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嫁寒门却被迫母仪天下薛玉姣萧宁远免费全本小说》 第1章 承欢 玉姣被男人一把摁在书案上,来不及轻呼,男人带着松木香的气息,就喷洒而来。 身后是冰冷的书案,玉姣躲闪不开,只能微微侧开头去。 男人明显是醉了,动作粗鲁。 玉姣的心中默念着,成了…就快成了。 谁知道,屋外一阵响雷,男人忽然间愣了愣,看也不看玉姣的,就径自起身。 咣当一声,男人离开书房,书房的门被洞开着,屋外正在下雨,冷风灌入本来还温暖的室内,让玉姣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此时。 一个婆子,从外面进来,瞧见室内的一片狼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被推翻到地上去,婆子的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玉姣如同一朵刚刚淋了雨的荷花一样,粉面桃腮,娇娇颤颤。 玉姣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那个婆子,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摁住。 “可不兴起来,你且再躺一下。”那婆子说着,还顺手拿了个软垫,塞到了玉姣的腰下,将她垫高。 她得夫人的命令,必须把这薛玉姣盯住了,保证一次成事,早日怀胎。 玉姣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羞耻,不自在地动了动。 婆子的声音异常冰冷:“你若不想再遭一次这样的罪,就乖乖配合。” 玉姣张了张嘴,想告诉婆子,没用的……没用的……男人在最后的时候,便起身离去,莫说垫高身体,就算是倒立,她也怀不上,话到嘴边,她咬了咬唇,又咽了回去。 她在这府上唯一的价值,就是替不能生育的嫡姐生孩子,若是连这个任务,都完不成,可想下场。 婆子见玉姣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婆子冰冷地劝慰了一句:“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能伺候咱们主君,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玉姣听了这话,觉得有些讽刺,想问上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她和姐姐薛玉容,都是永昌侯府的小姐。 只不过,薛玉容是大夫人李氏所生的嫡女,而她只是一个小娘生的庶女。 她的父亲一贯花心,大夫人李氏为了固宠,把她的小娘柳氏抬到了府上,小娘刚怀上弟弟的时候,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小娘领着他们姐弟,在乡下庄子上熬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两年前,父亲想起了弟弟,她才借着弟弟的光,同小娘一起回到了薛家。 她本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小娘想着,薛家不会有人想起他们了,就做主给她定了一门亲,她虽未见过,但也知道,那人是一个清白的书生。 她也想过,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可谁曾想…… 回到薛家,不足两年,她未能如约嫁给那清白书生,反而被薛玉容胁迫,来了这忠勇伯府。 薛玉容和忠勇伯成亲多年,这肚子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她急啊!怕自己这正妻的位置坐不稳,又怕有人抢在自己之前,生了孩子,抢走了这嫡长子的位置。 急来急去,薛玉容就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用小娘和弟弟压着她,让她来这府上,生个孩子,养在薛玉容的名下。 玉姣苦笑一声,什么福气?她不过就是一个给人生孩子的物件罢了。 那婆子不许她动,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书桌上,直到……那婆子点的一炷香燃尽。 婆子才不耐烦地开口了:“起来吧!夫人要见你。” 玉姣起身后,本想提议去梳洗,但她知晓,一个生孩子的物件是没有这种资格的,只好垂着头,一边匆匆忙忙地把自己花了的口脂干净,一边又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这才跟着婆子往前走去。 外面还在下雨,这雨虽然不大,但冰冰凉凉的,落在人的身上又黏黏腻腻的,让人很是不适。 离开书房,穿过两个月亮门,又掀开一个垂花帘,就到了大夫人薛玉容的居所,琴瑟院了。 琴瑟和鸣,倒是极好的名字。 薛玉姣等在了屋外,那婆子径自往屋内去通传。 “夫人,人带到了。” 玉姣就站在雨中等着,直到全身都淋透。 玉姣本就是初次承恩,身上和被重物碾压过一样,酸疼酸疼的,如今在这冷雨之中一站,就有些挨不住。 就在此时。 那婆子又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夫人,她这身子若是着了凉,毁了今日的事情……岂不是功亏一篑?” “进来吧。”薛玉容淡淡地说了一声。 玉姣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紧张起来。 “进来!”薛玉容又喊了一声。 玉姣这才抬脚进了屋子,薛玉容靠在软榻上,模样端庄温婉,只不过眉眼之中带着几分病容,此时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玉姣。 玉姣随了她小娘,模样极好,艳丽之中又带着几分乖巧,格外勾人。 眼见着玉姣的双腮泛红,眉眼之间也带着几分娇色。 薛玉容只觉得,好像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若不是成婚多年,她也不曾有孕,她何苦这样作践自己?把这个小狐狸媚子抬到府上? 她不是没想过,随便找个丫头,但……主君的眼光极高,寻常的丫鬟,她塞了几次,都让主君打发了出来。 这才起了让玉姣入府的心思。 没想到,还真叫玉姣成了事。 薛玉容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倨傲地开口了:“今天你表现不错,可想要什么恩赏?” 玉姣卑微地跪了下来,低声说道:“玉姣不要恩赏,玉姣只想帮姐姐分忧。” 薛玉容似乎对玉姣的态度很满意,这会儿微微颔首:“你不要恩赏,可我不能不赏,来人,赐茶。” 听到赐茶这两个字。 玉姣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她来这府上,也有半个月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赐茶了。 她悄悄地把手往后藏了藏,薛玉容却不快地开口了:“怎么?觉得自己得了主君的宠,就不把我这个当夫人的放在眼中了?” 玉姣连忙说道:“不敢。” “不敢?还不伸手出来?”薛玉容的声音微冷。 玉姣咬了咬牙,伸出手来。 “赵嬷嬷。”薛玉容吩咐了一句。 赵嬷嬷当下就往玉姣的手中塞了一只空茶盏,并喊了一声:“上茶!” 第2章 通房 琴瑟院的大丫头翠珠端了一个托盘进来,那上面放着一只青花釉面的茶壶,薛玉容起身,用帕子垫着茶壶的把手,把茶壶拎了起来,往玉姣手中的空茶盏之中倒去。 滚烫的茶水,就这样装满了茶盏。 烫得玉姣的白皙细嫩的手指,生疼生疼的,但玉姣不敢松手……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这壶茶水,指不定就洒到自己身上何处了。 茶盏中的水满了,薛玉容微微一顿。 玉姣如获大赦,正要长松一口气,薛玉容的手微微一动,茶壶倾斜,滚烫的水溢出茶盏,烫得玉姣又哆嗦了一下。 薛玉容睥了玉姣一眼,淡淡地说道:“端稳了!” 玉姣都要疼得哭出声来,但还是忍着疼站稳了身体,她知道,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弄洒了茶水,等待她的,绝对是千倍百倍的折磨。 好在薛玉容没有继续倒茶了。 她兴致阑珊地看着眼前卑微的玉姣,语气不屑:“我今日赏你,是为了提醒你,哪怕你爬了主君的床,你在这我……依旧是个下的奴才。” “你是奴,你小娘是奴,你姐姐弟弟,都是奴。你莫要觉得,今日侍寝承恩,以后就高人一等了,想着从我的手上翻出花来!”薛玉容继续说道。 玉姣垂眸,手上的疼不算疼,心中的疼才算是疼。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是奴才?凭什么薛玉容就是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她也曾经想过挣脱命运,嫁到清白人家去做妻……可惜,薛玉容轻飘飘一句话,就从父亲那讨了她过来。 可她要就这么认命了吗? 她偏不! 薛玉容看着站在那,苦苦支撑的玉姣,这才觉得心中的恶气出了一半儿。 若不是她这身子不争气!何苦找这个婢生的人,来府上侍奉自己的夫君? 薛玉容正要开口,再把自己剩下的恶气出了。 守在门外的丫鬟翠珠,就开口唤了一声:“主君,您来了。” 薛玉容听了这声音,把茶壶递给旁边的赵嬷嬷,自己则是退到了软榻上,主君进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刻薄气质?又一次变成了温婉贤良的世家大娘子。 一道暗青色的身影,自玉姣的身旁路过,玉姣嗅到了那股子松木香,忍不住想到不久之前发生的荒唐事,人有些局促。 萧宁远走到了薛玉容的跟前,看着薛玉容,声音温沉地问了一句:“我刚从母亲那回来,听闻你今日身体不适,特意来瞧瞧你。” 薛玉容缓缓起身,温声道:“就是昨夜起风,主君不在身边,我睡得不太踏实,才着了凉。” 萧宁远昨日宿在了白侧夫人那,他听了这话,眼神之中似有些许怜惜之意,温声道:“晚些我回来陪你。” 薛玉容顿时欢喜起来:“那晚上,我让人给夫君温水沐浴。” 萧宁远点了点头,他还有事情要做,于是就起身往外走,这一走,就瞧见了,站在门边上当门神的玉姣。 玉姣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微微流连一下,她有些奇怪,男人不久之前,明明醉得一塌糊涂,薛玉容还叫人在那酒中放了助兴的补药,按说……男人这会儿,应该还混沌着才是,可这会儿,他一双眸子漆黑锐利,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萧宁远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这就是今天那个丫头?” 薛玉容知道萧宁远问的是什么,她的手暗自抓紧了些许,便笑着开口:“是,主君用着可还满意?” 萧宁远的语气,叫人听不出喜怒,不回答薛玉容的问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既是你的人,那就给个通房的名分吧。” 他焉能不知,嫡妻是如何用尽心思,把人送到他床上的? 按说,这种胆敢算计他的人,打发了便是。 但瞧见她怯怯地站在那,如同一只落水的兔子一样,温顺又可怜,他到底是没忍下心来。 玉姣听了这话,不知是悲是喜,自己大好的人生,就换来这么一个通房的名分,不过好在……总比从前无名无分的好。 玉姣鼓起勇气,怯怯地开口了:“多谢主君恩赏。” 萧宁远听到这娇柔的声音,忍不住想到不久之前的事情,又多看了她一眼。 萧宁远终究还是走了。 薛玉容瞬间叫玉姣明白,一个人翻脸可以比翻书还快。 薛玉容冷嗤了一声:“你瞧见了?便是一个通房的名分,还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赏你的!” 玉姣连忙说道:“玉姣明白,没有嫡姐,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今日所得的一切,都要感谢嫡姐的恩赐。” 薛玉容隐隐约约地觉得,玉姣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再加上,她还欢喜着晚上萧宁远会过来的事情,于是就不耐烦地摆手道:“行了,那茶水再不喝就冷了。” 玉姣听到这话,心中暗自长松一口气,忙把那茶水饮了。 接着薛玉容就疲倦地摆摆手。 玉姣迈着小碎步,轻轻地往后退去,生怕叫人看出来,她心中的不满不忿,再让这薛玉容拿到短处,教训一番。 眼瞧着玉姣走了。 赵嬷嬷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这小蹄子和她娘一样,都是好拿捏的。” 薛玉容淡淡地说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最好祈祷她能早日生下孩子,不然……要她好看!” 赵嬷嬷安慰道:“夫人且放心吧,她小娘柳氏,别无长处,就是好孕,咱们府上其他姨娘,都是子嗣艰难,唯有她,一连着生了三个孩子……相信这个小蹄子,会和她娘一样,为主君和夫人开枝散叶。”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更堵得慌了。 …… 玉姣回到房中,才放松了下来,没了那种全身紧绷的感觉,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缓解着身上的疼痛。 她入府后,自然不可能有院子。 她如今住在丫鬟房里。 和她同屋的丫鬟,叫做春香的,前几日因为偷拿东西,被薛玉容打死了。 她知道,薛玉容是想借春香的事情提点她,要她安生一些。 薛玉容便是这样,处处都叫人觉得压抑,这忠勇伯府也是一样的,叫人喘息不上来。 可她清楚,如今自己既然入了这忠勇伯府,那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薛玉容想叫她生孩子,她明白,她不生孩子……薛玉容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她会成为弃子,弃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她真如薛玉容的意,生下了孩子,那等待她的,必定是去母留子,以她对自己这位长姐的了解,她怎会留着孩子的亲生母亲在世上? 她必须想办法,从薛玉容的手下,挣出一条活路来。 而活路…… 玉姣忍不住地想起了那位忠勇伯萧宁远。 第3章 最大的高枝 萧宁远今年不过三十,就承了爵位,但他与其他那种,荫封下的世家子弟又完全不同。 萧宁远是实打实的有魄力、有能力的存在。 他自十三岁,就随父征战沙场,直到娶妻那年,才回了这汴梁。 除却忠勇伯府的传承不说,便说他自己,就是让人不可小觑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那就得攀上这伯爵府最大的高枝——萧宁远。 …… 萧宁远回到书房的时候。 书房里面的狼藉,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 他拿起笔墨,摁在桌案上,提笔的一瞬间……却忍不住想起少女那白皙的脖颈,他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珠,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他皱了皱眉,把那张宣纸掀开,揉做一团,直接扔了出去。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和算计的感觉。 …… 玉姣躺下,刚昏昏沉沉的。 就叫外面的敲门声喊醒了。 玉姣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起身,打开门,却是薛玉容跟前伺候的翠珠。 翠珠看到玉姣的时候,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满是不屑,好像看到了什么腌臜东西一样。 玉姣的态度还得好。 她温顺地问:“翠珠姑娘寻我,有什么事情吗?” 翠珠淡淡地说道:“夫人让你过去见客。” 玉姣微微一顿……见客?见什么客?自己这身份,在这府上还配见客吗? 到了琴瑟院。 一进门,玉姣见薛玉容坐在主位上,屋中站着几个各有千秋的女子。 玉姣认出来。 这些都是萧宁远后院的女人,这伯爵府的后院,虽不敌王府皇宫,可也是等级森严。 分别为通房、妾、良妾、贵妾、侧室以及正室。 正室自然就是薛玉容了,往下有两位侧室,其中一位孟侧夫人,叫孟音音,是萧宁远生死兄弟的妹妹,很得萧宁远看重,至于另外一位白侧夫人,是宫里赏下来的。 除却这两位身份贵重的,往下有一位贵妾、三个良妾以及几个通房……玉姣就是通房之一。 萧宁远后院的人,在世家子弟,王公贵族之中,实在不算是多的。 这些妾室,大多数都是各种人,用各种手段塞进来的。 此时孟侧夫人正抬手饮茶,只喝了一口,她就放下了,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夫人,我如今有了身子,老夫人叫我好生的养着……这茶,我也喝完了,就告辞了。” 薛玉容用满脸的笑容,隐住眼神的冷意,这才温柔开口:“等一下,我今日喊大家来,是为了给大家介绍新姐妹的,你打过招呼再走也不迟。” 薛玉容微微一顿,看向玉姣,唤了一声:“玉姣。” 玉姣感觉到,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清楚薛玉容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但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恭谨地开口:“夫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 伯爵府已经很长时间,没纳新人了,如今忽然间多了个玉姣出来,大家自然都警惕。 孟侧夫人离着玉姣最近,瞧见玉姣雪白脖颈处,不知被何人咬出的一抹红晕,心中妒恨不已。 主君对这个丫头,应该是极其满意的吧? 要不然,主君这般清冷自持的人,又怎么可能玩的这样花? 再往下看,盈盈不可一握后,便是纤纤楚腰,身段好的,必叫男人发狂。 薛玉容这个人,趁着她有孕没法伺候主君,就往主君的院子里面塞了这么个狐狸媚子! 薛玉容笑着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姣,我娘家送来的人,主君已经幸过他了,以后她就和我们一起伺候主君。” 孟侧夫人瞥着眼前的玉姣,心中冷笑,一个通房,也值得薛玉容大张旗鼓地介绍给大家? 那边的白侧夫人,微微垂眸,眼神飘忽,不知道想着什么。 至于其余几人?此时更是难掩眼神之中的嫉妒。 薛玉容满意地观察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恶心!如今大家一起恶心才好! 薛玉容微微一顿,看向玉姣:“还不见过众位姐姐?” 玉姣恭顺地转身,分别对两边的女人们行礼,并开口:“奴婢玉姣,见过众位……姐姐。” 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秦楼楚馆里面弄来的妓子,也配喊我姐姐!” 玉姣抬头看了薛玉容一眼……不管怎么说,薛玉容可是自己的正经嫡姐呢,孟侧夫人这样一说……可把薛玉容一起骂进去了。 薛玉容似笑非笑地开口了:“不管她是何等出身,只要主君喜欢,就足够了。” “对了,忘记告诉大家了,玉姣这丫头,没别的长处,就是好孕,说不准啊,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给咱们府上添丁了呢!”薛玉容继续说道。 孟侧夫人的脸一沉,眼神怨毒地看了玉姣一眼。 仿若玉姣真的已经有孕了,要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一较高下一般。 玉姣知道,薛玉容这是故意拿自己,刺孟侧夫人的心,她这回……算是彻底把孟侧夫人得罪了。 孟侧夫人抬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夫人想为伯爵府开枝散叶的心是好的,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怀上孩子的。” 孟侧夫人说着说着,那眼神还不忘记在薛玉容的身上扫一下。 薛玉容的脸色一僵。 孟侧夫人已经继续道:“想必大家不曾体会,这人要是有了身孕,就会格外的疲懒,我呢,就不在这陪大家话家常了。” 孟侧夫人说完这话,玉姣就注意到,在场的人,个个脸色难看。 而那孟侧夫人,已经转身,抬起手来,叫自己的丫鬟扶住自己,缓缓地出了门去。 白侧夫人见状,就也起身,恭敬地看了一眼薛玉容,开口说道:“夫人,我也先告辞了。” 两位侧夫人都走了,剩下的几个妾室,谁还敢留在这啊? 一时间,人走鸟兽散。 屋中只剩下玉姣和薛玉容以及薛玉容身边的赵嬷嬷还有大丫头翠珠了。 玉姣站在那,脚底生根,不敢轻举妄动,薛玉容不发话,她可不敢主动离开这。 薛玉容抬起手来,把手中的茶盏往前扔去。 咣当一声脆响。 那茶盏先砸到了玉姣的身上,又落在了地上。 薛玉容冷笑着说道:“人!不就是有了孩子吗?也敢当着我的面摆谱!” 玉姣心中跟着冷笑,不就是因为孟侧夫人有了孩子,老夫人许诺,若是这一胎能生出儿子,就考虑抬孟侧夫人为平妻,薛玉容才着急让自己进府吗? 薛玉容看向玉姣,冷声说道:“没用的东西,晚上的时候,来我的院里!” 玉姣错愕地抬起来,来……薛玉容的院中? 晚上萧宁远不是要来见薛玉容吗?薛玉容这意思是……叫自己再侍奉萧宁远一回? 第4章 勾引 傍晚下了一天的,稀稀拉拉的雨不但没有停,反而大了起来。 玉姣站在薛玉容门口的檐下,先瞧见打着灯笼的小厮藏冬,走在前面引路。 接着便是走在后面,独自撑伞的萧宁远,他阔步走到门口,随手把手上的伞递了出来。 玉姣连忙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 萧宁远不耐烦地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等着瞧清楚了玉姣的脸,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今天白天那个脖颈雪白的丫头吗? 玉姣察觉到萧宁远在看自己,连忙开口说道:“主君,夫人已经在屋内等着你了。” 萧宁远点了点头,这才推门往里面走去。 薛玉容还没到傍晚,就开始等萧宁远过来,叫人把酒菜温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瞧见萧宁远过来,就欢喜地迎了上来,主动帮薛玉容褪身上的暗紫色披风。 “夫君,今日很忙吗?”薛玉容关心地问道。 萧宁远摇头:“尚可。” “那夫君……怎么不早些过来歇息?”薛玉容继续问。 萧宁远随口说道:“去瞧了音音一次。” 音音……就是孟侧夫人的名字了。 薛玉容给萧宁远脱披风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宁远问道:“吃醋了?” 薛玉容连忙说道:“怎会!孟妹妹如今有孕在身,夫君多顾看着也是应该的。” 萧宁远看向薛玉容,语气比寻常的时候,温和了些许:“我便知道,容儿你不只温柔还识大体,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争风吃醋。” 薛玉容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吞:“夫君说得对。” “玉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酒上来!”薛玉容扬声对外喊了一句。 早就等在一旁的赵嬷嬷,把一个托盘递给了玉姣,玉姣调整了一下心情,就端着酒壶进了屋子。 进屋后,玉姣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薛玉容有些恼了,轻呵了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主君斟酒!” 薛玉容对玉姣的反应很不满意! 她叫这玉姣来府上伺候她的夫君生孩子,玉姣怎么总是这么的不情愿? 玉姣被薛玉容催了,这才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此时萧宁远已经坐下了,他一身暗紫色金丝绣长袍,周身都带着冷俊和贵气。 薛玉容此时开口了:“夫君,我有些疲累了,就先去歇息了,叫玉姣在这伺候你吧……” 薛玉容咬着后牙根,回避开来。 她好不容易把夫君喊到了自己的院中……今天晌午的时候,她还为这事儿高兴。 但那孟音音来了一次,她就改了主意。 这次机会,给自己……其实是没什么大用的。 但若是赏给玉姣这个婢!说不准,能增加玉姣成功怀子的概率,也好绝了孟音音做平妻的美梦! 所以她只能忍痛,再一次把人推了出去。 玉姣去给薛宁远斟酒,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酒盏上,而是一直偷偷地去看萧宁远。 他的模样极好,身上又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感,若非……她是被迫到府上做通房的,她或许,真的会被这样的男人吸引。 这样想着的时候,酒盏已经满了。 玉姣好像浑然不曾察觉一样的。 萧宁远开口了:“满了。” 玉姣低头一看,见那酒水已经顺着桌子流下去不少,连忙慌乱地把酒壶放下,又打算拿帕子去擦桌上的酒,但手忙脚乱之中,咣当一声…… 酒盏被碰倒。 酒水飞溅到萧宁远的身上。 玉姣连忙伸手,去给萧宁远擦拭身上的酒水。 纤细柔软的手指,摁在坚硬的胸膛上,叫玉姣的手哆嗦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若是想活下去,若是想护住小娘和弟弟,就只有一个办法可走。 那就是得到萧宁远的宠爱。 那孟侧夫人一个侧夫人,也敢和薛玉容叫板,不就是因为得了萧宁远的宠爱吗? 反正她已经是萧宁远的人了,被咬上一口,和被咬上两口……并无太大区别。 玉姣想通这些后,就鼓起勇气,把手摁在了萧宁远的腰上,想去解开萧宁远的腰带。 整个过程,萧宁远一直睥着玉姣。 玉姣勾引他的手段,如此拙劣笨拙,他怎会看不透? 他不喜女子这般,让他觉得轻浮、放荡。 他本该早推开她的,但是低头的时候,瞧见那雪白的脖颈,他忍不住想到了今日的事情,顿觉口干舌燥。 玉姣终于找到了腰带的活口,打算拉开萧宁远的腰带。 可谁知道。 就在此时,她的手腕被萧宁远抓住了。 萧宁远做过武将,力气比寻常人大不少,玉姣被这么一抓,就轻呼出声。 她茫然地看向萧宁远。 就见萧宁远那漆黑的眸子里面,满是戏谑,他冷声说道:“你可知,我讨厌什么?” 玉姣不解地摇头:“妾……不知。”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我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更讨厌用算计的手段投怀送抱的女人。” 玉姣知道萧宁远是说,今天白天,薛玉容让自己给萧宁远送醒酒汤,在里面放了的事,也再说自己刚刚那投怀送抱的行为,于是脸腾地红了起来,无措地站在那,一时间眼尾微红。 她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一点,只要豁得出去,就可以的…… 萧宁远皱眉,更是不耐烦了:“滚!” 玉姣抿唇,知道今天不成事,薛玉容肯定会罚她不知道珍惜机会,但如今这情况,她已经没办法继续了。 玉姣出了屋子。 就被外面那瓢泼大雨,逼得后退了两步。 但很快,她就从容地走到了雨中。 她住的丫鬟房,和琴瑟院还有一段距离,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近路,要穿过两个月亮门,也要穿过萧宁远的书房。 至于另外一条路,要从院外绕过去。 玉姣不愿意想起那羞耻的回忆,就从外面绕。 雨很大,落在她的身上,冷得她直哆嗦,不算多远的一段路,走得她分外艰难。 忽然间,一道响雷,吓得玉姣一个哆嗦,整个人就想往旁边的大树处躲去。 就在此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把她往回一带。 玉姣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退来,直直地跌到了来人的怀中。 玉姣吓了一跳,正想大喊一声:“救……” “闭嘴。”萧宁远那带着压迫性的声音,从玉姣的头顶传来。 玉姣愣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更僵硬了。 第5章 春色暗生 玉姣惶恐地说了一句:“主……主君。” 萧宁远把自己赶走了,难道不该在琴瑟院喊薛玉容回来吗?怎么出现在这? 萧宁远一把将玉姣从自己的怀中推了出去,冷声说道:“记着,下雨的时候,离树远一些。” 玉姣点头:“多谢主君提醒。” 萧宁远抬腿就要往前走去,可一道闪电在夜空之中炸开,全身湿透的玉姣,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她的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清丽的艳色,很少能有人能把清丽和娇艳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但玉姣做到了。 她似乎很怕打雷,这会儿忍不住地缩了缩脖子,活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可笑又可怜的。 萧宁远走了两步,声音才传到玉姣的耳中。 “跟上。” 玉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还要我再说一次吗?”萧宁远冷声道。 玉姣连忙迈着小碎步,跟在了萧宁远的身后,萧宁远在前方打着伞,玉姣则是淋着雨…… 就这样,直跟到了萧宁远的书房。 萧宁远进了书房,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站在房檐下的玉姣:“怎么?要站在门口,给我当门神吗?还不进来?” 玉姣怯怯地说了一句:“妾身上都是水……怕脏了主君的地方。” 萧宁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早就把我的地方脏了。” 玉姣的脸色一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人还是迈了进来。 萧宁远对外吩咐了一句:“藏冬,叫人准备热水。” 藏冬应声:“是。” 玉姣局促地站在屋内,全身都在滴水,她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水鬼。 此时萧宁远点燃了烛火,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薛玉容为了让玉姣诱惑萧宁远,今日给她穿了一身格外轻薄的、粉红色的纱衣,被雨这么一淋……衣服已经彻底透了。 看着我见犹怜、春色暗生。 “主上,热水到了。”藏冬开口道。 萧宁远随手扯下一件长袍,扔在玉姣的身上,把玉姣盖住。 玉姣正要挣扎。 萧宁远冷笑一声:“怎么,想叫别人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玉姣当下不敢轻举妄动。 藏冬进门、出门的声音以此传来,然后就是萧宁远、入水的声音。 萧宁远看了一眼还在那当鹌鹑的玉姣,吩咐了一句:“过来,帮我沐浴。” 玉姣这才扯开衣服,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的半个身体,从浴桶之中漏了出来,玉姣瞧见了,脸色一烫,然后鼓起勇气,凑了过去,拿起帕子帮着萧宁远擦拭身体。 萧宁远的手一动,径自把玉姣拉入了自己的浴桶之中。 玉姣全身僵硬,萧宁远的炙热的呼吸,已经落了下来…… 她彻底愣住了。 萧宁远不是说……自己不喜欢被算计吗?那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 萧宁远一边穿衣服,一边瞥了一眼瘫软在浴桶里面的玉姣,问了一句:“哪个秦楼楚馆出来的?” 薛玉容为了这遭事,还真是煞费苦心,找了这么个勾人的丫头过来。 玉姣听了这话,又一次被羞辱到,她忍不住地说道:“妾身不是秦楼楚馆出来的!妾身和大夫人一样,都是永昌侯的女儿。” 萧宁远错愕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你是永昌侯的女儿?” 玉姣微微垂眸:“庶女。” 女儿和女儿,还是不同的。 萧宁远皱眉,这永昌侯是不是太胡来了? 竟然把庶女,送到他的府上当通房! 哦,这通房的名头,还是他今天看在薛玉容的面子上,随便打发的。 永昌侯怎么想的? 这庶女,虽然占了个庶字,可还有一个“女”字! 永昌候是老糊涂了,还是另有打算? 他这嫡妻不能生,所以永昌候又巴巴地送上来一个女儿,想给他生孩子,目的是……加固联姻,好能彻底把伯爵府和永昌候府绑在一起? 想到这,萧宁远的眸色冷了冷。 玉姣在水中,悄悄地打量着萧宁远,见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微沉。 一时间,她也跟着忐忑起来。 难道是自己这身份……有什么问题? 萧宁远又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他很难把眼前这清丽娇艳的小女娘,和永昌侯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想到一处去……这模样,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永昌候的女儿。 萧宁远开口了:“永昌候府的姑娘,给我做通房,委屈了。” 玉姣连忙说道:“不委屈。” 玉姣还在水中,人没起来,又因为怕羞,只漏出一节雪白的肩膀,乌黑的发散落在一片雪白上,又延伸到水中。 不禁让萧宁远的眸色都深了深。 他的声音黯哑,带着几分戏谑:“不委屈吗?” 玉姣轻咬红唇,低声道:“本来是委屈的。” 玉姣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就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萧宁远:“那是从前不知道爷的英姿,如今……妾只觉得,给爷当通房,那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萧宁远轻笑一声,心中愉悦:“没想到,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不敢叫你当我的通房。” 玉姣的心一提…… 萧宁远这是什么意思? 睡也睡了,干抹净了,现在连通房都不叫自己当了? 那她……她现在算什么? 若是没在这忠勇候府,讨一个安身立命的名分,她回到宁远侯府,那便是更没用的弃子,甚至还会连累小娘和弟弟被人耻笑,更加抬不起头来。 眼见着玉姣的眼尾红了红,像是就要落泪出来。 萧宁远这才开口道:“抬妾吧。” 玉姣微微一愣,瞬间欢喜地看向了萧宁远:“主君是说……抬妾?” 萧宁远见玉姣那喜形于色的样子,轻嗤了一声,末了的时候又唇角微微扬起:“怎么?不愿意?” 玉姣连忙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愿意!愿意的!多谢主君抬爱。” 说着玉姣欢喜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这面上欢喜,眼中带泪的模样,瞧着倒是更惹人怜爱了。 萧宁远的大拇指和食指,摁在一起轻微的摩挲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行了,水都冷了吧?出来再谢也不迟。” 玉姣看着眼前的萧宁远,迟疑了一下。 萧宁远的眉毛一挑:“怎么?怕我?” 第6章 被罚 玉姣低声嗫嚅了一句:“妾的衣服湿了,没有衣服穿。” 萧宁远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外袍,扔在了浴桶的旁边。 玉姣伸手去够,但这伸手的时候……人就从水中起来一些,玉姣察觉到有一道深邃滚烫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她连忙把整个人缩回了水里。 仿若是受了惊就回巢的兔子一样。 萧宁远轻笑一声,便转过身去,坐在桌案前看起书来。 玉姣如释大负,连忙从浴桶里面起身,裹上了萧宁远的暗色的外袍。 外袍很长,垂下一截拖在地上,又很宽,娇小的她穿上这样的衣服,有些滑稽。 她伸手把衣袖子往上裹了裹,看着萧宁远小声说道:“主君,能不能……派人帮我去拿一套衣服?” 萧宁远抬眸,瞥了一眼玉姣,倒没为难玉姣的意思了,而是问:“藏冬。” “主君。”藏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宁远又看了看玉姣,开口道:“你自己和藏冬说。” 玉姣连忙说道:“藏冬小哥,劳烦你去琴瑟院旁边的三号下房走一趟,取一套衣服过来?” 藏冬开口道:“是。” 等藏冬取了衣服回来。 萧宁远又对藏冬吩咐了一句:“取一些幽兰香给她,便送她回去吧。“ \"是。” …… 一天之内,两次承欢,她早就是强撑着了。 好在回去的路上并未下雨,她顺顺利利到了自己的下房。 玉姣借着烛火,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和手指都是红肿的,这是白日里薛玉容赐茶的时候烫的,两个手腕是青的,这是萧宁远用力捏握的。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不少青青紫紫的斑点。 皆是因为书桌和浴桶,比不得床上,太硬了。 这满身的伤痕——无一不证明,她萧玉姣,在这伯爵府之中,没有任何人怜惜。 不过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她从一个通房,变成了妾室。 虽然依旧卑微。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一夜无话。 玉姣昨日胡闹了两次,这一早就有些起不来床,昨日还不觉得明显,但这睡了一觉后,玉姣就觉得,自己的全身酸疼得更厉害了。 外面已经传来丫鬟们起床的声音。 玉姣就强撑着起身。 她每天早上,都得去薛玉容那服侍薛玉容,若是刚侍寝就不去,薛玉容有千百种的办法磋磨她。 玉姣在外面候了约莫半个时辰,薛玉容才喊了她进去。 玉姣端着水盆进去,把水盆放下,薛玉容过来净面,接着玉姣便把帕子递了过去。 薛玉容擦了脸,把帕子扔给玉姣的时候,手微微一顿,目光已经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玉姣被薛玉容这么一看,有些紧张。 她知晓……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昨日萧宁远又一次要了她,而且她还没有按照薛玉容吩咐的那样,每次事后,都要垫高腰身,以求快速有孕……薛玉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今日一早过来,无非是希望薛玉容能少罚她一些罢了。 薛玉容一用一扬手,咣当一声。 刚才净面的水盆,已经被掀翻,地上瞬间就多了一滩水。 她冷眼看着玉姣,冷声道:“给我跪下!” 玉姣闻言连忙跪在了地上,地上都是水,这些水瞬间浸湿了玉姣的衣裙。 薛玉容继续吩咐:“给我掌嘴!” 赵嬷嬷走了过来,她的模样看着并不刻薄,甚至还给人一些慈眉善目的感觉,但动起手来,主仆两个人都如出一辙的心黑手辣。 啪的一巴掌,落了下来,玉姣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打的一晃,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 玉姣忍痛观察着薛玉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开脱:“玉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还请姐姐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宽恕我吧。” 薛玉容见玉姣这幅样子,更生气了:“忠心?忠心能当饭吃吗?我让你伺候主君,你竟把主君给气走了!” 玉姣有些意外地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这是……不知道自己昨夜的事? 想也是,昨夜萧宁远是被自己气走的,外面又下着大雨,想来薛玉容就没有特意盯梢了。 薛玉容还在生气:“没用的东西,竟如此不知道珍惜机会!赵嬷嬷,继续!” 玉姣犹豫一瞬,就咬唇开口:“姐姐,我有话要说。” “婢!你也配喊我姐姐?”这次没等着赵嬷嬷动手,薛玉姣便是一次巴掌扇下来。 “这一巴掌,是提醒你,以后见了我,要喊夫人!” 玉姣脸上吃痛,但依旧卑微地跪在水中,恭顺道:“是,婢知错,还请夫人高抬贵手。” 说着,玉姣就抬起脸来,她来见薛玉容,自然不敢用脂粉,又因为昨夜着了凉,脸色格外苍白,今日挨了两巴掌后,脸颊上就仿若染了红霞一样,瞧着多了几分艳色。 玉姣要说的话,被这一巴掌打了回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翠珠急切的声音。 “主君,我家夫人还在盥洗。” “无妨。”萧宁远的声音刚传来,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踏入门口了。 此时的玉姣,已经踉跄着,抱着铜盆起身了,如今她挨了打,也得替那薛玉容遮掩,以她的分量,还不足以去找萧宁远告状。 地上很滑,玉姣的膝盖在那又冷又硬的地面上跪了好一会儿,起身的时候没站稳,差点就要滑倒。 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轻轻地揽了玉姣的腰肢一下,宽大的手掌,一触即离,玉姣也立即站稳身体。 薛玉容刚在梳妆镜前坐好,没瞧见这一幕。 萧宁远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薛玉容转头,仿若刚才在梳妆,对这事儿不是很上心的样子,随意解释道:“玉姣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弄翻了盥盆。” 说着薛玉容就看了看玉姣,温声安慰:“无妨,你把此处清理干净便好。” 薛玉容本是想赶玉姣离开的,可一想到自己还没成的事,也只能忍着心中的钝痛,让玉姣在的萧宁远跟前,多露脸。 萧宁远大步往前走,坐在了软榻上。 玉姣则是拿了布巾,蹲下身子擦拭地面。 薛玉容从妆镜旁边起身,她见萧宁远眉眼之中带着几分疲累之色,于是就问道:“昨夜是哪位妹妹伺候的主君?怎不知,劝主君好生休息?” 玉姣的心提了起来。 她刚才没机会说出来的事情,如今……要暴露人前了吧? 第7章 抬妾 萧宁远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玉姣一眼,这才开口:“昨夜睡了书房。”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畅快了不少。 若是昨日,萧宁远离开了琴瑟院,去了别人的院子里面,那今日,她必定就成为这阖府上下的笑话了! 还好,只是去了书房。 薛玉容连忙劝道:“我知道夫君公务繁忙,可是再忙,也得注意休息。” 玉姣这边,心中格外忐忑,萧宁远昨夜答应她,要抬妾的,现下……这情况,萧宁远不会压根不提吧? 哗啦啦……一阵水流的声音响起。 萧宁远和薛玉容都被声音吸引,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姣把从地上擦起来的水,汲到一个铜盆之中,忽然间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缩了缩脖子。 萧宁远见玉姣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像是一只刚刚探出洞口,就想缩回去的兔子,可怜巴巴的。 “主君没用早膳呢吧?”薛玉容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等着萧宁远回答,薛玉容就扬声说道;“翠珠,去传早膳,玉姣,你且去净手,然后来跟前伺候。” 玉姣乌龟一样的,站起身来,慢吞吞的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玉姣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又慢吞吞的走了回来。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心中有了不满,她最是讨厌玉姣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伺候主君,多让她为难一样!且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 薛玉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准备用饭的萧宁远,吩咐了一句:“玉姣,去主君跟前伺候!” 玉姣刚要过去。 屋外就传来了藏冬的通传声音:“主君,孟侧夫人请您过去。” 萧宁远刚刚拿起的筷子,微微一顿。 薛玉容开口问道:“这大清早的,孟侧夫人请主君去做什么?不知道主君在我这用饭吗?” 藏冬开口道:“刚孟侧夫人身边的鹊儿过来说,孟侧夫人早上就一直在害喜,吐得吃不下东西。” 萧宁远听了这话,就放下筷子,看着薛玉容温声道:“音音刚有身孕,是应该多顾着些,我去看看。” 萧宁远说着,也不看薛玉容那僵硬到了的面容,就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玉姣身边的时候。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开口说道:“这丫头,既是你的,当个通房委屈了,抬妾吧。” “把揽月院,收拾出来给她住着。”萧宁远继续吩咐。 玉姣听到这,眼神之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她抬起头来,含水秋眸就直视着萧宁远。 萧宁远察觉到玉姣的欢喜,唇角微微一扬,这才往前走去。 怪可怜的。 而且一直住在下房算怎么回事儿? 萧宁远还记着,昨夜玉姣让藏冬去下房拿衣服的事情。 萧宁远这样走了,玉姣感觉到另外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从始至终,薛玉容可没想过给她名分,顶多,就想让她当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 如今自己被抬妾,还是在萧宁远没和薛玉容商量的情况下,直接下的命令,自己这位面甜心黑的嫡长姐,指不定要怎么磋磨自己。 但再苦再难,她也得努力往上爬。 这样才有活路。 薛玉容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冷嗤了一声,这丫头和她小娘一样,都是见了事儿,就会求饶的骨头。 她看到玉姣这模样,就倒胃口,淡淡地开口:“主君既然抬你做妾,那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这伯爵府里面的妾了。” 玉姣听到这,微微垂眸:“多谢夫人恩赐。” 汴京官宦世家后宅的妾,也分个三个等级,贵妾、良妾、妾。 忠勇伯的后院,如今一个贵妾三个良妾,从未有过妾。 萧宁远说了抬妾,其实就是把决定权交给薛玉容了,今日便是薛玉容说,要她做个贵妾,也是可行的,按照常理来说,她今日至少也能挣个良妾的名头。 但……薛玉容又怎可能,让玉姣的身份太高?所以,如今她成了这后宅之中,唯一的妾。 薛玉容继续说道:“你且记着,主君今日给你抬妾,那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切莫生出什么僭越的心思来,不然我决不轻饶!” 玉姣连忙恭顺地道:“玉姣心中清楚,没有夫人,就没有玉姣的今天,玉姣会一直记着夫人的恩情的。” 薛玉容很满意玉姣的态度,她点了点头:“送玉姣去揽月院,把翠瓶派去伺候她。” 玉姣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自己被抬了妾,薛玉容没想着花样折磨自己出气? 她的心中忐忑,不敢多留,当下就跟着翠珠离开了。 玉姣这么一走,薛玉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赵嬷嬷连忙劝道:“夫人,你就别生气了,主君虽然去了看孟侧夫人,但也给你身边的玉姣抬了妾,说明主君默许了夫人的想法。” “主君只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中,日后还会幸玉姣那丫头的。”赵嬷嬷劝道。 薛玉容被劝到了,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 玉姣被送到了揽月院。 揽月院的位置,在忠勇伯爵府之中,不算是什么上好的地方,从琴瑟院出去,要绕一大圈,直至绕到萧宁远书房后面,瞧着离书房近。 但实则——萧宁远的书房,并无后门,此时被高墙拦着,是个四六不着的地方。 所以薛玉容并没有在揽月院的事上,过于纠结,痛快地派人送了她过来。 她推开门,往里面看去。 正房三间、厢房左右各两间,屋子不算多,比不上其他妾室住的地方,但贵在院子宽敞。 揽月院虽然一直无人居住,但一直有人定期过来洒扫,所以里面并无多少尘土。 这时翠瓶也到了。 翠瓶和翠珠一样,在丫鬟里面,模样都是好的,算是清秀有余。 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瞥了玉姣一眼。 也不知道这小蹄子,怎么就得了夫人的青眼!瞧着虽然生了一副骚浪的好模样,但谁知道,是个没用的东西!若是她……能生得这般容貌,必定叫主君日日都睡在她的塌上! 翠珠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夫人仁善,给你了这抬妾的机会,你应该珍惜才是!好好伺候主君,早日为夫人分忧!” 翠珠到是把薛玉容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第8章 眼高于顶的丫鬟 萧宁远到了孟侧夫人所在的葳蕤院,一进门,就瞧见孟侧夫人正抱着痰盂吐着。 孟侧夫人见萧宁远进来,连忙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然后又用清水净了口,接着又另拿了一块帕子擦干,如此反复……这才捂着肚子起身。 萧宁远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扶住孟侧夫人,温声道:“怎么了?可是腹中孩子又闹你了?” 孟侧夫人微微点头。 萧宁远扶着孟侧夫人坐下,轻轻地摸了摸了孟侧夫人的肚子,温声道:“音音,辛苦你了。” 孟侧夫人抿唇,语气之中带着抱怨:“主君既然知道我辛苦,怎么也不来瞧我?昨夜的雷声好响,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一想到,主君昨夜宿在了琴瑟院里,她这心就和猫抓一样的难受! 不用想! 薛玉容那个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指使那个小浪蹄子,去勾引主君! 萧宁远不禁想到玉姣怕雷声,往树下钻去的样子,仿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他忍不住笑了笑。 孟侧夫人见状,语气嗔怪:“主君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萧宁远随口道:“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儿罢了。” 孟侧夫人起了好奇心:“什么事儿这么有趣?主君说给我听听。“ 萧宁远答非所问:“可找郎中看过了?” 话题被扯开了,孟侧夫人就回道:“一群没用的东西,看了也没什么用。” 孟侧夫人的眼波流转:“主君,你好久没带我出去散心了,什么时候带我出去走走呀?” 萧宁远轻轻地拍了拍孟侧夫人的手,很是耐心:“你刚有孕,近些日子还是不要出府了。”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 不过萧宁远好像并未察觉到,而是开口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藏冬,传膳。” …… 玉姣也没吃饭呢。 从前她都是和仆从丫鬟们一起,去大灶台那边领饭吃,但现在她已经是妾了——这妾不也是妾吗? 总之,如今她这身份,怕是不方便去那边领饭吃了。 回头让薛玉容知道了,薛玉容必定觉得,坏了她温婉贤良的名声。 玉姣把目光落在翠瓶的身上,吩咐着:“翠瓶,你去取一些饭菜过来。” 翠瓶翻了个白眼,语气之中很是不耐烦:“你没长手没长脚啊?非得要我去!” 玉姣瞪大了眼睛,看向翠瓶。 她知道这翠瓶是薛玉容派来的,不会太听自己的话,但也没想到翠瓶这么倒反天罡! 她再不济,如今也算是翠瓶的主子! 玉姣的脸一沉:“翠瓶!夫人派你来伺候我,你就是这么伺候我的吗?” 翠瓶似笑非笑:“伺候?你配吗?玉小娘,你不过就是一个夫人领到府上来代夫人生子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这府上的主子呢?” 若不是主君,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给她抬了妾,她的身份还不如自己高呢! “不怕告诉你,夫人是特意吩咐过了,要我好好盯着你,如今这院子里面,就我一个人,我若是走了,谁盯着你啊?”翠瓶继续说道。 玉姣被气到脸色铁青。 她知道的,这些她都知道的! 但是她还是没想到,薛玉容竟然这么不把她放在眼中,纵着翠瓶明目张胆的欺负自己! 翠瓶再张狂,也无非是薛玉容身边的一条狗。 她敢张嘴咬人,那必定是薛玉容默许,甚至明示的! 翠瓶继续说道:“夫人还说了,叫你守着自己的本分,谨记自己入府的原因,早日成了事儿,至于别的,你想也别想!” 玉姣垂眸,这话,倒像是自己那位嫡姐会说出来的话。 她抬头,看向翠瓶,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强硬:“去拿饭菜过来。” 翠瓶微笑:“玉小娘没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吗?” 玉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如今主君已经幸过我了,我这腹中说不准,已经有了珠胎,你却连早饭都不让我吃……” 玉姣微微一顿,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就看向了翠瓶:“翠瓶,若是因你之故,耽误我替夫人生子,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翠瓶的脸色一变,开口道:“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翠瓶还是转身离开,瞧着那模样,是去拿饭菜了。 不多时。 翠瓶果然拿了一些饭菜回来。 玉姣累了一早上,也终于能坐下来吃饭了。 两个小菜,并一碗清粥,饭菜虽然简单,但瞧着比下人房好不知道多少。 翠瓶不想伺候玉姣,扔下饭菜就离开了屋子。 玉姣这才从自己的头上,摸下一根银钗,放在饭菜里,挨个试探。 她并不担心薛玉容对自己下毒。 如今自己这副身子,对薛玉容还有用呢,薛玉容若是想毒死她,也犯不着让她入府。 但……小娘说过,人若是想走得长久,得谨小慎微,处处提防。 柳小娘能在那永昌侯府,活到现在,并且还剩了两女一子,必然有她的生存之道。 用银钗探过后,玉姣这才开始用饭。 清粥应该是用鸡汤熬的,味道很不错,吃完后,玉姣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舒坦了起来。 翠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玉姣便自己收拾床褥。 这些活儿,都是她在乡下那几年,做习惯了的。 回了侯府后,她的身边也有伺候的丫头,但无一不是自己那位嫡母孙夫人的眼线。 她来这伯爵府,是以丫鬟的身份入府的,自然也不可能带丫鬟,当然……那些丫鬟不带也罢。 刚收拾好。 伯爵府东苑的大管事,便领着两个人下人就过来了。 第9章 不爱女色吗? 忠勇伯爵府并未分家,这府上除了萧宁远,还有老夫人、以及老夫人的两子一女,住在府上,但为了方便,早前的老伯爷,就将这偌大的忠勇伯爵府,分成了东西南北四苑,大苑之中,还有小院无数,萧宁远以及他的女人们,都住在这东苑。 老夫人带着幼女,住南苑,嫡出的二公子,住西苑。 至于北院? 住着的是忠勇侯府庶出的三公子。 昔日那位忠勇老伯爷便战功赫赫,皇帝问赏的时候,他为自己讨个更大的官职,只要了这大宅。 所以这忠勇伯府,比寻常伯爵府的规格,都要高上不少。 钱山,就负责管理整个东苑的一切杂物。 钱山已年过半百,是府上的老人,颇得敬重。 玉姣连忙行礼:“见过钱管事。” 钱山连忙过来,搀住玉姣:“玉小娘,这可使不得,您是伯爷的妾室,老奴可不敢受这个礼。” 玉姣不好意思地站直身体。 钱山松手后退,一摆手,后面的仆从就送上来两托盘的东西。 玉姣看了一眼,那是两套衣服和妆面。 “这是……”玉姣问道。 钱山开口:“按照府上的惯例,伯爷的后宅添了新人,府上都要送一些东西过来的。” 玉姣知道是惯例,就大大方方地收下。 …… 饭罢。 孟侧夫人看向萧宁远,眼神期待:“主君,晚上的时候,能过来音音院中吗?” 萧宁远笑着说道:“今日要出城,去校场巡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孟侧夫人说道:“我可以等主君回来。” 萧宁远伸手摸了摸孟侧夫人的乌黑的发髻,语气一贯的温沉:“你有身孕,莫要熬夜等我。” 孟侧夫人刚送走萧宁远,就知道玉姣被抬妾的事情了。 “薛玉容这个人,偏偏要在我有孕的时候,给主君塞新人恶心我,真是好的很!”孟侧夫人怒不可遏地甩了一个茶盏出来。 鹊儿瞧见这一幕,连忙劝道:“侧夫人,您切莫因为这种上不台面的动了气,若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了不得。” 孟侧夫人捂着自己的心口,缓和着:“对,我不能生气!我不能生气……我若生气,就着了薛玉容那个人的道了!” 孟侧夫人缓了一下,心情平复不少,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中好似憋了一团火一样的难受。 这口恶气,她若是不出,她觉得会憋坏自己。 她起身,对着旁边的鹊儿说道:“带上两个人,咱们去揽月院。” 鹊儿一懵:“侧夫人去揽月院做什么?那地方偏僻得紧。” 孟侧夫人勾唇一笑:“当然是贺喜啊,薛玉容摆出这么大的台子,我要是不上去跳一跳,怎么对得起薛玉容的一番苦心?” 眼瞧着孟侧夫人就往外走去。 鹊儿连忙带着人追了上去。 玉姣正要把钱管事送来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孟侧夫人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径自入了玉姣的屋子。 玉姣瞧见孟侧夫人过来,正在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知晓,孟侧夫人这次来,肯定是来找茬的。 这府上的大多数女人,都活得谨小慎微,便是薛玉容,也得在面上做出个端庄贤淑的样子,可是这孟侧夫人不一样。 孟侧夫人的兄长,是萧宁远昔日在军中的副将,两个人交情颇深,仿若生死兄弟。 按说孟侧夫人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嫁不到高门大户,也能在军中寻一个门好姻缘。 但奈何,孟侧夫人就是想嫁给萧宁远,于是就到了这府上,做了侧夫人。 萧宁远在军中的时候,就和孟侧夫人相识,两个人的情分,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再加上孟侧夫人兄长的缘故,所以,这孟侧夫人,在这东苑之中,素来霸道,便是薛玉容,她也不曾放在眼中。 如今有了身孕…… 那更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了。 玉姣心知,如今孟侧夫人来找自己,必定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今日怕是要当薛玉容和孟侧夫人较量过程之中,那倒霉的小鬼。 她连忙放下东西,跪地行礼:“妾见过侧夫人。” 孟侧夫人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她也没想到玉姣会对着自己这样卑躬奴膝的。 她没喊玉姣起来,而是在鹊儿的搀扶下,坐在了桌旁。 这一坐下,孟侧夫人就瞧见,玉姣脖颈侧方的一点红痕。 本来已经下去一些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孟侧夫人冷声开口:“抬头。” 玉姣抬头,一双清丽娇艳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孟侧夫人眼中。 孟侧夫人伸出手来,掐住了玉姣的下巴。 玉姣被掐的生疼,但是不敢动弹。 孟侧夫人冷笑着说道:“果然是个骚蹄子,只可惜,主君不好女色,你就是生的和天仙一样,也没什么用。” 玉姣垂眸。 不好女色吗? 书桌之上,尚且可以用醉了酒解释。 可是浴桶之中呢? 男人疯狂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 孟侧夫人继续说道:“你莫要觉得,你替那薛玉容生了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便是真的生子,也少不了一个去母留子的下场。”孟侧夫人讥诮着松开了玉姣的下巴,但玉姣的脸上,已经被掐出两道红痕。 孟侧夫人此时懒洋洋的往那凳子上一坐,看着玉姣开口:“自有孕后,我这身上就酸疼的很,你给我捶捶腿吧。” 玉姣便要起身给孟侧夫人捶腿。 孟侧夫人一瞥眸,冷声说道:“怎么?你要和我平起平坐吗?” 玉姣复又跪了下去,莫不吭声地给孟侧夫人捶腿。 已是秋日,昨日又下过雨,这地面又冷又硬,玉姣心中不免委屈。 孟侧夫人瞥了玉姣一眼,冷嗤了一声:“把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给我收回去!我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玉姣强颜欢笑,让自己看起来更恭顺。 孟侧夫人又恼了:“蹄子!” 玉姣:“……” 今日之耻,她会好好记着的。 这府上的女人不少,孟侧夫人却独独来找自己的麻烦,一方面,是因为薛玉容,另外一方面……是自己的容貌,让她有了危机感吧? 再想到孟侧夫人说,萧宁远不爱女色的时候。 玉姣的心中嘲讽。 男人?怎么有不爱女色的。 只不过,有些人藏得浅,有些人藏得深罢了。 小娘给了她这幅好容貌,她定要好好利用,绝不再做命如蒲草,可以让人随意掐断采折的人。 第10章 后宅阴私 t西郊校场。 那不爱女色的萧宁远,此时正盯着一只兔子出神。 副将方榷正拎着那只兔子,被萧宁远这么一看,有些忐忑和不安。 “把兔子给我罢。”萧宁远开口了。 方榷把兔子递了出去,就瞧见了惊人的一幕……主上抱起了那只野兔,甚至轻轻地帮野兔顺了顺毛。 主上平时瞧着温和,但军中谁不知道,主上其实心若冷铁,如今主上竟然对一只兔子,流露出这种的神色,这也太可怕了。 方榷有些紧张:“主……主上,是属下哪里做错了吗?” 萧宁远没理会脑补出一场大戏的方榷,而是把那兔子,顺手递给了藏冬。 “这小玩意,挺有趣的,等着回去的时候,带着吧。” …… 玉姣在孟侧夫人手下受罪。 翠瓶已经回了琴瑟院,将此事禀告给了薛玉容。 薛玉容听完后,并未表态。 赵嬷嬷先开口了:“夫人,这孟侧夫人去找玉姣的麻烦,应该是冲着夫人来的。” 薛玉容冷嗤了一声,她当然清楚这一点。 “夫人打算怎么办?用不用老奴走上一遭?”赵嬷嬷问。 薛玉容开口道:“不急。” 翠珠很是不解:“那孟侧夫人为难玉姣,分明就是没把夫人放在眼中,夫人为何要避其锋芒?怎不让赵嬷嬷早去一步,抓住那孟侧夫人欺辱妾室的把柄,好好敲打她一番!” 薛玉容微微一笑:“那玉姣,瞧着乖巧老实,可难保她心中不憎恨我,如今叫她吃一吃别处的苦头,她方知,谁才是能在这忠勇伯爵府庇佑她的人,以后免得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同我作对。” 半个时辰过去了。 孟侧夫人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玉姣还是跪在那给孟侧夫人捶腿。 手臂没有支撑点,一直这样捶腿,早就酸痛了。 至于膝盖?更是跪的发麻,仿若有千百只蚂蚁,在啃食一样。 玉姣微微一动,想缓解一下膝盖上的不舒适。 鹊儿瞧见这一幕,就提醒道:“侧夫人说了,你若是扰了她的清梦,便要罚跪两个时辰。” 玉姣只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再忍一会儿,和另去跪两个时辰,她分得清哪个容易。 好在,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侧夫人终于醒了过来。 睡醒后的她,心情还不错,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玉姣,开口说道:“我好些日子没睡得这样舒坦了,鹊儿,把我给她的赏留下,扶着我回去吧。” 孟侧夫人起身往外走去。 玉姣刚要长松一口气。 孟侧夫人的话就传了过来:“锤得不错,改日我再来。” 玉姣抿唇:“孟侧夫人慢走。” 不管怎么说,好歹送走了这瘟神,玉姣把着桌子,艰难起身,终于有机会躺在床上,休息一番。 翠瓶这个时候回来了。 翠瓶看也不看玉姣的,就叮叮咣咣地把几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何物?” 玉姣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翠瓶的语气很不耐烦:“夫人赏你的!夫人还说,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可以去寻她说,你们到底是姐妹一场,她还是念着你的。” 玉姣听了这话,心中嘲弄一笑。 薛玉容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但她真要去找薛玉容告那孟侧夫人的状吗?想想都不可能! 那孟侧夫人可是萧宁远心尖上的人,薛玉容自己都得避其锋芒,怎么可能为她出头? 如今薛玉容说这些,要么是漂亮话,要么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主君,以此来毁孟侧夫人在主君心中的地位。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妾,在主君的心中,她怕是给孟侧夫人提鞋都不配,到头来……主君定会觉得,她是个麻烦。 翠瓶扔下东西后,不屑地嗤了一声,就离开此处,至于伺候玉姣,那是不可能伺候的。 玉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桌子上放着一些饭菜,应该是翠瓶拿回来的,玉姣起身瞥了一眼,就瞧见饭菜已经被人翻动过了,而且少了不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饭菜玉姣却不敢吃了。 玉姣出了揽月院,就往之前住过的下房走去,那还有一些她从侯府带来的东西,虽不值钱,但里面有小娘亲自给她绣的几方帕子。 这些,都是玉姣珍视之物。 绕了好一会儿,玉姣总算是到地方了。 刚进了院子。 玉姣就瞧见,几个丫鬟正戏谑地推搡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此时正慌乱地辩解着:“我……没偷东西,真没……”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我仔细看看,她到底偷没偷东西!若是让我查到,你这身上有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叫夫人打死你!”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丫头,啪地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玉姣认出来,那个大丫头,是负责洒扫琴瑟院的三等丫鬟映红。 玉姣在下房也不是住了一日了,自然知道,这伯爵府后宅的阴私,多着呢。 主君的女人们,会争风吃醋,丫鬟们,也有丫鬟的江湖。 玉姣不爱多管闲事,她小娘曾经告诉她,这人要是想走得长远,那就不能多管闲事。 更何况……如今她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玉姣往屋子里面走去。 她检查了一下,东西还整整齐齐地放在那,一样没少。 柳小娘过得拮据,玉姣来伯爵府上的时候,又走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玉姣推门出去的时候。 就瞧见那小丫头,已经被推搡在地上了,此时映红的手中,正举着一个发黑的银镯子。 “你还敢说,你没偷东西,这是什么?”映红质问着。 “这东西是我姐姐的。”那小丫头哭红了眼睛。 “春香那个人已经死了,能有什么东西留给你?走,你现在和我去见夫人,当着夫人的面说清楚。”映红说着,就抓住了那小丫头往外拉去。 春枝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 “我……我不去。” 自家姐姐已经被人打死了,若是自己去见夫人……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玉姣瞧见那个发黑的镯子,神色复杂。 这个镯子,她见过的。 本来是压在她住的那间下房的枕头下的,她想着,应该是春香的东西,于是就做主收到了旁边的空匣子里。 此时另外一个丫鬟,过来帮映红拉扯春枝。 眼瞧着那春枝,满脸绝望,就要被拉出去。 玉姣开口了:“等等。” 第11章 命如草芥 几个把她当空气的丫鬟,也注意到了她。 “玉小娘?”映红瞧见是玉姣的时候,神色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儿?”玉姣开口问道。 映红指了指玉姣身后的屋子,开口解释:“这个丫头,溜到了这间屋子里面,偷了东西,我正要拿她去夫人!” 春枝绝望地摇头:“我没偷,真没有……” 玉姣开口说道:“你确定,是我身后这间屋子吗?” 映红点了点头:“我们知道,这间屋子是玉小娘之前住过的,她定是溜进去,偷玉小东西了。” 玉姣开口了:“可我没丢东西。” 映红的脸色有点难看:“玉小娘,你再仔细想想?” 玉姣也不搭这茬,而是继续说道:“夫人今日心情不好,你们若是还拿这种小事去烦她。” 玉姣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想必夫人会连你们一起罚。” 映红的脸色一变,这玉姣如今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是夫人从侯府亲自带到府上来的,她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映红这样想着,就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看向春枝,警告了两句:“算你走运!今日碰到玉小娘给你说情,你给我警醒着点,下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春枝如获大赦,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好似后面有鬼追似的。 玉姣见事情解决了,就也往外走。 她是不爱管闲事,但……她终究,狠不下心来。 那小丫鬟被欺负凌辱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想到自己,自己和这丫鬟,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都是卑的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随便抬起脚来,就可以把她们这些微末的存在,一脚碾死。 她被薛玉容磋磨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若是有一个人能拉自己一把,该多好? 玉姣往回走,路过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旁边的草丛里面,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声响。 玉姣吓了一跳,还没等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瞧见刚才那个小丫鬟,已经冲出来,跪在了她的跟前,对着她磕头。 “奴婢春枝,谢玉小娘救命之恩!谢玉小娘救命之恩!谢玉小娘救命之恩!”她一口气说了三次谢,至于磕的头,已经不知道磕多少下了。 玉姣回过神来后,连忙把东西用一只手揽着,用另外一只手,去搀扶春枝。 “好了,快起来,你跪在这,叫人瞧见不好。”玉姣提醒着。 玉姣帮了人,但并不想叫人知道这件事。 春枝这才连忙爬起身来,她应该是哭狠了,一张还算清秀的小脸上,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 春枝哽咽地说道:“刚才若不是玉小娘,她们肯定拉我去见夫人,我定落不得好,说不准就和姐姐一样……” 提起姐姐,春枝开始掉眼泪。 春枝擦了擦眼泪,看向眼前那明媚娇艳的女子,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咬了咬牙,开口问道:“玉小娘,我能不能……到你身边伺候啊?”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她帮春枝的时候,没想太多。 但如今被春枝这么一问,玉姣本就活络的心思,便更活络了。 她身边现在就翠瓶一个丫鬟,那哪里是丫鬟啊?分明就是薛玉容安在她跟前的钉子。 她这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她把目光落在春枝的身上,春香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旁人只当春香是偷东西被打狠了,没熬过来,但她清楚,事情是起因,就是主君多瞧了春香一眼。 薛玉容心情不爽快,随意叫人处置了。 倒也不担心春枝是薛玉容的人。 春枝见玉姣不开口,微微垂眸,低声说道:“是……是奴婢唐突了。” 她刚才说那话,也是鼓起勇气说的,她知道,自己就算是逃过这一次,下一次,那映红也有别的办法陷害她,这才想着,离开琴瑟院。 玉姣看向春枝问道:“你真愿意到我的身边伺候?” 春枝忙不迭地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玉姣开口说道:“我的情况,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跟在我的身边,也未必比你留在琴瑟院好。” 春枝连忙道:“以后奴婢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玉小娘过什么样的日子,奴婢就跟着玉小娘过什么样的日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小娘你的!” 玉姣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话,可不是这样用的,而且我也不要你的命,我要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也叫那些把她们当草芥的人瞧一瞧,她怎么越活越好! 春枝看到眼前正在笑着的女子,有些恍神,玉小娘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啊,就好像是那画上的仙女似的。 玉姣继续说道:“我如今只是一个妾,按照府上的规矩,身边只能有一个大丫鬟。” 现在翠瓶站着这个位置,她若是主动去替换丫鬟,想也知道,薛玉容会是什么反应了。 玉姣微微一顿:“你要是想到我的身边来伺候,怕是还得等等。” 春枝见玉姣松了口,连却不在乎是不是去当大丫鬟,忙不迭地道:“就算是去玉小娘那当个粗使丫鬟,奴婢也是愿意的!” 玉姣看向春枝,开口道:“你快些离开这吧,莫要让人知道,我们两个已经熟识了。” 玉姣目送春枝离开,这才快步往揽月院去了。 翠瓶正倚在门框子上嗑瓜子,瞧见玉姣拿着东西进来,冷嗤了一声:“这是从哪儿,拿了这么多破烂回来?” 玉姣没理会翠瓶,径自进了屋子。 这一进屋,玉姣的脸色就铁青了起来。 只见自己临走之前,整理好的东西,此时已经被人翻开了。 装箱笼里面的衣服,都叫人撒了水,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翠瓶此时就站在门口,看玉姣的笑话。 玉姣快步出来。 翠瓶见玉姣来势汹汹,吓了一跳,手中的瓜子都掉落在地上几颗。 她本以为,玉姣这是要来同她吵架。 不曾想,玉姣完全没有吵架的意思,反而红着眼睛,拿着被淋湿的衣服,去浣洗晾晒了。 第12章 主君来了 翠瓶瞬间笑开了花,果然和夫人说的一样!玉姣就是一个骨头,不会反抗的那种骨头!今日玉姣叫她去拿饭食的时候,她还以为这玉姣不好对付呢。 如今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 天又阴沉了下来,黑云滚滚的。 玉姣站在屋檐下喃喃自语:“又要下雨了。” 每逢雨日,小腰总是要痛,这是早些年生他们姐弟三个,没有好生调养,落下的毛病。 这世道,女子多艰,当妾室的,日子更难过。 萧宁远便是在此时,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藏冬问了一句:“主君,我们现在要去葳蕤院吗?” 萧宁远正要颔首,目光一扫,就瞧见藏冬手中拎着的兔子笼子。 今瞧见这兔子的时候,就不免想起了玉姣。 和这兔子一样娇怯可怜。 萧宁远开口说道:“先去揽月院。” 说话间,一阵狂风袭来,府上的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 玉姣找不到翠瓶,就自己跑出去,把下午晒洗的衣服收了回来,又去关那被风撞得叮咣作响的窗户。 窗户的外面,是用木棍撑着的,许是揽月院久无人居住,木棍被卡住了。 玉姣在屋内关不上窗户,就小跑着到外面去。 此时豆大的急雨,已经落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就把玉姣砸了个半湿未湿。 萧宁远进院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身形纤细的少女,此时正抬着手臂,去拉扯撑着窗户的木棍,这样的姿势,便漏出一节雪白的手腕。 玉姣用力拉了几下,终于把那木棍拉下来,但这样一来,她整个人脚底一滑,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玉姣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不曾想……却忽然间落入一个宽大的环抱。 玉姣吓了一跳:“谁?” 萧宁远低沉一笑:“你怎么总是胆小慎微的?在这伯爵府,除了我,还能有谁?” 玉姣抬起头来,看向忽然出现的萧宁远,眨了眨眼睛:“主……主君!你……你怎么来了?” 见玉姣一脸惶恐欣喜的样子,萧宁远笑了一下,拉着玉姣的手进了屋子。 玉姣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刚从军中回来,身上穿了一件墨色的劲装,瞧着没之前温和,整个人的身上,多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意。 萧宁远见玉姣满身狼狈的样子,开口道:“如今已经做妾了,怎么还要自己做这些粗活?身边的丫鬟呢?” 玉姣微微垂眸,并没有直接把翠瓶的不着调说出来。 而是开口道:“奴婢的身边,只有一个翠瓶,她一个人有些忙不开,所以妾这才想着帮着做点事。” “明日去钱管家那,再挑两个粗使丫鬟。”萧宁远吩咐着。 萧宁远吩咐完,就抬腿往外走去,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如今抽出时间看玉姣一次,便已是破例了。 玉姣见萧宁远要走,连忙往前追了两步。 “主君!” 就在此时,玉姣脚底一滑,整个人撞到了萧宁远后腰上,纤细的手指,无意间抓到了萧宁远的腰带,并把这腰带拉松了一些。 萧宁远转身,垂眸看向玉姣。 玉姣的脸瞬间胀红:“主……主君,妾,妾没有……” “没有什么?”萧宁远的声音黯哑。 玉姣一脸快要急哭出来的神色:“玉姣没有投怀送抱,也没有,没有勾引主君的意思。” 萧宁远可是说了,最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 自己刚才这举动,和昨日给萧宁远斟酒那件事,看着好像没什么区别。 冷风从洞开的门灌了进来,玉姣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怯怯地松开了自己抓住萧宁远的手。 萧宁远的眸光一暗。 玉姣轻呼一声,接着就是整个人腾空,竟是萧宁远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直到玉姣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萧宁远已经俯身下来,炙热的气息将玉姣笼罩。 玉姣知晓要发生什么,于是就挣扎了一下:“主君,不要。” 萧宁远顿住动作,整个人撑在玉姣的上方,声音低哑暗沉:“有胆子勾引我,又说不要?” 话音未落,那气息就又一次,姜玉姣笼罩。 玉姣此时也不辩驳自己有没有勾引萧宁远这件事了。 她只能低声嘤咛着开口:“门,门……没关。” 哐当。 一阵狂风吹来,径自将那门给吹得关了上来。 萧宁远心情极好地地笑出声音来,接着一伸手,就扬开了床上的帷幔。 风急雨骤。 一曲唱罢。 玉姣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说来也奇怪,她竟然在这种折磨之中,感受到了几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萧宁远已经从床上起身,看着脸若红霞的玉姣,说了一句:“你好生歇着,我还有事情要做。” 玉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更大了。 但玉姣可不敢说让萧宁远留宿的事情。 她一个妾,若是开了让萧宁远留宿的口子,明日,等待着她的风雨,不会比外面正在下的雨小。 萧宁远刚离开。 翠瓶就冷着脸进来了,她的目光一扫,就瞧见了玉姣裹着被子挡在床上,只漏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比昨日,又添了一道红痕。 翠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嗤了一声,果然就是个蹄子! 翠瓶不耐的,拿起一个垫子,往玉姣的身下塞去,她动作粗鲁,掐得玉姣身上又多了两道青痕。 “给我躺好了!你最好快点有孕,不然夫人饶不了你!” 翠瓶又学着赵嬷嬷的样子,点了香。 第13章 私心 等着一炷香燃尽,外面的雨也小了一些。 翠瓶到了琴瑟院,添油加醋的,把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夫人,玉小娘果然有两把刷子,几下子把本要离开的主君,勾得留了下来。” “没多大一会儿,那屋子里面就传来了玉姣的浪叫声,奴婢在外面听着,都觉得脏耳朵!” 薛玉容听了后,脸上的神色阴沉,紧紧地抓紧茶杯,一只玉手,被这样的力道撑得泛白。 她想大发脾气。 可奈何人是她自己领到府上来的。 让薛玉姣和自己的夫君敦伦,也是她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何,听另外一人,这样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两个人在床上发生的事情后,薛玉容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若被人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薛玉容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自己受了气。 必然把这气,加倍地偿还到玉姣的身上。 薛玉容起身往外走去。 赵嬷嬷见状,连忙开口:“夫人,您若是想见玉姣,老奴去传话便是。” 薛玉容的神色阴沉:“若是叫主君知道,他刚幸过玉姣,我就把玉姣喊来,主君会怎么想?” 薛玉容微微一顿:“玉姣既然得了主君的幸,我应该主动过去,好好赏玉姣一回。” 临出门之前。 薛玉容还吩咐了一句:“把我让小厨房熬的药带上。” 薛玉容到揽月院的时候,玉姣早就把屋子里面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了。 “夫人,您怎么了?您若是想见奴婢,派人通传一声就好了。”玉姣神色卑微地开口。 玉姣一口一个奴婢,仿若自己还是薛玉容的奴婢一样。 薛玉容横扫一圈,在这屋子里面,并未找到两个人交欢的痕迹。 玉姣瞧见这一幕,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动作麻利。 不然要是让薛玉容堵在床榻上,今天这关,怕是更不好过。 薛玉容示意赵嬷嬷,把那一罐滚烫的汤药放在一旁,然后就倨傲地坐了下来,看向玉姣,冷声问道:“主君刚才来过了?” 翠瓶听薛玉容问起这件事,脸上顿时就带起了幸灾乐祸的神色,小蹄子,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玉姣悄悄地瞥了一眼那汤药,抿了抿唇低声道:“来过了。” “听闻你把主君伺候的很是舒坦。”薛玉容似笑非笑地看向玉姣。 玉姣恭谨地说道:“玉姣一直谨记夫人的教诲,想为夫人早日诞下麟儿,这才不得已……” 薛玉容勾唇:“哦?那按照你说的,你引诱主君的时候,并无私心,全是为我着想了?” 玉姣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有私心的。” 薛玉容还以为玉姣要狡辩,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那你说说,你有何私心?莫不是,你也对主君生了爱慕之心?” 玉姣听了这话,连忙跪在地上:“夫人,主君是皓月,皓月当有夫人这般璀璨的星子相配,而玉姣出身卑,就如同那地上的杂草一样,又怎敢肖想天上的明月?” “至于奴婢刚才说,自己有私心……是因为……” 玉姣吞吐了一下,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冷声道:“说!你若不说清楚,究竟有何私心,我要你好看!” 玉姣这才小声道:“主君是因为给夫人面子,来瞧上我一眼,本是不想在这多留的,但奴婢听闻主君要去葳蕤院,这心中就起了不忿的心思。” 玉姣垂眸:“这孟侧夫人一直不把夫人放在眼中,奴婢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才想着把主君留下来。” 玉姣说完这话,就悄悄地去看薛玉容的神色。 果不其然。 薛玉容脸上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痛快的神色。 好一会儿,薛玉容才开口说道:“赏。”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哆嗦了一下。 说着薛玉容就对着翠珠吩咐了一句:“你再回去一次,把我前几日差人做的衣服,给玉小娘送来。” 翠珠应声而去。 薛玉容又看了看他们端来的药,示意了赵嬷嬷一下。 赵嬷嬷连忙把汤药,倒在了碗中,折了几下,等着碗中的汤药不那么烫了,薛玉容这才亲自端了汤药,递给玉姣。 “喝了吧。”薛玉容淡淡地开口。 玉姣想也没想的,拿过那汤药,一饮而尽,然后乖巧地对着薛玉容微笑。 她并不担心薛玉容对自己下药。 薛玉容还指着自己给她生儿子呢! 给自己下药,那不是等于给薛玉容自己找麻烦吗? 薛玉容见玉姣似乎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心情还算不错,于是就开口说道:“以后,我会让人每日都送补药给你。” 玉姣连忙道:“多谢夫人。” 薛玉容又温声道:“今做得很不错,你还想要什么赏?” 玉姣看向薛玉容,小声嗫嚅了一下:“我……我想见我小娘。” 薛玉容听了这话,嗤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她还以为玉姣会讨什么更大的赏呢,原来就是想去见她小娘,这倒也没什么难的。 薛玉容开口道:“过两日我回娘家,到时候你就随我一起回去吧。” 玉姣一脸千恩万谢的神色。 薛玉容心情还算不错,暂且就放过了玉姣,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一句:“翠瓶,你好生照顾好玉小娘。” 翠瓶连忙应声:“还请夫人放心。” 薛玉容这么一走,翠瓶就改了一副嘴脸,鄙夷地着看向玉姣:“到是能言善道的,没想到竟叫你把夫人哄住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你要时刻谨记,你不过就是一个帮夫人生孩子的物件!” 就在此时,翠珠捧着两件衣服进来了,也不多说话,直接把衣服放在了桌子上。 翠屏把目光落在了衣服上,眼神之中,满是艳羡。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纱裙,里层用的上等锦缎,外层用的烟纱,整件衣服,制式新奇大胆,很是好看。 玉姣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衣服,瞧着虽然华贵,但其实是勾栏式,薛玉容多半儿是想让她穿着去勾引萧宁远。 说来也好笑,薛玉容一边怕她勾引了萧宁远,一边又怕她勾引不到萧宁远。 玉姣收回心思,看了一旁的翠瓶一眼,就将最上面那件淡粉色的纱裙,拿了起来,放到了翠瓶的手上。 翠瓶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玉小娘,你这是……” 第14章 空有美貌 玉姣开口道:“我瞧着翠瓶姐姐和这衣服很是相配,今日就借花献佛,把衣服送给翠瓶姐姐,还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翠瓶一听这话,脸上的狐疑就变成了惊喜:“真的?” 玉姣连忙点头:“真的!翠瓶姐姐气质不俗,穿上这件衣服,一定美艳四方。” 人都喜欢听好话,哪怕素来看玉姣不顺眼的翠瓶,被玉姣这么一夸,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好?” 玉姣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句:“翠瓶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今日主君过来的时候,还问起翠瓶姐姐了呢!” 翠瓶有些惊奇:“主君问起我了?” 玉姣却一脸说错话的样子,连忙扯开话题:“还劳烦翠瓶姐姐,帮着去把晚膳拿回来,若是叫人知道,是我自己亲自去取晚膳,对姐姐也不好。” 翠瓶刚收了礼,又想到主君问起自己的事情,心情还算不错,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的萧宁远,已经到了葳蕤院。 孟侧夫人瞧见萧宁远过来,显得很是高兴,连忙起身,快步去迎萧宁远。 萧宁远连忙扶住孟侧夫人,语气温和:“好了,你有了身子,切莫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了,应当稳重一些才是。” 孟侧夫人听萧宁远说起以前,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追忆:“我时常怀念以前,你我都在军中和宁远哥哥骑马策腾的日子,哪里像是如今,一举一动都要克制着。” 孟侧夫人正说着,忽然就闻到,萧宁远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香气有点熟悉,孟侧夫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但她可以肯定,这香气,是女子的香气。 孟侧夫人神色复杂地看萧宁远,一时间,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玉姣哪里知道,萧宁远竟然真的去了葳蕤院? 她刚才对薛玉容说的那番话,无非是怕被薛玉容“赏”热汤药,胡乱扯的。 “怎么了?”萧宁远见孟侧夫人神色有异,问了一句。 孟侧夫人旋即笑开了:“没什么,就是主君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我,我心中感动罢了。” …… 第二日一早。 玉姣就去找了东苑的钱管事。 钱管事见是玉姣来了,就笑着迎了上来:“怎么劳烦玉小娘亲自来了?奴才正要带几个人去给玉小娘挑选呢。” 昨天雨停了。 藏冬就特意来交代了这件事。 藏冬那是谁?可是主君身边的伺候的人,既然是藏冬来的,那就说明,是主君的意思,那就得可着好的丫鬟给玉小娘挑。 钱管事扬声开口,就招呼了几个丫鬟过来:“你们过来。。” 钱管事又看向玉姣道:“这些丫鬟,都是新入府的,玉小娘看看,可有合心的?或者是……玉小娘可有别的相熟的丫鬟?” 玉姣含笑道:“我才入府没多少时日,哪里有什么相熟的丫鬟。” 说着玉姣,就仔细地看着那些丫鬟,最终挑选了一个团脸、看着老实本分的丫鬟。 “这个。”玉姣开口。 钱管事看了一眼开口道:“你过来,玉小娘挑中了你,你就跟着玉小娘到揽月院之中伺候吧。” 钱管事微微一顿,继续道:“玉小娘,还差一个,不知道这里面是否还有合眼缘的?” “哎呦。”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轻呼的声音,却是一个笨拙的丫鬟,端着什么东西从这路过,不小心跌了一跤,东西全洒了。 钱管事看到这一幕,拧眉问道:“这是哪个院子里面的丫鬟?怎么这么冒失?” 钱管事身边的小厮,把人带了过来,并且开口道:“是琴瑟院的三等丫鬟春枝。” 这府上的丫鬟一共分四等,一等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如翠珠和翠瓶,二等是在各院之中做一些精细活的,这三等……就是春枝他们这些了。 着实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钱管事拧眉:“这种冒失的丫鬟,怎么送到琴瑟院去伺候了?给夫人换个伶俐的过去,这个……并入四等丫鬟吧!” 三等丫鬟都上不来台面,四等丫鬟就更别说了。 是这府上最没身份的存在,散在府上各处做脏活累活。 玉姣听了这话,顺势开口道:“要不这样,让这个丫头去揽月院伺候吧。” 钱管事皱了皱眉,劝道:“玉小娘,我瞧着这丫鬟毛手毛脚的,不像是中用的样子,不如您再从这些新入府的丫鬟之中,仔细挑选一下?” 玉姣连忙开口道:“不必了。” “琴瑟院出来的,定是极好的。”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夫人管家有方,她教出来的丫鬟,我用着放心。” 钱管事也只能提点一下,见玉姣执意如此,就也不强求,于是眼瞧着玉姣把春枝还有另外一个丫鬟领了回去。 送走了玉姣后。 钱管事忍不住地摇了摇头:“这玉小娘瞧着美貌,但脑子可不怎么好用。” 末了,他在心中还补充了一句,怪不得夫人会放心让玉小娘入府。 这种没脑子的,可不是好拿捏? 玉姣回去的路上,心情愉悦。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发展着。 春枝哪里会刚巧出现在他们附近?无非是她提前去寻了春枝一次,叫春枝跟着自己,暗中寻找机会罢了。 这春枝再不好,也是琴瑟院的人。 她自是无法开口和薛玉容讨人的。 到时候这人讨不来,反而有可能害了春枝。 不过好在,这三等丫鬟的主,钱管事也做得,这才叫她悄无声息的,把春枝弄到了自己的身边。 等着回了揽月院。 玉姣看了看另外一个丫鬟,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刚入府,还没名字,请玉小娘赐名。” 玉姣抬眸看去,只见窗外假山上的蘅蔓,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金红色,瞧着霎是好看。 于是玉姣开口道:“你以后就叫秋蘅吧。” 秋蘅听了这话,连忙开口道:“多谢玉小娘。” 翠瓶从外面回来,见院子里面多了两个粗使丫鬟,自然少不了,又去了一次琴瑟院。 她每次去琴瑟院禀告夫人关于玉姣的事情,都能得赏。 如今自然是大事小事,都想去上一去。 “玉小脑子不太好用似的,竟然选了两个蠢丫头回来!”翠瓶的语气之中,满是讥讽。 旁边的翠珠跟着说了一句:“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哪里会选人用人的?” 第15章 好戏开场 薛玉容听完后,只淡淡地总结了一句:“小娘养的东西,自是上不了台面。” 若不是这一张脸还有点用,而且身上流的,的确是永昌侯府的血。 她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人,替自己来生子? 玉姣其实对自己新寻的两个丫鬟,还是挺满意的。 春枝干事麻利,脑子也灵活,至于秋蘅,和她所料的一般,是个肯卖力气,话又少的。 俩丫鬟,此时已经帮着她把床褥重新铺过了。 玉姣这一日过得累极了,倒头就睡,一夜好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玉姣才发现,时辰不早了。 她慌慌忙忙地起身。 春枝过来问了一句:“小娘,怎能不再睡一会儿?” 玉姣开口解释:“我得去琴瑟院给夫人请安。” 春枝开口道:“刚翠瓶姐姐传话,夫人吩咐,今日不用大家去请安。” 玉姣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这若是刚抬妾,就不恭顺,薛玉姣肯定又要“敲打”她了。 春枝开口道:“奴婢服侍小娘梳洗吧。” 说着春枝还对外吩咐了一句:“秋蘅,你去把小早膳拿回来。” 玉姣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春枝的服侍。 春枝的手很巧,不多时,就将玉姣的头发挽出了个垂云髻,上面又搭了一支素银钗。 春枝又点了一些脂粉,抹在玉姣的脸上,让本来就娇艳动人的玉姣,瞧着更是美上了几分。 春枝痴痴地看了玉姣,竟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直到玉姣轻轻地唤了一声:“春枝。” 春枝才回过神来:“都怪小娘生得太好看了,这才叫奴婢看走了神。” 玉姣笑出声音来:“贫嘴!” “奴婢那哪里是贫嘴啊,奴婢说的那是实话!小娘就是好看!”春枝真诚道。 玉姣梳洗完毕,又用了饭,听到外面传来秋蘅欢快的笑声,玉姣往外走去。 这一出去。 玉姣就瞧见秋蘅正蹲着逗弄一只杂毛兔子。 兔子被装在笼子里面,此时瑟缩在一角,瞧着可怜巴巴的。 玉姣有些惊奇:“哪来的?” 伯爵府规矩森严,莫说是野兔了,就算是野猫,都是有数的,这野兔……到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的。 “藏冬小哥送来的,他说本想昨日,就留在小娘这了,但担心小娘没东西喂,所以就又带回去养了一晚,今日一早,就送来了。”春枝解释着。 “听说是主君的意思。”末了,春枝又补充了一句。 玉姣微微一愣,主君……让藏冬送了一只杂毛野兔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 秋蘅给玉姣让了个位置。 玉姣自己凑近了,仔细去看那兔子,神色之中有了几分悲悯。 她从小在乡下庄子里面长大,自然知道,野兔是养不活的。 这小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天。 玉姣想了想,叮嘱了一句:“把它放到僻静,远人的地方,把菜叶子晒一晒,再喂它。” 秋蘅有些茫然:“小娘不喜欢这兔子吗?” 玉姣开口道:“喜欢的。” 之前她也是一个,会追着野兔在田野里面跑的、欢快的小娘子。 可回到永昌侯府,不到两年,她身上的童真和率真,都被折磨了个干净。 如今到了这伯爵府,她便更不像是从前的她了。 “小娘既喜欢……为什么要把这兔子……”秋蘅有些疑惑。 玉姣很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野兔怕人,若是受了惊,怕是死得更快。” 至于菜叶子晒一晒?野兔若是吃了水分太多的菜叶子,也会死的。 秋蘅闻言,连忙按照玉姣的吩咐,找了个假山后方的死角,把野兔安置到了那。 晌午。 玉姣在院子附近转了转。 回来的时候。 就瞧见秋蘅和翠瓶起了争执。 翠瓶扬起手来,就给了秋蘅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情!”翠瓶扬声说道。 秋蘅挨了这一巴掌,显得很是委屈,瞧见玉姣进来了,就连忙迎了上来,委屈地告状:“小娘……” 玉姣瞧见这一幕,便知道,翠瓶那嚣张的毛病又犯了。 翠瓶把她都不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把一个粗使丫鬟放在眼中? 玉姣眯了眯眼睛,看起来这翠瓶……是越发留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跟在玉姣后面的春枝问了一句。 秋蘅捂着自己的脸,一边掉眼泪一边开口:“我去帮着小娘收拾屋子,瞧见翠瓶在翻小东西,还用了小脂粉,就出口阻拦,然后……” 然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看到了。 玉姣强忍着火,开口说道:“春枝,你先扶着秋蘅回去休息一下。” “翠瓶!你跟着我进屋!”玉姣的声音微冷。 翠瓶不以为然地跟着玉姣进了屋子,斜着眼睛看玉姣。 玉姣看了看桌子上的脂粉,随手把这几样脂粉,拿了起来,递给了翠瓶,轻声说道:“翠瓶姐姐,你切莫和那不长眼的小丫头生气。” 见玉姣这么无能,不但不给秋蘅主持公道,还来讨好自己,翠瓶笑出声音来:“你不生气?” 玉姣又补充了一句:“等以后翠瓶姐姐真同我做了姐妹,我还要多仰仗翠瓶姐姐呢。” 听了这话,翠瓶微微一愣,当下看向玉姣。 玉姣却好像说错话似的,把目光游离开来。 翠瓶的心却砰砰直跳,难不成,主君真对自己另眼相看? 翠瓶满怀心事地从玉姣这离开。 玉姣便转身去见了秋蘅。 秋蘅还在委屈地掉眼泪,春枝便在旁边安慰着。 玉姣就把手上的一个镯子,摘了下来,戴在了秋蘅的手上,温声道:“这镯子不怎么值钱,本是我小娘给我准备的陪嫁……” 如今她再也不会嫁人了,这陪嫁也就用不到了。 秋蘅连忙摆手推拒:“小娘,我……” 玉姣的语气之中,少了几分温软,多了几分坚定:“东西既给你了,你就收着,至于你今日受的委屈,我都记着呢,会讨回来的。” …… 萧宁远一早就出门了,直到夜深了才回府。 这次萧宁远直接往揽月院的方向来。 藏冬瞧见这一幕,并未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心中暗自想着,真是奇了,主君好像对玉小娘格外关注似的。 萧宁远刚进揽月居,春枝连忙开口道:“主君,小娘担心弄湿了屋子,所以在偏房沐浴。主君不如先到屋中歇息一下?我这就去唤小娘。” 萧宁远随口道:“不急。” 玉姣也的确不急。 有什么好急的呢?这太急了,一会儿可就看不上好戏了。 第16章 发卖 萧宁远有些乏累。 但不知道为何,今天还是想来玉姣这坐一坐。 进屋后,他便靠在屋中软榻上闭目养神。 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萧宁远只当是玉姣进来了,没做声。 翠瓶瞧见这一幕,以为萧宁远默许了自己的出现,心中忍不住的欢欣雀跃,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出手来,给萧宁远摁了摁额角两侧。 见萧宁远依然没有反驳的意思。 她喜形于色。 玉姣那个蹄子果然没说错!主君果然对自己另眼相看! 今日过后,她就再也不是伺候人的丫鬟了,她也能当主子了! 这样想着。 翠瓶就绕到了萧宁远的身前,整个人都俯身上去。 萧宁远察觉到,那股熟悉幽香的主人,贴近自己的胸膛,唇角微微一扬:“这么急不可耐吗?”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揽住来人的腰肢,身形一转,便将来人压在身下。 手感有些不对。 萧宁远睁开眼睛。 就瞧见翠瓶那张满含春色的脸。 “主君……”翠瓶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你压得奴家好痛呢!”翠瓶又低声说了一句。 说话间,翠瓶就伸手去扯萧宁远的衣服。 萧宁远俨然已经回过神来,猛然起身,一脚就将翠瓶踹开。 翠瓶猝不及防的,就摔在了地上。 她茫然地看向萧宁远,语气不解:“主君?” 萧宁远看着地上那身穿烟纱,画了淡妆的翠瓶,被气得脸色发青:“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 翠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会儿往前爬了两下,直接就抓住了萧宁远的衣摆,夹着嗓子说道:“主君,你就让奴婢伺候你吧。” 萧宁远见翠瓶还在做梦,又一次把翠瓶掀翻在地。 翠瓶吃痛,轻呼了一声。 “来人!”萧宁远咬牙喊道。 玉姣听到这声音,急急忙忙地披上衣服,从侧房来了正屋。 一进屋,玉姣就看到被踹翻在地的翠瓶。 萧宁远看着玉姣,冷声说道:“这是你的丫鬟?” 玉姣抿了抿唇,怯怯地看了萧宁远一眼。 萧宁远正在气头上,但这会儿瞧见玉姣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一脸可怜又害怕的神色,他的语气忍不住地软了些:“这是你的丫鬟?” 玉姣点了点头:“是奴婢的丫鬟,不知道翠瓶犯了什么错,让主君生这么大的气。” 萧宁远锐利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翠瓶的身上,这冷硬的目光,刺得翠瓶全身一哆嗦。 此时的翠瓶已经彻底从被抬妾的美梦之中清醒过来了。 她连忙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对着萧宁远磕头:“请主君饶了我这一次吧,请主君饶了我这一次吧……” 萧宁远厌恶地看向翠瓶,他一向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萧宁远对着玉姣吩咐着:“把这丫鬟发卖了吧,回头换个好的来。” 玉姣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怎么?舍不得?真要留这么个东西在身边?” 萧宁远第一次觉得,玉姣愚不可及,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这种太蠢的女人。 玉姣这才小声开口:“主君,并非妾舍不得,而是这翠瓶是夫人赏给我的,我做不了这个主。” 萧宁远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对着外面喊了一句:“藏冬,去把夫人找来!” 薛玉容本已经歇下了。 听藏冬过来传话,又急急忙忙地起身,并且示意翠珠去和藏冬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奈何藏冬的嘴严。 主君没吩咐可以说的事情,他自是不会说的,只说了一句,现在主君很生气,希望夫人快些。 薛玉容在去揽月院路上,一直想着主君生气这件事。 莫不是玉姣那个下的丫头,惹了主君不高兴? 想到这,薛玉容的脸色一冷,若是如此,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丫头! “夫人,请。”藏冬把薛玉容送到了门口,自己则是守在了外面。 薛玉容一进屋,便瞧见玉姣跪在屋子的正中央。 她的脸色一冷,连忙看向玉姣呵斥着:“玉姣,你竟敢冒犯主君,来人啊!还不把这个婢,拖出去仗责!” 玉姣就站在门口。 听到薛玉容这话,心中清楚,今日若犯错的真是她,薛玉容也会不问青红皂白地责罚。 她开口了:“见过夫人。” 薛玉容听到玉姣的声音微微一愣,转身看了过去,果然瞧见玉姣,站在门口。 薛玉容又把目光落在了地上跪着那人的身上,那人身上穿着她赏给玉姣的衣服,此时正缩着脖子跪在那,一声不吭的。 “转过身来!”薛玉容冷声道。 翠瓶不敢动。 薛玉容的声音更冷:“翠珠!” 翠珠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扭了过来,翠瓶的脸,就这样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她涂了不少脂粉,又哭过,此时脂粉已经花掉了,看着仿若一只女鬼。 “翠瓶?” 薛玉容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翠瓶知道东窗事发,自己怕是落不得好了,这会儿只能跪在薛玉容的面前,哆嗦着:“夫人,夫人…” 玉姣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做声。 薛玉容气不打一处来,她叫翠瓶盯着玉姣,没想到这翠瓶,离开了自己的眼皮子,竟然敢勾引主君!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这么长时间了,她不只一次给主君的房内塞人,可哪次成了? 玉姣这还是第一遭! 翠瓶这蹄子,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薛玉容越想越生气。 萧宁远开口了:“这本是你院中的丫鬟,玉姣不敢处置,那你就做个主,说说该怎么处置吧!” 薛玉容咬牙道:“她妄想爬主君的床,按照府上的规矩,绝留不得了,发卖了吧!” 翠瓶一听这话,哆嗦了一下。 发卖? 大家都清楚,从大户人家发卖出去的丫鬟,都是犯了错处的,她们就算是回到人牙子手中,也落不得什么好去处! 尤其是像她这种有几分姿色的,怕是要被卖入勾栏瓦舍。 翠瓶被吓到了,开始磕头求饶:“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夫人不要,不要把我发卖了。” 薛玉容自是不可能心软。 翠瓶不敢求萧宁远,就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她连忙往玉姣这边爬来,哭哭啼啼地道:“玉小娘,你心地善良,求你,求你帮我说句情吧!” 第17章 你可知错? 玉姣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翠瓶依旧不放过玉姣。 “玉小娘,你说句话啊!”翠瓶催促着。 见玉姣还是不说话。 翠瓶好像反应过来了,她看着玉姣怒声指责:“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设计了这一切!” 翠瓶此言一出,萧宁远和薛玉容都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翠瓶还在嚷嚷着:“是你,把这衣服赏了我,还把你的脂粉给我用,也是你,告诉我,主君对我另眼相看,所以我才生了服侍主君的心思!这一切,都是你撺掇的!” 玉姣神色镇定自若,并无被戳穿的慌乱,反而是茫然地说道:“翠瓶,我没帮你求情,是我不知道如何替你求情,可就算是你怨我,也不能把事情栽到我的头上。” “你说这一切都是我撺掇的,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主君来我这,我为何要将主君推向别人?”玉姣反问。 玉姣说着,就也跪了下来。 “请主君和夫人明鉴,这件事和玉姣绝无关系。” 翠瓶见玉姣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得直冒粗话:“你放屁!你敢说这衣服和脂粉,不是你给我的?” 玉姣又把目光落在了翠瓶的身上,抿唇道:“这衣服的确是我给你的。” 见玉姣承认。 翠瓶嚷嚷着:“夫人,夫人!你看她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薛玉容挑眉看向玉姣。 玉姣则是委屈了起来:“当日夫人差翠珠送了这新过来,你瞧了喜欢,便问我讨要,我虽然不舍,可也不敢得罪你,便把衣服赏了你,我也没想到,你要这件衣服,竟然是想去勾引主君。” 是啊。 她只是赏了衣服。 谁能想到翠瓶要做什么? 说到这,玉姣又微微一顿:“至于脂粉……今日下午,你趁我不在的时候,便偷用了我的脂粉,还同秋蘅起了争执。” “主君,夫人,大可以把秋蘅传来问话。”玉姣继续道。 说着玉姣又将整个人伏在了地上,将姿态做得更小,低声道:“玉姣无能,管不住这院中的奴婢,还请主君和夫人降罪。” 薛玉容看到玉姣这不成器的样子,心中恼火。 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翠瓶在琴瑟院的时候,可从不敢生这种僭越的心思! 如今到了玉姣这,玉姣好歹也是府上的小娘,竟叫翠瓶一个婢反了天! 萧宁远看向薛玉容:“容儿,掌管后宅是你的事情,这件事,你说怎么处置?” 薛玉容听了萧宁远这话,心中一凛然,主君这是在敲打她了。 管理后宅是她的事情。 可是在她的眼皮子下,竟然出现了奴婢僭越,妄想爬床的事情! 薛玉容连忙起身,屈膝行礼:“是妾身治下不严,还请主君责罚。” 萧宁远起身,将薛玉容扶了起来:“怪不得你,是这丫头胆大妄为!” 薛玉容在萧宁远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冷眼看着翠瓶,只觉得脏了眼睛,冷声道:“还不将她给我拖出去!还要她留在这,脏主君的眼吗?” 翠瓶自然不甘心。 “夫人,夫人!我对你忠心耿耿!你怎能如此对我!” 话还没说完,便叫赵嬷嬷捂了嘴,往外拽去。 薛玉容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玉姣,皱眉道:“你虽治下不严,但错终究不在你,起来吧。” 玉姣起来的时候,感激地看向薛玉容:“多谢夫人。” 薛玉容淡淡地开口:“只是如此一来,你的身边便没有打丫鬟了,明日我再另外选了丫鬟给你送来吧。” 玉姣一听这话,顿时把心提了起来,连忙开口道:“不敢劳夫人废心,揽月院之中如今尚有两个粗使丫鬟,我今日才去钱管事那选回来的,虽然笨拙了一些。” 玉姣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用着还算顺手,不知我可否把其中一人,提为大丫鬟?” 薛玉容听了这话,倒是打量了一下玉姣。 她的心中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这一时间,她还没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瞧见玉姣那一脸胆小慎微的样子,薛玉容打心眼里面嘲弄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怕是觉得丫鬟太有来头,压不住吧?所以这才想把两个粗使的下等丫鬟,抬为大丫鬟! 薛玉容摆摆手,随意地说道:“你既然有了主意,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玉姣的心中,才敢长松一口气。 她可不想送走一个黑鬼,又来个白鬼。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薛玉容看了看屋中的萧宁远,又看了看玉姣,心中有些堵心。 瞧着主君的意思,今夜是要和玉姣在这共度良宵了。 当着萧宁远的面,她从不出错,一直都是端庄贤良的大娘子,她起身对着萧宁远开口道:“主君,夜深了,妾身便不多留了。” 说着薛玉容便往外走去。 萧宁远起身,开口道:“我随你同去琴瑟院吧。” 薛玉容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眼神之中隐隐有水光,她忍下心中的涩然,转身看向萧宁远,微笑着说道:“主君,妾明日一早,还要陪母亲出门上香,恐会扰到主君清梦。” “今日,便让玉姣伺候吧。”薛玉容继续道。 萧宁远随手拿起挂在门口的紫金色披风,抖开,披在了薛玉容的身上,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风重夜寒,不要冷到了。” 说罢,他就拍了拍薛玉容的肩膀,示意薛玉容可以离开了。 薛玉容领着她的人,鱼贯而出。 秋蘅瞧见这一幕,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至此,屋中只剩下萧宁远和玉姣两个人了。 萧宁远见玉姣还跪在地上,冷声开口:“你可知错!” 第18章 错在何处? 玉姣整个人怔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向萧宁远。 此时玉姣心念急转,只有一个念头:是了!萧宁远这般人物,怎么可能看不破自己的心思。 后宅的这点阴私手段,比起朝堂上的风云诡谲,根本就不够看。 萧宁远定是看破了自己的伎俩。 这样想着,玉姣整个人如同筛抖,她怕极了。 她并未什么运筹帷幄,知晓未来的聪慧女子,她只是……只是一个命如草芥,不得不反抗的可怜人罢了。 现如今,萧宁远只消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和翠瓶一样,滚出这忠勇伯爵府。 玉姣声音晦涩且艰难地开口了:“妾……知错了。” 现如今,萧宁远仿若就是审她生死的判官,她如今只能赌,赌萧宁远没当着薛玉容点破这件事,是因为还给她留了机会。 萧宁远盯着玉姣,眼神之中的冷漠少了一些。 还知道认错,不算无药可救! 他冷声道:“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玉姣抿唇说道:“妾不该纵着翠瓶做这些事情。” 说着,玉姣就把头垂得更低了。 萧宁远嗤了一声:“嘴上说知错了,可我瞧着,你好像并不知道错在何处!” 玉姣低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从萧宁远的视线看过去,衣着单薄,头发还湿着的少女,此时正在轻轻啜泣着,仿若被风雨击打得乱颤的海棠,春色横生、我见犹怜。 萧宁远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一侧的额角。 这还没说什么重话呢。 她怎么就哭了? 玉姣越哭越伤心,哽咽着说道:“翠瓶嫉妒我得主君宠爱,跟了我两日,没一日是真心伺候的,若不伺候奴婢也就算了,可她还对我动手。” “奴婢实在是怕了,所以在她问我,主君是不是对她另眼相看的时候,奴婢不敢惹她生气,便说了一句,翠瓶姐姐最美,任何男人瞧见了,都会多看。” 玉姣说到这,哭的厉害了,停下来哽咽一下。 这才颤声继续道:“她夸衣服好看,妾不敢不送,她抢妾的脂粉,妾不敢不给。” “妾有错,就错在,明知道她对主君存了不轨的心思,也未曾阻止,反而冷眼看着。” “可妾若是真阻止了翠瓶,翠瓶必定会记恨上妾,明日……明日等待妾的,便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末了,玉姣伤心地道:“主君若是生气,就罚妾吧,只要别赶妾走,妾……不能没有主君。” 萧宁远听到这,心已经软了下来。 他开口了:“到我身边来。” 玉姣起身,往萧宁远的身边走去。 萧宁远抬起手来,玉姣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地就一缩脖子。 萧宁远看到玉姣这种,明显竟然挨打,下意识躲藏的动作,心中起了几分怜意。 他的手落在了玉姣的脸上,帮着玉姣擦了擦如同断线珍珠一样的眼泪,声音温沉:“我也没说要罚你,你哭甚?” 玉姣的杏眸被哭肿了,此时泪看向萧宁远,还不忘抽泣了一下。 “哭丑了,本伯就不喜欢了。”萧宁远继续说道。 玉姣听到这话,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拿衣袖子去擦眼泪,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主君不喜欢妾哭,妾……妾就不哭。” 玉姣的动作有几分粗鲁,但不知道为何,叫她做出来,反而带着几分率真的美感。 瞧着玉姣那明明伤心极了,还强颜欢笑的样子。 萧宁远将玉姣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玉姣吓了一跳,并不敢真在萧宁远的怀中坐踏实了,而且谨慎地用腿暗自用力,悬在萧宁远的怀中。 萧宁远见玉姣又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再想到玉姣刚才怕挨打的样子,用手摁了摁玉姣的腰。 玉姣整个人彻底跌坐在萧宁远的怀中,被萧宁远抱了个满怀。 “委屈?”萧宁远问。 玉姣抬起头来,眼睛红红地看向萧宁远,摇头道:“不委屈。” “哭成这样,还说不委屈?”萧宁远问。 玉姣抿唇:“主君还肯抱妾,说明主君不想把妾赶出府,妾心中高兴,顾不上委屈了。” 萧宁远的胸膛微微震动,发出极其悦耳的笑声:“谁说要赶你出府了?” 玉姣低声道:“主君问罪,下一步不就是要我赶出去吗?” 萧宁远垂眸,看向自己怀中娇俏的少女,无奈地说道:“放心,不赶你出去。” 玉姣听到这,似乎极其惊喜,一改刚才瑟缩的形象,伸出手臂来,双手环在萧宁远的脖颈上,这次算是真的破涕为笑了:“主君真不赶我走?” 萧宁远的眸色暗了下来,低声道:“不赶你走,但你冷眼看着翠瓶来倒我的胃口,不得不罚。” 玉姣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看向萧宁远:“主君……要怎么罚妾?” 萧宁远抱起玉姣,走到床上,低声道:“便这么罚。” 玉姣瞬间明白萧宁远要对自己做什么,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看向那还燃着的红烛说道:“烛……烛火。” 萧宁远并没有熄灭烛火的意思。 他低声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玉姣的衣衫被退去。 便露出来,玉姣腰间的几处青紫。 萧宁远皱着眉,伸手在此处比画了一下,这手印的大小,和他对不上。 萧宁远倒没觉得,玉姣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玉姣这种胆小的性子,在伯爵府,怎么可能私会外男? 这手印,倒像是……女子的。 玉姣躺在柔软的床上,等着萧宁远下一步的动作,却见萧宁远的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腰间。 她轻呼一声:“痛。” 萧宁远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玉姣抿唇道:“翠瓶……翠瓶嫉妒妾服侍主君,所以……” 玉姣微微垂眸。 萧宁远拧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讲出来?” 玉姣微微一愣,讲出来,对谁讲?她那位嫡姐吗?翠瓶便是她派来咬自己的狗。 对萧宁远讲吗? 自己若是真蠢到,主动对萧宁远讲起后宅的小事,怕只会招来厌恶吧? 第19章 侯府 \"玉姣抿了抿唇,轻声道:“妾之前受了委屈,不敢讲,也无处讲,已经习惯了。” 萧宁远听玉姣这样说,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玉姣这胆小的性格,怕也不是一日养出来的。 连自己一扬手,她都要怕挨打,又怎么可能去告翠瓶的状? 不管永昌侯和自己那位嫡妻,打了什么主意,可玉姣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庶女,就这样无名无分地被送到了他的府上,可想而知,玉姣的地位了。 心念一转。 萧宁远就开口道:“以后受了委屈不要忍着,可以同我说。” 玉姣欢喜道:“多谢主君。” 说到这,玉姣又怯怯地问了一句:“主君,妾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呀?”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何事?” “玉姣从小养在山野之间,小娘出身又不好,所以没有我教过我什么规矩,若是我以后犯了什么错,还请主君一定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千万不要赶我走。”玉姣继续道。 萧宁远微微一愣。 养在山野之间? 这玉姣……和永昌侯府的关系,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差。 他笑道:“那也得看你是犯了什么错了。” 一阵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红烛被吹灭。 气氛骤然暧昧了起来。 雨碎梨花。 莺歌婉转。 …… 玉姣最终是哭着睡过去的。 等着第二日一早,玉姣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萧宁远还没走,就在这床上躺着。 她着实吓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宁远,萧宁远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岁,身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他的眉眼如同被雕刻过一样,薄唇剑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不生气的时候,有几分君子端方的气韵。 若是恼了,又不怒自威。 仿若是藏锋入鞘的,内敛又寒芒隐射。 他身份贵重,模样英俊,气质不俗,又及其温和体恤。 这般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钦慕呢? 但玉姣清楚,自己这般身份的人,没有资格倾慕萧宁远。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是再背上情爱的枷锁,必有一日,坠入冰窖,永世不得翻身。 小娘说,男人的感情不长久,今日嘴上说着爱,明日便能把人弃之如敝履。 可女人一旦用了情,便是很难放下,情之一字,最是无用,只会让女子画心为牢。 她们这样的人,不配动情,也不能动情,方可活的长久。 萧宁远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玉姣那一双如同小鹿一样的眸子,正在看自己。 萧宁远笑道:“看什么呢?” 玉姣低声道:“妾还从未仔细观察过一个男子,有些好奇。” 萧宁远笑了笑,低声道:“那便看仔细了。” 萧宁远被玉姣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何,眸色又一次深邃了起来,他只觉得口舌干哑。 他从不是重欲之人,但不知道为何,如今竟然叫这小娘子勾的屡次破例。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藏冬的声音:“主君,陛下急召。” 萧宁远点了点头:“知道了。” 萧宁远起身,玉姣就跟过来伺候萧宁远,但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的,系个腰带,都系了好一会儿。 玉姣有些着急:“要不……再唤个人进来伺候吧。” 萧宁远笑着开口道:“我自己来吧,在军中的时候,可没人伺候我。” 萧宁远利落地穿戴整齐,便往外走去。 玉姣正要梳妆。 便瞧见赵嬷嬷往这边来了。 玉姣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赵嬷嬷进了屋子,瞧见玉姣,把手中端着的汤药放下:“把药喝了,收拾一下,随夫人回府。” 玉姣顿时惊喜了起来:“是要回侯府吗?” 赵嬷嬷点了点头,低声呵斥道:“还不快点!” 玉姣连忙说道:“我马上!马上!” 玉姣欣喜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只带了春枝一个丫鬟,便匆匆忙忙地,往琴瑟院去了。 到的时候,翠珠正在往薛玉容的头上戴发饰。 纯金的,红珊瑚的发钗,一样一样地往薛玉容的头上试,最终,薛玉容被打扮成了端庄、贵气的模样。 薛玉容这才转过身来瞥向玉姣。 见玉姣正痴痴地看向自己,冷声问道:“看什么呢?” 玉姣连忙开口:“夫人真好看!” 薛玉容有些意外:“你真这么想?” 玉姣连忙开口:“当然!像是奴婢,好似有几分姿色,但这气质和夫人比起来,差远了。” 薛玉容被玉姣取悦了。 此时对着玉姣说道:“过来。” 玉姣微微一顿。 薛玉容的脸一黑:“给我滚过来!” 玉姣往前凑来。 薛玉容随手拿起一根尾端尖锐的发钗,对准了玉姣。 玉姣的身子僵硬了。 薛玉容的手在玉姣的脸前微微一顿,便把发钗了玉姣的发髻上。 玉姣这张脸,好看到让她都忍不住妒忌。 但……那又如何?高贵的气质,是玉姣这种人,此生都不会有的! “夫人……”玉姣有些惊喜地摸着自己头上的金钗。 薛玉容见玉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开口道:“你以后好好的追随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玉姣连忙说道:“我明白的,夫人才是我在这伯爵府上唯一的依靠。” 薛玉容点了点头,开口道:“走吧,回侯府。” 薛玉容在前面乘坐大马车,玉姣则是领着春枝,坐在后面一辆模样朴素的马车上。 瞧着,自然是比不了薛玉容的风光。 但玉姣却很满意,她也不想和薛玉容同乘呢! 永昌侯府离着忠勇伯爵府不远,两刻钟的时间,也就到了。 玉姣下了马车后,薛玉容这才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玉姣看着面前的永昌侯府,心情格外复杂,侯府,应该是她的家,但是在这偌大的侯府之中,并没有几个她的亲人。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开口道:“你领着丫鬟,从侧门回府吧!” 玉姣微微颔首,连忙开口道:“多谢夫人。” 薛玉容没理会玉姣,径自入府。 玉姣也着急去见自己的小娘,进了侯府后,便领着春枝一路疾走,往侯府最边缘角落的幽芳院而去。 第20章 息胎丸 还没等着到地方。 玉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戏笑的声音。 她本不予理会,但是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于是便绕过假山,凑了过去。 果然,叫她瞧见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薛琅。 薛琅今年十四岁,模样随了柳小娘,生得及其秀气。 他身上穿着一身最朴素的灰白色衣衫,此时他的身上,不知道被人淋了何物,看起来湿漉漉黏腻腻的,离得老远,她都闻到臭气了。 “就你?也想去太学?你配吗?”说话的是薛庚,大夫人李氏生的嫡子,比薛琅年长三岁,又比玉姣稍小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脚,在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上,碾上了两脚。 薛琅被欺负狠了,便把一只手,往袖子里面摸去,眼神之中也闪过狠色。 玉姣瞧见这一幕,连忙快步冲了出去,开口喊了一句:“琅儿!” 薛琅瞧见自家姐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便把手拿了出来,有些惊喜地道:“姐?” 薛庚瞧见玉姣过来,鼻孔朝天地冷嗤了一声:“洗脚丫鬟来了啊!” 二姐说了,叫这薛玉姣去伯爵府,那是让薛玉姣去当洗脚丫鬟的。 玉姣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把心中的不满忍了下来。 她看向薛琅,温声道:“琅儿,和我一起回去见小娘吧。” 薛琅乖巧地点了点头。 薛庚似乎并不想这么放过他们,而是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玉姣见薛庚一脸想找茬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玉容姐姐也一起回来了,她定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回来。” 话不用多说。 薛庚把玉姣的话放在心中一过,眼珠子一转,接着就对着姐弟两个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咱们的账回头再算!” 说话间,薛庚便转身离去,瞧着这样子是去见薛玉容了。 薛琅看了看地上的书,玉姣瞧见这一幕,弯腰把书捡起来,把上面的尘土拍了拍,这才和薛琅一起往回走。 等着到了幽芳院。 瞧见四下无人了。 玉姣便停住脚步,板着脸看向薛琅:“拿出来!” 薛琅茫然地看向玉姣:“姐?” 玉姣的脸色一冷:“拿出来!” 薛琅疑惑了一下,手伸到自己的衣袖子里面,摸了一下,从中拿出一块青色山水纹的帕子,疑惑地问:“姐,你是要这个?” 玉姣微微一愣:“刚才,你掏袖子,就是为了拿这个?” 薛琅点了点头:“不然呢?我还能拿刀捅了薛庚不成?” 玉姣听了这话,连忙左右看了看,低声呵斥:“闭嘴!不许再说这样的混账话。” 隔墙有耳,他们这幽芳院,难免没有李氏的眼线。 听到儿女的说话声,柳小娘就从屋子里面出来,开口道:“阿姣,阿姣回来了吗?” 柳小娘说着话,就到了跟前。 玉姣和薛琅的头上,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了,所以柳小娘今年已过四十,在这后宅之中,女人一到了这个年纪,就如同那已经枯萎的花儿。 但柳小娘保养得很好。 虽已经有了两女一子,可她的身段依旧窈窕纤细,岁月似乎没有消减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安静贤淑的雅致。 柳小娘是李氏为了固宠,抬到这侯府上来的。 和玉姣一样。 都是李家母女两人婚姻的陪葬品。 薛琅见小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连忙开口道:“我去洗洗。” 说着薛琅就一溜烟的走了。 柳小娘拉住了玉姣的手,开口问道:“我的姣姣,你……还好吗?” 话未说完,柳小眼睛就红了红。 玉姣开口道:“在伯爵府,有嫡姐照顾着,我过得很好。” 柳小娘点了点头:“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阿姣,你记着,你在那伯爵府,唯一能信能依靠的,便是你玉容姐姐。” 玉姣点了点头:“玉姣一直记着呢。” 母女两个人说着话,就挽着手到了屋中。 柳小娘见玉姣把春枝留在外面守门,瞥了春枝一眼,没开口。 玉姣开口道:“这是我自己选的丫鬟,可信。” 柳小娘长松一口气,这才不再忍着泪水:“我的阿姣,你受苦了!” 玉姣连忙道:“娘,不苦的……” “怎会不苦?我好好的女儿,本也该成亲了,如今却要到伯爵府上,帮那李氏的女儿生子!无名无分的……”柳小娘说到这,只觉得心扎得疼。 玉姣开口:“娘,如今主君给我抬了妾,虽只是妾,但也算是有了名分。” 柳小娘听了这话,心中稍作宽慰,可还是难掩伤痛。 她这一生,最毁的就是做人妾室!可她没得选,也没人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便想着,将女儿嫁做寒门妻。 可谁曾想…… 柳小娘不想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她一直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就擦了擦眼泪,看向玉姣,问道:“玉姣,我给你的药,你可吃着?” 玉姣乖巧地点了点头。 柳小娘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玉姣:“这些,够你用上一段时间了。” 玉姣小心翼翼地把荷包贴身放好。 这里面装着的,是息胎丸。 息,停息的意思。 这小小的药丸,可以帮她避孕。 萧宁远和她欢好,已有三次,除却第一次之外,剩下两次,并未在关键时候离开。 想也是,这般的男子,又怎可能委屈自己? 薛玉容想让她有孕,招式百出,可她偏偏,不能如了薛玉容的意! 她事后偷偷服药,并非只为了和薛玉容作对。 而且她若是真的有孕。 下场么…… 那孟侧夫人倒没说错。 必定是去母留子的。 为了暂时活下去,她只能这样做。 柳小娘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墨色的发,低声道:“委屈你了,只是阿姣,这并非长久之计……” 玉姣也知道,若一直无孕,薛玉容怕是也容不得她。 所以薛玉容急着她要孩子,她也急,急着快些能在那萧宁远的心中,占上些许的分量。 叫那薛玉容,无法随意处置她便够了。 柳小娘又开口道:“伸手出来,那药到底不好,我帮你瞧瞧,切莫真伤了身。” 玉姣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柳小手搭了脉。 谁知道柳小手,才搭上一会儿,就皱起眉来,神色也越发凝重。 玉姣瞧见这一幕,心提了提:“娘,是有什么不好吗?” 第21章 谁下的毒? 柳小娘继续道:“是有些不对,换只手,我再看看。” 玉姣见自家小娘如此神色,连忙换了一只手。 自家小娘能在这腌臜的后宅之中,生下三个孩子,靠的可不完全是做低伏小,若是一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又怎么可能顺顺利利活到今日。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后宅之中,一个小小良妾,竟通晓医理。 换了一只手后,柳小神色更严肃了。 柳小娘素来温婉,鲜少有这般凝重的时候,玉姣瞧见了,心中不免忐忑,正要再问上一问。 柳小娘就一拍桌子,开口了:“那薛玉容果真是随了她娘!一贯的心狠手辣!” 说这话的时候,柳小娘被气到大口喘气。 玉姣连忙说道:“娘,这是怎么了?” 柳小娘心疼地看向玉姣,眼睛一红:“有人给你下了叫女子不孕的药!” 玉姣听了这话,猛然一惊:“啊?” 柳小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连忙开口道:“幸好发现得早,症状流于表面,并未伤到根骨,好生调养着,不会影响你日后有孕。” 玉姣听了这话长松了一口气。 “小娘刚才说,是薛玉容给我下毒?”玉姣有些疑惑。 “可是觉得,不像是薛玉容做的。”玉姣继续道。 到不是玉姣对薛玉姣的人品信任,而薛玉容现在巴不得她有孕,又怎会做出给她下不孕药的蠢事?那她还抬她入府做什? 柳小娘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许是那薛玉容本来打算要你到府上生子,可等你到了,她又后悔了,这便想出了这么磋磨人的办法。” 玉姣摇摇头:“不对,不是薛玉容。” 薛玉容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 但唯独这件事,不是薛玉容做的。 在那伯爵府之中,薛玉容想踩死她,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薛玉容对付她,还用不着这么深的心机。 而且……自己如今是薛玉容唯一的希望了。 那伯爵府上,可不只有薛玉容一个女人。 若是自己有孕,对谁的影响最大? 玉姣缓缓开口:“孟侧夫人。” 柳小娘听玉姣提起此人,开口道:“你入了那伯爵府后,我也找人打听了伯爵府的情况,听闻这孟侧夫人,是萧伯爷从边关领回来的,萧伯爷和这位孟侧夫人感情很好,阿姣,你是怀疑……” 玉姣点了点头:“那日薛玉容把我介绍给众人,并且特意提了我好孕的事情,孟侧夫人有孕两月有余,如今就指着这一胎,被抬为平妻。” “若说整个伯爵府,谁最不想看到我有孕,便是孟侧夫人了。”玉姣继续道。 柳小娘听完玉姣的分析后,也觉得有理。 她心疼地道:“我的阿姣,以后可要怎么办……” 这伯爵府有一个薛玉容还不够,竟然还有别的毒妇! 玉姣连忙开口道:“娘,你也别太担心,他们的手段,不是叫我们发现了吗?只要我们不张扬此事,他们定觉得毒计得逞,所以暂时来说,我还是安全的。” 柳小娘知道玉姣这是故意安慰自己。 她叹息了一声,神色苦楚。 好一会儿,柳小娘才开口道:“你回府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旁人是用何手段对你下毒的,这是一种慢毒,每日一点,便叫你着了道。” “我瞧着,你中毒至今,不过三两日的时间,按照时间推算,你想想,都见了什么人,得了什么东西,兴许能发现端倪。”柳小娘继续道。 现如今改变不了情况。 她就只能帮着女儿,争出一条活路来。 玉姣想到这三两日发生的事情。 一时间,还真是理不出头绪来。 她也就是这这段时间,搬到揽月院的,薛玉容和孟侧夫人都送了东西过来。 现在她也不清楚,那毒是早就藏在揽月院的,还是说混在这些东西里面送来的。 这些,只能等着她回去再查证了。 玉姣有些后悔,从前并未想着,和小娘学一学这样本事。 如今……也不知道,她能否顺利查出来,自己到底是在何处栽了跟头。 见玉姣神色懊恼,柳小娘温声道:“莫怕,就算是找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给你寻一些温补的药材,把这药性冲掉便可。” “只是,如此看来,那伯爵府也绝非什么良善之地,你日后切莫要大意,需得更加小心才是。”柳小娘叮嘱着。 玉姣点了点头:“娘,我明白的。” “好了,别提我了,说说你和……琅儿吧!”玉姣说着,便看向门口。 薛琅正往屋子里面走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没了刚才的狼狈,瞧着病弱秀气。 柳小娘心知姐弟两人感情好,玉姣应当是不想让薛琅知道刚才那事儿担心,于是就开口道:“我和琅儿很好。” 玉姣想到刚才那一幕,开口问道:“琅儿想去太学读书?” 听到这话,薛琅的神色黯然了起来,低声道:“不想去了。” 玉姣皱眉,不用问她也知道怎么回事儿! 像是他们这样的荫封世家,男子满十四岁,就有选入太学读书的资格,这入了太学,日后不说前途无量,但只要刻苦读书,以后少不了考取功名。 但这太学,却不是谁都可以入的。 太学里面的贡生,分为几种。 第一种是恩贡,就是朝廷恩赏荫封世家,叫他们的后辈,可免考入太学。 一般来说,世家都会送嫡子女入学。 庶出的子弟,若是在嫡夫人那长脸的,或许有机会破例去当陪读。 薛琅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身上,所以他想走的,并非是这条路。 第二种是举贡,是各州府举荐优异的人才入太学,这种多数是已经考了秀才的、有真才实学的人。 最后一种,便是考贡。 像是薛琅这样的,世家荫封的恩贡生轮不到他,官府举荐,也轮不到他,但他有机会参加太学的考试。 凭着自己的本事入太学。 当然……朝廷虽然给开了这个口子,可是多年以来,能凭自己本事考入太学之人,寥寥无几。 甚至于,很少会有人有这个念头。 有考取太学的那个精力,众人更愿意选别的书院埋头苦读,到时候未必不可以考取功名。 薛琅有这个念头。 因为去太学读书,是唯一一个,他可以获取公平教育的机会。 薛侯早前给薛琅寻过先生,可那先生被大夫人敲打过,又怎肯教他真本事? 今日玉姣见薛琅的时候,便是薛琅想去报名参加太学考试的事情,叫薛庚知道了。 如今薛琅说不想去了。 怎可能是真不想去?无非是被人堵上了这条路罢了! 玉姣还是问一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薛琅低声道:“薛庚说,府上已经去太学打过招呼,不许我报名参加考试。” 玉姣瞧见眼前受尽委屈的薛琅,心中不免横生了几分怨气。 第22章 他来了 在侯府,她们姐弟,不想沾侯府的光,也不求其他,只求一个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可便是这样……那些人,都只手遮着天,一点光都不肯让他们瞧见。 玉姣开口问道:“娘,你可有写信给姐姐?” 柳小娘还有一个女儿,薛玉慈。 薛玉慈比薛玉容还要年长一些。 前些年,已经嫁人了。 和玉娆以及薛琅不同,柳小娘被赶到庄子上的时候,薛玉慈被留在了府上,由侯府的老夫人亲自教养。 这婚事,也是老夫人亲自做主的。 如今人在宣平伯爵府,做填房。 虽是填房,但宣平伯正妻已亡,薛玉慈作为一个庶女,能到这样的功勋世家做填房,便已经是极好的出路了。 大夫人李氏,不想让薛琅参加考试。 父亲那又指望不上。 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叫长姐薛玉慈,提上一嘴了。 以她的身份,以她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若她开口,这件事必定有眉目! 柳小娘迟疑了一下,便微微垂眸,低声道:“此等小事,就不要劳烦你姐姐了。” 玉姣瞧见柳小娘这样,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定是薛玉慈回绝了此事! 薛琅考太学,怎能是小事? 旁人不清楚自己的弟弟,薛玉慈难道不清楚吗?薛琅虽然年幼,可是书读的很好,若是去考太学,未必考不上! 就算考不上!贩夫走卒都可以有的一个考试的机会,叫薛琅尝试一下又如何? 玉娆对这位一母同胞的姐姐,心下失望。 小娘常说,他们姐弟三个人,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叫他们同气连枝,互相扶持。 可薛玉慈好像不这样想。 薛玉慈和他们素来不亲近。 而且……似乎因为从小被养在老夫人跟前,自觉高贵,并不把她和薛琅放在心中。 玉姣失望过后,便心疼地看向薛琅。 旁人指望不上,可她却瞧不得自家弟弟这般委屈,她怎么着,也得想办法,为弟弟争取机会。 可这机会,要怎么争? 她位卑言轻,说话定是不管用的,而她……只认识一位,可以叫侯府改变想法的人,那便是忠勇伯爵——萧宁远。 …… 萧宁远下了朝。 正要往家中走,马车路过永昌侯府附近的时候,就瞧见了伯爵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候着。 藏冬自主主张去打听了一番。 回来后,就禀告道:“主君,夫人今日回娘家探亲,主君要不要也去侯府走一遭?” 萧宁远正想说上一句不必了。 就听藏冬继续道:“对了,玉小娘也在侯府上。” 萧宁远掀眸,开口道:“停车。” 等到了永昌侯府的门口,萧宁远才回过神来,自己怕是魇住了,听说那玉姣回了侯府,便想来瞧瞧。 瞧瞧那玉姣在侯府上,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回过神来的萧宁远,便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样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于是就想着离开此处。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着萧宁远转身。 永昌侯府的人,就已经发现了萧宁远的到来,甚至有人扬声喊道:“快!快!去通知侯爷!忠勇伯来了!” 这一嗓子,把正要转身离开的萧宁远给喊住了,他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便从容地迈进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薛玉容听说萧宁远来了,欢喜起来:“主君当真来了?” 翠珠笑着说:“这还能有假?定是主君路过此处,发现夫人回家省亲,这才特意过来寻夫人的!”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更欢喜了。 因她多年未育,外面的话说得不知道有多难听,若只说她不能生也就罢了,可这些人说,萧宁远和她夫妻离心,她在那伯爵府上,不过是守着一个伯爵夫人的空壳子。 这么长时间了。 她也想着,让萧宁远多到侯府上走一走。 也叫其他人瞧瞧,他们夫妻的感情好着呢,好堵住那些胡乱编排故事的嘴! 可……每次萧宁远都以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拒绝。 唯有一年一次的家宴以及老夫人生辰等,这种推脱不开,也无法推脱的事情,萧宁远才会来侯府。 像是这种,临时起意,便来侯府探望的情况,从前从未有过。 这叫薛玉容怎能不欢喜? 薛玉容起身就要往外走去,迎面便和大夫人李氏撞上了。 李氏保养得也很好,已有一女一子,女儿已成婚多年,但她脸上并未有多少褶皱。 她出身极好,又做了好永昌侯的夫人,一举一动,都能体现出贵气和端庄来。 “你这孩子,冒冒失失地去做什么?”李氏问。 薛玉容开口道:“萧宁远来了,我去瞧瞧。” 李氏无奈地道:“你在伯爵府上,难道瞧不见忠勇伯么?非得着急跑到娘家来瞧!” 薛玉容在李氏的跟前,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这会儿就嗔怪地说道:“娘!” 李氏开口道:“难得回来一次,和娘说说话,至于忠勇伯那边,有你父亲呢。也叫他们翁婿两个人,说说话。” 李氏这是刚从老夫人那边过来,也才瞧见薛玉容。 薛玉容听了这话,便扶着李氏坐下。 李氏看向薛玉容,开口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第23章 我觉得她极好 薛玉容撇唇:“主君要了玉姣的身子,还给玉姣抬了妾。” 李氏听了这话,冷嗤了一声:“果然和她娘一样,都是胚子!男人也都是皮子,就喜欢这种下的玩意儿!” “真是委屈我的蓉儿了。”李氏心疼地看向薛玉容。 说到这,李氏微微一顿:“如今也只能先忍耐一下了,等着那蹄子生下子嗣……娘会为你做主的。” 李氏的话没说完。 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薛玉容微微颔首,只能暂且把恶气憋住,待到来日,狠狠发泄。 …… 永昌侯此时正陪着萧宁远在府上转着。 永昌侯虽然是侯,比萧宁远那忠勇伯的爵位高,又是岳丈,但永昌侯可不敢怠慢萧宁远。 人家忠勇伯爵府,那是有军功实权在身上的,他这个永昌侯,只是世家荫封下的一个空架子罢了。 永昌侯见萧宁远不说话,这会儿就主动找起了话题:“小女在伯爵府上,可有给你添麻烦?” 萧宁远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永昌侯,笑道:“哪个女儿?” 永昌侯愣了一下:“啊?” 哪个女儿? 很快,永昌侯就想起来了,除了自己的嫡女之外,玉姣好像也被带去了伯爵府。 永昌侯的反应,落在了萧宁远的眼中。 萧宁远心中有了数,想来自己那位妾室,在这永昌侯府,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之前他还当是永昌侯老谋深算,故意又送女儿到伯爵府。 如今瞧着……这倒不像是永昌侯的手笔,更像是自己那位正妻的主意了。 永昌侯回过神来,就继续说道:“玉容素来端庄贤淑,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就是那玉姣……从小养在乡野之中,没有什么规矩和教养,怕是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萧宁远见永昌侯这样形容玉姣,忍不住想起玉姣那胆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玉姣那哪里是没规矩? 分明就是太有规矩了! 萧宁远看向永昌侯,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倒是觉得玉姣极好。” 永昌侯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萧宁远夸人。 永昌侯是个老狐狸,心中明白,玉姣怕是把萧宁远勾住了,他心念一转,开口道:“伯爷喜欢她就好。” 永昌侯只在乎永昌侯府和忠勇伯爵府的姻亲关系稳定不稳定。 倒不在乎,是自己的哪个女儿,叫萧宁远上了心。 …… 午膳。 萧宁远要留在侯府用。 玉姣其实早就知道萧宁远来侯府了,她虽然想求萧宁远在薛琅的事情上帮忙,倒也没蠢到,在侯府里面就去寻萧宁远。 李氏在侯府只眼遮天。 她若是在李氏的眼皮子下,去找萧宁远。 那就等于在李氏母女的脑袋上跳舞,到时候她和她小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件事要办,但也不能办得太明目张胆。 府上宴客这种事情,本来和她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永昌候竟然差人喊上了府上的庶子女,一同去待客。 玉姣便领着薛琅,出现在饭厅外。 “哎呦,这不是玉姣吗?”一道讥诮的声音传来。 玉姣抬头看去,就瞧见了薛玉嫦。 这也是侯府的一个庶女,在侯府年轻的女辈之中行三,大家都得喊上一声三姑娘。 至于玉姣……毋庸置疑,便是这府上的四姑娘了。 只不过府上,可没谁真的会把玉姣当主子看。 薛玉嫦虽然也是庶出的,但她的小娘是侧夫人,而柳小娘只是一个小小良妾,身份不同。 玉姣见到薛玉嫦,低声喊了一句:“三姐。” 薛玉嫦却没打算这样放过玉姣,而是讥诮的开口:“听说你到伯爵府当通房了啊?现在怎么回了侯府,该不会是人家忠勇伯爵根本就没看上你吧?把你扫地出门了吧?” 薛玉嫦的言语之中满是讥诮。 玉姣皱眉,她之前就和自己这位三姐的关系不好,但也没到这种见面就讥讽的地步,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人都没在府上,又怎么招惹了她。 此时薛庚也过来了。 薛庚瞧见薛琅也在这,冷嗤了一声:“谁许你来这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忠勇伯,也就是我姐夫,要留在这吃饭!你这种下东西,还不快点滚远点?要是脏了我姐夫的眼!我要你好看!”薛庚冷嗤了一声。 玉姣和薛琅两个人站在这,好不狼狈。 明明是侯府的人,喊他们姐弟过来的。 如今他们过来了。 却又这样羞辱他们。 薛琅拉起玉姣,起身就走。 “哎!琅儿……”玉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薛琅拉出去两步。 薛庚就在此时,伸出脚来,绊了玉姣一下,玉姣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薛玉嫦瞧见这一幕,抿唇笑了起来。 薛琅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搀扶玉姣。 不料那薛庚又是一脚踹了过来。 薛琅的身子一僵,手已经握了拳,玉姣一侧头,却瞧见不远处走来了一道暗青色的人影。 玉姣当下就抓住了薛琅的手。 接着起身,跪在了薛庚的面前,开口道:“二公子,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姐弟两个吧!” 薛庚愣了愣,他就是想为难一下眼前这对姐弟,可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薛玉姣这个骨头,直接给他跪下了? “琅儿!你也跪下!”玉姣厉声呵斥。 薛琅不想跪。 玉姣的眼神一冷:“琅儿!” 薛琅到底是怕自己这个二姐的,心中窝着火,但还是双目赤红地跪了下来。 薛庚顿时更得意了,这薛琅可是个硬骨头,如今也给自己跪下了! 薛庚顿时嘲讽地道:“哎呦,给我跪下就算了吗?有本事你再磕几个头啊!” 玉姣勾唇冷笑。 且看薛庚一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玉姣很是丝滑地就开始磕头,一边磕,玉姣一边说着:“二少爷,求求你,就高抬贵手,给琅儿一个去考太学的机会吧。” 薛琅反应过来了,自家姐姐虽然平日谨小慎微,可如今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了他考太学的事情,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姐,姐,我不去考太学了……姐……”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要不这样,你们两个,从我的裤裆里面钻过来,我再考虑考虑这件事?”说着薛庚竟然岔开腿,嚣张地看向玉姣和薛琅。 玉姣当然知道,就算是她这么做了,薛庚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她硬着头皮跪在这,心中有些紧张。 那背后看戏的人,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真要任他们姐弟遭受这奇耻大辱不成。 就在此时。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了:“你们侯府的戏,可真精彩啊!” 第24章 争来的机会 众人抬头看去。 就瞧见萧宁远和永昌候,便站在不远处。 永昌候神色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平时并不管后宅的事情,这些都交给大夫人李氏处理。 要不然,玉姣好歹也是永昌侯的亲女儿,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对于永昌侯来说,后宅如何都不重要,但前提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叫人瞧了笑话。 萧宁远看向玉姣:“起来。” 玉姣抿了抿唇。 萧宁远挑眉:“怎么?还要我扶着你起来?” 玉姣起身,怯怯地看向萧宁远,起来后,她还没有忘记拉一下薛琅,要不是自己一个庶女下跪微不足道,她也不至于拉上薛琅下跪。 不过想到……这件事若是顺利发展下去,能得到的结果。 玉姣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永昌侯不耐烦地开口:“今日府上有贵客,你们几个在这胡闹什么?还不都退下!” 玉姣听到这,心中对自己这个父亲,满是失望。 便是这样一幕,落在他的眼中,也只可以用“胡闹”来形容吗? 玉姣看向萧宁远,低声说了一句:“主君……” 这一句里面,满是祈求的意思。 萧宁远似笑非笑地问道:“刚才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宁远这么一问,玉姣就仿若有了台阶,连忙开口道:“琅儿有好学之心,想去考太学,这才求到了二公子这。” 薛庚嗤了一声:“就他?一个庶子,也配去太学读书?” 永昌侯瞪了薛庚一眼,当着萧宁远的面,怎还不知道收敛! 也幸好今日是萧宁远。 若是旁人瞧见了,传出去侯府兄弟阋墙的丑闻来,他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永昌侯还是想要几分体面的。 他当下就开口道:“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们下跪磕头的?真是丢了侯府的……” 话说到这,永昌侯又想起来,刚才萧宁远夸玉姣来着了吧?永昌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玉姣拉了一下旁边的薛琅,薛琅连忙道:“父亲……那这件事小事,您是同意了吧?” 见薛琅把话说到这,玉姣的心就安了下来。 当着萧宁远的面,她就不信永昌侯能拒绝! 果不其然,永昌侯含糊了一下,开口道:“你想考就去考,说得好像府上拦着你似的!” “还不快些谢过父亲,谢过忠勇伯!”玉姣连忙开口。 薛琅拱手道:“多谢父亲,多谢忠勇伯。” 把这萧宁远一起谢上来了,就不怕侯府的人反悔了。 玉姣见尘埃落定,眉眼一弯,脸上带起了一丝灿然的笑容。 萧宁远瞧见了,唇角也跟着扬了扬……他在府上,也见过玉姣笑,但没有今日这笑瞧着真诚好看。 薛庚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是考,也考不上,去也是丢人!” 永昌侯见刚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薛庚还不知道消停,冷声斥道:“琅儿再怎么着,也有向学之心,你看看你,整日没个正行!” “这是怎么了?”大夫人李氏含笑从不远处走来。 薛玉容就跟在李氏的身侧。 薛庚瞧见李氏,顿时欣喜起来:“娘,你来了!” 李氏温婉的目光,落在玉姣和薛琅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锐利,然后问道:“庚儿,刚才有人欺负了你?” 薛庚歪着头想了一下…… 好像……没有吧? 那薛玉姣和薛琅两个人,见面就跪他,还要从他胯下钻过去。 便是嚣张如薛庚,也不好意思说是玉姣姐弟两个人欺负了他。 他干咳了一声:“没有的事情,谁会欺负我?就是父亲训斥了我两句。” 李氏把目光落在了永昌侯的身上,无奈地说道:“你好端端的训斥庚儿做什么,庚儿是调皮了一些,但年岁还小……” 玉姣听了想笑。 这薛庚比薛琅还大一岁呢。 还叫年岁小? 这会儿薛玉容的目光,黏在了萧宁远的身上。 她一想到今日萧宁远特意回府上来看自己,这心情就格外的好,眼神之中的情愫,也变得更浓了。 “主君。”薛玉容说着,便走了过去。 萧宁远含笑点头。 薛玉容连忙开口:“我特意吩咐了膳房,做了几样主君喜欢的小菜,主君快请吧?” 萧宁远温声道:“劳夫人费心了。” 薛玉容把手轻轻地搭在了萧宁远的手上,对着萧宁远微笑,萧宁远垂眸,看到薛玉容的手,便也笑着和薛玉容携手往饭厅里面走去。 剩下的几人。 除却这府上的大公子,都在这了。 是的。 这府上还有一位大公子。 不过这位大公子的身份很是尴尬,并非这永昌侯所生,而是永昌侯成亲多年,不曾有孕,老夫人做主,从旁支之中抱养的。 本来也是当着侯府世子培养的。 可后来,侯府的女人们相继有孕。 这位大公子的身份就尴尬了起来。 如今侯府尚未立世子,但想也知道,这位世子必然是薛庚了,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一个养子的身上。 言归正传。 众人依次落座。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玉姣察觉到薛玉容的目光,垂了垂头,缩了缩脖子。 薛玉容见玉姣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收回了目光。 当着萧宁远的面,薛玉容一向会克制着自己,不叫自己做出有失礼数的事情。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的时候,大家话不多。 但是薛玉容还是拢着衣袖子,给萧宁远夹了一些菜:“主君,你吃。” 萧宁远也都微笑着笑纳了。 要不是玉姣如今也在这伯爵府之中,玉姣瞧见这一幕,真会当他们是一对儿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玉姣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连带着,饭都多吃了不少。 以琅儿的学识,是及其有可能考入太学的,如今他们已争来这考试的资格,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希望上天,能眷顾他们姐弟一次。 饭罢。 萧宁远便开口道:“府上还有事情,我便告辞了,夫人难得回府一次,就在家中多待半日。” 薛玉容一听这话,心中冷笑。 府上能有什么事情? 不就是孟音音那个人怀了孕,整日缠着主君吗? 这样想着。 薛玉容便开口道:“那叫玉姣陪着主君回去吧。” 玉姣微微一愣…… 薛玉容挑眉:“怎么?不愿意?” 玉姣连忙说道:“愿意的!愿意的,全凭夫人吩咐。” 薛玉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那边的萧宁远?对于这个安排,并未表态,但薛玉容明白,没拒绝就是默许了。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玉姣跟在萧宁远的身后,往外走着。 等着到了门口。 萧宁远忽然间停下了脚步,玉姣一时不查,便撞在了萧宁远的后背上。 第25章 胆子越发大了 萧宁远的后背坚硬,撞得玉姣眼睛鼻子的一痛。 萧宁远转过身来,便瞧见玉姣正捂着眉骨,他瞧见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忍不住地问了一句:“怎么不看路?” 玉姣小声道:“妾本以为跟在主君的后面,是不用看路的,主君往哪里去,妾就往哪里去,没想到主君停了下来。”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胆子越发大了,倒是怪在我头上来了。” 玉姣连忙说道:“妾不敢。”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嘴上说着不敢,可我瞧着,你敢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玉姣闻言心头一紧,这会儿就红着眼睛看着萧宁远,开口道:“主君,有什么事儿,能……能回家再说吗?” 说着玉姣就回头,冲着侯府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宁远这才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萧宁远先上了马车。 等着剩下玉姣的时候,玉姣正要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一只手臂便从马车上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拉入了马车之中。 玉姣进马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就跌到了萧宁远的怀中。 萧宁远睥了玉姣一眼,开口道:“怎么?又想勾引我了?” 玉姣连忙从萧宁远的怀中起身,往后退去。 马车还算宽敞,玉姣就径自跪了下来。 瞧见垂手跪在自己面前,肩膀消瘦单薄的女子,萧宁远轻嗤了一声,问道:“怎么跪下了?” 玉姣连忙道:“妾有错。” 萧宁远笑了:“错?这倒是奇了,那你就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玉姣这才小声道:“妾就这么一个弟弟,妾就算是豁了命,也得为他打算一二,所以今日利用了主君,还请主君责罚。” 玉姣之所以主动认错。 那是因为玉姣心细如发,早就发现了,萧宁远虽然一直笑着,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当着萧宁远的面,用出来的手段,未必能瞒得过萧宁远。 与其等着萧宁远来问,还不如直接承认了。 玉姣抬起头来,一双杏眸早就红了,眼眶之中一圈泪水,她开口道:“妾这也是没办法了……主君想怎么罚,妾都认。” “但妾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今日我领着琅儿对薛庚下跪,并非故意栽赃薛庚,只是想着,叫父亲,叫主君瞧瞧,往日里,我们姐弟两个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玉姣继续道。 事情有刻意的成分,但并不都是假的。 萧宁远看向眼前的玉姣。 他之前并不喜欢女子哭,只觉得女子会哭得人聒噪心烦。 可是玉姣哭起来的时候,仿若是雨中脆弱又顽强的花儿,倒是赏心悦目的。 他今日察觉到,眼前女子对自己的利用,心中是有一些火气的。 可如今叫玉姣这么一哭,他反而开始怜惜了。 永昌侯对玉姣什么态度,他今日算是亲自领教过了,再有薛庚瞧见姐弟两个人下跪的时候,那嚣张的姿态也不是装的,想来玉姣说的没错,往日里……这姐弟两个人,便是这般卑微的过活。 萧宁远看着玉姣问道:“薛琅对你就那么重要?” 玉姣连忙开口:“一母同胞,自是重要的。 萧宁远点了点头:“方法虽不对,但念你手足情深,这次我饶了你。” 玉姣连忙欣喜了起来:“多谢主君!多谢主君!” 萧宁远冷声道:“但,我不喜别人利用和算计,玉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若是再犯。” 玉姣感觉到萧宁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忐忑地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是再犯,我的身边就再也留你不得了。” 如此,他已经是网开一面,若是换做其他刚刚入府的姬妾,就敢这般在他的面前耍心机,第一次的时候,他便会把人赶出府去。 玉姣见萧宁远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惶恐。 她渐渐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瞧着温和稳重,其实……锋芒内敛,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之人。 萧宁远见玉姣这般神色,有些无奈地把跪着的玉姣拉到自己的怀中,他伸出手来,把弄着玉姣纤细的手指,低声道:“你若求我,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才是对的方法。” 玉姣听了这话,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来,望着萧宁远:“求,主君怜惜玉姣。” 萧宁远:“……” 萧宁远的眼神之中有暗色涌动。 这个勾人的妖精! 连求饶的姿态,都这般叫人无法自控! 萧宁远自问,自己素来君子端方,清冷自持,可如今叫玉姣这么一引,他竟也有,不管这马车是不是当街而过,狠狠欺负玉姣一回,叫她哭着求饶的冲动。 “主君?”玉姣疑惑地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自控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玉姣心念一转,瞬间想明白萧宁远的意思了。 萧宁远这是告诉她,只要求萧宁远,这件事就能成! 这已经是萧宁远第二次,叫她有什么委屈困难,就说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 从前的时候,她的委屈、不公,从来无处诉说。 她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 她已经被赶到庄子上。 有一年年节,府上竟不知为何,想着接她和琅儿回去过年。 小娘知道消息后,欢喜极了,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讨得父亲还有祖母欢心,最好是能就此留在府上。 她便带着弟弟,回了府上。 也就是那次,薛玉容当着他们的面,摔碎了祖母的贺礼,冤枉是她心存不忿,是她做的。 她觉得委屈,就求了父亲,也求了祖母。 可到头来……没人相信她说的话,他们说她顽劣,说她性子野,说她心思歹毒冤枉嫡姐。 于是……她便又一次,被赶出了侯府。 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便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都不能依靠,她还能依靠和信任何人? 萧宁远见玉姣神色低落,问道:“我并未责你,你怎么还伤心上了?” 玉姣小声道:“今日之事,若妾求了主君,主君就会帮妾吗?” 萧宁远微微颔首:“薛琅有向学之心是好事,举手之劳而已,为何不帮?”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道:“我虽然原谅你这一次,但你利用且不信任本伯,该罚!” 玉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怎么还要罚?” 第26章 暗流 见玉姣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萧宁远的胸膛微微颤动了起来,却是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还挺有趣的。 不多时。 玉姣便知道,萧宁远是怎么罚自己的了。 马车已经到了伯爵府,还在后门的巷道处停了很久,玉姣这才慌慌乱乱地往回跑去,生怕被人瞧见自己这狼狈的样子。 等着到了揽月院。 秋蘅见玉姣神色慌乱,便问了一句:“春枝姐姐,小娘这是怎么了?” 春枝轻咳了一声:“不该问的别问,给小娘准备热水。” 玉姣梳洗后,又小睡。 醒来已是傍晚。 揽月院偏僻,平时是没有什么人会过来的。 玉姣也难得清静,坐在院子里面,去逗了一下那野兔。 说来也奇怪,按说那野兔,养在家宅里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气绝,可是眼下这只野兔,此时好像已经恢复了精气神,瞧着生龙活虎的。 秋蘅取了晚膳,顺便带了消息回来:“主君去了葳蕤院,说是晚上就宿在那边了。” 玉姣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萧宁远对她,只是贪新鲜,孟侧夫人那才是挂在萧宁远心尖上的人。 其实眼下这消息,好似对她没有什么用处,可玉姣还是吩咐了两个丫鬟,悄悄留心府上的大事小事。 在这后宅之中过活,若是眼盲耳聋,那和心瞎没什么区别。 知道的越多,才能越看清楚,自己走哪条路,才是透亮的,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跌哪个泥坑里面栽了。 玉姣也难得轻省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 玉姣去给薛玉容请安。 薛玉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呵斥了玉姣一番。 “没用的东西!我昨日让你陪着主君先回来,你连个人都留不住!”薛玉容说着,就伸出手来,重重地在玉姣的额头上点了两下。 薛玉容的指甲尖锐,戳得玉姣吃痛。 但玉姣脚底生根一般的,动也没动,任由薛玉容骂了个痛快。 薛玉容正骂着,翠珠就来通传:“夫人,侧夫人还有其他妾室都到了。” 薛玉容止住骂声,端庄了起来:“都进来吧。” 伯爵府的女人们,依次而入。 最前方的两位,当然是孟侧夫人和白侧夫人。 玉姣这还是第二次,把萧宁远的女人们见全。 她便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本来瞧着就单薄的白侧夫人,瞧着更病弱了,有一种美人削骨的美感,只是……美则美矣,瞧着有一种,风吹就倒的感觉。 她不只人瘦,瞧着眉眼之中,还有几分轻愁,整个人到像是书中写的病西施。 再看那孟侧夫人,一身赤红配金丝的衣服,瞧着华贵异常,她怀孕不过才三个月,按说不会多显怀,但不知道为何,肚子瞧着……比寻常有孕三个月的人,大上不少。 往后便是贵妾季小娘,季小娘模样明艳,性情看似稳重,据说这位季小娘据说也有一些来历,好像是朝中之人,塞给萧宁远的。 孟侧夫人此时扶着肚子,得意开口:“左右孩子闹了半宿,扰得我和主君都没休息好,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休息了。” 玉姣扯了扯唇角。 她没怀过孩子,但也知道,怀胎辛苦,这三个月的时候,女子自是休息不好。 但要说孩子在肚子里面闹半宿……玉姣觉得,这话多少有点水分。 薛玉容听了这话,一双眼睛都要喷火了。 可见被气个不轻。 也就在此时,白侧夫人忽然间恶心起来,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几声。 众人把目光落在了白侧夫人的身上,本要离开的孟侧夫人微微一愣,也看向了白侧夫人。 薛玉容脸色微微一变。 贵妾季小娘开口问:“白侧夫人莫不是……有孕了吧?” 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总之,没有谁的脸上好看。 尤其是那薛玉容和孟侧夫人。 薛玉容不想孟侧夫人有孕,不代表她想让白侧夫人有孕,这两位侧夫人有孕,她不但抢不来孩子,反而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毕竟薛玉容可不想府上多一位平妻。 至于孟侧夫人的反应,没比薛玉容好到哪里去。 若是这白岁兰真有孕了,那她这个孩子,就不是萧宁远如今唯一的孩子了,这会直接威胁到她孩子的地位!甚至于……她被抬平妻这件事,也会被白岁兰抢了先。 孟侧夫人讥诮地开口:“真当有孕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谁都可以怀孩子?要我说,她这样子,莫不是得了什么恶疾,我可得小心躲远点,免得传染到我身上,再影响了腹中孩儿。” 白侧夫人听到孟侧夫人这样说,微微皱眉。 倒是薛玉容,含笑说了一句:“岁兰妹妹,你可是吃了生冷的东西?坏了肚子?” 白侧夫人微微摇头:“妾……没乱吃东西。” 没吃坏东西,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出了这种事情,薛玉容就算是不愿意,这会儿也开口道:“去请郎中吧。” 这会儿那想回去养胎,又怕被传染的孟侧夫人,也不急着离开了,反而径自坐在了白侧夫人的对面,并且对玉姣吩咐了一句:“你,过来,给我捶腿。” 玉姣微微敛眉。 孟侧夫人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立规矩。 玉姣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唇角之中带着几分冷笑,似乎想瞧瞧,她要怎么办。 玉姣往前走了一步,那薛玉容就猛然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玉姣的脚步顿住了。 孟侧夫人就道:“怎么?我如今怀有主君的孩子,也使唤不动你吗?” 玉姣开口道:“回孟侧夫人的话,您腹中孩子,自是金尊玉贵,可玉姣生性笨拙,不敢伺候。” 玉姣能感觉到,自己拒绝了孟侧夫人后,孟侧夫人一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心中暗道,自己怕是把孟侧夫人得罪很了。 又过了一会儿。 翠珠就领了郎中过来:“郎中正在咱们府上,给老夫人诊治,老夫人听闻我的来意,便让郎中速速来琴瑟院,为白侧夫人看诊。” 郎中看向白侧夫人,开口道:“侧夫人,请。” 白侧夫人伸出手来,丫鬟放了帕子上去,郎中这才开始搭脉。 第27章 阴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郎中的身上。 便是玉姣,也紧张地看了过去。 若是……白侧夫人真有孕了,薛玉容必定会愈发心急,想叫她有孕……她的处境,也会愈发艰难。 好一会儿,郎中才把手收了回来。 不等着郎中起身,薛玉容便急切地问道:“如何?” 郎中起身,这才开口道:“孟侧夫人这般,瞧着到像是积食之相,不似有孕……” 众人一听这话,都长松了一口气。 那孟侧夫人嗤了一声:“我就说,这怀子一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并非所有人都能有孕的。” “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咱们府上这么多人,怎么除了我,就没其他人有孕?”孟侧夫人继续道。 薛玉容见孟侧夫人这般嚣张,神色冷了下来。 此时郎中又说:“不过也可能是老夫医术不精,白侧夫人有孕尚早,所以我诊不出来,过上几日,可为白侧夫人复诊。” 孟侧夫人淡淡地说道:“复诊?我看就不必了。” “岁兰妹妹,你啊,就回去安心调养着,以后切莫再做什么怀子的春秋美梦。”孟侧夫人冷声道。 白侧夫人被孟孟侧夫人一番讥讽,但神色上并无过多反应,瞧着依旧是淡淡的。 玉姣心中暗道,也不知道是这位白侧夫人心机深沉,还是说这位白测夫人,当真是人淡如菊。 就在此时。 萧宁远从外进来。 薛玉容瞧见萧宁远的一瞬间,连忙起身相迎:“主君怎么有空过来了?” 萧宁远笑道:“我刚从母亲那过来,听说你们把郎中请来了。” 孟侧夫人抢在薛玉容前面回答:“是岁兰妹妹吃坏了东西,人犯恶心,大家便猜着她是有孕了,这才请郎中过来瞧瞧,只是可惜……” 孟侧夫人说着,手若有若无的,在自己的小腹处摸了一下:“只是可惜,并非谁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为主君延绵子嗣。” 萧宁远点了点头:“既是身体不舒服,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白侧夫人起身往外走去,路过玉姣身边的时候,白侧夫人的脚步一个踉跄,看样子差点就要摔倒。 玉姣瞧见了,连忙伸手去搀扶。 好在白侧夫人,在最关键的时候稳住了身形,玉姣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玉姣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倒是白侧夫人,看了玉姣一眼,低声说道:“多谢。” 孟侧夫人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有几分不屑。 薛玉容看向萧宁远,温声说道:“主君,今日可得闲?不如陪妾身……” 话还没说完。 孟侧夫人就捂着肚子开口道:“主君,我有些不适,主君能去葳蕤院陪陪我吗?” 萧宁远看向孟侧夫人,眼神中有几分无奈。 玉姣心中暗道,孟侧夫人这般拙劣的争宠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萧宁远。 却见萧宁远走过来,扶住了孟侧夫人,温声道:“好了,音音,我陪着你回去。” 玉姣了然。 这便是偏爱,因为偏爱,所以孟侧夫人才敢为所欲为。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道:“刚才你要同我说什么事情?” 薛玉容微笑着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主君陪着音音妹妹回去吧。” 等两个人一走,刚才还大度的薛玉容脸色瞬间就铁青了起来。 她不耐烦地对着其他妾室说道:“你们还愣着在这碍眼做什么?”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起身离去。 轮到玉姣的时候,玉姣见薛玉容暂时没有心情理会自己,便悄悄地往外走。 回到揽月院。 玉姣抬头看了看天,开口道:“天气不错,春枝、秋蘅,你们把这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搬出去晒一晒吧。” 她昨日说是小睡,其实便已经悄悄在屋子里面找寻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刚从侯府回来,她也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倒叫人看出端倪来。 于是隔了一日,这才以晒东西为借口,仔细查查,自己这屋中,可有什么叫自己中毒的东西。 春枝和秋蘅答应得痛快。 玉姣见状又吩咐了一句:“仔细一些,瞧瞧这屋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春枝听了这话,惊了一下:“小娘,你这是……” 玉姣看向春枝,继续道:“你们只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春枝和秋蘅两个人,便开始拆解船上的被褥等东西。 不多时。 连着屋中的箱笼,都叫两个丫头搬了出来。 玉姣东西不多,这一番折腾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叫玉姣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小诊断自然是真的,有人对自己用了绝育的药,可她如今,对这人用什么手段对自己下绝育的毒药,并无头绪。 这叫玉姣有些心烦意乱。 她自己暂且不想生是一回事儿,叫是害了,永远都不能生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虽说小娘开了温补的药,可以解一解毒性,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玉姣揉了揉额角,一抬头的时候,便瞧见院子之中晾晒的被子,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春枝在院子里面拉了绳子,被子就挂在绳子上。 透过光,可以瞧见其中一张被子,有一处透光和别处不一样,瞧着……好像被人缝了什么东西似的。 玉姣当下就吩咐了起来:“春枝,把被子拿进来。” 秋蘅有些不解:“小娘,这被子才晒上,怎就要拿到屋中?” 倒是春枝,人机灵一些,当下把被子扯了进来,抱到了屋子里面。 玉姣拿了剪刀,并不着急毁掉被子,而是从被子的缝合处,剪开被子,先是最外面的被面,这被面要经常浆洗,到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接着就是缝在棉花上的被里。 已是秋日,这辈子是刚换上的厚被子,掀开裹着棉花的被里,便是二指多厚的棉花,都叫人用针线仔细地行过。 玉姣摸到自己察觉到有异样的地方,把线拆了过去。 春枝瞧见这一幕,连忙开口:“小娘,还是我来吧,你躲远一些。” 玉姣微微颔首,春枝便把里面的东西拆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扁平的小包,春枝取了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药粉。 春枝的脸色一变:“小娘……这是……” 玉姣的脸色铁青,只觉得背后隐隐冒着冷气,这人的手段,也太阴了。 竟叫人把不孕的东西,缝在她的被褥里面! 她日日盖着这被子睡觉,日久天长,还能落得好? 今日缝的是这种药,若是改日缝上什么要她命的药,她是不是也防不胜防? 从前她知道,后宅阴私不少,可也万万没想到,这女子之间,为了争宠,竟能狠辣至此! 秋蘅刚入府,人单纯一些,此时瞧见这一幕,被吓了个不轻,回过神来,就往外走去:“小娘,我这就去喊主君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第28章 送汤 玉姣连忙喊住了秋蘅:“秋蘅!不可!” 秋蘅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玉姣,愤愤不平地说道:“小娘,这人敢暗中害你,为何不找主君为你做主?叫主君查出来,是谁做的这事儿!” “到时候把此人发卖出去!”秋蘅咬牙道。 她跟着玉小娘虽不足几日,可她的心中,早就把自己当玉小娘贴心的人了!这会儿不免替玉姣义愤填膺。 玉姣听了这话,心中感动,可又有些无奈。 她也想把这件事闹开去。 不过玉姣知道,这件事就算是闹起来,也不会真有人为自己做主的,能在府上做出这样大事儿的人……如果不是薛玉容,便是孟侧夫人之流。 便是萧宁远知道了。 会为了她责罚一个,有了身孕的、且感情慎笃的侧夫人吗? 玉姣觉得不会。 玉姣开口道:“取出一些,回头想办法叫人查查,里面都是何物,剩下的埋到假山后方的土中。” 春枝理解玉姣为何不把事情闹开,但却不明白玉姣为何要这样做:“小娘,这害人的东西,叫人烧了便是,为何还要埋起来?” 玉姣开口道:“现如今自然是祸害,可以后,指不定会派上大用场。” 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境况下,那自然有不一样的效果。 春枝似懂非懂,但还是按照玉姣说的去做了。 …… 傍晚。 薛玉容就把玉姣喊了过去。 玉姣提心吊胆地进了琴瑟院,想也知道了,白日的事情,定是要薛玉容十分不爽快。 且不说那孟侧夫人仗着有孕恃宠而骄,便是那白侧夫人差点有孕的事情,也应吓了薛玉容一跳。 如今薛玉容必定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 至于她这个,代姐生子的生育工具,必然要首当其冲地承担这怒火。 玉姣进了屋子。 便瞧见薛玉容神色阴冷地坐在那。 玉姣的心又往上提了提,一边行礼,一边小声唤了一句:“夫人……” 薛玉容盯着玉姣,心情烦躁。 薛玉容随手拿起茶盏,重重地往玉姣的身上砸去。 “没用的东西!”薛玉容又骂。 玉姣连忙跪了下来,低声道:“是玉姣不好,惹夫人生气了。” 玉姣这般姿态,叫薛玉容更气了:“你光认错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办法!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能快些有孕,我这夫人的位置坐不稳,你薛玉姣,我的好妹妹,在这伯爵府上,更是无立根之地!” 玉姣听了这话,故作茫然:“玉姣蠢笨,不知道该想什么样的办法。” “和你小娘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白生了这副好皮囊!”薛玉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玉姣。 “如今主君对你还新鲜着,你自是应该多想办法,到主君面前露露脸,最好能叫主君多同你好上几回!”薛玉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想到玉姣要同自己的夫君欢好。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是腥甜的。 但没办法。 现如今比起玉姣这个蹄子,自己更应该着急对付的人,是孟侧夫人。 而玉姣……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这种没脑子没骨气的东西,就如同母亲说的一样,等着她生下孩子,再发落不迟。 薛玉容见自己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玉姣还傻在那,忍无可忍地说道:“主君每日晚膳后,都会去书房整理文书,你便找好机会,去送些汤水。” 玉姣从琴瑟院出来的时候。 长松了一口气。 薛玉容气归气,但这次并未用什么手段磋磨她。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 玉姣便按照薛玉容的吩咐,端着羹汤,绕到书房前面。 玉姣之前并未敢明目张胆地引诱萧宁远,因为她知道,没有薛玉容的首肯,她若是把事情做得太明显,薛玉容定不会容她。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薛玉容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自然给她放松了一些“权限”。 比如,她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发挥了。 玉姣到的时候,藏冬在外面守着。 藏冬看了看玉姣,先进去通传:“主上,玉小娘来了。” 萧宁远正在批阅文书,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地便回了一句:“不见。” 藏冬正要往外走去。 萧宁远仿若回过神来似的,抬头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谁?” 藏冬正色道:“玉小娘。” 萧宁远改了主意:“叫她进来。” 玉姣端着羹汤,进了屋子,便瞧见烛火之下,萧宁远正拿着狼毫笔写着什么。 她也不叨扰,轻手轻脚地把汤放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免得不小心洒了,再弄湿了萧宁远的文书。 她见萧宁远没抬头看自己,就悄悄地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玉姣见萧宁远砚台里面的墨不多了。 就自作主张地,拢起衣袖,为萧宁远研墨。 幽幽的馨香飘了过来,叫萧宁远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索性放下狼毫笔,抬头去看玉姣。 皓腕凝霜雪,红袖添暖香。 玉姣墨缎一样的发,微微垂落,好看又勾人。 萧宁远的眸光深邃了一些,开口问道:“夫人叫你过来伺候的?” 萧宁远其实并不喜欢薛玉容的这番安排,仿若拿他做种一般。 但……来的人是玉姣,倒另当别论。 玉姣小声说道:“是妾自己想来。” 萧宁远笑了起来:“我可不喜欢说谎的人。” 玉姣绕过桌案,来到萧宁远的旁边,开口道:“夫人是想叫我好好伺候主君,可玉姣自己,也的确想来。” “主君,时辰不早了,叫玉姣服侍你休息可好?”玉姣轻声道。 萧宁远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并未阻止玉姣,他倒像是想看看,玉姣是怎么服侍自己的! 玉姣便大着胆子,轻轻地靠在了萧宁远的怀中。 不多时,屋内便温香软玉,烛火摇曳。 孟侧夫人领着鹊儿出现在书房外的时候,被藏冬拦下了。 藏冬的声音很轻,似怕惊扰了什么人:“侧夫人,主君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第29章 落水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屋中已经熄灭的烛火,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主君不是说,今日去我院中吗?怎么这就歇在书房了?” 藏冬神色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 孟侧夫人却看出端倪来了。 她的脸色一冷,看向藏冬,冷声道:“让开!” 藏冬还是伸手拦着孟侧夫人。 这位孟侧夫人虽然身份贵重,可藏冬心中明白,自己是谁的随从。 藏冬伸手拦住孟侧夫人,语气微沉:“侧夫人,你确定现在要进去?”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找回了几分理智。 若是自己现在进去,主君必定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她这番行径,瞧着到像是捉奸一样,可她并且是正妻,里面那个,也并非是什么奸。 她咬着牙问到:“里面的是谁?” 藏冬口风严,到没有把玉姣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劝道:“侧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切莫动怒,惊了胎气,如今夜色渐深,侧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铁青,对着自己旁边的鹊儿吩咐了一句:“鹊儿!” 鹊儿连忙扶着孟侧夫人往回走。 一到葳蕤院。 孟侧夫人就气得脸色铁青:“去查,到底是哪个小蹄子,在主君的书房里面勾了主君的魂!” 纵然藏冬不说,但这件事并不难查。 鹊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禀告:“奴婢刚出去的时候,碰到季小娘身边的丫鬟香蕊,她说瞧见玉小娘奔着主君书房的方向去了。” 孟侧夫人气得随手拿起床上的软枕,重重地往地上甩去。 “今日白岁兰惹我不痛快,也就罢了,那玉姣算个什么东西?薛玉容抬到府上用来生子的物件儿!竟然也敢爬到我的头上!”孟侧夫人冷声说道。 孟侧夫人越说越生气。 旁边的鹊儿连忙劝道:“侧夫人,你莫生气,若是惊了主君肚子里面的小主子,可如何是好?” 孟侧夫人的银牙都要咬碎了:“不生气?我如何能不生气!” 今天遇到的事情,就没一样叫她痛快的。 那白岁兰有背景,她轻易动不得,但……这玉姣,这种卑的玩意儿!她说碾死就能碾死! …… 云消雨歇后。 玉姣先燃了烛火,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穿好,接着便及其得体的,对萧宁远说了一句:“主君,妾,便先告退了。” 萧宁远见玉姣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对自己仿若没有半点舍不得的样子,都要被气笑了。 玉姣这般样子,到像是那种把人吃干抹净就不负责的纨绔公子哥儿了。 “没良心的东西!”萧宁远冷嗤了一声。 玉姣听到萧宁远这样骂自己,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次倒不是刻意装作茫然,是真茫然。 她怎么就没良心了? 玉姣小声问了一句:“主君?”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而是道:“不是要走吗?还不滚!” 玉姣的心中,忽然间有了一个想法,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主君不想让自己走? 玉姣本想大着胆子问上一句,要不要妾留下来陪着主君? 可是话到嘴边,玉姣还是咽了回去。 小娘说了。 男人都是东西。 若是得来得太容易,便没了新鲜感,就得像是拿胡萝卜吊着拉磨的驴一样,吊着男人。 这样想着,玉姣就克制住自己想留下来的念头,开口道:“主君,那你好好休息。” 萧宁远见玉姣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又毫无留恋的开门离去,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嘴上不是总说着,很依赖她吗?可如今他瞧着,不尽然! 初初接触下来,他还当这是一只小白兔,可等着了解多一些,他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就是一只小野猫!会挠人的那种! 这样想着,萧宁远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刚才动情之时,便被野猫抓了三道印子。 玉姣服侍完萧宁远心情还不错,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府中荷塘。 荷塘里面的荷花,早就枯萎了,只剩下一些被风雨折断的叶子,瞧着残破不已,但……往上一抬头,便能看到皓月当空。 到也是好意境。 玉姣不由自主的,走到荷塘边上,打算吹吹风。 可就是在此时。 从暗中蹿出了一道人影,猛然间就将玉姣一推,玉姣瞬间跌落到水中。 冰冷的水,让玉姣瞬间打了个寒颤。 玉姣抬头看去,那把她推入水中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玉姣人在荷塘的水中,本想顺势爬上来。 但她很快,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人微微垂眸,佯装溺水的样子,大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是的。 佯装落水。 她是在乡野之间长大的,没回侯府之前,她就是一个野丫头,是会水的。 只是她既落了水,那就不能白白落水,自己灰溜溜地爬回去。 玉姣喊了几嗓子后。 便被夜巡的人发现,捞了上来。 此处离着书房不远,萧宁远很快就知道玉姣落水的事情了,并赶过来了。 萧宁远过来的时候,就瞧见玉姣抱膝坐在地上,瞧着柔弱又可怜,他大步往玉姣的身边走了两步。 “这是怎么了?”萧宁远问道。 玉姣连忙起身,整个人慌乱地往萧宁远的怀中扑去,眼尾微红,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主君……救我,有人想把我溺死。” 但等着玉姣快要抱住萧宁远的时候,玉姣就顿住了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 萧宁远的眼神之中,带起了几分疑惑。 玉姣小声嗫嚅了一句:“妾身上都是泥污。” 萧宁远听到这话,便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然后扬到玉姣的身上,整个人竟直接走到玉姣的跟前,将玉姣打横抱起。 萧宁远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玉姣虚弱地咳了几声,并未说话。 萧宁远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藏冬:“去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伯爵府做这种事情!” 藏冬应声:“是。” 此时的葳蕤院。 孟侧夫人气不打一处的,甩了一个粗使婆子一巴掌。 一声脆响过后,她冷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儿,你都办不好!” 第30章 为你做主 玉姣被萧宁远抱回了揽月院。 春枝和秋蘅两人瞧见这一幕,都慌了神。 “小娘,这是怎么了?”秋蘅连声问道。 那边的春枝看着镇定一些:“小娘怕是落水了。” 说到这,春枝连忙继续道:“秋蘅,去取热水来,为小娘沐浴。” 萧宁远将玉姣放下,玉姣就在春枝的搀扶下,去偏房沐浴。 春枝和秋蘅两个人在旁边服侍着。 春枝很是自责:“都怪我,没在止景斋等着小娘。” 止景斋便是萧宁远书房所在的院子。 玉姣过去给萧宁远送羹汤的时候,春枝是跟着的,但等着到地方了,玉姣便把春枝打发回去了。 她并不想让人瞧见,她的丫鬟等在书房外面,这容易横生事端。 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生了事端。 玉姣从水中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春枝的手,温声说道:“春枝,不必自责,这怪不得你,是我自己疏忽了。” 春枝抿唇:“以后小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跟小娘寸步不离!” 旁边的秋蘅听到了,也跟着说道:“秋蘅也是!” 玉姣看向自己的两个丫鬟,唇角微微扬起。 如今在这偌大的伯爵府,她也不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玉姣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 薛玉容虽然赏了几身衣服下来,但那些衣服都有一种轻浮且有伤风化的感觉,虽然说勾引男人的时候很好用,可玉姣平时并不会穿那般的衣服。 她也不想叫人觉得轻浮。 于是玉姣仔细找了一身素青色的衣服换上,这衣服还是从侯府带来的,料子不算好,颜色也不鲜亮,但穿在玉姣的身上,倒叫玉姣的身上,多了几分虚弱之意。 玉姣回到正屋,此时萧宁远还在。 她正要开口,便听到春枝开口道:“见过夫人。” 接着便是门被打开,薛玉容领着翠珠进了屋子,她先给萧宁远行了礼,然后就看向玉姣,语气之中满是关切:“这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玉姣知道,薛玉容脸上的关心和急切,带着很大的表演成分。 她顺着薛玉容的话,委屈开口:“夫人,有人把妾推入水中,想害妾的命。” 薛玉容听了这话,当下就看向萧宁远:“主君,玉姣所言不像是假话,还请主君给玉姣做主。” 萧宁远微微颔首:“我已经让藏冬去查了。” 薛玉容看向玉姣,温声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玉姣连忙道:“多谢夫人关心。” 萧宁远见状,便开口道:“你们两个不是姐妹么?怎么称呼起来,这般生疏?” 玉姣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也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微笑着说道:“都是玉姣这丫头,总是把嫡庶尊卑挂在最边上,如今到了这伯爵府,又说我是夫人她的妾,我说了好些回了,她都不肯喊我一声嫡姐。” 玉姣听薛玉容满嘴胡扯,并没有拆穿薛玉容,而是温声道:“夫人待妾的好,妾都记在心中,自是不敢逾越。” 正说着话呢。 赵嬷嬷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夫人。” “进来。”薛玉容开口。 赵嬷嬷进屋后,就开口道:“老奴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追查了下去,玉小娘落水的时候,有人瞧见葳蕤院的李婆子,出现在荷塘附近。” 玉姣心中暗道,这薛玉容的动作够快啊。 人才到自己这,这会儿赵嬷嬷就查出东西来了。 想来薛玉容来的路上,就吩咐人去调查这件事了。 如今这薛玉容,剑指葳蕤院。 玉姣忍不住地看向了萧宁远。 萧宁远微微垂眸,此时并未发表意见,反而是抬手饮茶。 薛玉容见萧宁远不表态,咬了咬牙,便继续说道:“主君,妾身知道,葳蕤院的孟侧夫人有孕在身,不便惊扰,但此时……终究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往小了说,玉姣是忠勇伯爵府上的妾,往大了说,玉姣也是我们永昌侯府的女儿,若不是今日运气好,被夜巡的人救了上来,若运气不好,玉姣可就没命了。”薛玉容继续道。 大有为玉姣主持公道的意思。 玉姣听了,心却提了起来。 她今日没自己从水中爬起来,倒没想着要把矛头对准谁。 她只是想借此事,多让萧宁远怜惜自己一番。 没想到薛玉容抓住机会,就铆足了劲的,想把孟侧夫人拉进浑水。 薛玉容是觉得,以她如今的身份,能撼动孟侧夫人的地位吗?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玉姣可以掌控的了。 萧宁远把目光落在了薛玉容的身上,问道:“那依着夫人的意思,应该如何?” “把那婆子押来审问,待得知幕后主使,定要重重地责罚害人者!否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会以为妾身治家不严,甚至于连累到主君。”薛玉容正色道。 萧宁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开口:“那就依着夫人的意思吧。” 说到这,萧宁远又看了看旁边那好像水鬼转生,洗了热水澡,可依然脸色苍白的玉姣,开口对着春枝吩咐:“给你家小娘拿一件衣服披上。” 春枝连忙去拿了披风送了过来。 薛玉容瞥了翠珠一眼,翠珠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叫玉姣坐下。 接着薛玉容便红着眼走了过来,看着玉姣心疼地说道:“玉姣,你莫怕,不管是何人伤你害你,我都会为你主持公道!” 玉姣的声音怯弱:“多谢嫡姐。” 倒是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情景。 不多时。 薛玉容的两个粗使婆子,就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进了揽月院。 “就是她了。”赵嬷嬷瞥了一眼。 李婆子被押进来后,看到萧宁远当下就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开口:“主君,夫人,老奴这是犯了错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你不知道吗?说!是不是你把玉小娘推入荷塘的!又是受何人指使!”赵嬷嬷冷声呵斥。 李婆子一脸茫然,接着便大声喊冤:“冤枉啊!老奴怎么会将玉小娘推入荷塘?” “你没推玉小娘,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荷塘附近!”赵嬷嬷冷声呵斥。 “老奴那是睡不着,想随便走走。”李婆子狡辩。 赵嬷嬷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玉小娘,想必你落水的时候,瞧见推你之人的样子了,不如你来说说,是不是此人?” 第31章 指认 玉姣被赵嬷嬷这么一问,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赵嬷嬷的意思,便是薛玉容的意思,这是要她直接把这个李婆子咬死,以达到把孟侧夫人拉下水的目的。 她其实没瞧清楚,是何人把自己推入水中的,此时指认这个婆子,多少有点昧着良心……而且不止是昧良心这么简单。 虽然说自己落水这事儿,有极大可能是孟侧夫人做的。 但现如今没有证据,直接咬死这李婆子,未免太草率了。 便是做局,这局也太多漏洞了。 她之前两次用心机,都叫萧宁远看出来了。 当日萧宁远便警告她,事不过三。 若是这次的事情,叫萧宁远看出栽赃的端倪来……玉姣是真怕,断送了自己在这伯爵府的路。 她这般身份,若真叫人赶出伯爵府,还哪里有什么未来? 薛玉容见玉姣不说话,便微笑着看向玉姣:“玉姣,你只管说出真相,剩下的交给嫡姐,嫡姐自会为你做主。” 此时看薛玉容这模样,倒像是要以玉姣娘家人的姿态,为玉姣主持公道了。 便是此时,刚才还漫不经心地坐在那的萧宁远,抬眸往玉姣这看了一眼,眸色深不见底。 玉姣被萧宁远这么一看,便已经做出了决断,便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我……我没看清。” 薛玉容听了玉姣的话,牙根都要咬碎了。 玉姣这个没用的东西,这个时候竟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是太蠢了,还是别有目的? 薛玉容耐着性子继续说道:“玉姣,你可想好了再说!今日我和主君都在这,定能为你讨回公道,你要是自己因为害怕什么,不肯说出真相……那就真没人能帮得了你了!” “本来这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但你小娘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关照你。”薛玉容继续说道。 玉姣的心一紧。 薛玉容五官无辜地提起小娘来,这是想拿小娘威胁她呢。 李婆子也不肯坐以待毙,这会儿就又哭又嚎:“夫人,你这样逼着玉小娘指认我,究竟有何目的?” 薛玉容听了这话,悄悄地看了一眼萧宁远,见萧宁远此时正在低头饮茶,对李婆子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着,薛玉容就怒声呵斥道:“你这婆子,竟然还妄想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薛玉容微微一顿,呵斥道:“玉姣!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看到此人的样子!” 火又烧到了玉姣这。 玉姣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能斟酌着语言开口:“玉姣……” 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孟侧夫人的声音:“哎呦,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啊,让夫人这般动怒?” 李婆子见孟侧夫人进来了,连忙哽咽着往孟侧夫人的身边爬去:“侧夫人,你可要救救老奴啊,老奴冤枉啊!” 鹊儿见李婆子爬过来,便一脚踹了过去,不客气地说道:“莫要惊扰了侧夫人!” 李婆子这才规规矩矩地跪好,接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今日玉小娘落水,恰逢老奴出现在荷塘附近,夫人便说是我推了玉小娘下水,老奴冤啊!” “冤不冤可不是你说的算的,夫人,要我说,莫要和这个刁奴多费口舌,且拶刑审上一审,她便招了!”赵嬷嬷冷嗤了一声。 李婆子一听赵嬷嬷要对自己用拶刑,整个人都慌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抓拳,将自己的手指缩了回去。 薛玉容点了点头:“就依着赵嬷嬷所言吧!” 李婆子瞧见这一幕,脸色苍白起来,当下就转身看向孟侧夫人,急切地说道:“侧夫人,求您救老奴,老奴年岁大了,怕是挨不住这刑……” 玉姣瞥了孟侧夫人一眼,她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孟侧夫人便在鹊儿的搀扶下,跪了下来,不对薛玉容说话,而是对萧宁远道:“主君,求主君为音音主持公道。” “夫人今日不问青红皂白,便将葳蕤院的人拿了过来,如今还要严刑拷打,李婆子年纪大了,这被拷打后,为了求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到时候,妾身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孟侧夫人继续说道。 薛玉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冷声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还审不得这个婆子?便是审出来了,结果也做不得数?” 孟侧夫人抬头看向薛玉容:“夫人,我知晓,自从我有孕后,你便心生嫉妒,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玉小安危,设计害我!” “纵然我和玉小安危都不重要,可我的腹中,可还有着伯爵府如今唯一的血脉……夫人这般行径,难道就不怕孩子出了差池,叫伯爵府无后吗?”孟侧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柔弱可怜,反而字字铿锵,满是质问。 薛玉容被气得不轻:“孟音音,你做了这种恶毒的事情,还要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 “主君!请你下令,严审此刁奴!”薛玉容看向萧宁远。 玉姣虽然没自己指认李婆子,可如今她倒是希望,萧宁远真顺着薛玉容的意思,严审那婆子。 刚才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这李婆子做的这件事。 可见那孟侧夫人对李婆子紧张的模样,玉姣的心中就有了数。 自己落水这事儿,十有八九便是这李婆子做的。 玉姣想着自己刚才没指认李婆子,定是叫薛玉容记恨上了,此时便找补了一句:“主君,请主君为妾做主,妾落水之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妾不怕死,妾怕再也见不到主君了……” 她无端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如今自然希望,动手的人、还有罪魁祸首能得到惩罚。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瞧着那样子,对玉姣这般帮腔,很是满意。 萧宁远看了看玉姣,玉姣着了凉,小脸苍白,瞧着瑟瑟发抖,好像淋了水的兔子,格外的可怜,叫人忍不住想要心疼。 可再看那孟侧夫人,她也是一脸憔悴,此时跪在地上,双手还护着肚子…… 第32章 期冀 孟侧夫人见萧宁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便轻呼一声:“啊……” 鹊儿见状顿时神色惊恐地问道:“侧夫人,您怎么了?” 孟侧夫人轻呼的时候,萧宁远便急急起身。 “主君,侧夫人听闻夫人拿了葳蕤院的人,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来的路上走得急,到了这又受了气,怕是惊了胎气……”鹊儿继续道。 萧宁远已经走到孟侧夫人身边,弯腰,将孟侧夫人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薛玉容瞧见这一幕,着急地喊了一句:“主君!” 萧宁远的脚步微微一顿,便开口道:“这件事,本伯自会派人去查,今晚夜色已深,大家便散了,回去休息吧!” 那李婆子听了这话,连滚带爬地起身,跟着萧宁远往外跑去。 此时主角已经走了。 屋子里面剩下薛玉容以及玉姣等人。 薛玉容神色铁青,可见被气得不轻,玉姣小心翼翼地看着薛玉容,不敢触薛玉容霉头。 但现如今,不管玉姣怎么做,薛玉容都把那如同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玉姣被这目光看得哆嗦了一下,接着便起身跪在地上,又是认错:“玉姣知错。” 玉姣认错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苍凉的感觉,她身份卑微,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必须懂得屈膝。 她的心中好像燃了一团火。 她告诉自己。 她会跪一时,但不会跪一世。 道阻且长,来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薛玉容冷笑连连:“你有什么错?你好得很!你明知道,赵嬷嬷问你那话,就是叫你指认李婆子,你为何不开口!” 玉姣怯怯地说道:“妾……妾……当真没瞧清那人的样子。” 薛玉容走了过来,一巴掌直接甩在了玉姣的脸上。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 玉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薛玉容愤怒地道:“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今日若你咬死了,害你落水之人便是李婆子,那孟音音自会被牵连!到时候,且不说她这胎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就她这般品性,也不配做平妻!” 玉姣这才明白。 薛玉容为什么着急,想把孟侧夫人拉下水。 原来是为了这事。 玉姣小声道:“夫人,并非妾不想指认李婆子,而是回来的路上,主君便已经派藏冬去查此事,若是叫主君知道……我们二人有栽赃孟侧夫人的嫌疑。” 玉姣抿了抿唇:“无需太多证据,只需要那孟侧夫人哭上一哭,主君必定是相信孟侧夫人的,到时候玉姣被主君责罚不足惜,可这样……若是叫主君和夫人之间生了嫌隙,那岂不是叫孟侧夫人暗中高兴?” 玉姣这话,好像兜头的冷水,将刚才还热血上头的薛玉容,浇了个透心凉。 薛玉容忍不住想起刚才,孟音音三言两语的,便叫主君抱着离开的场景,她忍不住地闭了闭眼。 虽然说玉姣说的话,叫人听了堵心,可实际上……便是她也清楚,玉姣的话不无道理。 今日,不管是玉姣的指认,还是严刑拷打,以她和玉姣在主君心中的地位,都撼动不了孟音音! 薛玉容脸色铁青,愤怒地走过去,将屋中的桌子掀翻。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过后。 薛玉容走到玉姣的跟前,冷声道:“今日的事情,且这么算了,若是改日,再有一样的事情,你不肯配合我,我定会叫你、你小娘还有你那个种弟弟付出代价!” 薛玉容说完,便一甩衣袖,领人离开。 秋蘅过去,眼瞧着薛玉容离开揽月院,这才回来,关上了屋门。 接着春枝和秋蘅两个丫鬟,都急急地围了过来。 “小娘!”春枝的眼尾泛红,满是心疼。 秋蘅已经开始掉眼泪了:“小娘,夫人怎么下手这么狠?这脸都肿了……” 秋蘅想伸手去碰碰玉姣的脸,但又不敢,只能急得直掉眼泪。 玉姣在春枝的搀扶下,起了身,走到了床边。 此时春枝拿了冷水浸过的帕子,给玉姣敷脸,秋蘅又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春枝忍不住地道:“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要我说,今日小娘落水的事情,便是那孟侧夫人的手笔,可她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只捂着肚子喊了疼,便叫主君心软了!”春枝越说越生气。 说着说着,春枝便见玉姣神色平静地躺在那,好似对自己这番说辞,并无过多的反应。 这叫春枝忍不住地问了一句:“小娘,你不生气吗?” 玉姣听了这话,唇角微微勾起,虽是笑着,但是眼神之中,还是有些苍凉:“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何好生气的?” 赵嬷嬷想让她指认李嬷嬷的时候,她便想到可能有这样的结果。 也幸好,她没有一时脑热,真按照薛玉容的想法,做了指认李嬷嬷的蠢事! 不然,今天的事情,便彻底把她卷进去了。 如今……她还可以稳坐受害者的位置。 她就不信,萧宁远这般护着孟音音,对自己就没有半点愧疚! 她要争的,不是一时之气,她要争的,是萧宁远心中的地位。 玉姣有些倦了,等着秋蘅把东西收拾好,玉姣便叫两个人熄了灯火退了出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想到刚才春枝问的话:“你不生气吗?” 无人之时,她的脆弱便也展现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心的位置有些空空洞洞的…… 她不配有生气的情绪,但怅然,总是有的。 她入了伯爵府没多久,便做了萧宁远的女人,萧宁远也是她唯一一个男人,她瞧着老成,可到底只是个妙龄少女。 面对萧宁远这么一个温柔又冷峻的男人,她怎会没有半点心动? 她的心中,又怎会没有半点期冀? 她也希望,萧宁远今日,能为自己做主,哪怕,只是责罚那孟侧夫人几句。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叫玉姣又一次认清楚了自己的地位。 如今,她在萧宁远的心中,怕只是一个有趣且好玩的玩意吧? 他从始至终,对自己,只是对自己这新鲜的容貌,以及身体的迷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她这点期冀,是多么的可笑? 第33章 愧疚? 其实玉姣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只是人都是,不到最后时候,始终会怀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如今玉姣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自己在这伯爵府无人可靠,也断然不可以起依靠任何人的想法。 哪怕那个人是萧宁远。 既然真情求不得,那她又何故去求?往后在这伯爵府之中,她只为自己而活。 玉姣躺在床上,眼眶之中有泪花浸出,落到绣枕上。 …… 清晨。 玉姣醒过来的时候,觉得额心隐隐作痛。 春枝端着盥盆进来的时候,便瞧见玉姣虚弱地撑着一只手臂,想要起床。 她连忙放下盥盆,走到床边上,温声道:“小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爽利?” 玉姣微微颔首:“有些头疼。” 春枝连忙伸手探了探玉姣的额头,然后着急地说道:“定是昨夜受凉,所以着了风寒!” 玉姣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她虽然不会被淹死,但秋夜的水,冰冷刺骨,这好好的人,往里面一浸,害上风寒不足为奇。 春枝连忙说道:“我这就去求夫人,为小娘请郎中来。” 伯爵府规矩多,郎中这种外男,可不是随便能进府的,得找人禀告。 玉姣想着薛玉容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春枝,于是就点了点头,春枝连忙往外走去。 不曾想,这人还没出院子,春枝就瞧见藏冬带着几个小厮过来了。 “玉小娘可睡醒了?”藏冬客气地问道。 玉姣听到动静,就撑起身子,往外走来。 春枝瞧见这一幕,连忙过来搀扶玉姣:“小娘,你怎么出来了?” 藏冬一眼就看出来玉姣的情况有些不对,于是便问道:“玉小娘这是怎了?” 春枝一想到昨夜的事情便心中有火,尤其是想到萧宁远的处置方式,这会儿就呛声道:“还能是怎么了?我家小娘这是昨夜落了水,着了风寒!” 藏冬在春枝这吃了个瓜落,神色有些微微的尴尬。 玉姣轻轻呵斥了一声:“春枝!” 说完玉姣就客气地看向藏冬:“对不住了,藏冬小哥,春枝也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心情不好才这样的,还请藏冬小哥不要放在心上。” 藏冬顿时笑了起来:“玉小娘着实让藏冬惶恐,况且,春枝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用不着这般。” 他觉得,府上这么多小娘,也就玉小娘说话温柔又客气,怪不得主君喜欢玉小娘。 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 “不知藏冬小哥来揽月院,所为何事?”玉姣好奇地问道。 藏冬转身看了看跟着自己的小厮,每个小厮的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色东西。 藏冬一扬手,那几个小厮就往前走来。 藏冬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开口道:“这些都是主君差我送来的,希望玉小娘能喜欢。” 玉姣看了过去,托盘上面有衣裙、发钗、甚至还有一柄品相不错的玉如意。 这还是萧宁远第一次送她东西。 玉姣开口道:“多谢藏冬小哥了。” “也劳烦转告主君,我很喜欢,谢谢。”玉小娘微笑着说着。 藏冬看了看玉姣,心中忍不住地道,玉小娘看起来……好像没特别高兴的样子啊? 最终藏冬在春枝的指引下,把东西放到了屋中。 送走藏冬,春枝也去请郎中了,这屋中只剩下玉姣一个人了。 玉姣看着送来的东西,似笑非笑。 萧宁远这怕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减轻愧疚,不过既然萧宁远还知道愧疚,那她便让萧宁远,多愧疚上几分。 …… 萧宁远陪着孟侧夫人用完早饭,便对着孟侧夫人说了一句:“这几日,你便在葳蕤院之中,好好修养着,莫要出去了,免得惊了胎气。” 孟侧夫人抿唇,语气之中有几分不情不愿:“知道了。” 鹊儿看着萧宁远离开的背影,笑着说道:“主君可真关心侧夫人。” 孟侧夫人的神色一冷,脸上带起了几分怒色:“关心?他那哪里是关心!那是变相给我禁足呢!” 昨日的事情,没用的婆子不但没成事儿,还差点叫那薛玉容审出来。 虽说主君最终护着她,没任薛玉容闹下去,但想来主君的心中还是有火的,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敲打她。 不过好在…… 孟侧夫人想着想着,唇角就扬了起来。 好在主君对她,与对其他人不同,如今看来,在主君的心中,玉姣那个人的生死,都不如她一根毫毛! 这样想着,孟侧夫人的唇角便微微扬起。 萧宁远往外走着。 就见藏冬欲言又止的。 萧宁远知道藏冬去做什么了,于是就问道:“她喜欢吗?” 藏冬连忙说道:“玉小娘很喜欢,还让我给主君道谢。” 说完,藏冬迟疑了一下便继续说道:“就是玉小娘好像生病了。” 萧宁远正要往府外走的脚步,微微一顿,转了个方向,便往揽月院去了。 藏冬提醒道:“主君,今日殿试,主君不去瞧瞧吗?” 萧宁远笑道:“我一介武夫,去或者是不去,晚去一会儿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藏冬心中暗道,主君这话说的……什么叫一介武夫?主君打起仗来,是厉害,可了解主君的人,都清楚,主君可不单单是“武夫”那么简单。 论学识论谋略,主君可不差于任何人。 萧宁远过来的时候,玉姣正往自己的脸上涂脂粉,这脂粉涂上去,不但没让玉姣的气色好看起来,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无力。 既然病了。 那就病得厉害点吧。 也叫人知道,这次的事情里面,她到底吃了多大的委屈! 秋蘅刚拿了早膳回来,就瞧见萧宁远进了院子,连忙开口喊道:“见过主君!” 玉姣听到这动静,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便把那青白色的脂粉放下,换了朱黛色的脂粉。 萧宁远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脸色苍白的玉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她瞧着虚弱极了,一张本来清艳的脸,如今看起来格外苍白,没几分血色。 萧宁远瞧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开口道:“既然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躺着休息?” 第34章 抬为良妾 玉姣转过身来,眼中似带着泪花,看向萧宁远,还未说话,便有一种委屈到要哭出来的感觉。 她整个人仿若雨落芍药,脆弱、娇媚,且可怜。 萧宁远瞧见这一幕,便心头一紧。 玉姣轻声开口:“主君……” 萧宁远轻轻地把玉姣拉起来,带着玉姣到了床上,温声道:“病了便好好休息,我会和夫人说,这几日,你不必去请安。” 玉姣乖巧地躺在床上,任由萧宁远把被子拉上来,只露出一张容貌姣好但略显苍白的脸出来。 萧宁远伸出手来,探了探玉姣的额头。 萧宁远的手,冰冰凉凉的,玉姣依赖地用额头蹭了蹭萧宁远的手心。 萧宁远感受到玉姣的依赖,更是怜惜了。 玉姣这病,有五成是装的,另外五成则是真病了。 萧宁远这么一摸,就感觉到玉姣的额头微微发热。 他看着玉姣,声音温沉:“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玉姣微微摇头:“玉姣不委屈……玉姣只盼着没给主君添麻烦。” 萧宁远闻言问道:“昨日没有审李婆子,你不怪我?” 玉姣心中暗道,怪?她有这个资格吗? 但是嘴上却轻声说道:“玉姣不怪主君,那李婆子是孟侧夫人的人,孟侧夫人有了身孕,身子贵重,若是孟侧夫人和腹中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主君定会心疼。” “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玉姣都不想让主君心疼。”玉姣继续道。 玉姣这话就差明着说了。 其实她知道。 就是李婆子做的!而且没准还是孟侧夫人指使的。 但是为了萧宁远,她愿意受委屈。 玉姣乖巧的着实让人心疼。 萧宁远有些不自在的把目光挪开,落在了刚才送来的东西上,继续道:“我差人送来的东西,你喜欢吗?” 玉姣连忙说道:“只要是主君给的,玉姣都喜欢。” 萧宁远又问:“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只管说,我定会尽力满足你。” 既受了委屈,那就应该多补偿一些。 今日看到玉姣这般乖巧,不怨不忿的样子,又联想到昨日,嫡妻叫玉姣指认李婆子的时候,玉姣并未顺着嫡妻的意思来,萧宁远的心更是软了些许。 玉姣和嫡妻都是永昌侯府的人,但性情却是千差万别的。 从前他因着嫡妻的原因,对玉姣存了几分意见,倒是他的不是。 玉姣的声音轻柔,又带着满腔真诚:“妾命微薄,今生不求其他,只求主君能多怜惜玉姣几分……” 萧宁远听了这话,心念一起,便开口道:“从今日开始,你便做伯爵府上的良妾吧。” 那说给玉姣抬妾。 说的便是良妾的意思。 但薛玉容故意压了玉姣一下,玉姣便成了妾。 从前萧宁远并不想在在后宅的事情多费心思,但今日,他便想着替玉姣做一回主,总之,不能叫玉姣白受了这个委屈。 玉姣一听这话,眉眼弯弯,虚弱的脸上顿时带起了几分惊喜:“当真?” 看起来,她以退为进这一招,果然没用错。 小娘说得对,男人都喜欢怜惜乖巧的弱者。 萧宁远好笑地开口:“怎么?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玉姣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仿若都有了几分颜色:“妾就是太高兴了,一时间不敢相信。” 见玉姣心情好起来,萧宁远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着舒展了不少。 此时郎中进了屋子。 萧宁远当下起身,把位置让开。 郎中给玉姣诊脉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玉小娘这是风寒之症,我开上两副药,定能保证药到病除。” 萧宁远听了郎中的话,也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接着萧宁远便对玉姣说:“我还有公事要办,你且好生养着,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了,只管问李管事讨,便说是我的意思。” 玉姣连忙道:“多谢主君。” 萧宁远往外走的时候,对着藏冬吩咐了一句:“藏冬,去通知一下钱管事,从今以后,玉姣便是伯爵府的良妾了。” 藏冬连忙应声:“是。” …… 玉姣被抬为良妾这件事,传到葳蕤院的时候。 孟侧夫人正心情颇好的给一盆菊花清理上面枯黄的叶子。 听到鹊儿来报。 孟侧夫人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你说什么?主君把玉姣那个人,抬为良妾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孟侧夫人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是又惊又气。 鹊儿见孟侧夫人这样,低着头小声道:“是,刚才主君从咱们这离开,去了一次揽月院,出来后就让藏冬吩咐钱管事,叫钱管事按照府上良妾的规制,给玉小娘送东西。” 孟侧夫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那。 此时她手中的剪刀,已经用力将整株菊花,连根剪下。 菊花被剪断,瞬间跌落到地上。 孟侧夫人抬起脚来,用力把碾了上去,一时间金丝千层菊的花瓣,四散开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风姿绰约。 鹊儿见孟侧夫人这般样子,心中也有些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说了一句:“侧夫人,您别气到自己的身体。” 她重重地把手中的剪子,拍到了桌子上,发出了啪地一声脆响。 “我如何能不气!”孟侧夫人怒声说道。 接着便眯着眼,冷声说道:“从前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个玉姣,主君从我这离开之前,已经让人赏过玉姣了,便算是补偿了,可如今……” “主君去那揽月院走了一趟后,就觉得这补偿不够,直接给这个人抬了良妾!”孟侧夫人越说越生气。 “定是这个小人,暗中用了什么手段!” 鹊儿连忙说道:“侧夫人,您消消气,想来主君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赏了她一个良妾当,可良妾又如何?不还是妾吗?和侧夫人您的身份,自然比不得。”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抬起手来,便甩了鹊儿一巴掌。 “闭嘴!” 鹊儿捂着脸,茫然地看向孟侧夫人,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孟侧夫人这是忍不住想起,当初也有人说,自己这个侧夫人又能如何?说到底,也算是个妾!和那薛玉容的身份,是比不得的! 再加上因为玉姣被抬良妾的事情,孟侧夫人这心中本就爽快,于是鹊儿就成了这个出气筒。 鹊儿挨了打后,不敢吭声。 孟侧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看了鹊儿一眼,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可打疼了?” 第35章 拱火 鹊儿连忙说道:“奴婢不疼,只要侧夫人您不生气了就好。” 孟侧夫人淡淡地开口:“既然不疼,就跟着我出去揽月院。” 鹊儿心道,侧夫人怕是又要去找玉小麻烦,这到没什么,只是主君早有吩咐,不想让侧夫人出门。 这样想着,鹊儿提醒了一句:“侧夫人,主君不是吩咐过,让您静养吗?” 孟侧夫人把目光落在了鹊儿的身上,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婢管我的事情了?” 鹊儿当下噤若寒蝉。 …… 揽月院。 秋蘅已经端了刚刚熬好的药过来:“小娘,药已经不烫了。” 玉姣点了点头,起身半靠在床上,伸手端过药碗。 春枝用小碗盛了几个蜜饯放到了玉姣旁边的床几上:“小娘,这是我刚刚问钱管事拿的蜜饯,你要是觉得药苦,便在嘴上含上两个蜜饯。” 玉姣笑了笑,扬手便把一碗苦药一饮而尽。 若不是知道里面的药苦,春枝和秋蘅瞧见这一幕,多半儿会以为玉姣在饮茶。 玉姣这般举动,让两个丫鬟,尤其是春枝惊了惊。 她忍不住地问道:“小娘,这……不苦吗?” 虽然说春枝从前只是三等丫鬟,但也瞧见过薛玉容吃药。 每次都要用蜜饯顺着服下。 便是这样,还要丫鬟们劝着哄着。 可玉小娘吃起药来,怎么如此轻松?玉小娘不也是永昌伯爵府的姑娘吗? 玉姣笑了笑没回答,苦自然是苦的,但是她自从出生后,在那伯爵府吃了多少苦?早便已经数不清了。 一碗苦药而已,总也比从前生了病,没药吃要好。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隆冬。 小娘刚刚生下弟弟没多久。 庄子里面很冷,她担心小娘受凉,便去捡枯枝,但那个时候她人太小了,便陷入了雪壳子里面出不来。 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 接着便连夜发起了高热,那个时候,便没有药用,她熬了两天,本以为自己要熬不过来了。 小娘终于想办法弄到了药。 喝药的时候,她一滴也没浪费,便是药渣,也煮了又煮,直到最后没了味道。 从那以后,她吃起药来,纵然苦,也觉得是安心幸福的。 至少……有药吃不是吗? 玉姣才吃完药,便瞧见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玉小娘,听闻你病了,我们特意过来瞧瞧。”其中一个开口道。 玉姣认出来,来的人是萧宁远的两个良妾,从前萧宁远有三个良妾,如今加上自己,便是四个了。 之前这三位良妾,想来是嫌弃她身份卑微,从不与她这个妾往来。 如今倒是寻上门来。 刚开口说话的是,是锦葵锦小娘,不知道姓什么,从前在伯爵府老夫人的身边伺候着,是老夫人赐下来的良妾,模样不错,给人一种很面善的感觉。 至于另外一位,叫做文馨,本就是萧宁远身边的丫鬟,也是先当了通房,后当了良妾,人比锦葵瘦了一些,模样也是清秀娇俏,一脸机灵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良妾,并不得宠,存在感很低,今日也没来这揽月院。 玉姣见来了人,这会儿就强撑着,做出下床的动作,并且吩咐着:“春枝,给两位姐姐上茶。” 锦葵连忙开口:“玉姣妹妹不必这般客气,快快躺下休息,我们来此是为了探病的,可不敢给妹妹添麻烦。” 玉姣笑了笑,顺势又靠在了床上。 旁边的文馨也找了话题开口:“昨夜我们听闻玉姣妹妹落水,都吓死了,玉姣妹妹可瞧清楚,是什么人推你下水了?” 玉姣无奈地摇头:“并未。” 锦葵也在旁边帮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狠心,对玉姣妹妹下这样的毒手!” 文馨又道:“定是玉姣妹妹最近得了主君的宠爱,有人瞧着嫉妒,容不下玉姣妹妹,才这般做的!” 文馨便好奇地道:“那妹妹可怀疑什么人?” 玉姣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温温柔柔地笑着,并不上这个当。 她今日若真是顺着这两个人的意思,说出了自己怀疑谁,保证不出半日,这话就会传出去,无凭无据的事,她若是说出去,结果么…… 结果就是她会被架在火上烤! 况且,她已经和萧宁远表达了自己不追究,并且得到了抬良妾的补偿。 此时若是还在背后说闲话。 以萧宁远的性子,她在这伯爵府的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妹妹怎么不说话?可是想到什么人了?”文馨好奇地问道。 玉姣看着眼前的文馨,又看了看锦葵,唇角微微扬起,从前她只被薛玉容和孟侧夫人为难,如今……自己怕是又招惹了两位,瞧不上自己的人。 玉姣垂眸,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何人做的。” 文馨又道:“那妹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玉姣有些疑惑:“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文馨一脸义愤填膺之色:“自然是叫主君严查此事,找出这幕后黑手。” 玉姣听了这话,柔柔地叹了口气:“玉姣不想让主君为难,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只是害了风寒,没什么打紧的,以后小心谨慎一些便是,犯不着让主君一定要追查此事。” 文馨和锦葵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似乎没想到,玉姣竟然是这样一个软柿子! “这怎么能成呢?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差点淹死了,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我若是你,一定要闹起来,要一个交代!”文馨掷地有声地说道。 玉姣把眼神之中的嘲色隐住。 这个叫文馨的,是当自己蠢吗? 闹? 要交代? 她和谁闹?问谁要交代? 她如今这身份,若是真闹了,最后倒霉的,只能是她。 文馨和锦葵两个人今日来自己这揽月院,探病是假,拱火才是真吧?想来是自己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两个人的切身利益了。 想来也是。 从前萧宁远除了去薛玉容和两位侧夫人那,间或也会去两个人的院子里面走一走。 可自从萧宁远幸了她后,莫说良妾了,便是贵妾季小房中,萧宁远都未曾去过了。 这种情况下。 文馨和锦葵,自然不敢去找薛玉容和两位侧夫人的晦气,这便寻到了自己的身上吧? 玉姣本不想和这伯爵府之中的女人为敌,妾本丝萝,她们都是攀着忠勇伯爵府过活的可怜人罢了。 可如今文馨和锦葵,都将这战鼓敲响了,她也不能当做没听到。 不然以后,欺负磋磨她的,就不只是薛玉容和孟侧夫人了,还得加上这两位。 第36章 明刀暗枪 锦葵见玉姣沉默着不说话,便帮腔着:“玉姣妹妹,我觉得文馨说得对,就应该查出来,到底是何人害你!叫她付出代价!” 玉姣抬起头来,正要不动声色地把两个人的话挡回去。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孟侧夫人略显尖锐的声音:“哎呦,你们这是要谁付出代价啊?” 说话间,孟侧夫人就进了屋子。 锦葵和文馨瞧见孟侧夫人进来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闪烁,均不敢再说刚才的话题。 “见过侧夫人。”两个人连忙行礼。 玉姣也艰难地起身,对着孟侧夫人行礼:“见过侧夫人。” 孟侧夫人的目光一转,看向了玉姣,冷嗤了一声:“可不敢让你给我行礼,主君若是知道了你带病还要对我行大礼,定会责怪我不通情理。” 玉姣连忙开口道:“孟侧夫人身份贵重,尤其是如今有了身孕,更是无比尊贵,玉姣给孟侧夫人行礼,那是玉姣的荣幸,既然是玉姣主动的,谁又会这样说侧夫人您?” 玉姣的话说得好听。 便是恼怒异常的孟侧夫人,心中的火气也弱了两分,她冷嗤了一声。 接着便开口道:“我刚才在外面便听你们义愤填膺地说,想让谁付出代价?” 文馨连忙开口:“玉小娘她……” 眼见着文馨就要解释这件事,玉姣当下就打断了文馨的话,继续道:“两位姐姐今日来探望我,问起我落水的事情,心疼我呢,所以想劝我把事情闹起来,让主君彻查这幕后之人然后严惩。”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可玉姣卑微,不敢用这样的小事去劳烦的主君。” 玉姣看向了锦葵和文馨,继续道:“我知道两位姐姐,是真心为我着想的,可我实在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玉姣这话说得明明白白的,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但是锦葵和文馨两个人听完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她们两人也心中也知道,那件事极有可能是孟侧夫人做的,如今玉姣当着孟侧夫人的面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孟侧夫人会如何看待她们? 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把目光落在了锦葵和文馨的身上,拉长语调,阴阳怪气起来:“你们两个人倒是好心。” 听了这话,锦葵和文馨两个人都在心中打了个寒颤。 孟侧夫人可不好对付! 若是叫孟侧夫人记恨上,误以为她们是要针对孟侧夫人,那她们就要倒大霉了! 玉姣瞧见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大有坐山观虎斗的。 锦葵和文馨想把她推出来去当那出头鸟,可是她偏偏不上这个当! 如今竟叫这两个人,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孟侧夫人施施然地坐下,坐下来的一瞬间,手上的小米珠瞬间四分五裂,四处飞溅而去。 孟侧夫人的这根珠串,是用一颗一颗比小米大不上多少的小玉珠穿了洞,又用金线穿在一起做成的,玉珠虽小,可正是因为这小,所以才值钱。 这一串小米珠,少说也得有成百上千颗小米粒大小的玉珠。 孟侧夫人的东西碎了后,便开口道:“这串小米珠,还是主君特意送给我的,如今断了,我这心中疼得很。” 说到这,孟侧夫人微微一顿,看向锦葵还有文馨,继续道:“你们两个,就想想办法帮我把和这些小米珠,捡回来可好?一共一千零一十八颗,可一颗都不能少。” 锦葵和文馨两个人都明白,她们刚才把孟侧夫人得罪很了,这孟侧夫人是在责罚他们呢。 这种小米珠,落在地上,这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上哪儿那么容易,把所有小米珠都找回来啊? 但两个人根本就不敢反抗。 连忙唯唯诺诺地开口:“是,尊侧夫人的命。” 眼瞧着两个良妾,如同奴才一样的,跪在地上开始捡拾小米珠,孟侧夫人这才把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玉姣身上。 “瞧见没?便是良妾又如何?还不都是本侧夫人可以随意差使的下胚子!”孟侧夫人冷声说道。 玉姣连忙开口道:“妾比不上侧夫人您身份高贵,若是侧夫人愿意使唤妾,妾也觉得是妾的荣幸。” “这话说得到讨巧,只可惜,是个口是心非的东西!”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便随手把秋蘅刚刚倒的茶,摔在了地上。 玉姣连忙问道:“是玉姣哪里做得不对吗?叫侧夫人生了这么大的气?” 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昨当着主君的面,还帮腔薛玉容呢!想要主君对我的人动刑,现在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孟侧夫人眯着眼睛,眼神之中有冷意闪过。 玉姣连忙开口:“侧夫人定是误会了,您回去后若是问了李婆子便知道,妾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指认李婆子的意思,妾若真想把事情栽给李婆子,在最开始之时指认李婆子就足够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孟侧夫人听了玉姣的话,冷嗤了一声:“倒是能言善道的,怪不得主君这么喜欢你。” 玉姣艳羡地看着孟侧夫人,继续道:“主君对我,不过是一时贪新鲜,用不上几日或许就忘了,倒是侧夫人您,才是主君放在心尖上的人。” 饶是孟侧夫人是来找茬的,听了这话,也觉得心中熨帖。 是啊。 玉姣这个人,不过就是主君贪新鲜的玩意儿,自己如今和这个玉姣较真,倒是显得自己自降了身份! 孟侧夫人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后,便继续道:“那你现在可还想着,找幕后主使算账?你若是想的话,本侧夫人可以帮你。” 第37章 胆子大了 3孟侧夫人说得好听,可玉姣哪里敢当真? 她焉能不知,孟侧妃夫人这是用贼喊捉贼的方式来试探自己呢! 她当下就虚弱地咳了几声,整个人畏缩了一下,看起来简直更废物了,接着她便道:“多谢侧夫人好意,但这件事妾不想追究了。” 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 果然是个废物! 怪不得薛玉容会允许这个胚子入府! 这种废物,就算是入了府,也威胁不到谁的地位。 主君之所以赏她做良妾,定是因为主君心善,见她可怜罢了。 面对棉花团一样,可以随意的玉姣,孟侧夫人倒也没了什么兴趣。 她起身往外走去,离开之前,瞥了一眼锦葵和文馨,接着便道:“记得啊,一颗也不能少。” “玉姣,你帮我盯好了她们,若是少了一颗,就要她们罚跪一个时辰。”说完孟侧夫人这才往外走去。 玉姣目送孟侧夫人离开,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她把目光落在锦葵和文馨两人的身上,眼神之中有些为难。 文馨便是这个时候站起身来,看向眼前的玉姣,兴师问罪:“玉姣妹妹,刚才孟侧夫人来了,你怎么把我们卖了,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 玉姣听了这话,一脸无辜地说道:“是啊,两位姐姐是为了我好,我同侧夫人说,两位姐姐关心我,所以才想着让我去追查这件事,这……不是夸两位姐姐心地好吗?怎么文馨姐姐还不高兴了?” 说着玉姣就困惑地看向了锦葵。 锦葵忍不住地磨了磨自己的后牙根。 大有一种被人钝刀子割肉的感觉,看不到伤口,但是全身都难受。 锦葵斟酌着语言开口道:“可是玉姣妹妹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孟侧夫人误会,我们两个故意和她作对吗?” 玉姣瞪大了眼睛:“啊?孟侧夫人会这样误会吗?” 见玉姣那一惊一乍,仿若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 锦葵和文馨两个人顿时觉得,心中窝了好大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眼瞧着两个人被自己气到有苦难言,玉姣微微笑了笑,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提醒着:“两位姐姐还是快点把玉珠找全吧,不然侧夫人那没法交代。” 说着玉姣就靠在了床上,动也不动的,看着这两个人在那忙活。 既然是她们自找的,玉姣可不会“好心”帮忙。 也得叫这两个人知道,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如今那孟侧夫人欺她辱她,她没办法,但日久天长,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总之,她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锦葵和文馨两人,最终也没找全拿玉珠,差了一颗,于是两个人便去外面跪了一个时辰,这才回去。 …… 又是傍晚。 萧宁远从府外回来,径自来了揽月院。 他一进揽月院,便瞧见玉姣正抱着一只兔子,立在院子里面,她身形纤弱,今日身上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瞧着格外的单薄。 她似乎听到有人过来了,转过身来。 苍白的小脸上顿时就带起了明媚的笑容,满是见到他的欢喜:“主君!” 萧宁远瞧见这一幕,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而此时,那只野兔脱手往萧宁远那边跑去。 “哎!兔子!”玉姣连忙起身去追。 兔子跑到萧宁远的身后,玉姣便绕过去追,那兔子好像通了人性一样,绕着萧宁远跑来跑去,玉姣也跟着跑来跑去。 往日里玉姣鲜少有这样活泼灵动的时候,美则美矣,但仿若少了几分灵气。 可如今她笑着去追兔子的样子,让萧宁远看着失了神。 玉姣追了好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有了薄汗,她瞥见萧宁远站在那笑着,仿若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忍不住地说道:“主君,你能不能动动贵手,帮我把这兔子抓到啊?” 见玉姣开始使唤自己,萧宁远朗声一笑,一伸手,刚才还跑来跑去的兔子,好像被萧宁远强大的气场压迫到了一样,不再跑了,反而一动不动地缩在那,直到被萧宁远拎了起来。 玉姣此时正抬手擦汗。 瞧见这一幕,就要伸手去接兔子。 萧宁远却随手把兔子递给了在旁边的秋蘅,然后对着玉姣说道:“脸色还苍白着,这病应该还没好利落呢,怎么还敢出来吹风?” 玉姣故作坚强地说道:“主君!我好多了!” 说着玉姣便忍不住地咳了两声。 这一咳,玉姣就有一种被拆穿的涩然。 萧宁远瞧见玉姣明明还没好利落,还要强词夺理的样子,嗤了一声。 “进来!”萧宁远不怒自威,玉姣只好和受气小媳妇一样地,跟在了后面。 萧宁远本以为,今日来这看玉姣的时候,玉姣会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一来落水是个大事儿,二来……便是小事儿,府上的女人们病了,总要躺上几日。 以求多得他怜惜。 如今玉姣这般“不听话”,反而叫萧宁远意外。 玉姣观察了一下萧宁远的神色,这会便道:“主君,你不要生气了,妾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我,才这样的,但妾已经躺了一日了,这再躺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萧宁远似笑非笑:“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玉姣瞥了萧宁远一眼,大着胆子道:“主君没生气吗?那怎么沉着一张脸,好像关二爷一样。” 萧宁远:“……” 他像关二爷?有吗? 萧宁远的声音一沉:“你的胆子好大,竟然敢说我像关二爷!就不怕我生气罚你?” 玉姣:“……” 玉姣现在一听这个罚字,就很是不自在,便是脸上涂了青白色的脂粉,也掩饰不住她脸颊上泛起的微微红色。 萧宁远见玉姣似乎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一愣,接着便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你这小脑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萧宁远似笑非笑地问。 玉姣板着脸,仿若生气了:“主君!我夸您和关二爷一样威武,可你却取笑我,这合适吗?” 萧宁远瞥了眼前的玉姣一眼,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和往日很是不同?” 玉姣有些疑惑:“怎么不同了?” 萧宁远笑道:“胆子大了。” 第38章 陪伴 菶萧宁远没说错,玉姣的确是胆子大了。 确切地说,玉姣从来就不是胆小之辈,她能设计出翠瓶那事儿,就足以说明,她不是胆小之人。 只不过这伯爵府,处处危机暗伏,她想在这伯爵府把路走长远,就不得不给自己披上一身胆小怕事儿、柔弱可怜的外衣。 这样会让敌人放松警惕。 也会让萧宁远心生怜悯。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在薛玉容和孟侧夫人那,她还需要再胆小一些,给自己争取到,在她们眼皮子下变强大的时间。 但是在萧宁远这。 一直柔弱可怜、胆小怕事,时间长了……便是男人喜欢怜惜,也会厌倦了。 总得让萧宁远知道,她这个人并非只会胆小害怕,还有胆大妄为的时候。 当然,这所谓的胆大妄为,也得控制得刚刚好,是断然不可以触碰到萧宁远雷区的。 一个男人可以被一个女人的柔弱暂时吸引,但却不会被这柔弱吸引一辈子。 总之,她今日便是有意,叫萧宁远知道,自己对他开始敞开心扉,流露出真性情来。 玉姣想是这样想的,但看向萧宁远的时候却轻声说道:“若是主君不喜欢玉姣这般,那玉姣定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以后绝对不当着主君的面胆大。” 萧宁远无奈地看向玉姣:“你瞧瞧你,我就是说了你一句胆子大了,又没说胆大不好,怎么还闹起小脾气了?” 玉姣一脸真诚:“这可不是小脾气,这是妾的真心话,主君喜欢妾是什么样的,妾就是什么样的。” 萧宁远笑道:“那我希望你做自己。” 玉姣眨了眨眼睛:“主君是说,喜欢玉姣最真实的样子?” 萧宁远闻言不自主地看向玉姣。 喜欢? 这个词儿还是有些新鲜的。 他旋即笑了起来:“是,我喜欢玉姣最真实的样子。” “那若是玉姣胆子大了,以后有冒犯到主君的时候,主君会不会责罚玉姣啊?”玉姣问。 有说起责罚这两个字。 萧宁远朗声笑了起来。 藏冬人在屋外,可还是听到了屋内萧宁远的笑声,他整个人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他发现主君每次来玉小娘这,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玉小娘果真是主君的解语花! 藏冬作为主君的贴身随从,总是心疼萧宁远在身负重任,压力大,往常的时候,萧宁远在外雷厉风行,虽然回到家的时候,会卸下几分冷冽,多挂上几分温情。 可藏冬始终觉得,萧宁远大多数时候,瞧着是温和的,但其实心还是冷的。 像是刚才那般开怀大笑,更是少有。 他自然希望,主君能多高兴一些。 春枝端着茶水过来的时候,便瞧见藏冬在门口傻笑,她疑惑地看了一眼藏冬:“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藏冬收敛起笑容,顿时一本正经地往旁边让了让,并没有回答春枝的问题。 春枝见藏冬不理自己,轻哼了一声,便往屋内走去。 玉姣等着春枝把茶水放下了,就走过去给萧宁远斟茶:“主君坐下来,用些茶水吧。” 萧宁远随意地坐下,抬手饮茶。 明明是最普通的茶水,可是不知道为何,今日在这揽月院喝起来,就好像格外幽香一般。 等着喝完茶。 萧宁远起身,他刚刚站起来,便瞧见玉姣正往这边看来。 “主君,外面天黑了,我叫春枝给你藏冬点一盏灯笼提着。”玉姣连忙开口。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就这么希望我走?” 玉姣意外地看向萧宁远,这是什么意思?萧宁远不是要走吗? 萧宁远又问:“若是你留我一句,我兴许会留下来。” 玉姣的神色窘迫:“妾自然是希望主君留下来的,只是妾病了,怕是无法伺候主君。” 萧宁远伸出手来,在玉姣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似有些恼怒:“在你心中,我就是非得做点什么的人吗?” 说着萧宁远便开始脱外袍,瞧着这样子……是要在这就寝了! 玉姣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宁远,这……真不走了? 萧宁远见玉姣不动,催促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该就寝了!” …… 玉姣最终,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床的里侧,她侧过头来,观察着萧宁远,发现萧宁远也躺了下来。 就这样,不知道玉姣看了多久。 萧宁远才提醒道:“既然病了,就早早休息。” 玉姣恍恍惚惚:“哦”了一声。 玉姣的病,总有五成是真的,又吃了有安神成分的药,所以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还闭着眼睛的萧宁远,睁开眼睛看了玉姣一眼。 伸手帮着玉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往常的时候,若无需要,是从不会在妾室的房中留夜的,如今,他倒是愿意花上些许时间,来陪着玉姣。 这让萧宁远觉得,如此的自己,有些陌生。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是不适应。 萧宁远正想着这些,就见旁边的玉姣,忽然间挣扎了起来:“救……救我……” 萧宁远连忙看了过去,便瞧见虽然闭着眼睛,但面容惊恐,怕是陷入了梦中噩梦之中。 想来是落水一事,让她受惊不小。 萧宁远抬起手来,轻拍玉姣安抚:“莫怕,我在呢。” “主……主君,玉姣……好……喜欢……你……”玉姣闭着眼睛,呓语着。 萧宁远听完这话,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最终,萧宁远将玉姣搂在怀中,安抚着受噩梦困扰的玉姣,直到玉姣眉宇舒展开来,陷入深睡,萧宁远这才合眼。 一夜再无话。 玉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萧宁远的身影了。 春枝见状就说道:“主君一早就走了。” 说完春枝怕玉姣误会似的,又解释了一句:“是去忙公务了。” 玉姣知道春枝的意思,春枝是想告诉她,萧宁远没去见别的妾室。 玉姣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并不会因为萧宁远去见什么人,就心中吃醋。 这人要是一动心,便输了。 第39章 连宠三日 4萧宁远一连着两日,都宿在了玉姣这。 琴瑟院的补品、一堆一堆地往玉姣这送。 这三日,薛玉容的心情很复杂,又痛快、又不痛快的。 痛快的是,在薛玉容看来,玉姣这种好生养的,用不上多久,就能为自己诞下麟儿。 不痛快的是,一想到玉姣这个小狐狸精,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住了萧宁远,薛玉容的心中就恨得牙直痒痒。 已是第三日。 玉姣早早的就准备好,等着萧宁远过来了。 谁知道,天色暗下来,萧宁远也没有过来的意思。 春枝看了看玉姣,担心玉姣会失落,欲言又止。 玉姣却心情不错地看了春枝一眼,开口道:“用饭吧。” 萧宁远不来,她也就不等了,她总不能为了等萧宁远,让自己饿肚子吧? 谁知道玉姣这边刚刚坐下,才吃了两口,萧宁远便大步从外面走来。 萧宁远进屋的时候,玉姣的饭已经吃了一半儿了。 萧宁远沉默了一瞬。 他才忙完公务,饭也没吃,便急匆匆地往府上赶,本以为玉姣会等着自己用饭,可没想到,玉姣这个没良心的,饭都快吃完了吧? 玉姣见萧宁远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道萧宁远应该是刚从西郊校场回来。 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但转念她就想通了。 有什么好心虚的?萧宁远的院中,别的女人多的是,谁知道萧宁远一定会来揽月院? 不过想法是想法,面上玉姣还是十分高兴地开口:“主君你来啦!快点坐下来用饭吧!” 萧宁远坐下后,瞥了一眼桌子上,被吃掉了一半儿的菜。 玉姣有些尴尬地解释着:“妾……妾以为主君不会来了,若是知道主君会来,莫说天刚黑了,就是等到明天早上,妾都不会吃上一口饭!” 萧宁远瞥了玉姣一眼。 他从玉姣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几分虚伪来。 玉姣这个小女娘,初初认识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容色姣好,身子,叫人忍不住多关注一分,等着关注了,又会觉得她怪可怜的。 可等着再了解一些后。 萧宁远有一种感觉,之前那种娇俏、可怜、柔弱,仿佛都不是真正的玉姣。 便如此时。 萧宁远察觉到玉姣的虚伪后,到也不恼,反而觉得有几分有趣。 玉姣见萧宁远用这般眼神看着自己,忍不住地问道:“主君这是不相信玉姣吗?” 萧宁远这才道:“我在你心中,便是那种,让你为了等我,一晚上都不吃饭的人吗?” 玉姣连忙道:“主君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主君疼玉姣,玉姣的心中都知道呢!” 玉姣说着,便把一些菜夹到了一只干净的碗中,最终摆在萧宁远的面前,开口道:“主君,饭菜还没冷,将就用一些吧。” 萧宁远瞥了玉姣一眼:“就给我吃一些剩菜?” 玉姣斟酌着语言开口:“主君,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您不该嫌弃这些是剩菜。” 萧宁远没想到玉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打量着玉姣问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说说,你都思了什么?” 玉姣顺着萧宁远的话头就回答了下去:“妾想着,百姓耕种粮食,风吹日晒,当属不易,边关将士,护卫百姓,风餐露宿,当属不易……” 萧宁远意外地看向玉姣。 从前,他只当玉姣是个只有皮囊会说讨巧话的美人,虽也叫人怜惜心动,但美则美矣,除此别无他物。 今日玉姣这般一说。 他倒是觉得玉姣很是不同。 玉姣微微一顿,又说了一句:“主君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如今靠着这俸禄养家,也很是不易。” 萧宁远笑道:“不过就是想让我吃你的剩饭,就说出这么多虚情假意的大道理来!简直是巧舌如簧!” 玉姣有些晒然,小声道:“其实前面说的那句是真心话,至于后面那句……的确有点假,妾觉得主君为朝廷做事,虽然辛苦,可是乐在其中。” 见玉姣承认得这么干脆。 萧宁远被气笑了。 整个府上,还真是只有玉姣一个人,能叫他这般哭笑不得。 萧宁远垂眸看向碗中的菜,又叫春枝添了一碗米饭过来,接着便就着米饭,把桌子上的剩菜都吃光了。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 不像是寻常富贵公子那般的矜持。 当然,速度虽快,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有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清贵。 其实今日玉姣说的话,很合萧宁远的心意。 萧宁远从过军,也曾遇险被困雪山,粮尽草绝,饿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饿死了。 那个时候,莫说是剩饭了,便是草根,他也啃过。 从那以后。 他便心中很是厌恶骄奢逸之人,自然也包括,浪费粮食之人。 如今玉姣这般举动,虽然放肆了点,但却让他觉得,这个小女娘,和其他娇奢的世家女子比起来,很是不同。 到叫人……有几分欣赏了。 萧宁远又一次在揽月院留宿的消息。 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伯爵府东苑。 薛玉容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阴沉,整个琴瑟院,都没人敢大声喘气。 还是赵嬷嬷看着薛玉容道:“夫人,老奴知道您的心里不好受,可是往好处想想,这次孟侧夫人的心中肯定更不好受……而且瞧着这频率,玉姣没准,这个月便会有身孕了。” “等到她有孕了,主君自然就不会再幸她了。”赵嬷嬷继续劝。 薛玉容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瞧见萧宁远连着三日这样宠爱一个人,她的心中还是不痛快。 “三日了!便是主君和我成亲的时候,也不曾连着在我的院中宿过三日!”薛玉容想起往事,更是窝了好大一口火。 赵嬷嬷连忙道:“夫人,从前主君整日宿在葳蕤院中,今日您都这般生气了,那孟侧夫人得气成什么样啊?说不准,还会因此动了胎气。” 赵嬷嬷是了解薛玉容的。 薛玉容自己不好过的时候,若是知道孟音音更不好过,这情绪就会好上不少。 果然,赵嬷嬷第二次提起孟侧夫人后,薛玉容的气顺了不少,恨恨地说了一句:“最好叫那个人,气到滑了胎!” 第40章 争宠 赵嬷嬷这话,倒也不是无稽之谈。 此时的玉姣,已经沐浴过了,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娇美动人。 瞧得让那个萧宁远心中一动,一把将玉姣拉入怀中,大步往床的方向走去,玉姣被轻轻地放下,接着便是帷幔散落。 前两日萧宁远虽然宿在了揽月院,但玉姣病着,所以萧宁远真的只是睡觉,并未做其他的事情。 今日玉姣好上了一些,萧宁远这便没了顾忌。 可这帷幔刚刚散落。 外面便传来了鹊儿的声音:“主君!主君!” 藏冬见鹊儿大声嚷嚷着,忍不住地呵斥了一句:“我说过了,主君已经歇下了,鹊儿姑娘请回吧。” 鹊儿大声道:“我家侧夫人动了胎气,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付得起责任吗?” 这一句话,便将藏冬堵得哑口无言。 “主君,求您去见见侧夫人吧!”鹊儿大声喊着。 此时的萧宁远,刚刚把自己的衣服松解开来,才去拉玉姣肩头的衣服,如今又听到了鹊儿这话……着实是有些煞风景。 萧宁远的动作微微一顿。 玉姣瞧见萧宁远的眼神之中,有几分担心,于是就温声劝道:“主君,孟侧夫人有孕在身,不如你就去瞧瞧吧。” 萧宁远看了玉姣一眼,似乎没想到玉姣会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玉姣又催促着:“听鹊儿的意思,孟侧夫人好像是动了胎气,这可马虎不得。” 她就算是不劝上这一句,萧宁远其实还是会去的。 而且,若那孟侧夫人真是动了胎气,玉姣也做不出来把萧宁远留下来的事情,孟侧夫人固然可恶,可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萧宁远起身,把自己的衣服合拢,然后就大步往外走去。 等着萧宁远一走,春枝进屋后,就愤愤不平地说道:“小娘!孟侧夫人肯定是装病,想用这样的手段把主君引走!真是心机深沉!” 玉姣并不生气,她神色淡淡:“若是真的,主君该去看,若是假的……她若真用这个孩子做这种文章,不怕一语成谶,那她便只管继续。” 萧宁远走了。 玉姣倒是能睡个好觉了。 她盘算了一下日子,明天是薛琅太学考试的日子,她这个当姐姐的,是想瞧瞧去的,给薛琅增加一下信心,于是便早早睡了。 这伯爵府虽然森严,但后宅的女人,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出门的。 只不过这出门,还是得当经过当家主母允许。 玉姣一早,掐算好时间,便去了琴瑟院。 她到琴瑟院的时候,萧宁远正和薛玉容一起用早膳。 玉姣入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萧宁远和薛玉容的相处方式,也有一些了解。 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相敬如宾,似是很恩爱,萧宁远对薛玉容也很是尊重客气,薛玉容对萧宁远亦然。 可就是这种尊重和客气,才叫人觉得,他们不像是真正的夫妻。 萧宁远虽然很少在琴瑟院留宿,但每三两日,都会来琴瑟院和薛玉容共用早饭。 玉姣便是掐着这个时候来的。 薛玉容瞥见玉姣来了,有些不悦,但转瞬间,她就温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主君不是吩咐了吗?叫你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 萧宁远也瞥了玉姣一眼。 昨夜玉姣似乎睡得不错,今日看起来气色很好,本就白皙的脸颊,显得更是光洁了,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玉姣连忙躬身道:“妾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薛玉容点了点头:“再多歇上两日吧。” 这话说着客气,其实就是叫玉姣滚蛋。 玉姣迟疑了一下就道:“夫人,妾想求您一件事。” 薛玉容疑惑地看向玉姣,语气还算温和:“什么事情?你且说出来,若是能帮上的,我必定帮你。” 玉姣这才道:“妾想出府一次。” 薛玉容闻言微微皱眉:“出府?” 她微微一顿,继续问道:“可是缺什么少什么了?叫丫鬟帮你采买便是。” 玉姣连忙道:“丫鬟买的,总没有妾自己买得合心,妾自从到了伯爵府后,就再也没出过府了,今日妾想出去走走……” 玉姣微微一顿,又道:“听闻圣莲寺很是灵验,妾也想去上一炷香。” 薛玉容听了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这地方男人可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像是她这种多年不曾有孕的女子却清楚,这圣莲寺最灵验的便是那送子观音了。 想来玉姣是去求这件事的。 这倒是和薛玉容殊途同归,总归这个孩子是替她求的。 薛玉容当下就温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你若是想出去,便去吧,我叫府上派个车夫给你,你再带上两个丫鬟,这才妥当。” 说着薛玉容还笑着看了看萧宁远。 萧宁远不置可否。 但瞧着神色,是对薛玉容的处理方式颇为满意的。 玉姣目的达成,连忙开口道:“多谢夫人,玉姣这便告退。” 薛玉容见玉姣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上,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萧宁远,甚至没有和萧宁远多说一句话的意思,一直压在心中的那口气,多少出了一些。 当然,她也知道,昨夜萧宁远是在葳蕤院度过的。 尤其是今日当着萧宁远的面,薛玉容并没有多为难玉姣的意思。 玉姣回到揽月院的时候,心情颇为舒畅。 她升妾的时候,钱管事送了例钱过来,升良妾的时候,钱管事也送了钱过来,她算是占了便宜,短短时间内,拿了两次例钱。 如今手上杂七杂八的,竟有五两银子了。 她小娘过得拮据,薛琅读书用的笔墨,指着那李氏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柳小娘和薛琅的那点钱,全用在了上面。 玉姣想着今日薛琅去参加太学的入学考试,怕是没有好的笔墨用,于是就想着出去买了,给薛琅送去。 就是不知道这五两银子够不够…… 玉姣正这样想着呢。 藏冬便来了院中,将一个朴实无华的灰色布口袋,塞给了春枝:“交给你家小娘。” 第41章 状元游街时 玉姣乘着马车出府,最终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青墨轩的外面。 青墨轩专营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 玉姣拎着手中的钱袋子,因为怕钱不够,所以有些紧张。 但最终,她还是下了马车,奔着青墨轩去了。 玉姣一下车的时候,青墨轩的掌柜便注意到了,他当下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快去迎接!贵客!” 马车上面的徽记,是忠勇伯爵府的。 忠勇伯爵府来的人,可不都是贵客吗? 伙计当下热情地上来迎接,当伙计瞧见玉姣的样子,也微微愣了愣,他虽然只是一个伙计,可是在这种有名的大铺子里面当伙计,也算是见多识广。 见过的漂亮姑娘更不在少数。 可今天这位,却显得格外的娇美漂亮。 似水中芙蓉,妖娆又清丽。 总之,让人瞧着便眼前一亮。 “这位……娘子,请问您想买些什么?”伙计见玉姣盘着头发,斟酌了一下语言,热情地招呼着。 玉姣开口道:“我想买一些笔墨。” 考试的时候,应该要用专用的纸张,太学会分发下来。 至于砚台? 随便找块平整的石头,也能应付一二。 唯有笔墨,必须自己准备。 伙计连忙说道:“那那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本店就是专营笔墨纸砚的,我们这有徽州青墨、松溪玄光墨、还有上好的金丝琅阙墨,至于笔,更是数不胜数了,有紫檀狼毫的、还有青玉马尾的,不知道娘子想要什么样的?” 伙计一边说,就一边从柜台里面搬出了好几样东西,叫玉姣来看。 玉姣指着那松溪玄光墨问了一句:“这个怎么卖?” 伙计笑着伸出一只手:“不贵,只要这个数。” 玉姣微微一愣:“五……五两银子?” 可是她全身上下,便只有五两多银子,这也太贵了。 “你娘子说笑了,这么一块,要五十两银子。”伙计只当玉姣是在开玩笑。 玉姣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那笔,这次却不敢问价了,而是直接道:“我这只有五两银子,你瞧瞧,能不能给我选一套笔墨?” 伙计意外地看了玉姣一眼。 “娘子想用五两银子,在店里买笔、还有墨?”伙计格外诧异。 玉姣有些窘迫。 这若是一般人来这样说话,伙计肯定恼了,可见玉姣那窘迫不安的样子,伙计倒是狠不下心来,反而耐心开口:“你等我仔细找一找。“ 说着伙计就蹲下身子,去柜台最底下的角落里面翻找起来。 便是此时。 玉姣察觉到,店内的几个人,目光都往外看去,还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沈寒时,是沈寒时!”有人呼喊了一声。 接着店内两个正在挑文房四宝的书生,便往外跑去。 玉姣听了这个名字,微微一愣……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可是到底在哪里听过,她倒是不记得了。 店门是开着的,此时的玉姣,往门外一看,便瞧见有一个灰衣书生,乘着一匹枣红色马儿,路过此处,离得有些远,看不太真切,但瞧着那气度,却是异常出尘的。 伙计抬起头来,见玉姣往外看去,便开口道:“是沈状元在游街!” “状元?”玉姣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啊,陛下朱批的状元!娘子若是喜欢热闹,一会儿可以去凑上一凑。”伙计笑着说道。 说着伙计就把两块碎墨,放在了桌子上,开口道:“这墨虽然是破的,可也是一等一的好墨,还有这笔……笔杆子虽然破了,但不影响使用,最主要的是这笔刷,也是狼毫的。” “娘子若是喜欢,这些东西五两银子拿去便是!”伙计继续道。 玉姣看了一眼,那墨虽然碎了,可是仔细看,有隐隐珠光,想来是加了珍珠粉的缘故,着实是好东西。 虽然说玉姣不想送薛琅破的东西,但……他们姐弟之间,其实并不太讲究形势,主要是得实用。 这样想着,玉姣就痛快地说道:“给我包起来吧。” 说着玉姣眉眼弯弯:“多谢小哥!” 玉姣这么一笑,刚才那伙计便晃了晃神,咧着嘴便把东西递给了玉姣。 等着玉姣走了,伙计还在这傻笑。 掌柜的看到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了一句:“魂儿是不是都让人家勾走了!” 伙计回过神来,讪笑了一下:“掌柜。” “我那墨虽然碎了,可也不是不能重新融了再做成墨,你竟五两银子就卖了!”掌柜咬着后牙根。 伙计嘿嘿一笑:“掌柜,不是您说的,让我好好招待贵客吗?我还当掌柜认识这位贵客呢!” “而且她虽然没出多少银子,可瞧着那气度,可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我这是为掌柜你好!若是得罪了这样的小娘子,可有的是麻烦!”伙计振振有词。 掌柜哑口无言。 玉姣抱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游街的状元郎已经走了。 她也的确没什么兴趣去凑热闹,就上马车,准备去太学附近找薛琅。 萧宁远此时,就在对面的二楼上饮茶,自然也瞧见了玉姣。 见萧宁远往外看去,藏冬也瞥了一眼:“哎?玉小娘不是说要上寺里面上香吗?怎么在这呢?” 说完这话,藏冬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便去观察萧宁远的神色。 萧宁远瞥了藏冬一眼。 不用多说,藏冬便跳了下去,去拿青墨轩打听了一番。 没多大一会儿,藏冬就回来了,如实禀告:“玉小娘去青墨轩买了一些碎墨、还有一只破掉的笔。” 萧宁远皱眉:“碎墨?破笔?” 藏冬点头:“听伙计的意思是,玉小娘想买笔墨,但手头好像不是很宽裕,所以才买了这些东西。” 萧宁远若有所思,接着便看了藏冬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初九。” 萧宁远点头:“今日是太学考试的日子。” 这东西……应该是给那薛琅的准备的。 到是姐弟情深。 萧宁远知道玉姣是假上香,真探望弟弟,便也不深究。 玉姣人已经到了太学,考试还没开始,太学外,想要通过自己本事考入太学的人,以此排成队伍,等着核验身份、检查随身带着的物品,便可以进入考场了。 书生们排队整齐,人也不算多……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种考试,考过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绝大多数人,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若是想找个人,应该不难。 可就算是如此,玉姣领着自己的两个丫鬟,找了一个遍,也没看到薛琅的人影。 第42章 姓沈 玉姣不免有些着急。 她身为薛琅的姐姐,自然知道,薛琅有多重视这次考试。 薛琅素来克己守时,如今快进考场了,这人还没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三声铜锣响起。 考生纷纷入场。 薛琅依旧没有出现的意思。 玉姣已经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直到最后一名考生入场,薛琅还是没出现,玉姣已经彻底失望了……薛琅竟还没来! 一声铜锣响起…… 薛琅这才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来:“等等!” 敲铜锣的人微微一顿,旁边的监考官看向了薛琅,语气不悦:“你也是来参加太学入学考试的吗?” 薛琅连忙道:“是。” 监考官冷嗤了一声:“你迟到了,明年在考吧。” 薛琅一听这话就着急起来:“三声锣音结束才为到时间,刚才我来之时,只敲了一声。” 监考官瞥了薛琅一眼,继续道:“太学乃是大家上进修习之地,你这等踩着时间来考试的竖子,怎配进入太学学习?” 说到这,监考官顿了顿:“而且就冲你这般态度,想来也考不上,瞧着你年纪尚轻,明年再考吧!” 薛琅都要急哭了。 他到底是一个比玉姣还小上两三岁的少年郎,见考官不让自己进去考试,都要掉眼泪了。 这太学考试,对他真的很重要,他若是进了太学,父亲也能多看他几眼,也好叫旁人不敢如从前一般轻娘亲。 还有姐姐,他也想为姐姐撑腰。 明年再考,且不说娘亲和姐姐要多吃一年苦。 不说明年能不能顺利考上,便说今年父亲难得松口,叫他参加考试,就说……明年,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玉姣着急地走了过来,看着考官开口道:“这位大人,舍弟一心向学,能否再给舍弟一个机会?” 那考官瞥了玉姣一眼,眼神之中更是轻蔑:“你是他姐姐啊?” 玉姣连忙开口道:“是。” 考官的眼神满是鄙夷,此女身子窈窕妖娆,一看便不是个正经东西! 有这样姐姐,此考生还喜欢迟到,怎配进入太学这般严肃圣洁之地! 于是考官不客气地连连摆手:“走吧走吧,莫在此纠缠!” 薛琅的眼睛已经掉下来了,玉姣瞧见这一幕心如刀割。 玉姣知道,薛琅这般在乎这场考试,几乎没有自己迟到的可能性,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变故。 便是此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那考官看见来人,微微一愣,然后颇为惊喜地说道:“可是沈公子?” 玉姣忙着安慰薛琅,根本就没在意来的是何人。 来人又问:“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考官瞥了薛琅一眼,继续道:“第一声锣音响了,这个考生才刚到,太学不收如此不守时的学生,本官正要打发他们呢。” 考官很是恭敬。 沈寒时如今虽然一介白身,但却是新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他自然不可轻易得罪。 沈寒时的目光从玉姣的身上淡淡扫过,最终落在了薛琅的身上,声音清冷地开口:“锣音不是才响了一下吗?虽于情不合,但于理,该给他一个考试的机会。” 玉姣听到有人给薛琅说情,连忙转身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容貌清冷斯文,瞧着出尘入化。 这是……今天游街的状元郎? 玉姣的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连忙给薛琅一个眼神,开口道:“还不谢过……沈……” 是姓沈吧? 玉姣继续说道:“谢过沈公子为舍弟求情。” 薛琅也连忙拱手:“多谢沈公子。” 那考官见姐弟两个人顺杆就爬,很是不耐烦,但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了:“既然沈状元郎给你们求情,现在就进去吧!不过下不为例!” 玉姣连忙把自己买的笔墨塞给了薛琅。 来不及交代什么,薛琅就往里面跑去。 其实入了考场每个人还有一炷香的准备时间,但是薛琅怕迟则生变,只想早点坐下。 薛琅小跑着去考试。 剩下的玉姣,便千恩万谢地看向了沈寒时,语气之中满是感激:“多谢沈公子,沈公子之大恩,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 沈寒时冷冰冰地看了玉姣一眼:“用不着你报答。” 说完,沈寒时便拂袖离去。 旁边的考官看的一愣一愣的,刚才他还以为这沈状元是看上玉姣的美色了,这才出言相帮,可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沈状元果然非常人也! 考官摇着头往里面走去。 玉姣此时也长松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弟弟总能顺利考试了。 那圣莲寺是出府的借口,但去……还是得去一下的,不然薛玉容问起来,不好交代。 玉姣上马车的时候,沈寒时正好路过此处,他的声音冷冰冰地飘来:“薛玉姣,路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走好了,莫要让人瞧不起。” 玉姣微微一愣,转身看去。 沈寒时已经离去了,只留下一个牵着背影给玉姣。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让玉姣听了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等等…… 此人怎么知道,自己叫薛玉姣! 他……究竟是何人?怎么认识自己? 春枝和秋蘅两个丫鬟,此时都有些犯花痴。 尤其是秋蘅,眼神直勾勾的:“我还以为状元郎都是又瘦又丑,还蓄着胡须呢!没想到状元郎竟然也可以这么俊逸!” 就好似一颗翠色玉竹。 总之,叫人看着,就心旷神怡的。 玉姣想了半天,心中忽然间就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姓沈…… 此人姓沈…… 第43章 是他 s玉姣在庄子里面的时候,曾和一清贫书生定下亲事。 她之前不太记得,那清贫书生的名字,只知道那书生姓沈,家中无父,只有一寡母与幼妹。 今日她第一次听到沈寒时名字之时,只是隐隐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自己从何处听过,完全没把沈寒时和那清贫书生联系在一起。 天下沈姓之人众多,今日在青墨坊听闻沈寒时名字的时候,玉姣自然不敢联想。 可刚才沈寒时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却让玉姣忍不住地多想。 沈寒时——这位大梁的新状元,该不会就是从前与自己定过亲事的清贫书生吧? 玉姣本来不太相信天下有真巧的事情。 只是沈寒时忽然间叫出了她的名字,以及对她那古怪的态度,以及那意味深长的话,叫她不得不多想。 玉姣上了马车后,还是忍不住地在想这件事。 若沈寒时真是那人……她当初也真的嫁了过去,是否会有另外一种人生? 玉姣想到这,心中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其实……对于她来说,便是所嫁之人,只是一个清贫书生,甚至于这个书生一辈子都无法高中,她也是愿意的。 小娘半生做妾,叫她瞧清楚了一个道理。 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做妾真是太难了。 只是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而当初走哪条路,也并非她可以随意选择。 她想到这,神色就坚定了起来。 往事不可追忆,她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也不想让自己沉耽在后悔之中,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掌握好属于自己的未来。 …… 太学考场。 薛琅气喘吁吁地坐下,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叫自己冷静下来,去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他把随身带着的背包拿了出来,里面是他早前准备的笔墨。 试题还没有分发下来,但众考生已经开始研墨,为一会儿就要开场的考试做准备。 薛琅把墨块放入砚台之中,加了一些清水,便开始研磨,可是磨了几下,薛琅便发现问题了。 按说磨上几下,就会下墨的墨块,此时不但没有下墨,反而磨下来一些如同黄泥一样的泥汤。 “不对!”薛琅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墨”。 他为了准备太学考试,提前用存了好久的钱,买了墨,也早早在家中试过了,虽然比不上薛庚用的好墨,但足以应付太学考试。 可如今这如同泥汤一样的东西,似乎和墨毫无关系。 薛琅猛然间想起,自己出门之时,薛庚那得意的神色。 “我就算是放你去考试了,你也考不中!”薛庚嚣张的言语,历历在目。 薛琅的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就想通了。 这一定是薛庚在里面搞鬼。 虽然说父亲当初当着忠勇伯爵的面,答应了让自己去参加太学考试,大夫人李氏和薛庚无法明着阻拦,但这不影响他们暗中动手脚。 比如,拖延自己的时间,不让自己去考试。 又比如……像是如今,换了自己的墨。 薛琅又把自己的笔拿出来看看,这一看,薛琅就双手握拳,眼神充满了怒火。 只见那只竹笔,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可是稍微一碰,便从笔头之处断裂开来。 这笔完全用不得! 李氏和薛庚,这是叫他永无出头之日!哪怕这母子两个人,笃定了他就算是真的顺利来参加考试,也考不中,可还是千方百计的,对他用了这种阴私的手段! 薛琅的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自己今日若是考不中,便是哑巴有苦说不出,到时候即便是他和父亲说了这前因后果,也无人会相信。 大家只会觉得是他是自己没本事考不中,找借口。 容貌俊秀的少年郎,有绝望、怒意、哀色…… 可就在此时,他的目光一扫,忽然间就瞧见了玉姣递给他的东西,那是一个用布裹起来的小包裹,此时里面有一个狭长的盒子,露出来一角…… 瞧着那盒子,薛琅有些不敢相信。 这盒子上面,好像印着青墨坊独有的徽记。 薛琅连忙将东西打开,也就瞧见了那只狼毫笔以及碎掉的墨块。 笔虽然破损,瞧着不好看,但是笔毛柔顺,而且硬度刚刚好,仔细一看,竟是狼毫的! 墨块虽然碎,但并不影响研磨后的使用。 且瞧着那质地,像是松溪玄光墨。 薛琅瞧见这两样自己急需的东西,眼中有泪花闪烁,他喃喃低语:“姐姐……” 试卷发了下来。 薛琅郑重其事的,在纸上开始做自己的文章。 他这次定将全力以赴! 若有朝一日,他也能考取状元郎,以后自然无人敢欺辱母亲和姐姐! 他也想叫母亲和姐姐,沾一沾自己的光。 玉姣去了圣莲寺,回来的时候,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一处药房的外面,开口吩咐了一句:“春枝,你去帮我买两样调养身体的药。” 春枝点了点头:“是。” 说着春枝便下了马车。 没多大一会儿,春枝回来了,玉姣看了一眼,随口问:“买好了吗?” 春枝继续道:“回小话,买好了。” 等着春枝坐稳,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车夫正在专心赶车,这才用小声说道:“小娘,我去打听了,那药粉里面有蛇床子和麝香,算是剧毒的绝育药,女子用多了,不只难以生育,而且会气血两淤,最终有早亡之相。” 玉姣听了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般狠毒。 秋蘅听完后,脸色也略显苍白:“小娘,究竟是何人要害你!” 玉姣认真地思量了一下。 是何人呢? 孟侧夫人?但孟侧夫人自己有孕在身,若是知道自己的屋子里面有麝香,定然不会久留吧,可孟侧夫人还是来了两次……尤其是第一次,在自己这留的时间并不短。 是孟侧夫人觉得那药在被子里面,影响不到她?所以铤而走险? 还是说,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但这要是另有其人,是何人? 第44章 写字 这另有其人,总不可能是薛玉容吧? 薛玉容在她怀上孩子之前,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此时的情况便是,玉姣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下毒,但不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玉姣此时已然遍体生寒。 她从前便知道妾室难当,高门大户的日子不好过,可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的可怖。 春枝和秋蘅两个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此时都心疼地看向了玉姣。 “小娘……”春枝低声喊道。 玉姣抬头看向两个丫鬟:“春枝、秋蘅,我在这伯爵府之中,不知前路,举步维艰,若是你们不愿意跟着我,现在便可以说出来,我定会去求主君,为你们安排一处好的去路。” 春枝连忙说道:“小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救了我的命,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主子!” 秋蘅也跟着道:“小娘,你待我这么好,我也要一辈子跟着你!” 玉姣看向两个人,心中略感安慰,温柔且坚定地说道:“那往后,就叫我们一起在这伯爵府,闯出一条生路来。” “那些人想让我死,想让我活得不好,可我偏偏要好好活着,还得活得精彩!”玉姣目露坚定的开口。 到了伯爵府后。 玉姣领着两个丫鬟,回揽月院。 那车夫却去了琴瑟院。 薛玉容听那车夫禀告完,冷嗤了一声:“我就知道,玉姣这个小人,这么想出府,一定是别有目的,原来是为了她那个不入流的弟弟!” 赵嬷嬷继续道:“夫人莫要生气,往好处想想,正是因为玉姣在乎薛琅和柳小娘,我们才能拿捏她。” 赵嬷嬷是会劝人的。 薛玉容听完后,当下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玉姣这个人,出府后背着我去见薛琅,这件事却不能这样算了!怎么也得敲打一下,免得以后她背着我,做出别的事情来!”薛玉容眯着眼睛道。 薛玉容的目光微微一转,便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卷佛经,对着翠珠说道:“给玉姣送去,叫她在本月十五之前,抄写百遍,为老夫人祈福。” …… 揽月院。 玉姣看着面前的那卷经书,忍不住地垂眸。 这经书的字数可不少,几天之内就写足百遍,想来这几日,她都没得歇了。 玉姣心中知道,自己今日去了青墨坊,薛玉容就罚自己抄写经书,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敲打她。 她也是无话可说,当初去见薛琅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回府后要被为难,如今这为难……到是比她想象之中的,轻了许多。 指着薛玉容良心发现,给她减轻这责罚,是不太现实了,所以玉姣决定,早早开始。 这样时间更从容一些。 只不过这早开始,也要笔墨纸砚。 这几样东西,府上可不会发下来,要不然她今日也不会凑钱去买笔墨了。 玉姣想了想,吩咐了春枝一句:“你去找钱管事,把事情如实说上一说,且看看钱管事能不能给你拿一些笔墨纸砚。” 若是不能……那还得另外想办法。 这没钱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没多久,春枝便回来了,手上拿了不少东西。 玉姣有些意外地道:“怎么拿了这么多回来?” 纸多拿一些也就罢了,可是这笔……春枝竟然直接拿了两支、连着砚台都是双份的,还有好些上好的墨块。 伯爵府上管理颇为森严,每个妾室按照等级不同,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从管事那拿一些东西,但是像是值钱的东西……却不可能一口气给上太多。 除非有主君或者是夫人的吩咐。 春枝笑着说道:“钱管事说了,主君吩咐了,玉小娘若是想要什么,都可去管事那领取。” 玉姣听了这话,心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她没想到,萧宁远竟然特意吩咐了这件事。 …… 玉姣将纸张展开,便开始抄写经文。 落笔之时,所成之字竟然不是女子常用的金钗体,金钗体字型雅致好看,是闺阁女子们常用的字体。 而玉姣写出来的字,反而如同雁落平沙、青峰云隐,虽然玉姣已经刻意收敛了几分,但还是能让人看出来,这字之中的神韵不同。 玉姣写了几个字后,看着那字,皱了皱眉。 忍不住就将纸张团了起来,往门口的纸篓处扔去。 萧宁远便是此时进来的。 那纸团滚到萧宁远的脚下。 玉姣察觉到萧宁远的到来,连忙惊喜地看了过来:“主君!” 萧宁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团,便要弯腰捡起。 玉姣连忙给了春枝一个眼神,春枝先一步捡了起来,玉姣这才开口道:“主君,妾不是故意用纸团砸你的,妾没想到主君会过来……” 现在正是下午。 一般来说,萧宁远都是晚膳左右的时候才会过来。 萧宁远没去看春枝手中的纸团,反而往里面走来,他瞥了玉姣一眼,开口道:“在写字?” 玉姣开口道:“抄佛经。” 萧宁远好奇地看向玉姣:“写两个字让我瞧瞧。” 永昌侯府的庶女会写字,并不奇怪,萧宁远想看看,玉姣的字如何。 人常说,字如其人,看字,也能看出人的一些本性来。 玉姣提笔。 写出来的时候,却又换成了簪花体。 这种字,文人墨客常用,写好了极其漂亮。 玉姣写的,虽然谈不上多漂亮,但也工工整整,叫人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萧宁远看了一眼,笑道:“字如其人,你人拘谨,这字看着也拘谨。” 虽然说之前玉姣让萧宁远见识到了自己胆大的一面,但之前玉姣留给萧宁远那拘谨小心的样子,还深入他心。 他顶多会觉得,玉姣拘谨之余,偶尔大胆,不会彻底否认玉姣拘谨的那一面。 玉姣有些不好意思:“妾才疏学浅,叫主君见笑了。” 萧宁远继续道:“你这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 至少,在京中贵女之中,已经能排得上上流了。 玉姣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还能练字,实属难得。 萧宁远看向玉姣,问道:“今日去太学了?” 第45章 照拂 玉姣闻言,手上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宁远也知道这件事了? 她本就没想着把这件事瞒下来,也瞒不住。 她只不过有些意外,萧宁远竟然会关注这样的小事儿。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薛琅今日参加太学考试,就顺路去瞧了瞧……” 见玉姣一脸做错事的神色,萧宁失笑。 “你不用紧张,手足情深,你去探望弟弟,也是应该的。”萧宁远继续道。 “我提这件事是想告诉你,若你以后想去见薛琅,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绕一个大圈子。”萧宁远笑道。 玉姣抬起头来,明眸落在萧宁远的身上,有些秘密被戳破后的心虚:“主君,都猜到了?” 萧宁远笑了笑。 他自然猜到,玉姣掐着时间,去求薛玉容,说是去圣莲寺上香,为的其实就是去见薛琅。 见萧宁远没否认。 玉姣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她似有些紧张地看着萧宁远:“主君,妾……” 萧宁远应该不喜欢她这般用心机的样子。 之前萧宁远便说过,事不过三,玉姣有些担心,萧宁远把这桩小事,也算进去。 其实玉姣也不想绕这么一个圈子,只是她若是直接和薛玉容提出来去太学找薛琅,薛玉容肯定不会同意。 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眼见着玉姣手中那根笔上的墨汁,就要滴落下来,萧宁远从玉姣的后方,将玉姣环住,握着玉姣的手,在纸上带了一笔,接着便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 玉姣的注意力,被纸上的字句吸引去,开口道:“神女赋。” 萧宁远意外地看了玉姣一眼:“姣姣知道?” 玉姣听到这一声姣姣,微微一愣,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侧方的萧宁远。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玉姣可以清晰地闻到萧宁远身上的松木香。 察觉到玉姣在看自己。 萧宁远故意道:“姣姣怎么这么看我?” 玉姣这才轻声问道:“主君刚才可是喊我姣姣?” 萧宁远故意逗她,又唤了一次:“姣姣好似很意外?” 玉姣抿唇:“从前,只有小娘会这样称妾,如今,主君也这般唤妾,这让妾觉得……好像又多了一个人疼爱妾。” 萧宁远见玉姣这般模样,心中又多了几分怜爱。 他自问,自己从前并非喜欢怜香惜玉之人。 但不知道为何,在面对玉姣的时候,他便忍不住多怜几分。 藏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老夫人请主君过去。” 萧宁远开口道:“知道了。” 玉姣连忙从萧宁远的怀中起身,帮着萧宁远把有些褶皱的衣服整理齐整,萧宁远是要去这伯爵府的老夫人,可不能叫老夫人,看出不妥来。 这位老夫人,出身名门世家,当姑时候,甚至还在宫中做过伴读,被宫中的嬷嬷教养过,性格古板严苛,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沉耽女色。 虽然说萧宁远并没有沉耽女色的意思——若萧宁远真是好色之人,她何需多用心思? 但她的存在,本就是让老夫人不喜的存在了,若是这个时候再让老夫人看出其他不妥来,那才叫麻烦呢。 萧宁远才走没多久。 钱管事便来了。 玉姣看到钱管事,很是客气:“管事怎么过来了?” 钱管事笑道:“主君说了,从今日开始,府上的妾室,每个人多加五两例钱” 说到这,钱管事微微一顿:“至于玉小娘,再多加五两,不走公账,从主君的账上扣。” 钱管事一边说,就把两块银锭子,递给了春枝。 钱管事看着玉姣,心中暗道,这就叫傻人有傻福?这位玉小娘看着不太灵光的样子,可是主君偏偏格外宠爱这位玉小娘。 他在这府上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瞧见,主君会额外给谁添银子。 哦,也不算是第一次了。 毕竟孟侧夫人那,主君就赏了不少东西下去。 钱管事走后,玉姣从春枝的手中,接过十两银子,有些恍惚……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本来都把身上的银子花光了,一穷二白的,没想到萧宁远这就让人送了银子过来。 虽然不多……但她吃住都在这府上,也花不了什么银子。 而且身为良妾,本来每个月,就有五两银子,再加上这十两,她一个月就有十五两银子。 足够她用了。 不只够她用,她还能省下一些,补贴一下小娘和弟弟。 总之,从现在开始,她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玉姣最终只收了五两银子,剩下的五两,她递给了春枝,开口道:“春枝,这银子你和秋蘅两人,一人一半。” 春枝连忙惶恐地说道:“小娘,这可使不得!” 秋蘅也连忙摇头:“小娘,我不要你的银子。” 玉姣笑了笑:“你们跟着我,都辛苦了,这银子你们就拿着,也好让我安心一些。” 丫鬟,对于她来说,就是她在这府上的左右手,她自然不能亏待了左右手,免得叫旁人钻了空子。 虽然说春枝和秋蘅都是本分的,但玉姣明白,自己也不能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春枝和秋蘅还要推拒。 玉姣就板着脸,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两个丫鬟,还真是越发地没规矩了!” 春枝和秋蘅吓了一跳,愣愣地看向玉姣。 玉姣这才继续说道:“我身为小娘,命令你们把银子收下,你们没听到吗?” 春枝和秋蘅见玉姣开始摆起身份来,便也没了法子,只能收了银子,然后在心中暗自发誓,她们一定要好好追随玉小娘! …… 已近子夜时分,玉姣房内的烛火还燃着,她依然在抄写佛经。 玉姣放下了笔,晃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推开门出来透气。 明月当空。 玉姣伸出手臂,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春枝拿着一个披风过来,往玉姣的身上裹去:“小娘,你穿得太薄了,小心吹了寒风,勾得旧疾复发。” 玉姣笑着点头:“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便戛然止住。 玉姣瞧见,有一个人影,立在揽月院外的墙头上。 第46章 出府 玉姣正要轻呼,那人便纵身跃跳入揽月院。 她看清来人,瞪大了眼睛……这……萧宁远怎么和梁上君子似的,要翻墙头? 萧宁远并非有意来翻玉姣的墙头。 今日萧宁远忙于公务,直到刚才,才放下纸笔。 便出来透口气。 月色正好,他跳上高处,本是想更好地赏月,不曾想……却赏到了玉姣。 止景斋和揽月院,两院离得很近,可以说是一墙之隔了。 所以才给玉姣一种,萧宁远站在揽月院墙头上的错觉。 萧宁远见被玉姣看到了,便径自跳入揽月院。 “主……主君。”玉姣刚才被吓到了,说起话来,还有点结巴。 萧宁远瞥了玉姣一眼:“怎么还没睡?” 玉姣低声道:“妾在抄写佛经。” 萧宁远下午的时候,就听玉姣说起抄写佛经这件事,此时又听到了,便道:“就算是抄写佛经,也得休息吧?” 玉姣到也不抱怨,而是看着萧宁远笑道:“主君不也没休息吗?”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况且,我今日若是早早睡着了,便见不到主君了。” 玉姣这话说的,叫萧宁远心中一软。 刚才的疲惫,尽数散去。 他拉起了玉姣的手,自然而然地往屋中走去。 玉姣是哭着累着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玉姣便觉得,酸痛的不只是自己的手腕了,还有全身。 萧宁远简直就不是个人! 看着好像温和斯文,但是在那种事情上,竟然也有那么疯狂的一面。 不过好在,昨夜萧宁远是翻墙来的,旁人并不知道萧宁远睡在了自己这。 以至于,琴瑟院没送来事后补药。 若不然,她的舌头还得跟着遭一回罪。 薛玉容虽然让人给她送补身体的药,可却不许人在这药中放甘草,那药苦的和什么似的。 便是玉姣这种不怕苦的人,喝上一回,也觉得口舌辛辣酸苦,格外倒胃口。 …… 转眼便是两日。 到了太学放榜的日子。 玉姣一早的时候,便急得团团转,然后把春枝派了出去,叫春枝去给自己打探消息。 她这种当小,不可以随意出府,但是却可以让丫鬟们出去。 藏冬便是在后门,看到了春枝。 “这么早,你出门做什么去?”藏冬随口问道。 春枝不太待见藏冬,但是心中又想着,这藏冬可是主君跟前的红人,为了小娘,她还是得忍一忍,于是春枝就一板一眼地开口:“小娘叫我出去打听一下薛琅公子可考上太学了。” 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春枝也没必要瞒着。 藏冬从后院到了揽月院,看到玉姣便开门见山。 “玉小娘,主君吩咐了,让你同他一起出府。” 玉姣看着眼前传话的藏冬,有些意外:“主君让我和他一起出府?” 藏冬点头:“玉小娘快些,主君说了,只等你半炷香的时间。” 说完藏冬就走了。 玉姣有些意外,萧宁远之前,除了带孟侧夫人出过府,可没单独带过其他人出府! 他如今怎么要带自己出府了? 玉姣虽然琢磨不透,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然后去了后门处乘坐马车。 藏冬一人身兼数职,如今便代替车夫的角色。 玉姣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便在车内瞧见了一身朝服的萧宁远。 萧宁远的朝服,是大红色的,袖口处绣着云纹,正襟处则是月升沧海的祥瑞图,这样一身朝服,穿在萧宁远的身上,衬得萧宁远多了几分官威。 玉姣本就觉得萧宁远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如今萧宁远穿了朝服,玉姣便更不敢靠近了。 萧宁远要上朝……怎么还喊自己来? 玉姣红唇轻启,想要问上一句,可是正要开口,便见萧宁远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萧宁远昨日忙于公务,后又了揽月院,同玉姣放肆了一次,今晨玉姣没醒,他又起了大早,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见萧宁远闭目休息,玉姣也不敢贸然开口,此时就沉默地坐在马车的一角。 马车最终停了下来。 藏冬的声音传来:“玉小娘,到了。” 玉姣有些疑惑地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太学?” 藏冬便开口道:“玉小娘,一个时辰后,在上阳茶楼等着便可,届时,我会赶着马车过来接你。” 玉姣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 萧宁远是知道,自己惦记薛琅的事情,所以特意带自己出府的吗?为的就是让自己亲眼来看放榜?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玉姣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萧宁远这样做,难道也是因为之前落水一事,对自己愧疚,所以弥补自己吗? 应该不是的。 萧宁远这般的人,既然已经补偿过自己了,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事情,一直愧疚? 那他这是…… 玉姣觉得萧宁远这个人,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可不管萧宁远是因为被自己的美色吸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今日之事,玉姣的心中充满了感激。 玉姣下车的时候,萧宁远还没醒过来。 但她还是轻声,且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多谢主君。” 玉姣下车了。 藏冬便轻轻拍了拍马儿,马车缓缓驶离。 便是此时,萧宁远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面,可没有半点困倦之意。 他想到玉姣刚刚说的话,唇角微微扬起。 昨便察觉到,玉姣因为薛琅的事情心不在焉的。 今日清晨,藏冬和春枝对话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这点小事,他成全一下玉姣又何妨? 此时这已经有一些等着一会儿放榜的学子了,这些年轻的学子,也瞧见了玉姣。 玉姣的模样太出众了,尤其是那妩媚和清丽并存的气质,格外吸引人。 当下就有人,大着胆子往玉姣这凑来:“姑娘是来寻哪家公子的?” 玉姣正要开口把人打发了,春枝便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开口道:“眼瞎了吗?没瞧见我家娘子已经盘发了吗?” 盘发,便代表玉姣已经嫁过人了。 那书生刚才看到玉姣一个人站在那,而且气质柔弱,本以为是好说话的,没想到会半路杀出来个春枝,一时间被呛得哑口无言,连忙灰溜溜地走了。 春枝这才看着玉姣高兴地说道:“小娘,你怎么也来了?夫人允许你出门了?” 说着春枝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只有玉姣一个人,便担心地开口:“小娘,就你一个人吗?” 玉姣笑着说道:“不是一个人。” 说着玉姣就往身后不远处指了指,那跟着一个随从。 她下车后才发现,是有随从跟着自己的。 第47章 人情 萧宁远自然不可能,让玉姣一个女子,独自出门,所以早就暗中做了安排。 玉姣领着春枝,在人群之中搜寻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薛琅的影子。 玉姣心知,侯府那,怕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在心中暗暗祷告,只求能天随人愿,叫薛琅一次考入太学。 若是薛琅真考入太学,便是大夫人李氏也无法拦着薛琅去读书了。 到时候,便是天高任鸟飞,且不说薛琅会不会前途无量,至少也不用处处被掣肘。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太学终于放榜。 考生和考生家属们,蜂拥着往前冲去。 玉姣也想往人群之中靠一下,但眼瞧着刚才那个试图骚扰玉姣的书生,往玉姣这瞥了一眼,玉姣就犹豫了一下。 春枝开口道:“小娘,你在这等着,我去看!” 春枝虽然只是一个三等丫鬟,可还是识得几个字的。 不多时。 春枝就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玉姣期待地看向了春枝:“怎么样?” 春枝笑开了:“恭喜小娘!贺喜小娘!公子他拔得头筹!” 春枝这挤进去,随便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名字在最上方的薛琅,所以没用上多少时间,便回来报喜了。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旋即惊喜道:“真的?” 春枝笑道:“真的不能再真了,小娘若是不放心,等一会儿人散了,小娘可以亲自去看上一看!” 玉姣便站在这等着。 她并非不信任春枝,而是她想亲眼看看,亲眼看到薛琅,是如何争了这一口气的! 大家看了榜,就纷纷散去。 玉姣也就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了那文榜。 最上面赫然写着薛琅的名字,后面还标着第一名的字迹。 虽然说这只是太学的入学考试,并非科举,但薛琅能考得头筹,便已经说明,薛琅只需要刻苦努力,未来必定有所作为! 玉姣看着薛琅的名字,心情异常澎湃激动。 薛琅——她的弟弟,当真是争气! 她没有白白算计这一回,没有白白替薛琅争这一次的机会! 只是可惜,今日薛琅没来,不然她一定要好好夸赞薛琅一番。 …… 萧宁远已经下了朝。 往回走的路上,永昌侯看到了萧宁远,于是就快走了几步,喊了一句:“宁远!” “岳丈。”萧宁远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身看向永昌候,客气地开口。 永昌侯笑着看着萧宁远,又用余光看了看身边走过的其他同僚,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之前就有传言说,萧宁远并不看重永昌侯府,甚至于,忠勇伯爵夫人的位置,早晚都要换人坐。 如今他喊住萧宁远,就是想让这些人看看,永昌侯府和忠勇伯爵府好着呢! 只是,他虽然为岳丈,但是和萧宁远说话的时候,还是略显底气不足,毕竟这位女婿,在朝堂之中可是大权在握,远不是他这个空壳子侯爷能比的。 永昌侯努力找个话题:“小女最近可好?” 听这话,倒像是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萧宁远含笑问道:“不知道岳丈问的是夫人,还是……姣姣?” 这一声姣姣,让永昌侯微微一愣。 很快永昌侯就笑道:“玉容嫁到伯爵府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自然让人放心,我是想问问……姣姣如今怎样了?” 这还是永昌侯,第一次这样称呼玉姣。 萧宁远听了这称呼,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何,听永昌侯这样喊玉姣,他的心中有一种很不爽快的感觉。 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自己也改了称呼:“玉姣现在很好,只是……” 永昌侯有些紧张:“这丫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就知道!这丫头从小在乡野长大,很是没规矩!若是哪里冒犯了你,你只管教训,莫要碍于侯府的面子饶了她。” 萧宁远意外地看向了永昌侯。 他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永昌侯怎么就觉得,是玉姣惹了事儿? 萧宁远忍不住地想起玉姣那胆小慎微的样子,她那般胆小……倒也不是伪装,想来是在侯府受了太多的委屈,才不得不时时刻刻,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永昌侯见萧宁远不说话,心忍不住地提了起来。 萧宁远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岳丈大人不必担心,玉姣并未惹祸。” “那你刚才……”永昌侯目露疑惑。 萧宁远笑道:“我是说,玉姣这些日子,忧心薛琅入太学的事情,不免有些茶饭不思。” 他说的是实话,他能看出来,玉姣为这件事忧心。 他今日提这件事,一来是想随手送玉姣个人情……那薛琅虽然能去考试,可万一考不中呢。 二来是,他实在是见不上永昌侯府那些人的阴私作为,且不说薛琅书读得怎样,冲着这颗向学之心,永昌侯就不应该让自己这个儿子,毁于妇人争斗,绝了前程。 永昌侯也是在朝堂上混了多年的老狐狸了。 一听萧宁远这话,便明白过来了。 薛琅虽然有了考太学的机会,但谁都知道,这太学没那么容易考。 相反,他们这些荫封世家,想送子弟去太学读书并不难。 于是永昌侯便笑道:“这有何难?你且告诉玉姣,即便是这次薛琅没考上太学,我也会送薛琅入太学。” 终究是薛氏子弟。 若是真能读出个名头来,与他并无害处。 萧宁远笑道:“如此甚好。” 永昌侯说完这话,便借势提出:“过几日,是家母的寿辰,宁远可有时间,携玉容和玉姣同来?” 萧宁远微微颔首:“若是没有公务,小婿一定按时到访。” 永昌侯回府的路上,心情极好。 随从瞧见了,便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侯爷怎么这么高兴?” 永昌侯笑了笑,没回答,但是心中却想着,永昌侯府和忠勇伯爵府成为姻亲多年,但是关系一直寡淡,鲜少走动,如今走动倒是频繁了起来。 他能不高兴吗? 永昌侯也不糊涂。 心中明白,如今两府交好,并未是薛玉容的功劳。 这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玉姣到忠勇伯爵府后。 既然那萧宁远喜欢玉姣,他便也多在乎一下这个女儿,又有何难? …… 玉姣此时正在上阳茶坊等着萧宁远。 她要了一壶茶并两样点心,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她心情极好地看着路上往来的行人。 自从回到侯府后,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畅心。 这人一高兴了,精气神都不一样,此时的玉姣,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明媚的气息。 此处离着太学近,饮茶的书生也多。 有两个书生,瞧见玉姣后,眼神微微一亮,倒也不靠近,而是取了笔墨出来,开始作画。 一笔一划之中,便勾勒出美人之形。 只是画人画皮难画骨,画出的玉姣虽美,但比起本人来说,还是差了几分气韵。 春枝发现几个书生,正在偷偷看玉姣,轻哼了一声,身形一动,当下就挡住了那几个书生看玉姣的视线。 玉姣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尚未落下,玉姣便瞧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缓步从楼梯处往上走来。 是沈寒时。 第48章 又相逢 沈寒时今日着了一身青衣,比前日那灰衣多了几分颜色,衬得整个人更若一块无暇青玉,他的长发,便是用青玉冠束起,仿若是谪仙一般,孤清冷寒,不染尘埃。 唯有身上的书卷气,叫人觉得,他是这世间之人。 这样的人,一上二楼,便叫二楼的书生们,都开始安静了下来,间或伴随着几声窃窃私语。 “这就是沈寒时!” “沈寒时的文章我看过,简直是惊为天人!” “陛下御笔朱批,说他有经世之才!” “哎?他旁边那个,好像是探花程放吧?今日运气真好,能瞧见这两位神仙人物!” 沈寒时的旁边,跟着一位白衣书生,便是今年的探花郎的程放。 程放热情的招呼:“这边,我提前就定好了靠窗的位置!” 玉姣便眼瞧着,程放引着沈寒时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她的位置,和沈寒时的位置正对着…… 此时沈寒时抬头看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尴尬。 若是玉姣之前没想到,这人可能是和自己定过亲的那个沈家书生,此时瞧见了,倒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顶多就是觉得状元郎这个名头新奇,多看上几眼。 可自从那日,玉姣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后,如今再见这沈寒时,心情便难免复杂。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地挪开目光,便开始饮茶。 沈寒时的目光之中,也并无多余的情绪。 倒是程放,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了玉姣,他忍不住地瞪大了眼睛,顿觉眼前女子,惊为天人! 程放一直维持着扭脖子看玉姣的姿态。 沈寒时开口道:“程兄。” 程放这才回过神,把头转回了回来,看向沈寒时,压低了声音说道:“沈兄,你瞧见没?我身后那个小娘子,可真漂亮啊!” 沈寒时的声音清冷:“沈兄,你邀我来此,不是为了策论的事情吗?” 程放见沈寒时不搭自己刚才那话,敬服地看了一眼沈寒时。 不愧是不近女色的新科状元。 这样的漂亮的小娘子……沈寒时都不多看了一眼!这沈寒时的心,多半儿就是石头做的。 之前他还不服气,可如今想来,就冲沈寒时这心无旁骛的心性,也让自己更像是状元啊! 虽然说程放已经不往这边看了,沈寒时已经用那清冷的声音,和程放说起策论之事。 程放问:“卷论如何盛世治国,若是沈兄该如何作答?” “国之盛世,更应思忧,大国之殇,非外敌也,恐蝼蚁筑巢,伤民之根本……” 沈寒时的声音很好听,讲起大道理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地侧目。 一时间,整个茶坊,万籁俱寂,只剩下沈寒时的声音。 玉姣刻意不去看沈寒时,便低头饮茶,茶盏放下的时候,玉姣手中一滑,茶盏轻轻一斜,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沈寒时的声音微微一顿。 玉姣察觉到有一道清浅的目光,似从自己的身上掠过。 但等着玉姣去看的时候,沈寒时已经继续和程放说起话来。 和沈寒时面对面这样坐着,玉姣还是觉得心理压力很大。 她想现在便离开。 但……若是离开了,反而显得她心中在意这件事。 那沈寒时如今已经是状元了,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自然不会沉耽往事,更何况……他们之前见都没有见过。 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遑论真情。 如今沈寒时定会有更好的选择,沈寒时不在意这件事,她若是在意,反而显得不妥。 此时的玉姣有一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感觉…… 玉姣正在这纠结犹豫。 通往二楼的楼梯处,便又走上来一个玄衣男子。 来茶楼之前,他已经换下朝服,这一身玄衣,衬得他异常冷肃威严。 萧宁远上了二楼,一眼便看到了玉姣,大步往这边走来,等着近了,萧宁远也瞧见旁边桌子上的沈寒时以及程放。 程放也注意到了萧宁远。 他有些惊奇的开口:“忠勇伯?” 程放是世家子弟,这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程放都认识,自然也认识萧宁远。 萧宁远看着程放,微微点头。 程放连忙对沈寒时开口:“沈兄,这位便是忠勇伯爵萧宁远!可是咱们大梁赫赫有名的人物!” 说到这,程放又对着萧宁远介绍了一句:“这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沈寒时。” 沈寒时早已起身,对着萧宁远拱手行礼:“见过萧伯爷。” 玉姣在一旁瞧着这一幕,最终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口,不看不听不问,左右那沈寒时若是不傻,也不会当着萧宁远的面,提起旧事。 她便也当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而且本就是她的猜测,沈寒时也没有主动说明身份,她没必要自讨麻烦。 萧宁远抬手虚扶一下,让沈寒时不必多礼。 程放则是开口道:“萧伯爷来这上阳茶坊,是……” 萧宁远瞥了程放一眼。 不怒自威。 程放连忙开口道:“萧伯爷不要误会,我是想说,若是萧伯爷是一个人来的,不如同我们一起饮茶。” 他可不敢打听萧宁远的行踪。 萧宁远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和气,其实骨子里面冷厉得很。 若是得罪了萧宁远,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萧宁远没回答程放,而是直接走到玉姣的对面坐下。 这次不用回答了,程放也看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程放瞪大了眼睛……萧伯爷竟然是来找这个漂亮小娘子的,不是说他也不近女色吗?这是……什么情况? 萧宁远坐下来的时候,玉姣便发现,沈寒时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此时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说当初悔婚,并非她所愿,但总归是她悔婚在先……她多少都是觉得,对不起沈寒时的。 如今和萧宁远一起出现在沈寒时的面前,她自是尴尬。 萧宁远看着玉姣温声道:“等急了吧?” 玉姣回过神来,连忙开口道:“还没到两个时辰呢,主君来的已经很快了。” 程放闻言,小声对着沈寒时嘀咕了一句:“主君……这位小娘子,是萧伯爷后院的人啊……看这年纪,应当不是萧夫人,应该是……他的妾室?” 沈寒时冷眸看向程放,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程放顿时噤声。 当着萧宁远的面去议论萧宁远后院的事情,着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玉姣开口道:“主君,我在这茶楼里面坐了好一会儿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玉姣刚才还纠结要不要离开。 现在她只已经不纠结了,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萧宁远闻言,往外瞥了一眼,此时外面行人不少,颇为热闹。 他虽然不爱热闹,但玉姣既然提了,他也没有拒绝,而是微微颔首。 第49章 少年展志 玉姣跟着萧宁远起身,准备往外走去,但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衣服勾到了椅子上,玉姣整个人微微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着玉姣自己站稳。 萧宁远便伸出大手,轻轻地揽住了玉姣的腰肢。 沈寒时和程放两人,此时正起身,对着萧宁远行礼送别。 玉姣便这样,被萧宁远带走了。 下楼的时候,玉姣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瞧见沈寒时正低头饮茶,她心中暗道,定是自己悔婚在先,心虚才会如此。 沈寒时如今已经是状元郎,又怎会介意往事? …… 永昌侯府。 柳小娘和薛庚,正跪在大夫人李氏的面前。 今日母子两个人被唤来问责。 说是薛琅潜入薛庚的书房,毁了薛庚刚刚作好的课业。 李氏打量着神色卑微的柳小娘,眼神之中满是嫉妒。 在乡下十余年,不但没让这柳小娘变成粗鄙村妇的模样,反而叫柳小身上多了恬静的气质。 “薛琅,你可知错?”李氏冷声呵斥着。 薛琅终究是少年轻狂,不肯吃下这委屈,当下开口道:“母亲,我并未去薛庚的书房,如何能毁掉薛庚的东西?” 李氏冷笑了一声:“你说没去就没去?” “除了你,还能有谁?”李氏反问。 “我知道你嫉妒庚儿入太学,我没同意让你去,你便心怀不满,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些年,我请了多少名师来教庚儿,如此才敢把庚儿送去太学!而你,这些年乡下长大,怕是字都识几个,你到了太学之中,只会给侯府丢脸!” 李氏一踩一捧。 踩着薛琅,捧着薛庚。 把自己的儿子,说成才学品优之人,把薛庚说成不识几个字的粗鄙之人。 薛琅梗着脖子,眼神满是倔强:“我没做就是没做!母亲这般冤枉我,就不怕日后真相大白,叫人诟病吗?” 李氏眯着眼睛,打量着薛琅。 李氏冷笑:“柳氏,你还真是生个好儿子啊,小小年纪,就敢和我叫板,日后若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柳小娘听这话,忍不住地遍体生寒。 她能在府上苟活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知道李氏的性情。 李氏不喜欢人逾越,不喜欢人在她面前争强,但凡有人露出锋芒,下场定是死的悄无声息。 柳小娘低声呵斥:“琅儿,你怎能如此冲撞夫人,还不磕头认错!” 薛琅心中窝着火,倔强地看着柳小娘:“小娘,琅儿没错!” 李氏冷笑:“瞧,你这好儿子……连你的话都不听了,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我若是替你教教他规矩,你应当不介意吧?” 柳小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她跪在地上,神色悲切:“夫人,琅儿年幼,妾愿意替琅儿领罚。” 李氏冷笑:“你也有管教不力的错,一起罚吧,请加法!” 薛琅听了这话,整个人怔住了。 他猛然间回过神来,知晓自己不应该和李氏争一时之气。 他艰难地对着李氏磕头,声音晦涩:“我……” 李氏看着眼前的薛琅,唇角微微扬起。 旁边的薛庚,也得意地笑道:“你看你,算什么东西?你和你小娘,都是我母亲脚下的一条狗,哄得我们高兴了,就赏你们两块骨头吃,若是敢对着主人吠叫,便叫人乱棍打死!” 薛琅双目赤红,如此屈辱,他如何能忍? 但不忍……今日倒霉的,怕是他小娘了。 这李氏,惯会用他们的至亲,拿捏人。 便是此时。 永昌侯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吩咐了一句:“去把薛琅喊来!” 吩咐完,他这才瞧见,薛琅便跪在这屋内。 永昌侯疑惑地看了一眼众人。 李氏连忙开口:“侯爷这么着急找薛琅,可是薛琅又闯了什么祸?” 不等着永昌侯回答,李氏便继续说道:“我也正在教薛琅规矩呢,刚刚庚儿说,薛琅因为嫉妒他能入太学学习,潜入他的书房,把庚儿的新写的课业,全部毁了。” 李氏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歹念,若不严加惩罚,以后定会成为侯府的祸患!堕了侯府的名声!侯爷,依我所见,不如将此子送入监学堂。” 监学堂,听名字好像国子监。 其实却是另外一个意思,监、监牢之意,顾名思义,这是关押京中顽劣少年的所在。 若真叫薛琅入了这样的地方,便是叫这俊秀少年,去入那无间地狱! 柳小娘听了这话,心生绝望,暗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自从薛琅那日争来了去考太学的机会后,李氏就把目光落在了他们母子的身上,如今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压得他们永不能翻身。 柳小娘心中清楚,这虽然看起来只是小事一桩,但便是这样的小事,就足以压垮他们母子了。 她纵然心藏锦绣,可在这侯府之中,她和这世家出身的李氏,也是争无可争。 她不免有些绝望……她自己将一生埋葬到这高宅大院里面也就算了,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儿女,一个又一个人被欺压,她的心痛如刀割。 柳小娘泪流满脸地看向永昌侯,声音悲戚地开口:“侯爷……” 当日玉姣被送去忠勇伯爵府的时候,她便这般求过情,只可惜,没人会在意一个妾室是否会难过。 永昌侯一进屋,李氏就一句接着一句地,根本没给永昌侯开口的机会。 永昌侯此时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若是往常,永昌侯说不准就顺着李氏的意思,严惩薛琅了。 但如今…… 永昌侯皱眉看向柳小娘,语气之中有几分不耐烦:“我又没说要罚薛琅,你哭什么?” 说到这,永昌侯把目光落在了李氏的身上:“多大个事儿?课业毁了,再重新写!便是,便当再温习一遍了。” 永昌侯微微一顿,话锋一转:“至于薛琅,若是有向学之心,那便一起送入太学吧!” 此言一出,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吃惊地看向永昌侯。 便是柳小娘,也不敢相信……侯爷怎么忽然间同意让薛琅入太学了,要知道当日薛琅争自己去考太学的机会,便是永昌侯不想用荫封送薛琅入学……如今怎么忽然间改了主意? 柳小娘吃惊,那边的李氏更吃惊了。 李氏忍不住地开口道:“侯爷!你犯糊涂了,薛琅这般粗鄙之人,若是入了太学,你就不怕他给咱们永昌侯府丢人吗?” 便是此时。 门房前来通传:“侯爷,夫人,太学送了录取文贴过来。” 薛庚惊喜地说道:“录取文贴?” 说到这,薛庚把目光落在了薛琅的身上,眼神之中有几分得意:“真是太不巧了,父亲虽然想送你入太学,可这文贴一到,太学便不再收取学生了。” 第50章 嫉恨 薛庚走到那门房跟前,一伸手便用力把文帖抢了过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他展示着自己的文帖:“就凭你,也配去太学读书?” “便是让你去考了这太学又如何?不还是考不上!”薛庚笑了起来。 此时的薛庚,并未注意到,他拿走一张文帖后,另外一张文帖,被他的动作,带到了地上,落在了薛琅的跟前。 薛琅的目光,被落在地上的那张文帖吸引住了。 他看了看薛庚手中的文帖,又看了看地上的这张文帖,眼神之中,满是紧张和期待。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地拿起了那文帖。 此时薛庚和李氏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文帖。 薛庚有些疑惑:“这太学录取学生,要发两张文帖吗?” 李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薛庚是蠢货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键,但李氏却想明白了! 李氏当下就呵斥道:“庚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文帖拿回来,莫要让这种下的东西,玷污了太学的文帖!” 薛庚当下就要伸手去拿…… 但还是慢了一步。 薛琅已经展开了那文帖。 这张放在下方的文帖上,赫然写着“薛琅”的名字。 薛琅惊喜地看向柳小娘,和柳小娘分享自己的喜悦:“小娘!我考中了!我考中了!我可以去太学读书了!” 柳小娘连忙侧身来看。 接着便双目微红地看向了薛琅:“琅儿,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薛庚还想上来抢文帖,但薛琅却一扬手,把文帖高高举起,并看着永昌侯朗声说道:“父亲,琅儿已经考取太学,还请父亲过目!” 永昌侯本来是想卖萧宁远一个人情,也让薛琅去太学的。 刚才薛庚说太学发了文帖,便没机会再给其他人报名了,他还有几分失望。 可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 薛琅竟然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太学! 永昌侯虽然糊涂,可也在这汴京城中多年,自然知道,这太学有多难考,可如今……薛琅考上了。 永昌侯已经伸手接过了那文帖,薛庚瞧见这一幕,便是再嚣张,也不敢造作。 李氏神色阴沉地看着柳小娘和薛琅。 真没想到,薛琅这个种,竟然真考上了太学! 如今发生的事情,让李氏好像在无形之中,挨了巴掌。 毕竟李氏刚才还说,薛琅是粗鄙不入流,可如今薛琅便证明了自己的真才实学! 永昌侯看了看那文帖,难得的,用了赞扬的眼神,看了薛琅一眼:“表现得不错,你日后入了太学,定要好好给侯府争气,也要好好辅佐你兄长!” 薛琅当下拱手道:“谨遵父亲教诲。” 他定会好好读书,好好为娘亲和姐姐争上这一口气! 永昌侯又看了看柳小娘,神色到是温和了几分:“你是个会教孩子的……” 这两个在柳小娘身边教养的孩子,都是有出息的。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去柳氏的院子了,如今瞧着柳氏……到是忍不住回忆起几分往时。 这样想着,永昌侯便把柳小娘扶了起来,竟直接带着柳氏从李氏的院子里面离开。 李氏瞧见这一幕,后牙紧咬,眼神都仿若淬了毒。 …… 文帖送到永昌侯府之时,玉姣正提着两样东西,跟着萧宁远回了伯爵府。 那是两样小点心。 从上阳茶坊出来后,萧宁远便问她,可有什么想买的,她便挑了两样点心。 玉姣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真敢让萧宁远陪着自己在街上闲逛。 她敢保证,若是她真和萧宁远在路上招摇过市,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回伯爵府,到时候……麻烦就会接踵而来。 于是玉姣买了点心后,便说要回府。 到了这府上,萧宁远便走了,玉姣便领着春枝,往揽月院去。 这才一进揽月院。 玉姣便瞧见翠珠立在自己的房门口。 玉姣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很想转身就走……但不能。 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往屋内走去。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也一点点消散,眼神之中的光亮,也缓缓散去,等着玉姣推开屋门,迈入屋中的时候,她已经满脸卑微小意了。 薛玉容就坐在玉姣的屋子里面。 她瞧见玉姣畏畏缩缩地进来,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这一声,好似在关切。 玉姣垂眸,接着就柔顺地跪了下去:“请夫人恕罪。” “你何罪之有?你做得很好啊!我从前倒是小瞧你了,你才被主君宠上几日,就能让主君带着你出府,还真是好手段呢。”薛玉容说着说着,便笑出声音来。 薛玉容的声音,其实不难听。 尤其是这般笑着的时候,很是温和清悦。 但落在玉姣的耳中,却和地府里面锁魂的罗刹之音没什么区别了。 她宁愿薛玉容今日见了自己,便给她两个巴掌,也不想看到薛玉容这般模样。 薛玉容往椅子的后背上靠去,温柔地看向玉姣:“既然做得这么好,那今日……我便赐你西湖龙井喝如何?” 说到这,薛玉容微微一顿:“想来你的佛经还未抄完,喝了这西湖龙井后,你今夜可要好好抄写佛经呢。” 此时赵嬷嬷已经用托盘,端了一盘滚烫的茶水进来了。 玉姣瞧见这一幕,脸色煞白。 她看向薛玉容,开口道:“夫人有气,便是剁了妾的手都可以,妾只恐伤了手,无法伺候主君,亦无法顺利替夫人诞下麟儿。”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你用身体伺候主君便是,这双手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肯接我的赏吗?” 第51章 温柔和善之人? 说着薛玉容便伸手提起了那壶茶水,她瞥了赵嬷嬷一眼。 赵嬷嬷竟直接用力拽住玉姣的手,接着,薛玉容也不用茶盏,把那茶壶高高提起,直接往玉姣的手上浇水。 哗啦啦,伴随着细细流水的声音,这茶水,直接浇在了玉姣白皙纤细的手指上,疼得玉姣整个人颤了颤,本能地想要把手指缩回去。 可是赵嬷嬷却紧紧地钳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薛玉容好像很享受,玉姣这种痛苦但又反抗不了的样子,此时已经笑得更温婉了。 若不看薛玉容正在做什么事情,只看这温婉端庄的笑容,谁人都会觉得,这伯爵府的大娘子,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儿。 玉姣反抗不了,只能默默承受。 好在这茶水,从灶间提来,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已经不是沸水了。 不然这样浇下来,玉姣怕是要皮骨分离。 薛玉容也还是讲着分寸的,只想让玉姣吃苦头,并不想直接毁掉玉姣的手。 薛玉容可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她不想把事情做得太明显,叫萧宁远发现,毁了她贤良大娘子的名声。 饶是这样。 玉姣还是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薛玉容终于把茶壶放到一旁,看着玉姣冷声说道:“记着这个教训!” “你在这伯爵府之中,只是一个替我生孩子的下东西!莫要做勾引主君,飞上枝头的美梦!”薛玉容冷声道。 玉姣立在那,人轻轻颤抖。 薛玉容让她给萧宁远睡觉,替她生子,萧宁远看不上她,薛玉容说她是废物,要磋磨她。 如今萧宁远看上她了,薛玉容又要警告她不要勾引萧宁远! 她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薛玉容都不会放过她! 难道就因为她是庶女,她是妾室,就应该受这种无端而来的苦处吗?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声音淡淡:“不服气?” 玉姣连忙调整好情绪,俯首跪在地上,低声道:“妾不敢。” 薛玉容起身往外走去,路过玉姣跟前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似笑非笑:“你最好是真不敢,以后切莫让我知道,你背着我狐媚主君!不然……难受的就不只是你了,你也得替你小娘和弟弟想一想。” 玉姣微微垂眸。 弟弟如今已入太学读书,她的小娘和弟弟,怕是没那么容易让他们拿捏了! 薛玉容离开了。 玉姣抬起头来,看向薛玉容的背影,眼神之中,满是冷色。 玉姣把自己红肿的手,浸到一盆冷水之中,这才觉得舒缓了不少。 秋蘅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大夫人怎么能这样对小娘!又不是小娘自己想到这伯爵府的!” 春枝的眼睛也红了红,看向玉姣问道:“小娘,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被这样欺负吗?” 说到这,春枝顿了顿,咬牙道:“小娘,你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吩咐春枝去做,便是拼了这条命,春枝也愿意!” 玉姣看向春枝,姣好的面容上,神色平静:“时候未到。” 现如今和薛玉容翻脸,胜算太小了。 还需要再等等。 只是这气,也不能白受。 玉姣这般想着,便直接将水盆之中的手拿了出来。 春枝心疼地问道:“小娘不再泡一会儿冷水了?” 玉姣垂眸看向自己本来白皙纤细,但如今红肿的手,开口道:“不必了。” …… 傍晚的揽月院,显得格外的静谧。 此时的丫鬟和仆从不多,便是府上的人,也鲜少路过此处,与常人看来,这地方有些荒凉。 可萧宁远站在揽月院的门口。 反倒是觉得,此处是这伯爵府,唯一能叫他舒缓心情的所在。 伯爵府后宅的女人是不少,但近些日子,也只有玉姣,最叫萧宁远合心。 白侧夫人总是一副缠绵病榻的样子,萧宁远从前也会去上几次,但每次去,白侧夫人都称病不能服侍。 这久而久之。 萧宁远的心思,也就歇了。 也只有少数时候,会例行公事一般的去走一走。 至于葳蕤院。 孟侧夫人有了孩子,脾气也越发的大了,再加上前些日子,孟侧夫人让人推玉姣入水的事情,到底让萧宁远想要冷上孟侧夫人几日,以示惩戒。 如此一来。 萧宁远可去的地方,便不多。 几个妾室,唯有玉姣,每次都能叫他舒缓。 萧宁远进院的时候,便瞧见玉姣的房内已经燃起了烛火。 立在门口的秋蘅正要开口通传,萧宁远便摇了摇头。 萧宁远走到门口,轻轻推门进去。 便瞧见玉姣此时依旧在抄写佛经,仿若并未察觉到萧宁远的到来。 烛火之下,玉姣的侧脸显得安宁美好。 萧宁远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那般昳丽妖娆的女子,可如今,烛火落在她的身上,竟衬得她身上,仿若多了几分佛性。 萧宁远不忍打扰玉姣,缓步走近了。 玉姣还在写。 但写着写着,好像手上忽然间一吃痛,忍不住地轻呼了一声,手上的笔微微一顿。 这样一来。 萧宁远便注意到,玉姣那红肿的手指。 便是此时,春枝端了茶水进来。 萧宁远已经把玉姣手中的狼毫笔拿走,拉起了玉姣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白日里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玉姣好像受惊了一样的,把自己的一双手,缩了回来,往后背藏去,接着便惊喜地开口:“主……主君……你来了?” 萧宁远又问:“手怎么了?” 玉姣垂眸,脚尖轻轻地动了动,似乎很是不安,但还是开口道:“是妾……自己不小心,用茶水烫了手指。” 说着玉姣就抬起头来,开口道:“不过不要紧的!不影响妾服侍主君!” 便是此时,一声脆响。 是春枝放下茶水的时候,声音大了几分。 萧宁远看了春枝一眼,便见春枝一脸欲言又止。 玉姣则是给了春枝一个祈求的眼神,瞧那样子,是怕春枝说出什么来不好的话似的。 萧宁远见主仆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悄悄地眉来眼去,心中便明白,玉姣这手上的伤,应该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定有文章。 往日里,萧宁远并不关心后宅女人之间的事情。 可现如今……他正宠着玉姣,若是有人因此找玉姣的不痛快,那便是找他的不痛快了。 第52章 敲打 清晨。 玉姣服侍萧宁远洗漱后,萧宁远便离开了揽月院。 藏冬便是这个时候,跟了上来。 不等着萧宁远问,藏冬便主动开口:“主君,昨日只有夫人来过揽月院。” 萧宁远的脚步微微一顿。 藏冬小心翼翼地看了萧宁远一眼。 主君这是怀疑夫人,对玉小娘用了什么手段。 旁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他作为主君身边最亲近的小厮,自然看得清楚,主君虽然对夫人和气,但其实两个人的感情并不好。 据说…… 当年主君和夫人的感情其实还是不错的,主君甚至亲自去侯府提了亲。 可是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本来郎才女貌的两个人,生了嫌隙,主君便要退婚。 但退婚不过一日的春宴上。 两个人就叫人瞧见,同宿在一间屋内。 大家只当主君和夫人是闹了脾气,如今又和好了,如此一来,两个人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亲。 其实藏冬也不太清楚这件事的内情,只知道,主君自从和夫人成亲后,就仿若变了个人一样。 对夫人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只不过却很少夜间去夫人屋中留宿。 瞧着好似对夫人客气又尊重,可又疏离地,不像是夫妻。 从前的事情藏冬不知道,但今天这件事藏冬却看明白了,素来不过问后宅之事的主君,因为夫人动了玉小娘,心中不快了。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 主君还因为玉小娘是夫人送来的人,便不喜玉小娘呢。 藏冬这样想着,便在心中暗道,往后自己也得多敬着点玉小娘,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瞧见主君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 薛玉容还没有梳洗打扮好,便听到翠珠的通传声。 “什么?主君来了?”薛玉容匆匆忙忙地在自己的头上,簪上两支发钗,便起身往外去迎。 果真瞧见一席暗色长袍的萧宁远,往屋子走来。 薛玉容显得有些高兴。 按说今日,主君不会来琴瑟院,所以她才起得晚了一些,可没想到,主君竟过来了! 主君这几日,来她这院子之中,好似也比往常勤了。 自从让那玉姣服侍了主君后,主君好像就开始冷着孟侧夫人了。 这样想着,薛玉容又觉得舒心了几分,心中忍不住地暗道,看起来让玉姣这个小人入府,果然是对的。 不说别的,就冲送玉姣上去这件事,取悦了主君,让主君多看她几眼,便也值了。 薛玉容看到萧宁远的一瞬间,眼神柔情似水:“主君。” “快,快,去膳房传膳,挑着主君喜欢的菜式上!”薛玉容欢喜地道。 萧宁远打量着眼前那满脸笑容的薛玉容,唇角微微一扬,似乎也笑了。 薛玉容瞧见这个笑,越发欢喜。 “主君,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可否和容儿说说?”薛玉容温声道。 萧宁远见薛玉容这般,那笑容便成了似笑非笑。 薛玉容见萧宁远不回答自己,便尴尬地转移了话题:“主君,过几日便是容儿祖母大寿,主君可否陪着容儿回永昌侯府一次?” 萧宁远听薛玉容提起这件事,到也没有为难薛玉容的意思。 而是淡淡地开口:“好。” 薛玉容不知道萧宁远已经答应永昌侯这件事了,如今见萧宁远答应的痛快,顿时惊喜了起来。 主君,近些日子,当真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薛玉容正欢喜着。 便听到萧宁远开口道:“既是你的祖母,那也应该是玉姣的祖母,到时候你们姐妹就一同回府吧。” 薛玉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萧宁远瞥了薛玉容一眼,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薛玉容连忙笑道:“没什么不妥,就是祖母的寿宴,要请不少京中的士族,玉姣的身份卑微……我担心玉姣冲撞到贵客。” 萧宁远看向薛玉容问道:“夫人的意思是,要本伯,再抬一抬玉姣的身份?” 此言一出,薛玉容脸上的笑容,便又是一僵。 她连忙开口道:“我知主君,因为我和我娘家的原因,便想着厚待玉姣,但如今孟侧夫人有孕在身,若是咱们府上再多出一位贵妾,恐怕要伤了音音妹妹的心了。” 薛玉容情急之下,便把孟侧夫人搬了出来。 薛玉容想要利用玉姣,自然不希望玉姣的身份水涨船高,良妾,便是薛玉容忍耐的极限。 薛玉容跟着又说了一句:“至于玉姣妹妹,虽然身份低微,但有我为她撑腰,想来也没人会看不起她,明日就按照主君的意思,一起带她回府便是。” 说完,薛玉容就悄悄地去观察萧宁远的神色。 见萧宁远低头饮茶,她的心忍不住地提了起来。 很怕萧宁远下一句就不顾其他,抬玉姣为贵妾。 若真叫玉姣这个人,入府不足半个月,就当了贵妾,她的脸要往哪里放? 好在萧宁远也是点到为止,亦或者是,萧宁远也的确顾及孟侧夫人的情绪。 所以饮了半盏茶后,便神色平静地开口:“那就依着夫人的意思。” 说完这话,萧宁远微微一顿,又道:“玉姣既然是你送到府上的人,你便多关照一些,莫要让玉姣那再出什么诸如落水、烫伤了手的乱子。” 言毕,一盏茶饮完。 萧宁远便起身,往外走去。 翠珠已经端着饭菜进来了。 薛玉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主君,不……留下来用饭了吗?” 可此时萧宁远已经大步离开了琴瑟院。 剩下薛玉容一个人,站在屋中,看着萧宁远的背影,神色晦暗不定。 赵嬷嬷把刚才的事情都看在眼中,此时就凑上来,扶住了薛玉容。 薛玉容看着赵嬷嬷,语气之中满是悲切:“赵嬷嬷,你听明白没有,主君今日来这……不是为看我的,是来敲打我的。” 第53章 将军曾少年 玉姣被喊到琴瑟院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进屋,就瞧见薛玉容正沉着脸看着她。 玉姣的心头一紧,难道是昨夜主君在揽月院留宿的事情,让薛玉容恼了?又要因此磋磨她? 不管是何事,玉姣都先一步柔顺地跪了下来。 薛玉容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不过就是赏一些茶吃,你便同主君告状了?” 玉姣闻言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当是萧宁远为了她手受伤的事情,责了薛玉容。 她似是怕极了一般的,哆嗦了一下开口道:“昨夜主君问起,奴婢的手怎么了,奴婢便说,是自己不小心烫伤了。” 说到这,玉姣就躬身伏在地上,将卑微的姿态摆到极致:“夫人,就算是您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着主君告夫人的状。” “更何况,奴婢知道,夫人赏我茶吃,是为了教奴婢规矩。” “在这府上,奴婢只有夫人可以依靠,又怎会做这种蠢事!” 薛玉容看着如此卑微的玉姣,便觉得,也不可能是玉姣告的状。 恰逢赵嬷嬷此时开口:“主君也没指名道姓地说,玉小娘烫伤手的事情和夫人有关系。” “指不定主君误会,是孟侧夫人做的,毕竟主君还提了玉小娘落水的事情呢。” 被赵嬷嬷这么一说。 薛玉容就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萧宁远可没说,事情是她做的。 只是让她多关照玉姣一下。 如此一想……薛玉容不但不生气了,反而觉得,萧宁远对孟侧夫人越发的不信任了。 她的唇角轻轻扬起,看向玉姣的时候,便轻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没胆子做这样的事情!” 玉姣长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过萧宁远既然问起薛玉容这件事,那必定疑心这件事是薛玉容做的了。 至少,被萧宁远这么一点,薛玉容以后不敢明目张胆地磋磨她了。 总得怕被萧宁远看穿不是? 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让萧宁远知道,她和薛玉容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这样萧宁远和薛玉容之间的嫌隙,才不会影响到她。 薛玉容起身,走到玉姣的跟前,对着玉姣伸手。 玉姣吓得一个瑟缩。 薛玉容满意地看着玉姣这般胆小的表现,接着便唇角微微一扬:“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薛玉容一边用手扶着玉姣起来,一边又温声说道:“过几日便是祖母寿宴,我已经央着主君带你一同回府了。” 玉姣听了这话,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真的?” 玉姣这样一笑,明媚得让薛玉容觉得有几分刺眼。 但很快,薛玉容便在心中冷嗤了一声,玉姣就这么点出息了!不管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且只要能让玉姣回家见她小娘,玉姣这心中就高兴和什么似的。 薛玉容好笑地说道:“你是在质疑我会出尔反尔吗?” 玉姣连忙摇头:“玉姣不敢。” 薛玉容见玉姣那乖巧的样子,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只要你乖巧听话,莫说去见你小娘,就算是以后让父亲,为薛琅谋个一官半职,也未尝不可。” 这打一棍子,还是要给个甜枣的。 莫要把人逼急了,破罐子破摔。 玉姣连忙说道:“玉姣多谢长姐!” 薛玉容扬了扬手,翠珠端了一个白瓷盅过来。 薛玉容继续道:“孟侧夫人近几日,身体不太爽利,你便代我去葳蕤院走上一趟,将这雪燕羹送过去给她补身体。” 玉姣闻言微微垂眸。 孟侧夫人具体都是因为什么身体不爽利,但是玉姣可以肯定,这众多原因之中,肯定有一条是因为她。 她入府后,亲眼瞧着,萧宁远对孟侧夫人有多宠爱。 便是孟侧夫人有孕了,萧宁远也几乎每日都去葳蕤院。 听说孟侧夫人觉得自己不能伺候萧宁远了,还想着抬鹊儿为通房,也被萧宁远拒绝了。 这种情况下,孟侧夫人便觉得,自己这是伯爵府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 萧宁远幸了她。 而且还连宠数日。 这孟侧夫人心中能爽快才怪。 如今薛玉容让自己去探望孟侧夫人,那哪里是去探望啊,那分明就是去给孟侧夫人添堵的! 此时翠珠已经过来,把托盘塞给玉姣了。 玉姣便微笑着开口:“那玉姣便替夫人走一次。” 她在薛玉容这,可没有选择去或者是不去的权利,更何况……她也不怕给那孟侧夫人添堵。 如今只要萧宁远在宿在揽月院,便是她什么都不做,也会彻头彻尾地得罪孟侧夫人,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薛玉容目送玉姣离开,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好极了。 …… 玉姣被鹊儿迎进了孟侧夫人的屋内。 她这一进孟侧夫人的卧房,便瞧见屋中陈设架上的东西,陈设架边缘处的格子里面,放了一些诸如珊瑚、玉如意之类的名贵摆件儿。 最中央的地方,则是延展着摆放着一件战袍。 那是一件男子的战袍。 这件战袍上,有不少刀剑砍过的痕迹,初初一看,便知道当初穿着这战袍的人,怕是没少吃苦头。 玉姣心中疑惑,这是——萧宁远的战袍吗? 其实还在乡下的时候,她便听过萧宁远的名号。 听说过少年将军萧宁远,率队偷袭敌营,直取敌军将领首级的消息。 那个时候,提起萧宁远,随便一个说书先生,都会用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来形容他。 可后来,她在永昌侯府第一次见到那一身玄衣、不怒自威的萧宁远的时候,是有些疑惑的。 便觉得,说书先生说得也不对。 可今日瞧见这一身战袍,玉姣的脑海之中,好像已经勾勒出那少年将军,曾经手执红缨枪,捍卫城池的样子。 也许……说书先生,说的是对的。 孟侧夫人见玉姣一直看着那战袍,冷声开口:“你来这做什么?” 玉姣回过神来,又看向孟侧夫人。 此时的孟侧夫人,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着格外憔悴,想来这段时间……孟侧夫人的确是病了。 玉姣连忙开口道:“夫人叫我来探望侧夫人。” 说着玉姣就把手中的雪燕羹递给鹊儿,并道:“这是雪燕羹,夫人说给侧夫人补身体。” 孟侧夫人打量着玉姣,无端地起了怒火:“探望?怕是叫你来看我的笑话吧!” 第54章 欲加之罪 玉姣也没想到孟侧夫人这么直白,直接把薛玉容的目的给点破。 孟侧夫人看着眼前的玉姣,冷嗤了一声:“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也跟着看我的笑话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薛玉容的一条狗,如今她用你这条狗来咬我,尚且还能赏你两根骨头吃,可以后……” 孟侧夫人嘲弄地看着玉姣:“等以后你这条狗没什么用了,或者是她用腻了,第一件事就是将你拆皮剥骨!” 玉姣站在那不吭声,只管听着孟侧夫人训斥。 她可不敢多开口,免得一张嘴,孟侧夫人就给她安一个,气得她动胎气的名头。 况且,这孟侧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玉姣也不想真让孟侧夫人动胎气。 见玉姣和一只闷葫芦一样,孟侧夫人又嗤了一声:“你也不要以为,主君宠着你,你就可以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主君如今就是觉得你新鲜,早晚有新鲜劲儿过了那日!” 玉姣垂眸看着地面。 虽然她没看到孟侧夫人如今是什么神色,但想也知道了。 孟侧夫人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说明,孟侧夫人看到她,是真的堵心到了。 她是多说多错,索性一句话都不说。 不曾想孟侧夫人见玉姣不说话,更生气了:“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吧?” 玉姣抬起头来,抿唇说道:“妾就是觉得,侧夫人说教训得对。” 孟侧夫人:“……” 听说这玉姣,也是永昌侯府庶出的小姐,真是不知道,永昌侯府怎么教养出来玉姣这么个没骨头的东西!谁骂上两句,玉姣都能照单全收! 这让孟侧夫人有一种,一拳锤到棉花上的感觉,接着心中便更窝火了。 孟侧夫人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发紧,接着便隐隐作痛。 孟侧夫人的脸色苍白且难看了起来,语气有几分慌乱:“鹊儿,鹊儿……去喊郎中。” 玉姣束手束脚地站在葳蕤院的院子里面。 先是瞧着郎中,急急忙忙地奔着孟侧夫人的屋内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连着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萧宁远,也快步进了葳蕤院。 鹊儿看到萧宁远,便急切地说道:“主君,您可要给侧夫人做主啊!侧夫人本来还好好的,可这玉小娘一来,侧夫人便动了胎气!” 萧宁远没有理会鹊儿,径自往屋内走去。 剩下鹊儿,得意地看着玉姣:“今天,你算是惹麻烦了!” 已近晌午。 萧宁远自从进了孟侧夫人的屋子,便再也没出来了。 外面的太阳很大。 晒得玉姣一阵头晕眼花。 但玉姣此时还是没敢离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若是离开了,麻烦便大了。 更何况,鹊儿已经派着两个婆子盯着她,她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 玉姣瞧见,丫鬟们已经开始往屋内传膳。 便知道,孟侧夫人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抿了抿唇,她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便被薛玉容召去了,如今这午饭,怕也没得吃了。 孟侧夫人此时正靠在床上,看着在身旁贴心喂自己喝粥的萧宁远。 萧宁远蹙眉:“近些日子你清减了,既是有了身子,就应该多吃一些。” 孟侧夫人抿唇:“妾自己吃饭,没什么胃口。” 萧宁远看着孟侧夫人,叹息了一声:“你啊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侧夫人一听这话,便抬头看向萧宁远,一双眼中几分泪花,瞧着十分委屈似的:“主君到现在,还觉得是妾设计的玉小娘落水吗?” 说到这,孟侧夫人微微一顿:“主君,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又何故和这些没有子嗣的妾室争宠?” “更何况,玉小娘当初时只是一个妾而已,我犯不着为了她,做自降身份的事情!”孟侧夫人继续道。 萧宁远看着眼前的孟侧夫人,语气和缓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万事都应以你腹中胎儿为重。” “你若是不喜自己用饭,那从明日开始,我便多过来陪你用饭可好?”萧宁远温声道。 孟侧夫人一听这话,便欣喜了起来:“主君说的是真的吗?音音还以为……” 说着孟侧夫人就哽咽了起来:“音音还以为,主君再也不想理音音了……” 萧宁远有些无奈地开口:“正如你所说,以后切莫再做堕了自己身份的事情便好。” 孟侧夫人见萧宁远松了口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在这件事上,继续较真。 萧宁远从孟侧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便瞧见站在太阳下的玉姣。 玉姣此时已经跪了下来:“主君。” 玉姣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那孟侧夫人还是动了胎气。 不管真假,瞧着萧宁远那担心的样子,就知道,萧宁远还是十分看重这个孩子的。 如今……不知道萧宁远要怎么处置她。 玉姣想到这,心便忐忑了起来。 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萧宁远,只是萧宁远的神色如常,叫人看不出来喜怒来。 萧宁远看着玉姣开口道:“起来。” 玉姣抿唇:“妾不敢。” 萧宁远反问:“你不起,难道要我扶着你起来吗?” 玉姣怯怯地看了一眼萧宁远,这才缓缓起身,只不过她在太阳下晒得太久,又这么一跪一起的,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等着她稳住身形的时候,萧宁远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只留下一句话:“跟上。” 玉姣这才勉强跟上。 鹊儿回屋禀告:“侧夫人,主君将玉小娘带走了。” 孟侧人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 她今日心情还不错,刚才发生的事情,说明主君最在乎的人,还是她。 至于那玉姣……她今日,的确不适合继续攀咬,且放她一马! 此时萧宁远已经在一处树荫下停了下来。 他看着玉姣问道:“可有什么想说的?” 第55章 无话可说 玉姣抬头看向萧宁远,微微抿唇,低声道:“妾无话可说。” 萧宁远好笑地看着玉姣:“不为自己辩驳几句吗?” 玉姣抿唇:“主君若是想降罪的话,便降罪吧,妾认。” 见玉姣一脸自暴自弃的模样,萧宁远有些好笑:“谁说我要降罪与你了?” 玉姣抬头看向萧宁远,似乎有些意外:“主君不怪妾气孟侧夫人动了胎气?” 萧宁远问道:“那你气她了吗?” 玉姣低声:“妾……应该是气了吧?” 萧宁远好笑地看向玉姣:“什么叫做应该?”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主君最近宠着我,府上的女人瞧见妾,自然都会生气,可玉姣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来送雪燕羹的,并未说什么招惹是非的话。” 萧宁远看了玉姣一眼:“既然觉得自己没错,为何要认罚?” 玉姣又一次抬起头来:“若是处置玉姣,能让孟侧夫人心中畅快,也能为主君分忧,玉姣便愿意。” 萧宁远打量着玉姣,反问:“在你的心中,我便是这般是非不分之人吗?” 玉姣听了这话,便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落水那事儿。 不过她此时也不会蠢到直接戳破这事儿,而是温顺地说道:“玉姣只是不想让主君为难。” 萧宁远看着眼前这样懂事的玉姣,心中便多了几分怜爱。 玉姣和嫡妻到底不同。 今日之事,着实不该迁怒玉姣。 萧宁远这般想着,便道:“今日委屈你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玉姣抬起头来,看向萧宁远。 她的目光明亮且皎洁。 萧宁远瞧了,也忍不住含笑。 转眼便是几日后。 玉姣和薛玉容同乘在一辆马车里。 玉姣能明显感觉到薛玉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满是鄙夷和嫌弃。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叫自己看起来更加的瑟缩。 她也不想和薛玉容同乘。 奈何今日永昌侯府老夫人过寿,萧宁远亲自带他们回永昌侯府贺寿。 许是薛玉容想当着萧宁远的面,展示自己的大度,所以吩咐了她同乘。 薛玉容想要演妻妾和睦,主母大度的戏码,她也没什么权利拒绝。 马车停稳后。 玉姣便和薛玉容一起下了车,跟着萧宁远往侯府走去。 当玉姣踏上侯府正门的门槛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只觉得有几分讽刺。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走永昌侯府的正门,竟然是这种情况。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晚宴眼见着要开始了。 侯府的花厅之中,已经被布置过,也有不少人到场。 永昌侯府虽然比从前没落不少,但是侯位还在那呢,而且……永昌侯府的女婿,可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当然……大家都觉得,永昌侯这个忠勇伯岳父的位子,要坐不稳了。 今日便有不少人等着看永昌侯的笑话。 这永昌侯府的薛老夫人过寿,要是萧宁远不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 “哎?你说萧宁远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不打算来了吧?这也太不把永昌侯府放在眼中了!该不会真可能休了那薛玉容,和永昌侯府断了这门亲吧?” 此时有另外一个衣着花哨的年轻男子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此言非也,我听说前几日,萧宁远可是亲自陪着萧夫人回侯府了呢!” “啊?竟有此事?”众人很不相信。 便是此时,玉姣等人到了这宴客的花厅;。 那衣着花哨的男子,得意地开口:“你们瞧,这不,人来了!” 众人当下就往萧宁远等人的身上看去。 萧宁远一席玄衣,气质比往日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雍容和贵重,往这边走来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叫人不敢直视。 后方跟着的,便是薛玉容。 大家对于这位,当初名震汴京城的小姐,并不陌生。 他们都很难理解,明明萧宁远和薛玉容成亲之前感情不错,可为何两个人成亲后,反而生疏了下来。 只能感叹,人心易变。 等等…… 薛玉容身后的那个漂亮女子是何人? 众人的目光,不自主地往玉姣的身上聚拢。 玉姣不想抢风头,所以穿了一身灰粉色的衣服,又规矩地盘了个妇人的发髻,头上也只简单带了一根钗,瞧着低调素淡。 她已经尽力低调了。 可奈何,便是朴素的衣着,也遮掩不住玉姣那姣好的容颜。 玉姣那有几分妖娆的容貌,配上那端庄的发饰,形成了一种不小的反差,反倒是叫人忍不住地多看几眼。 刚才那花衣服的公子忍不住地感慨着:“如此绝色风情,莫不是萧宁远刚纳的妾?可真美啊!” 薛庚此时往这边走来,看向萧宁远行礼:“姐夫。” 接着便欢喜地看向了薛玉容:“姐!” 薛玉容含笑往前走来:“庚儿……” 便是此时,薛琅也往这边走来,他对着薛玉容和玉姣的方向行了礼,开口道:“嫡姐。” 薛玉容微笑着颔首。 薛琅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眼神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薛庚瞧见这一幕,冷嗤了一声。 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父亲最近怎么了,竟然让薛琅这个来参加祖母的寿宴! 要他说,就不应该让这个碍眼的东西来这种场合! 永昌侯已经出来了,萧宁远主动迎了上去,客气地行礼:“岳父。” 这一声岳父,叫永昌侯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眼神得意。 这些人当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吗? 他们巴不得萧宁远休妻,然后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忠勇伯爵府上!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吧……他可不只是有一个女儿! 永昌侯越过几个人,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对玉姣那规矩的着装很是满意。 从前他总觉得这丫头拿不出手。 但没想到……如今她倒是争了一口气。 众人正在这说着话呢。 旁边有人通传了一声:“宣平伯夫人到!”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她已经许久,没瞧见自己这位长姐了,她抬头看去…… 第56章 寿宴 便看到身穿信期绣苏锦裙的薛玉慈往这边走来。 她比玉姣年长几岁,模样也是极好的,只是比玉姣少了几分妖娆,独剩下了清丽。 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满是端庄大气,不比那些嫡出的子女差。 毕竟这是侯府老夫人亲自教养的姑娘。 玉姣对这位长姐的记忆不多,唯一的印象便是……父亲赶他们离开侯府的时候,长姐毫不犹豫地留在了祖母的身边。 当然,便是到如今,她和她小娘都为薛玉慈感到高兴。 尤其是玉姣。 她时常想着,若是当初姐姐没有留在侯府,那如今是不是会和她一样,成为侯府的牺牲品? 薛玉慈走了过来,对着萧宁远行礼:“父亲。” 萧宁远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位大女儿,大女儿也为他争气! 大家都照顾过后,就四下散去。 薛玉容此时也演够了妻妾和睦的戏码,便主动放了玉姣自由。 在这种有外客的场合里,玉姣倒也不担心薛玉容会为难她……当然,她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薛玉容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就另当别论了。 玉姣和薛琅两个人凑在一起,到了薛玉慈的跟前。 “长姐。”玉姣恭敬地开口。 薛玉慈淡淡地扫视了玉姣一眼,接着便随口夸赞了一句:“薛琅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做得很好。” 薛琅的话稍微多一些:“长姐!你不知道,多亏了四姐,要不是四姐……莫说考入太学了,就是试卷上的名字,我都写不上!” 薛玉慈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玉姣看向薛玉慈,问道:“长姐,一会儿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望小娘?” 他们人都回了侯府了,薛玉容又没说不许她在侯府里面活动,等着给祖母贺寿后,自然可以去看望一下小娘。 不料薛玉慈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古怪了起来。 好一会儿。 薛玉慈才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口袋来,放到了玉姣的手中,开口道:“这个你转交给小娘吧,全当是我尽得孝了。” 玉姣听到薛玉慈这话微微一愣,长姐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帮忙转交,是不想去见小娘吗? 玉姣正想问上一问。 丫鬟便来通传:“夫人,伯爷喊你过去呢。” 薛玉慈闻言便看也没看的,跟着丫鬟走了,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边。 那中年男子瞧着模样端庄,为人温和,给人一种很是面善的感觉,这便是薛玉慈的夫君宣平伯了。 玉姣眼瞧着薛玉慈见了宣平伯后,笑的和一朵儿花似的,心中多少都有一些不舒服。 要说玉姣心中一点意见都没有,也不可能。 长姐虽然后来被祖母接了回去,可最开始的那八九年,可都是在小娘身边长大的。 李氏和薛玉容到底不一样。 薛玉容如今就盼着她能生下孩子,薛玉容好抢过去养。 可是李氏却没有给人养孩子的想法。 纵然多年未曾有孕,妾室先一步有了孩子,李氏也没想养小妾的孩子,她宁愿把这侯府,拱手让给旁支的继子,也不想便宜了其他妾室生的孩子。 尤其是薛玉容还是个女儿。 那李氏更就没有必要,把薛玉慈讨过来了。 这样一来,柳小娘便获得了自己带孩子的权利。 玉姣出生晚了几年,和长姐相处不多,但是之前柳小娘身边那位老嬷嬷还离开之前,不只一次给玉姣说过,柳小娘是如何在乎这个女儿的。 其实不用别人说。 便是瞧着,柳小娘如何对他们姐弟的,就知道柳小娘有多在乎自己这位长女了。 其实玉姣也知道,这么多年来,薛玉慈没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隔阂。 可薛玉慈也着实不应该,一点生养之恩都不顾,便是见柳小娘一面,都不肯见! 这让玉姣忍不住地替柳小娘伤心。 不过玉姣也算是总结出经验了,可见这孩子还是得养在自己的身边。 她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之前,她是绝对不可能给萧宁远生孩子的。 薛琅的年纪小,看不懂这里面的事情,这会儿见玉姣神色不对,就茫然地问道:“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玉姣笑道:“没有什么。” 她即便是不能理解薛玉慈的所作所为,可是他们都是柳小娘十月怀胎,一母同胞生下的孩子。 她纵然心中有不满,也不会当着弟弟的面去诋毁薛玉慈。 薛琅终究有一天会长大,有些事情不用他提前说,薛琅早晚都会明白。 等着人都到了差不多了。 侯府的薛老夫人,便拄着拐杖出现了。 这位薛老夫人的来头不小,早些年的时候还有郡主的封号,后来还在宫中当了伴读,据说当年差一点,给先帝当了皇妃。 薛老夫人的一头银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多余慈爱。 孩子们大多都怕薛老夫人,薛玉慈算是唯一一个,能接近薛老夫人的人。 她身上穿了一件酱紫色的长寿纹坎肩配褶裙,便是上了年纪了,这一举一动之中,也能衬出她良好的教养。 老夫人往主位上那么一坐。 大家便开始贺寿。 第一步,便是长辈们奉献贺礼。 永昌侯,送上了重金求来的延年益寿丹。 薛老夫人只有永昌侯这么一个儿子,便是连庶子都没有,所以这个环节完成得很快。 接下来便是到了孙辈献礼了。 最先走上去的,便是大薛庚。 薛庚的年岁虽然不大,但作为永昌侯唯一且亲生的嫡子,未来永昌侯府的继承人,自然有这个资格。 “孙子薛庚,贺祖母大寿。” 薛庚说着,一拍手,小厮便端着寿礼上来了。 “祖母,这一尊青玉雕的松鹤延年摆件,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购入的,还请祖母笑纳。”薛庚笑着说道。 小厮此时把上面的红绸掀开。 便露出了那摆件的模样。 玉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刚才薛庚那话里面,有不少水分。 薛庚定然没说实话。 她虽然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是当初生活的庄子附近,不少人家都以雕刻为生,她也见过不少好料子。 就薛庚这块……八百两不能更多了! 第57章 同气连枝 薛老夫人看了一眼那摆件,便一连着说了几声:“好!好!好!” 接着便是其他人贺礼。 薛玉容贺了一座金塑观音。 薛玉慈贺了一副白鹤添寿图。 薛玉嫦贺了汝窑的瓷器。 至于那位庶出的大公子,现下不在汴京城内,便没有来贺寿。 如此一来。 便只剩下玉姣和薛琅尚未贺寿了。 这已经不是薛老夫人第一次过寿了,往年薛老夫人过寿的时候,李氏都以怕他们姐弟粗鄙,冲撞贵客为由,命他们姐弟待在幽芳院里。 所以这一次,是姐弟两个人正式在侯府的寿宴上露脸。 薛庚对此很是不满意! 乡下长大的野种们,竟然也想登台上面了! 他冷笑了一声,他虽然阻止不了这两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今日就一定要他们出一出丑。 如此,薛庚便看着两个人开口了,讥诮地说道:“今日祖母寿宴,你们该不会没准备贺礼吧?” 玉姣和薛琅对视了一眼。 薛琅便先一步走了上去,开口道:“祖母,琅儿也为祖母准备了贺寿的礼物。” “交给孙嬷嬷吧。”薛老夫人含笑道。 她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乡下长大的孙子。 但今日在众人面前,薛老夫人并未显露出来。 她并不想将薛琅的礼物展示出来,只打算草草收起。 薛庚却觉得这件事不能这样过去了,于是上下扫视了一下薛琅,见薛琅身无长物,就鄙夷地说道:“礼物呢?该不会藏在你的身上吧?” 薛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礼物,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没有?难道祖母寿宴,你要欠着祖母的礼物不成?”薛庚说着说着,就好像说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连着旁边的薛玉容也跟着弯了唇角。 薛琅若是愿意在众人面前出丑,他们自然不会拦着。 近些日子,父亲似乎比之前看中薛琅,可要是薛琅今天丢了人……那父亲就会知道,自己看错了人! 薛琅没有理会薛庚的嘲笑,反而清声道:“取笔墨来,我要当场制作送给祖母的礼物。” 李氏听到薛琅要拿笔墨,就皱了皱眉。 接着开口说道:“好了,琅儿,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莫要胡闹,快些下去吧。” 薛庚忽然不觉,此时嚷嚷着:“母亲,便给他取笔墨来,且看看他是不是能画出花儿来!” 此时薛琅的贴身小厮,已经送上了笔墨。 玉姣走过去,帮着薛琅把纸张展开。 “哎?那不是跟着萧伯爷身边的小娘子呢?怎么和薛琅走得这么近?”有人问了一句。 那花衣裳公子又开口了:“你们知道个什么?我刚才看到这位小娘子给永昌侯行礼,称呼永昌侯为父亲……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永昌侯府那位庶出的姑娘薛玉姣。” 花衣裳的公子,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徐昭,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当然,他除了爱好华服美人外,还有一个爱好便是闲聊八卦。 知道的人清楚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乡野喜欢嚼舌头的妇人。 这长长的纸卷轴,是薛琅早就准备好的。 薛琅在上面泼墨挥毫,行云流水。 也没用上多少时间,薛琅便写完了。 玉姣和薛琅一起,把那卷轴扬起,当着众人的面展示。 那竟然是一幅……百寿图。 一百个形体各异的寿字,规整均匀地分布在纸张上,明明都是普普通通的字,可是叫薛琅写出来,便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虽然算不上大家之作。 但要知道,薛琅如今才十四! “我当是你会送出什么宝贝,原来就是乱写一通!这你也敢拿来丢人现眼!”薛庚鄙夷地说道。 玉姣听了这话,唇角微微一扬。 只管让薛庚辱骂,便是要让薛庚暴露他那不学无术,粗鄙无理的一面。 才可以对比出薛琅的好来。 若只是侯府这些人,兴许会附和着薛庚的话继续说下去,可是今日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甚至不少人给永昌侯面子,才来参加这寿宴的。 所以此时无人应声。 到是那花哨公子徐昭,似忍不住地开口说了一句:“要我说,这百寿图做的十分好!格外应景,且十分有心意。” 玉姣听到有人夸赞薛琅,便抬头看去…… 这样一来,玉姣的目光就徐昭的身上。 察觉到美人注意到了自己,徐昭便再接再厉:“我听说,永昌侯府有一位公子以自己之才考入了太学?便是这位薛三公子吧?” 薛琅微微颔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俊秀的少年郎的脸,又腼腆地微微一红。 这样一来,更趁着薛琅人如其名,仿若是一块朴素但内秀的琅玉了。 有人开了口,便有人跟着附和。 “没想到薛三公子竟然有如此之才!” “永昌侯,从前怎么不知道,你们宁远侯府,有如此英才?”问话的安平侯。 这两位年纪相仿,爵位一样。 永昌侯和安平侯从当世子开始,两府就暗暗做较。 如今安平侯问起这事儿,其实是猜到这里面定有什么阴私,故意开口提的,为的就是恶心永昌侯。 奈何永昌侯脸皮厚啊! 被这么一夸赞,没体会到安平侯的深意,反而扬声笑道:“安平侯有所不知,我府上的小辈们,都是如此。” 安平侯:“……” 脸皮厚人则无敌。 安平侯本想看笑话,没想到永昌侯顺杆就爬。 此时还有人小声赞着薛琅。 “薛琅这般年纪,就能写得这样的好字,着实难得。” “只可惜出身低了点,是庶子……” “庶子又如何?你看他少年的年纪,便考入太学,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众人的议论声,终究是让薛庚醒悟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薛琅,薛琅这是在利用祖母的寿宴出风头! 第58章 少陵先生 薛琅虽然醒悟了。 但为时已晚,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薛琅。 薛老夫人此时也正色看向了薛琅……她之前竟从未想过,这个乡下长大的薛琅,不但没有让侯府丢脸,反而帮侯府长了脸! 对于薛老夫人来说。 其实不管哪个孩子,都是侯府的孩子。 如若不然,当初她也不可能亲自教养薛玉慈。 她无非是觉得……玉姣和薛琅姐弟两个人,在外面养成了野性子,不懂规矩,所以心中不喜罢了。 如今……她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她慈爱地笑着:“好啊!好啊!琅儿这礼物,祖母喜欢!” 说着薛老夫人竟主动询了一句玉姣,含笑道:“阿姣可有给祖母准备礼物?” 玉姣闻言便从春枝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长方形的娟袋,拱手奉上:“玉姣祖母福海寿山,鹤寿千龄。” 薛老夫人含笑道:“孙嬷嬷!” 孙嬷嬷当下就走过去,将玉姣的贺礼收下,并未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玉姣也没有当众展示自己贺礼的意思。 反而温顺乖巧地退下。 这般一来,薛老夫人看着玉姣的神色,就多了几分满意。 玉姣心知,出风头这件事,交给薛琅便好,他们姐弟本就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薛琅在侯府有了地位,往后小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薛琅越是出息。 薛玉容便越是无法用小娘和薛琅来钳制她。 她怕的,从来都不是薛玉容会如何对她,她怕的是自己会连累到小娘和弟弟。 给薛老夫人贺寿后,玉姣便和薛琅一同往幽芳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薛琅的脸上满是笑容:“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要如何准备寿礼,并且送了那好纸回来,我今日怕是要被薛庚看笑话了!” 其实他之前也准备了贺礼。 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不是他舍不得花钱,是他没有钱花,总不能为了给祖母贺寿,去借印子钱吧? 那东西虽然不值钱,却是他精挑细选的。 不过薛琅若是真把那东西拿到寿宴上去,没人会在意薛琅的东西,只会嘲笑薛琅小气,不把祖母放在眼中。 可如今…… 依旧是没花什么钱。 可效果却出其意料地好。 玉姣唇角微微一扬:“不是我厉害,是我们琅儿厉害,若是换做旁人,我便是送上一沓纸!也写不出这么好的百寿图。” 薛琅的学问,让她这个姐姐深感骄傲。 玉姣和薛琅姐弟两个人,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但是柳小娘从未因此,疏于对姐弟两个人的教导。 不只薛琅的字写得好看。 玉姣的字也写的好看。 当然……若是论学问,还是薛琅更胜一筹,这是因为除了柳小娘亲自教导的,薛琅在乡学里面,拜了一位叫做少陵先生的老师。 玉姣想到这,便开口道:“琅儿,从此以后,父亲必然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对你百般限制了,你若是寻得机会,便回乡下一次,好好谢谢你那位恩师。” 薛琅聪明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是得名师教导。 薛琅听了这话,轻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含糊:“我那位恩师他……他已经不在乡学教书了。” 玉姣没察觉到薛琅的异常。 听了这话,便轻轻地:“啊。”了一声。 然后跟了一句:“这样啊。” 其实她早就想去拜访薛琅这位先生。自从薛琅跟着这位先生后,在学业上的进步,她和小娘是有目共睹的。 两年前的那一日清晨,她正准备去拜访。 刚出了门,便迎面与侯府接他们回府的人撞上了。 后来回了府。 他们姐弟两个人出门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件事便耽搁下来。 如今听闻少陵先生已经不在乡学,玉姣有些遗憾。 玉姣正想问问,如今少陵先生去了何处,便到了幽芳院附近,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柳小娘。 这样的场合,李氏自然不会允许柳小娘参加。 好在柳小娘也不爱热闹,她唯一盼着的就是……今日玉慈和玉姣姐妹可以回府,她想借着阖府热闹的日子,悄悄同自己的孩子们团圆。 瞧见玉姣的时候,柳小脸上便带起了笑容,欢喜道:“阿姣!” 说着柳小娘又往姐弟两个人的身后张望了一下,但没瞧见什么其他人……柳小神色之中有些许失望,接着问道:“你们姐姐,今日可来了侯府?” 玉姣和薛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玉姣这才抿唇说道:“来了。” 柳小娘有些意外:“她人怎么没回来……” 说到这,柳小娘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她是不是……不想回来见我?” 玉姣连忙道:“小娘,你怎么会这么想,长姐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只是长姐有一些忙,还没抽出时间罢了,你看,这是长姐让我交给你的。” 说着玉姣便拿出了那个荷包。 柳小娘接过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往一只手上倒去。 出来的是一些金瓜子银花生之类的东西。 玉姣瞧见这些东西后,也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都是大户人家用来打赏下人的,薛玉慈大可以不送钱回来,毕竟小娘再苦再难的时候,也从不会和孩子张嘴。 但如今……薛玉慈送了这些打赏下人用的东西给自己的生母,也的确够难看的了! 玉姣小心翼翼地看向柳小娘。 她小娘心思细腻,定然能看出来这东西的不妥之处…… 小娘应该很伤心吧? 果不其然,玉姣瞧见柳小娘红了红眼眶,接着把东西收了起来,对着姐弟两个人说道:“来,进来说话。” 薛琅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会儿便问道:“姐姐,你说长姐她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对小娘?” 玉姣抿唇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薛玉慈都是她的姐姐,她不能轻易指摘,而且……现如今若发表了意见,岂不是叫小娘更伤心? 这样想着,玉姣一边往里面走就一边转移了话题:“娘,今天琅儿在祖母的寿宴上出了风头。” “虽然你经常告诉我们要谨小慎微,可如今这境况……若是我们姐弟两个人不搏一搏,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玉姣继续道。 柳小娘温和地看向玉姣,继续道:“如今你们姐弟两个人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 她本也没想着拦着两个孩子反抗。 只是……之前孩子们都小。 她一个人能力有限,又被李氏压了多年,若是太高调,很难护着孩子们长大。 第59章 分量 柳小娘说完后,便担忧地看向玉姣:“只是这次之后,薛玉容定要再为难你,你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玉姣唇角一扬,微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你和弟弟好好的,至于我……我有我的生存之道。” 柳小娘伸出手来,摸了摸玉姣的头发,低声道:“委屈你了。” 玉姣看着柳小娘和薛琅,眼神比从前更坚定。 反抗的话,或许会忍一时断骨之痛,但伤口早晚有愈合的时候,他们早晚有站起来的一天。 若是不反抗,他们一家子都会被这偌大的高门大户,拆皮剥骨,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摆在他们面前的本就是绝路,既是绝路,又何必畏惧艰难? 玉姣和薛琅在柳小娘这用了膳。 算是母子三人,难得的安宁时光。 等着夜幕降临,宴席结束。 玉姣看了看天色,便起身往外走去:“娘,我该走了。” 柳小娘温声道:“万事小心!” 玉姣笑道:“娘,你和琅儿也要多保重。” 薛琅见玉姣和柳小娘难舍难分的模样,心中暗下决心。 他一定要多努力,争取早日考上功名,带着小娘自立门户,也要将姐姐从伯爵府之中接出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 若是姐姐愿意再嫁,那他便亲自为姐姐选一门如意郎君,若是姐姐不愿意再嫁,那他就养着姐姐一辈子,总之,决计不会让姐姐再为人妾,再居人下,连着回家见小娘一次,都无法自己做主。 玉姣从幽芳院出来,便领着春枝往府外走去。 路过永昌侯书房附近的时候,玉姣瞧见了永昌侯。 她顿住脚步,对着永昌侯行礼:“父亲。” 若是往常,永昌侯见了玉姣,大概不会多给这个女儿半个眼神,但如今……已经微醺的永昌侯,竟然也停住了脚步,看向了玉姣。 若非玉姣,萧宁远今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永昌侯,他今日也不可能长了面子。 他怎能不高看玉姣几分? 眼前的女儿,身形若绿柳扶风,明眸皓齿之中,带着几分昳丽,这般的好颜色……到让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忍不住地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初见柳小之时。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携家眷回姑苏祭祖,便是在那,遇到了身为乐籍官妓的柳小娘。 柳小娘一舞倾城,便叫他记在了心中。 他想为柳小娘赎身,可不知道为何,柳小娘拒绝了。 他本以为,自己今生都和此女无缘,于是在去姑苏的船上,连做了两日的画,画中之女便是柳小娘。 可第三日的时候,大夫人李氏,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柳小娘,从此,柳小娘就成为她身边的一个良妾。 是的,良妾,柳小娘入府的唯一条件,便是脱籍,入良籍,如此做了良妾,可也仅仅是良妾而已。 哪怕柳小娘生了儿女一子,她依旧是良妾。 永昌侯慢慢回过神来,安静站在自己面前,连气质都和柳小娘如出一辙的女子,并非柳小娘,而是自己和柳小女儿。 他的语气和缓了几分:“阿姣,这便要走了?不在府上多待上一会儿吗?” 玉姣抿了抿唇,低声道:“玉姣不敢耽误主君和嫡姐的时间。” 见玉姣得宠后,并未恃宠而骄,反而依旧尊重薛玉容,永昌侯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宽慰。 “阿姣,如今忠勇伯宠着你,你便抓住机会,早些日子,为忠勇伯诞下麟儿。” 说到这,永昌侯微微一顿:“你们姐妹都是永昌侯府的女儿,自当同气连枝,切莫让永昌侯府旁落他人之手!” 永昌侯想的简单。 只要忠勇伯爵府下一代的继承人,身上有永昌侯府的血脉,那他们永昌侯府便可以靠着忠勇伯爵府这棵大树乘凉! 别看永昌侯的爵位,看似比忠勇伯爵的爵位高。 但朝廷为了节省开支,已经削了一些闲散的爵位。 永昌侯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若是想保证永昌侯府长久的荣华,忠勇伯这棵大树,他必须得靠上! 更何况……他还另有计划,也需要忠勇伯爵府的支持。 玉姣听了这话,看向永昌侯:“父亲所言甚是。”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只是……” 永昌侯疑惑地看向玉姣:“可是有什么难处?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和父亲提起,只要父亲能办到的,父亲必然竭尽所能地支持你!” 玉姣继续道:“只是女儿觉得,如今弟弟已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入太学,我也成为了忠勇伯爵的宠妾,但我们的小娘,还只是永昌侯府的一个良妾。”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我这是替父亲担忧,怕琅儿到了太学后,旁人说父亲不惜才,也怕忠勇伯觉得父亲不看重我……从而影响了父亲。” 永昌侯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他看着好像糊涂,但其实心如明镜。 此时玉姣一点就透,永昌侯明白,玉姣这是想替柳小娘升一升名分。 事实上……永昌侯对于柳小娘是当良妾还是贵妾,都没有什么所谓,只要李氏不同他争吵便是。 可如今……玉姣这样说,他又不得不仔细想想。 要知道玉姣如今可是维系永昌侯府和忠勇伯爵府的关键人物,她的话,在永昌侯这还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 见永昌侯不说话。 玉姣就低声道:“父亲若是惧怕大夫人李氏,觉得此事为难,便也作罢,玉姣不敢为难父亲。” 第60章 激将 永昌侯的脸色一黑,声音大了几分:“谁说我怕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刚才那话似的,永昌侯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小娘就做贵妾!” 玉姣闻言眉眼一弯,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多谢父亲!请父亲放心,玉姣一定会按照父亲吩咐行事!” 玉姣有些怕永昌侯一会儿反悔,就对春枝说了一句:“春枝,你速速回去给小娘报喜!便说父亲抬她为贵妾!” 玉姣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宣扬出去。 免得父亲醒了酒,就不认账了。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前脚父亲答应的话,后脚大夫人李氏和父亲说过话后,父亲便说是酒后戏言,然后就没了然后。 春枝有些犹豫地看着玉姣。 玉姣知道春枝担心什么,就开口说道:“我便是这永昌侯府出去的人,在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快去吧!” 春枝点了点头,就跑走了,想着快去快回。 至于永昌侯,此时也离开了。 玉姣就一个人,慢慢地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谁知道路过一处幽径之时,旁边的草木忽然间动了一下。 正在想事情的玉姣被打断思绪,同时也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倏然之间,草丛里面站起一个人来,赫然就是那一身花衣裳镇国公府的世子徐昭。 徐昭不满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东西!” 玉姣看到徐昭的瞬间,微微地皱了皱眉,虽然说永昌侯府在宴客,客人们在永昌侯府的行走,也没有严格限制。 但懂规矩的人,都不会到内宅深处。 徐昭被人骂了,心情本来不太爽快,可不曾想……这一抬头,便看清来人竟是玉姣。 他顿时把不脸上的不耐收回,眉开眼笑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玉姣姑娘吗?”徐昭看着玉姣,眼神有些发痴。 玉姣规矩的行礼:“徐世子安。” 徐昭有些惊奇:“你认识我?” 这样说着的时候,徐昭便骄傲地站直了身体,甚至还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打了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土,显得十分骄傲。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我有那么……出类拔萃吗?” 饶是玉姣十分擅长管理自己的表情,此时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出类拔萃吗? 她认识徐昭,那也是因为此人穿的花蝴蝶一样,哦不,更像是乡下农家的大公鸡,花里胡哨又盲目自信。 总之,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之中,自然是无比显眼的存在。 也算是某种方式的出类拔萃了。 她忙垂眸,不叫徐昭看到自己的神色。 不曾想,这样一来,落在徐昭的眼中,便是玉姣被他的绝代风姿所折服,娇羞地低下了头。 虽然说徐昭出现在侯府内宅很不合时宜,但是这不是玉姣需要操心的事情,她也不方便和徐昭在这说话,于是就开口道:“徐世子,我先行一步。” 徐昭闻言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想要去挽留玉姣:“玉姣姑娘是有什么急事吗?” 玉姣心念一转,便看着徐昭笑道:“我小娘今日被父亲抬为贵妾,我心中欢喜,想要同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徐昭此人好像十分喜好闲谈。 这个消息若是借徐昭的嘴传出去,父亲定然抵赖不了! 徐昭闻言笑道:“那徐某就恭喜玉姣姑娘了。” “不知玉姣姑娘可否有空?能否同我去那边的亭子处共饮一杯茶水?”徐昭直接问道。 若是能邀得此美人和自己一同饮茶,那简直是人间快事! 玉姣闻言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和徐昭多话的。 她正要开口回绝,便听到一道冷沉的声音自自己后方响起:“徐世子好雅兴,不若萧某陪你同饮?” 玉姣转过身来,便瞧见萧宁远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此处。 刚才还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徐昭,看到萧宁远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光顾着欣赏美人儿了,竟然忘了,眼前这个小娘子不只是永昌侯府的姑娘,更是萧宁远的妾! 他忍不住地在心中骂了永昌侯两句。 这个老匹夫! 简直太拎不清了。 两个女儿和不要钱一样地往忠勇伯爵府送! 若是想通过联姻,巩固永昌侯府的地位,怎么就不知道往镇国公府送个女儿? “徐世子?”萧宁远又问了一句。 徐昭连忙把自己游离的眼神收了回来,接着尴尬地说道:“不……不了。” “那个,我还有要事,就不在这打扰忠勇伯了!”说完徐昭就好像看到瘟神一样地就要走。 他可以不把永昌侯放在眼中,可是这萧宁远却不好惹。 他爹早就耳提面命过了。 这京中谁能惹,谁不能惹! 总之,萧宁远绝对算是排在前头的人物。 临走之前,徐昭还留下了一句话:“忠勇伯,你千万别误会啊!我就是来这抓蛐蛐,恰好碰到了玉姣姑娘,我发誓,我对玉姣姑确没有非分之想!” 玉姣:“……” 她现在非常想把徐昭的嘴缝上。 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昭溜之大吉,剩下玉姣一个人,无比尴尬地面对萧宁远。 萧宁远此时挑眉打量着玉姣,并未说话。 玉姣想到徐昭刚才的话,莫名的心虚:“主君,我若说真是巧遇,你信吗?” 萧宁远见玉姣一脸局促和不安,就起了心思,想逗玉姣一下,开口问道:“若我不信,你当如何?” 玉姣闻言微微一愣,眼尾瞬间就红了起来,接着便道:“那玉姣便跳下那边的荷塘!” 府上的荷塘,已经枯败了,里面的水瞧着可不浅。 萧宁远忙开口:“好了,不逗你了,我信你。” 玉姣听了这话,就打量了萧宁远一眼,见那素来稳重的男人,眼神之中的确还留着几分逗弄之意,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几分:“主君当玉姣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吗?说逗就逗?而且还用这种方式?” 说着玉姣就真的开始掉眼泪。 萧宁远见玉姣真恼了,便有些后悔。 本来只是觉得眼前的少女有趣,随意逗了几句,可如今……萧宁远又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将军了,而玉姣也不是军中的兵士。 这小娘子,脆弱得好像一朵花一样。 一句不中听的话,好像就会让她伤心枯萎。 萧宁远后悔之余,便开口道:“刚才是我做得不对,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玉姣也没想到,萧宁远这种身份的人,会主动和自己道歉。 萧宁远都道歉了,玉姣当然不会多在这件事上纠缠。 第61章 可以不哭了吗? 玉姣眼中含泪,委屈之中又带着几分倔强:“妾可不敢和主君置气,妾只希望主君不要再开这种不信任玉姣的玩笑了。” 萧宁远见,心中便有了几分怜意:“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 “那么姣姣可以不哭了吗?”萧宁远问道。 玉姣当下就破涕为笑:“主君不让玉姣哭,玉姣便不哭。” 萧宁远往旁边荷塘上的八角亭走去,嘴上吩咐着:“跟上。” 玉姣有些疑惑:“主君这是……” “不是说要饮茶吗?”萧宁远含笑道。 玉姣连忙跟上萧宁远。 此时的李氏和薛玉容也在李氏的院子里面饮茶,旁边则是站着脸色难看的薛庚。 刚才宴席上人多,他们一直忍着心中的火儿宴客。 如今宾客纷纷散去,这母子三人也终于聚在一起,复盘今日发生的事情。 薛玉容给李氏斟茶:“母亲你喝口茶,消消气。” 李氏喝了一口茶水,就看着薛庚呵斥着:“你说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多长一些脑子!你这脑子但凡有你姐姐一半儿,也不至于被那薛琅算计去!” 薛庚很是委屈:“母亲,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也没想到薛琅会想着在祖母的寿宴上出风头!” 薛玉容也帮着劝道:“母亲,这件事的确不能怪弟弟,要怪就怪那薛琅,竟然妄想踩着弟弟往上爬!” 说到这,薛玉容微微一顿:“从薛琅考太学开始,怕是就有了不安分的想法,他这是想越过母亲出人头地呢。” 李氏闻言冷笑了一声:“想出人头地?简直就是做梦!” 不过就是一个,她为了讨好夫君,买回来的乐籍官妓罢了,就算生了孩子,也只配生生世世为奴,休想从她的手心上翻出去! 薛玉容看着李氏问道:“那母亲打算怎么做?” “他如今入了太学又出了风头,暂时不方便动他,可柳小娘,却只是一个小小良妾,岂不是随意我处置?”李氏眯着眼睛说道。 “明日,我便叫她连这良妾都做不成!”李氏阴沉脸。 谁知道话音刚刚落下。 李氏的大丫鬟海棠,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进屋第一句话就是:“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薛玉容瞧见这一幕,就皱了皱眉。 李氏也呵斥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谁又不好了?” 海棠这才定住脚步,看向李氏道:“夫人,侯爷说要抬柳小娘做贵妾!” 屋子里面的人听了这话,都是微微一愣。 尤其是李氏和薛玉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来了意外。 柳小娘也得过永昌侯一段时间的喜欢,永昌侯也不是第一次想给柳小娘抬身份了,可没能征求到李氏的同意。 永昌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从来不会因为妾室,和李氏对着干。 谁让李氏的娘家有一定实力,李氏没允许的事情,他也就歇了心思。 后来柳小娘母子三人,就被李氏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赶出了伯爵府。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侯府虽然女人不少,可李氏之下,从未出过贵妾。 算上柳小娘,以及那薛玉嫦的小娘,这府上一共就两个良妾。 除此之外……其他女人都是妾和通房。 如今海棠这话,落在李氏的耳中,自然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氏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起来:“幽芳院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让儿子出风头就算了,自己还想抬身份!” “快,容儿、庚儿,你们随我去见你们父亲!绝不能让这个人得逞!”李氏一边说着,就一边用袖子拂开桌子上的茶盏。 茶盏哗啦一声,被推倒,里面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但是李氏根本就没关注这个,而是冷着脸往前走去。 薛玉容忙不迭地跟上,走到李氏的跟前搀扶住了被气到的李氏。 李氏是真的生气了。 她正想着把柳小身份往下压一压呢,可柳小娘就被抬了贵妾,她这心中怎么能不冒火? 永昌侯答应完玉姣,给柳小娘抬妾的事情后,就去了书房。 此时听到外面传来了李氏的声音,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之所以躲到这书房,就是怕李氏和她闹。 如今看来是躲不过这件事了…… 李氏也不让人通传,也不维系着往日体面大娘子的模样,而是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她进屋后,就瞧见永昌侯正坐在书桌前方练字。 李氏见永昌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便更生气了:“侯爷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永昌侯皱眉看向李氏:“你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 “就说说柳氏!侯爷不应该和我交代一下吗?”李氏反问。 李氏和薛玉容不一样。 薛玉容在伯爵府,虽然不至于步履维艰,但总归是不敢这样和萧宁远说话的,反而要每句话都顺着萧宁远,就怕惹萧宁远不快。 但李氏在这侯府上,平时看着温婉大气,可若是发起火来,也是格外的不把人放在眼中。 永昌侯听了李氏这话,脑海之中忍不住地浮现出刚才玉姣说他怕李氏的话。 他的脸色顿时一沉:“怎么?柳氏的事情,本侯做不了主吗?” 永昌侯平时也不敢和李氏这样叫板。 奈何今日没少喝,再加上被玉姣那话一激,整个人都比往日硬气不少。 李氏看着永昌侯这般模样,被气得眼前一黑,就要昏迷过去。 薛玉容连忙扶住了李氏,看着永昌侯说道:“父亲,你这怎么能这样气母亲?” 永昌侯皱了皱眉:“容儿,这没你的事情,你别跟着掺和!” 薛玉容皱眉道:“父亲,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妾室,惹母亲不痛快吗?” 李氏的脸色苍白且虚弱,但语气却格外坚定:“容儿,你不必多说,既然你父亲执意如此,那我这便收拾东西,回娘家,也请侯爷写上一封放妻书,从此以后,莫说贵妾,就算是你让他当你的夫人,让她生的种当嫡子嫡女,我也没意见!” 第62章 碎嘴子 永昌侯听李氏说要回娘家,还要自己写放妻书,顿时就醒了酒,也回过神来。 李氏若是回娘家,那可了不得! 李氏的娘家,可是世家大族,如今李氏的兄长,最是护短,十分不好惹。 若是自己真把李氏气回了娘家……那可是得不偿失。 这样想着。 永昌侯连忙讪笑着讨好李氏:“好了,夫人,你莫要生气了!什么放妻书不放妻书的,说出来多不吉利,以后切莫再提了。” 李氏瞥向永昌侯:“那柳氏的事情呢?” 永昌侯连忙说道:“便说我醉了,说了胡话,不作数,这样总行了吧?” 如果牺牲柳氏,可以让李氏不闹事,他自是愿意。 只是这样一来……玉姣那……罢了,以后他再想办法补偿玉姣吧! 便是玉姣的身份和地位已经有所提升,可是在永昌侯权衡利弊后,玉姣和柳小娘,依旧是那随时可以被牺牲之人。 此时永昌侯根本就不在乎柳小心情如何,他只想稳住李氏。 薛玉容见父亲改了口,便长松了一口气,跟着说道:“幸好这件事……其他人还不知道,父亲当没说过这话便是。” 薛玉容微微一顿:“时辰不早了,父亲,我这便随主君回府。” 永昌侯刚才是醉糊涂了,这才扔下宾客自己独自回书房,然后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如今被这件事这么一惊,也就醒了酒。 这才回过神来,作为宴客的主家,他们如今没人陪在花厅,着实不体面。 于是永昌侯就连忙领着众人往花厅去。 谁知道这一过去,就瞧见徐昭跟着几个尚未散去的人,在那花厅之中吐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等着走近了。 永昌侯就听到徐昭说:“永昌侯府的那位新贵妾,便是薛琅和薛玉姣的生母,能生出这般龙章凤姿的孩子,想来一定十分不俗!” 永昌侯听了这话,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本来侯府内部的事情,他自己改口说是戏言便是,可如今徐昭在这宣传什么呢! 瞧见永昌侯过来,众人看向了永昌侯。 这人要是饮了酒,难免比寻常的时候放肆一些,此时就有人问道:“永昌侯,今日怎么没让你府上的那位贵妾来参加宴席?” 永昌侯和李氏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永昌侯是有些不知所措。 李氏的脸则是黑了又黑,仿若可以滴出墨水一样。 李氏冷声否认道:“你们怕是误会了,我们永昌侯府,可没有什么贵妾。”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徐昭大声说道。 李氏否决了此事,岂不是说他徐昭说话不着调? 徐昭自然忍不住辩驳。 李氏看着眼前那容貌虽然俊朗,但一脸玩世不恭、满嘴跑马车的徐昭,恨不得拿出一根针线来,将徐昭的嘴给缝上。 可奈何徐昭这厮…… 人虽然碎嘴子,但是出身好啊。 当然,也正是因为出身好,才给了徐昭碎嘴子的资本,不然徐昭整日闲谈八卦这汴京城中高门大户的事儿,哪里还会活蹦乱跳到现在。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把腿打折了,或者是被人把嘴缝上了。 “你听谁说的?”李氏问道。 徐昭正要开口,便瞧见萧宁远和玉姣一前一后往这边走来。 他心念一转,当下就说道:“萧伯爷来了!这件事萧伯爷也知道,不信你们问他!” 刚才李氏那么一问,徐昭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怕是事情里面还藏着事情。 既然如此,他并没有贸然回答,他自然不是怕李氏。 而且怕牵累了玉姣小娘子。 反正把这件事推给萧宁远就是!且看萧宁远怎么回答! 站在李氏身侧的薛玉容,听到萧宁远这话,脸色就微微一变,主君也知道这件事吗? 萧宁远走过来后,李氏自然不好问这件事是不是萧宁远说出去的。 此时的李氏,觉得自己好比吞了一只苍蝇。 若是所有人都知道柳小娘被抬为贵妾了,那今日……便不能以永昌侯酒后戏言为名头,撸了柳小娘刚到手的贵妾位置了! 不然叫人怎么看他们永昌侯府? 李氏私下里敢和永昌侯胡闹,可这明面上,李氏还是给足了永昌侯面子。 她当下就笑着说道:“哎呀,侯爷,他们说咱们府上有贵妾了,是侯爷同意我想抬柳小娘身份的那件事吗?” 话从李氏的口中说出来。 不但给了永昌侯面子,也保全了李氏自己的体面。 永昌侯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是,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告诉你。” 徐昭听了此言,就得意了起来:“大家看吧,我徐昭从不说假话!” 玉姣闻言,把目光落在了徐昭的身上,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笑意,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徐昭这个大嘴巴,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不然看李氏和父亲一起过来的样子,便知道,父亲又要出尔反尔了。 玉姣当下欣喜地往前走来,对着永昌侯行礼:“玉姣替小娘谢过父亲。” 永昌侯看向玉姣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身侧李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阴冷的叫人遍体生寒。 永昌侯硬着头皮说道:“姣姣若是心中感激,以后便好好听你嫡姐的话,也好好服侍你的夫君。” …… 永昌侯府的寿宴,终究有散去的时候。 玉姣看着自己面前的马车,有些迟疑。 薛玉容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玉姣不敢进去,就是不知道里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今天……看着平淡,可其实已经暗流汹涌了一次,算是玉姣带着小娘和弟弟大获全胜。 那李氏和薛玉容落了下风。 薛玉容怎会轻易放过她? 可没办法,玉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玉姣一上去,就跪在了薛玉容的旁边,马车本来就小,玉姣再这么一跪,那更是人挤人。 薛玉容勾唇冷笑:“你小娘和你那个野种弟弟,还真是挺有本事的啊!” 玉姣连忙开口:“奴婢也不知道,小娘和琅儿要这样做。” 此时玉姣抬起头,目光清澈,任谁瞧见了,都会觉得玉姣说的是真话。 大概只有薛琅和宁远侯才会知道,薛琅出风头还有柳小娘抬贵妾的事情同玉姣有关系。 第63章 抹额 薛玉容心中虽然相信了玉姣说的可能是真话,可当她看到玉姣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便起了火气。 她伸出手来,用手将玉姣头上的发簪扯开。 玉姣墨缎一样的发,瞬间散落下来。 如此,显得玉姣更是美貌了。 薛玉容的手指被保养得很好,白皙如玉,可此时就是这样一双玉手,已经用手拈起玉姣的一缕头发,接着便是用力一扯。 薛玉容这一下子拈起的头发不对,约莫有十几根,这样用力扯下来,玉姣便能听到头发清脆的断裂声。 伴随着断裂声的,是如同针扎一样的疼痛。 薛玉容扯了一下后,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便漫不经心地,依法炮制。 玉姣此时已经抖得如同筛糠了。 她不知道这种屈辱又痛苦的惩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薛玉容看到脆弱又害怕的玉姣,觉得自己心中的恶气,一点点地散了出去,脸上渐渐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有人注意到,那已经放弃抵抗,瞧着乖顺的玉姣,微微垂着的眸子里,满是不服输不认命。 如果说,这就是今日反抗后,带来的惩罚。 玉姣觉得,是值得的。 总有一日,她再也不必对着薛玉容下跪!总有一日,她要直起脊背,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这般卑微的庶女,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侍妾,就如同这些贵人眼中的草芥,可以随意凌辱。 可草芥又如何? 草芥也会用柔弱的枝条,撑开压在身上的巨石,总有一日,能舒展枝叶,得见天光,开出花儿来。 从永昌侯府到忠勇伯爵府没多远的路,但是在薛玉容的刻意欺辱下,对于玉姣来说,显得格外的漫长。 但再漫长再难走的路,也终有走完的那一天。 最终。 玉姣下了马车。 此时玉姣的头发已经被重新梳过,比从前更整齐体面了几分,完全看不出来玉姣刚才被扯断了许多头发的痕迹。 不得不说,翠瓶梳头发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萧宁远也刚下马车。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刻意等着薛玉容等人一样。 薛玉容带着玉姣往那边走去,她斜着眼睛看了玉姣一眼,用眼神警告玉姣不要告状,更不要流露出委屈的样子。 玉姣气已经受了。 自然不差再做做戏,于是便乖觉地按照薛玉容的意思做了。 薛玉容也怕萧宁远看出玉姣刚才哭过,此时就随口打发道:“你既然累了,就早早回去休息。” …… 清晨。 昨夜累到了的薛老夫人,起得晚了一些。 孙嬷嬷服饰着薛老夫人洗漱,等着收拾齐整后,就把昨夜没来得及看的寿礼,一样一样地拿过来给薛老夫人看。 不多时。 便看到一个细绢卷轴。 孙嬷嬷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抹额。 做工十分精美,老夫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孙嬷嬷开口道:“这是四小姐送的。” 说到这,孙嬷嬷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四小姐算是有心了,东西虽然不贵重,但很实用,想来是她知道老夫人您有头痛的毛病,才特意做了这抹额。” 说着孙嬷嬷用手捏了捏,又惊喜地说道:“这里面好像还放了药草!” 薛老夫人有些好奇:“拿过来看看。” 孙嬷嬷把东西拿过去,薛老夫人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的颔首:“找个人瞧瞧,这抹额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 正好,府上的郎中今晨过来给薛老夫人请平安脉。 孙嬷嬷便当着薛老夫人的面,直接把抹额给了郎中。 郎中闻了闻,便含笑道:“这里面放了舒缓头疾的温补草药,这个法子倒是巧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过?” “老夫人可以经常用一用,说不准对老夫人的头疾有奇效呢!” 薛老夫人听了郎中的话,脸上便带起了满意的笑容。 从前她竟不知,玉姣这丫头……这么有心? 还是说,玉姣到了忠勇伯爵府后,人也跟着成长了? 可不管是哪个方面,薛老夫人还是希望侯府的孙辈们,都能好好的,便是不给侯府添光,也切莫给侯府添乱。 之前她觉得玉姣性子野,怕玉姣给侯府惹麻烦。 如今看玉姣这般样子,她应该是多虑了。 这样一来,薛老夫人又忍不住地想到了昨天睡前,孙嬷嬷对着自己说的事情。 柳小娘被抬贵妾了。 她想了想便道:“玉桂,你挑两样东西,给柳小娘送去,便说是因为她把孩子教养得很好,赏她的。” 说到这,薛老夫人微微一顿,补充了一句:“从今日开始,也让琅儿每日到我的寿康堂来请安。” 之前李氏说,怕薛琅冲撞到薛老夫人,惹老夫人不快,擅自免了薛琅请安这件事。 所以祖孙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府上住着,可是往来并不多。 便是见面,也是寥寥无几。 薛老夫人听到的关于薛琅的事情,都是从李氏的口中听到的,不免对薛琅有几分误会。 她之前只当薛琅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野小子,可昨日寿宴上的一幕,让她发现自己好像被一叶障目了。 薛老夫人到底是在宫里待过的人。 自然能品出点滋味来。 孙嬷嬷听了这话,便有些担心地说道:“可老夫人这样做,那位会不会不快?” 薛老夫人淡淡一笑:“在这永昌侯府,我做事,何时要看其他人的脸色了?” 说到这,薛老夫人微微一顿:“她平日里在府上怎么做我不管,可她若是想把府上优秀的后背掐尖儿了,不许他们露头出来,让我永昌侯府在这一代落寞下去,我岂能坐视不理?” 孙嬷嬷见薛老夫人要管这件事,便低声说道:“是,老奴这就去通传。” …… 玉姣已经起来一会儿了。 她除非身体难受,否则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早些年在乡下庄子里面的时候,她虽然是侯府庶出的小姐,可也没人管她和小死活,府上送东西来也不应时。 为了避免饿肚子。 小娘就领着他们种了一块地。 还养了鸡鸭可以下蛋吃。 所以每天天一亮,她就会起来做家里的事情,等着太阳出来,热起来的时候,她就回到家中看书写字,或者是做女红。 她用了饭,正想起身活动了一下,便感觉到小腹一阵抽痛,她忍不住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