大的婚仪吧?” 女孩子对自己的婚礼自然都是期待的,尤其是嫁给心爱之人。 虞晚又小声同她道:“公主还可以叫人将学规矩的过程都记录下来,命人去送给鄢北王世子,让他好好心疼心疼公主。” 长宁公主歪着头,想了想,脸上的郁闷之色渐渐消散。 眸光亮晶晶的,“虞姐姐说得是呀!” “不能我一个默默吃苦,我得让他知道!” 另一边,巧碧担心王菀姝再闹出什么事,直接带她回了马车。 巧碧给她倒了一杯安神茶,看着王菀姝缓缓饮下,才小心翼翼地轻声试探道:“郡主,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把好好的道歉弄得这般糟糕。” 王菀姝端着空茶杯发愣,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巧碧。 突然一把拽住巧碧的手腕,眼眸中满是惊恐和慌乱,“巧碧,我、我感觉到了……” 巧碧心头一跳。 王菀姝嗓音都在发颤,“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似乎每一次见到虞姑娘,就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方才并不想哭,并不是有意让旁人误会,可我好像不受控制一样……” 巧碧听着王菀姝的话,心中大惊。 下意识地回握住王菀姝的手,“郡主,您先别慌。”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这样?” 说完这话,主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全然都是不自信。 因为这段时日,宸王请来无心大师给王菀姝驱过邪之后,王菀姝便一直没有出过门,何谈劳累。 巧碧压着发颤的嗓音,“郡主别怕,无心大师应该还未走远,我们再请王爷派人去。” 王菀姝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巧碧,我当真好害怕,为何偏偏是我遇到此事……” 巧碧心中一紧,看着王菀姝如此害怕,也慌了神。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 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郡主,您别胡思乱想。或许真的只是太累了,等回府好好休息几天,说不定就好了。” 王菀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心下只余下绝望。 可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以后一直这样,她该怎么办? 分明那些举动,并非她真心为之啊! 王菀姝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了,嘴张了张,最后只颤着声吐出一句话,“巧碧,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 她本就是丧父丧母,若再传出中邪的流言,恐怕这辈子也婚事无望了。 巧碧更加知晓这其中的厉害,连忙点头,“郡主放心,奴婢嘴巴严得很,肯定不会说出去。” 而梅园这边,虞晚和长宁公主在一处水榭坐着闲聊。 虞晚眼神不时望向四周。 雍王府接了帖子,但她不确定苏轻婵会不会来。 长宁公主见她好似在寻找着什么,托着腮好奇的看着她,“虞姐姐,你在找什么呢?” 虞晚并未隐瞒,如实道:“我娘给雍王府也送了帖子过去,不知道苏家姑娘会不会来。” 长宁公主是知道安国公夫人认了苏家苏轻婵做义女的事,但她心中有些纳闷。 苏轻婵跟雍王有什么关系? 此番苏家遭难,可都是被她九哥雍王给害的啊。 再怎么离谱,苏轻婵也不该和雍王扯上关系。 她心底疑惑,也如此问了,“虞姐姐,安国公夫人给雍王送了帖子,跟苏家姑娘来不来赴宴有何关系?” 虞晚知道她就算不说,若是长宁公主想知道也是能轻而易举打听到的。 于是也并未隐瞒,略微压低了声音,“苏轻婵几日前住进了雍王府。” “我想见她一面,但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长宁公主有些不敢置信,手掩住嘴,“她疯了不成?九哥可是害了她……” 说到这儿,长宁公主止住了话音。 雍王纵使当真是个畜牲,她身为皇室公主,身为雍王的皇妹,也不能当众说他的不是。 最多私下里偷偷说说。 这般想着,长宁公主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音道: “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德妃娘娘雇凶杀人,九哥定然也恨极了苏沐,他们母子俩都想着怎么弄死苏家人,苏轻婵还自己往九哥面前凑?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虞晚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苏轻婵此举,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被驴踢了吗? 简直是愚蠢到让人无法理解。 长宁公主道:“虞姐姐,你说苏轻婵到底图什么呀?” 虞晚微微皱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并不确定。 第321章 还未感谢你 西郊的梅园极大,曲径通幽,虞晚想要寻人并不容易。 长宁公主得知她要寻苏轻婵,便提出和她一起去找。 两人出了水榭,沿着梅林小道四处寻找。 冬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梅林里的梅花微微颤动,走到一处栈桥时,突然听见湖中心的水榭传来一阵喧闹。 两人都皱了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长宁公主定睛一瞧,眼眸瞬间一亮,兴奋地指了指对面人群中的一道身影,“虞姐姐,那是不是苏姑娘?” 虞晚也看见了,点了点头。 “是她。” “走,咱们去看看。”长宁公主拉着虞晚,朝着对面水榭走去。 此时,水榭中。 苏轻婵正站在中间,被几个面带嘲讽的贵女围着,脸色有些难看。 她咬牙看向周围几个贵女,眼眸因为愤怒而微微有些泛红,“我说了,这画架不是我弄倒的。” 其中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模样颇为刁蛮的贵女冷笑一声,“不是你还有谁?方才这水榭可就你一个人,难不成这画架自己长腿倒了?” 苏轻婵身旁有一副画架歪倒在地,一幅尚未完成的梅花图墨迹未干,沾染了尘土,算是彻底毁了。 苏轻婵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水榭的时候,画架就已经倒了,我不过是想将它扶起。” 另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裳的贵女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苏轻婵,你如今可没了你兄长做靠山,就别再装模作样了。” “你还想将它扶起呢,方才若不是我们来的及时,说不定你还想故意踩上几脚,彻底毁了萧姐姐的画!” 苏轻婵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不是我做的!你们怎能如此污蔑我?” 那身穿鹅黄色罗裙的贵女双手抱胸,上前一步,“哟,还嘴硬呢。今若是不承认,这事可就没完。” “苏姑娘,你若同我认个错,此事我便也不会与你计较。”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说话之人正是她们口中的‘萧姐姐’,萧欢颜。 萧欢颜是漕运司指挥使的女儿,也是德妃的外甥女,这几个贵女中她身份最高,所有人自然都是以她为主。 而今日,的确是萧欢颜无意间看见了苏轻婵,想起姨母恨极了苏家人,这才设计给苏轻婵挖坑。 此时的萧欢颜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锦衣,相貌温婉,气质如兰。 她手中轻摇着团扇,看似宽容大度地看着苏轻婵,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苏轻婵心里也很清楚,这是萧欢颜给她设的套。 萧欢颜是因着德妃的憎恶苏家所以故意刁难她。 可她也很清楚,萧欢颜给她设套,绝对不可能只是想看她低头认错这么简单。 所以此事她绝对不能认! 苏轻婵抿唇,“萧姑娘,我已说过多次,这画架并非我弄倒,我为何要认错?” “你若真认为是我所为,大可拿出证据,否则,我绝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萧欢颜摇着扇子轻笑两声,“证据?” 她环顾四下,目光从周围的贵女身上掠过,“苏轻婵,方才她们可都瞧见了,就是你故意弄到了我的画架,毁了我的画。” “怎么,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还算不上证据?” 她说完,脸上又露出一丝委屈之色。 缓缓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各位姐妹可一定要帮我作证,” “这画我原本是想送德妃娘,我已经画了许久,想着今日来梅园赏完梅花再落下最后几笔,没想到却……” 她语气哽咽,“瞧见画毁了,我心里着实难过。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只要苏姑娘认个错而已,她却还如此……” 这群贵女本就都捧着萧欢颜,如今看她这般难过,自然是想替她出气以讨好她。 “苏轻婵,萧姐姐都这般宽容了,你别不知好歹!” “犯了错却死不承认,苏家的家教当真是好。”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苏沐那样的兄长,苏轻婵能好到哪去!” 苏轻婵气得浑身发颤。 这些人不仅无端污蔑她,竟然还将兄长也牵扯进来肆意诋毁! 她双眸猩红,盯着这些人,“我兄长之事自有公论,轮不到你们这些人在此嚼舌根!” “今日这画架之事,我问心无愧,不是我做的,我绝对不会认!” 往这边走的虞晚和长宁公主只觉得水榭那边动静越发的大,甚至远远看见有贵女互相推搡了起来。 长宁公主看的面露担忧,忍不住道:“如今这个天气,这湖里的水可都是冰冷的,若是有人落水,恐怕会出大事……” 虞晚眉眼沉了沉,没有言语,只是拉着长宁公主脚下走的更快。 她们距离湖中水榭太远了。 湖中水榭只能往对面的栈桥过去,而她们在湖的这一侧,想要过去必须绕一圈,还需经过一处假山。 两人刚绕过假山,却不想竟迎面碰上了雍王。 雍王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身姿挺拔,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九哥,这么巧,你也在这边?”长宁公主有些诧异,赶忙行礼。 虞晚也跟着屈膝行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雍王出现在这,不一定是巧合。 雍王目光从虞晚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长宁公主身上,笑着说道:“此处梅花开的不错,本王过来看看。” 长宁公主并未多想,她惦记着水榭那边的事,拉着虞晚就要离开。 雍王却开了口,“长宁,本王有几句话想同虞姑娘单独说。” 这是让长宁公主暂且避开的意思。 长宁公主犹豫的看向虞晚,“这……” 虞晚垂了垂眼眸,随即给了长宁公主一个‘安心’的眼神,浅笑着道:“公主殿下放心,王爷想必只是同我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只能劳烦公主殿下先去水榭,我随后就来。” 长宁公主犹豫了一下,见虞晚给她使眼色,只能答应下来,“那虞姐姐你快点,我先去水榭看看情况。” 待长宁公主离开,雍王负手而立,目光在虞晚身上打量,似笑非笑地开口:“说起来,本王还未感谢虞姑娘,让本王险些余生都得在宗人府渡过了。” 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阴鸷,仿佛恨不得将虞晚千刀万剐。 第322章 你真是伶牙俐齿 若是苏沐没有死,凭他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坐实雍王的罪行。 雍王最后的处境最好便是被一辈子幽禁在宗人府。 只可惜如今苏沐死了,刑部、大理寺剩下的人都不敢明着跟雍王、德妃作对,雍王便又可逍遥法外。 虞晚看着雍王这副纯良无害的长相,心里简直作呕。 有些人外表温良,风度翩翩,可内里却藏着一颗无比阴毒的心。 雍王便是如此,那张看似无害的面容下,掩盖的是他的已经腐烂的龌蹉心思。 虞晚脸上没了笑意,神色淡淡的回道:“臣妇不知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雍王向前一步,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不知从何说起?虞晚,你别在本王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冬日祭那日,为何会是王令与那和尚苟合?” 虞晚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装傻,“王爷,臣妇实在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臣妇等人只能在寺外观礼,并不知晓寺内发生了何事呢。” 雍王盯着虞晚,眼中有怒火在翻腾,“你以为你不承认,本王就不知道是你干的?” 虞晚想直接对着他翻白眼。 知道又怎样? 他要是有证据,早就直接对付她了,哪会只是几句威胁警告? 雍王看着虞晚平静的模样,心中一股邪火越烧越旺。 这个人!定是仗着他寻不到证据才敢如此狂妄嚣张! 他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虞晚与冬日祭发生的那桩丑闻有关。 可他要对付的人是虞晚,最后却被换成了王令,这事只可能与虞晚有关! “虞晚,你以为,你不承认本王便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压住胸腔中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阴冷,“和本王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前大理寺卿苏沐苏大人,多好的官啊,不是说没就没了吗?” 虞晚眸光骤然变冷。 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王爷,臣妇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作恶多端之人迟早会自食恶果。” “苏大人一生磊落,他的死是朝廷的损失,可公道自在人心,他的功绩和品行,众人都看在眼里。” “倒是朝中有些人,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夜里睡觉都不安稳吧。” “那么多的冤魂,半夜定是会回来寻他索命的。” 雍王面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虞晚,怒极反笑,“虞晚,你还真是伶牙俐齿。” 虞晚道:“王爷恕罪,臣妇自小长在乡野,说话不太好听,但臣妇绝没有冒犯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海涵。” 雍王目光落在虞晚脸上。 这个女人,跟盛京的贵女全然不同。 雍王目光落在虞晚脸上。 那些贵女见了他,要么满脸谄媚,想尽办法讨好;要么矜持守礼,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可虞晚不一样。 她明明看起来十分温和,当他靠近时却觉得她浑身带刺。 这样的女子,折磨起来,一定更有意思吧? 雍王目光在虞晚那张清澈干净的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兴奋。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虞晚,本王倒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似是毒蛇一般,“本王最是喜欢如你这般与众不同的妇人,一想到,你在本王的下,一点点被磨平棱角,本王就兴奋的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虞晚心中一阵恶寒,差点没吐了。 她直接倒退几步,脸上就差写上“晦气玩意儿离我远点”几个字了。 雍王见状,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肆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虞晚,来日方长,本王会慢慢收拾你。” 如果不是担心会引起四周赏花之人的注意,虞晚真的想大声骂一句! 这狗东西,心肝肠怕都是臭的! 她再跟雍王多说一句话真的会吐,虞晚没忍住直接翻了白眼,敷衍的屈了下膝,语速飞快,“王爷,长宁公主好像在寻臣妇,臣妇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雍王多说一个字,提着裙摆拔腿就跑。 雍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顾仪态的跑开,愣了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开始,他从虞晚下手,只是因为虞晚是云觞的妻子,而云觞是宸王的人。 如今,他倒是当真对此女起了兴致。 她实在太特别了,特别到,他已经想好了抓住她之后,该如何折磨她了。 虞晚一路小跑,直到确定雍王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 这个雍王绝对是个心理! 原著里完全没有写雍王这个。 而且虞晚发现,原著的内容和她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出入越来越大。 虽然遇到雍王这个很恶心,但正好说明,她穿书之后,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与原著有了巨大的区别。 她应该不用时刻担心会惨死在男主手上了。 只是……要是栽在雍王这种手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雍王这个毒瘤一定不能留! 思考间,虞晚已经走到了栈道,一道“哗啦”的落水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虞晚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水榭那边彻底乱了起来。 她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朝着水榭跑去。 待她赶到,只见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正在水中挣扎,水里的温度太低,很快那女子挣扎的动静越来越下,眼看着就要往下沉。 长宁公主站在一旁,神色难看到极点,怒视着其他贵女,“你们几个和萧欢颜平日里不是关系最好吗?就没一个会凫水的?这是要眼睁睁看着萧欢颜?!” 先前帮着萧欢颜为难苏轻婵的几个贵女此刻都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看着在水里呼救的萧欢颜。 哭着道:“公主,不是我们不想救萧姑娘……我们也不会水啊!” 其实有人会一些。 可湖水这么冰冷,跳下去救人她们被冻坏了怎么办? 她们只是想讨好萧欢颜,并不想为她送命啊! 萧欢颜的命是命,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虞晚听着这些话,眉头紧拧,二话不说就开始脱披风、外裳。 长宁公主看见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虞姐姐,你要做什么?!” 虞晚回头看了眼长宁公主,急声道:“我会水,我去救她,公主放心,我有分寸,没把握的事我不会逞强的。” 第323章 各执一词 这场赏梅会是安国公夫人做主举办的,若是有贵女死在梅园,安国公夫人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长宁公主见她说的如此笃定,手下意识的松开。 虞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跳入水中。 冬日湖水冰冷刺骨,一入水虞晚便明显察觉到体温在快速的流失。 那股寒意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过原身以前没少吃苦,还算抗冻。 她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儿,奋力朝着在水中挣扎的萧欢颜游去。 萧欢颜已经渐渐没了挣扎的气力,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乌紫,在将要往湖底沉下时被虞晚一把拽住。 虞晚拽住萧欢颜后,迅速用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让她的头部始终保持在水面之上,同时用另一只手臂奋力划水,朝着岸边游去。 长宁公主站在岸边,眼睛瞪得老大,看的目瞪口呆。 忍不住喃喃自语:“没想到,虞姐姐不仅马术超绝,连凫水也这么厉害!” 终于,虞晚带着萧欢颜游到了岸边。 长宁公主见那几个贵女还在发愣,忍不住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忙!” 长宁公主伸手去拉虞晚,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昏迷的萧欢颜。 长宁公主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苏轻婵。 虞晚借力上岸,长宁公主转身拿过披风,却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她的虞姐姐直接被一个男子打横抱起。 长宁公主定睛一看,原来是云觞。 只见他一脸焦急,平日里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担忧与紧张。 他抱着虞晚,将她裹在披风下,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吗?这么冷的天还下水救人。” 虞晚这会儿才觉得冷,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往云觞怀里凑了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嘴上说:“好歹是一条人命,我没事,喝点驱寒药就好了。” “你怎么在梅园?” 今早上云觞分明说礼部有事,没空与她一起过来。 云觞冷着一张脸,“礼部的事忙完了。” 其实是去了礼部之后他越发担忧雍王会对虞晚起什么心思,案上公务堆积如山,他也没半点心思处理。 水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安国公夫人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她与几个国公夫人疾步赶来,便看见云觞抱着虞晚快步走出水榭。 安国公夫人瞧见两人身上往下滴水,当时脸便吓白了,“晚儿!晚儿!云觞,晚儿这是怎么了!” 虞晚听见安国公夫人的声音,从披风里探出头,对着安国公夫人露齿一笑,“娘,你放心,我没事。” “但萧姑娘情况不太好。” 今日梅园只来了一位姓萧的姑娘,就是德妃的外甥女,漕运司指挥使家的二姑娘萧欢颜。 其他几个国公夫人闻言脸色也是一变,面面相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与不安。 安国公夫人连忙对其他几个国公夫人道:“你们快去看看萧姑情况,赶紧先将人送去换衣裳。” 说完,连忙对云觞道:“你也快带晚儿去换衣裳!” …… 梅园有供赏花的客人暂歇的院子,此刻虞晚和萧欢颜都被送去换衣裳,由大夫诊治,当时在水榭的所有人也都被安国公夫人唤来了院子前厅。 长宁公主和国公夫人坐着,其余的贵女都站着。 安国公夫人拧眉看向长宁公主,“公主,方才湖中水榭到底发生了什么,萧二姑娘又为何会落水?” 长宁公主冷眼扫了眼几个垂头不语的贵女,摇了摇头,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赶到那时局面混乱得很,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了落水声。” 安国公夫人忍不住扶了扶额。 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不仅她安国公府面子上过不去,还可能引发一系列麻烦。 德妃那边,可不是好相与的。 萧欢颜没大碍还好,若是萧欢颜出事…… 安国公夫人沉下脸,眼神凌厉地看向那些贵女,面容严肃地说:“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你们都是亲眼目睹之人,若有人知晓内情,最好现在就说出来,莫要等到事情闹大,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安国公府不讲情面。” 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在犹豫着什么。 苏轻婵看了眼她们,上前走出一步,正欲开口,却不想有人抢先急声道:“是她!是她将萧姐姐推下水的!” 那名穿着鹅黄色罗裙的贵女一脸愤怒,手指指着苏轻婵,一字一句道: “今日萧姐姐将她画好的梅花图带来了梅园,没想到我们只是转身去赏梅的功夫,就发现放在水榭的梅花图被苏轻婵故意弄坏了!” “萧姐姐让她道歉她偏偏不肯,还推搡萧姐姐!” “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她将萧姐姐推下水的!” 其余几个贵女闻言,纷纷出声附和。 “对!就是苏轻婵动的手!” “我也看见了,就是苏轻婵将萧姐姐推下去的!” 苏轻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没想到这些人竟会颠倒黑白,将所有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她虽然不知到底是谁将萧欢颜推下去的,但能肯定,绝对不是她自己! 当时的情况分明是萧欢颜和这几个贵女想将她逼入湖中,只是她关键时刻躲避及时,避开了向她撞过来的萧欢颜。 可她很确定,当时萧欢颜是站稳了的。 后来萧欢颜又是如何落水的,她就不知道了。 苏轻婵抬眸看向安国公夫人,眼眸平静,“国公夫人,我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推萧姑娘下水。她们说的那些事,都与事实不符。” “我走进水榭时梅花图便已经倒在地上,我正准备将画扶起时萧二姑娘便带着一群人进来。” 那穿着鹅黄色罗裙的贵女立刻尖声反驳:“苏轻婵,你休要狡辩!我们亲眼看见你弄坏了画,还推了萧姐姐,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苏轻婵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萧二姑娘见画落地,便指责是我所为。她们口口声声说着亲眼看见我弄坏了画,但我进入水榭时,里边分明什么人都没有。” 安国公夫人目光在苏轻婵和那几个贵女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思忖着两边话语的可信度。 第324章 是谁干的 此事牵扯到德妃外甥女萧欢颜,要是处理不好,德妃必定会问责。 安国公夫人一想到德妃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觉得头疼。 德妃已经对苏家下过一次手,这次和萧欢颜起冲突的又是苏轻婵,恐怕德妃得知此事,还会趁机闹大。 苏家只剩下苏轻婵和苏母两人,若苏轻婵再出事,那便真是绝后了。 安国公夫人看着被一众贵女指认的苏轻婵,微微蹙眉,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纠结,轻声说道:“苏姑娘,她们都说此事是你做的……” 穿着鹅黄色裙装的贵女,一听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意。 随即,她越发义愤填膺的指着苏轻婵,“你与我们无冤无仇,若不是你推了萧姐姐下手,我们又怎么可能都指认你。” 坐在位置上的都是盛京城中最有名望的夫人,她们的目光在苏轻婵和韩月等人身上来回流转。 苏轻婵尽管面上努力维持着冷静,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这些人一口咬定是她,众口铄金,她又该怎么证明她的清白呢? “苏姑娘,你便认了吧。”韩月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轻蔑。 “在场这么多姐妹都瞧见了,你想抵赖是不成的。” 她顿了顿,又假惺惺地说道:“你若是能主动认错,或许国公夫人们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能替你说说情。” 苏轻婵嘴唇张了张,声音难掩颤抖,“我没有推萧二姑娘!无论你们如何说,此事都不是我做的!” 鹅黄色贵女见她如此嘴硬,心中恼怒,面上却佯装委屈。 眼眶一红,看向安国公夫人道:“夫人您瞧瞧,苏姑娘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我们这么多姐妹难道还会冤枉她不成?” “先前苏姑娘也是不肯承认自己弄坏了画,与萧姐姐起了冲突,如今还躺在榻上,不知情况如何,可苏姑娘却……” 说着,她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似是伤心至极。 周围的夫人们低声耳语,神色各异。 安国公夫人心中也颇为纠结。 她能收下苏轻婵做义女,那也是瞧着苏轻婵这姑娘没什么心机。 她这辈子阅人无数,这点还是能看明白的。 只是……眼前这些贵女众口一词,她相信苏轻婵,其他几个国公夫人不一定会信她。 其他几个国公夫人都等着安国公夫人说话。 安国公夫人思索片刻,只能缓缓开口道:“苏姑娘,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如今人证众多,你若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恐怕这事儿……” 苏轻婵咬了咬下唇,掩在袖中的手几乎陷阱肉里。 证据,她如何拿的出证据? 这些人都以萧欢颜为首,沆瀣一气。 那几个贵女见苏轻婵不开口,心中都暗自窃喜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是她。” 众贵女和苏轻婵都是一惊。 尤其是那几个指认苏轻婵的贵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满脸不敢置信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萧欢颜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脚步缓慢而虚弱地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坚韧,瞧着精神还算可以,应该是没有大碍。 安国公夫人和几个国公夫人没想到她会过来,都面露诧异。 安国公夫人急忙起身,快步走到萧欢颜面前,眼神中满是关切,担忧地问道:“萧二姑娘可还好?” 萧欢颜对着安国公夫人微微福身,声音略显虚弱却清晰:“多谢国公夫人关心,我没有大碍。” 安国公夫人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算放下,轻轻拍了拍萧欢颜的手,问道:“萧二姑娘方才所言是何意?” “你是说,推你下水之人不是苏姑娘?” 萧欢颜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轻婵身上。 因为姨母德妃和表哥雍王的原因,她是憎恶苏家人的。 梅花图的事的确是她给苏轻婵挖的坑,她只是想给苏轻婵一个教训。 但她落水之事纯粹是个意外。 当时,她并不想推苏轻婵,是有人冷不丁撞了她一下。 苏轻婵躲开之后,她好不容易站稳,却不想平日里与她以好姐妹相称的那些姑娘,在一旁叫叫嚷嚷,互相推搡。 混乱之中,她被这些人不小心给推了下去。 原本,她也不会太过责怪她们,毕竟是无心之失。 可是,这些人里,明明有会凫水的,却没有一个人跳下水救她。 反而是与她素不相识的虞晚,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救了她。 萧欢颜想到那些人在她落水后冷漠的模样,心中一阵悲凉。 虽说这些人平日都捧着她,她自认为也待她们不薄,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她们一份。 可她们害她落水,还在她生死攸关之时,冷漠旁观。 她这些年的心意,当着都是喂了狗! 萧欢颜看向安国公夫人,缓缓说道:“国公夫人,确实不是苏姑娘推我的。” 那几个指认苏轻婵的贵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霜,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其中那鹅黄色裙装的贵女更是慌乱得不行,眼神闪烁,强装镇定道:“萧姐姐,你这是何意?我们明明都看到是苏轻婵推了你,你莫不是摔糊涂了?” 萧欢颜冷冷瞥了她一眼,心中对这些人的虚伪厌恶至极。 “我头脑清醒得很,从没像今日这般清醒。” “我只是落水,不是脑子进水。到底是谁致使我落水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几个贵女脸色苍白的如同好了好几层最白的脂粉一样。 萧欢颜看着她们,冷笑一声,“韩月,我记得你是会凫水的,你看见我在水中呼救,为何没有半点反应?” “还有你、你——”萧欢颜抬手接连指了两个人,“你们都是会凫水的,但都眼睁睁看着我差点淹死。” 安国公夫人和几个国公夫人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过来。 萧欢颜落水应当确实是个意外,是一群贵女推搡间不小心撞到她。 而萧欢颜这会儿的意思也很明白,她其实并未责怪不小心将她撞下水的贵女们。 而是没想到,这些平日里与她姐妹相称的姑娘都会见死不救。 苏轻婵眼中满是诧异。 她实在想不到,为她作证的竟然会是萧欢颜。 第325章 认错 两名少女的目光不期然撞在一起,苏轻婵眼中满是惊讶,而萧欢颜则是含了几分愧疚。 但她不想让苏轻婵看出她心中有愧,极不自然的别开脸,眼神冰冷的看向那些贵女。 “亏的你们平日里与我姐妹相称,可我落水时,你们却无一人施救,反倒是苏姑娘,还想伸手拉我。” 贵女们被萧欢颜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名叫韩月的鹅黄色裙装贵女,紧咬着下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犹豫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试图狡辩:“萧姐姐,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慌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欢颜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慌了神?所以眼睁睁看着我是吗?” “平日里口口声声说与我感情深厚,关键时刻却能看着我。” “我今日过来,便是想告诉你们,日后我们不必再来往了。” 韩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再开口辩解,却见萧欢颜厌恶地摆了摆手,压根不想听她多说一句话。 周围的贵女们此时都噤若寒蝉,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谁也不敢再出声。 安国公夫人和其他几位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安国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今日这场闹剧,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我也不知道你们家里平日里是如何教你们的。” “不仅对好友见死不救,还企图将罪过推给无辜之人。” “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们的家族颜面何存?怕是还会连累你们家中的姐妹亲族。” 有几个贵女闻言,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安国公夫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会完完整整的将此事告知你们的长辈,该如何处理,等我们商量之后再决定。” “至于你们诬陷苏姑事……” 萧欢颜突然开口,“你们该向苏姑娘道歉。” 苏轻婵微微一怔,眼眸不自觉地轻轻颤动,眼底带着明显的惊异。 几个贵女并不情愿。 但在对上萧欢颜冰冷眼神的刹那,心底都是一颤。 萧欢颜这是记恨上她们了! 众贵女唯恐萧欢颜更恨她们,连忙对着苏轻婵行礼道歉,“苏姑娘,对不起,是我们错了,不该诬陷你。” 苏轻婵没有说什么,别过了脸。 显然是并未接受这些人的道歉,也不打算原谅她们。 安国公夫人见事情还算圆满解决,萧欢颜也没有大碍,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前厅内的人相继离开,只剩下了安国公夫人、萧欢颜以及苏轻婵。 安国公夫人对萧欢颜道:“此番是我招待不周,萧二姑娘受了凉,快些回府好生歇息。” 萧欢颜笑着道:“多谢夫人关心,我想跟苏姑娘说几句话再回去。” 安国公夫人有些诧异和担忧。 萧欢颜是德妃的侄女,梅花图的事想必多半是萧欢颜故意为难苏轻婵的。 她留下来,还想为难苏轻婵吗? 萧欢颜似乎是看出了安国公夫人心中所想,轻声道:“夫人放心,我不会为难苏姑娘。” 她都如此直白的开了口,安国公夫人也不好拒绝,看向苏轻婵。 苏轻婵对着安国公夫人笑了笑,“义母不必担心。” 安国公夫人这才离开。 前厅只剩下苏轻婵和萧欢颜。 苏轻婵主动开了口,“萧姑娘想与我说什么?” 萧欢颜盯着她,半晌才道:“是虞晚让我给你作证的。” 苏轻婵眸光闪动。 竟又是虞姐姐帮了她。 “你不要以为我为你作了证便是不计较你们苏家冤枉雍王表哥的事,一码归一码,我依然看不起你。” 苏轻婵没想到会在萧欢颜嘴里听到这种话。 冤枉? 她竟然以为兄长是冤枉雍王的?! 苏轻婵怒极反笑,“冤枉?萧二姑娘是如何觉得是我兄长冤枉了雍王?” “雍王残害无辜孕妇的事证据确凿,何谈冤枉?” 萧欢颜皱眉,“什么证据,那些都是你们故意捏造用来诋毁雍王表哥的。” 苏轻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直视着萧欢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萧二姑娘,那些证据都是人证物证俱全,并非凭空捏造。” “雍王残害孕妇一事,皇觉寺的住持和尚可以作证,帮着他运送尸体的侍卫可以作证,岂是你一句诋毁就能抹杀掉的事实?” 萧欢颜微微一怔,听着苏轻婵如此确信的话语,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怀疑。 可很快,她想到什么,还是出声反驳。 “那些百姓定是被你们苏家收买了,不然为何要帮着你们污蔑表哥?雍王表哥向来善良宽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苏轻婵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唐可笑的事。 心中既悲凉又愤怒。 “善良宽厚?” “萧二姑娘,空穴不来风,如果雍王当真没有做过这些事,无人能冤枉了他!” 萧欢颜神情一滞,心中虽有一丝动摇。 苏轻婵已经不想与她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就想走,却听萧欢颜在背后道:“我不信雍王表哥真的做了这种事,我会去问清楚这件事,如果我当真冤枉了你们,我会跟你道歉!” 她萧欢颜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苏轻婵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脚步不停的直接离开。 她去了虞晚所在的厢房。 而萧欢颜则是叫来丫鬟扶她上车,“不回府,我要进宫去给姨母请安。” 丫鬟还以为她是去向德妃娘娘告状的,连忙笑着道:“那些人如此对待姑娘,姑娘是该让德妃娘娘给她们一个教训。” 萧欢颜却是眼神放空出着神,并未将丫鬟的话听进去。 梅园客院。 苏轻婵站在门口,欲敲门的手抬了又放下,来来回回许久,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不想这时房门突然从里头打开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传进她的耳中,“既然都来了,便进来。” 苏轻婵心头下意识的一跳。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他。 虞姐姐的夫君云觞。 苏轻婵头也没抬,不敢多看他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云觞看着她进了屋子之后跨出门槛,将门合上。 屋内,虞晚看着缓步走到床边的苏轻婵,蹙了蹙眉,直接开门见山,“苏轻婵,你入雍王府,是为了报复雍王?” 第326章 质疑 苏轻婵身子一僵,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虞晚的眼睛,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虞姐姐,我……” 虞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雍王害你兄长入狱,苏家也因此家道中落,你心中有恨,想要报复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雍王太危险了,你这样贸然行事,出了事怎么办?” 苏轻婵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虞姐姐,我不怕危险。” “我兄长一生磊落,却被雍王所害。我一直想要给爹和兄长报仇,可原来的我连雍王都不认识。” “可如今他自己送到我面前,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对于雍王来说,我或许只是毫不起眼的蝼蚁,但我要告诉他,蝼蚁也能让他一败涂地。” 苏轻婵说这话时,眼眸中充斥着对雍王的恨意。 那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快要溢出来。 虞晚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明白,苏轻婵已经下定决心,她如何劝都是没有用了。 她忍不住担忧的看着她,“可是雍王心狠手辣……” 苏轻婵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虞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每日每夜都被仇恨煎熬,如今有报仇的机会,我不想放过!” “就算雍王府是地狱,就算雍王是恶鬼,我也要做。” 虞晚定定的看了她片刻,朝她伸手,“坐这儿来。” 苏轻婵坐到床边,虞晚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有什么计划,我帮你。” 苏轻婵眸光轻颤,泪水险些直接溢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我不能牵连你们。” “你觉得光凭你自己当真能做到万无一失吗?”虞晚反问她,“苏轻婵,苏家只剩下你一个人,若你父兄知道你为了给他们报仇赔上了性命,想必也不会开心。” 苏轻婵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内心无比挣扎。 她知道虞晚说的有道理,可又实在不愿将他们牵扯进来。 虞晚见她仍在犹豫,继续道:“轻婵,我娘既然认你做了义女,你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孤身涉险?”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们一定能帮得上你。” 苏轻婵的泪仿佛决堤了一般,突然扑在虞晚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语不成调,“能遇上虞姐姐……是……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 与此同时,萧欢颜已经进了宫。 她径直前往德妃的馨德宫,一路上心事重重。 见到德妃后,行了礼,便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德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疑惑,“颜儿,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跟姨母说说,姨母为你做主。” 萧欢颜犹豫的看着德妃。 德妃这个姨母对她素来疼爱,几乎是将她当成了亲女儿。 所以她对姨母和表哥的话深信不疑,从来不相信外头那些话。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竟然是将苏轻婵的话听了进去。 苏轻婵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空穴不来风,如果表哥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会有证据呢? 她心中天人交战,想问却又不敢问。 姨母对她如此好,她却还怀疑他们,若问出口,一定会叫姨母伤心的。 可是若是不问,她又良心难安。 萧欢颜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久到德妃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主动开口,“颜儿,你从未在本宫面前如此扭捏,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德妃知道,今日萧欢颜是去了梅园赏梅。 按道理,这个时辰她不该进宫。 德妃道:“你不是去梅园赏梅了吗?为何突然进宫来看本宫?” 她落水的事德妃还不知道,萧欢颜便与德妃说了被人不慎推进水中的事。 德妃面上立即露出愤怒之色,猛地一拍扶手,“岂有此理!” “那些人竟敢害你落水,还见死不救。” “来人,传本宫的命令——” 德妃的话还未说出口,萧欢颜连忙打断她的话,“姨母,此事先不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德妃。 嘴唇微微颤抖,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姨母,前大理寺卿苏沐控告雍王表哥残害孕妇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完,她紧张地盯着德妃,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害怕。 她害怕在姨母脸上看见别的情绪。 德妃听到萧欢颜的问题,原本愤怒的神情瞬间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萧欢颜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温和地说道: “颜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姨母不是跟你说过,这都是苏家为了污蔑你表哥,故意编造出来的谣言吗?” 德妃的眼中、脸上都不见任何慌乱,萧欢颜一时间拿不住了。 她看着德妃,眼中满是纠结。 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姨母,我知道您一直都很疼爱我,我也很信任您和表哥。” “可是今日在梅园,我遇见了苏轻婵。” “她说,此事人证物证俱全,皇觉寺的住持和尚,还有帮着运送尸体的侍卫,都可以作证。姨母,您说,这会不会……” 德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爱。 她轻轻拍了拍萧欢颜的手,说道:“颜儿,你太单纯了。” “苏轻婵那是在骗你。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都是苏家花钱收买的,就是为了抹黑你表哥。” “你表哥向来善良宽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 “你难道真的要因为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疼爱你十几年的姨母和表哥吗?” 萧欢颜被德妃这一番话说得心中愈发矛盾,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德妃的眼睛。 “姨母,我……我不是怀疑您和表哥……” 见她这般模样,德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苏轻婵那个蹄子,她好心留了她一命,她竟还敢在颜儿面前胡言乱语! 第327章 守着 德妃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颜儿,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应当清楚。如今却因为一个心怀不轨的苏家余孽,对我和你表哥起了疑心……” “你如此,当真令姨母心寒。” 萧欢颜闻言,心中也不好受。 姨母对自己的疼爱绝非虚假,可苏轻婵所言又好似有根有据,她到底应该信哪一方? “姨母,我……我只是一时困惑,我从未想过要质疑您的。” 萧欢颜有些无措。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萧欢颜的发丝,柔声道:“罢了,我知道你是被那苏轻婵迷惑了。”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恢复成慈爱的模样。 “颜儿,你日后莫要再与她往来,免得被她算计。” 萧欢颜下意识地点点头,可心底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愈发觉得憋闷。 德妃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宫女准备了些萧欢颜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十分关心她的模样。 然而待萧欢颜离开馨德宫,德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寒霜。 她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萧欢颜这个蠢货,本宫如此宠着她,她竟然还因旁人的话来怀疑本宫,养不熟的白眼狼!” 外头的宫女听见动静进来,连忙都跪下请罪。 “娘娘息怒!” 德妃气的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她坐了下来,看着手上新染的寇丹片刻,嗓音冰冷道: “如意,去帮本宫办件事……” …… 梅园。 安国公夫人来看望了虞晚,见她脸上有了些血色,这才放心。 她忍不住伸手敲了下虞晚的头,“你说说你,就直接跳下去救人,若是你自己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安国公夫人原本面上还带着些无奈的笑意,渐渐的她便笑不出不来了,眼眶微红,“你丢失这么多年,娘好不容易将你寻回来,若是你再出事,娘该怎么活下去……” 见安国公夫人如此难受,虞晚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愧疚。 她的确没想这么多。 下水救人前她肯定衡量过,是有把握的才敢跳下去的,根本没想过会出事。 虞晚连忙握住安国公夫人的手,轻声安慰:“娘,您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当时情况危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姑娘遇险。” 安国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往后行事也要多为自己想想。” 虞晚连声应着。 “娘,我真的没事,梅园的客人还需要您出面招待,您先去忙吧。” 安国公夫人一时犹豫着没有拒绝。 外头的确还有很多宾客。 虞晚有小声催促,“娘,你快去吧,我真的没事。” 安国公夫人犹豫再三才点头,“行,娘先去忙,你好好在屋内休息,待晚些时候跟娘一起回去。” 虞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安国公夫人前脚推门离开,房门刚关上,下一瞬便又被人打开了。 虞晚似心有所感,推门一看,果真是云觞。 云觞的神色有些冷。 不知为何,虞晚有些心虚。 她轻咳了两声,才问:“你还没走啊?” 她还以为云觞已经离开梅园了。 毕竟方才她与苏轻婵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安国公夫人又来了。 云觞神色淡淡的走到床边,垂眸看了眼虞晚,淡声道:“你希望我走?” 虞晚觉得,她要是点头,云觞的脸色会更冷。 她露出一个笑容,笑了几声,“当然不是,我觉得你肯定会等着我,同我一起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云觞的神色莫名的柔和了下来。 原本心中那点子怨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眉眼柔和下来,坐到床边给虞晚掖了掖被角。 看了眼窗外,“时候还早,你可以睡上一觉。” 虞晚盯着他,下意识地问,“那你呢?” 云觞神色自然道:“我在这儿守着你。” 莫名的,虞晚心头猛地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心口钻出来一样。 虞晚脸颊微微一热,别过头去,避开云觞的目光,“那……那好吧。” 她拉过被子,故作镇定地闭上眼,可心里却像揣了疯狂窜动的兔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狐狸精,越来越不遮掩他的心思了。 云觞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虞晚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抬手轻轻捋了捋虞晚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很快了,等重办婚仪,她便是他真正的妻子。 在这之前,他不能冒犯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虞晚听着屋子里没有动静,更听不到呼吸声,还以为云觞走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交汇,虞晚慌乱地又闭上眼,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怎么,睡不着?”男人清冷的嗓音带着柔意。 虞晚尴尬地睁开眼,干笑两声,“可能是……可能是睡不太着。” 云觞一直盯着她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云觞正欲说话,突然眸色一沉。 虞晚也听见的窗外传来的细微响动声,两人同时往外看去。 一般来此处歇息的贵女不会偷偷摸摸,但外头的人似乎是故意放轻了脚步声。 云觞神色一凛,低声说了句,“我去看看。” 而后迅速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身着梅园小厮衣裳的男人正从院墙上跃下,身手轻便,动作敏捷,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下人。 “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云觞回头看向虞晚,低声交代,“你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虞晚也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的按住了头上的珠钗,“你小心些。” 云觞微微颔首。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旁侧的窗户,一个翻身便跃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虞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谁会派人来梅园刺杀? 她最近好像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第328章 梅园的刺客 转瞬之间,窗外便传来了打斗的闷哼声。 虞晚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透过窗缝向外张望。 月光之下,云觞的身影如同鬼魅,身形飘逸却又力量十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那两个男子在他手下只有招架之力。 就在虞晚稍稍松了口气,以为云觞能轻松解决这两个不速之客时,变故突生。 又有三个男子从角落窜出,脚步急促,直接朝着房门冲过来。 虞晚瞬间明白这些人是冲着屋子里的她来的! 虞晚来不及多想,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终于,她发现了床榻与墙壁之间那块狭小的缝隙,一个箭步冲过去,蜷缩在里面,手里紧紧握着簪子。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让虞晚心头狠狠一跳。 很快,那三个男子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屋外的云觞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与他交手的那两人似是故意纠缠着他,目的就是为了拖住他! 云觞眸光一沉,原本留了两份力道的手直接朝着两个男子的命门处攻去。 屋内几乎被翻遍了,虞晚眼看着那几个男子找了过来,紧紧握着簪子。 地面投落下几道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簪子握得更紧了。 就在虞晚准备主动出击时,其中一道影子突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墙壁倒飞而去! 随即,一道冷冽的身影出现在虞晚的视野之内。 云觞一个箭步上前,在其他两个男子愣神之际,拽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嗓音寒凉如冰,一字一顿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两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另一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云觞,直直朝着虞晚所在的位置冲去,却在看清虞晚模样的瞬间,脸色微变。 虞晚与他正面对上,清晰的看见那人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就在这时,那男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飞快转身往外跑去。 竟是打算逃跑?! 虞晚被这一系列的操作看的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这些人找错人了? 要杀的不是她? 云觞也没有去追的打算,冷冷的扫了眼倒在地上起不来的黑衣人,随即目光落在虞晚身上。 眸光变得柔和,“没事吧?” 虞晚从暗处走出来,对上云觞担忧的视线,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些人怎么回事?”她看向那几个男人,忍不住皱眉,“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后来他们冲进屋子里,我又以为他们的目的是我,可方才那人看见我就跑……” 她是真的搞不懂了。 “这些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云觞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些人若是冲着虞晚来的,该死。 若不是冲着虞晚来的,也该死。 他好不容易安安静静的陪着她,还有些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搅。 “冲着谁来的,一审便知。”云觞冷声开口,嗓音如同淬了冰渣子一般,“不管是冲着谁来的,敢光天化日之下派人来梅园行刺,幕后之人身份定然不低。” 他说完便看向虞晚,眸光一瞬柔和,“这些人我来处理,你继续歇着。” 虞晚没怎么犹豫就摇头拒绝了。 她原本便不困,这会儿喝了姜汤和驱寒药也不觉得冷了。 “我同你一起,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没有惊动梅园的人,是以也没有人过来询问情况。 云觞径直大步走到倒在屋内的两个男人面前,脚尖用力踩在他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谁派你们来的?” 云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男人疼得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们也不知道,是有人给了我们画像,说只要抓到画像上的人,重重有赏。” 云觞皱了皱眉头,“是谁?” 那人咬着牙,犹豫了片刻,似乎还心存侥幸。 云觞眼神一寒,脚下猛地用力,男人手腕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手骨应声而断。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 虞晚看的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心里替他默哀了两秒。 男主果然狠。 男人惨叫连连,终于崩溃,哭喊道:“别……别再折磨我了,我不知道是谁,他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那人声音尖细,身形也纤细瘦弱,看起来像是宫里头的太监……” “他给了我们哥几个五十两黄金,让我们去杀了画像上的人,他说那人是个孤女,就算杀了他我们也不会惹上麻烦……” 虞晚闻言,脑海中瞬间想起来苏轻婵。 孤女,杀了她不会有麻烦,说的不就是苏轻婵吗? “你们什么时候混进梅园的?”虞晚开口。 那人痛的龇牙咧嘴,暗吸了几口气才道:“就是一个时辰前,他给了我们银子还让我们换上此处小厮的衣服,告诉我们可以从西侧的小门进来。” “他还说我们要杀的女子就住在这个院子,所以我们才……” 说到这里,那人忍着痛朝着云觞磕头,“贵人饶命,我们认错人了,无意冒犯贵人,还求贵人饶我们一命!” 云觞冷冷看着跪地求饶的男人,不为所动。 虞晚道:“那人可有说为什么非要取那孤女性命?” 男人忙不迭摇头:“没说,真没说啊!他就给了画像和钱,让我们来动手……” 一个时辰前、从皇宫来的太监…… 虞晚思考这其中的关系,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事跟德妃脱不了关系。 萧欢颜约莫是一个时辰离开的梅园,定是苏轻婵那番话令她有所怀疑。 她急着进宫去找德妃确认,而德妃从萧欢颜口中得知苏轻婵如此不安分,所以便让人对苏轻婵动手了。 德妃这是非得弄死苏家全家不可吗? 看来这梅园里有人被德妃收买了,否则德妃的人也不会知道苏轻婵先前在这个院子里。 不过,苏轻婵先前可是被雍王给带走的。 要是德妃知道是自己儿子坏了她的事,表情一定能够很精彩。 第329章 尽在掌控 云觞见再也问不出什么,眼中寒芒一闪,随手点了那两个男人的穴道,让他们暂时动弹不得。 他转头看向虞晚,“此人嘴里的应当是真的,看来此事看来与宫中那位德妃娘娘脱不了干系,你先回房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后续。” 虞晚点了点头,“行,你去吧,小心些。” 回到房间,虞晚翻身躺到床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德妃不愧是雍王那个败类的生母,果然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娘。 德妃和雍王的歹毒还真是一脉相承。 苏轻婵没死,这事肯定没完。 而且德妃动手时应当未曾提前跟雍王说一声,也不知道母子俩会不会因为此事起冲突,她还真有些想看狗咬狗。 原本是没有睡意的,虞晚想着想着,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外头的天色已经变得昏黄。 天都快黑了。 虞晚从床上爬起来,脑子还有些混沌,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梅园。 这个时辰,今日来梅园赏花的客人应该都已经走了。 云觞呢? 他也走了? 周围听不到半点动静,不像有其他人在。 虞晚心里不由有些气恼。 那狐狸精说了是来接她的,结果竟然没等她一起回去! 虞晚气鼓鼓地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大步朝房门走去。 她猛地拉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将院子里的梅树吹得轻轻摇曳,院子里当真不见半个人影。 虞晚皱着眉头,抬脚就往院子外走去。 不想她刚走出院门没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虞晚身形一顿,猛地转身,就看到云觞正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旁侧的烛台已经点亮,微黄的烛火映在男人瓷白无暇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如墨般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那模样竟比这梅园里的梅花还要惹眼。 “你这是去哪了?”虞晚双手抱在胸前,斜睨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先走了。” 云觞瞧着她鲜活灵动的眉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染上些温柔的笑。 几步走到虞晚面前,将食盒递到她眼前,轻声说道:“忙完之后我见你已经睡着,便去了一趟厨房,想着你醒来时会饿。” 虞晚的目光一下被食盒吸引,鼻尖轻动,嗅到熟悉的香甜气息,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撇了撇嘴,伸手接过食盒,嘴上却不饶人:“算你有点良心。” 云觞含笑望着她,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两人一同往外走。 虞晚在慢吞吞吃着糕点,云觞抬手给她擦去嘴角的碎屑,嗓音轻柔,“娘原本想等你一同回去的,我瞧她忙了一日难掩疲色,便让她先回安国公府了。” 虞晚糕点点了点头。 她吃了两块垫了垫肚子就将食盒又递给了云觞。 “对了,那些刺客的事儿处理得如何了?” 云觞眼底有寒芒一掠而过,嗓音冷了几分,“我将那几个人送去了大理寺。” 他去大理寺报案,宸王必然会将这桩案子呈到文景帝面前。 德妃一而再再而三的雇凶杀人,文景帝再好的脾气,定然也会心生不悦的。 德妃第二日知晓她雇的人又失了手,气的差点没晕过去。 得知是儿子搅和了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得知雍王竟然将苏轻婵养在府里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手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 德妃满脸怒容,胸口剧烈起伏,大声呵斥道:“这个逆子,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贴身宫女如意吓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德妃哪里听得进去,她在殿中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说:“我千方百计要除掉苏轻婵,他倒好,把人藏在自己府上,这不是公然跟我作对吗!” 德妃越想越气,当即命人备轿,她要去雍王府找雍王问个清楚。 雍王府内,雍王正悠闲地逗着笼子里的鸟儿,听到下人通报德妃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解,赶忙出去迎接。 德妃一见到雍王,也顾不上什么母慈子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派人去杀苏轻婵,你为什么要插手?还把她养在府里,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雍王被劈头盖脸的一骂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反应过来后,才不紧不慢地给德妃行了个礼,然后道:“母妃为何要杀苏轻婵?” 德妃怒不可遏,“她在萧欢颜面前胡言乱语,你表妹昨日还特意进宫来质问本宫,这么不安分的东西,本宫不该杀了她吗?” 雍王不以为意,“表妹素来听母妃的,母妃解释几句便可,何必如此生气。” “母妃,儿子留着苏轻婵还有用,现在还不能动她。” 德妃冷笑一声:“有什么用?她就是个祸害,留着她迟早是个麻烦。” 雍王微微皱眉,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 “母妃,虞晚和云觞此二人太难对付,但苏轻婵不一样。她如今已经被儿子哄骗的满眼都是儿子,这女子一旦陷入情爱,那便如同一般,届时本王让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德妃脸上的怒容稍减,眼中却依旧满是怀疑,“你就这么确定苏轻婵会对你言听计从?万一她只是佯装顺从,暗中却和虞晚联合起来对付你呢?” 雍王毫不犹豫的反驳了,嘴角带着一抹自得的笑意,“母妃,您大可放心。儿子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她早就对我死心塌地。” “她如今一心以为她就是未来的雍王妃,她出身低,这辈子怕是都没想过以她的身份还有可能成为王妃,加之如今苏家没了,她无路可退,哪里经得起这般诱惑?” “母妃尽管放心,一切尽在儿子的掌控之中。” 德妃闻言,脸上的不悦之色这才尽数褪去。 母子两人又低声说了会话,完全没有察觉到后窗处一道身影在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330章 召见 德妃被雍王几句话说服,但她心中还憋着一股气没散干净。 知晓云觞和虞晚竟将她派去杀苏轻婵的人都送到了大理寺,她直接阴沉下了一张脸。 挥退来禀报的大理寺小吏,德妃对如意道:“传本宫的令,召礼部左尚书的夫人进宫。” 如意脑子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德妃指的是安国公府的那位嫡小姐。 她一时有些犹豫,“娘娘,若是云夫人不应……” 德妃冷笑一声,“她若敢不应,便治她一个不遵懿旨之罪!” 想到什么,德妃面上的冷笑变成温和的笑容,却比方才的冷笑更加瘆人。 “她救了本宫的侄女,本宫亲自感谢她一番,不是应该的吗?” 如意扫到德妃的眼神,心中一激灵,顿时不敢再多言,匆匆领命而去。 虞晚正吃完早饭,就听门房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沈氏在旁侧听见,当下便皱眉,“宫里的人怎么会找到咱们府上来?” 虞晚脑海中立即浮现“德妃”两个字,她面色不改的问门房,“何事?” 门房恭敬道:“来的是德妃娘人,说德妃召夫人进宫叙话。” 云曦一听直皱眉,“就算是要进宫拜见,那也是叩拜皇后娘娘,嫂嫂,为何这个德妃要见你?” 云曦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德妃是雍王的生母,难道是因为苏家的事……” 她伸手拽住虞晚的胳膊,“嫂嫂,你不能去!” 虞晚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曦的肩膀,安抚道:“别怕,没事。” “德妃派人召我入宫,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刚好给了她发作的机会?” “我真去了,她兴许反倒不会对我做什么。” 虞晚目光平静道:“我先去看看,不管是为何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云曦瞧着嫂嫂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恍惚间竟有种在她身上看见了她哥哥影子的错觉。 她眼底的担忧淡了几分。 嫂嫂如此冷静,定然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她不必急着慌乱。 沈氏满脸担忧,拉着虞晚的手,千叮万嘱:“晚儿,此去宫中,万事小心,若是德妃故意刁难,千万别跟她硬碰硬。” 虞晚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婆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收拾妥当后,虞晚随着德妃的人上了马车,一路向宫中行去。 车内,她闭目沉思,脑海中思绪不断。 德妃召她进宫恐怕是因为昨晚梅园里来的那几个刺客。 她料想过德妃不会善摆甘休,只是没想到德妃会召她入宫,也不知道德妃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车很快在宫门口停下,以虞晚的身份,不能乘马车入内宫,只能一路走过去。 走了小半刻中,才到了德妃的寝宫德馨殿。 虞晚以为会瞧见脸色难看的德妃,却不想德妃面上带着笑意,看见她,像是看见什么极喜欢的小辈一样。 虞晚心中更狐疑了,不动声色的行了礼,“臣妇虞晚,见过德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 德妃脸上笑意未减,起身亲自扶起了虞晚。 那热情的模样仿佛两人之间不是第一次见,也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快起来,好孩子。” “本宫一早便听闻云侍郎的夫人,温婉贤淑,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德妃拉着虞晚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亲昵劲儿,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亲长辈见了最疼爱的晚辈。 虞晚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娘娘谬赞了,臣妇不过是寻常妇人,实在担不起如此夸赞。” 德妃笑容和善,笑着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如意连忙奉上茶水。 德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示意虞晚也喝,“这是本宫宫里头最好的茶,你尝尝,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虞晚被德妃这一出弄得愈发警惕,她微笑着接过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浅尝一口后便放下了茶杯。 语调温婉:“多谢娘娘赐茶,这茶香馥郁,入口回甘,臣妇从未喝过如此好茶,实在是受宠若惊。” 德妃看着虞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笑着说:“你喜欢便好。” 虞晚垂了垂眼眸,并未主动开口询问。 德妃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终是笑着开口,“其实本宫今日唤你过来也没什么别的事。” “皇上屡次称赞云侍郎,本宫便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云侍郎。” “今日一见,与本宫想象的差不多,温婉大方,甚是讨人喜欢。” 虞晚可不觉得德妃会真喜欢她。 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只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娘娘过奖了,臣妇不过是尽好为的本分,辅佐夫君。夫君能得皇上和娘称赞,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虞晚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完全让德妃挑不出毛病。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嘴角却笑着,以长辈的口吻道:“云侍郎年轻有为,日后定是朝廷的栋梁之材,你作为他的夫人,也要多多费心,帮衬着他才是。” 虞晚微微颔首,恭敬回道:“娘娘教诲,臣妇铭记于心。” “夫君常说,能为皇上效力,是他一生所求,臣妇也会在旁督促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嘴上说着这些话,虞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德妃拐弯抹角,到底想说什么? 德妃似乎很满意虞晚这番话。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本宫听闻昨日梅园很是热闹,本宫的侄女萧二姑娘落水差点丧命,若不是你及时搭救,恐怕那丫头就出事了。” “所以此番本宫召你入宫,也是特意向你道谢。” 虞晚听了这话,心中半点没有放松,反而更警惕了。 德妃会为了感谢她召她入宫? 怎么可能。 虞晚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轻声说道:“娘娘言重了,当时情况危急,换做任何人都会出手相助,臣妇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就算我没有跳下去,萧二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也会平安顺遂。” 德妃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太谦虚。” 虞晚笑了笑,并未接话。 她垂眸端起茶盏,正在脑海中想着德妃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想做什么,却听德妃突然开口,“本宫还听说,昨将萧二姑娘救上岸时,云侍郎也在。” 第331章 平妻 虞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轻声应道:“回娘话,的确如此。” “当时云觞恰好也到了梅园。” 她嘴上应着声,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着德妃此话的目的。 却见德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似有深意地在虞晚脸上打转:“如此说来,云侍郎与萧二姑娘也算是缘分不浅。” 虞晚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跳。 等等,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下一秒,德妃便笑着开口道:“其实本宫也操心侄女婚事许久了,她自幼便乖巧懂事,模样也生得俊俏,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好姑娘。” “只是本宫挑花了眼也没挑出几个配得上她的儿郎。” 虞晚简直想直接问德妃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把自己侄女往有妇之夫府里塞,她是想让萧欢颜做妾? 以萧欢颜的身份,可是万万不能的。 虞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并不显露,只依旧不卑不亢的说场面话:“萧二姑确是难得的好姑娘,知书达理,温婉娴静,臣妇与她相处虽短,却也深感钦佩。” 德妃轻轻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是在斟酌用词: “唉,只是昨日那般混乱,虽说本宫的侄女被及时救起,可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落水之后,衣衫不整,被云侍郎瞧了去,这清白名声怕是……” 德妃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虞晚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德妃的意图。 她就是想往云觞身边塞人。 对德妃的目的一清二楚,虞晚却佯装不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娘娘不必忧心,清者自清,萧二姑娘品行高洁,想必众人心中自有公论,不会因这意外之事而妄加揣测。” 德妃却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虞晚:“话虽如此,可悠悠众口难平。本宫思来想去,唯有寻个好归宿,才能彻底平息此事,也算是给本宫的侄女一个交代。” “云夫人,你觉得呢?” 虞晚心里暗骂了一句。 她觉得不怎么样。 “娘娘放心,昨日我母亲已经叮嘱过那几位贵女,不会往外说,不会有碍萧二姑清誉。” 德妃盯着虞晚,笑容淡下去两分,“你是在拒绝本宫的提议?” 虞晚皮笑肉不笑,“臣妇不敢。” 德妃笑了下,“如此便好,本宫会请皇上下旨给云觞和颜儿赐婚。” “虞氏,颜儿身份不低,又是本宫的侄女,她只是不可能给云觞做妾,所以便委屈一下你。” 虞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娘意思是……” “就让颜儿给云觞做平妻吧。” 虞晚:“……” 她忍不住心中暗自腹诽。 萧欢颜遇到德妃这种姨母,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虞晚心里头下意识觉得这事应该跟萧欢颜没关系。 先前在梅园,萧欢颜得知是自己救了她之后还特意撑着不适的身子过来感谢自己。 虞晚便顺势让她澄清苏轻婵的误会。 萧欢颜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 她对萧欢颜的印象还不错。 知错就改,也还算是明事理。 “德妃娘娘,此事萧二姑娘可是应下了?” 德妃脸色微变,旋即恢复镇定,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颜儿自小对本宫言听计从,此事关乎她的名声和终身大事,本宫为她做主,她岂会不应?” 虞晚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猜的没错。 萧欢颜肯定不知道德妃想让她给云觞做平妻的事。 虞晚嘴角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娘娘如此疼爱萧二姑娘,事事为她周全,臣妇能体会娘苦心。” “只是这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尊重萧二姑娘自己的意愿。” “若是她心有所属,或是对云觞并无男女之情,即便强行赐婚,日后也难免生出嫌隙,反倒辜负了娘一番苦心。” 虞晚微微欠身,目光始终谦逊,话语却绵里藏针。 德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紧紧盯着虞晚,像是要把她看穿:“虞氏,你莫不是在质疑本宫的决断?” “你敢忤逆本宫?!” 虞晚却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镇定自若地说道:“臣妇不敢。” “你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德妃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本宫原本还十分欣赏你喜欢你,如今看来,你也是个不明事理的。” 她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失望,“你这般如何配得上云觞?不如本宫直接让皇上将你贬妻为妾,让颜儿给云觞做妻子,你给他做妾。” 虞晚一整个无语住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德妃这是把她当了吗? 皇帝就是再闲,那也不可能还去关心臣子家里的这些事啊。 虞晚都不想搭理德妃了。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开口。 德妃没想到虞晚没有恼怒,也没有难过,反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着她。 她莫名觉得她这一出不仅没有给虞晚添堵,反而像是给她表演了一场猴戏。 而她就是那只猴……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德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可又被虞晚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她重重地拍了下扶手,尖锐道:“虞氏,你莫不是觉得本宫在说笑?” 虞晚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娘娘金口玉言,怎么会是开玩笑。” “那你是应还是不应?” 虞晚抬眸,似笑非笑的,“臣妇应与不应,有区别吗?” 她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你——”德妃气急,嗓音都变得尖利了几分,手指着虞晚,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殿门口,苏皇后带着几个宫人静悄悄的站在那,听着里头德妃被虞晚三言两句逼得破功,眉宇间忍不住带上些笑意。 长宁那孩子还央着她快些来救这位虞大姑娘,没想到不用她出面,德妃已经被虞大姑娘气的半死了。 第332章 皇后维护 “皇后娘娘到——” 德妃正欲开口让宫女教训虞晚时,外头响起通报声。 德妃脸色微变。 皇后怎么突然来了? 苏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踏入殿内,声音温婉却又带着几分威严:“本宫许久没来这德馨宫,倒是不知,这儿如此热闹。” 德妃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不怎么情愿的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虞晚也跟着行礼。 苏皇后目光落在虞晚身上,走过去,亲自将她扶起,“你就是安国公夫人新寻回来的女儿?” 虞晚有些意外皇后认识她,笑着应声,“是。” 皇后脸上的笑意十分温和,“长宁先前一直在本宫面前提起你,今日本宫瞧着,是个好孩子。” 不久前,德妃也说了这话。 只是彼时虞晚一瞬便能察觉到德妃是假装和善,但这位苏皇后,倒是让她觉得是真和善。 而且皇后这么巧过来,说不定跟长宁公主有关。 否则皇后不会特意提起长宁公主。 苏皇后笑着拍了拍虞晚的手,随即径直走到主位落座,这才看向德妃,淡淡道:“你也起来吧。” 德妃在瞧见皇后与虞晚说话时,心中便暗道不妙。 皇后轻易可是不出宫门,这次竟然来她的德馨宫…… 德妃心思几转,面上露出些笑意,“皇后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苏皇后轻轻一笑,却未直接回答。 而是将目光投向虞晚。 才不紧不慢道:“你怎么有空召虞大姑娘入宫?” 德妃脸上的笑容一滞,很快又装出一副亲切的模样:“回皇后娘娘,臣妾久闻虞大姑娘贤名,又得知她在梅园救了臣妾的侄女,心中实在感激,便想着召她入宫,当面致谢。” 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苏皇后的脸色。 苏皇后微微颔首,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虞大姑娘救人之事,本宫也有所耳闻,的确是心善之举。” “不过,本宫瞧着,你们二人方才的气氛,可不太像是在道谢。” 苏皇后的目光在德妃和虞晚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德妃笑着道:“这必然是皇后娘错觉,臣妾与虞大姑娘相处的极好,是吧,虞大姑娘?” 她说着看着虞晚,眼底带了一抹警告。 虞晚看见了德妃的眼神,但她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小心翼翼垂了下头,轻言细语道:“回、回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并未为难臣女……” 这模样,分明就是被刁难了,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虞晚悄悄翘了下唇角。 不就是演戏吗? 谁还不会了。 苏皇后见此,眼中划过一抹笑意,随即她沉下脸,看向德妃,“看来你是在宫里头的过的太闲了,正巧,太皇太后的寿辰将至,你这段时日便在宫里为太皇太后抄写佛经祈福,没什么事就别出宫门了。” 德妃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她紧咬下唇,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可依旧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俯身行礼:“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这个人! 搬出太皇太后,她便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若非皇上还偶尔去一两次皇后宫里,她也不必怕得罪这个人! 苏皇后仿若未察觉德妃的情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悠悠说道:“德妃,太皇太后最看重诚心祈福,你可得用心抄写。” “若是不甘不愿……” 德妃立即笑着道:“臣妾只盼着太皇太后万岁,定然会用心抄写。” 皇后微微点头,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德妃:“如此便好,太皇太后福寿安康,也是我朝之福。你能如此有孝心,本宫便放心了。” 她说完便起身,路过虞晚时看了她一眼,“虞大姑娘想必是第一次进宫,不熟悉出宫的路,本宫让柳嬷嬷顺路送你一段。” 这是要带着她离开的意思。 虞晚侧身对着德妃福了福身,“德妃娘娘,臣妇告退。” 皇后要带人出去,德妃就算心里再窝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等到皇后带着虞晚走远,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具,尤其是皇后用过的那只。 “皇后了不起?!”德妃眉眼阴沉,眸里闪过几抹狠辣,“她连个儿子都没有,本宫倒是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宫道上,虞晚再次同皇后真心道了谢,“多谢皇后娘娘替臣妇解围。” 苏皇后笑容温婉,“不必如此客气,长宁难得遇上一个喜欢的朋友,她央着本宫过来看看,本宫自然会来。” “你是个好孩子,长宁眼光没错。” 虞晚抿着唇笑了笑。 苏皇后道:“德妃最是记仇,她今日召你入宫想必是想为难你,没想到没为难住你,反而自己吞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这会儿怕是已经记恨上你了。” 虞晚并不在意,语气轻松道:“便是我今日逆来顺受,德妃娘娘也恨我,既如此,我何必忍着。” 苏皇后闻言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赏识,“这话说的不错。” “怪不得长宁喜欢你,本宫今日瞧着你,也很是喜欢。” “你日后若是有空可以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想必你自小见过了大昭的众多山河美景,眼界与盛京城的贵女们定是不一样,本宫就喜欢听这些。” 苏皇后这话说的让人极舒服。 旁人都说,虞晚自小流落在外,指不定自己不干净了,但苏皇后却是夸赞她见过大昭的山河美景,夸她眼界开阔。 虞晚心中暖意涌动,福身应道:“能得皇后娘娘喜爱,是臣妇的荣幸。” 苏皇后让柳嬷嬷将虞晚送出宫。 待虞晚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柳嬷嬷回了凤坤宫。 “皇后娘娘,老奴已经将虞大姑娘平安送出宫了。” 苏皇后笑着看着对面的长宁公主,“这会儿放心了?” 长宁公主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苏皇后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既然现在放心了,就好好去学礼仪规矩。” 长宁公主这回没有耍赖,一口应了下来。 待长宁去了隔壁偏殿,苏皇后才叹了口气,“那虞大姑娘瞧着确实是个伶俐的,只是德妃那边……” 苏皇后眼眸微眯,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德妃行事狠辣,这几年更是愈发张狂,恐怕她不会轻易放过虞大姑娘。” 第333章 进宫教导 柳嬷嬷小心翼翼瞧着皇后,低声道:“那娘娘这回帮虞大姑娘……” 苏皇后轻轻抚着鬓角,笑了笑,“德妃张狂,本宫早就想敲打她了。太皇太后寿辰在即,她闲着没事干,正好给她找些事做。” 柳嬷嬷便明白了。 皇后娘娘走这一趟,不止是因为长宁公主央求,是她本就想敲打德妃。 周贵妃有皇帝的宠爱娇纵跋扈了些皇后娘娘便忍了,德妃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耀武扬威。 苏皇后道:“本宫原本只是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将长宁哄得如此维护她。” “瞧见虞氏不慌不忙的应对德妃,本宫对她是真心有几分欣赏。” “对了,本宫记着上回长宁说想让虞晚进宫教她骑术,先前本宫没有答应,如今长宁没多久便要出嫁了,这段时日她学规矩学的都没了精气神,就让虞氏进宫教一教她骑术。” 说是教骑术,实际上苏皇后只是让长宁公主能放松一下。 柳嬷嬷恭敬的应下,“是,娘娘。” 另一边,虞晚回到了云宅。 刚迈进府门,便见沈氏和云曦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虞娘,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在宫里没受委屈吧?”沈氏拉着虞晚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担忧。 云曦也心急的道:“嫂嫂,那什么德妃没为难你吧?她寻你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晚先笑着安抚沈氏:“婆母放心,我没事。” 她在沈氏面前转了个圈,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沈氏看着她面色红润,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道:“能教养出雍王那种儿子,德妃定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若是记恨上咱们,恐怕……” 便是虞晚不说,沈氏也知晓,德妃定然是因着苏家的事恨上云家了。 “没事的。”虞晚笑道,“且不说德妃也不是皇宫里头最大的主子,我也不是任她拿捏的人。” 她如今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千金,就是文景帝也会给国公府几分颜面。 德妃会想办法恶心她,但肯定不会对她下手。 沈氏虽听虞晚这般说,神色仍有些忧虑:“话是这么讲,可那德妃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我还是怕她暗中使坏。” 云曦也在一旁蹙眉道:“那些人都是不择手段之人,看雍王便知德妃本性,嫂嫂,你平时一定要小心些。” “回头就将这事告诉哥哥,宸王殿下不是给了哥哥几个暗卫吗?让他留几个暗中保护嫂嫂。” 云曦不知道,宸王给的暗卫,云觞留了一个在身边,剩下的都暗中保护着虞晚。 是以,虞晚被召进宫的事,不等沈氏和云曦她们跟云觞提起,他入府前便已经知道了。 他回了府,得知虞晚在书房,径直去了书房。 虞晚坐在书案前拨弄算盘算账,听见熟悉的沉稳脚步声,她头都不用抬便知道是谁。 虞晚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她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门口,笑盈盈道:“你回来啦。” 云觞瞧见她灿烂的笑容,脚步一顿。 一路上的担忧和不安都因为她这个笑容散去大半。 他大步走进书房。 目光先是落在她精致白皙的面容上,见她脸色红润,没有不妥之处,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在宫里,可受了委屈?” 虞晚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皇后娘娘及时出现,帮我解了围。” 皇后? 云觞眉头微皱,“皇后为何会出面帮你?” 虞晚道:“因为长宁公主,她得知我被德妃召进宫,便央求皇后娘娘去帮我解围。” 听到“长宁公主”四字,云觞的眉目舒展开。 他抬步走到虞晚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黑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幸好你没什么事。” 若是德妃当真对她做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如何又失分寸的事。 虞晚对上云觞漆黑的眼眸,心里生出一股若是她今日进宫出什么事,德妃恐怕下场会很惨的感觉。 应该也不是她的错觉。 原著里被男主记恨上的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原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翌日一早,云家门口又来了位宫里的人。 云觞今日晚了些,正好与众人一起用早膳,听门房来报宫里头又来人了,神色直接冷了下来。 虞晚看向门房,“来的是什么人?” 门房道:“回夫人,今日来的人比昨日和善,说是皇后娘人。” 众人听说是皇后的人,脸色都好看很多。 沈氏笑了笑,“昨日皇后娘娘出手帮虞娘你解围,想来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皇后娘娘派人过来想必是有事,快,将人迎进前厅。” 门房立即下去办了。 等几人稍稍收拾一番来到前厅时,便见一位身着宫服的公公正站在厅中,见了虞晚等人,微微欠身。 他面带笑容,嗓音有些尖利:“咱家今日过来,是奉了皇后娘娘口谕。” 虞晚拉着云觞等人躬身行礼。 那公公才道:“皇后娘娘口谕,虞大姑娘聪慧得体,甚得娘娘喜爱。命虞氏三日后入宫,教导长宁公主骑术。” 虞晚想起之前长宁公主却是提过想让她做她的骑术女傅,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旨意下来,她还以为是长宁公主改了主意。 如今看来,应当是当时皇后娘娘不允。 虞晚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道:“是,臣妇领旨。” “定当殚精竭虑,教导好长宁公主骑术。” 沈氏给了那公公谢礼,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沈氏折返回来,拉住虞晚的手说:“虞娘,虽说这是皇后娘旨意,可你才被德妃记恨上,如今又要频繁进宫,我实在放心不下。” 云曦也在一旁附和:“嫂嫂,德妃那人睚眦必报,心肠狠辣,上次没能得逞,这次肯定会在你教骑术的时候使绊子,要不咱们找个借口推了吧?” 虞晚搂住沈氏的手臂,笑着安抚道:“婆母,您别担心。” “皇后娘娘既然下了旨意,就说明她会护着我。” “而且还有长宁公主在呢。” 第334章 马场惊变 沈氏担忧的看向云觞。 云觞与虞晚对视了一眼,对沈氏道:“娘,别担心,没事。” 云曦看出哥哥嫂嫂有话想单独说,便拉着沈氏道:“娘,我新做了一个花样子,您帮我去看看。” 沈氏也不傻,看出云曦这是故意拉走自己,便任由着她拽着自己。 待沈氏和云曦走远,虞晚开口,“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云觞垂眸,与她对视,嗓音清冷,“请君入瓮?” 虞晚眉眼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德妃多半忍不住想再给我使绊子,既然如此,我就等着她。” 次日,皇后派来马车来云府门口接虞晚。 虞晚坐着马车入了宫。 到了宫门口,她正准备下车,却不见马车停下。 她诧异的挑开车帘,开口询问驾车的小太监,“怎么还不停车?” 小太监笑着回了下头,说道:“回虞大姑娘,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过了,您可以坐马车到清正门前。” 清正门不远便是内宫的马场,走不了几步就到了。 虞晚倒是没有想到皇后会如此照顾她。 她笑着对小太监道:“皇后娘娘厚爱,我受之有愧。” 小太监笑道:“皇后娘娘最是宠爱公主殿下,虞大姑娘得了公主喜欢,皇后娘娘自是会照顾着姑娘。” 虞晚听出了这小太监的言外之意。 皇后不止是破例让她能乘坐马车入宫,若德妃再为难她,也会出面帮她。 马车很快抵达清正门,虞晚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马场走。 不到小半刻,就到了马场。 远远的,虞晚便瞧见长宁公主牵着两匹马儿在那儿等候了,身旁还跟着几个宫女。 “虞姐姐!”长宁公主一看到虞晚,便欢快地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 “我当初与母后说她不肯答应,我都不敢与你说。” “没想到母后这会儿会突然答应,我真是太高兴了!” 虞晚笑着点头:“能教公主骑术,我也很高兴。” 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作一团。 旁边几个贴身伺候长宁公主的宫女见状看的摸不着头脑。 公主和虞大姑娘怎么就突然笑起来了? 等笑够了,虞晚摸了摸马儿的头,转头对长宁公主道:“公主可戴好护膝护腕了,骑马时也许会摔跤,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 长宁公主连连点头,“都做好了!” “而且我不怕摔!” 虞晚失笑,“那行,我这就教公主如何骑马。” 虞晚先牵着马,耐心地给长宁公主讲解习性和特点,教她如何通过轻柔的动作安抚马匹。 接着,虞晚亲自示范了上标准姿势,一脚踩住马镫,轻盈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自然。 “公主,你看清楚了吗?就像这样,不要害怕,动作要稳。” 虞晚坐在马背上,微笑着看向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深吸一口气,学着虞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马镫。 可就在她准备上马时,马匹突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她顿时有些慌乱。 虞晚见状,立刻安抚道:“公主,别慌,稳住,轻轻拍拍马脖子,让它镇定下来。” 长宁公主照做了,马匹果然安静了许多。 她成功地上了马,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虞姐姐,我做到了!” “公主真厉害!”虞晚夸赞道,“接下来,我们先来练习一下简单的控缰,感受一下如何让马前进、停止和转弯……” 马场外围,柳嬷嬷瞧着这一幕,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怪不得长宁公主喜欢这虞氏,耐心又温柔,不骄不躁,是个讨人喜欢的。 柳嬷嬷又看了一会儿,便回凤坤宫回禀了。 只是柳嬷嬷前脚刚走,马场上就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德妃带着几个宫女,神色不善地从一旁的小径走来,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虞晚和长宁公主,眼底满是阴鸷。 “这不是长宁公主和虞大姑娘吗?” 她一开口,声音尖锐又刺耳,瞬间打破了马场原本和谐的氛围。 虞晚和长宁公主闻声,立刻停下动作。 长宁公主看见德妃,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厌恶,随即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搭理她。 虞晚见德妃这副模样,心知德妃这是不打算在她面前装和善了。 她转身行了个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盯着虞晚,眼神不善,“本宫听说皇后娘娘特意开恩,让你能坐马车到清正门,如此殊荣,你也不怕折寿?” 她语气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虞晚不卑不亢的装傻:“皇后娘娘仁慈,臣女感激不尽。能有机会教导公主骑术,更是臣女的荣幸。” 德妃最厌烦虞晚这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似乎她是跳梁小丑一般。 区区一个妇,凭什么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德妃冷嗤一声,转而看向长宁公主,“公主,骑马可不是小事,万一有个闪失,你这金贵的身子可怎么好。” 长宁公主可不觉得德妃会如此关心她,狐疑的看了她几眼,“多谢德妃娘娘关心,虞姐姐教得细致,我会小心的。” 她话音刚落。 突然,不远处的马厩传来一阵骚乱,几匹马嘶鸣着,挣脱缰绳狂奔而出。 虞晚心中一惊,她第一时间拉着长宁公主,往马场外围跑去。 德妃却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虞晚心觉有异,回头一看,却见那马儿竟是完全忽略了在马场中的德妃,径直朝着她们狂奔而来。 好似她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引的马儿发疯一般。 虞晚心头猛地一跳,余光快速从长宁公主身上扫过。 在看见长宁公主腰间的一个香囊时目光顿住,急声问:“公主,您腰间的香囊装着什么?” 长宁公主闻言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时候虞晚会问起她的香囊。 不过她也只愣了一下,很快便解释道:“这是母后给我准备的,我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香,只不过每日都是不一样的。” 长宁公主想了想,又补充道:“今日的香囊似乎有些药味……” 虞晚不知道是不是这香囊有问题,但此时只能都尝试一下。 她直接拽下长宁公主腰间的香囊,将其朝着远处一扔。 她故意留了个心眼。 德妃不是站在一旁看好戏吗?如果真是这个香囊被什么人动了手脚,那就让她也尝尝,被马追的滋味。 德妃原本还在看戏,不想突然有一物朝着她砸过来。 她看清那物是何模样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第335章 活该 德妃认出那只香囊。 那是长宁公主的香囊,是她加了料的那只香囊。 几乎就是香囊被抛过来的下一秒,德妃闻见了一股子夹着着药味的香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冲出马厩的几匹马儿已经被香囊的气味吸引,紧急刹停,发疯似的朝她冲来。 德妃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嘴里疯狂尖叫:“救本宫!快救本宫!” 她的声音被马蹄声和嘶鸣声淹没,平日里的高贵与威严荡然无存。 德妃带来的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四处逃窜,完全顾不上主子。 慌乱中,一个宫女不小心摔倒,被惊蹄子擦过,发出痛苦的惨叫。 惊变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待马场外的禁军匆匆赶来时,听到的便是以德妃为首几人痛苦的惨叫声。 德妃的腹部被马蹄重重踩下一脚,灰头土脸,嘴里猛地呕出一口血。 虞晚已经拉着长宁公主躲避到了安全位置,两人远远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心口发寒。 长宁公主更是被吓得不轻,紧紧拽着虞晚的胳膊,唇色泛白,“方才……若不是虞姐姐你及时将那香囊扔了出去,此时被马蹄践踏的恐怕就是我们俩……” 虞晚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公主别怕,没事了。” 长宁公主嗓音有些发颤,“我知道德妃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歹毒。” “不过她怕是没料到,害人害已,她想算计我们的,却回报到了她自己头上!” “活该!” 此时,马场禁军终于赶到,他们手持长杆,试图阻拦惊马。 但马儿似乎已经彻底发狂了,禁军没办法,只能动手将这几匹马直接杀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围堵剿杀,禁军终于将几匹发狂的马儿制住。 德妃仰面倒在满是灰尘的马场内,已经昏迷过去,四周也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被马蹄踩踏过的宫婢,赶过来的禁军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长宁公主这时候从一旁走出来,神色冰冷的吩咐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去太医院找太医,德妃和这些宫婢都被马蹄踩踏过,伤势定然不轻,不能随意挪动!” 长宁公主受文景帝宠爱,她的话禁军不敢不听。 闻言立刻安排起来。 几人一组,一部分飞速前往太医院传太医,一部分则在现场围成圈,维持秩序,防止再有意外发生。 不一会儿,太医院院正带着一众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院院正在德妃身边蹲下,一番检查后,脸色越发的沉重。 长宁公主见状,转头和虞晚对视了一眼,才问:“俞太医,如何?” 俞院正转身对长宁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德妃娘娘伤势极重,腹部遭受重击,肋骨怕是也断了几根,臣等需立刻施针止血,然后抬回太医院做进一步诊治。” 长宁公主秀眉紧蹙,心中虽然厌恶德妃这个人。 但人命关天,她还是沉声道:“那就有劳俞太医了。” “务必全力救治,莫要让德妃娘娘留下什么隐忧。” 俞院正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随即指挥太医院众人将德妃与其他伤重的宫人抬走。 等这一群人走了,马场便安静了下来。 长宁公主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还没处理的马儿,脸上难以掩饰的心疼,“这些马都是特意挑选的良驹,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她心中忍不住腹诽一句。 她真是恨不得德妃也死了才好。 虞晚也可惜这些良驹。 因为德妃那个畜牲不如的东西死了,实在不值当。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长宁公主的肩膀,安慰道:“公主,事已至此,莫要太过伤怀。” “这些马儿虽可惜,但好在您平安无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虞晚抬眸愧疚的看着长宁公主,“德妃娘娘此次多半是想对付我,是我差点连累了公主。” 长宁公主连忙摆手,急切说道:“虞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当机立断,这会儿被抬去太医院的就是我们了。” “虞姐姐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德妃那毒妇心肠歹毒,与你何干。”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 长宁公主认出他是皇后身边的人。 小太监上前行礼:“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听闻马场变故,心急如焚,特命老奴前来接您回宫。” 长宁公主微微额首,转头看向虞晚,“虞姐姐,你同我一起回母后那儿吧。” 她担心让虞姐姐一个人出宫,会被德妃的人为难。 虞晚也体会到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答应。 两人一道回了凤坤宫。 凤坤宫庄重大气,苏皇后穿着一身明黄宫装在殿内来回踱步,瞧见长宁公主,立刻快步迎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长宁,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母后看看,伤到哪儿没有?” 长宁公主立即笑嘻嘻的回抱住皇后,“母后,您别担心,我没事,多亏了虞姐姐聪明,及时发现了不对劲。” 苏皇后抬眸看向虞晚。 虞晚心下不免有些忐忑。 长宁公主并未迁怒她,但苏皇后如今膝下只有长宁公主这么一个女儿,若她得知长宁公主差点受自己牵连,不一定会不计较。 苏皇后盯着虞晚看的时间有些久了,长宁公主都不免担忧起来,小声开口,“母后,这事不能怪……” “虞姐姐”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苏皇后已经开口,“你是如何发现那香囊不对劲的?” 虞晚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当时马匹突然发狂,径直朝我们冲来,臣妇见德妃站在一旁却安然无恙,心中起疑,便留意到公主腰间的香囊。” “又听公主提及香囊里的香料每日不同,今日还有药味,便猜测是这香囊出了问题,于是当机立断扔出香囊。” 苏皇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思缜密,反应迅速,难怪长宁如此信任你。” “今日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虞晚有些惊讶。 皇后当真没有半点觉得是她连累了长宁公主?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苏皇后笑了笑,温和道:“德妃心狠手辣,就爱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是受害之人,本宫又如何会怪你。” 第336章 情况不妙 苏皇后接着说:“你对长宁的这份救命之恩,本宫心里记下了。” 长宁公主闻言冲着虞晚拼命眨眼睛。 快答应快答应~ 虞晚听出了苏皇后的言外之意。 这是打算欠她一个人情。 一的人情能得到什么,可是无法估量的。 虞晚犹豫了片刻,福身笑着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这时,宫女脚步匆匆的走进来,低声在苏皇后耳边道:“娘娘,皇上和雍王都去了德馨殿。” 雍王去了苏皇后并不意外,但皇上也去了…… 苏皇后眉梢微挑,“德妃伤的很重?” 宫女恭敬的小声回道:“回娘话,太医院传来消息,说德妃娘娘脾脏都受损了,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今夜。” 苏皇后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长宁公主听见了,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这就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心思歹毒,总想算计别人。” 苏皇后抬看了眼长宁公主,示意她莫要说这种话。 长宁公主撇了撇嘴,乖乖闭上了。 虞晚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心中暗自思忖,皇上都去了德馨殿,看来德妃是性命垂危了。 这算是真的不作就不会死。 德馨宫。 太医还关着门在内殿为德妃诊治,雍王和文景帝在外等着。 文景帝坐在软榻上,脸上看不出什么着急与悲伤。 雍王倒是眼眶泛红,就差在面上写着‘他很担心母妃’几个大字了。 雍王猩红着双眸看向文景帝,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父皇,这次惊马并非意外,求父皇为母妃做主,不能让母妃平白就受了这么大的苦……” 文景帝眉头微皱,神色不辨喜怒,目光落在雍王身上,声音低沉:“起来说话。” “有什么事,等太医诊出结果再说。” 雍王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眼中满是悲戚:“父皇,儿臣实在心急如焚。母妃向来与人为善,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遭此大难。儿臣听闻,事发之时,长宁公主与那虞氏也在马场,儿臣担心……” 文景帝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担心什么?仅凭猜测,你就怀疑长宁跟这件事有关系?” “朕听说的可不是这些。” “那几匹惊马原本是奔着长宁去的,若不是虞氏,说不定躺在这儿的就是长宁!” “你怎么不说,是你母妃想害长宁?” 雍王听到这话,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连磕头:“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关心则乱,听闻事发突然,一时没了主意,才会胡言乱语,求父皇恕罪。” 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文景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雍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依旧冰冷:“关心则乱也不是你胡乱攀咬的理由。” “你母妃此次出事,朕定会彻查,但若是让朕发现你借机生事,扰乱朝纲,朕定不轻饶。” “雍王,上回的事,朕不希望再看见。” 最后这一句话,让雍王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皇觉寺的事,父皇并非全然信他。 保他,只是因为他是皇子。 而父皇不想接连失去几个皇子。 但如果他再闹出什么事,父皇定然不会再如先前那般袒护他了。 雍王脸色有些白,沉默的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内殿的门缓缓打开。 俞院正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神色凝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德妃娘娘伤势过重,肋骨断了三根,腹部脏器也严重受损……” 只这一会儿,内殿的门一打开,文景帝和雍王都闻到了内殿传来的浓郁血腥味。 文景帝皱眉,雍王更是吓得直接想往内殿冲去。 被俞院正拦住,“雍王殿下,殿内情形……您还是不要进去,您看了会不好受。” 雍王声音颤抖,“母妃到底怎么了?” “德妃娘娘脏器受损太严重,她方才呕出许多血,里头便是碎裂的脏器……” 俞院正欲言又止,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雍王惊的倒退几步。 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他没想到会伤的这么重,不就是被马蹄踩了一下吗? 为何会伤的这么重? 听俞院正的意思,他母妃未必能活下来…… 文景帝闻言,眉头也拧成一个“川”字,沉声道:“务必全力救治,宫中所有药材任由你们调配,尽力救下德妃。” 俞院正恭敬应声,转身又入了内殿。 雍王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神色怔愣。 怎会如此啊? 昨进宫,母妃还是好端端的,而今日却已经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甚至可能…… 此刻,雍王是真切的伤心了。 德妃对他极好,他也爱重这个母妃,将她当真极重要的亲人。 文景帝瞥了眼失魂落魄的雍王,微微叹了口气,“坐下吧。” 雍王缓缓起抬步,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微微颤抖。 看向文景帝,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父皇已经警告过他,别胡乱猜测。 他若再怀疑长宁和虞晚,父皇定是会发怒。 却不想,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来。 他在文景帝耳边低语几句,雍王便眼看着文景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雍王见状,心中一紧, 他挥了挥手,小太监立刻退下。 文景帝看向雍王,目光变得幽深暗沉,“朕让人严审了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供认,她说,她曾受指使在长宁公主的香囊里动手脚,意图谋害长宁公主。” 雍王的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地反驳:“父皇,这不可能!母妃向来疼爱长宁公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屈打成招!” 文景帝冷眼看着他,“是不是屈打成招,朕会派人核实。” 雍王连连摇头,“父皇,儿臣……儿臣不相信母妃会做出此等事,这一定不是母妃做的!” 文景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雍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文景帝冰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暗自叫苦,母妃若真被定罪,自己的前程也将毁于一旦! 第337章 德妃没了 文景帝起身离开德馨殿。 雍王一个人站在殿内,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变得模糊不清。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妃出事之后,德馨宫的所有宫人和马场目睹惊变的宫人都被父皇派人带去了内宫的慎刑司审问。 他的人完全来不及打听消息! 他盯着紧闭的殿门,拳头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 虞晚在凤坤宫留了半个时辰才出宫回府。 云觞已经下值回府。 一家人等着虞晚回府用晚膳。 为免沈氏她们担心,虞晚在沈氏和云曦问起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笑着搪塞了过去。 待用了晚膳,才去了书房,私下与云觞说了今日马场上发生的事。 “我出宫前打听了一下,德妃似乎伤的不轻。” 虞晚唏嘘了一声。 但心底里对德妃却没有一丝怜悯同情。 要不是她发现及时,这会儿该哀叹的就是她自己了。 云觞眸色冷然。 他知道德妃不会罢休,只是没料到,德妃竟然如此急切,在虞晚入宫教导长宁公主的第一日便动手了。 “你可有受伤?” 云觞看着虞晚,并不关心德妃怎么样。 他只关心,她有没有伤到。 虞晚被他炙热的眼神盯着,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男人揽着肩膀拥入怀中。 虞晚话声一顿,身体不由得一僵。 云觞抱她抱的很紧,似乎想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一般。 “是我没保护好你。” 若他手中的权势更多、更大,无人敢将主意打到虞晚身上。 男人清冷的嗓音似乎染上了一丝狠厉,虞晚脑海中瞬间想到原著中男主的残忍手段。 原著后期,死在男主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万了。 她连忙摆手,“我一点事都没有,跟你没关系。” 所以千万别黑化之后哐哐乱杀。 云觞并不知道虞晚想什么,听着虞晚的话并未反驳,只是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他现在爬的太慢了,他需要一个扶摇直上的契机。 皇宫。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德馨殿的烛火彻夜长明,直到黎明时分,德馨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哀切的呼喊声。 “娘娘!” “娘娘……去了!” 雍王胡子拉碴的站在殿外,听见宫女这一声报丧,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短短一夜,仿佛苍老了十岁。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母妃……”雍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双眸猩红。 原来这就是生离死别吗? “雍王。”苏皇后的声音突然在雍王身后响起,“德妃已经走了,节哀。” 长宁公主也跟在苏皇后身后,对着雍王福了福身之后,低声道:“皇兄节哀,别太伤心了。” 她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李玄此刻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了么? 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无辜之人,只会比他更痛! 雍王木然的看了眼皇后和长宁公主,反应迟缓道:“参见母后。” 苏皇后神色温和,“听宫人说你在此等候了一夜,这怎么能行,你母妃已经没了,你如此伤心只会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垮,先下去歇着。” “你母妃的丧事,本宫会安排人妥善办妥。” 皇宫六院的事本就由皇后负责,雍王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瞬,点头应下。 声音沙哑道:“多谢母后。”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内殿的门,好似只要这样,就能把母妃从鬼门关拉回来。 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号声划破寂静。 是昨夜贴身伺候德妃的宫女如意发出的。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娘娘,您怎么就走了啊……” 雍王的身子猛地一颤,他像是睡熟之人突然被唤醒,跌跌撞撞地朝内殿冲去。 太医们纷纷避让,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雍王冲进内殿,只见德妃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母妃!” 雍王扑到榻前,双手紧紧握住德妃的手。 那双手已经变得冰凉,再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他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撕心裂肺,“母妃,您醒醒啊,儿臣求您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皇后和长宁公主看着这一幕,互相对视了一眼。 长宁公主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雍王这一出,怕是演给父皇看的吧。 她可不信像雍王这样歹毒心狠的人,还能哭得这么伤心。 殿内,雍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 布满血丝的双眸藏着愤怒与恨意。 他缓缓转身,看向苏皇后和长宁公主时,眼底的阴鸷已经被他掩饰。 皇后、长宁、虞晚,这些人都是害死母妃的凶手! 若不是皇后下旨让虞晚进宫教导长宁骑术,母妃也不会出事! 他一定会让害母妃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个都不会放过! 长宁公主一直不喜欢雍王这个皇兄,虽然以前他总是笑容满面,但长宁公主就是觉得不喜欢。 这会儿对上雍王的目光,更是有种被暗处毒蛇盯着的感觉。 她抖了个激灵,有些害怕的挪到皇后身侧。 苏皇后似乎没察觉到什么,温和的看着雍王,开口安慰一句,“节哀。” 雍王垂眸,躬身行礼,“母后恕罪,是儿臣失态了。” 苏皇后摆手,“无碍,德妃是你的生母,她骤然出事,你伤心失态也是情有可原的。” 雍王沉默片刻,“多谢母后,儿臣先告退。” 目送着雍王离开,苏皇后才对着长宁低声道:“你也快回宫,别在这儿久留。” 死了人,终归是晦气。 长宁公主虽然还在留在这看下热闹,但看着苏皇后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多留,乖乖应了一声,带着宫女离开。 苏皇后望着长宁公主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雍王看似平静,但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什么,就说不定了。 德妃睚眦必报,雍王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她只担心,雍王会将德妃的死迁怒在长宁身上。 “让人密切留意雍王的一举一动,他若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向本宫禀报。”苏皇后低声吩咐身边的柳嬷嬷。 柳嬷嬷立即明白了苏皇后的意思,轻声应了句。 第338章 不死不休 柳嬷嬷领命而去,脚步匆匆,隐没在宫殿的长廊之中。 德妃是四妃之一,皇上并未给她定罪,皇后便按照妃子的规矩给她办了丧仪。 三日之后,德妃下葬。 雍王送葬回府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三日未曾踏出房门。 直到第三日,齐王亲自来敲门。 直到第三日,齐王亲自来敲门。 “九弟,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般把自己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齐王温和的声音透着焦急与关切。 书房内,雍王面色憔悴,胡茬疯长,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一把,那寒光闪烁,映照着他阴鸷的面庞,显得格外的瘆人。 听到齐王的声音,他微微一怔,沉默良久才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齐王看到雍王这副模样,心中一惊,眉头当即蹙了起来,“九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雍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哥,你怎么来了?” “雍王府的人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三日未出,我担心你出事,过来看看。” 齐王走进书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地上堆满了揉皱的纸张,上面写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齐王眸光微闪,回头看着雍王,“德妃娘娘已经走了,但逝者已逝,你得保重自己。” “你若再这般下去,怎么为她报仇?” 雍王一顿,他想起什么,“三哥,当日马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几日太过伤心,没有派人去查。 齐王道:“德妃娘娘得知虞晚要进宫教导长宁骑术,便让人换了长宁每日佩戴的香囊,想给虞晚一个教训。” “只是没想到虞晚会在紧要关头将香囊直接扔向德妃娘娘,那马儿才会疯了一般冲向德妃娘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母妃的死跟这个人有关!” 雍王双眼瞬间瞪得通红,眼眶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书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笔墨砚台震得纷纷滚落,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狼藉。 齐王看着失控的雍王,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随即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雍王的肩膀,沉声喝道:“九弟,你冷静点!” 雍王却像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根本听不进去齐王的话。 他一把甩开齐王的手,双眸猩红,“三哥,你不必管我,我一定要将与晚碎尸万段!” “就是她害死了我的母妃!” 齐王看得出,李玄是真伤心。 他与李玄走的近,知晓李玄是当真在意德妃这个母妃,所以才会在背后暗中推了一把。 如今,德妃死了,李玄必然会与虞晚,甚至是皇后和长宁公主不死不休。 若是他能顺便帮自己扳倒皇后,他这一计,便是一箭双雕。 齐王心中暗自盘算,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 “你想开些,见你如此难受,皇兄看着心中也不好受。” “皇兄认识一位得道高僧,明日请他为德妃娘娘诵经祈福,德妃娘娘下半辈子定会富贵平安。” 雍王只盯着眼前的地面,也不知有没有将齐王的话听进去。 虞晚没想到德妃真的没救活。 不过她也不可怜德妃。 能怪谁?不作就不会死。 德妃是自己害死了自己。 反正德妃的死虞晚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只是因为德妃的死,皇后让她这几日先不用进宫。 虞晚在家清闲了两日。 直到皇后又派人来请她入宫。 因着德妃的事,马场伺候的宫人做事越发的谨慎小心,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不过连着几天都安安稳稳的,什么乱子都没出。 这日,虞晚教完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这几日都会送她到宫门口,但今日长宁公主被皇后唤了去,便是由凤坤宫的宫女引的路。 没走几步,虞晚就发现这路不太对劲。 “这不是往常出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虞晚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引路的宫女。 宫女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丝笑容,“夫人有所不知,先前夫人常走的那条宫道今日正好维修,不能通行,所以奴婢带您走的是另一条出宫的路。” 虞晚半点不信。 但皇宫的路跟迷宫一样,她每次来走的都是同一条,对此并不熟悉。 如果自己走,恐怕会迷路。 若是闯进不该去的地方…… 她心中暗暗打消了自己掉头往回走的打算。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原来如此。”她笑着对宫女点点头,“有劳了。” 宫女见她没有起疑,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虞晚看似放松的神态下,实则暗自警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又走了一段路,都是虞晚陌生的。 前方引路的宫女却道:“夫人,前面再拐个弯就到宫门了。” 虞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是吗?我看未必。” 话音刚落,她趁宫女不备,猛地出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猝不及防将她压在墙上。 宫女吃痛,惊呼出声。 “说,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没想到她会如此,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姑……姑娘饶命,是雍王殿下,他说只要我把您引到这儿,就重重有赏。” 几乎是话音刚落,虞晚身后就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阴沉嗓音,“你果然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都发现不对劲了,你还跟着来,就不怕无声无息死在宫里吗?” 虞晚听见雍王的声音,松开宫女,转头看向雍王。 她眸光平静,脸上并无害怕,“皇后的人明日还会接我入宫,若我今日出事,长宁公主不会罢休。” “你今天不会杀我。” 最后这一句话她十分笃定。 雍王肯定恨她,但不会这么轻易杀了她。 以他那般喜爱虐杀的性子,他会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这么想有点恐怖,但虞晚觉得她猜的不会错。 第339章 给母妃陪葬 雍王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冷笑一声,眼中阴狠乍现,“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不会轻易让你死。” “这么轻易让你死,岂不是便宜你了?” 他笑了起来,笑容阴鸷又可怖,“本王要让你身败名裂的死,让你失去一切的死,让你被所有抛弃!” “本王要让你给母妃陪葬!” 他盯着虞晚,试图在她眼里找到害怕。 虞晚:“……” 这种台词她真的听吐了。 这话要是男主说出来,她可能还会怕一下,但换成雍王……就没有这么有威慑力了。 雍王这是不装了摊牌了,直接黑化了啊。 她不仅不怕,还想笑。 雍王看见虞晚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他脑中“嗡”了一声,只觉得愤怒至极,“你笑什么?!” 虞晚道:“雍王殿下您看错了吧,我没笑哦。” 雍王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聚起杀意,缓缓踱步向前,离虞晚又进了许多。 “你害了本王,又害死了本王的母妃,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虞晚皱了下眉,神色平静的看了雍王一眼,“雍王殿下,德妃娘事,我并无过错。” “王爷查到现在,难道不知道德妃娘娘为何会死吗?” “若不是她先起歹心,也不会自食其果。” “王爷若执意要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 雍王见她还如此沉得住气,眼中怒火更甚。 他拳头紧握,指节用力到几乎发白。 他骤然逼近虞晚,声音低沉而冰冷,“自食其果?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他猛地伸手去掐虞晚的脖子! 虞晚瞳孔一缩,突然盯着雍王身后大声道:“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雍王的动作一顿,理智告诉他虞晚是在撒谎,但他的动作却是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虞晚趁机撒腿就跑。 雍王有一瞬的愣神,反应过来后,眸光冰冷的盯着虞晚逃跑的背影,吩咐身后的侍从,“将人给本王抓回来!” 侍从立即追了过去,虞晚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追,心中有些紧张。 雍王这人做事不能按常理推论,她要是真被他的人拿住,她现在还真猜不到雍王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宫女的呼喊:“虞姑娘!虞姑娘!您在哪里?” 追过来的侍从脸色一变,雍王也听到了这一声,脸色阴沉难看到了极点。 他朝着侍从抬了下手,侍从会意,折了回来。 虞晚也停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和雍王对视。 雍王冷冷看着虞晚,像是阴毒的毒蛇吐露着蛇信子一般,话语中暗含威胁,“今日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 虞晚抬手朝他挥了挥,笑眯眯的,“王爷拜拜。” 雍王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虞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起来。 她和雍王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虞大姑娘!您怎么在这!” 身后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喊声。 几名宫女匆匆赶来,见到虞晚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宫女上前行礼,语气焦急,“虞姑娘,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里可不是出宫的路!” 虞晚转头看向她们,笑了笑,“你们怎么会找到此处来?” 为首的宫女道:“公主殿下方才出宫见接您的马车还停在那儿,觉得事情不对劲,便让奴婢等人四处寻找。” “原来如此。”虞晚笑着点点头,“公主现在在何处?” “公主担心姑娘出了什么事,所以还没有出宫,在宫外的马车等着,让奴婢一有消息就去告诉她。” 虞晚朝着几个宫女福了福身,“辛苦你们来寻我。” 几个宫女连忙侧身避让,诚惶诚恐道:“虞大姑娘折煞奴婢们了,这都是奴婢们分内之事。” 说罢,便簇拥着虞晚朝着宫外走去。 一路上,虞晚默不作声,心思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她今日算是侥幸逃脱。 但雍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虞晚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她就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挣钱,怎么就一直事情不断呢? 没多久,她们就到了宫门口。 长宁公主急得在马车外等着,一见到虞晚,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住虞晚的手,满脸担忧道:“虞姐姐,你可算来了,你没事吧?” 虞晚心中一暖,笑着道:“公主放心,我没事。” 长宁公主看了眼四周,“我也要出宫一趟,能不能顺便蹭虞姐姐的马车?” 虞晚:“这是自然。”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动起来,长宁公主才皱着眉道:“虞姐姐是被何人拦住了?” 长宁公主本性单纯,但却也十分聪慧。 虞晚见瞒不过她,便将方才与雍王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听完,气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这雍王也太过分了!竟敢在宫中对虞姐姐下手,真当我和母后是摆设不成?” 虞晚连忙劝道:“公主息怒,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长宁公主厌恶的皱眉,“他肯定是将德妃的死怪到你身上了,分明就是德妃自己想害人,父皇都未曾惩罚你,他凭什么将德妃的死怪罪到你身上?” 长宁公主说完,拉住虞晚的手:“虞姐姐,你别怕他。” “有我和母后在,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毫毛的。” 虞晚笑容灿烂,故作苦恼道:“得公主如此护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公主了。” 长宁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凑到虞晚耳边小声道:“虞姐姐,虞记火锅的锅子我都吃了一遍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她像一只小馋猫一样,嘴上却说着,“虞姐姐可别误会,我不是馋嘴,我只是想着日后出嫁就再也吃不上虞姐姐研制出的新鲜吃食,觉得有些遗憾。” “所以想着现在吃顿饱的!” 虞晚听着这些话,忍着想笑的冲动,一脸宠溺的看着长宁公主,“好好好,这这几天就待在府里哪都不去,专心给公主研究新鲜吃食。” 长宁公主雀跃的险些跳起来。 第340章 灾星 虞晚教了长宁公主小半个月,因着太后的生辰将至,宫内开始戒严,虞晚便暂时不再进宫教长宁公主。 太后出自谢氏大族,将六宫之权交给皇后之后,太后她老人家便不怎么露面。 今年是太后八十大寿,此乃大寿,文景帝半年前便着礼部开始准备。 原本此事是由王令和云觞一同负责,但王令被文景帝下令处死之后,此事便由云觞负责。 也因如此,云觞近日越发的忙。 太后八十寿辰,因着她老人家喜欢热闹,文景帝着礼部大办,礼部邀请了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女眷进宫参加寿宴。 云觞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太后寿辰这日,云觞早早入了宫,虞晚、沈氏和云曦各自隆重梳妆打扮之后也乘了马车入宫。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云曦透过车窗,看着那熟悉又威严的宫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来皇宫。 沈氏也肉眼可见的紧张。 虞娘两次差点在这皇宫里头遇险,沈氏便觉得这皇宫能吃人,是个极危险的地方。 虞晚瞧出了沈氏和云曦的紧张,一手握住她们的一只手,笑容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婆母,你们别紧张,我们的位置不会在太前面,就当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只管安静的吃喝。” 沈氏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皇宫规矩多,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云曦偷偷吸了口气,暗中攥紧衣角又松开。 马车稳稳停下,虞晚率先下车,回身扶着沈氏和云曦。 三人站定,仰头望向那朱红色的高大宫门,琉璃瓦在日光下闪耀,威严庄重扑面而来。 宫门口有宫女和小太监引路,一名穿着翠色宫装的宫女朝她们走过来,行礼道:“几位贵人,太后寿宴设在永寿宫,奴婢这就为诸位引路。” 虞晚礼貌回礼,与沈氏和云曦继续往内行。 一路上,红墙映着日光,琉璃瓦熠熠生辉。 宫道两旁的宫灯雕琢精美,绘着象征福寿的祥瑞图案,随风轻晃。 云曦和沈氏都强忍着目不斜视,不能丢了云觞和虞晚的脸面。 往来的宫女太监,个个脚步匆匆却又安静有序,偶尔相遇,皆垂首侧身避让。 所有赴宴宾客的席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宫女问了虞晚等人的身份,便径直带着她们来到席间。 如虞晚所料,不算太靠前,也不靠后,算是中间位置。 虞晚扶着沈氏和云曦坐下,刚一落座,便有小太监端着精致的茶盏,奉上香气四溢的香茗。 沈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情绪。 殿内宾客渐多,但殿内并不喧闹,所有官员与女眷说话时都将声音压的极地。 云曦贴近虞晚小声说:“嫂嫂,这皇宫里的人,看起来都和咱们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虞晚噙着笑低声回应:“这里是皇家之地,规矩繁多,大家自然都谨言慎行,生怕出一点差错。” 正说着,悠扬的丝竹声骤然响起,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只见太后在皇帝、皇后以及一众皇室宗亲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殿。 太后身着一袭深蓝色绣金寿字的凤袍,头发花白,面上布满皱纹,但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瞧着像是个好相处的老太太。 众人整齐跪地,高呼:“太后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贺寿声响彻整个大殿,久久回荡。 太后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在主位上缓缓坐下。 瞧见这么多小辈给她贺寿,她眼中满是欣慰,笑着说道:“今日是哀家的生辰,瞧着我们都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的,哀家心里就欢喜。” “都落座吧,落座吧,莫要拘谨。” 众人齐声道谢,这才纷纷坐下。 寿宴开场,先是一番歌舞表演。 表演结束后,太监们开始上菜。 一道道珍馐美馔摆满了桌,造型精美,香气扑鼻。 就在众人举杯共庆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文景帝皱了皱眉,正欲让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声。 下一瞬,大批黑色的乌鸦似乎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皇宫上空,发出凄厉出刺耳的鸣叫声。 这一变故让殿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殿内众人都惊慌起来,纷纷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多乌鸦?” “太后寿宴上出现这么多乌鸦,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这些议论声传进太后耳中,原本面色红润满是喜色的老太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 文景帝猛地站起身,神色冷峻,大声喝道:“来人,快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后宫一众妃嫔皆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文景帝所在的位置靠了靠。 此时,殿外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乌鸦越聚越多,它们的黑影遮住了阳光,使得大殿内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 凄厉的鸟鸣声回荡在整个皇宫,仿佛是什么不详的预兆。 殿内一片混乱。 女眷们惊恐地尖叫,太监宫女们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大臣们则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太后坐在文景帝身边,整张脸已经白如霜雪。 “砰”“砰”“砰”—— 外头突然响起了重物砸地声,似乎是什么撞上了地面。 下一瞬,便有太监从殿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连滚带爬的走了进来,颤声道:“皇、皇上,那些乌鸦发了疯一般,都往地上撞……” 几乎是他话音落地,殿内众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些脆弱些的女眷直接脸色难看的干呕起来。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名禁军突然疾步跑进来,急声道:“皇上,宫门外来了一个穿道袍的游方道士,他说皇宫内有灾星现世,若不镇压,恐会酿成大祸!” 第341章 血煞祸国 文景帝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沉声道:“游方道士?” “哪来的道士?宫门守卫为何不将其驱赶?竟让他在此妖言惑众!” 大昭崇尚佛教,信奉道教之人并不多,文景帝对道教也不是十分上心。 禁军连忙跪下,额头冷汗直冒,颤声回道: “回皇上,那道士手持一枚玉符,自称是‘正一道’的传人,言明此事关乎国运,守卫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速来禀报。” “国运”二字一出,文景帝眸光骤冷。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此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凤袍。 但太后到底是在深宫浸多年,哪怕是被吓得不轻,也未太过失态。 太后抬眸与文景帝对视一眼。 殿内惊魂未定的众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牵扯上国运,今日之事怕是不好了结了…… 文景帝低声安抚了太后一句:“母后,此事蹊跷,儿臣定会查明真相,您不必忧心。” 太后勉强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意,“皇帝,此事非同小可,务必谨慎处理。” 文景帝点头,随即挥手道:“将那道士带进来。” 禁军领命,迅速退下。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 虞晚坐在席间,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云殇是此次寿宴的主要负责人,他要确保宴会不出意外,此事便还不在正殿内。 殿外突然出现乌鸦,云殇此时多半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虞晚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 乌鸦突然聚集在这一处宫殿外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是自然现象,就只可能是人为。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禁军领着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缓步走入殿内。 他长相周正,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步履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道士走到殿中央,微微躬身,声音清朗:“贫道正一道弟子霍玄清,见过皇上、太后。” 文景帝冷冷看着他,声音不怒自威:“你自称正一道传人,可知擅闯皇宫乃是死罪?” 霍玄清神色不变,淡然道:“皇上,贫道今日冒死前来,实因天机示警。” “皇宫内有灾星现世,若不及时镇压,恐会酿成大祸。” “贫道不忍见天下苍生受难,故特来禀报。” 文景帝眉头一皱,声音听不出喜怒:“灾星?” “你可知此言一出,若有不实,便是欺君之罪!” 玄清微微颔首,神色坦然:“贫道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不信,可随贫道一观天象。” 观天象? 向来只有夜观天象一说,何时白日也能观天象? 文景帝心中对这个霍玄清的话越发怀疑,但见底下臣子皆惊慌不安,沉吟片刻,还是挥手道: “好,朕便随你一看。若你所言有虚,该明白,欺君是何下场!” 霍玄清镇定自若的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文景帝见状起身。 外面都是乌鸦,女眷们都不敢跟着出去。 一些胆子小的官员也不敢跟着,只有一些胆大的官员跟了出去。 虞晚也正准备起身,却不想左右两边被人同时拽住。 沈氏:“虞娘,别去,外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云曦:“嫂嫂,你别去,你出事了哥哥怎么办?” 虞晚差点被两人拽了个趔趄,连忙用手撑着桌子稳住身子,转头看了看两人。 笑着低声道:“没事,我就在门口远远看一眼。” 见虞晚坚持,沈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也跟着站起来,“娘陪你一起。” 云曦也忙不跌点头,“我也陪嫂嫂一起过去。” 殿外,天空依旧被密密麻麻的乌鸦遮蔽,凄厉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霍玄清几步走到殿前广场中央,抬头望天,手中拂尘一挥,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忽然指向天空某处,沉声道:“皇上请看,那便是灾星所在!”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天空中隐约可见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正缓缓移动,与周围的乌鸦群形成诡异的呼应。 文景帝脸色一变。 跟着出来想一看究竟的官员也脸色大变。 “这、这真的有灾星?!” “红色的星辰!这是不详之昭啊!” 文景帝凝视着天空中那颗暗红色的星辰,眼中暗色浮动。 他看向霍玄清,沉声问道:“霍玄清,此星何解?” “为何朕从未见过?” 霍玄清手持拂尘,神色肃然,缓缓道:“皇上,此星名为‘血煞’,乃天机示警之兆。” “血煞星现世,必有灾祸降临。” “若不及时镇压,恐会危及国运。” 霍玄清看着盘旋在头顶的乌鸦,以及地上无数自戕而亡的乌鸦尸体,长长叹了口气。 “此煞星威力巨大,这些乌鸦便是被迷了心智,才会诡异的自戕而死。” 文景帝盯着霍玄清,似在判断他所言真假,声音冷沉:“你既知此星来历,可有破解之法?” 他声音冷沉:“你既知此星来历,可有破解之法?” 霍玄清微微颔首,语气恭敬,“皇上,血煞之灾,非寻常手段可解。” “必需找出宫中与‘血煞’相冲之人,此人命格特殊,与灾星相克,若能将其镇压,便可化解此劫。”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惊。 这霍玄清的意思,不就是说这灾星在他们这些人里面吗?! 文景帝眸色幽深:“如何找出此人?” 霍玄清目光扫过殿前众人,缓缓道:“此人命格特殊,身上必有异象。贫道需一一查验,方能确定。” 文景帝沉吟片刻,抬手:“准!” 霍玄清随即开始在人群中走动。 他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似乎是真的在寻找灾星。 殿前众人屏息凝神,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被选中。 虞晚站在殿门口,抬头看着天上那颗红色的星星,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她不信什么血煞灾星。 这颗红色的星星不是人为造成,就是某种这特殊的天文现象,用科学可以解释的。 但很显然,这本书里的纸片人不知道科学。 她心中莫名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霍玄清走到了她和沈氏、云曦面前。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虞晚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寒意自脊背攀上,竟似毒蛇吐信般缠住咽喉—— 霍玄清的目光,正死死钉在她身上。 第342章 灾星 一时间,殿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氏和云曦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将虞晚往身后护了护。 霍玄清对文景帝道:“皇上,此女命格特殊,正是与‘血煞’相冲之人。” 云曦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护鸡崽子一般将虞晚挡住。 沈氏更是惊慌失措,紧紧抓住虞晚的手,竭力保持冷静:“道长,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媳只是个普通女子,怎会是什么灾星?” 霍玄清神色淡然,语气坚定:“贫道绝不会看错。此女命格特殊,若不及时镇压,恐会引发大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虞晚身上。 一些闻讯而来的贵女眼中怜悯,同情心更甚的都忍不住替虞晚担心起来。 哪怕文景帝不信道教,但霍玄清以“国运”为由,帝王也不可能不信。 文景帝目光悠悠落到虞晚身上。 此女他是知道的。 安国公夫妇刚寻回来的嫡女。 文景帝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安国公夫妇是国之功臣,若是处置他们的女儿……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灾星竟然会是自己的女儿。 他们焦急的从一众围观人群中挤出来。 安国公面上带着焦急和愤怒,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臣夫妇一生为国效力,自问从未有过半点私心。” “小女自幼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寻回,一直本本分分,如今却被这道士无端污蔑,求皇上怜臣为国衷心,彻查此事!” 安国公夫人更是泣不成声:“皇上,这霍道长所说的‘血煞’‘命格’,太过虚无缥缈。” “臣妇的女儿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哪能担得起如此可怕的罪名。求皇上开恩,莫要轻信这些不实之词。” 霍玄清见状,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八卦盘,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八卦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直直指向虞晚。 “皇上请看,这便是此女与‘血煞’相冲的铁证。” 他提高音量,试图让众人都看到这所谓的“证据”。 安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玄清道:“你这装神弄鬼的骗子!不过是摆弄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就想糊弄皇上和众人吗?” 霍玄清神色淡然地扫了一眼安国公夫人,“贫道所言无一句虚假之言,此行来此也是为了大昭千万百姓,皇上信与不信是皇上的事。” “贫道言尽于此。” 说完这话,霍玄清竟是转身就准备离开。 文景帝瞧着,并未恼怒,只眸光幽沉的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紧接着是小太监慌张至极的禀报声,“皇上!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晕倒了!” 文景帝闻言,脸色骤变。 原本还在权衡的心思瞬间被太后晕倒一事占据。 他顾不上再细究虞晚命格之事,立刻下令:“传太医,快!” 他抬眸,目光落在远去的霍玄清身上,扬声道:“道长留步!” 此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文景帝的意思。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惨白。 沈氏和云曦也紧紧抓着虞晚。 人群之中,雍王瞧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了勾。 文景帝疾步走到霍玄清面前,比方才姿态放的低了些,“道长,太后突然晕倒……” 剩下的话文景帝没有说出来,众人和霍玄清却都知道文景帝想问什么。 只见霍玄清抬头看了眼天上赤红的星星,手指掐算了一番,随后叹道:“ 只见霍玄清抬头看了眼天上赤红的星星,手指掐算了一番,随后叹道: “此乃血煞之气进一步侵蚀的征兆。”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但因年事已高,承受不住此灾星的煞气,先遭此劫。” “皇上,并非贫道危言耸听,现下是太后娘娘出事,接下来宫内恐怕会接连出事。” “若放任此灾星一直逍遥在外,她所到之处的百姓都会受其影响。” “再不尽快镇压此女,大昭恐有灭顶之灾。”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虞晚,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大义凛然。 仿佛天下当真会因为虞晚一人而遭受灭顶之灾。 文景帝的脸色愈发凝重。 周遭无人敢吭声。 安国公正欲开口,文景帝的目光骤然落到他身上。 “安国公,朕并非相信这些荒诞无稽之言,但太后毫无征兆的晕倒,事关重大,朕不得不慎重。” “此事朕会派人彻查,但凡有一丝不妥之处,朕都会放了虞晚。” 这话的意思,是要先将虞晚扣住了。 安国公攥紧了拳头,关节泛白。 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深知此时无力反驳。 文景帝算是个孝子,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所有矛头都好像指向了虞晚。 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咬牙道:“臣谨遵皇上旨意。” “只求皇上莫要冤枉了小女。” 文景帝当即抬手,禁军立即上前,朝着虞晚走去。 沈氏急的不行,“不,不可能,虞娘怎么可能是灾星。” “你们不能抓走她!” 安国公夫妇和沈氏、云曦都急的乱了方寸,反倒是虞晚这个当事人,神色淡定,好似根本未曾意识到“灾星”之说的严重性。 云曦眼眸中满是焦急,“嫂嫂……” 虞晚低声对她道:“没事,你照顾好婆母。” “我不会有事的。” 听着虞晚如此笃定的语气,云曦微微一愣,随即也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住焦急慌乱的沈氏,“娘,我们相信嫂嫂和哥哥,哥哥一定不会让嫂嫂出事。” 沈氏眼眶泛红,犹豫的看着云曦,片刻,她缓缓松开拽住虞晚的手。 虞晚主动走向禁军,神色淡然道:“不必劳烦诸位,我跟你们走。” “晚儿!” 安国公夫人声带哽咽的唤了一句。 若非安国公扶着她,她早已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寻回女儿竟会给她招来这般大祸。 若知道有这一天,她宁愿女儿永远不回京城。 祸国灾星是何等的严重,此等罪行,远不是虞晚能承担的起的啊! 第343章 做局 虞晚被禁军押走,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好好的寿宴,因“血煞”灾星的出现,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文景帝无心再留,匆匆结束宴会,带着霍玄清前往太后寝宫。 众官员女眷也都心有余悸,纷纷告辞。 这场原本喜庆欢乐的宴会,此刻满是人心惶惶的压抑。 云殇来时,虞晚已经被禁军带走。 沈氏看见他,像是看见主心骨一样冲了过去,“殇哥儿!你快救救虞娘!” 云殇已经知晓寿宴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沈氏,声音沉稳有力:“娘,您放心,她不会有事。” 言罢,他转身与安国公对视,从对方眼中看见满满的忧虑。 安国公开口,嗓音略带沙哑:“贤婿,此事棘手,那道士言之凿凿,又逢太后晕倒,皇上才会轻信。” 安国公夫人嗓音发颤的道:“殇哥儿,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晚儿,你与她夫妻多年,她本性如何你应当知晓的,晚儿绝不是那种祸国殃民之人。” 云殇微微颔首。 沉思片刻后说道:“岳父岳母先不要太过担心,我不会让她出事。” 安国公深深的看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若有难处,随时派人来安国公府寻我,咱们再从长计议。” 云殇应下。 慎刑司。 虞晚禁军带走之后便被关进了慎刑司。 她到底是安国公的女儿,又是礼部侍郎的夫人,身份不算低。 身份未明之前,文景帝也未太过苛待她。 吩咐宫人整理出了一间干净些的房间,让霍玄清施法先暂时压制灾星的煞气。 霍玄清一通作法,手舞足蹈间,符纸纷飞。 嘴里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直搅得屋内乌烟瘴气。 末了,他面色煞白,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珠。 扭头对守在门外的禁卫说道:“此女邪祟之气太重,贫道已以毕生修为设下禁制,暂且压制住了。”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还需禀报皇上尽快处理了她,若不尽快处置,恐生大乱。” 虞晚坐在床边,看着他这滑稽的表演,忍不住笑出声。 霍玄清被她嘲讽意十足的笑笑的恼火,皱眉看向她,“妖女你笑什么?!” 虞晚坐在床上晃了晃脚,笑意盈盈,“我是觉得吧,霍道长,你这一身故弄玄虚的本事,不去街头卖艺实在可惜。” “你这一套拿去街头卖艺肯定能赚不少铜板。” 霍玄清闻言,眉头一皱,脸上的淡然似乎差点维持不住。 霍玄清面皮控制不住的抖了几下,指着虞晚,怒声道:“妖女,你休要嘴硬!” “这血煞之灾,乃是上天降下的警示,你与这灾祸相冲,便是罪魁祸首。今如此张狂,他日大难临头,可别后悔!” 虞晚半点不急,“是吗?” “那道长与我在一处会被我克死吗?” 霍玄清被虞晚这话一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重重地一甩袖子,怒喝道:“冥顽不灵!你就在这儿等着受死吧!”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虞晚突然喊住他。 “玄清道长。” 霍玄清脚步一顿。 虞晚悠悠起身,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利: “你如此笃定我是灾星,又这般急于让皇上处置我,到底是为了大昭的国运,还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私欲?” 她咬重了“某些人私欲”这几个字。 霍玄清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很快被他掩饰下来。 “妖女休要胡言!贫道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大昭百姓,绝无半点私心,更非受人指使!” 虞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缓缓踱步向前,绕着霍玄清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为了天下苍生?” “道长这番话,自己信吗?” 霍玄清额角渗出几滴几不可见的细密汗珠。 他强装镇定道:“你这灾星,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的罪孽。” 虞晚笑的更灿烂了,“方才在寿宴上我便发现了。” “你根本不是在寻灾星,而是在寻我。” “我从未与道长有过交集,为何道长仿佛认得我一般呢?” 霍玄清被步步紧逼,恼羞成怒:“够了!” “妖女你再敢污蔑贫道,休怪贫道不客气!” 说罢,他手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 虞晚半点不带怕的。 霍玄清不急她才会怕。 霍玄清如此着急,说明她都说中了。 “怎么,被我说中,想杀人灭口了?” “道长啊,你若动手,便是坐视了你心虚噢。” 霍玄清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虞晚“噗嗤”笑了一声。 霍玄清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抬眸,狠狠瞪了虞晚一眼,逃一般转身离开了慎刑司。 虞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看来今日这一出,当真是个局。 针对她的局。 永寿宫。 云纹宫灯的灯芯偶尔被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晃动几下,太后床前跪满了太医。 文景帝、皇后和几个嫔妃脸上都带着焦急。 俞院正将脉案递给刘海福,神色凝重。 “皇上,太后的脉象沉涩如枯藤缠石,变化不定,臣无能,诊不出到底是和病症……” 俞院正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文景帝对他也颇为信任重视。 他所言,文景帝不会怀疑。 文景帝脸色沉到极点,“你的意思是,太后当真是被灾星的煞气冲撞?” 子不语怪力乱神,尤其是他们这些医者,更是不能将未诊出的病症归结到鬼神之说上。 文景帝威压慑人,俞院正额头上沁出几滴冷汗,他拽着袖子擦了擦。 心里思索着。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祸从口出。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皇上,医者虽不信怪力乱神,可太后这脉象太过诡异,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脉象,实在难以判断。” “那灾星之说虽荒诞,可眼下情形,臣也不敢断言与太后的病症毫无关联。” 文景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忍不住在太后床前来回踱步。 看着脸色苍白毫无反应的太后,心中满是纠结。 他本来对霍玄清所言的“灾星”一事半信半疑,可如今太后昏迷不醒,太医又诊断不出病因…… 难道当真因为灾星现世吗? 第344章 烧死她 苏皇后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她对虞晚印象不错,也有心为她说几句话。 便轻声开口:“皇上,不管太后病因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到救治之法。” “玄清道长既然能看出天象有异,不如让他来给太后看看。” “若他有办法救太后,方可证明此人的话可信几分。” 文景帝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片刻后他微微额首,“皇后所言,倒也有理。”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太监刘海福,沉声道:“速传霍玄清,让他即刻前来永寿宫。” 刘海福领命而去。 不多时,霍玄清便脚步匆匆地踏入永寿宫。 他身着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贫道参见皇上、皇后。”霍玄清行礼道,声音四平八稳,看起来倒像是个货真价实有本事的道人。 文景帝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 神色肃穆道:“玄清道长,太后昏迷不醒,太医们皆束手无策。” “皇后提议,让你为太后诊治一番。” 文景帝盯着霍玄清,深沉的眸子隐隐带着压迫,“你既能看出灾星现世,想必如今太后蹊跷病倒,你也有办法救醒太后,对吗?” 霍玄清心中一跳。 皇帝对他所言果真还是有所怀疑。 他心中微乱,面上却强装镇定,没有显露分毫。 他不紧不慢欠身行了一礼,右手轻抚拂尘,左手掐指,测算一番才缓缓说道:“皇上,太后这病症,实乃被灾星煞气冲撞所致,极为棘手。” “贫道先前已在灾星周围设下禁制压制煞气,只是……” “只是什么?”文景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审视。 霍玄清神色凝重,“只是那灾星的煞气太过强大,若不彻底拔除根源,贫道担忧太后即便此次苏醒,日后也恐有反复,甚至危及大昭国运。” 文景帝:“如何才能彻底拔除根源?” 霍玄清似乎就在等文景帝这句话,掐算一二后道:“用九十九根雷击木为引,方可将灾星的煞气全部烧尽。” 苏皇后眉心一跳,忍不住出声,“玄清道长,你的意思是要烧死虞大姑娘?” 霍玄清摇了摇头,嘴上道:“回禀皇后娘娘,贫道要烧的并非一个姑娘,而是祸国殃民的灾星,如今虞姑娘已经并非虞姑娘,她只是灾星的容器。” “且只有用雷击木为引烧了这个容器,那些煞气无处容纳,才会彻底消散。” 他面上露出悲悯众生的神色,“贫道也不愿意牺牲任何人,可若此女不牺牲,死的便是更多无辜之人……” “皇上,皇后娘娘,唯有如此,方能彻底根除祸乱,保我大昭太平。” “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做决断,及时处置了灾星。” “否则待煞气完全爆发,整个大昭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后果不堪设想。” 苏皇后眉头紧蹙。 霍玄清的话她并不相信。 但若是皇上信了…… 苏皇后的余光看向文景帝。 文景帝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永寿宫一时间安静下来。 霍玄清跪在地上,文景帝未开口,他也并未出声。 就在这时,刘海福突然急匆匆的走进。 苏皇后见状,心中沉了沉。 刘海福跟在文景帝身边多年,性格沉稳,若非出了什么大事,他绝对不可能如此冒失。 刘海福快步走到文景帝身旁,微微欠身,在他耳边低声禀报。 文景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苏皇后和霍玄清都好奇地看向他们,却因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皇上,究竟发生了何事?”苏皇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文景帝看了眼苏皇后,并未答她。 他转头看向霍玄清,“道长可有办法救醒太后?” 苏皇后敏锐的察觉到文景帝前后两次问这句话时,不一样的态度。 第一次时,文景帝话中多怀疑,但这一次,却像是已经信了霍玄清的话。 霍玄清也听出了变化。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被他掩下。 他恭敬回道:“回陛下,微臣暂且能一试,只是祸根不除,太后的病症定是反复无常。” 文景帝的神色完全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沉声:“先让太后清醒过来。” 霍玄清恭敬应声。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点燃,朝着太后的床榻扬去。 刹那间,整个永寿宫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烟雾缭绕,让人视线模糊。 苏皇后皱着眉,紧张地盯着太后的床榻。 就在众人被烟雾笼罩,满心疑惑之时,太后的床榻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文景帝不顾烟雾弥漫,快步冲到太后床边,唤了一声:“母后!” 太后眼皮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眼眸中透着几分茫然。 文景帝见状,连忙问道:“母后,您觉得如何?” 太后眼眸缓缓动了动,声音沙哑,“……哀家无碍。” 文景帝神色并未轻松,他转头看向霍玄清,沉声道:“道长,太后她……” 霍玄清不紧不慢地收起手中的法器,恭敬说道:“皇上,正如贫道所言,太后苏醒只是因贫道暂时压制住了灾星煞气的反噬。” “若不彻底根除隐患,太后可能还会再次毫无征兆的昏迷不醒……” 他言语间都是在催促文景帝早下决定,处置虞晚。 可偏生他越急,苏皇后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色道:“皇上,此事疑点重重,不可仅凭霍玄清一面之词就定虞晚死罪。” 霍玄清看向苏皇后,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天象示警,太后昏迷之事便是铁证,贫道知您身为国母怜惜百姓,但您又何必为一个灾星开脱?” “难道您要为了一人,而让大昭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皇后看向文景帝,解释道:“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文景帝皱眉看了眼皇后,抬手道:“够了。” “此事朕再考虑一二,你们都不必再说了。” 第345章 给本王做贱妾 夜深人静,慎刑司内一片死寂。 唯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斑驳的墙壁和冰冷的铁栏。 慎刑司的宫人没有苛待虞晚,被褥床褥都是干爽的。 但如今本来就是冬日,慎刑司更是阴寒,就算是裹着被子虞晚也觉得冷风直往骨头里钻。 她双手抱着膝,冷的轻颤。 本来这么冷她应该是睡不着的,但实在太困了,虞晚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睡着,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虞晚一下子就清醒了。 算算时间,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来? 虞晚谨慎的抬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看见一截白皙的下巴。 虞晚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 直到他开口说话。 “虞大姑娘,在慎刑司住的可还习惯?” 虞晚眼眸微动。 雍王! 虞晚心里暗骂了几句。 又是这个狗东西。 果然,畜牲不如的狗东西的声音听了都让人觉得耳朵脏。 虞晚只看了雍王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雍王一直等着虞晚开口。 他本以为虞晚瞧见他,不是惊慌失措地求他放了自己,便是愤怒地质问灾星一事是不是他设计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虞晚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她怎么敢的?! 雍王瞬间恼怒起来。 他一把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神色阴鸷的脸。 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晚,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虞大姑娘不好奇本王今日来此的目的吗?” 虞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抱着被子往床上一躺,用爱答不理的语气说道:“不想,不好奇。” 雍王被虞晚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伸手抓住牢门的铁栏。 慎刑司的牢门年久失修,这一用力便发出“哐哐”的声响。 伴随着雍王愤怒的低吼声:“虞晚,你别不识好歹!” “如今你进了慎刑司,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这慎刑司可不是你能安然待下去的地方!” “本王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虞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着:“这些反派还真是,都逮着一句台词薅,也不嫌腻。” “你在说什么?!” 虞晚声音太小,雍王并未听清她说了什么。 虞晚朝牢门外扫了一眼,直接翻了个白眼,“我说,王爷您也太容易恼羞成怒了,这样不好,容易被气死。” “你——” 雍王怒不可遏。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将虞晚暴打一顿。 “虞晚,都沦落到这一步了,你竟还敢对本王如此嚣张!” 虞晚心道,就是因为已经彻底撕破脸,她才敢这么嚣张啊。 难不成她对雍王恭敬些,雍王就能放过她? 怎么可能。 虞晚心中很清楚,她此时退缩示弱毫无用处。 这次的事情她不说百分之百肯定跟雍王有关,那也得有百分之九十九肯定。 那什么玄清道长,灾星都是雍王的手笔。 先前她只是猜测,现在雍王半夜来慎刑司,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想。 看见虞晚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雍王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虞晚根本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自己方才那一番威胁,反倒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雍王拼命克制着胸腔内翻涌的怒气,攥拳冷静下来,眼神冰冷阴鸷的盯着虞晚看了片刻,突地冷笑一声。 “本王真想尝尝,你这张牙尖嘴利的嘴是什么滋味。” 虞晚一听这话,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这晦气东西还惦记着她呢! 她强忍着不适,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眼中满是嫌恶与警惕:“雍王殿下,您贵为王爷,说出这种话也不怕辱没了您的身份?” “还是说,您平日里就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女子?” 雍王勾唇笑了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下三滥?下三滥又如何,只要有用就是好手段。” 虞晚一阵恶寒,一身鸡皮疙瘩都快掉光了。 雍王的手指在铁栏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眯起眼睛,目光放肆的在虞晚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他一改方才的气急败坏,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答应做本王的妾,本王可以保你性命。” “至于灾星之说”他轻笑一声,像是给了虞晚极大的恩典一般,“本王自有办法替你摆平。” 虞晚差点气笑了。 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能将如此龌龊的提议说得冠冕堂皇! 还妾。 不死这畜牲。 虞晚阴阳怪气的笑了几下,“那王爷真是好大的恩典啊,我谢谢你啊。” 雍王不太明白虞晚的话是何意,但他听出虞晚阴阳怪气的口吻,脸色瞬间阴沉,“虞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流落在外名声尽毁的女人,本王不嫌弃你已经嫁过人,肯纳你为妾,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虞晚觉得她再跟雍王这个沙币说下去真的要哕了。 这晦气玩意儿比得上云觞一根手指头吗? 她直接嘲讽,“还真是难为王爷记得我是有夫之妇。” “给雍王殿下您做妾这福分,我看给城中的乞丐,人都不愿意要。” 雍王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死死盯着虞晚,眼中杀意毕露:“你你竟敢如此跟本王说话!” 虞晚翻白眼,“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话的?” “好好好!”雍王气的理智全无,咬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虞晚!你真是好样的!本王给你活命的机会你不要,就休怪本王不怜香惜玉了!” “这一次,你就等着下去给本王的母妃陪葬!” “本王一定会让你死的很痛苦!” 第346章 人为 雍王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放狠话了。 头一次虞晚还有些担心,这会儿半点不怕,反而还想笑。 雍王这样,跟无能狂怒有啥区别。 她看了眼雍王,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宠溺,“那臣妇就等着,看王爷如何让我死的很痛苦。” 雍王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若非隔着一道牢门,他恐怕已经忍不住掐虞晚的脖子了。 “本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话,雍王愤怒甩袖,转身大步离开。 虞晚收起面上的笑,重新坐到床上。 如果寿宴上的乌鸦自戕都是雍王设计好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雍王不像是这么有心机本事的人。 寿宴上出了岔子,文景帝虽未将全部罪责都怪罪到云觞头上,但他身为此次寿宴主要负责人,必须担责。 文景帝直接下令罚了云觞一年的俸禄,又召了他进宫。 御书房内,文景帝眸色幽深的看着跪在殿内,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是极为欣赏云觞的,此子有手段、有魄力、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昨日寿宴上惊现乌鸦之事,若放在其他官员身上,恐怕已经惊惶不定只知道求饶,而云觞确是第一时间去派人调查这些乌鸦的来处。 也是因此,文景帝并未轻信霍玄清的话。 “云觞,你让人传话,说已经查出了乌鸦自戕的原因……”文景帝眉头微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觞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裹的是一些鸟类爱食的五谷杂粮。 “皇上,这是臣在京郊乌鸦聚集之处发现的杂粮。” “臣经多方查探,发现这些杂粮中被人提前掺进了一种奇药。此药无色无味,却会刺激乌鸦发狂,使其不受控制,最终自戕。” 文景帝眉眼阴沉的扫向云觞手里的杂粮,“那这些乌鸦是如何汇聚在举办寿宴的宫殿上空的?” 云觞轻轻敛眸,有条不紊地道:“皇上有所不知,民间有一些耍鬼蜮伎俩骗钱的技人精通鸟语与动物习性,懂得操控这些乌鸦。” “他们平日里利用这些杂粮,在山谷喂养乌鸦,以特定的口哨声训练这些乌鸦,让乌鸦熟悉哨声。” “在太后寿宴之日,这些人只需提前在寿宴宫殿周边撒下掺药的杂粮,吸引乌鸦。到了既定的时辰,便以哨声为引,引导它们盘旋在宴席上方。” “臣派人在四周查探过,大部分的鸟食应当都被人清理过了,但臣还是在地砖缝隙中发现了一些残存的鸟食。” “皇上,这些证据都足以证明,乌鸦的出现并非是因霍玄清口中的灾星现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文景帝的目光一瞬变得沉冷。 明明眼神与方才差不了太多,但却无端生出了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御书房内伺候的太监立即都白了脸,大气也不敢出的伏地跪下。 只有云觞,依旧站的挺拔,神色恭敬,不见任何胆怯害怕。 “如此处心积虑,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文景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冬日的寒霜。 云觞神色微变,看起来颇为迟疑。 “这……” 文景帝眸光锋利,“有什么话便说,朕恕你无罪。” 对上文景帝锐利的目光,云觞似再难开口也必须说出真相。 “皇上,臣查探之后发现,种种线索皆指向……雍王。” “曾有人见过雍王府的亲信与擅长训练鸟兽的技人频繁见面,还有,雍王府近日刚从药材铺买了一批可以调制控制鸟兽奇药的原材料。” 云觞躬身,话锋又是一转,“这些都是臣查到的证据,只是臣以为以雍王殿下的为人,不会在太后寿宴上做出此等事情。” “或许是臣调查不力,被有心之人蒙蔽,还请皇上降罪!” 文景帝看向云觞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觉得不是雍王?” 云觞嗓音不急不躁,“罪证也可能伪造,臣不敢断言。” 文景帝闻言,定定的看了云觞片刻,缓声道:“你说的有理。” “朕不会责怪你。” “至于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此事还不可草率定论,还需更多证据。” “云觞,此事你不必再管,朕会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去查。” 云觞垂眸应声,“是,但凭皇上吩咐。” 文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云觞起身正行礼告退,然而没走几步,文景帝又唤住他。 “云觞,此番你为准备太后寿宴尽职尽责,突发意外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朕便饶了你这一次。” “可寿宴出了这等乱子,虽说不是你的过错,但你身为主要负责人,还是要引以为戒,若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云觞恭敬谢恩:“多谢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定当牢记教训,绝不再犯。” 从御书房出来后,云觞往宫外走。 路过一条宫道时,突然有一名小太监疾步从岔路口走出,直直的撞到云觞身上。 云觞被这么一撞,险些站不稳。 在前方给云觞引路的御前太监回头,脸色黑沉的训斥,“你是哪个宫里的,如此马马虎虎,冲撞了贵人,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的是内务府当差的,方才跑得急了些,没注意看路,冲撞了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云觞抬手制止了引路太监的训斥,微微俯身,神色温和地将小太监扶起:“起来吧,本官无事。” 云觞看了眼御前太监,语气平淡,“他瞧着年纪不大,想必也并非有意为之,不必苛责。” 御前太监闻言连忙笑开,点头道:“是是是,还是云大人心善。” 他扭头看向小太监,瞪了他一眼,“云大人不计较你的冒犯之过,还不赶快多谢云大人!” 小太监连忙又给云觞磕头,带着哭腔道:“多谢云大人宽宏大量,小的以后走路必定小心,再不敢莽撞。” 云觞摆了摆手,“无事,你去忙吧。” 小太监很快离开。 御前太监将云觞送出宫,回了御书房回禀。 “皇上,云大人一路出宫,并未有任何异常。” 文景帝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吟片刻,“去让人查查雍王。” 第347章 太后是中毒 文景帝不信霍玄清所言,也不信云觞所言。 他为帝多年,学会的一点便是谁都不能轻信。 寿宴席上出现乌鸦自戕的事是不吉利,但比起太后晕倒,此事不值一提。 若当真有人算计到太后头上,不管此人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 另一边,云觞出了宫,并未回礼部衙门。 他回了云宅,径直去了凤老头儿的屋子。 凤老头儿见他过来,先是探头往他身后看了几眼,有些稀奇,“你今天没带人来?” 往常这小子找他,可都是带着什么半死不活或者是病入膏肓的病患来的。 今儿什么都没带,倒是稀奇。 云觞无视了凤老头儿的揶揄,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凤老头儿面前的桌子上,“凤老,您看看,这这些东西可有什么异常。” 凤老头儿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过去瞧了几眼。 云觞拿出的一块手帕,手帕里头有四五个黄纸团,看起来里头应该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凤老头儿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黄纸团。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他用手指蘸了蘸里面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这是熏香灰烬?”凤老头儿抬眸看向云觞,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你哪弄来的?” “凤老先不必探究我是从何处弄来的,劳您先帮我检查一下,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确切的来说,这些东西有没有毒,会不会使人无故昏迷。” 凤老头儿闻言,心下了然。 他瞥了眼云觞,抬了抬下巴,“我是不待见你小子的,要不是看见虞丫头的份上,我可不帮你这忙。” 他说着边动手边絮叨,“对了,听说虞丫头这两日不在府里,去了安国公府,她什么时候回来?” 云觞微微一愣。 随即便反应过来,想必是母亲和妹妹担心凤老头儿太担心虞晚,瞒着他虞晚被扣在宫里的事。 他眸光微黯,神色却看不出异常,语气平静道:“岳母近日身子有些不适,便想留虞娘多住几日。” 凤老头儿不疑有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加快手上动作,将黄纸团里的粉末一一检查过,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 凤老头儿眉心紧拧,他想到什么,突然将所有的黄纸团都打开,将几样粉末混倒在一起。 “这是熏香灰烬……这是药渣……” 手帕用黄纸团包裹的熏香灰烬、药渣等物便是方才出宫时‘不小心’撞上云觞的小太监偷偷塞过来的。 云觞很清楚,文景帝如今犹豫不决,便是因为太后无征兆的昏迷。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查不出端倪。 可云觞不信。 他不信神鬼之说,更不信太后当真是被煞气冲撞昏迷。 凤老头儿凝神将几种东西混合的粉末倒在一个小巧的瓷碟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排瓶瓶罐罐,从中挑选出几样,逐一往瓷碟里滴加试剂。 随着试剂的加入,瓷碟里的粉末渐渐发生变化,原本白色的粉末竟泛起了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凤老头儿死死地盯着那泛起幽蓝色光芒的粉末,神色凝重,“看来对方也是懂得用毒,这么复杂的毒药都被他研究出来了。” 云觞神色微动,目光扫过泛着幽兰光芒的粉末,“这些东西单独用都无毒,混在一起用才会产生毒性是吗?” 凤老头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正是,这些粉末单独使用时,要么是寻常的熏香配料,要么是普通的药渣,毫无毒性。” “可一旦按特定比例混合,再经过特殊手法处理,就成了一种极为罕见且隐蔽的毒药。” “这种毒药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能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人体,会致人昏迷,且从脉象上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云觞眸光黑沉,“凤老,此毒可会危害其性命?” 凤老头儿睨了他一眼,捋了捋胡须:“既然是毒,当然对人体有害,不过这毒不会很快要人性命,但若是不解毒,中毒者便会一直昏睡,长此以往,对身体影响极大。” 云觞闻言,想到了更多。 太后本就年事已高,若长时间昏睡无法进食,恐怕撑不了多久。 “多谢凤老。”云觞脸色冷然,“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皇宫,凤坤宫内。 长宁公主眼眶红通通的,抱着苏皇后的胳膊哽咽道:“母后,这么多年来,只有虞姐姐与我最合得来,求求您了,您救救她。” 苏皇后轻轻拍着长宁公主的手,神色忧虑却又透着几分无奈:“长宁,不是母后不想救虞晚,只是如今太后昏迷,皇上似乎也信了那霍玄清所言……” “你是知道的,你父皇极在意太后,如今霍玄清说虞晚会克死太后,你觉得你父皇会轻易放过虞晚吗?” 长宁公主紧咬着下唇,眼中是真切的难过。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就是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假神棍!什么血煞星,什么灾星,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虞姐姐她心地善良,怎么可能会克死皇祖母?!” “我不信!” 苏皇后见长宁公主如此难过,心中也是不好受,她伸手搂住长宁公主,轻轻一叹,“长宁,若是你父皇信了,此事当真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霍玄清一直在催促你父皇尽快烧死虞晚清除煞气,若太后的病情继续恶化,你父皇可能……” 想到什么,苏皇后眸光一沉。 “除非证明,太后昏迷并非受什么煞气影响。”绝 长宁公主突然眼睛一亮,“母后,你的意思是……” 苏皇后道:“母后也不信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要说太后是中了邪,本宫倒觉得太后是中了什么奇毒,太医院一时间查不出来罢了。” 长宁公主眼睛愈发明亮,急切地说:“母后,让虞姐姐的夫君云觞去查!他一直在调查寿宴上发生的事,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 “如果能证明皇祖母是中了毒,那虞姐姐就有救了!” 第348章 谣言四起 苏皇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云觞那孩子的确心思缜密,若真有线索,他或许能查明真相。”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让皇上和霍玄清察觉,否则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虞晚,还会惹来更多麻烦。” 长宁公主重重点头,攥紧了拳头:“母后放心,我这就去找云大人!” “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准备离开。 苏皇后见状,急忙叮嘱道:“长宁,行事务必小心。” 长宁公主应了一声,从凤坤宫出去后,她正大光明的乘坐马车出宫四处逛街游玩,让贴身侍婢趁机给云家送了张字条。 另一边,云觞还在与凤老头儿商议对策。 凤老头儿听了云觞的请求,眉头皱得更深:“你想让我进宫给太后解毒?” 不等云觞回话,凤老头儿就沉下脸,一脸漠然的摇头,“我说过,我不治皇室宗亲,先前的宸王已经是破例,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云觞一时沉默下来。 凤老头儿性子古怪,先前的确说过不治皇室宗亲,上回医治宸王已经是破例。 虽然凤老头儿住在云宅,云觞却也不能强迫他去做什么。 他垂眸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不瞒凤老,虞娘并非去了安国公府,而是被扣在了皇宫。” 凤老头儿正哼着调子捣鼓药材,冷不丁听见这话,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砸进研钵里,“你说什么?” 云觞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深幽不可测。 “凤老,虞晚她被扣在了皇宫。” “太后寿辰那日,皇宫内突然出现一大群乌鸦,那些乌鸦盘旋在宴席上方,而后竟一个个的撞地自戕……” “随后宫外突然来了一个自称来自‘正一道’的道士霍玄清,霍玄清称乌鸦聚集是有灾星现世,且那灾星正是虞晚。” 凤老头儿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什么玩意儿,竟然敢诬蔑虞丫头?!” “皇上本是不信霍玄清之言的,但太后突然在寿宴上晕倒昏迷,太医遍查无果,霍玄清施法之后太后短暂的醒了一会儿。” “霍玄清道,只有烧死虞晚才能清除灾星煞气,如今皇上对霍玄清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若太后症状一直反复,太医院迟迟查不出缘由,不能尽快解毒,证明太后是中毒而非被煞气冲撞,皇上他恐怕当真会信了霍玄清所言。” 凤老头儿瞪大了眼睛,脸色的漠然瞬间被怒色取代,“这是什么歪理邪说!竟有人敢如此陷害虞丫头!” 他气得双手直哆嗦,在屋内来回踱步。 过了片刻,凤老头儿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云觞,咬牙切齿道:“那霍玄清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在皇宫之中兴风作浪,蛊惑皇上!” 云觞面色凝重,缓缓说道:“这霍玄清自称是得道高人,能通阴阳、晓鬼神,但我已经查到,寿宴上乌鸦自戕、太后昏迷等事皆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还未找到确凿证据。” “且霍玄清必然也是受人指使。” 凤老头儿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突然转身。 云觞不知他想做什么,下一瞬便瞧见凤老头儿径直走到一旁角落拿起了他的医箱。 云觞,“凤老您这是……” 凤老头儿睨了他一眼,“进宫给太后解毒。” 云觞神色微妙的变化了下。 凤老头儿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好气的道:“你要早说给太后解毒之事事关虞丫头的安危,我早就答应了。” 云觞朝着凤老头儿躬身一揖,“多谢凤老。” 凤老头儿摆摆手,一脸嫌弃道:“少来这些虚的,赶紧想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弄进宫去,别到时候还没给太后解毒,就被那个霍玄清给发现了。” 云觞微微额首:“我们须尽快商量个周全的计划,既要顺利进宫为太后解毒,又不能让那霍玄清及他背后之人有反应之机……” 云觞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管家的声音响起,“公子,有人送来一张字条。” 云觞快步上前,从管家手中接过字条,展开看过。 转头对凤老道:“凤老,长宁公主的贴身侍婢送来的消息,约我见面。” 他正思索如何让凤老进宫,长宁公主就来了。 “凤老,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回府。” 凤老头儿摆了摆手,“别耽搁,你快去。” 趁着云觞出府的功夫,凤老头儿将有可能用到的解药提前备上。 不到半个时辰,云觞便回来了。 凤老头儿惊讶于他如此之快,却听云觞快速道:“凤老,我已与长宁公主商议过,公主会安排您扮作她从宫外寻来的民间神医,以给皇后娘娘诊脉为由,先带入宫中。” “到了宫里,她们会寻机会让您去一趟太后寝宫。” 云觞是外臣,不得宫内主子召见是连皇宫都进不去的。 就算进了皇宫,也绝对进不得内宫。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各自按着商量好的计划行事,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却从外头传来。 “觞哥儿,不好了!” 沈氏语声焦灼,令云觞和凤老头儿心头都是一跳。 下一瞬,沈氏疾步突然在二人视线中,神色焦急,“觞哥儿,外头不知怎么回事都传起了虞娘是血煞灾星的谣言,说若不烧死灾星,所有人都会被她所害!” 云觞眼眸一瞬间暗沉下来,眸光森寒如刃,惊的沈氏都愣了下。 “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沈氏猛地回神,惊悸道:“到处都在传,眼下整个盛京是个人都在议论此事,已经有不少百姓堵在各衙门外要求烧死虞娘……” 云觞攥紧了拳头,关节泛白,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这定是霍玄清背后的势力在推波助澜,想以此逼迫父皇尽快对虞晚下手。” 凤老头儿也是满脸怒容:“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沈氏心急如焚,眼眶泛红:“觞哥儿,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虞娘她……” 第349章 送神医入宫 云觞神色平静。 “娘,您先别急。” “既然他们想利用舆论施压,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凤老头儿,“凤老,您这边准备得如何?” 凤老头儿拍了拍身旁装满药材和银针的医箱,神色坚定:“放心,只要能顺利见到太后,我有十足的把握解毒。” 云觞微微点头,又对沈氏说道:“娘,麻烦您立刻去联络安国公府,让他们也帮忙散播消息,就说虞晚是被奸人陷害,太后并非被煞气冲撞,而是中了毒。” 沈氏连忙应下:“好,我这就去,你千万要小心。” 说完,她拉着云曦匆匆离去。 云觞又沉思片刻,对凤老头儿道:“凤老,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来了。霍玄清幕后之人煽动百姓闹事,肯定还有后招。” “说不定还会煽动朝臣逼迫皇上提前做出决断。” “我打算让长宁公主出面,以皇后身体抱恙、急需民间神医会诊为由,直接向皇上请旨,召您入宫。” “这样一来,您能光明正大地进宫,无论是谁都阻拦不得。” 说罢,云觞立刻修书一封,让管家快马加鞭送给还在宫外的长宁公主,详细说明了新计划。 很快,长宁公主回复,她马上进宫向苏皇后说明情况。 半个时辰后,宫里递来消息,苏皇后已经答应配合他们,并会在文景帝面前为凤老头儿进宫之事美言。 一切准备就绪,凤老头儿背着医箱由苏皇后的人接进宫。 宫门守卫见到他们,立刻上前阻拦。 皇后宫里的人镇定地递上苏皇后的手谕,守卫查验之后确认是皇后手谕,当下便准备放行。 谁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呼喝,“慢着!” 只见齐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宫门外。 齐王身着华服,神色冷峻,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凤老头儿身上。 带着几分探究的质问:“此人是谁?” 皇后宫里的人赶忙行礼,恭敬道:“齐王殿下,这是长宁公主特意从民间寻来为皇后娘娘会诊的神医,有皇后娘手谕在此。” 说着,将手谕递上前给齐王查看。 齐王并未接过手谕,而是皱眉打量着凤老头儿,“皇后娘娘何时身子不适?为何本王先前没有听见半点消息?” 皇后宫里的小太监没想到会遇上齐王,也没想到齐王会将他们拦下。 “这……齐王殿下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一向体恤下人,起初只是略有不适,便嘱咐我们莫要声张,以免惊扰了皇上和各位殿下。”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可近日来,皇后娘娘觉得太医院的太医们开的方子无用,便想着寻民间神医一试。” 齐王盯着凤老头儿不语,片刻后,他张口还欲再问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宁公主风风火火地赶来。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长宁公主眼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齐王对上长宁公主疑惑的目光,温和的笑了笑,“我进宫看望皇祖母。” 他主动解释,“这小太监说是母后请了民间的大夫诊病,我想着如今宫内正不太平,便拦下他多问了几句。” 长宁公主一笑,“原来如此,三哥放心,这是我为母后千辛万苦找来的神医,不是什么歹人。” 齐王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像是完全信了长宁公主的话。 “既然是长宁你找来的神医,那本王自然放心。只是如今太后昏迷,宫中人心惶惶,本王也是谨慎起见,还望长宁莫怪我多事。” 长宁公主摆了摆手,娇俏地笑道:“三哥也是为了皇室安危着想,我怎会怪你。只是这神医好不容易请来,还耽误不得,三哥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进宫了。” 齐王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在凤老头儿身上又停留了一瞬,才说道:“去吧。” 长宁公主带着凤老头儿顺利进宫。 齐王望着几人的背影,眸光一瞬间变得晦暗。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去一趟雍王府……” 凤坤宫。 苏皇后见过凤老头儿,先试探了一番他的医术。 “凤神医,本宫近日身子也有不适,不如你先帮本宫诊治一番?” 凤老头儿哪能看不出皇后这是并不信他。 左右他已经答应入宫,也想到会被怀疑。 他神色如常的应下,倒是长宁公主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怀疑云觞举荐的人,是对云家的人不放心。 凤老头儿上前一步,神色专注,手指搭在苏皇后的手腕上,闭眼诊脉。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皇后娘娘近日可有时常咳嗽?” 苏皇后眸光微动,看了眼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则是连连点头,“正是,母后近日时常咳嗽,但又并非感染风寒,太医院开的方子只能止一时,却无法根治。” 凤老头儿捋了捋胡须,“皇后娘确不是风寒之症,而是肺气不畅,心火上炎,不必吃药,待草民开一副润肺清心的药膳方子,娘娘连吃三日之后症状自会缓解。” 苏皇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长宁公主和凤老头儿,轻声说道:“神医,本宫相信你有真本事,只是太后的症状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查不出来,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你要知道,若你救不了太后,此事若被皇上知晓,你也会受牵连。” 苏皇后答应帮云觞也是冒着风险的。 眼前这名神医能治好太后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他治不好太后,一旦皇上知道她私自放太医进去给太后诊治,不仅是神医,连她也会受责。 凤老头儿神色正经起来,双手一拱,沉声道:“皇后娘担忧草民明白。但草民既然应下此事,便有九成九的把握。” “太后所中之毒,虽隐匿难辨,可万物相生相克,毒亦有其破解之法。草民研习医术多年,遍访奇人异士,对各类奇毒有独到见解。” 这跟直接做保不会出任何意外没有区别了。 苏皇后盯着凤老头儿看了半晌,轻轻颔首,“柳嬷嬷,带神医去太后宫里。” 第350章 诊断 永寿宫内药香缭绕,十二扇螺钿屏风后忽然传来瓷盏碎裂声。 “放肆!”一名太医怒视凤老头儿,白须颤动,“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看不出是何病症,一个江湖游医能看出来?” 他看向柳嬷嬷,气的不轻,语气里满是责备,“柳嬷嬷,你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处事素来稳重,可此番事关太后安危,你怎可如此胡来!” 柳嬷嬷面色依旧沉稳,不慌不忙地朝着凤老头儿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太医,这位神医方才已经给皇后娘娘诊过,娘娘觉得有用才举荐他来给太后娘娘诊脉。” “娘娘并非怀疑诸位太医的医术,只是世上疑难杂症万千,太医院的太医虽医术精湛,但难免困于一隅,有井底之蛙之嫌。” 张太医听闻这话,气的脸都青了,“你——” 他猛地转头看向俞院正,“院正,你说句话啊!” 要是让一个江湖游医治好了太后,日后还有他们这些太医院御医的立足之处吗?! 俞院正目光一直落在凤老头儿身上,他看着凤老头儿,眼底闪过几抹暗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张太医的话,俞院正似乎才回过神,他定了定心神,对着柳嬷嬷道:“既是皇后娘吩咐,臣等自当遵循。” 他说完便又转向凤老头儿,神色郑重的说起太后的症状,“太后于昨日寿宴上无故昏迷,我等已经检查了太后所有入口之物……” “太医院把太后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彻查了一遍,从饮食到日常用物,皆未发现异常。我们也仔细诊过脉,可太后脉象紊乱,毫无规律可循,实在难以判断病因。” 凤老头儿安静听完俞院正的话,不慌不忙从医箱中捻起三寸银针。 他将银针用火烤过,针尖在烛火下泛起幽蓝。 他看了一眼俞院正,“俞院正可知《青囊遗录》?开元三年,江湖中流传出一种神乎其技的针法,名为金针截脉之法,此针法可梳理脉象,可助医者判断病患病因。” 俞院正眸光瞬间一亮,正要开口,一旁的张太医却是冷笑一声,“习医者谁人不知金针截脉之法早在六十多年就已经失传,你一个江湖游医怎么可能会这种秘法?” 凤老头儿没忍住,直接对着张太医翻了个白眼。 “蠢货。” 俞院正:“……” 张太医惊的瞪大眸子,“你——” “你怎可如此粗鄙!” 柳嬷嬷皱了眉,俞院正也终于忍不住了,沉着脸,目光如刀般扫向张太医,冷冷道:“你出去,别在这待着碍眼。” 张太医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俞院正竟会因为一个江湖游医斥责他。 柳嬷嬷见俞院正的态度,转身走到其余太医跟前,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语气却十分坚决,“诸位太医,这里有俞院正和凤神医便够了,还烦请诸位太医先去外头等候。” 一众太医面面相觑,除了张太医,其余太医都连忙应声退下。 张太医傻眼了,看着匆匆离去的同僚,大声喊道:“唉,你们这些人当真放心让一个江湖游医医治太后娘娘?!” 他这话落下,那些太医脚步更快。 这什么凤神医如果治好太后,他们太医院的太医名声的确会受损。 可名声受损与性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他们还是分的清楚的。 现在赶紧撇清关系,就算这什么神医治不好太后,那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张太医没理解到其他太医的想法。 他只觉得因为一个江湖游医被赶出去备受羞辱,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凤老头儿一眼。 待太医们都离开后,永寿宫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和太后微弱的呼吸声。 俞院正看向凤老头儿,眼中满是期待,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凤神医,您当真会那失传已久的金针截脉之法?若真能借此判断出太后病因,那可真是太后之福,也是我太医院之幸。” 凤老头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太后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凤老头儿先是在太后的手腕处轻轻按压,他的手指干枯却沉稳,找准穴位后,手腕一抖,银针便如闪电般刺了进去。 柳嬷嬷站在一旁,呼吸不自觉地一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凤老头儿的动作。 俞院正更是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凤老头儿。 随着银针的刺入,太后的脉象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原本紊乱无章的跳动,竟渐渐有了一丝规律。 俞院正敏锐的察觉到了太后的变化,欣喜道:“有效!” 凤老头儿见状,脸色并未有任何波动,紧跟着又取出一根银针,在太后的另一个穴位扎下。 第二根银针落下,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柳嬷嬷见状,不禁向前迈了一步,神色担忧,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怕打扰到凤老头儿,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凤老头儿神色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后的手腕,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后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有起色了!”俞院正激动地说道,眼中满是惊喜与敬佩,“凤神医,您这针法果然神妙!” 凤老头儿微微点头,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回银针,“太后的脉象暂时稳定了……” 然而此话还未落下,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太后突然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痛苦的吐出一口血! 太后这口鲜血喷出,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柳嬷嬷惊呼着扑到太后榻前,慌乱地用手帕擦拭太后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慌乱:“太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俞院正也一瞬脸色惨白。 凤老头儿眉头紧锁,正要再次为太后诊脉,永寿宫的门轰然被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雍王大步迈进,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文景帝。 第351章 诬陷 雍王率先踏入永寿宫。 他看见吐血之后再度昏迷的太后,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与痛心的神情。 疾步走到太后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皇祖母?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皇祖母为何会吐血?!” 雍王攥住太后无力垂下的手,神情悲痛欲绝。 文景帝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瞬间让永寿宫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噤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景帝沉冷的目光落到凤老头儿身上,“此人又是谁?” “朕记得,太医院内没有这样一个太医。” 柳嬷嬷膝盖一软,撑不住跪在地上,她心中骇然,不懂太后到底是怎么了。 但皇上问话,她不敢不答,颤着声道:“回、回皇上的话,这位凤神医是从宫外请来的……” 柳嬷嬷声音颤抖,把凤老头儿进宫诊治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语间不时夹杂着对凤老头儿医术的肯定,以及对太后病情的担忧。 文景帝听完,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凤老头儿,似乎要将他看穿。 “皇上,此人是个江湖游医,根本就是在胡来!”突然有一人从殿外激动的冲进来,膝行滑跪到文景帝面前。 “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医术精湛,都对太后的病症谨慎有加,他却贸然出手,现在太后吐血昏迷,一定是他施错了针!” 来的人正是张太医。 他满脸悲愤,眼眶泛红,指着凤老头儿厉声呵斥,“‘金针截脉’之法早已失传,此人却称他习得此法!皇上,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也不知用何手段连皇后娘娘都被他骗了!” 雍王猛然抬头,悲痛满面的看着柳嬷嬷,“柳嬷嬷,便是母后信任这位神医,也应该先征求父皇的意见,为何母后要私下让这位神医来给皇祖母诊治?!” “皇祖母的病症本已经有好转,如今却……” 雍王看着床前那一抹血,几乎泣不成声。 文景帝看着这一幕,眸色越发的冷。 他盯着柳嬷嬷,“是皇后准允此人来给太后诊治的?” 柳嬷嬷脸色瞬间惨白,她语音轻颤,“这、这……” 她扭头看向凤老头儿。 凤老头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太后身上,便是文景帝和雍王突然闯入他也是半点余光都没给。 察觉到柳嬷嬷的目光,凤老头儿也拧着眉头没有理会,探身准备去拔掉太后身上的银针。 然而没等凤老头儿碰到太后,雍王突然大力推开他! 张太医亦急声道:“皇上,此人就是江湖骗子!万不能再让他碰太后!” 凤老头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他本来就厌烦这些皇室宗亲,若不是为了虞丫头,他当真一刻都不想待在这皇宫。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没好气道:“太后无事。” 张太医冷笑一声,“无事?‘神医’您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好端端的人突然吐血,这叫没事?” 雍王哀伤的看向文景帝,哽咽不已,“父皇,皇祖母已然险些被灾星煞气克死,玄清道长好不容易稳住皇祖母病情,此人却不知受何人指使,竟欲害死皇祖母……” 他这话,就差明晃晃的说,皇后想害太后了。 文景帝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凤老头儿、雍王和柳嬷嬷之间来回游走,心中疑虑与愤怒不断交织。 凤老头儿最烦这些满肚子心眼的人,忍着脾气开口,“太后只是……” “住口!”雍王突然一声怒喝,声音在永寿宫中回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来害皇祖母?” 凤老头儿:“……” 玛德,这些皇室宗亲真是烦。 此时,苏皇后和长宁公主匆匆赶来。 两人正巧赶到门口,听到雍王这话。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长宁公主疾步走进去,走到文景帝身边,“父皇,凤神医是儿臣请进宫的,他医术高明,绝对不可能害皇祖母病情加重。” 长宁公主这话一出,雍王脸色骤变。 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不满与质疑:“长宁,你还在为一个江湖骗子说话?” “皇祖母如今吐血昏迷,病情加重,这是我们都亲眼所见的事实,你是不是被谁蒙骗了?” 雍王痛心疾首,“此人你是从何处寻来的,他根本就是个庸医!” 雍王眼眶猩红,似乎难受至极。 然而他垂眸那一霎那,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他还真是感谢长宁,给他递了一把好刀。 原本,他只想设计虞晚,如今倒是可以一石三鸟,将云觞、云觞的背后的宸王全部都牵扯进来。 或许长宁带进来的这位神医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太后所中之毒,大昭无医者能查出来。 文景帝的目光落在长宁公主身上,那目光沉冷、锐利,好似能洞察一切。 长宁公主何曾面对过文景帝如此迫人的目光,一时间竟半晌说不出话。 苏皇后见状,快步上前福身行礼,“皇上,臣妾和长宁公主都是一心为太后的安危着想。凤神医之前为臣妾诊病,药到病除,医术确实令人信服,臣妾才同意让他为太后诊治。” “就算他医术不精未能治好太后,也不可能害了太后……” 你一句我一句,殿内的辩解声不断。 凤老头儿额角突突的跳,心中厌烦不已。 虞丫头他们早该听他的,一碗药毒死雍王这祸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管谁在说话,猛地大喝一声,“太后她老人家没事,死不了!” 凤老头儿这一声大喝,瞬间让殿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连文景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雍王心中发笑,正要出声嘲讽,却听见一直未开口的俞院正惊喜道:“快、快看!太后醒了!” 俞院正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手指着太后的方向,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只见原本毫无生气躺在榻上的太后,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中透着迷茫与虚弱 。 第352章 太后醒了 永寿宫内的鎏金蟠龙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将众人惊愕的面容笼在薄雾中。 太后眼睫微颤,浑浊的眸子渐渐清明,目光掠过跪了满地的宫人,最终停在文景帝紧绷的面容上。 “皇帝……” 声音虚弱轻微。 永寿宫有一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太后身上。 文景帝率先回过神,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母后,您感觉如何?” 太后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似是还未完全恢复力气。 但任谁都看得出,太后脸色较之先前红润好看许多。 俞院正几步上前给太后诊脉。 这次无人刚拦。 雍王眼看着俞院正伸手给太后把脉,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不是说太后所中之毒无人可解吗,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院正屏气敛息,指尖轻搭在太后腕间,全神贯注感受着脉象。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香炉中青烟徐徐上升。 良久,俞院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太后的脉象平稳有力,先前那紊乱虚弱之感竟已消失大半,这……这简直是奇迹!” 此言一出,永寿宫内瞬间炸开了锅。 苏皇后和长宁公主相视一笑,眼中的担忧化为欣慰。 而雍王的脸色一瞬变得阴沉。 他紧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却又担心被旁人看出不对劲,强自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甘。 这凤老头儿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难道他真的解了此毒?他绝不相信! 雍王强压着情绪,面上却不得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可方才皇祖母为何会吐血?” 此问也是在场众人都疑惑不明之处。 俞院正抬头看向凤老头儿,神色谦逊恭谨,“神医,太后吐血是因何故?” 凤老头儿对这个姓俞的太医倒有几分好感,闻言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后这病,并非是被什么煞气冲撞,而是中了毒。” 毒? 中毒? 文景帝神色猛地一变,眉宇间似有滔天巨浪在酝酿。 凤老头儿余光瞥了一眼,继续道:“太后所中之毒,隐匿极深,难以察觉,草民这‘金针截脉’之法,就是要以针为引,激发太后体内的生机,逼出那顽固的毒素。” “吐血,便是毒素外排的迹象。” 听闻此言,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议论纷纷。 文景帝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却透着森冷:“刘海福,将霍玄清捆去御书房!” 刘海福立即躬身退下。 文景帝低头看了眼气色渐缓的太后,对着凤老头儿道:“神医医者仁心,还请为朕的母后解毒。” 他语气客气,凤老头儿便也恭敬的拱手应道:“陛下放心,草民既已插手,定当竭尽全力。” “太后所中之毒虽稀奇,但只要依着草民的方子,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不出月余,定能彻底康复。” 雍王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呢?这个老头真的能医太后的毒?他到底是什么人?! 雍王心下慌乱,面上却竭力镇定,上前一步说道:“父皇,这宫中竟有人胆大包天对皇祖母下毒,实在是罪不容诛。儿臣愿亲自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还皇祖母和皇室一个公道。” 他心里很清楚,只有借此机会掌控调查,他才能有机会动手脚,否则若是霍玄清供出他…… 谁料,文景帝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对上文景帝森冷的目光,雍王浑身猛地一僵。 他一时心乱如麻。 难道父皇怀疑他了?不,不可能! 文景帝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朕自有安排,你就不必费心了。” 雍王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笑容,“儿臣只是心急,想为父皇分忧,早日找出害皇祖母的凶手。” 文景帝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再多言。 他抬眸看向苏皇后,神色稍缓,说道:“母后这边你先照看着。” 苏皇后福了福身,轻声应道:“是,臣妾遵旨。” 文景帝大步出了永寿宫,雍王犹豫一息,也跟着出去了。 苏皇后看着雍王大步离去的背影,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长宁公主也是紧抿着唇角,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苏皇后,低声道:“母后,此事是不是和九哥……” 苏皇后温和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长宁公主接下来的话:“长宁,去拿帕子给你皇祖母擦一擦。” 长宁公主一怔,旋即明白苏皇后的用意,乖巧应了声“是”。 母后这是不想让她继续插手此事。 长宁公主快步走到一旁的几案前,拿起干净的丝帕,轻轻走到太后榻前,动作轻柔地为太后擦拭着嘴角。 她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只要证明皇祖母并非被灾星煞气所克,父皇定然不会对虞姐姐动手。 也不知虞姐姐在慎刑司如何了? 她跟慎刑司打了招呼,让他们好生对待虞姐姐,想必慎刑司的人也不敢阳奉阴违。 御书房内,文景帝方才落座,刘海福便押着霍玄清出现。 原本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霍玄清,此刻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头发凌乱,神色慌张,甚是狼狈。 他一进殿,便被刘海福抬腿一脚猛踹腿心。 霍玄清痛的“哎呦”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霍玄清当即疼得冷汗直冒,面色痛苦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抬起头,满脸不解:“陛下,可是贫道做错了何事?” 文景帝眸光冷沉,仿佛能将人冻住一般。 “霍玄清,太后病情恶化,可是你除煞不力?” 霍玄清心头一跳。 太后病情恶化?不应该啊。 先前他已经给太后撒了一下解毒的药粉,解药的药效还有几个时辰,太后如今应该是在昏睡之中。 按照他们的计划,待到明日,文景帝若还不处决虞晚,太后才会继续“发病”。 霍玄清左右四顾,没看见想见的人,思索片刻,才谨慎的答道:“回陛下,太后娘娘病情恶化,想必是血煞灾星的煞气越发的强盛,光靠镇压已经无法克制灾星的煞气,必须尽快处之!” 文景帝轻笑了一声,“是吗?” 第353章 雍什么 简短的两个字,却好似裹挟着无尽的寒意,在御书房内悠悠回荡。 御书房雕花窗棂透进的斜阳将霍玄清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额角冷汗在光线下泛着油光:“是!陛下明鉴!贫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那煞气若再不除” “啪!” 文景帝突然将桌案玉镇纸掷向地面,玉镇纸瞬间摔得粉碎。 飞溅的碎玉如暗器般擦过霍玄清的面颊,立时划出一道血痕。 霍玄清神色骇然,下意识的伸手去擦了下刺痛的面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惊惧之下,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霍玄清,你真当朕是愚蠢无知的昏君,能被你这般轻易糊弄?” 文景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似带着雷霆之怒一般。 他猛地一拍桌案,“啪”的一声巨响,惊得霍玄清浑身一颤,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方才宫外来了位神医,他已然诊出,太后是中了毒,并非被什么血煞灾星冲撞。” “朕最后问你一遍,太后到底是怎么了?” “血煞灾星,当真祸国吗?” 霍玄清第一次感受帝王的雷霆之怒,身体抖如筛糠,已经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 霍玄清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是……是雍……” “哐当”一声响动突兀的在御书房内响起,霍玄清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就见一旁的屏风后走出一道人影,正是雍王。 此刻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和慌乱,疾步朝着文景帝跪下,急切说道:“父皇恕罪,儿臣方才心中惊怒难忍,一时不慎打落了博古架上的瓷瓶,还请父皇降罪!” 霍玄清看着突然出现的雍王,眼瞳猛地一缩。 雍王竟然在御书房,他何时在御书房的?! 文景帝目光沉冷的扫了一眼雍王。 先前雍王跟着他一同进了御书房,避至屏风后也是他默许的。 他也想看看,雍王会做出什么举动。 文景帝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是一个瓷瓶,碎了便碎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雍王脸上来回打量,好似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倒是霍玄清的话,让朕很是好奇。他方才说到‘雍’字,你就弄出这么大动静,莫不是有什么关联?” 雍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磕头道:“父皇,儿臣实是无心。听闻有人竟敢毒害皇祖母,心中愤慨难平,才会如此失态。若因此搅乱父皇查案,儿臣愿意受罚!” 文景帝未发一语,目光落回到霍玄清身上,语气森冷:“霍玄清,朕耐心有限。” 霍玄清抖如筛糠。 他忍不住瞥了眼雍王。 文景帝将他这一眼看在眼中,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用力捏紧了。 霍玄清吞吞吐吐道:“陛、陛下,是……是雍州来的一个神秘人,他找到贫道,让贫道谎称太后被血煞灾星冲撞,指出安国公府的嫡女虞晚便是那灾星……” “那人许诺贫道事成之后,会给贫道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贫道一时鬼迷心窍,这才……” “贫道当真只知道这些,那神秘人掩藏的严严实实,贫道当真不知道他是谁,陛下明察啊!” 雍王见霍玄清没有供出他,心中微松,然而下一瞬他抬眸,对上文景帝冷沉的眼眸时,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慎刑司。 慎刑司的监牢里不见天光,虞晚分不清这会儿是白天还是晚上,不过慎刑司给她的被褥都算暖和,她心大的抱着被子睡了一觉又一觉。 “虞大姑娘?虞大姑娘?醒醒,皇上让咱家送您出宫。” 虞晚睡的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便见文景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刘海福站在已经打开的牢门前,正笑容满面的看着她。 虞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还有些懵,“怎么回事?” 刘海福面上带着笑,态度恭敬:“虞大姑娘,太后的病已经查明,是遭人下毒,并非被什么血煞灾星冲撞。陛下圣明,已然知晓您是被冤枉的,特命咱家送您出宫。” 这么快就查明白了? 这比虞晚预料的快多了,她以为自己最少也得在慎刑司待个日。 虞晚心中思绪不断,面上做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竟有此事?那陷害我的人可曾查明?” 刘海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咱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陛下正在彻查此事,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 “虞大姑娘,您还是先随咱家出去吧。” 虞晚自然不信刘海福的话。 刘海福可是贴身伺候文景帝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身为御前的人,最重要的便是嘴要严,刘海福不想说,她也没有多问。 虞晚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刘海福走出监牢。 到了宫门,一辆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马车旁,一袭月白色长袍的云觞正静静的站在那,见她出现,立即抬步往宫门走来。 刘海福瞧着,脸上满是笑意,“虞大姑娘,方才去慎刑司接您的时候咱家才让人去云府告知云大人。” 他语气多了些打趣,“看来云大人十分紧张您,咱们这才到宫门,云大人便等在这儿了。” 他面上笑出了褶子,“既然有人来接您,咱家这便先回宫复命了。” 虞晚看向刘海福,福了福身,笑道:“有劳公公,还望公公代我向陛下谢恩。” 刘海福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小太监们离去。 云觞走到虞晚面前,目光在虞晚身上打量一圈,确定她没受任何苛待,轻声道:“先上车吧。” 虞晚一肚子的疑惑,但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 她正要自己跨上去,却不想腰间多了只大手,揽着她将她送上马车。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虞晚都没反应过来。 虞晚坐到马车内时都还有点懵。 怎么两日不见,云觞这么主动了? 云觞也跟着上了马车。 车夫驾车离开宫门,云觞为虞晚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虞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今天的云觞过分的温柔。 她迟疑的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歪头看着云觞,“你没事吧?” 第354章 以为是疯狗呢 云觞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修长手指摩挲着青瓷杯壁,嗓音清冷,“为何这么问?” 虞晚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轮碾过官道青砖的发出霖霖轻响,车帘随着车身晃动摇摆,偶尔透进光线。 她盯着云觞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的侧脸,突然发现他今日未戴玉冠,墨色长发用银丝发带随意束着,显出几分慵懒随性。 更勾人了。 虞晚只觉嗓子干得要冒烟,忙不迭地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又清了清嗓子,才故作镇定地说道:“就是觉得你跟往日里不太一样……” 云觞向来是个行事极有分寸的人,以往与他交谈,向来是点到为止,言语间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尺度。 可这次,他却像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何处不一样?” 虞晚顿时一噎,这话她该怎么答? 难道她要直接跟云觞说觉得他今天更像狐狸精更勾人吗? 这也太羞耻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放了我?”虞晚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难道已经查到背后搞鬼的人了……” “嘘。” 云觞忽然倾身靠近,刹那间,冷冽的梅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将虞晚笼罩。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虞晚的唇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那温热的触感,让虞晚呼吸一滞,心跳也陡然加快,仿佛漏了一拍。 恰在此时,马车碾过一个凹坑,车身猛地一晃,虞晚身形不稳,直直撞进云觞怀里。 “有人来了。”云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刻意压低了。 他扶住虞晚肩头的手却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她耳边低语:“是雍王。”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马车便响起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 “云侍郎,云夫人,回家怎么不跟本王说一声。” 虞晚忙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帘晃动间,便瞧见雍王骑在一匹矫健的高头大马上,与马车并行。 他穿着一袭玄色蟒纹长袍,腰间束着明黄色的玉带,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在云觞和虞晚交叠的身影上打转。 虞晚对上雍王的眼神,顿时被恶心的一个激灵。 毫不犹豫的扭头就将脑袋埋进云觞怀里。 多看一眼这人她都觉得要减寿。 云觞神色平静,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手却轻轻抚了抚虞晚的背,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而后不慌不忙地开口: “微臣参见雍王殿下。” “微臣入京不久,还不知京城有这种规矩。” “微臣接夫人回府竟也需向殿下报备。”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雍王脸色一沉,看向云觞的眼神越发的阴冷。 半晌,雍王突然笑了一声,“本王怎么觉得,云侍郎对本王满身敌意呢?” “本王就是碰巧在半道上瞧见云侍郎的马车,特意过来恭喜云夫人此番有惊无险的从慎刑司出来。” 虞晚在云觞怀里气得直咬牙。 恭喜? 恭喜她有惊无险,还是炫耀他自己没有被文景帝处置? 虞晚虽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但雍王此刻能出现在这,便证明文景帝又放过了他一回! 云觞嘴角微微勾起,却未达眼底,声音依旧清冷:“微臣的夫人能平安出狱,全赖皇上圣明,洞察真相,还她清白。殿下的关心,微臣与夫人心领了。” 看似谦逊有礼,实则绵里藏针,那“关心”二字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雍王皮笑肉不笑,目光在虞晚埋在云觞怀里的脑袋上扫过。 眼底掠过一抹不甘。 他慢悠悠的道:“云侍郎与虞大姑娘如此恩爱,本王着实羡慕。若本王能得虞大姑娘这样一个妻子,必定也会如珠如宝的疼爱。” 云觞闻言,眼神瞬间一冷。 周身的气息愈发森寒,懒得再维持面上的礼数,冷声道:“殿下说笑了。” 埋头在云觞怀里的虞晚听到这话,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她可不觉得雍王喜欢她。 雍王恨死她还差不多。 他故意在云觞面前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恶心她。 若是云觞是个多疑的性子,怀疑她跟雍王有什么牵扯,便正中雍王下怀。 雍王像是看不见云觞的怒意,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云侍郎,父皇十分看重你,你的仕途必然平坦,以父皇对你的器重,便是公主也舍得下嫁于你,不如,你考虑考虑,将虞大姑娘让给本王?” “虽然是二嫁之身,但本王不嫌弃她。” “砰”的一声乍然响起。 只见一个茶盏砸在雍王身上,杯盏里的茶水全倾倒在雍王身上,一瞬洇开一大片水渍。 虞晚从云觞怀里抬起头,看见神色阴沉的雍王,像是才发觉雍王在外头一样,一脸无辜又不好意思道: “哎呀,怎么是雍王殿下在外边,臣妇还以为是什么疯狗在乱叫,一时没忍住才……” “殿下又不是疯狗,且素来深明大义,应该不会为此责怪臣妇吧?” 雍王的脸色由青转紫,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虞晚,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若是怪罪,不就是承认他自己是疯狗吗? 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作,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毕竟一旦回应,就坐实了虞晚那句“疯狗”的嘲讽。 “虞晚!”雍王咬牙切齿,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狰狞,“本王记住你了。” 虞晚像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脸的愧疚的说,“臣妇当真不知道雍王殿下还在外头,王爷光风霁月,是翩翩君子,怎会说出方才那种污秽之言,臣妇便以为是什么疯狗在乱叫呢。” 她一口一个疯狗,只听的雍王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性子算不上冲动,可每次撞上虞晚,所有的克制隐忍都好像破功了,三两句话就被逼的失态。 雍王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想要将虞晚碎尸万段的冲动。 他挤出一抹冷笑,眼神凶狠的盯着虞晚,“只知逞嘴上之能有何用,虞晚,这次让你侥幸逃过去,下次你便没这么好运了!” 第355章 看不透的帝王心思 虞晚丝毫不惧地回瞪过去。 随即故作不明的露出一抹微笑,“臣妇愚笨,听不懂雍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雍王攥紧手中的缰绳,死死盯着虞晚,“你给本王等着!” 落下这一句,雍王猛地甩下手中的马鞭。 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带着雍王疾驰离去。 虞晚望着雍王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云觞,“霍玄清难道并非受他指使?” 云觞对上虞晚的眼神,漆黑的眸底还带着未消的怒意:“霍玄清是受了雍王指使。” 虞晚恼火不已,“那文景帝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雍王平安离宫,而霍玄清却没有出现,多半是已经被皇帝处死了。 他收到宫里的消息,文景帝召见霍玄清时允了雍王留在御书房,在霍玄清开口要供出雍王时,雍王忍不住打断了霍玄清的话。 如此明显的行为,文景帝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文景帝还是选择了袒护雍王。 就连云觞也想不明白,文景帝为何对雍王如此特殊。 “别恼,别气着自己。”云觞抬手轻抚着她的背,“皇上能袒护他一次两次,绝不会有第三次。” “我就是纳闷,这次雍王可是直接对太后下手了,皇上为何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觞目光幽深,望向车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声道:“帝心难测,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我已经让人给太后透些口风,太后无故遭此一劫,必定不会轻易揭过。” 隔日,朝中便传出消息,太后寿宴上出现乌鸦自戕、太后无故昏迷,皆是因霍玄清心思歹毒,施展邪术作祟。 至于他为何会称虞晚为灾星,不过是正好选中了她。 一时间,盛京城的女眷们都对虞晚心生怜悯,虞晚连着几天出门,都觉得有人用看可怜虫的目光盯着她看。 太后寿宴上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太后昏迷的罪责都落到了霍玄清头上,他一个混迹江湖的道士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多事,因此宫里的太监宫女被揪出来不少,都被一一灭口。 这些人倒也不无辜,都是雍王的人。 只是到他们死前,文景帝也没让这些人招出雍王。 霍玄清死的太快,死无对证,朝中便是有朝臣怀疑这事不止霍玄清一人参与,也没有证据。 永寿宫。 “皇帝!”太后扶着鎏金凤头杖站起身,满头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月前他构陷忠良,残害无辜百姓,你说他年轻气盛,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今他在哀家的寿宴上作乱,还敢对哀家下毒——” “你到底要纵他到什么时候?!” 文景帝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团龙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母后,朕已经死了一个儿子……” “他母妃刚走,性格难免有些偏激,朕总想着能拉他一把,让他改邪归正。”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鎏金凤头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改邪归正?他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还心存幻想!你身为皇帝,却因一己私情,置国法与朝堂安稳于不顾,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哀家并非因他差点害了哀家而恼怒,而是他一错再错!” “上回皇觉寺三十八尸骸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你和德妃为了袒护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害的朝廷损失了一位栋梁之才,哀家以为你会管束好他,没想到还让他做出这等事!” “皇帝,你如此纵着他,终会酿成大祸的!” 文景帝眼瞳幽深,“母后别气坏了身子。” 太后看着文景帝,也觉得看不透他。 襄王是死了,但太后觉得,文景帝不至于因为一个儿子的死就对其他的皇子如此纵容。 她这个儿子,她是越发的看不透了。 文景帝上前几步,搀扶住太后,和声安抚:“母后,朕虽饶过他这一次,但朕已经命他连着一月进宫来给您请安磕头,您往日不是也疼爱李玄,此番就算了吧。” 太后抬眸,紧紧盯着文景帝,试图从他脸上寻出什么不寻常。 但文景帝的神色如常,让人完全看不透。 “罢了,圣旨以下,断没有再更改的道理。” 太后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上双眼。 “皇帝,这是最后一回,若雍王再犯,你不处置他,哀家来。” 文景帝微微颔首,“儿子记住了。” 文景帝陪着太后说了些贴心话,才告辞离开永寿宫。 回到御书房,文景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缓缓坐在龙椅上,垂着眼眸,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刘海福屏气凝神站在一旁,格外谨慎。 “传雍王入宫。”文景帝突然开口。 刘海福闻言一怔。 这天都黑了,这时候召雍王入宫吗? 心中惊疑不定,刘海福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只恭敬的应下。 不多时,雍王从宫外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进宫的这一路他心绪难平,想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召见他。 父皇不是以为这一切都是霍玄清的谋划吗? “儿臣参见父皇。” 文景帝缓缓抬眸,看着雍王,“起来吧。” 雍王站起身,不敢直视文景帝的眼睛,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文景帝冷冷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你可知此番朕让你入宫,所为何事?” 雍王连忙说道:“儿臣不知……” 文景帝看他一眼,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看着漆黑的夜色,声音冷沉: “皇觉寺三十八尸骸,苏沐之死,还有这次太后寿宴上,乌鸦自戕、太后昏迷……” “霍玄清只是个江湖道士,若没人在背后指使,他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李玄,这些事都是谁做的,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 雍王心中猛地一跳。 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他知道父皇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父皇心照不宣的没有说破,为何今夜会突然召他入宫提起这些事?! 第356章 恐惧 雍王强装镇定,额头却已渗出细密汗珠,颤声道:“父皇,儿臣……儿臣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文景帝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雍王:“到了现在,你还想狡辩?”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不敢!”雍王“扑通”一声跪下,心里慌乱至极,“父皇明察,儿臣虽顽劣,但绝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文景帝冷笑一声:“不敢?你做的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 他缓缓走近雍王,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在背后的谋划?” 雍王低着头,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父皇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在明面上发落他,便是没有打算过多计较的意思。 此时突然提出来,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雍王红着眼眶,跪在地上膝行上前,伸手拽住了文景帝的袍角落,一副心神大乱的模样,“父、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文景帝高高在上地低头俯视着雍王,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深色,转瞬即逝 紧接着却温和地伸出手,将雍王扶起,说道:“你不该算计到你皇祖母头上,她那般年纪,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雍王哭得涕泗横流,似是悔恨至极,“儿臣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大错。想到差点害了皇祖母,儿臣心中亦是愧疚万分,恨不得以死谢罪!” 文景帝目光幽深复杂,盯着雍王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一次,朕看在你母妃刚去的份上,饶过你这一回。”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雍王忙不迭地跪下磕头,“都是儿臣辜负了父皇的厚爱,往后儿臣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让父皇失望。” 文景帝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你若能彻底醒悟,便不枉朕多次袒护你。” “玄儿。”文景帝盯着雍王的眼睛,语气慈和,“日后安分些,朝臣已经对你心生不满,若是你再闹出些什么事,朕也保不住你。” 雍王急声应下,“是,儿臣必不敢再犯!” …… 离开御书房时,雍王腿是软的。 他一路上脚步不稳的出了宫,没有回雍王府,而是让车夫半路改道去了齐王府。 齐王已经歇下了,听闻他前来,起身披了一件大氅在寝房见了他。 “九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雍王踏入齐王寝房。 周身的寒意被屋内的热气驱散,雍王却不觉得暖和,反而觉得手脚越发的冰凉。 他看着还带着睡意的齐王,嗓音有些发颤,“三哥,我做的事,父皇都一清二楚。” 齐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雍王这话的意思。 他蹙起眉头,“发生了什么?” 雍王将今夜文景帝召他入宫,在御书房说的那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了齐王听。 齐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 “你怎么能为了对付虞晚,便对皇祖母下手?” 雍王也不知是真悔过还是如何,面上是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三哥,我就是被气糊涂了,只想着如何让虞晚身败名裂。” “你当真是糊涂。”齐王一贯温和的嗓音带了些怒意,“不过是一个妇人,你轻易就能处置了她,何至于用如此夸张的手段?” 雍王颓丧的垂下头,“三哥,我知道错了。” 齐王平复了一下面上的怒意,见他浑身冷的发颤,拉着他在火炉前坐下,“罢了,事情你已经做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事便算是揭过去了,父皇也没有责备你。” 雍王听了这话,却是猛地一颤。 他眼瞳中带着惊疑,“三哥,你当真觉得,父皇会因疼爱我而偏袒我至此吗?” 齐王眸光微动。 疼爱? 文景帝疼爱他们这些皇子吗? 勋贵之家已经没了多少父子之情,只有利益权衡,更何况皇家。 齐王陷入沉思,半晌没有作答。 屋内只有炉火噼里啪啦的声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九弟,父皇的心思,谁也摸不透。但他既然这次饶了你,总归是有他的考量。” 雍王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三哥,我总觉得父皇此举另有深意。他平日里对我们兄弟虽也算关怀,但皇家的父子情分,哪有那么纯粹?” “父皇知道我做过的一切事情,且我不知道父皇手中有没有证据……” 想明白这一点,雍王便觉得头顶悬着一把铡刀。 文景帝不发落他,一定还另有缘由,绝对不是因为疼惜他这个儿子。 所以雍王才会如此惊惶不安。 齐王轻叹了一口气,手指敲击着桌面。 “九弟,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既然父皇暂时放过了你,我们便先顺着他的意思来。” 齐王抬眸看向雍王,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你接下来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雍王半个时辰后才离开了齐王府。 没人打扰,齐王却睡不着了。 他心里清楚,李玄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父皇为何会三番两次地袒护李玄?这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齐王、雍王、盛京城的不少勋贵这一夜都辗转难眠,反倒是虞晚,这一觉睡得香甜。 次日清晨,她是被腰间传来的一阵痒意唤醒的。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迷糊的睁开眼,看见躺在身边的男人,懵了一瞬,“你今日还未去上值?” 男人低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高挺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怠,“告了假。” 虞晚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怎么突然告假了?” 云觞可是个工作狂。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许是因为屋子里太过暖和,脸颊染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云觞眼眸微暗。 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说:“想陪陪你。” 虞晚的瞌睡虫都被这一句话给惊跑了。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抬眸只看见男人一截下巴。 她脸颊微红,心跳也变快了许多。 一大清早的,狐狸精又故意勾引人了。 第357章 狐狸精更撩人了 虞晚正暗自腹诽,云觞却似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微上扬,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怎么,不喜欢我陪你?” 虞晚一呆。 怎么她去了一趟慎刑司,云觞这张嘴突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虞晚看了原著全文,全篇百万字,都找不到男主说一两句软话。 但是如今云觞说起软话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虞晚微微仰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云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只是觉得稀奇。”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会哄人,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云觞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又带着亲昵,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与往日的他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怎么,你不喜欢?那我便不这样了。” 说着,他便要收回手,一副认真的模样。 但眼底的揶揄逗弄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虞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并无羞恼之意,只是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不真实。 云觞如此,算是彻底摆脱了剧情线的操控了吧? 见她久未回话,云觞忽的凑近,微凉的唇印在她唇角。 虞晚的呼吸陡然一滞。 唇边温热的触感如蜻蜓点水,却在她心口掀起惊涛骇浪。 她长睫微颤,忍不住抬眼盯着他看。 窗边遮光的帘子还未揭开,外头天光只隐约投进来暗淡的光线,映得云觞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阴影。 那双向来寒潭般幽深的眸子此刻竟泛着粼粼柔光,仿佛要溺死人似的。 “你……”她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揪住他的寝衣袖口,整个人仿佛要沉溺在他眼眸的漩涡中。 她低声喃喃,“……没有不喜欢。” 听到虞晚的轻声呢喃,云觞眼中的笑意更甚。 这似乎是他头一次如此情绪外露。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虞晚揪住他袖口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缓慢。 虞晚被他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弄得心痒难耐。 他是在勾引她吧? 一定是! 虞晚下意识的,眼珠子往下瞥了下。 听说男人早上都会……那啥,云觞不会是憋久了,现下忍不了了吧? 一想到这,虞晚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白日宣……也不是不行。 “脸这么红,在想什么?” 冷不丁的,虞晚听见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云觞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惹得她禁不住一阵轻颤。 虞晚能说她是在想那种事吗,当然不能! 她轻咬了下唇,抬起头瞪了云觞一眼,眼神中不自觉带着一丝娇嗔。 却不知她这一眼,落在云觞眼中与邀约无异。 他是个正常的男子,怀中抱着的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这么多日夜同床共枕,便是云觞自己也未曾料到,自己竟能如此克制。 只是…… 都忍了这么久了,在这个时候破功,他先前所有的坚持不都白费了吗? 云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不等虞晚说什么,突然掀开被子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仓惶:“时候不早了,该起了,娘定是等着我们用早膳。” 虞晚还想着,云觞就算不会兽性大发,两人起码也会在床上温存一番。 完全没想到云觞直接掀被子起床了。 她脸上的潮热瞬间褪下,看着正在穿衣的云觞,心里再次冒出之前的怀疑。 男主真的行吗? 房间内很安静,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一点声响好似都被无限放大了。 虞晚皱眉盯着云觞一件件穿上衣裳,磨了磨后槽牙,突然也掀开被子,直接赤着脚走到云觞身后。 屋子里烧着地笼,哪怕外头凝了白霜,屋内也暖和的如同夏日一般。 虞晚不喜欢穿的太厚睡觉,她身上这件寝衣还是她改过的。 料子用的是最丝滑贴肤的绸缎,轻薄得仿佛一层蝉翼,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赤着脚,白皙的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靠近云觞。 云觞正专注地系着衣带。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虞晚的靠近,只是以为她也是起床穿衣,却不想,下一瞬。 他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 虞晚伸手,双臂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云觞的手猛地一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虞晚身体的温度,那股热意透过单薄的衣衫,迅速传递到他的肌肤上,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了?” 云觞清冷的嗓音变得沙哑。 虞晚微微仰起头,在他的后颈处轻轻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时候还早呀。” “而且,娘见我们迟迟未起,会给我们留饭菜,不会一直等着我们的。” 她的声音轻柔而婉转,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云觞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但他却哑声道:“不早了,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什么正事?” “你不是告假了吗?” 云觞连回头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缓缓闭了闭漆黑的眼眸,哑声道:“晚些时候我送你去安国公府。” 听到这话,虞晚是真愣住了。 送她去安国公府?为什么? 虞晚满肚子的问话,正打算开口问,便听云觞道:“你忘了,离我们重办婚仪的日子没几日了。” 虞晚眨巴了下眼。 方才那旖旎的心思瞬间散了大半。 她还真给忘得干干净净! …… 虞晚觉得,这事不能怪她。 他们到了京城之后,麻烦事就一桩接着一桩,从未间断过,这段时间又因为雍王那令人厌恶的家伙闹出了不少乱子。 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的心思全被这些烦心事占据了,完全忘记了她和云觞还要重办婚礼的事了。 主要也是因为这件事两家的长辈都完全没让他们插手,虞晚没有参与进去,自然就容易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按照规矩,婚前几日她需住在娘家,云觞才会说今日送她去安国公府。 第358章 准备大婚 今日天气不错,两人乘着马车慢悠悠到了安国公府。 云觞先一步下了马车,安国公夫人一早得知虞晚要回来便在门口等着,见云觞下车,正要走上前,便见那生的年轻俊美的青年转身回头,动作堪称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将马车上的虞晚扶下来。 安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虞晚也没想到云觞会回头扶她。 在地砖上站定时,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个男人现在贴心的可怕,虞晚都觉得她是在做梦。 云觞待虞晚站稳,才松开她的手,朝着安国公夫人恭敬作揖,“岳母。” 安国公夫人保养的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不必多礼,进府里说话。” 云觞礼貌的拒绝了,“府上还有许多事情没准备好,我今日来只是送虞娘回来。” 安国公夫人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没准备好的事情”是什么,笑着点了下头。 关切道:“那行,你也别太操劳了,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就行。” 云觞恭敬应了一声。 随即,他转头看向虞晚,原本疏离冷静的目光一瞬柔和下来。 “过两日我便来接你。” 他们的婚礼就在三日后。 虞晚不觉得自己是多矫情的人,但或许是她真的对云觞动了心,这会儿心里头竟然有些依依惜别的不舍。 明明才短短两日不能见面,她却有一瞬间觉得时间好长。 虞晚忽略掉这股情绪,轻轻“哦”了一声。 云觞深深看了虞晚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虞晚看着他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都看不见了,耳边响起安国公夫人含笑的嗓音,“还没看够呢,人都走没影了。” 话声里满是揶揄。 虞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眸泛着潋滟的水光,“娘,您就别打趣我了。” 安国公夫人笑着拉住虞晚的手,“好好好,不打趣你了。咱们先进府吧,为娘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虞晚被安国公夫人拉着进了府。 府里早已装扮好了,到处都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喜字,处处可见安国公夫妇的用心。 虞晚眸光灼灼的看着安国公夫人,“娘,您费心了。” 安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这有什么费心的,你能开开心心的,娘就满足了。对了,这几就在府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娘说。” 接下来的两天,虞晚本来想去虞记转一转,但安国公夫人说让她安心准备过两日的大婚,虞记那边自有妙红照看。 妙红如今完全能独当一面。 安国公夫人一直盯着她,虞晚哭笑不得,只得应下。 于是这两日算是她穿书以来过的最悠闲的两日。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配合院里的丫鬟做各种保养。 安国公夫人费了不少心思给她准备了盛京城最好的香膏、面脂等物,有敷在脸上的,敷在身上的,效果也不比虞晚自制的差上多少。 …… 夜幕深沉,整个盛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宸王府的一间院子却突然亮起了一盏烛火。 是王菀姝的院子。 自从那日在梅园,她发觉自己只要看见虞晚便不太对劲之后,她又不敢出门了。 宸王为她寻来了大师,大师只言她与虞晚八字相克。 若想避免此种情况发生,便避着她些。 因为大师这话,王菀姝近日又不出门了,各家夫人、小姐妹递来的帖子她都拒了。 虽然不出府,王菀姝也还是知道了云觞和虞晚要重新举办婚礼的事。 因云觞和沈氏亲自来宸王府给宸王送了请帖。 那日云觞和沈氏来时,王菀姝便站在屏风后,她看着云觞,想到了她在石家村的所做所为。 王菀姝变得很矛盾。 她心底依然有两种声音在争执。 一种是懊悔、自责、愧疚,她不知道她怎么会对虞晚产生那么大的恶意,屡次构陷她,害她。 另一种是不甘、嫉妒,那声音如同魔音一般,一直提醒着她,她应该和云觞是一对,他们才是正缘。 那日王菀姝似逃一般离开了前厅。 可自那日之后,王菀姝又开始整夜做梦。 梦里,她与云觞相知相识相爱,云觞为她画眉簪花,带她游山玩水,走遍了大昭山河。 云觞权倾朝野,她也是人人艳羡的权臣夫人。 可突然,梦境一转,虞晚出现在了画面中。 云觞的眼神瞬间被虞晚吸引,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她,朝着虞晚走去。 王菀姝在后面拼命呼喊,可云觞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与虞晚携手走远。 起初,王菀姝只觉得这些梦荒谬至极,可随着同样的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她渐渐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她开始觉得,云觞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是虞晚抢走了她的人。 这一晚,王菀姝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头。 她猛地坐起身来,眼中的挣扎之色渐渐被不甘和怨恨所取代。 云觞合该是她的夫君! “主子,您又做噩梦了?” 巧碧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匆匆走进房间,看到王菀姝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她急忙走上前去,轻柔地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安抚道:“主子别怕,奴婢今夜就在这儿守着您。” 巧碧是真心疼自家姑娘。 好端端的,却不知道为何会患上这种奇怪的病。 王菀姝掩下眼底的不甘和怨恨,伸手抓住巧碧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抬眸时,眼底只有害怕和惊恐,“巧碧,幸好有你陪着我……” 巧碧见她如此,心中愈发心疼。 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王爷也为您请来了大师和大夫,可主子您的症状怎么还不见减轻呢?甚至这几日似乎愈发严重了。” 巧碧实在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明明前段时间,自家主子闭门不出后,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王菀姝惊魂未定,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出门了吧。” 巧碧听了,心想自家姑娘确实已有许久未曾踏出府门,整日憋在府里,心情难免压抑。 巧碧低声道:“明日奴婢便去求王爷,王爷心疼主子,一定会答应让主子出府去散散心的。” 其实只要王菀姝不折腾,宸王也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王菀姝听着巧碧的话,轻轻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第359章 迎亲 第二日,巧碧果真去求了宸王。 宸王看着王菀姝日益憔悴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担忧,略一思索便答应了让她出府散心。 但还是担心她会突然又闹出什么事,还特意增派了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再三叮嘱他们除了保护好王菀姝的安全之外,也要盯着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菀姝获允出府,脸上难掩欣喜之色。她精心挑选了一袭罗裙,搭配上精致的首饰,仔细梳妆打扮后,乘坐着马车缓缓驶出了宸王府。 马车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道上,车窗外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巧碧见王菀姝瞧着认真,这几日紧皱的眉也逐渐舒展开,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自家姑娘就是在府里憋坏了。 王菀姝连着两日都出了府,因着她十分安分,侍卫和巧碧都说王菀姝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便是听见百姓议论云侍郎大婚的事,王菀姝面上也没有任何波澜。 宸王算是放心了。 毕竟,一个是他疼爱的表妹,一个是他颇为看重的幕僚,倘若云觞尚未娶妻,宸王必定会设法撮合他们二人。 可如今云觞不仅已有妻室,且对妻子疼爱有加、情深意笃,他又怎么能再纵着王菀姝。 如今王菀姝自己放下了,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大婚前一夜,虞晚做了个古代版的全身spa。 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光滑细腻,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还散发着阵阵迷人的香气。 她正准备休息,惜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夫人来了。” 虞晚打门,便瞧见安国公夫人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 安国公夫人已卸下了妆发,换上了舒适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毛绒绒的大氅,整个人显得温婉而慈爱,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虞晚连忙迎上前去,说道:“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 安国公夫人笑着拍了拍虞晚的手,随着她走进房间。 虞晚拉着安国公夫人在火炉子前坐下,“娘,你怎么来了?” 安国公夫人拉着虞晚的手,不舍得松开。 她看着虞晚,眼底已经聚起水光。 “娘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看见你出嫁这一天。” “这些年寻不到你,娘以为永远也找不到你了……” “后来寻到你,得知你已经与人成婚,只觉得没有亲眼看着你出嫁实在太遗憾了。” 安国公夫人说着,已经红了眼眶。 虞晚听着安国公夫人的话,看着安国公夫人微红的眼眶,心中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著中,安国公夫妇对虞晚这个女儿疼到了骨子里。 但夫妻俩没能看着虞晚出嫁。 虞晚心下叹了口气,紧紧回握住安国公夫人的手,轻声说道:“娘,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一家人不是好好地团聚了吗?” “而且,现在我再次穿上嫁衣,您和爹便能看着我出嫁。” 安国公夫人微微点头,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娘知道,这是老天爷开眼,让咱们母女还能有相聚的一天。” “只是娘心里这滋味,实在是复杂,既为你能找到良人高兴,又舍不得你嫁出去。” “你都没在家住几天。” 算起来,寻回女儿之后,她在安国公府住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 虞晚哪能不明白安国公夫人的心情,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又要嫁去别人家,心里定是不舍的。 虞晚挨着安国公夫人坐下,抱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娘,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您呀。” “娘,您别太难受,云府离咱们家这么近,我会常回来看您和爹的。” 安国公夫人着虞晚的头发,满是疼惜地说:“好,娘都听你的。” “娘看得出,云觞那孩子是个可靠的,他定会好好待你。只是娘还是担心你,怕你受委屈。” “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可一定要跟娘说,便是他日后位极人臣,娘也会替你撑腰做主。” 虞晚笑盈盈的应了句“好”。 母女俩挨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 安国公夫人见虞晚面上露出疲倦之色,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她休息了,便起身说道:“晚儿,时间不早了,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虞晚却拉住了安国公夫人,仰头笑道:“娘今夜跟我一起睡吧?” “这……” 这是不合规矩礼法的事,但安国公夫人看着女儿那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眸,到嘴边的拒绝之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天还未破晓,四周一片漆黑,虞晚便被安国公夫人轻轻叫醒。 “晚儿,时辰不早了,该起来梳妆打扮了。” 虞晚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心里暗自嘀咕,觉得安国公夫人简直是在睁眼说瞎话。 她实在不想起床,可也清楚古代的婚礼仪式繁琐至极,必须得早早起来做准备。 几个丫鬟连拉带拽地把虞晚带到了梳妆桌前,此时的虞晚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安国公夫人和丫鬟们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都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妆容才化到一半,惜竹便带着添福嬷嬷端着一些万福茶走了进来。 按照大昭的习俗,女子出嫁当日,众人都要喝上一碗万福茶,寓意着添福添寿,带来好运。 添福嬷嬷将万福茶端到虞晚面前,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轻声说道:“姑娘,快些喝了这万福茶,愿您往后的日子福气满满,寿运亨通。” 虞晚笑着伸手接过,轻抿了一口。 喝完万福茶后,虞晚继续梳妆打扮。 丫鬟们熟练地为她盘发、插簪、戴花,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擦亮。 前院有了动静,安国公夫人脸上笑意更深,“想来是姑爷来了。” 惜竹忙给虞晚盖上盖头,“姑娘,我陪您在屋子里坐一会儿,夫人她们去迎姑爷。” 虞晚对大昭的婚俗不甚了解,安国公夫人她们怎么安排,她便乖乖照做。 安国公夫人和惜竹等人匆匆出了房间,前往前院迎接云觞。 屋内一下静了下来,虞晚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或许是听到外面的锣鼓声越来越喧闹,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在屋内突兀地响起。 虞晚微微一怔,心中觉得不对劲,一把掀开了盖头。 只见惜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似是昏迷了。 第360章 替你上花轿 虞晚脸色微变,跨步奔到惜竹身边试探她的鼻息。 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之后,才猛地转头看向摆在角落的屏风。 “出来!” 随着这声厉喝落下,屏风后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 下一瞬间,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安国公府丫鬟的服饰,然而当虞晚看清此人的面容时,眼中难掩震惊之色,脱口而出: “王菀姝?怎么会是你?”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在虞晚心中陡然升起。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王菀姝似乎半点不怕虞晚喊人,径直走近虞晚,“是我。” 此时,屋外的一切依旧喧闹如常,仿佛屋内的动静完全没有被人察觉。 虞晚立即便想通了王菀姝为何会出现在这。 ‘剧情线’又出来作妖了! 王菀姝挣扎了这么长的时间,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剧情线”的操控。 虞晚想开口说话,,可令她震惊的是,话虽从口中说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仿佛是被一股什么无形的力量消音了! 虞晚:“……” 还能这么玩? 王菀姝看着虞晚这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挣扎,但很快这一抹异色被笑意取代。 “你发不出声音了?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她走近虞晚,伸手摸向虞晚身上所穿的嫁衣。 虞晚本能地不想让她触碰,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却在这一瞬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她似乎……使不上劲了。 虞晚面色冷下来。 王菀姝生得极美,犹如清水出芙蓉般清新脱俗,然而此刻,她脸上那带着几分阴鸷的笑意,却生生破坏了这股本应有的美感。 “别害怕,我不会杀了你的。”王菀姝的手着嫁衣裳的刺绣,眼里带着憧憬,“你中了些毒,不过这毒只会让你全身无力,没办法逃走。” 虞晚无力地蹲在晕倒的惜竹身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身嫁衣真好看。” “穿在我身上一定也很合适。” 听到这两句话,虞晚算是知道王菀姝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 她是来冒名顶替她上花轿的。 虞晚麻了。 这一出,怎么不算是被‘剧情线’矫正剧情呢? …… 前院里很是热闹。 安国公夫妇虽然对云觞这个女婿颇为满意,但秉持着嫁女的传统习俗,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刁难他的机会。 今日更是将族中不少小辈都寻了来,一个接一个的给云觞出题为难他。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策论算学,旁人接亲只需要几首催妆诗,云觞愣是像参加了一次科举考试一般。 所幸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管虞家小辈出什么题,他都对答如流。 尽管云觞对答如流,可安国公府的小辈们依旧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又搬出了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前院的刁难一直持续着,云家接亲的队伍便都停在前院,没被放进后院。 安国公夫人瞧着离吉时还早,便也没有急着催他们放过云觞。 而此时后院的新房内,王菀姝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脱虞晚的嫁衣。 虞晚发不出声音,又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菀姝一件件卸掉她身上的凤冠霞帔。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窗户突然猛地被人推开! 一道带着惊喜的嗓音传进来,“虞姐姐,我们来给你添妆了——” 对方的“了”似乎是在看清房间中的一幕后卡在了喉咙里。 虞晚听到这道声音,眼眸猛地一亮,转头看向窗户! 她下意识的道:“阿塔娜!二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清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虞晚惊喜不已。 她能发出声音了! 看来了是因为阿塔娜和二丫不受‘剧情线’的操控,她们的出现削弱了‘剧情线’的对剧情的掌控。 虞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两人大声喊道:“阿塔娜,王菀姝要害我,快抓住她!” 阿塔娜和二丫自然是认识王菀姝的。 之前在惠城县时,两人听说王菀姝对虞晚做的事,还怒气冲冲的想将人套了麻袋揍一顿。 阿塔娜和二丫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 王菀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的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二丫小小的身子如同小炮弹一般直接朝着王菀姝身上弹过去,虞晚只听得一声惨叫,二丫重重的撞在王菀姝身上,直接将她撞到地上。 为了压住她,二丫直接整个人坐在她身上。 她虽然人小,但她却有一身蛮力,再加上她常年混迹市井,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想要压住王菀姝这个平日里弱不禁风的病弱小姐,自然是没有半点问题。 阿塔娜翻窗进来,见虞晚还坐在地上没有动,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切地问道:“虞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虞晚道:“我中了毒,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阿塔娜闻言俏脸瞬间阴沉下来,猛地扭头看向王菀姝,“是你干的?” 王菀姝被二丫砸的头晕眼花,此刻都还没缓过来,哪能回答她的问题。 这会儿,屋外的两个丫鬟似乎总算察觉到了屋子里的动静,她们推开门,看着眼前这一幕,都傻眼了。 “姑娘,这、这……”其中一人结结巴巴。 虞晚抬头看向她们,半点不含糊的吩咐道:“先别声张。” “惜花,你去悄悄将凤神医请过来。” “惜柳,你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娘,记住,不要惊动前院的客人。” 虽然差点被王菀姝得逞,但虞晚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如今王菀姝做的一切举动,都并非出自她本心。 她是被‘剧情线’操控,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王菀姝的名声便会彻底毁掉,若她有一日摆脱‘剧情线’的操控,定然承受不住。 就算她做件好事。 两个丫鬟连忙应下,匆匆忙忙地去了。 阿塔娜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虞晚扶起来。 她也没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扶着虞晚在椅子上坐下,而后认真将虞晚身上凤冠霞帔整理好。 “虞姐姐别担心,凤爷爷医术精湛,定能给你解毒。” “今日是虞姐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让这个坏人坏了吉时。” 虞晚也是这么想的。 没过多久,凤老头儿和安国公夫人便一前一后,匆匆赶到了新房。 第361章 有惊无险 凤老头儿是一个人来的,安国公夫人也只带了一个嬷嬷。 方才她听丫鬟说虞晚这儿出了事,险些失态,随意寻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前院。 前院里的其他人正兴致勃勃地忙着刁难云觞,注意力全然被吸引,谁也没有察觉到安国公夫人的异样。 当安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王菀姝身上时,脸色瞬间一变,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这、这不是天音郡主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宸王为了不让王菀姝名声受损,将她在惠城县做的那些事都抹掉了。 正因如此,先前安国公夫人派人四处打听与虞晚相关的消息时,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与王菀姝有关的蛛丝马迹。 也难怪安国公夫人会如此诧异,她压根儿想不到,王菀姝和虞晚之间会有交集。 虞晚回答了安国公夫人的问题,“她想替我上花轿。” 这短短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般在安国公夫人耳边炸响,巨大的震惊让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她、她疯了不成?” 凤老头儿却是没这么多疑惑,他进了屋子,直接给虞晚把了脉。 片刻后,他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没事,不是什么厉害的毒。” 说着,他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虞晚面前,嘱咐道:“就着温水吞服,不出半刻钟,就能活动自如了。” 一旁的惜花、惜柳闻言立即去倒热水给虞晚喂药。 虞晚服下药后,缓了缓神,对着安国公夫人轻声说道:“娘,你先把天音郡主带下去吧,派人好好看着她,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我的婚仪结束后再说。” 最初的震惊之后,安国公夫人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二丫死死压在身下的王菀姝,冷冷地吩咐道:“把她嘴堵了,别让她闹出什么动静来。” 王菀姝这会儿总算回过神,她看着满屋子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时出现的。 她心中涌起一股害怕,想要惊呼,可刚一张嘴,嘴里就被迅速塞进了一团布。 惜花惜柳担心塞太少被她吐出来,足足用了五条帕子,将王菀姝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王菀姝被堵上嘴后,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甘,拼命挣扎着,可二丫死死地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见她还这么不安分,二丫皱着眉说:“虞姐姐,还是把她捆起来,免得她跑出去。” 安国公夫人看着王菀姝这副模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将她快些带下去,别惊动旁人。” 王菀姝是郡主,按规矩安国公夫人不该如此对她,但她闯入安国公府,还试图想要顶替自个女儿上花轿,安国公夫人心中实在难掩愤怒。 很快,两个婆子上前,将王菀姝从地上架起来,带着她下去。 惜花惜柳手脚麻利的将屋子里弄乱的摆设归位,重新整理之后,完全看不出异样。 安国公夫人这才看向阿塔娜和二丫。 她不认得这两个丫头,但瞧着此二人对女儿如此紧张,想必是女儿的好友。 虞晚吃了解药,觉得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恢复。 见安国公夫人的眼神落在阿塔娜和二丫身上,便笑着解释,“娘,阿塔娜和二丫都是我之前交到的好姐妹,她们此番是来……” 说到这里,虞晚卡了一下,扭头看向阿塔娜和二丫,“你们怎么会在京城?” 说到这个,二丫突然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阿塔娜也是满脸的不高兴。 虞晚瞧得一头雾水。 二丫撇撇嘴道:“虞姐姐你要大婚,为何不告诉我和阿塔娜姐姐?” “你有没有将我们当成好姐妹?”二丫说着,眼眶一红,“若不是我们给沈伯母写信,压根都不知道虞姐姐你要成婚。” 虞晚一听这话,就明白她们为何生气了。 她连忙道:“惠城到京城太远,路上又不太平,我是担心你们两个姑娘家过来出什么意外。” 当初沈氏和云曦入京,但阿塔娜和二丫都还留在了惠城县。 阿塔娜闻言,还是不大高兴。 道理她都懂,但生气就是生气。 安国公夫人瞧着几个孩子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以她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两个孩子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在撒娇罢了。 她慈爱地看着阿塔娜和二丫,温和开口:“你们都是好孩子,晚儿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危,她心里可一直记挂着你们呢。如今你们能赶来,还帮了晚儿这么大的忙,伯母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 阿塔娜和二丫听到安国公夫人这般说,立即异口同声道:“伯母太客气了。” 阿塔娜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伯母,虞姐姐先前帮过我,我早就将她当成亲姐姐,当然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二丫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说道:“是啊是啊,夫人,我们可喜欢虞姐姐了,才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呢。” 安国公夫人笑容满面的应声,“好好好,既然来了,你们便在盛京多住些时日,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安排院子。” 阿塔娜和二丫听了,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虞晚,见虞晚笑着对她们点头,这才转身对着安国公夫人说道:“多谢伯母。” 虞晚是真没想到阿塔娜和二丫会千里迢迢地赶到京城,还这么巧,撞上了王菀姝想要顶替她嫁给云觞。 如果今日王菀姝真的上了花轿,和云觞拜了堂,那云觞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王菀姝。 宸王纵然再看重云觞,事情已成定局,王菀姝届时又以死相逼,宸王也必定会出面劝说云觞接受这一切。 想到这里,虞晚不禁后背一阵发凉,心中暗自庆幸阿塔娜和二丫的及时出现。 不到半刻钟,虞晚已经能正常自如的行动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安国公夫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看来你那些表哥表弟都拦不住咱们这位云侍郎啊。” 虞晚脸颊红了红。 先前的红盖头落到了地上,惜花惜柳见状,又赶忙去取了一块备用的红盖头。 这回安国公夫人亲自给女儿盖上盖头,眼眶微红,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几个字:“要好好的。” 第362章 送入洞房 虞晚轻轻点了点头,隔着红盖头,声音带着一丝动容:“娘,您放心,女儿会的。” 她从小长在福利院,从未体验过这种嘘寒问暖的亲情。 但穿书之后,在沈氏和安国公夫人身上都感受到了。 很陌生,却也让她觉得很喜欢。 安国公夫人听着她的话,终是忍不住垂泪,外头房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添福嬷嬷嘹亮喜庆的大嗓门响起: “新姑爷来接新娘子了——” 安国公夫人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笑容,看向门口。 虞晚被红盖头遮挡了视线,但却能听见男人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云觞这般相貌,平日穿的低调简单便已经很惹眼了。 今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 他身上这身和虞晚身上的嫁衣,都是安国公夫人花重金请绣娘精心制作的。 往日的云觞清冷矜贵,今日穿红衣的他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夺目惑人的艳色。 便是安国公夫人都已经做母亲的人了,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云觞这孩子,长的可是真俊朗,盛京城内优秀的儿郎她也是瞧遍了,但却没见过如云觞这般俊朗的。 安国公夫人越看他越满意。 云觞脚步沉稳的走到安国公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温和:“岳母大人,小婿来迎晚儿。” 安国公夫人眼中满是慈爱,“好好好,晚儿就交给你,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云觞郑重地点头,而后转身走向坐在床边的虞晚。 虞晚只看见一截红色云纹履出现在视线中,随之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又轻柔的嗓音,“揽着我。”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身子骤然腾空,被云觞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虞晚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云觞的脖颈,红盖头下的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 云觞抱着虞晚,缓缓向门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怀中的人儿。 添福嬷嬷看着这一幕,脸上堆满了笑容,高声喊道:“新郎抱新娘咯,大家让让道!” 周围的亲朋好友、丫鬟小厮们纷纷让开道路。 虞晚从未觉得一个人的怀抱会让她如此安心。 她被云觞抱在怀里,甚至不觉得任何颠簸,反而如同置身云端一般,无比的舒适。 安国公夫人等一众娘家人都跟在后面,一直将他们送到了花轿旁。 有丫鬟掀开轿帘,云觞弯腰,轻轻地将虞晚放入花轿中,又细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才低声说道:“今日会有些累,你若是饿了累了,一定要同我说。” 虞晚不用想也知道古代婚礼的繁琐,隔着红盖头,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云觞这才转身放下轿帘,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响亮的鞭炮声,迎亲队伍缓缓出发,朝着云宅所在的街巷走去。 不出虞晚所料,一路上折腾下来,等到虞晚坐到云家的新房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 身上沉重的凤冠霞帔本就压得人难受,这一番折腾后,虞晚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惜竹见她歪歪斜斜地坐在新床上,赶忙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小声提醒道:“姑娘,坐端正些,有人来闹洞房了。” 早在云家族亲欺辱沈氏孤儿寡母之后,云觞便毅然决然地与云家族亲断绝了关系。 今日来参加的婚宴的没有一个云家族亲,来的都是云觞这些年的同窗好友,以及朝中同僚。 惠城县白鹿书院的院子谢其铮此番没空前来,却也让京中所有的谢家子侄都来云家道贺。 让虞晚没想到的是,竟然也听见了周世安的声音。 “云兄,今可别想轻易躲了过去……” 周世安那咋咋呼呼的嗓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格外突出。 虞晚蒙着盖头,不知屋内到底进来了多少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定然不少。 一人一句话,几乎就要将整个屋子掀起来。 虞晚正觉得太吵了,便听屋子里响起一声清冷的嗓音,“你们当真要闹?” 这道声音实在清冷,犹如冬日里那终年不化的积雪,透着彻骨的寒意,冻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子里乍然一静。 随即,虞晚便听见众人底气不足的回应声。 “咱们云侍郎这是等不住饮酒了,罢了罢了,咱们不闹新娘子,都去外头喝酒去。” “是啊是啊,此前从未见过云兄饮酒,今日我可要看看云兄酒量到底如何。” “走走走,咱们都出去等着……” 话落间,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周世安离开前似乎还满心的不甘,嘟囔着:“云兄,这大喜的日子,你怎能摆着一张冷脸……” 周世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虞晚看不见也知道,肯定是云觞这会儿目光冷淡的看着周世安,吓得人不敢出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惜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姑娘,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姑爷了。” 惜竹话音落下,虞晚视线之内便出现一截红靴。 下一瞬,云觞用喜秤挑开了她的盖头。 虞晚下意识的抬头,便撞进一双漆黑幽暗的眸子。 虞晚清楚地捕捉到,云觞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她心里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今日这妆,可是安国公夫人请京中上妆手艺最好的人所化,便是虞晚化完后看着自己这张脸,也看呆了好一会儿。 云觞确实是被眼前的虞晚惊艳到了。 虞晚的面容,七分透着纯净自然,三分带着娇俏妩媚,那双眼睛犹如琉璃珠子一般,清澈透亮,干净澄澈,没有男人能抵得住这般目光。 云觞眸光黯了黯,若非外间还有宾客等着,他只想将惜竹赶出去,然后将房门锁死。 他垂了垂眼眸,避开虞晚清亮的眸光,缓声道:“饿不饿?” 从起床打扮到现在,虞晚确是还没吃过东西,只晨起时喝了那杯万福茶。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饿了。” 云觞突然抬手,动作轻柔的将她交缠在一起的流苏理顺,目光灼灼,“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你先垫垫肚子,” 惜竹没忍住,在一旁提醒道:“姑爷,按规矩,夫人这会儿不能吃东西……” 还没等惜竹把话说完,云觞已经果断道:“不必拘于这些规矩,饿了便吃。” 第363章 我想伺候你 惜竹立刻闭上了嘴,默默退到一旁。 虞晚看向云觞,眸光流转间,似有盈盈光华闪动。 对于已然忍到极致的云觞而言,虞晚此刻的模样不啻于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羞于启齿,眼下虞晚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云觞暗自压下心中翻涌的热潮,避开虞晚的目光。 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说道:“我先去前院,很快便回来。” 虞晚一脸乖巧的点头,“嗯,我等你。” 听到她这句“我等你”,云觞的神色微微一怔。 他生性冷淡,这份冷淡也在无形之中影响着身边的人,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云觞禁不住目光又看向她的脸,心中满是不舍,不想离开。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等云觞一走,虞晚立刻一脸痛苦的喊惜竹,“惜竹,快快快,帮我扶着头冠!” 这凤冠实在是太重了,她的脖子承受不住。 惜竹连忙帮她扶了扶。 只是手方才扶住凤冠,却见门口一道身影去而复返。 云觞走近几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这边,说道:“惜竹,帮夫人将珠钗卸下。” 惜竹这次也不提醒说不合规矩了,她已经看出来,姑爷只心疼夫人,是不在意这些规矩的。 她笑着应了一声。 云觞似乎特意回来交代此事,说完便不带停留的离开。 惜竹思索了一下,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才回来禀告:“姑娘,姑爷已经去前院了。” 虞晚没心思管他去没去前院,既然云觞说可以取了,她自然不想再顶着这么重的东西在头上。 然而,惜竹的手刚放到她头上,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 “使不得使不得,虞娘,这凤冠得让觞哥儿晚些时候亲自来给你取下。” 来的人是沈氏和云曦。 沈氏见惜竹要给虞晚拆珠钗,立即上前几步制止了,“虞娘,按着规矩得让云觞来给你拆,你若觉得太重了,我们一起帮你扶着些。” 虞晚和惜竹对视了一眼,惜竹只默默将手放下。 虞晚心里暗暗说服自己,再累也就今儿一天,她还撑得住。 云曦笑盈盈地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虞晚,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欢:“嫂嫂今日可真好看。” 沈氏笑着看她一眼,“你嫂嫂哪日不好看。” 反正沈氏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虞娘更好的儿媳妇了。 虞娘不仅能干,模样生得标致,还十分孝顺懂事。 而且自从虞晚和儿子的感情日益融洽之后,就连她那性子冷淡到让她都觉得没有什么感情的儿子,如今也变得鲜活起来。 沈氏说了几句话后,便嘱咐云曦:“虞娘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无聊,曦儿,你留在这儿陪着虞娘说说话。” 沈氏还要去前院招待宾客,这一趟过来都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 云曦自然很乐意留下来陪虞晚聊天。 有云曦和惜竹帮忙扶着凤冠,虞晚倒也没有太辛苦,她觉得没有与云曦聊多久,便听见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快,姑爷醉了,去准备醒酒汤。” 虞晚看向门口,云曦也站了起来。 她哥哥的酒量,这么差吗? 云觞被几个小厮半扶半架着搀进屋。 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双颊泛起红晕,如同涂了胭脂一般,显然是醉得不轻。 云曦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虞晚,小声道:“嫂嫂,我先走了。” 不等虞晚应声,云曦已经快步出了新房。 虞晚还是第一次看见云觞醉酒的模样,她都顾不上头上沉重的凤冠了,好奇的快步走上前,看到云觞这副模样,忍不住翘起唇角。 “他这是被灌了多少酒?”虞晚轻声问道,伸手轻轻扶住云觞的手臂。 送云觞过来的小厮眼神复杂道:“就一杯。” 一杯倒? 虞晚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仔细回想了一番原著,原著中曾说,云觞此人极其克制,决不允许自己出现喝酒误事的情况,是以,他好像当真未曾喝过酒。 他一杯倒,倒也有可能。 云觞被虞晚扶着,他似乎听到虞晚的声音,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微微聚。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虞晚,认出眼前人是谁后,直接朝着她怀里扑去,“晚儿,我……我没事。” 他这模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虞晚差点被他压倒,幸亏小厮及时扶住云觞。 丫鬟很快送来了解酒汤,云觞喝下之后,小厮帮着他把外袍脱了,扶到床上,而后一众丫鬟小厮便都默契的退了出去。 新房内只剩下虞晚和云觞。 虞晚站在床边,看着似乎醉得不省人事的云觞,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这洞房花烛夜,就这样了? 虞晚原本还有些紧张,可这会儿看着云觞醉成这样,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她盯着云觞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卸下珠钗。 然而她刚拿着一支珠钗准备取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她还未来得及转头,便闻到一股夹杂着酒气的冷香,下一瞬,她手中的珠钗被人接过,取了下来。 男人清冷的嗓音带了些哑意,“娘先前跟我说了,按规矩,凤冠霞帔应由我来取下。” 只见他眼眸中仍残留着醉意,不似平日那般冷静淡然,看来确实还醉着。 没想到他醉了心里还惦记着给她取凤冠霞帔,虞晚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下。 云觞将取下的珠钗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目光温柔,眸光一瞬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许是因着喝了酒,他的手不似平日稳沉,动作却依旧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虞晚盯着面前的铜镜,清楚看见云觞的动作。 她忍不住又翘了翘嘴角。 云觞的动作不快,但虞晚半点没有觉得他磨蹭,只静静的看着他一点点替她卸下珠钗。 她身上繁复的嫁衣也被他脱了下来。 云觞的动作虽不快,但虞晚一点也不觉得他磨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点点替自己卸下珠钗。 随后,她身上繁复的嫁衣也被他轻轻脱下。 虞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许多。 虞晚刚想说话,便见云觞朝着门口走了几步,用清冷的嗓音吩咐道:“备水。” 门外候着的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是说公子醉了吗?怎么还能如此思路清晰地吩咐人做事? 虞晚也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云觞。 他这个样子,真的不像是喝醉了。 可待下人将水送进来,云觞蹲在她身前,用一双漆黑的眸子说“我想伺候你”时,虞晚觉得,他最好是醉了。 第364章 一起洗,省水 虞晚发誓,绝对不是她思想黄了,而是云觞这句“我想伺候你”太不干净了。 看着眼前蹲在自己身前,眼神带着几分迷离与执着的云觞,虞晚的心跳克制不住的猛烈跳动起来。 新房内的一应摆设物什都是喜庆的红色,在昏黄烛灯的映照下,都透着暧昧。 虞晚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云觞突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慢条斯理的脱下她的袜子,一举一动在虞晚眼中都放慢了。 她呼吸一乱。 只觉得他的触碰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全身,让她的心里克制不住泛起涟漪。 虞晚不知道她这么禁不住勾引。 只这一下,她就想扑倒云觞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弯腰按住云觞摩挲着她脚踝的手,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道:“你喝醉了,还是我自己来脱吧。” 云觞摩挲她脚踝的动作一顿。 他应该是真的醉了,抬眸时,那双漆黑的眼眸染着几分茫然。 虞晚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看。 她很喜欢云觞这双眼睛,却又有些害怕,总觉得多看这一眼,就会被勾魂夺魄。 虞晚下意识的抬手,指腹蹭了蹭他的眼尾,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了一丝不自觉的轻哄,“你喝醉了,好好休息,我自己来。” 云觞与她对视片刻,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虞晚松了口气。 折腾一天,她确实想洗个澡。 虞晚将云觞扶到床上躺下,确定他闭着眼睛睡下了,才往屏风后走。 屋子里的浴桶很大,是沈氏特意请人给他们另做的。 虞晚看着眼前这个冒着热气的浴桶,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点不干净的想法。 这浴桶的大小,都足够她和云觞两个人一同进去,顺便做点什么了…… 意识到自己又黄了,虞晚臊红了脸,连忙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 服前,她又确认了一遍云觞在床上睡着,才放心的将衣裳脱了。 只是她还是不习惯在有其他人时衣裳洗澡,便还是穿着里衣。 虞晚踏入浴桶,任由热水浸到下巴。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太舒服了。 丫鬟在水中加了不少花瓣,虞晚靠着浴桶边缘,闻着淡雅的花香,神经越发的放松,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 虞晚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 虞晚有些困,便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在她看清浴桶边突然多了一道阴影时,所有的瞌睡虫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虞晚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往浴桶里缩了缩,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怎么醒了?” 云觞揉了揉太阳穴,原本略带迷离的双眸此刻哪有半点醉意。 他眸光幽暗的看着浴桶中的女子,嗓音低沉沙哑,“看你许久没动静,担心你,便过来瞧瞧。” 云觞的目光自虞晚因受惊而睁大的双眸上掠过,缓缓下移,看到她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双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虞晚对上云觞幽暗的眼眸,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她咬了咬下唇,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他面前毫无保留了。 她瞪着云觞,声音带着些慌乱:“你……没有喝醉?” 云觞与她对视,看见她眸中的慌乱,垂眸掩下眼底的暗色,放缓了语气,“是醉了,只是现在已经酒醒了。” 他这一句话虞晚是半个字都不信。 一杯倒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酒醒了,除非他一开始就是装醉的! 虞晚的脸愈发滚烫,见云觞眼神看下水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你……” 她心如擂鼓,“你也想洗澡吗?” “我这就洗完了,你先出去,我这就出来……” 虞晚这会儿压根不敢再跟云觞对视。 她虽然没脱里衣,但白色的里衣打湿了贴在身上,贴身透明,她此刻就跟不穿衣服一样。 她虽然脑中想着扑倒云觞,真到了这一刻,还是羞涩占了大半。 云觞却没有动。 就在虞晚准备开口催促他时,她听见了衣裳摩挲着。 她以为云觞要出去了,却不想他三两下脱下上衣,抬腿直接跨进了浴桶。 水满溢出,虞晚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然而这声惊呼才只到了唇边。 云觞一只手搂住了她,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尖,最后落到她唇上,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蛊惑一般,“不必,一起洗,省水。” 虞晚被封住了唇。 呼吸间尽是男人身上清冽的冷香,在这一刻如同让人上瘾的毒一般,让虞晚生出一股想要沉沦堕落的念头。 虞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本想要抗拒的念头在云觞温柔而强势的吻下渐渐消散。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云觞的胸膛上,只觉得浑身上下越来越软。 云觞的吻并不急切,比之先前,更加的轻缓,给足了虞晚做准备的时间。 他知道,每到紧要关头,虞晚会克制不住的紧张,她虽然偶尔大胆到让他意外,但其实云觞看得出来,她对这样的事,是害怕的。 他的手缓缓抚上虞晚的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安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虞晚在他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今夜会发生什么,她其实早有准备。 只是到了临了这一刻,她真的控制不住紧张。 脑子里胡乱想了许多。 云觞亲吻着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害怕,不疾不徐的轻抚着她的背,落下的吻也越发的轻柔。 虞晚听见男人越发粗沉的呼吸声。 虞晚心中暗吸了一口气,主动贴上了他的胸膛,嗓音又低又娇,“云觞,我……我想你……真正属于我。” 这一句话,好似燎原的火,将男人压抑在心底的所有燥热点燃。 第365章 可有不适 新房里叫了三次水,在外守着的惜竹和几个丫鬟,皆是满脸羞红。 惜竹拉着几个小丫鬟默默一退再退。 屋子里,虞晚最后一次被云觞抱着去清洗时,人已经麻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男主的耐力、体力还有那方面都是惊人的。 不过虞晚觉得,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还是夸张了。 她只是觉得腰酸背痛脚抽筋,虽然身体累到极点,但刚至云端的精神还是亢奋的,完全没有半点昏过去的迹象。 所以小说里写的那些,被折腾的晕过去,不保真! 再次被放在床上,云觞贴上来时,虞晚的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抬眸,一双眼眸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声音微弱地说道:“不、不来了……” 再来她真的会被玩坏。 云觞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也明白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是初次,他本该怜惜她,不应该要这么多次。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忍耐得实在太久了。 一时食髓知味,便越发的克制不住。 云觞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地说道:“睡吧。” 虞晚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 她在云觞怀中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躺好,还没什么睡意,便小声道:“今日苏轻婵也给我送了添妆。” 云觞原本轻柔拍着虞晚后背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她与你还有联系?” 虞晚清楚云觞平日里并不关注苏轻婵的事情,想来他只知道苏轻婵进了雍王府,至于其中更深层次的缘由,他肯定并不知晓。 她抬眸看了一眼云觞,见他神色冷峻,便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解释道:“她不是那种攀附权贵、不顾血仇的人。” 只这一句话,云觞应该能猜到苏轻婵入雍王府是另有目的。 云觞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嗓音轻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别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尽管寻我。” 虞晚听着这话心里很开心。 云觞并没有因为雍王的危险而阻止她去做想做的事,而是尊重她的想法。 虞晚在他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道:“苏轻婵送了我一支簪子,连同簪子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她也很想来赴宴,但她没有理由前来,还只能偷偷送礼物过来。” 他们已经彻底和雍王闹翻,摆在了明面上,自然帖子是没有送去雍王府。 云觞轻轻抚着虞晚的发丝,微微颔首,“她如今身不由己,既然送了添妆,你若觉得那簪子不错,留下便是,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只是与她的往来,还是要谨慎些,雍王此人手段狠辣,别让她牵连到你。” 虞晚睁开眼睛,有些惊奇的看着云觞。 他寡言少语,很少听他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跟原著中的男主,越来越不一样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虽然以前也是同床共枕,但虞晚觉得,似乎今夜是他们二人隔的最近的一次。 翌日,虞晚醒来时发觉屋子里已经大亮了。 她动了动身子,只感觉浑身酸痛。 谁料她刚有动作,身旁原本还闭着眼睛的云觞便睁开了双眼。 “醒了?” 虞晚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云觞的目光。 一看见他的脸,她脑子里就控制不住想起昨夜的种种。 云觞看着她脸颊上逐渐浮现的红晕,唇角勾了勾。 低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若不适,我去找凤老拿些药膏。” 一听这话,虞晚原本到嘴里的“有”字生生咽了回去,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有,我很好!” 她说完,生怕云觞再说什么跟昨夜有关的话,连忙道:“这么晚了,再不起娘该不高兴了。” 她记得,新婚第一天按规矩应该是要向婆母敬茶的。 虽然她和云觞严格来说不算是新婚。 云觞却揽着她的腰并不松开,嗓音低低的,“娘昨日便同我说了,我们今日想睡到何时都可以。” 他的手在腰间一动,虞晚便觉得身上一阵酥麻。 昨夜那些画面又闯入脑海中,她忍不住按住云觞的手,一骨碌爬起床,“我睡够了!” 不等云觞拉住她,她已经利索的翻身下床,溜得飞快。 云觞用手支着头,侧身躺在床上,望着虞晚离去的身影,原本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深沉了几分。 看来她比他想象中的,能承受的更多。 虞晚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跑给未来埋下了多大的祸患,后来每次被云觞折腾的双腿发颤时,她都恨不得回到此时,敲晕现在的自己。 …… 昨夜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沈氏一大早就知道了,她笑容满面地吩咐府上的所有人,都不准去打扰小夫妻俩。 她与云曦在厅内说话,瞧见进来的虞晚和云觞,还微有些遗憾。 怎么就起了呢? 她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儿子。 不会是她儿子当真…… 下意识的,沈氏又看向虞晚。 虞晚被沈氏这一眼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她干笑几声,脚步轻盈的走动沈氏身边,“婆母。” 沈氏见她脚步轻盈,一点都没有不舒服的样子,心里便更加笃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她心情有些沉重。 自家儿子什么都挑不出任何错,可怎么偏偏这方面……唉,看来果真是人无完人。 虞晚见沈氏眉头皱起,还以为是她不高兴他们起的这么玩,连忙软声哄她,“婆母,我前几日让金楼给您又做了一套首饰,今日刚好能去取。” 上一回沈氏生辰,虞晚送给沈氏的头面让沈氏欣喜的好久,那段时间爱不释手。 虞晚见她如此喜欢,便又精心设计了三套头面。 一套给沈氏,一套给云曦,一套给安国公夫人。 她现在已经算是个小富婆了,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氏听到虞晚的话,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顿时将儿子‘那方面可能不太行’给忘了。 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晚儿,你这孩子怎么又破费了,你能有这份心意,娘就已经很高兴了,还做什么首饰呀。”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沈氏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366章 黎明未至 云家其乐融融,然而雍王府内,今日清晨,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依兰院中端出,触目惊心。 伺候苏轻婵的两个丫鬟,见此情状,都忍不住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 待大夫离去后,屋内仅剩下昏迷不醒的苏轻婵和这两个丫鬟。她们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其中那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眼中写满了惊惶不安,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昨夜依兰院……究竟发生了何事?” 另一个稍年长些,也更稳重,闻言立即变了脸色,轻呵道:“闭嘴,这些事轮不到我们多嘴!” 丫鬟当下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在言语。 她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轻婵,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到昨夜。 依兰院仅有她们两个丫鬟伺候,昨夜王爷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踉跄地来到这里,而后便将她们都赶至了院门口。 院门口距离正屋尚有一段距离,可即便如此,昨夜她仍隐隐约约听见了女子痛苦的呼喊声…… 昨日。 文景帝那一番话,让雍王暂时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暴戾。 他安分的只在工部、皇宫、王府之间来回,一段时间没有踏足其他任何地方,也没有特意派人盯着云府的动向,好似已经打算放弃为难云觞和虞晚。 盛京安宁了一段时间。 然而,虞晚和云觞大婚这日,雍王看着映入眼中的满目鲜红的接亲仪仗,想着花轿中虞晚身穿嫁衣的模样,心里被他强行压下的暴戾再次翻涌起来。 虞晚这样的妇人,对他来说太新奇了。 虽然他独独喜爱怀有身孕的年轻妇人,但若是虞晚,未怀身孕也可以。 自从他惦记上虞晚,脑海中已经多次设想过,虞晚被他一点点拔下尖牙,被他一点点驯服,被他压在身下,绝望向她求饶的画面。 可几次三番,他都在虞晚这人手里栽了跟头! 越是如此,他越是想要将虞晚弄到手! 云府婚宴热闹至极,雍王也在府上大摆宴席,欢饮了一整天。 入夜,宾客散去,他提着酒壶,眼神阴鸷的看向一个方向。 云府与雍王府仅隔两条街,他身处院中,还能清晰地听见云府内传来的热闹喜庆之声。 雍王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酒壶瞬间碎裂,酒水四溅。 “苏轻婵在哪?” 一旁的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酒壶碎裂声吓得心惊胆战,听到雍王的问话,更更是浑身一抖,忙不迭地回道:“回王爷,苏姑娘在依兰院呢。”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去依兰院!” 小厮战战兢兢地搀扶着浑身酒气的雍王,余光瞥见雍王那阴鸷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凛。 依兰院那位,今夜怕是…… 很快到了依兰院。 院内的丫鬟见雍王夜里来,还有些疑惑。 她们上前行礼,“奴婢参加王——” 雍王却未等两个丫鬟说完话,神色阴沉地抬手示意:“都退下,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靠近。” 两个丫鬟闻言,脸色俱是一变。 雍王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进了正屋。 屋内,苏轻婵正拆了妆发,准备歇下。 她今日心情很好。 虽然入了雍王府之后,她就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小兽,失去了自由,但今日虞姐姐大婚,她还是设法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了安国公府。 那支银钗是她自己做的。 做工粗糙,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她对虞晚的祝福。 坦荡承认她对云觞动过心思,虞晚却并未厌恶她后,她心中也完全释然了。 她、苏家,都欠了虞晚许多。 或许她这辈子没有机会再还,唯一能做的,便是心中祈愿虞晚与云觞,恩爱一世,永不相离。 苏轻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是以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的雍王。 直到她抬眸,突然在铜镜中看到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庞,如同恶鬼一般。 苏轻婵心里猛地一跳,惊呼声险些脱口而出。 待她意识到身后之人是雍王时,又硬生生地将这份恐惧压抑了下去。 她如今,是对雍王恋慕至极,对他深信不疑的苏轻婵,怎么能惧怕他、厌恶他? 苏轻婵迅速将面上所有的情绪掩藏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正准备回头。 却在这时,雍王伸手,大掌猛地揪住了她的头发! 苏轻婵吃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痛苦所替代。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去拽雍王的手,试图挣脱那钻心的疼痛。 “王、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苏轻婵声音颤抖地问。 她竭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憎恶,抬眸,无辜茫然的看向雍王,“可、可是婵儿做了什么事、惹得王爷不开心了?” 雍王看着她此时眼中仍满含情谊,心中突然涌起一阵。 这个蠢货,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不自知,还对他情根深种。 雍王没有回答她,只盯着她看了半晌,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苏轻婵楚楚可怜的流着泪。 雍王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心里的暴戾越发难以抑制。 他突然狠狠一甩,将苏轻婵整个人甩到了床上。 苏轻婵摔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险些克制不住眼中的憎恶。 苏轻婵忍过这阵钻心的疼,动作极为缓慢的爬起来,抓住雍王的袍角,含泪笑着道:“一定是婵儿做错了事惹王爷生气了,都是婵儿的错,王爷如何惩罚婵儿,婵儿都毫无怨言……”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满是爱意,“只求……只求王爷别抛弃婵儿……” 自从入王府以来,雍王对她嘘寒问暖,似是当真将她放在了心尖上。 但苏轻婵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藏在伪善面皮下那恶心如同蛆虫一般的内里。 她进入雍王府,就是为了收集雍王的罪证。 而她自己,便是最好的人证。 倘若她没有死,便可以亲自上告;即便她死了,她的尸体也能说话。 苏轻婵这副模样,极大的取悦了雍王。 他最喜爱的,便是女子在他面前这般摇尾乞怜的姿态。 这让他内心感到无比的满足。 雍王伸出手,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掐住苏轻婵的下巴,声音中带着难以克制的兴奋,“当真,愿意本王随意惩罚你?” 苏轻婵向前挪动膝盖,靠近雍王,仿佛着了魔一般,满目爱恋:“愿意,婵儿愿意的……” 第367章 以命换命 雍王看着眼前这般顺从的苏轻婵,脸上一瞬露出了狰狞扭曲的笑容。 他的声音好似恶魔低语,“我的好婵儿,不枉本王如此疼爱你……” 他压向苏轻婵,双手落在了她身上。 衣帛碎裂声响起,一件件的衣物被扔在地上…… 依兰院内的动静持续了整整一夜,在院外伺候的两个丫鬟,也提心吊胆地在院门口伫立了一整晚。 天亮时,两个丫鬟才见雍王大步从依兰院走出。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潮红,带着满足的笑意。 两个丫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雍王走出依兰院,淡淡落下一句,“给她请个大夫,好好治。” “是。” 待雍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两个丫鬟才相互对视了一眼,快步走进院内。 屋内一片狼藉,衣物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男女欢爱后的气味。 其中一个丫鬟快步上前,伸手拨开了床上厚重的帐幔。 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控制不住的倒退几步。 苏轻婵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嘴唇干裂,身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头顶的青色帐幔。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花朵,脆弱而不堪。 “苏姑娘……”丫鬟轻唤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轻婵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仿佛没有认出她们是谁。 “姑娘,您……您还好吗?”丫鬟忍不住问道。 苏轻婵似乎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人,她伸手,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将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声若蚊呐,“无事。” “我很好。” 她想,虞晚若知道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一定会大骂她傻。 但,她不想活了。 父亲、哥哥死了,几天前,她见了病重的母亲最后一面。 她没有家人了。 活着对她来说,太累了。 若能用她的一条命,换李玄这个尊贵无比的王爷,她觉得很值得。 …… 虞晚并不知道雍王府发生的事。 其一是因为雍王自上次被文景帝连夜召入宫之后行事越发谨慎,王府戒备森严,外头的人很难探听到王府后院的消息; 其二便是,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距盛京千里之遥的惠州,遇见了百年难遇的暴雨。 惠州本是干旱之地,而今却诡异的接连暴雨,惠州境内发起了洪水,来势汹汹,几乎淹没了整个惠州。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如此情形下,滋生的不止是疫病,还有谣言。 已经有谣言传入京城,声称惠州作为干旱之地却突遇百年难遇的暴雨,这是上天降下的天谴。 皆因当今天子昏聩无能,朝中官员尸位素餐,无所作为,上天实在看不下去,故而降下惩罚。 一时间,惠州及周边临州出现了不少打着“除奸佞,灭昏君”旗号的起义军。 这些消息传回朝廷,简直算是朝野震荡。 云觞的休假也不得不半路中断。 文景帝震怒,召集群臣商议。 然而,大昭的朝廷,无人之辈太多,天子无为,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已心寒,都选择了沉默。 涉及到洪涝灾情,工部必须派遣官员前往地方,配合当地官员进行洪涝防治工作,而这个任务便直接落到了工部侍郎李海的头上。 除此之外,朝廷还需要派遣钦差安抚百姓及地方官员,以及派兵镇压那些起义军。 虽然那些起义军看起来都不成气候,但朝廷不能任由起义军猖獗放肆。 李海被推上来,心中是一百个不乐意。 惠州距离盛京千里之遥,而且又是蛮荒之地,如今惠州的具体情况朝廷一无所知,他此番前去,生死未卜,能不能平安回来都很难说。 李海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哪知这一次一贯怠政、由着他们这些臣子互相推诿的文景帝却直接开口道:“李侍郎任工部侍郎多年,想来经验丰富,此番便由你带几个工部官员去惠州,务必解了惠州的洪涝之困。” 李海心中虽然满心不愿,但文景帝的旨意已下,他也不敢公然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臣……遵旨。” 这样一来,便还剩下钦差大臣以及镇压起义军将领的人选尚未确定。 或许是察觉到了今日文景帝的不同寻常,一些不愿意前往惠州的官员,不等文景帝开口询问,便纷纷找借口推脱。 文景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所以眼下,朕的朝堂无人可用是吗?” 倒也并非无人可用。 出身华阳崔氏、太曦谢氏的官员还是关心民生的,只是他们已经各自投效几位皇子,这一回惠州的事是个苦差事,费力不讨好。 且惠州离盛京太远,这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眼下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方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若哪方失去平衡,朝中局势势必会有更大的变化。 齐王的人不想去,其他几个王爷同样不愿意。 至于宸王,他倒是有心前往,可他的身体状况极差,若再去一次惠州,恐怕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文景帝不至于让宸王去送死。 就在众朝臣都沉默之时,云觞站了出来,“皇上,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云觞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齐王先是看了眼宸王,才不疾不徐将目光投落到上首。 文景帝冷沉的目光似乎和缓了不少,“云爱卿,此次前往惠州,路途遥远且情况未明,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云觞神色镇定,拱手行礼道:“皇上,臣出身惠州,如今家乡受难,如何能置之不理?且臣受皇上恩典,自当为皇上、为大昭的百姓尽一份力。” 文景帝似乎才想起来云觞便是惠州人,“朕想起来了,云爱卿你本就出身惠州,想来对惠州的情况有所了解,你为钦差,前往惠州赈灾,再合适不过。” “朕便命你为本次的赈灾使,前往惠州赈灾!” 只是云觞能当这个钦差,却不能掌兵权镇压起义军。 且不说云觞是个文官,即便他是武将,文景帝也不愿意将兵权轻易分给任何一个臣子。 大昭的兵权,如今都掌控在皇室手里。 云觞抬眸,神色淡然,“臣遵旨。” 只是他这句话说完,随即又道:“皇上,臣以为,除臣与李大人外,还可派雍王殿下与臣等一同前往惠州。” 雍王身为工部检校司史,对工部的一应公务都颇为了解,而且他还是皇室中人,这正中文景帝兵权不能落入旁人之手的心思。 第368章 前往赈灾 云觞余光扫了眼雍王,神色平静: “雍王殿下,惠州如今遭此大难,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殿下身为皇室宗亲,又在工部任职,对相关事务熟稔于心,此次前往惠州,定能大展身手,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雍王原本坐岸观火,完全不想卷入这趟麻烦的差事,也庆幸父皇没想起他,谁知云觞会突然提及他。 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云觞看到雍王难看的脸色,心中却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文景帝的决断。 文景帝的目光落在雍王身上。 雍王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怒火,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只是儿臣担心自己能力有限,恐会辜负父皇的信任。” 文景帝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雍王,似在审视他这番话的真心。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朕记得,上回朕交给你的几桩差事你都办的不错,朕相信你的能力。” “那些起义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想必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将他们镇压下去。而且你熟悉工部事务,确实是前往惠州的最佳人选。” 文景帝此言一出,众人便知他心意已决。 雍王心中暗骂云觞,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余光扫了眼云觞,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阴鸷。 在场的人神色也有些微妙。 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分清主事人,这三人一同去,谁该听谁的啊? 众人心里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却一时间没有人敢提出。 雍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云觞竟敢算计他,他也不会让此子好过。 雍王抬头看向文景帝,神色恭敬:“父皇如此相信儿臣,儿臣必不会让父皇失望,只是……” 他顿了一下。 文景帝看着他,微微蹙眉,“只是什么?” 雍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说道:“儿臣虽然身为王爷,在品阶上高于云侍郎和李侍郎,但此次前往惠州赈灾,应当挑选一位能力出众的人作为主事之人。” “儿臣自觉难以担当这主事之责,还请父皇从李侍郎和云侍郎之中挑选一位。” 齐王听着雍王这一番话,脸上温和的笑意深了几分。 看来这几次的事情给了李玄不小的教训,如今他做事,也知道谨慎而行了。 惠州的情况尚不明确,想要办好这趟差事绝非易事。 但凡在其中出了一点差错,都可能成为他人攻击的把柄。 这主事之人,不管手底下的哪一个环节出了乱子,都得负责。 文景帝听了雍王的话,微微颔首,目光在云觞和李海身上逡巡。 李海心中一紧。 他本就对此次前往惠州之事满心不愿,如今若被选为主事之人,肩上的担子更重,风险也更大。 于是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微臣才疏学浅,且工部事务繁杂,治理洪涝已是力有不逮,实难担当主事之责。” “云侍郎素有才名,又心系百姓,且对惠州较为了解,臣以为由他主事,最为合适。” 李海这一步先发制人,彻底断了云觞推辞的后路。 只是其他人并未想到,云觞从一开始,就打算做这个主事之人。 风险是有的,但同他要做的事情比起来,不值一提。 在文景帝的目光看过来时,云觞已经开口说道:“若皇上信任微臣,微臣愿意承担此重任。” 文景帝面上浮现笑容,“好!” 退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朝堂,各自心思。 雍王脸色难看地回到雍王府。 一进书房,他便将桌上的物件一股脑扫落在地,怒声吼道:“好你个云觞,竟敢明目张胆算计到本王头上!” 一旁伺候的小厮吓得心惊胆战。 雍王眸光阴沉地看着满地狼藉,片刻之后,冷声说道:“去请秦先生。” 小厮连忙应下。 秦兆节在得知惠州发生水患之后便去了齐王府,在来雍王府之前,他先与下朝的齐王见了一面。 只是这些情况雍王并不知晓。 雍王在书房等了半个时辰,秦兆节才姗姗来迟。 雍王心中有些不悦,但念及他是三哥举荐的人,便强压住心中的火气,“本王明日便要前往惠州,此行还请秦先生与本王一同前往。” 秦兆节没有丝毫的犹豫,躬身应下。 随即他抬眸,看出雍王心情不佳,劝慰道: “王爷其实完全不必因此事而烦心。” 雍王闻言,看向秦兆节。 “秦先生此话何意?” 秦兆节笑了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血气,“在盛京,有宸王的人暗中保护云觞,此前王爷几次派杀手都无功而返,但若出了盛京呢?” 雍王听了秦兆节的话,眼中当下闪过一丝狠厉。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秦先生的意思是,在前往惠州的途中解决掉云觞?” 秦兆节笑着点了点头,不疾不徐道:“王爷,出了盛京,宸王的势力便难以顾及。” “此次前往惠州,路途遥远,途中多有荒僻之地,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自从此人入京,王爷您多番受辱皆是因为此人,到时候您想如何出气,全凭您的心意。” 这话说到了雍王的心坎上。 起初,他只是想为三哥除了宸王身边这位得力幕僚。 但一而再、再而三在云觞身上栽跟头,他早已经对云觞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了! 只是此前暗杀不成,算计也未能得逞,屡屡受挫! 雍王垂下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 他眼中带着凶光,恶狠狠地道:“没想到,本王正为如何除掉他而苦恼,他反倒自己主动给本王送上了这个机会。” “这一次,本王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前往惠州赈灾一事,是云觞得知惠州灾情之后便立刻与宸王商讨之后才定下的。 从皇宫出来后,云觞又去了宸王府。 宸王也料定了他会来,一直在书房等着。 凤老头时不时看心情给宸王调理一二,近日宸王的脸色已经好看许多。 他让云觞先坐下,随即才缓声开口,“事情的发展都在你我意料之中,只是云觞……” 第369章 他们都要慎重 宸王抬起眼眸,眼底满是担忧之色,“你当真不需要我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危?” “齐王已经盯上了你,雍王如今更是恨不得除掉你。此番离京,他一定会做好周全的准备,在前往惠州的路上想尽办法取你性命。” 宸王身边还有不少藏在暗处,没有被任何人知晓的暗卫。 要调控一部分暗卫跟随云觞,贴身保护他的安危完全可行。 不过云觞还是拒绝了。 “王爷放心,臣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只这一句话,便让宸王皱起的眉头松懈开了。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却行事稳重、思虑周全的下属,良久,郑重地说道:“活着回来。” 云觞敛眸应声,“是。” 明日就要出发去惠州,沈氏和虞晚都在忙着给云觞收拾行李。 确切的来说,是沈氏一个人忙活。 儿行千里母担忧放在沈氏身上完全受用。 原本,宫里的消息还未传出来之前,沈氏和云曦是不知道云觞打算去惠州赈灾的。 虞晚倒是提前知道了,但她并未提前告知沈氏她们。 早告诉她们,她们就多担忧几分。 虞晚原本自己在屋子里给云觞收拾衣裳,却不想沈氏和云曦正好过来,瞧见了她收拾衣物。 虞晚只能告诉沈氏和云曦,云觞要去惠州的事。 沈氏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随即便开始收拾东西。 穿的、用的、吃的,从最开始的一个包袱变成了七八个包袱。 虞晚站在一旁看着,不敢说话。 这架势,旁人还以为云觞这是去逃难了。 云觞从宸王府回来,看到一堆的包袱,也差点以为全家要去逃难了。 他和虞晚对视一眼,看见她眼中的无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觞上前拉住还在收拾包袱的沈氏,“娘,不必准备这些。” 沈氏往包袱里塞干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儿子,眼眸逐渐泛红,“就不能……” 只说出了三个字,沈氏便说不下去了。 惠州是干旱之地,别说洪涝,一年到头就是连雨都没下过几次。 可今年却诡异的发了洪涝,沈氏不敢相信惠州发洪涝会是如何险要。 私心里,她真的不愿意云觞去赈灾。 可她也知道,云觞如今既然做了官,就要为百姓做事,就要不惧生死。 沈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弯,“……不能多带点吗?” “这一路上路途遥远,风餐露宿的,多带些穿的吃的才行。” 云觞怔了怔,随即看了眼桌上的包袱,无奈笑道:“带一些可以,只是这么多,马车恐怕是装不下。” 沈氏瞧了桌上的包袱,也知晓是她准备的太多了。 她攥着衣袖擦了擦眼角,嘴上却道:“这些东西可能会用到的,你别不信娘,这些东西路上肯定会用得着。” 云觞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惹的沈氏不高兴,先点头应下了,“好,娘,我带,我都带。” 沈氏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又开始仔细地检查起包袱里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这衣服多带两件,万一湿了也有得换;这干粮要多带点,路上别饿着;还有这药膏,可是我向凤神医专门拿的,一定要带好,要是受了伤或者生了病,能派上用场……” 沈氏絮叨声不停,大家都安静听着。 等到好不容易说服沈氏下去休息,云觞转身将房门关了,还不等虞晚反应过来,便被男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在椅子上坐下,抱着虞晚,将她圈在怀里。 虞晚被云觞的主动搞得有点懵,坐稳后刚想说话,便又被男人捏住下巴,封住了唇。 虞晚:“……” 如果这原著背景不是古代,她都要怀疑云觞是不是报了什么谈恋爱速成班。 云觞抱着她亲了许久,久到虞晚觉得嘴唇都有些发麻了。 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嘴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哼,“嗯……” 云觞察觉到她的举动并未立刻停下,而是又亲了一会儿,才松开她。 虞晚眼神带着三分迷离,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云觞看着虞晚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离的眼神,嘴角不禁勾了勾。 他一手稳稳地抱着虞晚,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虞晚的头发,声音低沉,“此次去惠州,不知归期几何,我会将宸王给我的暗卫都留下来,他们会帮你行事。” 这事他们之前就商量过了,虞晚没有再拒绝。 她靠在云觞怀里,点了点头,轻声道:“万事小心。” 云觞亦是颔首,“你也是。”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目光对上,都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们都需谨慎行事。 次日,虞晚和沈氏等人一同将云觞送到了城门外。 云觞所带的人并不多,从明面上看,只有十名护卫以及两名小厮,数量还不及李海和雍王所带人数的零头。 三方人马在城外的十里亭汇合。 李海带着三十几个护卫,不仅如此,还带了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游乐,并非是去办差事。 雍王同样如此,他乘坐的马车一看便是奢华舒适,里头不时还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他们这一行人,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去赈灾的队伍,反倒更像是去游山玩水的。 对于这一切,云觞并不意外。 这朝中的某些官员的做派,他一早便知道了。 但云觞不管这些人如何。 由于惠州距离盛京路途遥远,且途中还有匪盗出没,为了确保安全,朝廷特意派遣了一支三千人的侍卫队伍随行。 云觞作为此行的主事人,这些护卫只听从他的号令行事。 从十里亭出发时,云觞便吩咐队伍一路疾驰赶路,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惠州。 这么快的速度,雍王和李海都表现出了不满,云觞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王爷和李大人若是受不了这个苦,趁着还未走出盛京地界,尽可以掉头返回京城。” 雍王和李海的脸色都更难看了,但却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雍王是因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不忍耐下来。 而李海则是不敢就这样回去。 现在回去算怎么回事? 明目张胆地抗旨不遵,而且还会背上一个贪生怕死的恶名。 尽管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贪图享乐,但在某些时候,还是要顾全一下面子的。 第370章 混进王府 目送云觞出城后,虞晚便让沈氏和云曦先行回去。 她还有些其他事要做。 沈氏或许是将对云觞的担忧,不自觉地转移到了虞晚身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虞娘,你打算去做什么?虞记那边不是一切顺利,没什么事吗?” 云曦看了眼沈氏,又和虞晚目光对上,抱住沈氏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娘,你就别问这么多啦,嫂嫂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娘,你前几日教我的那个花样子,我还没学会呢,你回去继续教我好不好?” 被云曦这么一打岔,沈氏想了想,便也没有再多问。 她并非担心虞晚做什么对云觞、对云家不利的事,而是担心她去做危险的事。 雍王是离开盛京了,但雍王府还有人啊。 沈氏的担忧并非无的放失,虞晚口中的有事,就是跟雍王府有关。 自从苏轻婵在她大婚那日给她送来银簪之后,虞晚再也没有收到过苏轻婵的信。 之前她们二人约定,每隔两日,苏轻婵会往外递信,向她报平安。 虞晚是真担心李玄那狗东西对苏轻婵做什么。 所幸,苏轻婵入雍王一两月,雍王并未动她。 但这次她已经隔了五日没有收到苏轻婵的消息了。 虞晚心里忍不住担忧。 苏轻婵不可能无缘无故与她断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雍王府守卫森严,轻易进不去。 且那是亲王府邸,就算守卫少一些,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虞晚思索再三,决定寻求长宁公主的帮忙。 她这会儿正是去公主府寻长宁公主。 离长宁公主出嫁的日子没几日了,苏皇后也不再拘着长宁公主学规矩,长宁公主便住在公主府中,打算趁着还未嫁人,好好地享受一番。 收到虞晚的信后,长宁公主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在公主府,长宁公主让虞晚换上了她随身侍婢的衣裳,而后带着连同虞晚在内的三个丫鬟坐着马车往雍王府去。 马车上,长宁公主对虞晚道:“九哥府里栽种了不少稀奇的植物花卉,我平日里就经常去玩。” “虞姐姐你放心,就算现在九哥不在府里,我也能带你进去。” 虞晚笑着点头,“多谢公主帮忙。” 长宁公主十分有江湖气的摆手,“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虞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几人很快便到了雍王府。 长宁公主神色自若地走到王府门口,雍王府外的侍卫见状,相互对视一眼,赶忙迎上前去行礼。 “参见长宁公主。”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长宁公主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些不耐烦,“怎么,本宫不能来?” 两个侍卫闻言立即摇头,“自然不是,只是王爷近日不在府上,公主想必是知晓的……” 长宁公主皱眉看着他们,“本宫自然知道九哥不在府上。” 侍卫闻言心下一松,然而他们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九哥奉了父皇之命去惠州赈灾,这事本宫自然知道,只是本宫今天又不是来看九哥的,本宫是来逛九哥的园子的。” 侍卫们一愣,随即连忙为难道:“公主殿下,王爷不在府上……” 长宁公主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本宫都说了不是来看九哥的,是来逛园子的。怎么,九哥去惠州赈灾,还把他的园子都给带走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 两名侍卫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此前听闻长宁公主刁蛮任性、不讲道理,他们还没有什么真切的感受,今日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这哪有主人家都不在,还跑到人家府里逛园子的道理呢? 侍卫们心中暗自抱怨,可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们心里也明白,长宁公主铁了心要进去,他们根本拦不住。 犹豫了一番,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便让开了道路,“公主殿下请进。” 长宁公主轻哼一声,带着丫鬟们大步跨进王府。 等她进去后,那两名侍卫才凑到一起,小声嘀咕道:“之前王爷吩咐过,若是他离京期间,府上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及时告知齐王殿下。” “长宁公主这事……咱们要不要去齐王府通报一声?” “王爷说的是‘任何事’,自然得去。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出了什么岔子,可不是咱们能承担得起的。” 两个侍卫商议之后,其中一人当下便往齐王府而去。 此刻,雍王府内。 虞晚跟着长宁公主快步来了后院。 先前苏轻婵曾告诉过她住在何处,虞晚又向长宁公主问清楚了雍王府后院的布局,与长宁公主分开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往依兰院寻去。 雍王虽然离京了,但盛京城里还有个齐王呢。 齐王想必一直派人关注着雍王府的动静。 后院内巡逻的侍卫不多,虞晚小心避开这些侍卫,一路寻到了依兰院。 所幸依兰院好找,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是没有人。 虞晚担心被人发现,始终贴着墙边行走。 一路走到正屋前,她才听到门口有人在交谈。 “王爷离京了,这苏姑娘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我还挺佩服她的,被王爷这么折磨,居然还活着。” “算是活得久的了,也有本事,王爷到现在也还没厌烦她呢。” “是啊,王爷离开前还特意吩咐我们给她熬最好的药,让她这段时日好好养一养。” “……这个时辰,咱们又得去熬药了。” “走,我跟你一起去,她现在那模样着实有些吓人,我可不敢一个人在此处待着……” 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小。 虞晚贴在墙角,听着这些话,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个丫鬟已经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正屋的门。 她一转身,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和苦涩难闻的药味。 明明是正午,可屋子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昏暗,仿佛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虞晚强忍着不适,眯着眼在昏暗的屋内搜寻。 她的目光突然定在一个地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床榻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那人盖着被褥,可胸膛起伏微弱,看上去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虞晚心头一跳,强压着震惊走近。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床上的景象。 只见苏轻婵面色惨白如纸,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第371章 我会带你出去 虞晚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眼前的苏轻婵已经是死了…… “轻婵!” 虞晚压着嗓子,轻呼一声。 苏轻婵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原本紧闭的双眸颤抖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双眼。 看到虞晚,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痛苦和恐惧所取代。“虞……姐姐……你不能来这里……”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一般。 虞晚完全想不到,短短几日,苏轻婵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眼尖的看见苏轻婵脖子上的青紫,心头一跳,不顾苏轻婵的话,拉开了苏轻婵身上的被褥。 拉开被褥后,虞晚倒吸一口凉气。 苏轻婵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和伤痕。 她的左臂上,一道长长的鞭痕从肩头蜿蜒至手腕,鞭痕处的皮肤高高肿起,呈现出可怖的紫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皮,渗出丝丝鲜血。 这样的伤,几乎全身上下都有。 最让虞晚惊怒的是,苏轻婵的右臂,呈现诡异的弯曲姿态,显然是已经骨折。 虞晚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苏轻婵的手臂,却又怕加重她的痛苦。 手生生停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轻婵,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苏轻婵却是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笑,“虞姐姐,我没事的……” 她看向虞晚的眼眸中带着光,仿佛虞晚是她此刻最期待看到的人。 虞晚第一次觉得心口这么堵得慌。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哭了,咬牙切齿地道:“是李玄那狗东西干的?!” 苏轻婵不语,只是一直看着虞晚,脸上笑意不减。 “我还以为,看不见虞姐姐你了……” 虞晚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同时还有自责。 她明知道李玄不是人,是个禽兽,怎么还能答应苏轻婵的计划?! 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也浑然不觉。 “我今天就带你走!” 苏轻婵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慌乱,她急切的拒绝,“不、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一句话似乎耗费了她浑身的力气,她气息变得微弱了许多,“姐姐,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雍王府守卫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别让雍王的人发现你……那个人他……” 苏轻婵说到这,浑身忍不住的轻颤。 也是这几日,她才知道,雍王惦记上了虞晚。 他甚至将得不到虞晚的一部分不甘,转移到了她身上,变本加厉的虐待她。 她并不怪虞晚,心里只担心虞晚会落到雍王手上。 雍王对虞晚的恨意已经如同积年不化的雪,顽固至极,一旦被他发现虞晚在雍王府,虞晚必将遭受比自己更可怕的折磨。 苏轻婵强撑着精神,眼中满是哀求,“姐姐,你快离开,别管我……” 虞晚不知苏轻婵的担忧,不为所动。 即便她知道了,她也不会放任苏轻婵继续留在雍王府。 雍王这一次回不来了,没人能继续折磨苏轻婵,但苏轻婵身上的伤,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身上的鞭伤太多,有些已经红肿灌脓,一旦发炎高热,随时能要了苏轻婵的命。 虞晚擦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给苏轻婵盖上被子,低声对她道:“你等着我,我今日一定会带你出去。” 此刻她庆幸,她没有想着自己混进雍王府,而是找了长宁公主帮忙。 有长宁公主在,她今日一定会将苏轻婵带出去! 虞晚一路匆匆折回了后院的园子。 长宁公主还在佯装悠闲地逛着园子,虞晚瞅准时机,趁人不注意,迅速回到长宁公主身侧。 长宁公主连忙凑近,低声道:“怎么样?” 她说话时,下意识的抬头看虞晚,这一看也就发现了虞晚双眼通红,竟像是哭了。 长宁公主神色一变,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虞晚闭上眼睛,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愧疚,低声道:“她被雍王折磨得不形了。” 长宁公主听了虞晚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李玄他真的……” 剩下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长宁公主深吸一口气,看着虞晚,声音压的极低,“虞姐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虞晚抬眸,对上长宁公主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带她出去。” 长宁公主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李玄在府里留下了不少侍卫,苏轻婵先前又是自己主动来雍王府的,我们想要带走她,恐怕并非易事。” 虞晚也知道不容易,她与长宁公主对视,目光又沉又冷,“所以还需公主帮忙,将此事闹大。” …… 天空一碧如洗,暖阳当空。 长宁公主逛的有些累了,直接叫来了王府管事,“本宫一个人玩有些无聊,本宫记得九哥府里有不少美人,你把她们都叫出来陪本宫玩。” 雍王府这个管事是康乾死后,雍王重新提拔起来的。 也是雍王府的家生子,名唤刘青。 刘青闻言,心里便是“咯噔”了一声。 他得知长宁公主这个小祖宗来了王府,心里便有些不踏实,这会儿听到长宁公主这话,更是忐忑了。 但他不敢在脸上露出丝毫异样,连忙赔笑着说道:“那些女子身份低,哪里有资格与公主殿下一同赏玩。” “公主殿下若是当真觉得无聊,小的这就去以您的名义邀请一些贵女过府来陪公主殿下。” 刘青说出这番话,便是心里笃定长宁公主不会答应。 一来,他很清楚长宁公主向来不喜欢与盛京城的那些贵女们一起玩耍。 二来,长宁公主怎么说也要顾忌这里并非是她自己的公主府,而是雍王府,况且雍王这个主人还不在府中。 他自以为已经料想到了所有情况,却没想到,长宁公主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惊得目瞪口呆。 “也行,那你赶紧派人去各府送帖子,让她们马上就过来。” 刘青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这——” 长宁公主见他犹豫,柳眉一蹙,“怎么,难不成你是随口糊弄本宫的?!” 第372章 她怎么也来了? 他完全没想到长宁公主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小祖宗不是素来不爱同那些娇滴滴的贵女玩耍吗,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刘青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掐死那个提出这主意的自己。 然而,在长宁公主那暗含不悦的目光注视下,他哪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刘青匆匆告退,赶忙派人前往各大府邸送去帖子。 那些贵女们收到雍王府人送来的邀请,都感到十分诧异,毕竟雍王离京,府中主人不在,这邀请来得实在蹊跷。 但帖子又是以长宁公主的名义送的。 她们也不敢轻易拒绝,只好匆匆收拾一番,前往雍王府。 萧府,萧欢颜也收到了长宁公主的帖子。 与其他贵女收到的帖子不同,萧欢颜收到的这一份,是长宁公主派人送的。 虞晚说了,要将此事闹大。 那么,还有什么比让京都这些爱嚼舌根的贵女们亲眼目睹雍王折磨人的恶行,更能将事情闹大的呢? 就算刘青没有主动提议邀请贵女入府,长宁公主也会想方设法朝着这个方向去引导。 只是她和虞晚都没想到,这个刘青跟她们自己人一样,竟然主动提了。 如此,长宁公主便直接顺水推舟,将这件事应下。 刘青找来的贵女,必定是盛京城中那些家中势力不上不下的。 这样一来,即便这些贵女在雍王府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也不敢轻易声张。 长宁公主对此装作毫不知情。 却暗中吩咐侍女单独给萧家的萧欢颜送去了帖子。 让长宁公主给萧欢颜送帖子,是虞晚的主意。 自从德妃去世后,萧欢颜所在的萧家与雍王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原因是因着萧家和萧欢颜得知德妃竟然动了心思,想让萧欢颜给云觞做妾。 在这些盛京城的世家大族看来,像云觞这样出身的官员,即便日后官职再高,也依旧配不上他们世家的高贵血脉。 正妻之位他们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妾。 所以萧家和雍王离了心。 自那以后,萧欢颜更是从未踏入过雍王府半步。 当萧欢颜收到帖子时,原本是不打算前往的。 别的身份低的贵女怕得罪长宁公主,她却是不怕的。 只是…… 萧欢颜看着随同帖子送来的那根簪子,陷入了沉思。 她记性很好。 若她记得不错的话,这根簪子应该是安国公府嫡女,虞晚的。 当日在梅园,虞晚曾救过她一命,那时她便说过,一旦有机会,定会报答虞晚的这份救命之恩。 虞晚的簪子夹长宁公主送来的帖子里……难道是虞晚邀她去雍王府? 可是为什么? 虞晚为什么会在雍王府? 萧欢颜想不明白,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 当萧欢颜抵达雍王府时,已有不少贵女都到了雍王府中。 看见这么多人,萧欢颜十分意外。 守门的侍卫并不清楚刘管家究竟邀请了哪些贵女,见到萧欢颜到来,只是对她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自然是认得萧欢颜的,毕竟她可是雍王的表妹。 在前来的这些贵女当中,唯有萧欢颜身份最为尊贵。 他们只以为是刘管家特意邀请了王爷的表妹,便直接放她进了府。 萧欢颜从王府门口一路走到后院的园子,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没有看见一个比她身份更高的贵女。 她爹是漕运司指挥使,这个官职在大昭是二品官,但盛京二品大员多的是,她平日里来玩的也都是身份差不多的贵女。 跟在她身后,讨好她的也是些三品官员家中的姑娘。 像今日这些,萧欢颜竟没看见一个眼熟的。 如此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今日来的这些都是小官家的姑娘,她才会从未见过。 不出萧欢颜所料,刘青邀请来的的确都是小官家的姑娘,所以在看见萧欢颜出现在园子里时,刘青脸上的笑意再次僵住了。 “萧、萧二姑娘?!” 她怎么来了?! 还有,门口的守卫为什么会放她进来?! 他明明没有给萧府递帖子啊! 萧欢颜几乎一眼就察觉到了刘青神情的异样。 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而这股不安,在看到站在长宁公主身边、低垂着头的那位婢女时,达到了顶点。 她认出来了,那是虞晚。 刘青脸上冒出了汗,他想要上前劝说萧欢颜先回去,谁知长宁公主比他更快了一步。 “萧二姑娘,你也来了呀!” 长宁公主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亲昵地拉住萧欢颜的手,还不着痕迹地瞥了刘青一眼,“本宫正纳闷刘管家怎么邀请的都是些本宫不太熟悉的姑娘,这不,萧姑娘你就来了。” 一旁的姑娘们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只是长宁公主说的话也是实话,她们这些人,平日里哪能见到长宁公主呢。 刘青听着长宁公主的话,不敢再上前。 萧欢颜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低垂着头的虞晚,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她眸光闪了闪,与长宁公主对视,“我没想到今日公主殿下也会在雍王表哥的府上。”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在表明自己并非是因为收到帖子才来的。 一旁的刘青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长宁公主今日的举动太不同寻常了,若是长宁公主还暗中给萧欢颜递了帖子,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幸好,幸好今日萧欢颜的到来只是一个巧合。 刘青放心了。 长宁公主听见萧欢颜的回答,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难怪虞姐姐特意邀她过来,这个萧欢颜当真是个妙人,她先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女儿家聚在一起,能玩的就那么多。 长宁公主便与众人一起玩起了投壶、飞花令、双陆、斗草等游戏。一时间,雍王府的园子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刘青见长宁公主寻这些贵女当真是为了玩,便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只是吩咐侍卫守住几个不能让外人进入的院子。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 长宁公主和贵女们也都玩累了,一群姑娘家说说笑笑的往外走。 就在这时,突然从后院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音尖锐而凄厉,让所有人瞬间止住了脚步。 “这……” 众人面面相觑,回想起方才那道尖叫声,都觉得心惊。 如此痛苦的惨叫声,当真是人发出来的? 第373章 她究竟遭受了什么? 这一道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姑娘们原本愉悦的心情。 长宁公主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扫向刘管家,质问他:“刘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青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料定后院必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乱子。 然而,他表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来,强装镇定,笑着回话: “回禀公主,想必是府中哪个丫鬟犯下了过错,因而被后院的主子责罚了。” “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实在不值得耽误公主殿下和诸位小姐的宝贵时间。” 其他贵女们听闻此言,彼此三两对视了一眼。 她们心里都明白,刘管家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诫她们少管闲事。 雍王府的闲事,她们自然也是不敢管的。 正要附和着回应,却听长宁公主又开口,“惩罚丫鬟?丫鬟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本宫记得大昭律法中明确规定,不得随意打杀丫鬟,即便丫鬟犯下了大错,也应当送到京兆府去依法处置。” “本宫与皇兄身为皇室中人,更应该以身作则。” 话一说完,长宁公主不等刘青说出半个拒绝的字眼,便抬手对着身旁的一众贵女说道:“走,都随本宫去瞧一瞧,到底是这个丫鬟犯了何等严重的过错,竟会被责罚成这副模样。” 长宁公主率先迈出步子,其他贵女们心里依旧顾忌着刘管家先前的话,有些不敢轻易上前。 人群之中,萧欢颜毫不犹豫地抬步跟上了长宁公主的步伐。 看到这一幕,刘青的神色瞬间一变。 其余贵女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纷纷跟了上去。 刘青额角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心里暗道不好。 这长宁公主,到底想要干什么?! 长宁公主本就对雍王府熟门熟路,加之她此次目的明确,几乎没有绕任何弯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依兰院。 一路小跑着跟过来的刘青,看到依兰院的那一刻,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也顾不得跑的胸口生疼,几个健步冲上前去,拦住了长宁公主的去路。 “公主殿下且慢!” 长宁公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看向刘青问道:“又怎么了?” 刘青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这院子里住着的是王爷近些时日极为宠爱的一位小妾。 不过,她前些时候仗着王爷的宠爱,行事骄纵,惹得王爷大为恼怒,王爷便下令罚她禁足在这院中,不许她离开半步,也不许任何人进入院子看望她。” “这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公主殿下若是还想赏景游玩,还请移步别处。” 这话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在告诉长宁公主,此处她不能进去。 萧欢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十分怪异。 若说先前她还不明白为何长宁公主会弄出这一出,现在也有些明白过来。 这依兰院内,一定有问题。 她记得,依兰院内住着的人……似乎是苏轻婵! 长宁公主脸色十分不好看。 但刘青已经挡在院门口,她今日若是硬闯进去,便是她理亏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虞晚。 虞姐姐,现在怎么办?! 似乎察觉到了长宁公主的心思,虞晚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院子,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她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必须靠苏轻婵自己。 刘青看着面前这些贵女,感觉到长宁公主落在他身上的犀利目光,心里叫苦不迭。 他也不想跟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作对,可他今日若是放这些人进去,让她们瞧见里头的情形,待王爷回京,第一个遭殃的肯定就是自己。 刘青想到雍王平日里的手段,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他暗自咬了咬牙,态度强硬,抬手直接道:“请公主殿下移步。” 说着,他还示意一旁的侍卫上前。 侍卫们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齐刷刷地上前,手同时落在了刀柄之上。 除了长宁公主和萧欢颜之外,其余的贵女们都忍不住心生畏惧,纷纷后退了几步。 气氛焦灼,长宁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她看了眼还没什么动静的依兰院,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帮虞姐姐救出苏轻婵了…… “罢了罢了。”长宁公主故作无趣的摆手,“既然刘管家觉得不合适,本宫不看便是,刘管家何必命王府侍卫如此?” 刘青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连忙赔笑着说道:“是是是,快把刀剑都收起来,可别吓着了诸位贵女。” “走走走,咱们回吧,本宫今日也玩累了。”长宁公主转身时,不着痕迹的对着虞晚摇了摇头。 萧欢颜看见了这一幕,眸光闪动。 所有人都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身后的依兰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求救声传了出来:“救……救救我……” 只见依兰院的院门被人撞开,一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幕,让下意识转头回看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有些胆小的姑娘甚至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什么人?她究竟遭受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些贵女们都是世家出身,即便家中父兄的官职算不上高,她们也都是自幼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在她们看来,眼前的这个姑娘简直不能用“人”来形容。 她就像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侥幸逃生的幸存者一般。 头发凌乱不堪,衣衫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凌乱的衣裳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到处都是青紫红肿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起来,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淌。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骇到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伺候苏轻婵的两个丫鬟慌忙追出来,当她们看到院门口乌泱泱的一群贵女,以及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刘管家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完了! 第374章 带走 苏轻婵是拼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才跑了出来。 她犹豫了很久。 虞晚说过,凭虞晚一个人,确实无法将她救出去。 她必须要自救。 还没有亲眼看到雍王得到应有的下场,她又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呢? 苏轻婵犹豫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就在她体力不支、即将倒地的那一刻,她努力朝着长宁公主的方向望去。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旁人皆以为她是在向长宁公主求救,唯有虞晚明白,她想说的是——我做到了。 长宁公主的眼瞳猛地颤动了一下,几乎就在苏轻婵往地上倒下去的瞬间,她颤声喝道:“接住她!” 她身边的婢女,也就是虞晚,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苏轻婵。 她接住苏轻婵的那一刻,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重量。 太轻了。 即便身材再怎么纤瘦的人,也不该只有这么点重量啊。 她到底遭受了些什么?! 虞晚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强忍着几近失控的情绪。 扶住苏轻婵后,虞晚垂着头,悄然退到一旁。 她现在是长宁公主的“婢女”,身份不能暴露。 长宁公主见虞晚接住了苏轻婵,心下微松,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刘青。 她被苏皇后和文景帝娇宠着长大,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娇憨,身上带着一股天真娇憨之气,平日里即便发怒,也难有十足的威慑力。 这一点,刘青向来清楚。 他不敢得罪长宁公主,并非出于内心的畏惧,而是因为她尊贵的公主身份。 然而此刻,刘青与雍王府的一众侍卫却觉得,眼前这位长宁公主,绝非平日里那个娇滴滴的女子。 一身气势令人心生畏惧。 “此人是谁?” 长宁公主冷声开口,语气冰冷,似滔天怒火。 刘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其实,倘若雍王此刻在府中,这件事随便编造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去。 可偏偏雍王不在府中。 刘青作为一个王府管家,实在不敢在长宁公主等人面前敷衍搪塞。 可、可若是不搪塞敷衍,他如何说? 长宁公主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刘青,质问道:“刘青,你不是说这是皇兄宠爱的小妾,只是被禁足而已吗?本宫倒是不知道,仅仅一个禁足,就能把人折磨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你当本宫是,在这儿愚弄本宫吗?!” 她怒声呵斥。 刘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颤抖如筛糠,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公主殿下饶命,小的不敢欺瞒您啊,只是……只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曾经,长宁公主也不愿相信雍王会做出虐杀怀孕妇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但时至今日,在目睹了雍王设计陷害虞晚等一系列恶行之后,她不得不信。 她的九皇兄,分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败类! 长宁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盯着刘青说道:“另有隐情?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隐情,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今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定不会轻饶了你!” 刘青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青紫,他偷瞄了一眼长宁公主,见她神色不善,连忙又低下头去。 脑海中快速思索着说辞。 他不能说实话!必须寻个借口将此事搪塞过去……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苏姑娘被禁足后,不知怎的又惹恼了雍王殿下身边的一个妾室。那妾室平日里就善妒,趁着雍王殿下不在,便偷偷让人将苏姑娘折磨成了这般模样。小的实在是尽力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啊。” 在场的贵女们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话说起来,若她们没有亲眼见到苏轻婵身上的伤势,或许还会相信。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苏轻婵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如此严重的伤势,竟会是出自另一个女子之手。 她们久居内宅,最清楚内宅中的争斗手段,向来都是暗中算计,不留痕迹。 又怎会如此明目张胆,给人留下这般明显的把柄呢? 很显然,这刘管家是在睁眼说瞎话,企图蒙骗她们。 只是,众人都心存畏惧,无人敢出声质疑。 却不想,萧欢颜开了口,“雍王表哥后宅中的妾我也认得几个,不知刘管家说的是哪一位?” “这么狠辣的手段,如此心肠歹毒的人,还是不要叫她留在王府了。” “此人怕是被折磨的丢掉了半条命,我们既然撞见此事,就不能不管。若是雍王表哥还在府上,此事自然交由他来处理。可如今他不在,那就只能由我们来管了。” 萧欢颜说话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中满是冰冷。 这些日子,她对德妃一直以来所说的话也产生了怀疑。 雍王当真无辜吗? 若他无辜,为何盛京城中会流传着那么多关于他的谣言? 若是德妃的话都可信,那口口声声说着将她当真亲女儿的德妃,为何竟会想将她嫁给一个出身寒门的官员做妾? 且从始至终,德妃都未曾问过一句她是否愿意。 萧欢颜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语气愈发尖锐:“刘管家,还请你把这个人找出来。” 刘青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滚落,眼神慌乱地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找?他从哪找? 这王府里哪个妾室没遭过王爷的折磨,况且王爷前段时日不知为何心情格外不佳,动手时便一时没克制住,那几个经常露面的妾室都伤在明面上。 此时若把她们喊出来,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这些女子是被王爷虐打的事实! 刘青实在不明白,一向大方明事理的萧欢颜,今日为何会如此咄咄逼人。 他支支吾吾,“这……这……” 然而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长宁公主早已没了耐心,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今日之事,本宫自会禀报父皇。至于这位姑娘……” 她看了一眼已经晕倒在虞晚怀中的苏轻婵,带着讥讽:“本宫先把人带走了,省得她死在王府。” 第375章 人尽皆知 刘青下意识地大喊:“不行!” 长宁公主眼神如利刃般射向刘青,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她平日里很少以权势身份压人,这一次实在是被气得不轻。 她的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刘青,你若是再敢阻拦,可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皇兄不在府上,将王府交给你照看,你却险些闹出人命。本宫若要追究起来,你们谁都别想逃脱罪责!” 此言一出,不仅刘青脸色骤变,一旁的侍卫们也都变了神色。 这话若是从其他公主口中说出,或许威慑力不足,但出自这位一贯受宠的长宁公主之口,可就大不一样了。 “都给我让开。”长宁公主冷声喝道,眼神冰冷如霜,“今日这人本宫非要带走不可,谁敢阻拦,先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长宁公主示意虞晚扶着苏轻婵,随她一同离开。 萧欢颜转身之际,目光落在了依兰院上。 这依兰院,乃是雍王府女主人所居的院子,外表看似华丽堂皇,内里却腐朽不堪,如同虚有其表的败絮。 这一座雍王府,究竟掩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又埋葬了多少美人的香骨玉躯? …… 原本,雍王府中发生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被外人知晓的。 高门大院里,龌龊腌臜之事本就屡见不鲜,不过那四四方方的高墙也绝非形同虚设。 任何消息,都被这高墙牢牢地阻隔在内。 只是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长宁公主牢牢谨记着虞晚所说的,要将事情闹大的话。 她带着众人,一路送苏轻婵到了盛京城中最大的医馆——妙手堂。 这一路上,丝毫没有避着百姓。 萧欢颜等贵女也没有阻止,一路跟来了妙手堂。 其实,有些人并不想跟着前来,只是长宁公主都已经来了,而且长宁公主并未让她们各自回去,她们心中畏惧,自然不敢擅自离开。 而萧欢颜则是她自己主动想来的。 她迫切地想要亲眼看看事情的真相。 苏轻婵……当真是被雍王折磨成如此凄惨的模样吗? 妙手堂内,突然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很快便引起了医馆上下众人的注意。 医馆的大夫们并不认识长宁公主一行人,但是见众人衣着华丽不凡,周身散发着贵气,便知道来者皆是贵人。 为首的老大夫赶忙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几位贵人,不知你们此番前来是……” 长宁公主侧身一步,露出身后的苏轻婵,只简短的两个字,“救她。” 饶是老大夫自认这辈子见过不少病状凄惨的病人,却没有一人,如此人这般令人触目惊心。 短暂的惊愕之后,老大夫急忙招呼堂内的药童:“快,赶紧将这位姑娘抬进诊室!” 药童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接手,长宁公主和虞晚看着苏轻婵被带进诊室。 长宁公主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虞晚。 而虞晚根本没有看向长宁公主,她的目光一瞬也不眨地紧紧盯着诊室那晃动的门帘。 没过多久,老大夫神色凝重地从诊室走了出来。 长宁公主急声问:“她怎么样?!” 老大夫迎着几双充满焦急与担忧的目光,心中不忍,缓缓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所受的伤势极为严重,身上有多处外伤,而且伤口大多都已经感染发炎。 不仅如此,她身上还有多处骨折的情况,且都未曾得到妥善的处理,这些伤才是最棘手的……老夫只能竭尽全力进行救治,至于她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天意了。” 虞晚此前只看到了苏轻婵手上的一处骨折,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多处骨折。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她未曾看到的地方所受的伤! 李玄那个畜牲! 她费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长宁公主也没有想到,苏轻婵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 那一身的血已经是触目惊心,却不想更严重的是内伤。 萧欢颜闻言也是白了脸,她声音有些发颤,“大夫,您可看得出,她身上这些伤,是如何来的?” 老大夫看向萧欢颜,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似是奇怪萧欢颜为何会如此发问。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此伤重,下手之人用的力道极重。” 萧欢颜急切的问:“可是有可能是女子动的手?” 老大夫怔了下,随即苦笑着摇头,“绝不可能,若女子有如此力气,也不会时常有妇人被丈夫殴打……” 最后这一句话,老大夫是无心的一句感叹。 萧欢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轻婵身上的伤,都是出自雍王之手。 她这些年,一直被欺瞒蒙骗。 可笑她竟然还为了这样一个人,险些去做了仗势欺人的恶人! 长宁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妙手堂的老大夫说道:“还请大夫务必全力救治,所有的药材都要用最好的。” 老大夫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老夫定会尽力。” 老大夫说罢,又转身走进了诊室。 长宁公主侧头看了一眼虞晚,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虞姐姐,看来如今只能请凤老来诊治了。” 其实长宁公主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凤老头儿到底能不能治好苏轻婵,但她觉得,比起眼前这些大夫,凤老头儿治愈苏轻婵的可能性肯定要大得多。 虞晚轻轻“嗯”了一声。 长宁公主见状,便知道虞晚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妙手堂外,更是围满了好奇的百姓。 长宁公主半点没有帮着雍王遮掩的心思,直接吩咐婢女,“此人是本公主从雍王府带出来的,你去京兆府报案,就会有女子在雍王府险些被虐待致死,让京兆府给本公主好好查!” 婢女领命后,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此时,妙手堂外的百姓们听到了长宁公主的这番话,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啊,雍王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看那女子的模样就知道她有多可怜,真没想到在王府里竟然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先前那些传言……说雍王虐杀怀孕妇人,难道那些都是真的?!” “里面说话的可是公主,公主亲口说的话,怎么可能有假?堂堂天潢贵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各种指责和议论声传进了雍王派来的侍卫们耳中,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眼底都流露出忧虑之色。 这下当真麻烦了。 第376章 城府太深 虞晚的目的已经达成,长宁公主也挥手示意其他贵女回去。她留下了几个婢女在妙手堂照顾苏轻婵,自己也准备返回公主府。 萧欢颜也回了府。 日暮西沉,暮色如墨般缓缓弥漫开来,将整个天地渐渐笼罩。 长宁公主回到府上之后,便让虞晚去换下婢女的衣裳。 虞晚换好衣服,正准备告辞离开时,公主府的门房前来禀报,说是齐王来了。 虞晚的目光微微一闪,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抬眸看向长宁公主,问道:“公主可要见齐王殿下?” 长宁公主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见。你先别回去,去屏风后面躲着。” 虞晚本就想留下来听听齐王此番前来的目的,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长宁公主就已经让她留下来了。 长宁公主对自己,当真是毫无保留啊。 虞晚对着长宁公主微微一笑,转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齐王很快便出现在了前厅,他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往日那温和的笑意。 他的眸光深沉而幽暗,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长宁,今日之事,你行事有些过于冲动了。” 他一开口便是指责之语,这让长宁公主微微一愣。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三皇兄一直以来性子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举止之间进退有度,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实际上,长宁公主并不太喜欢这个三皇兄,总觉得他就像是戴着一张难以看透的面具,让人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她与三皇兄平日里很少有交集,原本对他并没有什么成见,可此时听到他的这番话,心里顿时觉得十分不悦。 她也没有憋着,直接抬头看他,语气淡淡,“三皇兄专门来长宁府上,就是为了指责长宁?” “若三皇兄来此只是为了说这件事,那长宁可不欢迎。” “今日之事,长宁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算真的错了,也该由父皇和母后教训,不劳三皇兄费心。” 虞晚躲在屏风后面,听着长宁公主伶牙俐齿地说得齐王一时之间插不上话,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她还真是没想到,长宁公主竟然还有如此能言善辩的一面。 齐王被长宁公主一番抢白,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似有似无的微笑。 他轻咳一声,语气温和:“长宁,皇兄并非是来指责你,只是担心你行事过于鲁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雍王是你皇兄,是皇室中人,你在百姓面前说那些话,就是将皇室颜面踩在脚下啊。” 长宁公主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失望,“我将皇室颜面踩在脚下?” “呵呵。”她冷笑着,“三皇兄不去责怪九皇兄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恶事,不觉得是他对不起他皇族身份,反而觉得是我的错。“ “真是可笑。” “他既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还怕被人揭穿吗?我身为公主,见此不平之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齐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似乎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印象中那个乖巧听话的长宁,会说出如此尖锐的话。 他皱紧眉头,眼底的不悦遮掩不住,“长宁,你太天真了。这世间之事上,并非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雍王固然有错,你也不该将此事闹得这么大。” “你可知,此事闹大了,丢的便是整个皇族的脸面?” 若非是被苏皇后按着头学了这么久的礼仪规矩,长宁公主险些一句“放你的”脱口而出。 她忍了忍,双手攥拳,“丢一次脸,和次次丢脸,我相信父皇母后自有分辨。” 齐王一时无言以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屏风后,虞晚终于知道,她与长宁公主为何如此相投。 本质上,她们是一类人。 长宁公主明明是生在皇宫,受着严苛规矩长大,可她偏生不按规矩行事,看似乖巧听话,实则一身反骨。 “三皇兄,我累了,想歇息了。”长宁公主直接下了逐客令。 齐王深深地看了眼长宁,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转身离开。 但离开时,他目光幽幽扫过屏风后。 待他身影看不见了,长宁公主看向屏风后,却久不见虞晚出来。 她心中诧异,几步走过去,便见虞晚看着门口的方向,神色凝重。 “虞姐姐,怎么了?” 虞晚听见长宁公主的声音,回过神,垂眸低声道:“齐王殿下方才发现了我在屏风后。” 长宁公主神色微变,随即摆手道:“三皇兄习武,能发觉屏风后有人也正常,但他肯定不知道是你,虞姐姐你不必担心。” “你今日来公主府寻我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虞晚却并非因此放松。 齐王,可是她看原著时,藏的最深的人。 这样的人,心思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虞晚甚至觉得,方才他不可能被长宁公主几句话堵的哑口无言。 他那几话,更像是故意刺激长宁公主,让长宁公主咬死雍王一事不放。 脑中掠过这个念头,虞晚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长宁公主发觉她不太对劲,担忧的看着她,“虞姐姐,可是有哪里不对?” 虞晚犹豫着,没有告诉长宁公主。 “无事。” 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说出来只会让长宁公主徒增烦恼。 虞晚告辞离开了公主府,和来时一样,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悄悄离开。 …… 街道上,一辆外表不显奢华,其内一应用具摆设却极其讲究的马车内,齐王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开口,“是何人?” 马车外响起一道压低的嗓音,“回王爷,是安国公府的虞晚。” “虞晚……” 齐王嘴中念着“虞晚”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神深邃得如同幽潭,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又问:“她怎么会在长宁的公主府,还藏在屏风之后?” 齐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隐隐带着一丝危险。 第377章 宣召入宫 马车外的暗卫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才小心翼翼地回道:“王爷,据属下打探,这虞晚与长宁公主似乎相交颇深,此前在雍王府一事中,她也多有参与,还随长宁公主一同将那受伤的苏轻婵送往了妙手堂。” 齐王声音温和,“她也在?” 暗卫低声道:“她今日扮做长宁公主的贴身婢女,与长宁公主一同进了雍王府。” 齐王微微颔首,眼神愈发深沉,手中的茶杯转动了几下,“看来,长宁今日,并非是心血来潮去雍王府上游玩赏景的。” 他靠向马车的软榻,懒洋洋的靠着,对外头的暗卫道:“派人盯着长宁和虞晚,再去派人查虞晚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包括她近日的行踪,与哪些人有过接触,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是,王爷。”暗卫领命,外头声音彻底消息。 齐王盯着手里的杯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这个虞晚,当真有点意思。 …… 虞晚回到云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氏和云曦都在前厅等着她,见她终于回来了,焦急的神色才缓和几分。 云曦先一步上前,低声问:“嫂嫂,今日雍王府的事可是……” 苏轻婵身受重伤从雍王府被抬出来的事已经传至大街小巷,连乞丐都在口口相传。 虞晚没有说话,只对着云曦点了点头。 云曦一贯聪慧,当即便明白了。 沈氏没听见两人的话,但她也猜到了云曦问的是什么。 从虞晚的反应中,她也猜到了一些。 她没有再问,只是上前,拉住虞晚的手,神色微微变了变,“怎么手这么冷?” 虞晚抬眸,对上沈氏担忧的目光,嘴角挤出一抹笑容。 她的手能不冷吗? 这书里的纸片人,真的一个比一个心机重,她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齐王到底想做什么。 “婆母,我没事,就是走得急了些,吹了冷风。” 虞晚轻声解释,不想让沈氏和云曦为自己担心。 沈氏显然并不相信虞晚的话,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柔声道:“先去用些热汤,暖暖身子。今日之事想必让你耗费了不少心神,早些休息。” 她手心热,便一直拉着虞晚的手没有松开。 虞晚心中淌过暖流,任由沈氏牵着她。 几人一同去吃饭。 用过晚饭后,虞晚去了云觞的书房。 云觞离京前,两人便已经商量好,两边有任何变故都要互通消息。 虞晚坐在书桌前将今日雍王府发生的事写下,着重写了齐王突然到长宁公主府的事。 雍王府的一切肯定都在齐王的监视之中,但今日这么长的时间,齐王不来雍王府阻止,反而放任她们带着苏轻婵出府,怎么看都有问题。 她将信写完折好,塞进特制的竹筒里,然后拿起一旁的哨子吹响。 这是云觞命人养的信鸽。 前两将信鸽给她时,虞晚才意识到,云觞这家伙来盛京城这一段时间,恐怕不知道背着她做了多少准备。 论心机,谁比得过男主这个老阴比。 这种耍心机手段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做吧。 不一会儿,一只洁白的信鸽从窗外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虞晚的肩头。 虞晚轻轻了一下信鸽的羽毛,将竹筒系在它的脚上,然后打开窗户,轻声说道:“去吧,把信送给你主子。” 信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虞晚看着信鸽消失在夜空中,心中默默祈祷云觞能尽快收到消息,并且能有应对之策。 这一夜,盛京城内有许多人未曾睡好。 文景帝和苏皇后是第二日才得知雍王府发生的事。 不出意外,长宁公主、萧欢颜还有几个一同去了雍王府的贵女都被召入宫中。 虞晚则是因着跟苏轻婵的关系而被召入宫的。 苏轻婵是安国公夫妇的养女,但小辈闹出来的事,文景帝不想牵扯安国公夫妇。 苏轻婵名义上是虞晚的义妹,由她出面也算合适。 虞晚、萧欢颜不是第一次入宫,但其他几个贵女却几个贵女皆是头一次,她们神色紧张,脚步虚浮,战战兢兢地跟在虞晚和萧欢颜身后。 虞晚瞧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中暗道了声抱歉。 昨天事出紧急,她只能利用一下她们。 不过她们也不会受牵连,甚至苏皇后为了安抚她们,可能还会给些赏赐。 一行人来到了御书房外,长宁公主早已等候在那里。 长宁公主比她们先入宫。 她的神色虽平静,但眼底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见到虞晚等人,她下意识地看向虞晚。 虞晚眸光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与寻常时候无异。 长宁公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便平静了下来。 “都进去吧,父皇正等着呢。” 长宁公主轻声开口,率先走进了御书房。 虞晚等人抬步,进入御书房后,纷纷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文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目光冷沉,不怒自威。 他扫视着众人,没有说话。 苏皇后则坐在一旁,神色温和,面上带着笑意,颇有母仪天下的国母之慈。 文景帝打量着这几个姑娘,一时没有开口。 半晌,文景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长宁,你可知罪?” 一旁的苏皇后神色微微变了下,有些担忧长宁。 殿内,长宁公主抬起头,直视着文景帝的眼睛,像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一般。 “父皇,儿臣不知何罪之有。” 文景帝神色莫名,“你不知?你昨日做了什么,这便忘了?” 长宁公主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父皇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 “儿臣也正要禀报父皇此事,昨日儿臣心血来潮去九哥府里游玩,却不想撞见一位姑娘向儿臣求救,儿臣见她实在凄惨,便将她带出了雍王府治伤。” 长宁公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所幸是儿臣撞见她了,那医馆的大夫说,若是再晚送过去一些,那姑娘恐怕已经没命了。” 她这一番解释,让文景帝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其实他并不在意长宁有没有捅出这件事,他在意的只是,这件事究竟是长宁无心为之,还是她一步步算计的? 若是她算计而为…… 文景帝眸光沉了沉,看向长宁的目光却温和了几分,“原来如此。” “只是长宁,你行事也太过鲁莽了些。便是见到有人受伤心生不忍,也该顾忌着你皇兄的颜面。” “你昨日如此大的动静,此事如今闹的人尽皆知,损的是皇室的颜面。” 第378章 是利用了你 长宁公主目露愧色,双膝跪地,磕头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言罢,她缓缓抬起头,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皇,母后时常教导儿臣,人活于世,应当无愧于心,身为皇族,更要怜悯那些供养我们的百姓。” “皇室颜面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以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为代价。” “儿臣此举,并非是要让皇室蒙羞,而是希望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也让天下百姓看到皇室的公正和威严。” 文景帝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情。 他静静地凝视着长宁公主,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苏皇后却是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轻声开口:“陛下,长宁所为虽有些莽撞,但她的话却也在理。”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让殿内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文景帝看向苏皇后。 苏皇后仪态大方,这些年二人相敬如宾,便是文景帝也挑不出她的错。 文景帝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长宁,别跪着了。” 长宁公主松了口气,起身站起来。 文景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虞晚身上,“此事朕会给安国公府一个交代。” 虞晚垂着眼眸,上前行了一礼:“陛下圣明,臣女代苏妹妹谢陛下隆恩。” 她态度看起来恭敬又谦卑。 文景帝十分满意,挥了挥手,“行,都退下吧。” 虞晚与其他几个贵女行礼退下。 这一趟入宫,文景帝至少还问了虞晚一句话,其他几个贵女却是全程都站在那,看似没有被问话、为难。 可实际上,对她们来说,因着此事被召进宫,便已经是最大的为难。 出宫路上,虞晚一直垂眸沉思。 文景帝一句“此事会给安国公府一个交代”看似有了承诺,实际上却是一句空话。 事情已经闹大、闹开,倘若文景帝真心想要给个交代,断断不会仅仅只说这一句话。 很明显,文景帝还是想将此事轻轻揭过。 思及此,虞晚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不过,这一切皆在她的意料之内。 没关系,这一次,不管文景帝愿不愿意,雍王都必死无疑。 一路出了宫门,虞晚正要登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虞姑娘,我府上的马车先回去了,我能否与你同乘?” 虞晚转身,便看见萧欢颜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望着她。 虞晚目光轻轻扫过那辆径自离开的马车,却仿若什么都没看见,笑着点头说道:“自然可以,我顺路送萧二姑娘一程。” 她心里清楚,萧欢颜与她同乘是假,想与她聊些什么才是真。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刚一坐下,萧欢颜便开口了,语气中满是试探:“这次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吗?” 虞晚有些意外,没想到萧欢颜如此直接。 跟聪明人装傻确实没多大用处,况且虞晚还想要萧欢颜出力,便干脆直接承认道:“是。” 萧欢颜的神色微微一沉,她紧紧盯着虞晚,语气听不出喜怒:“虞姑娘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你为何要将我卷进这是非当中?” “利用无辜之人,这就是虞姑行事手段吗?” 虞晚抬眸,轻轻笑了下,“我想,昨日萧二姑娘去了雍王府赴宴,便是已经心里清楚,我有心利用你。既然萧二姑娘去了,便是默认了此事,不是吗?” 萧欢颜沉默一瞬。 的确。 昨日收到夹带着虞晚发簪的帖子时,她便猜到了雍王府之行肯定不简单。 但她不想欠虞晚人情,所以还是去了。 沉吟片刻,萧欢颜道:“这次的事,便当做还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只这一次。” “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与车外热闹不同,车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虞晚微微侧身,认真地看向萧欢颜,“萧姑娘爽快,我便也不绕弯子。” “想必以萧二姑聪慧,也看出来了,如今陛下有意轻描淡写揭过此事,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助力,将雍王罪行彻底揭露。” 萧欢颜紧紧盯着虞晚,嘴角勾起一抹笑,却带着几分讽刺:“虞姑娘,我是萧家人,雍王已故生母德妃是我母亲的亲姐姐,你让我帮你揭穿雍王的罪行,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觉得,我会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将整个萧家赔进去吗?” 虞晚神色不变,静静地等萧欢颜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萧姑娘,我并非鲁莽之人,既然找你,便自然有我的考量。” 她微微顿了顿,伸手整理着衣袖,据我所知,萧家一直未曾在朝堂中明确站队,属于中立派。” “且自从雍王被指控残杀怀孕之人后,萧家便有意与雍王撇清关系,德妃死后,你们萧家更是和雍王府彻底断了往来。萧家此举,难道不是担心有朝一日被雍王连累吗?” 萧欢颜听到此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虞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勾了勾唇角,继续道:“萧家门风清正,你父亲算是这朝中为数不多的好官。 但因着与德妃这一层关系,萧家没少被人误以为是仗势欺人之辈。 你父亲对此不满已久,趁着这个机会,萧家大义灭亲,岂不是正好能昭告世人,萧家与德妃、雍王之流绝非一路人?” 这一番说完,萧欢颜看向虞晚的眼中带了震惊之色。 “你……” 她难以置信,虞晚怎么如此清楚这些?! 萧欢颜心中惊骇不已,落在虞晚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和警惕,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袍。 虞晚捕捉到萧欢颜这细微的动作变化,心中明白自己的话已击中萧欢颜的要害。 她知道这些,自然是从原著看来的。 原著里,萧家最后站到了男主云觞这一边。 虽然有些时候男主的手段也并非光明正大,但至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萧家亦是如此。 马车内安静了片刻,萧唤颜故作轻松的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缓声开口:“虞姑娘,此事毕竟关乎萧家满门,我不能擅自做主。” 她抬眸对上虞晚的目光:“我需回去与父亲商议,再给你答复。” 第379章 还想息事宁人 剩下的半程,两人都缄默不语。 车轮滚滚,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马车稳稳停在了萧家府邸前。 萧家门庭显赫,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耸立,高筑的围墙气势恢宏,彰显着世家的不凡气派。 虞晚掀开车帘,看着萧欢颜下车,嘴角扬起一抹笑,“萧姑娘,就此别过,静候你的佳音。” 萧欢颜微微点头。 待看着萧欢颜进了萧府,虞晚才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目沉思。 不管文景帝出于什么目的想息事宁人,这一次,都不会如愿了。 萧府。 回到萧府,萧欢颜径直去了父亲萧藤天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抬手轻轻叩门,“父亲,女儿回来了。” 萧藤天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闻言,温和开口,“进来吧。” 萧欢颜推开门,只见父亲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处理公务。 见她进来,萧藤天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慈爱。 对于自己这个女儿,萧藤天抱有很大的期待。 她不仅女红精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法学问更是在京都贵女中出类拔萃,而且心思聪慧灵活,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 在他看来,女儿如此优秀,未来的夫婿,必然得是皇亲国戚或是朝中权臣。 萧藤天朝萧欢颜招手,“来,坐。” 萧欢颜柔顺的点头,在一旁坐下。 萧藤天方才开口询问:“颜儿,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脸上。 萧欢颜便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以及虞晚的提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着前半截,萧藤天面上神色如常,但听到后半截,他眉头皱起,手指不自觉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心中暗自掂量此事的利弊。 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藤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颜儿,你怎么想的?” 萧欢颜未料父亲会先询问她的意见,微微一怔之后,坐直了身子,神色坚定地说:“女儿觉得,可以一试。” 她道:“父亲,虞晚既然敢策划此事,想必已有十足的把握。况且,若雍王继续逍遥法外,日后恐会做出更多危害朝堂和百姓的事。我们萧家一直秉持清正家风,若能借此机会表明立场,不仅能洗清与雍王的干系,还能为天下百姓做一件好事。” 萧藤天凝视着萧欢颜,目光深邃:“你觉得凭她之力,能做到?” “当然不止虞晚一人。”萧欢颜勾了勾唇,“虞晚背后有安国公府,还有她夫婿云觞,父亲不觉得,自从这二人入京以来,京中便一直事情不断吗?” 几位皇子暗中争斗也并非一两日的事,但近几个月,轩王、襄王,原本斗的最狠的两位的确相继出事,甚至都丢了性命。 萧藤天自然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这其中无人算计。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划动,似乎在梳理着思绪。 “好,此事为父会仔细考虑。”萧藤天温和的开口。 萧欢颜听到这话,心中便明白此事已经成了大半。 若父亲没有此念,此时便会直接拒绝,而不是仔细考虑。 萧欢颜含笑行礼退下,“是,那女儿先告退。” 第二日,虞晚便收到了萧欢颜的回信。 萧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但他们有条件。 萧家不会在明面上相帮,若虞晚想知道什么消息或是暗中需要萧家做什么,萧家可以帮忙。 这个回复在虞晚的意料之内,事情未明之前,萧家肯定要给自己留退路。 大昭的官场乌烟瘴气,但大昭局势却一直保持着稳定,是因着有各大世家还有清明之人。 大昭的六大望族,陈郡李氏、颍西李氏、华阳崔氏、太曦谢氏、惠灵周氏、琅琊王氏在各自的地界的势力都只稍逊于皇权。 文景帝想要息事宁人,那她偏要将事情闹大。 虞晚最先做的一件事,便是让人将苏轻婵险些被虐杀的消息传开。 盛京城有一处三不管街区,此地聚集了三教九流之人以及外邦商人,官府、世家都插不进去手。 通常在此地出没的人都查不出身份背景来历,只要出的起价钱,里头多的是办事的人。 虞晚不缺银子,是以一夕之间,苏轻婵被雍王险些虐杀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 盛京城的百姓人尽皆知,更不知何时起,流窜在街巷的小乞丐嘴里唱起来一首新的童谣。 “雍王恶,心肠毒,虐杀良女罪难赎,善恶到头终有报……” 没几日,几乎全京城都能听到这首童谣。 孩童清脆稚嫩的嗓音,唱出来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胆颤。 不止如此,这些童谣几乎是同时在陈郡、颍西、华阳、太曦等地出现。 是以,文景帝得知此事之后派人压下消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日,各地的折子便都送到了御前。 文景帝看过那些折子,脸色骤变,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重重落在奏折上,墨汁晕染开来,洇湿了工整的字迹。 “来人!”文景帝怒声喝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御前太监刘海福匆匆忙忙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谣言怎会传得如此猖獗?”文景帝猛地站起身,压抑着怒气,“朕不是说要将此事压下吗?” 刘海福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京中的流言确实已经压下,并未往外传,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文景帝,又迅速低下头,“这些谣言并非是从京中流出去的,而是陈郡、颍西等地也同样有此谣言出现。” 文景帝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脸上黑沉无比,似有滔天巨浪在翻涌。 刘海福从未见过文景帝如此模样。 以往的文景帝,哪怕是愤怒,也是浮于表面,刘海福甚至觉得那些怒意都是皇帝装出来。 可此时此刻,刘海福几乎被文景帝的摄人威压逼的喘不过气来。 “好,很好!” 文景帝突然开口,嗓音阴沉狠厉,一字一顿地说,“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忤逆朕的意思!” 他的眼神中透着寒芒,仿佛要将一切忤逆之人都碾碎。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笑意。 那些世家之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第380章 文景帝的目的 文景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放纵雍王至此,他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这些年,他顶着“昏庸无为”的骂名,实则是在与世家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那些世家仗着底蕴深厚,在朝堂上揽权自重,甚至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彼时羽翼未丰,而世家出身的朝臣都大权在握,他的一道圣旨能不能下达,需得看各世家的意思。 这么憋屈的皇帝,他当着有什么意思? 要想使人毁灭,必先毁其心志,他深谙此理,所以不惜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精心布局,下了一局大棋。 如今放眼整个朝堂,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又有几个是清白的呢? 他放纵这些官员,故意纵容他们的贪欲,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人一旦没了敬畏与自制,就会变成贪婪的魔鬼 而这些官员,便是他一手养出来的“魔鬼”。 他们的每一条罪证,都被他紧紧抓在手中,只等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云觞此人,就是他选择的最锋利的刀。 此人心中还有正义,还有百姓,雍王此番所做之事越越是嚣张跋扈,他们两方之间的矛盾就会愈发尖锐,尖锐到有一日,云觞敢不顾皇子的身份,对雍王出手。 而他,从始至终,只需高坐在龙椅之上,冷眼旁观,做那个背后的操刀人。 文景帝的目光在御书房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江山社稷图上,眼神愈发深沉。 希望接下来,云觞这些人,不要叫他失望。 “刘海福,”文景帝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所有大臣都对雍王一事表态,一个都不许缺席。” “奴……奴才遵旨!”刘海福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差事可不好办,且那些大臣们得知消息后,今夜怕是都要辗转难眠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 大臣们纷纷收到了宫里的口谕,一时间人心惶惶。 朝中不乏有与雍王来往密切的官员,此刻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皇帝是什么意思?终于要处置雍王了吗? 进宫前,这些人匆忙凑到一处。 “陛下突然下此旨意,莫不是真要拿雍王开刀?咱们可怎么办,平日里没少给雍王行方便,这一查,还不得把咱们都牵连进去!” 一位官员声音发颤,额头上满是汗珠。 “慌什么!”另一位身着锦袍的官员强装镇定,“陛下向来对雍王宠爱有加,说不定只是做做样子,想平息民愤罢了。咱们只要咬死不认,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 “话虽如此,可如今证据确凿,外面流言蜚语到处都是,陛下怕是不得不有所行动。” 有人突然开口,“比起处置雍王,我跟担心皇上突然‘清醒’。”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气氛变得诡异。 这名官员口中的‘清醒’是何意,他们都知道。 文景帝刚登基那几年,励精图治,满心想着要开创一番盛世,将大昭治理得繁荣昌盛。 可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处处掣肘,他推行的新政无一不是还未落地就被世家出身的大臣们以各种理由驳回。 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这位明君变成了如今的昏君。 这些年,世家也并非没有怀疑文景帝是故意佯装,可一个帝王,当真能装这么多年? 他们自然不觉得,所以日渐变得毫无顾忌。 不过倒是还忌惮着文景帝,是以一旦文景帝有任何异动,他们便会心生警惕。 不同于轩王、襄王,雍王之举,对于皇室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严重的罪。 身为一个昏君,自然得一心回护雍王。 如果他处置了雍王,便说明他并非当真昏庸。 “怕什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陛下要是真有这心思,早就动手了。” 此言一出,众人对视一眼,也觉得有道理。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忍耐这么多年。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所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默认了一件事。 若皇帝处置雍王,他们便直接与其撇开关系。 折了一个雍王,还有其他皇子,他们所要的是权,是从龙之功,连储君之位都摸不到的皇子,舍了也罢! 文景帝宣朝臣入宫商议。 有朝臣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要求处置雍王,话还没说完,文景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斥那人:“你这狼子野心之人,莫不是想害死朕的皇子?” 此言一出,大部分朝臣都沉默了。 这会儿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文景帝让他们入宫,是想让他们想办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保住雍王。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那被斥责的朝臣扑通一声跪地,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颤抖着声。 “陛下明鉴,臣只是一心为朝堂清明、百姓安宁着想,绝无狼子野心啊!” 文景帝却不理会他,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如今却听风就是雨,仅凭几句流言,就要置朕的皇子于死地,这朝堂,还是朕说了算吗?” 昏君,十足的昏君做派! 有几个原本想站出来附和处置雍王的朝臣,此刻也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纷纷低下头,眼底满是失望,心中暗自叹息。 大部分官员眼中却闪过喜色。 他们这些世家权臣,自然都希望皇帝无能一些,只有皇帝无能,他们的权力才会更稳固。 是以,在文景帝愤怒的目光下,纷纷有人满脸谄媚地快步上前道: “皇上所言有理,这不过是些市井谣言,当不得真。” “是极,苏轻婵此女说不定是做出了什么令雍王殿下恼火之事,王爷才会重罚于她,这算得了什么证据?” “王爷不过是惩治一个婢手段重了些,何错之有?” “正是如此。” “还请陛下不要轻易听信谣言,冤枉了雍王殿下。” 一些寒门出身的臣子看着眼前这颠倒黑白的一幕,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无能无力。 皇帝昏庸,世家揽权,他们能明哲保身已经是不易,至于这些事,管不了的。 第381章 驿站设伏 这次商议的结果,便是文景帝命大理寺和刑部去彻查流言来源,命他们必须将诬蔑雍王的罪魁祸首给抓出来! 一众官员领命离宫。 大理寺和刑部如今重要的官位都是在世家手里。 先前大理寺卿之位是苏沐,此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他们这些世家还一度头疼。 没想到苏沐突然死了,文景帝当时大怒,命人彻查。 原本他们还因此事担忧,以为昏庸多年的帝王清醒了,只是没几天此事便不了了之,他们才放心下来。 而今看来,文景帝当真是昏庸无能,这朝堂,还是他们做主。 几个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商议过后,决定迎合文景帝的意思。 既然皇帝一心觉得雍王是被人冤枉的,那他们便替皇帝找出‘此人’。 送到眼前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世家抱团揽权,但总几个意外。 这次便是是他们清除异己最好的机会。 诸如以太曦谢氏,左相谢实甫为首的,自称“清流派”的官员。 谢实甫这个老迂腐他们暂时动不得,但其他“清流派”官员,譬如谢元修、崔怀仁等人。 虞晚并不知道,她的谋划成了大昭朝堂几方势力博弈的棋局。 她每日都会将京中发生的事写在信上,让信鸽传给前往惠州的云觞。 她对朝堂博弈并不擅长,有些事情只能让云觞来分析。 这期间,长宁公主风光出嫁。 虞晚被长宁公主邀去参加了婚宴,她见到了鄢北王世子。 鄢北王世子寒云生得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许是驻守边关的缘故,他身上比寻常年轻人多了一丝血煞之气,虞晚见他第一眼,便下意识地感到不舒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寒云眉目清朗,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而且,长宁公主与他婚事都已成定局,虞晚再在长宁公主面前说扫兴的话也不合适。 给长宁公主添妆时,虞晚只悄悄跟她说了一句,“公主殿下,日后若受了委屈,不要忍着,谁给您委屈您便还回去,管他什么。” 长宁公主原本还因远嫁而哭得伤心,闻言愣了愣,破涕为笑,低声说:“谢谢你,虞姐姐。” 父皇、母后都几次告诫她,鄢北王与皇家的和睦十分重要,嫁了人为人妇难免受委屈,多忍耐着些,凡事以两家和睦为重。 她虽然相信寒云,可远嫁千里,心里的惶恐不安本就不少,听着父皇母后的话,更是忐忑。 如今,有虞晚这句话,她想,日后若当真受委屈了,她应该也有反抗的勇气。 …… 与此同时,云觞等人一路疾行,再三日后抵达了距离京都两百里左右的灵州陈郡。 陈郡李氏,这陈郡,自然也是李氏的地盘。 李氏表面上在诸位皇子的争斗中保持中立,不轻易站队,可实际上,早已暗中投靠齐王。 外人轻易不知齐王与陈郡李家的嫡长子李灼月私交甚好,但雍王却对这层关系了如指掌。 所以这一路,雍王都在暗自等待时机。 他等的,便是赈灾队伍抵达灵州陈郡的这一刻。 此地是绝佳的下手之处,灵州一带向来匪患猖獗,即便云觞等人都死在这里,雍王也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罪名推到土匪身上。 落日西沉,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 这一路,队伍都未曾好好休整,云觞坐在摇晃的马车内,专心翻看着书卷。 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来人是雍王的侍卫。 那侍卫抬手,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壁,开口:“云大人,王爷说一路奔波,实在疲惫不堪,身子有些扛不住了。左右离陈郡主城也就只有十几里路,不如今夜就在这陈郡驿站修整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云觞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稍作停顿后,淡淡应道:“嗯。” 车里已经完全暗了,待马蹄声走远,云觞不打算继续看书,将书放在一旁,闭目养神。 忍了一路,雍王这是终于忍不住了。 很快,赈灾队伍抵达了陈郡驿站。 这驿站设在陈郡主城外,雍王提前派人知会了驿站众人,所以队伍一到,驿站内的所有官员都早早等在门口迎接。 陈郡是李氏的地盘,这些官员自然都依附于李氏,李氏吩咐他们做什么,他们绝对不敢违抗。 云觞下了马车,目光淡淡扫过这些人,面色平静,似是完全没有看出这些人眼眸中的算计。 一众人随着驿站官员走进驿站,驿站内灯火通明,打扫的十分整洁。 一位驿站官员不动声色地与雍王对视一眼,随即满脸堆笑,上前几步走到前边。 “王爷,云大人,李大人,这边请,下官已为您等安排好了住处。” 雍王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驿站官员在前边引路,三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楼梯走上楼,来到各自的房间。 云觞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身旁响起一道声音,“云大人,你这几日赶路实在辛苦,今晚可得好好休息一番。” 云觞转头,便看见雍王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正看着自己。 他模样生的无害,只看表面,完全看不出他是如此人面兽心之辈。 云觞微微垂下眼眸,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冷淡:“多谢王爷关怀。” “为朝廷赈灾,再辛苦也是臣的分内之事。” 雍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不达眼底,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透着几分阴冷。 他走上前,伸手就想落在云觞肩上。 云觞原本可以躲过,他想到什么,却是没有躲。 雍王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云大人这份忠心,本王自然知晓,只是这一路艰险,还望云大人莫要太过操劳,以免病倒,反而误了赈灾大事。” 云觞实在厌恶这种触碰。 忍了两息,实在忍无可忍。 他微微欠身,不动声色地避开雍王的那只手,语气依旧恭敬:“王爷关心,臣铭记于心。只是百姓受灾,心急如焚,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雍王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如此便好,本王也盼着早日完成赈灾,不负父皇所托。” 说罢,便转身走进自己房间,留下云觞独自站在门口。 云觞望着雍王离去的背影,眸光暗沉下去。 第382章 人凭空消失了? 深夜,驿站安静异常。 云觞的屋里熄了灯,但他却并未在床上歇息,而是站在窗前。 他轻轻推开窗户,借着月光,打量着驿站的四周。 庭院中,巡逻的侍卫是驿站的护卫。 这些人脚步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既定的路线上,关键位置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云觞微微皱眉。 这巡逻布局暗藏玄机,显然是精心设计的,目的就是监控整个驿站,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寻常驿站护卫没这个本事,看来这些人都是被换过的。 云觞的目光继续在驿站中游走。 他目光停在马厩方向。 有一个看似在整理草料的杂役,动作却十分僵硬,时不时地抬头张望,眼神中没有普通杂役的质朴,反而充满警觉。 云觞眼底露出一抹冷然。 看来整个驿站从上到下,都被雍王的人渗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云觞神色不变,看着有刀从门缝隙中,他不慌不忙,面无表情的翻窗、关窗,身影很快消失在窗边。 “咔嚓”一声,门锁被轻轻打开。 几道黑影鬼魅般闪了进来。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床上隆起的被褥猛地挥剑刺去 他们面上的笑还未浮起,便已经凝固住了。 “没人!” “人呢?” “他早有防备!” 屋内的黑影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握紧手中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几人迅速分散,开始在屋内翻找,桌椅被推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驿站外的黑影也发觉不对劲,四处寻找起来。 屋内的黑衣人将云觞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连片衣角都未曾搜到。 屋外,几个黑衣人借着月色在庭院、马厩、柴房等各个角落搜寻,皆是没有发觉云觞的身影。 二楼的一间屋子内,雍王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得可怕。 二楼的一间屋子内,迟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雍王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原本计划让手下假扮成山匪,行事时不必刻意掩藏动静,要的就是制造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云觞。 但此刻,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传来预期中的打斗声和呼喊声,显然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驿站内突然响起一声惊惶的尖叫声。 “啊——” 雍王听到这一声,脸色瞬间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动作急促地打门。 只见对面的房间门口,披着外袍的李海一脸惊恐,与两个黑衣人迎面撞上,双方皆是一愣。 雍王脸色猛地沉下,心里暗骂了一声。 怎么这么巧被起夜的李海给撞上了! 此人暗中已经投效三哥,若非必要,他不能杀了李海。 李海惊惧之下,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连动都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在雍王和两个黑衣人之间来回游移,嘴唇颤抖着,半晌才似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惊叫道:“王爷小心,有刺客!” 这些人只收到杀云觞的指令,所以在发现李海时并未第一时间动手。 在看见雍王后也愣了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迅速看向雍王,等待指示。 雍王心中暗恼,面上露出愤怒之色:“本王一贯听闻灵州匪盗猖獗,不想你们竟胆大到如此地步,连官驿都敢劫!” 见雍王如此,黑衣人瞬间心领神会。 其中一个黑衣人面露凶戾之色,扯着嗓子喊道:“少废话,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手中的长剑,剑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雍王面色冷沉,“不客气?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大喝一声,原本歇息在后院的护卫仿佛才听见动静一般赶来。 驿站的黑衣人发觉护卫的动静,暗中对视一眼,明白这是雍王让他们赶紧撤。 李海看着黑衣人叫嚣着撤走,脸上还满是后怕。 此番跟随赈灾队伍的护卫队长名唤夏穆。 在他上前请罪时,李海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熊熊,一脚踢在夏穆身上身上,怒吼道:“废物!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让这几个贼子闯进来的?!” 夏穆被李海一脚踢得一个踉跄,眼里闪过一丝恼火。 但他面上不显,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雍王,随即“扑通”一声跪地,低着头,“李大人赎罪,是卑职失职,未能提前察觉贼子的行踪,才让他们潜入驿站,惊扰了大人和王爷,卑职甘愿受罚。” 雍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夏穆,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他道:“夏穆,你身为此行护卫队长,竟如此疏忽大意,若是今日让这些贼子伤了本王或是其他官员,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夏穆连声忙罪,“王爷息怒,卑职定会将功赎罪,尽快查明这些贼子的来历和目的,给王爷和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李海喘着粗气,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他狠狠地瞪了夏穆一眼:“一群废物!” 他目光往四周扫视一圈,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惊惶道:“云大人呢?怎么不见云大人?!” 雍王似是也才反应过来。 目光四扫,脸色难看。 他也想知道,云觞到底藏哪去了! 驿站被他的人围的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云觞是如何悄无声息消失的?! 李海直接大步朝着云觞所住的屋子走去,脚步急促而慌乱。 一推开门,他的神色便是猛地一变。 屋内没有点烛火,但外头的灯烛透进来,足以让李海将屋中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经断成几截。被褥被扯得凌乱不堪,衣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疯狂翻找过。 李海一脸惊惧地回头,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王爷、云大人这是……” 不会是被山匪劫走了吧?! 雍王看着凌乱的屋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样子,云觞早猜到他会下手,一直防着他! “立刻派人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雍王压下心中的恼怒,面露担忧的对夏穆道。 夏穆领命,迅速带着手下的护卫们四散而去。 一时间,整个驿站灯火通明,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李海此刻才回过神,“王爷,云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云觞可是此行赈灾的主事官,他要是出事,这桩苦差事岂非都要落到他头上?! 第383章 状告 夏穆带着护卫搜寻了整整一夜,哪怕将驿站方圆十几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愣是没寻到云觞的一丝踪迹。 这下,雍王和李海都急的火烧眉毛了。 李海满心担忧云觞遭遇不测,毕竟惠州赈灾的重担可不能全落在他一人肩头。 若是灾情可控倒还好,可若是灾情不可控,他未能处理好惠州事宜,皇上怪罪下来,他实在担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 他难道还敢将过错往雍王身上推吗? 只有云觞,是最适合背锅的。 事情办成了,他跟着一起受赏,事情办不成,就把过错都栽赃到云觞一人身上。 所以李海哪能不急啊! 他急得在驿站内不停地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可如何是好,云大人到底去了哪儿?” 而雍王则满心猜疑,忐忑不安。 他暗自琢磨着云觞究竟去往何方。 云觞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背后难道除了宸王支持,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相助? 这一夜,两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浅睡了小半个时辰,刚睡下,天就又亮了。 赈灾队伍按计划必须天亮就出发 雍王与李海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萎靡地走出驿站。 雍王抬手正欲询问夏穆是否找到了云觞的下落,不经意抬眸,看到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行来,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住。 云觞! 竟然是云觞! 所有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他,他竟然全须全尾的自己出现了! 雍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慢悠悠走来的身影。 他一夜未归,却衣裳整齐,面色红润,神色平静沉稳,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雍王身旁,李海瞧见云觞,先是猛地一怔,随后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迫不及待地大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云大人,您这是去了何处啊?整整一夜不见踪影,可把我们急坏了!” 他脸上的笑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惠州赈灾还得靠云觞来担着,他可不希望云觞在这时候出事。 云觞不慌不忙地勒住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神色平静如水,缓缓说道:“昨夜我去了趟灵州周边的县城。” 雍王可不信云觞这话,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深夜离开驿站,为何不与本王和李大人商量?” 云觞抬眸淡淡与雍王对视,似是看不见他眼中的恼怒和杀意,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王爷,臣昨夜这念头起得突然,想着王爷和李大人也已睡下,实在不便打扰。” 雍王被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彻底激怒,可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道:“本王倒是好奇得很,你连夜离开驿站,究竟去做什么了?” 云觞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掏出一本册子,有条不紊地说道:“工部绘制的各州舆图是前两年的,臣觉得与如今的实际情况恐怕会有出入,便亲自去探查了一番。” 说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雍王,“殿下莫不是觉得,咱们这一路,是去游山玩水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变了变。 云觞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嘲讽雍王这一路上都不干事吗? 这个云大人可真敢啊! 雍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云觞除之而后快,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生生把这股杀意给压了下去。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云觞递来的册子。 只见文书上详实记录着灵州周遭几个地方的河流走向,以及有哪些河流流经惠州境内,能对减轻惠州水患起到作用。 雍王随意扫了几眼,脸色愈发阴沉。 云觞不可能一晚上就能收集到如此详尽的资料,看来是他小瞧他了! 雍王竭力平复内心的杀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册子递还给云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云大人一心只为赈灾,当真是惠州百姓之福啊。” 李海也赶忙在一旁附和:“是本官疏忽了,还是云大人办事周到。我等只有尽早了解灾情,才能尽快安排救援,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啊。” 云觞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示意。 他自然是没有错过雍王眼中的杀意。 雍王想杀的心思太过明显,他就算想忽视都难。 但究竟是谁死在谁手上,现在还说不定。 …… 盛京。 因为苏轻婵,雍王虐杀怀孕妇人,虐打无辜女子的事不止没有因为文景帝的有意轻轻揭过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谢、周等世家子弟纷纷挥笔写文,言辞激烈地抨击雍王的种种劣迹。 一时间,盛京城内掀起了新一轮的说书热潮,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比先前从皇觉寺挖出骸骨之事闹得还要沸反盈天。 而将这件事推向高潮的,是苏轻婵撑着病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大理寺敲上告雍王草菅人命。 她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声称自己有确凿证据:“雍王府内那养着珍稀花草的园子底下,埋着数不清的无辜骸骨!” “还请大理寺卿派人前去查看!” “雍王府底下埋着数不清的骸骨,都是无辜丧命的百姓,求大理寺卿为百姓做主!” 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出身颍西李氏的李复。 颍西李氏在皇子争斗中保持中立,手握权力,不轻易站队,既不刻意讨好哪个皇子,也不愿轻易得罪人。 因此,他们并不打算积极处理雍王这桩案子。 对大理寺来说,查这桩案子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管雍王虐杀无辜女子的事是真是假,上头的皇帝想要保雍王,大理寺就不能违背着皇上的意思。 至于那些嫉恶如仇的世家,他们想跟皇帝对着干,就让他们对着干。 只要不将大理寺拉下水便可。 因此面对苏轻婵的状告,李复原本以“大理寺目前人手短缺,且雍王府乃亲王府邸,雍王如今又不在京中,大理寺实在不便贸然闯入调查”为由,想先拖着这桩案子。 未拒绝苏轻婵的请求,也未回应。 原本他以为,苏轻婵人微言轻,若是个识相的,总能意识到凭她一己之力是改变不了什么的,等她自己想明白了,便会知难而退。 第384章 遍地尸骸 却不想,苏轻婵没有得到大理寺的回应,便铁了心在大理寺门口长跪不起。 她身上的伤痕尚未结痂,长久的跪地,致使伤口再度迸裂,鲜血汩汩而出,浸透了她的衣衫。 然而,她依旧跪在大理寺外,不曾有半分动摇。 凡是路过大理寺的百姓,都会停下来驻足。 他们见苏轻婵如此孱弱却不屈,心中同情又恼怒,但没有人敢主动挺身而出。 民不与官斗,这是他们这些出身卑微的百姓用无数血泪换来的惨痛教训。 苏轻婵就这样在大理寺外接连跪了三日,直至第三日傍晚,她终是体力不支,昏厥过去。 大理寺卿派人将她送去了医馆。 几乎所有人这时候都认定了,此事定然就会这么不了了之。 可恶令所有人都讶然的事情发生了。 雍王府竟然在半夜被一伙江湖盗贼闯入! 第二日清晨,整个京城都被这一则惊人的消息搅得沸沸扬扬。 有好事者第一时间赶过去看,便发现。 雍王府那栽种着奇花异草的园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无数白骨散落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雍王府的院墙上、院墙外,都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 更让大理寺措手不及的是,大理寺外也被人扔了骸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还用红色的液体写下了“冤魂索命”四个大字。 当日,大理寺的差役一大早打开大门,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此事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盛京城内飞速传播开来。 大街小巷,人们都在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李复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大理寺。 他看到那些骸骨和那醒目的血字,吓得脸色惨白,两眼一黑,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 等他在大理寺内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看见对面坐着的人,激动得一下子站起身,连鞋子都没穿好,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对着来人深深躬身,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脸上满是惶恐之色,声音颤抖地说道:“宸王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下官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啊?” 李复此刻是真的慌了神,全然不知所措。 如今此事已经激起了民愤,听说昨夜去雍王府掘地的一行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这帮人平日里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专干惩恶扬善的好事,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此刻,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认定了雍王虐杀女子的罪行。 大理寺外,上千名百姓聚集抗议,群情激愤,高呼着要求严惩雍王。 李复一开始还纳闷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一打听才知道,雍王府一大早被愤怒的百姓闯入,有不少百姓一眼认出那些骸骨正是自己失踪已久的家人,当场悲痛欲绝,哭声震天。 大理寺外的尸骸已经被差役搬了进来,就放在大理寺前院。 宸王看了眼李复,并未回答,而是起身走去前院。 李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 由于刚从土里挖出,尸骸上满是泥土,难以看清真实模样,即便如此,所有人皆能看出,这些尸体在雍王府深埋已久。 因为已经只剩下白骨了。 宸王面色冷凝,素来体弱而显得没什么气势的他,此刻双眸如寒星般锐利。 他紧紧盯着地上的骸骨,许久未发一言。 李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李大人,”宸王终于开口,嗓音冷冽如冰,“当时苏轻婵请求你派人去查证,你为何不予理会?” “这、这……”李复语塞。 他哪能料到苏轻婵所言竟是事实。 不对,应当是他当时根本未曾将苏轻婵的话放在心上。 李复额头冒着冷汗,支支吾吾地道:“下、下官以为是那苏轻婵胡言乱语,不知说的竟是真话……” 实际上,倘若他当时当真派人去查了,哪怕在雍王府发现了尸骸,也唯有大理寺的差役和王府的人知晓。 届时让这些人隐瞒消息,切勿外传即可。 可现在,那一伙“江湖侠士”动手刨了雍王府的地,还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李复堵的住大理寺和雍王府的嘴,却堵不住这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啊! 难不成他还能将盛京城里知晓此事的百姓尽数诛杀不成。 李复此刻懊悔不已。 早知道会有今日,他先前就应该派人去查看! 可是现在后悔已是无用了。 宸王看着李复,“因你的疏忽,酿成了当下的局面。” “李大人,现证据确凿,大理寺若再不采取行动,怕是难以平息民愤。” 李复哭丧着脸,“殿下,下官明白,可皇上他……有意袒护雍王,下官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说着,他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他现在当真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一边是皇上,一边是百姓的滔天怒火。 他眼下甚至不敢走出这个大理寺,唯恐被那些暴怒的百姓给生吞活剥了。 宸王看着他,冷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李大人自找的吗?” 李复闻言,顿时愣住了。 宸王未再多言,带着明威转身离开大理寺。 只留下一句,“李大人,本王身体抱恙,这段时日大理寺的公务就烦劳李大人全权处理了。” 李复眼睁睁看着宸王出了大理寺,还未回神。 一旁的差役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李复这才回过神来,他狠狠地瞪了那差役一眼,眼睛瞪得滚圆,吼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赶紧去把那些骸骨妥善安置,再挨家挨户询问辨认,看看能不能确认死者身份,要是有遗漏,小心你们的脑袋!” 差役吓得一哆嗦,脖子一缩,连忙领命而去。 李复独自在原地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中暗自叫苦。 宸王这一走,便是把这个烫手山芋彻底扔给了他。 可事已至此,已经避无可避了。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再托辞不接是决计不行的,至于皇上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下这个局面,皇上未必还能护着雍王…… 第385章 不安分的女人 此时,大理寺外已然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如潮水般越聚越多。 人群仿若煮沸的油锅,群情激愤,呼喊声此起彼伏。 “严惩雍王!还我们公道!”的口号声震耳欲聋,一波接着一波,似要冲破天际。 “女儿,你死得好惨啊!” “我的儿……你才十五岁,娘这些年都还能收到你的来信,仵作却说你已经死了三年……” “玉丫头,你不是说等再过两年,身契到了被放出王府,就给娘养老,再也不离开吗?” 这些哭喊的人,身上无一不是穿着最劣质的粗布麻衣。 他们是盛京城里日子过得最苦的百姓。 因为过的太苦,家中的儿女不得不去贵人府里为奴为婢。 原本,这条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活路。 可如今他们才知道,这哪是活路,这分明就是死路! 是他们,亲手将儿女送进了雍王府,送去了死路! 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悲痛欲绝的妇人、满面哀痛的年轻男子……所有人都红着眼,孤注一掷的,求大理寺给个公道。 他们的哭声揪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不少百姓也跟着落泪,愤怒的情绪愈发高涨。 贵人,便能如此践踏人命吗? 这一次是雍王作恶,受害的是旁人,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会不会就轮到他们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走,咱们冲进大理寺,让他们给个说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响应,愤怒的百姓如潮水般朝着大理寺的大门涌去。 守在门口的差役们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手忙脚乱地握紧手中的刀剑,试图阻拦。 可面对汹涌的人潮,却也显得苍白无力。 人实在是太多了,光天化日之下斩杀百姓,他们也还没有这个胆子。 事情闹到如今这般田地,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 与大理寺衙门一河之隔的对面是林立的商铺,此刻,不少人都坐在茶馆、酒楼的临河雅间内,静静地看着大理寺外闹事的人群。 一家茶馆的二楼,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缓缓关上,可那紧闭的窗户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大理寺外喧闹鼎沸的人声。 “背后搅动此事的人,倒是有几分本事。”李灼月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才抬眸看向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殿下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软榻上,齐王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戴玉冠,脸色算不得好。 “虞晚。” 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李灼月一时都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疑惑地问道:“谁?” 虞晚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是何人。 齐王拿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一口饮下,重复了一遍,“安国公府的虞晚,礼部侍郎云觞的妻。” 齐王这么一说,李灼月当真想起来了。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就是安国公府那个丢了十几年又寻回来的嫡长女?” 齐王眼底闪过一抹幽暗,“是她。” 李灼月不禁皱眉咂舌,脸上露出一抹轻视:“她一个女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齐王抬了抬眼眸,浅褐色的眼眸冰冷,“她一人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灼月缓缓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殿下的意思是……” “她最近与萧家的萧欢颜走得近,还有。”齐王眸中闪过一抹冷厉,仿若出鞘的利刃,“你可还记得,安国公府还有个嫡次子。” 李灼月眼瞳微动,心中一惊:“你是说虞清淮?” 随即又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今年方才十三岁吧,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安国公的嫡次子虞清淮常年在外游学,鲜少在人前露面,是以许多人都快忘了,虞家还有这个小儿子。 齐王轻笑了一声,“你以为,太曦、华阳、惠灵还有琅琊等地的世家仅仅是因为雍王虐杀女子的谣言便有所动作的吗?” “若无人出面说动他们,他们会轻易掺和进来?” 不止盛京城,雍王的事如今已经闹得各州皆知。 除了一心只惦记着怎么杀云觞,正往惠州奔波的雍王本人。 李灼月脸上的神色冷淡下来,“看来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将雍王拉下水,殿下恐怕也难保住雍王了。” 齐王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眉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这一次,虞晚此女,可是让本王栽了个大跟头。” 这是李灼月第一次听齐王频繁提起一个女子,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齐王,眼中带着几分试探:“殿下准备如何对付此女?” 与齐王交好多年,李灼月最是清楚齐王温和外表下,藏着怎样深沉的心机与狠辣的手段。 齐王一旦认定谁人为敌,那此人必将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这个虞晚,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齐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虞晚一个女子不足为惧,不过她背后的势力倒是有些棘手。” “她仗着背后有安国公府,还有与宸王相互勾结的云觞,便敢算计本王,本王会让她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场。” 李灼月忍不住轻笑一声,带着讥讽,“她一个女子,还妄想搅弄风云,当真是可笑。” 齐王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道:“如今又有诸多世家参与其中,雍王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的。” “只不过,她既然算计本王的人,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李灼月眼眸微亮,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殿下已经有了计策?” 齐王勾了勾唇,并未言语。 人都有弱点,谁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隔壁酒楼的一处雅间内。 虞晚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静静地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在大理寺衙门前抗议的百姓。 萧欢颜站在她身侧,一袭绛青色的襦裙更衬得她多了几分庄重大气,她嗓音轻柔,“近几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你。” 这话说的突然,但虞晚并未感到意外,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诧异。 萧欢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有数了,“你早知道了?” 虞晚收回目光,转身走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口菜,随口道:“知道,早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