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梧桐》 第1章 我要结婚了 京市。 南珠在洗手间门开时翻了个身。 黑色毛毯滑落至腰间,优美的肩背微漏。 因为肤白,斑驳痕迹分外明显。 南珠脸贴抱枕,微红眼帘轻掀,看向游朝,活色生香。 可游朝只是挑挑眉,拎过托盘上的衣服,背对南珠慢条斯理的披上。 南珠不满的踢踏床。 游朝单手扣袖扣,侧目。 南珠脸上的不满烟消云散,坐起身,毛毯微覆,嫣红唇开合,“游朝哥哥。”声音软绵又甜蜜。 如果有可能,南珠真不想撩拨他。 游朝长相禁欲清贵,像是好脾气的斯文人。 但只是长相。 他早不是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好欺负的穷酸状元。 游朝的骨子里,和京市传闻中一样,残暴又冷血。 只要动了Y,恨不得弄死她。 但昨晚晕了过去没机会说,这会不想办法不行。 南珠跟了游朝三年。 头两年游朝像是对她有瘾。 病态到南珠感觉自己早晚会死在床上。 却只是那两年而已。 这一年来,他身边的女人层出不穷,嫩模明星数不胜数。 据说上个月养了个大学生在身边,疼爱的紧。 南珠还是追了他的尾,才时隔一月见到他。 南珠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盈了一汪水汽,似委屈,“游朝哥哥对我腻了吗?” 游朝扣上袖扣走近,掐起她的下巴盯了她几秒。 俯身轻吻。 却只是一瞬。 亲吻变成了撕咬,手更是重到没有章法。 南珠在游朝把她腿放到腰间时开口:“城南……” 南珠喘出声,“城南的地现在在你名下。” 身上的动作忽的一顿。 南珠的黑长发像是海藻散在身侧,眼尾泛红,唇瓣更红,轻声说:“我想要那块地……” 南珠长相精致漂亮到像是洋娃娃。 早些年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跟游朝三年,乖顺又温存。 这三年,南珠在游朝身边学的最会的就是怎么融化男人的心。 她像个妖精似的伸出手指勾了下游朝的喉结,“好哥哥……给我吧。”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几眼,手抬起从额头抚到下巴,挑起后轻咬。 在南珠娇滴滴的呼痛后,安抚的吻了吻,低哑道:“为什么想要?” 南珠手指蜷了蜷,“那从前是我的家。” 气氛在这瞬间冷了下去。 游朝的怒冠犹在,南珠却清楚的知道没戏了。 在游朝抽离想走的时候拉住他,“那块地不值钱。” 南珠上个月知道那块地要拍卖。 拿着钱去,地已经被游朝买走了。 南珠有点急了,“我……我给你钱,双倍,不,三倍好不好?” 游朝像是听见了笑话,回身侧头,带着笑说:“你哪来的钱?” 南珠怔住。 游朝手插兜俯身,轻吻了下南珠的额,很温存的说:“京市前任首富唯一的掌上明珠南珠,三年前你就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现在住的别墅、身上的衣服、每日喝的燕窝、吃的鹅肝、背的包、手里的卡全都是我的,你……一无所有。” 南珠扯着他衣角的手松开。 游朝像是揉小狗似的揉揉南珠的脑袋,“那块地不行。” 游朝转身想走时,听见南珠说:“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太太想要。”游朝无所谓道:“南珠,我要结婚了。” 第2章 成交 南珠哦了一声,对地的事不死心,“我们再商量一下行吗?” 游朝顿了几秒,笑的温柔又甜蜜,“不行。” 游朝走了。 南珠砸了床头柜的摆件。 半响后下床把破碎的玻璃用纸巾包着收拢到一边,看向推门进来的刘妈,“待会用胶带缠一下再扔。” 刘妈点头进来收拾狼藉。 南珠换衣服下楼去城北的洋房敲门。 在保姆问是谁的时候,墨镜摘掉,笑得明媚:“我找陈笑笑。” 陈笑笑是游朝上个月养起来的大学生。 南珠知道她住在这里,但真的是第一次见。 她以为备受宠爱的陈笑笑应该美的让人惊艳,才会惹游朝一个月夜夜宿。 却没想到,只是个瘦气文弱的小姑娘。 南珠不禁怀疑,就她这样的,受得住游朝吗? 陈笑笑多看了她两眼,拘谨道:“请问您是谁?为什么找我?” 南珠开门见山,“我叫南珠,想找你帮个忙。” 城南的那块地上有座占地巨大的明珠园,是南珠小时候,她父亲给她建的。除此之外,就是后来收下的江家宅子。 因为地势靠里,并没有商业价值,总价不算高。 南珠说:“帮我找游朝要块地,我按市场价的双倍付给你。” 游朝那人阴晴不定。 对你好的时候,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捧给你。 对你腻烦了,看你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跳梁小丑。 三月前有个跟了他几月的嫩模,因为要被甩,站在六层楼上要死要活。 游朝嫌烦找人直接把她从六楼推了下去。 人没死,但是残了。 南珠有感觉,他对自己快要腻烦了。 游朝快要结婚可能是真,但他太太想要那块地,南珠觉得只是他不想给的托词。 商人最讲究风水。 明珠园的主人破产,全家身亡,不吉利到陈家握了三年都没住,卖都没人买。 整个京市除了她和哥哥不会还有人想要。 陈笑笑懵懂道,“您让我找朝哥要地?” “不管成或者不成,我都会给你一笔钱,但有个前提,帮我保密。” 陈笑笑小心探究,“您是谁啊。” 南珠这才想起来忘了自我介绍,耸肩随意道:“我是游朝的情儿,不对……” 南珠思考了几秒,落落大方道:“是他养的宠物。” 三年前,南珠家破人亡。 游朝撑着伞蹲在她面前。 跟他,他会让陈家和南家一样家破人亡。 原因是她长的好看,他想强。 而他要吞下陈家,一跃成王。 南珠的哥哥出车祸心脏破碎,要住院做移植手术。 陈家对她虎视眈眈,要把她卖了。 她要钱救哥哥,要报仇。 南珠跟了他。 三年了,陈家破产清算,陈煜身死。 南珠的母亲唐淑华和她的私生女陈韶笙以及那对双胞胎流离失所。 南珠的心愿已了,现在只剩把自己家的宅子拿回来,然后去国外找哥哥。 南珠说:“只要你帮我,条件随便开。” 陈笑笑抿唇,“你跟朝哥认识多久了?” 南珠有点恍惚。 她和游朝认识很久了。 她和哥哥还有江淮上的高中是贵族学校。 为了提升升学率,破格招了不少成绩优益的穷学生。 游朝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最穷的,却也是长得最好看,成绩也最好的。 后来…… 南珠笑笑,无所谓道:“我们是高中同学,认识了十年,但我已经被腻了。” 陈笑笑看了南珠许久,“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你离开朝哥,还有,你要帮我把朝哥身边的女人都……” 陈笑笑像是难以启齿,却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口,“都赶走,让他身边只剩下我。” 南珠怔了瞬,“你对他动真情了?” 弱弱的小姑娘脸上飘了一抹红晕,似扭捏道:“我喜欢他。” 南珠想说游朝快结婚了。 照他精于算计的性子,还有现在的地位,太太必定是个对他有益的大家千金。 他性子不止残暴,更凉薄冷血。 眼底只有利益和权势,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排解欲望的工具。 就算现在看你再新鲜,也不过三五年的光景,怎么可能身边只剩下你。 但不做评价,漂亮到惊人的脸绽开笑,“成交。” 第3章 危险 南珠和陈笑笑交换了手机号。 临走前左右看看陈笑笑,纠结了下,问她:“你知道怎么要吗?” 陈笑笑懵懂,“怎么要?” 南珠啧了一声,凑近她耳畔低语。 在陈笑笑脸通红到恨不得钻进地缝后,温声细语的嘱咐她千万保密。 陈笑笑点了头,在南珠走前抓住她的衣摆,“你……” 南珠回眸:“什么?” “你真的被腻了吗?” “当然。”南珠撇嘴:“游朝现在一个月都懒得去我那一趟,最多再俩月,我一准被踢了。” 陈笑笑绽开笑,很亲热的喊:“姐姐。” 南珠感觉小丫头得宠不是没道理。 甜甜软软的,一嘴腔调喊的人心都化了。 轻笑一声摆手:“走了。” 南珠到家去衣帽间。 八十平的衣帽间里摆了整面墙的奢侈品包。 还有上百件名贵的首饰,手表更是数不胜数。 南珠拉开衣柜里藏着的保险柜。 一人高的保险柜里装满了金砖和一摞摞的现金。 南珠抽出一扎现金,有点舍不得,又塞了进去。 拎着游朝给的卡出门去商场,挑拣了个五十万的包刷卡。 被告知卡没有额度了。 南珠皱眉,“怎么可能?” 这是游朝的副卡,不限额度。 “的确没有额度了,要不……您换一张卡再试试。” 南珠只有这一张卡,还不能取现。 抿抿唇换了一个包,还是不行。 一换再换,刷了个五万的基础款,再刷怎么都刷不出来。 南珠给张謇打电话,“我的卡好像坏了。” “您是指额度的事吗?” “对,额度降到了五万。” “没坏,这是朝爷今早吩咐的。” 南珠指甲掐进了掌心,气笑了,“如果真腻了,不如直接给我笔钱把我打发算了,没必要这么侮辱人。” 张謇顿了顿,“要不您给朝爷打电话。” 南珠直接把电话挂了。 给游朝打电话,她是真的不敢。 游朝是孤儿。 刚入他们学校的时候,穿的白裤子洗到发黄,还短了一截。 说话结结巴巴,寒酸可怜到像是路边的叫花子。 可现在。 西装笔挺,黑发微敛,清贵逼人。 从一无所有的孤儿混到卧虎藏龙的京市黑白两道都对他毕恭毕敬,尊称为‘朝爷’。 是因为他早些年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 舔过高位人的皮靴,利用过女人,放过高利贷,沾过人命。 笑吟吟的斯文皮背后,像是站着一个魔鬼。 这三年。 游朝对她只有欲。 俩人见面的时间里除了那些事没别的。 有点温情的捏脸和揉脑袋,最后的归宿依旧是床榻。 尤其是雨夜的时候,像是被野兽覆了身,残暴到和红了眼的禽兽没区别。 南珠把手机丢到包里。 去二手店把新买的包递过去。 只是二十分钟。 五万套现了两万。基础款没有收藏增值的价值。 南珠在傍晚拎着现金和五百买的高仿包回家。 到门口转了转脖颈,闻到扑鼻的奶油香味,“刘妈,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没人回应。 南珠踢了高跟鞋,赤脚蹦去厨房。 看到背对她站着的游朝怔住。 游朝的白衬衫开了两粒扣子,漏出的脖颈那还有昨晚南珠挠出的痕迹,侧身看过来莞尔一笑,很温柔,“回来了?” 南珠下意识把包朝身后藏,顿了顿,落落大方的丢到一边,蹦过去朝他怀里挤,“你怎么突然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游朝轻捏她腰间软肉,“为什么要告诉?” 南珠勾着他的脖子撒娇,“告诉了我好等着你啊。” 南珠隐约感觉游朝看她的眼神里带了点意味深长,心脏危险的跳动了几声,却不敢造次,小声嗲嗲的,“我好想你啊。” 南珠被游朝抱上了琉璃台面。 琉璃台上有水渍,穿透南珠的裙摆布料,直接钻到了肌理,冻的南珠打了个寒颤。 第4章 你输了 却还没完。 南珠及膝的裙摆被层叠堆到腰间。 和水渍冰凉到一般无二的手掌轻覆。 南珠哆嗦了下,柔弱无骨的手掌按住他的手背,“游朝哥哥……” 游朝身子朝前,像拎猫后颈一般,轻抓南珠的后颈,迫使她昂起下颚。 和手掌温度一般无二的唇轻覆南珠脖颈下微跳的血管。 这瞬间。 南珠感觉她像是被一条冰凉的蛇缠裹。 她虽不知道游朝昨晚来过,今夜突然又来是搞什么。 却已经娴熟的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趁着舌还能捋直说话,迫不及待道:“卡……” 话未落。 冰凉的唇覆上。 南珠细白的手指蜷缩成一团,把游朝的白衬衫一点点的抓皱。 前半夜的南珠被游朝捏着下巴一勺勺的喂了满肚的奶油汤。 后半夜的南珠从沙发上往下爬。 却和最开始的两年一样。 怎么爬的那两步,再怎么被拽回去。 南珠醒来时转动下颚,把合不拢的嘴闭上。 酸疼的腿蜷了蜷,掀眼皮看天花板。 南珠是真的有点怕游朝,怕到除非不得已,从不给他打电话。 那点事开始,没来得及要钱。 事后他走了,卡的事,只能往后放放。 南珠翻身下床,脚下一软,跪趴在地。 看了眼狼藉的自己,突兀的想起了昨晚游朝埋首的头颅,脑中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游朝床上凶残,喜好接吻,但并没有特殊的癖好。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花样还是想要钱的南珠钻研了Po18先起的头。 昨晚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 南珠心口莫名一颤。 这不是她教给陈笑笑的吗? 南珠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丢到一边。 挪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哑声打电话:“资料出来了吗?” “要加价。” 南珠眼睛瞪圆,“不行。” “朝爷交往过甚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多,除了我,没人能查这么全。” 南珠咬咬牙应下。 从保险柜里拿出八万,和昨天套现的两万混成十万。 把资料换到了手。 掀开看了后颦眉。 莫名的有点想吐。 是真的多,之前的没查。 只这一年交往过甚的就有八九个,除却两个大家千金外,各行各业几乎占全了。 南珠挑挑拣拣。 去了两个可能是游朝未来太太的。 去了两个跟游朝时间不久的。 再去了难对付的。 挑来拣去只剩下两份。 归总了开车想去找陈笑笑。 车头微转,去了医院。 排队挂号的时候,身后婴孩的哭声响起。 南珠回眸。 看到了唐淑华和陈韶笙。 俩人怀里抱着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脸上起了红疹,在扯着嗓子哭嚎。 唐淑华没了京市首富太太的富贵。 陈韶笙更没了三年前的娇艳和趾高气昂。 脸色憔悴,穿着灰败。 在人群后面一边哄怀里啼哭不断的婴孩,一边排队等着挂号。 突兀的。 南珠和陈韶笙对视了。 三年前。 陈韶笙高高在上的对跪趴在地的南珠说:“大小姐,你输了。” 三年后的现在。 南珠拉到鼻尖的墨镜推上去,长波浪齐腰。环胸对陈韶笙挑了眉,笑笑:“你输了。” 我不再是京市高高在上的首富之女。 你也不再是唐淑华在外和陈煜偷情,藏了二十三年后私生女上位的首富之女。 你现在不过是个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还被人不停逼债的蝼蚁而已。 南珠看了眼没注意到她的唐淑华。 转身走了。 陈韶笙抱着哭闹的孩子蓦地尖叫出声:“不要再哭了!” 唐淑华吓了一跳:“笙笙。” 陈韶笙冷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南珠的检查结果没有异常。 长出口气,道谢离开,直奔陈笑笑家。 在门开后把资料递过去,“你朝哥身边养了两个姑娘,这是她们的资料。” 在陈笑笑伸手接的时候手撤回,“我的地怎么样了?” 陈笑笑似羞愧的垂了头,糯糯的,“朝哥他……” 掀眼皮的功夫怔住,愣愣的看着南珠的耳垂。 南珠顺着她的目光摸了下。 游朝喜欢咬人,不疼,却像狗一样,会让人全身上下都留了他的印记。 南珠把被舐咬到青紫的耳垂用发遮住,不给这爱慕游朝的小丫头添堵,“我姘头咬的。” 第5章 料理 陈笑笑凝眉,像是不信。 南珠翻了个白眼,娇娇的说:“姐姐长的漂亮吗?” 南珠脸型近乎完美,五官精致,肤似白瓷,黑长卷浓密,像是黝黑的海藻。 不止是漂亮到像是芭比娃娃。 更是尊贵。 从腔调,到环胸翘起的指,轻颤的睫毛,哪怕是微微挑起的眉头。 都自信又高高在上到让人想要去仰视。 这种人,不论穿什么,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她的光芒。 耀眼到让人……嫉妒。 陈笑笑点了头。 南珠揉她脑袋笑的灿烂,“所以啊,有个姘头奇怪吗?” 陈笑笑摇了头。 南珠看哄的差不多了,说正事,“我的地怎么说?” “我照你教我的那样做了,朝哥……”陈笑笑手拧巴了下,脸通红,“脱了我的衣服,但是没和我……” 南珠微怔:“你们还没在一起?” 陈笑笑像蚊子似的挤出一个恩。 不等南珠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听见陈笑笑甜蜜的说:“他说我太小了,会受不住。” 南珠眨眨眼,有点想腹诽。 她三年前二十二岁才被游朝养起来的不假。 但被他拿走一血的时候才十八,而且发了高烧,那晚几乎要了她的命。 陈笑笑如今可二十一了,比她那会还大了三岁。 南珠点评:“真疼你。” 陈笑笑害羞道:“我也觉得。” “不一定要到最后才可以开口。”南珠轻哄:“情到浓时也可以。”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我图他什么?” 南珠想翻白眼,克制住了,“不会,他很大方。” 是真的大方。 南珠被养起来的头一年。 市面上能看见的包几乎都进了她的衣帽间。 首饰手表更是数不胜数。 也就今年开始,什么都没了。 可陈笑笑才刚开始。 南珠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姐姐这已经备齐了船舶,就等你的东风了。” “陈笑笑,加把劲,你的朝哥就只是你的了。” 陈笑笑眼底闪起细碎的光,晚上趴在窗台翘首以盼。 隔天南珠接到陈笑笑的电话。 陈笑笑说游朝同意了,过几天给她过户。她想在这几天把游朝身边的那两个女人都清掉。 南珠撇嘴。 死游朝,还说什么他太太想要。分明是腻烦了她,不想给。 南珠应下陈笑笑的要求。 盘腿在沙发上捞出那两份好解决的女人资料。 算了下要花出去的钱,心疼的咧嘴。 但还是提了两包钱过去。 其中一个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游朝了,拿了钱写了协议书。 剩下的一个很难办。 不信南珠是游朝让来的。 狮子大开口,否则就要当面和游朝对峙。 南珠翘起脚喝咖啡,淡淡的,“去说啊。” 南珠长的漂亮。 穿的是打算最后再卖的百万战袍,拎的是留下的唯一一个撑场面的限量极奢包。 环胸额首道:“你该庆幸游朝是让我来料理你,而不是张謇。” 三月前,游朝养了段时间的嫩模要死要活。 那会游朝在她床上。 她亲耳听见不耐烦的游朝嘱咐电话对面的张謇,“推下去。” 接着那女孩,就真的被从六楼推了下去。 落了个半身不遂。 南珠莫名的紧了紧手指,高傲的给她加了一百万,“三百万,你同意就拿钱走人,不同意……” 南珠拎起包就要走。 女人同意了。 南珠长出口气。 把两份协议拍照发给陈笑笑。 起身想走,手机进来张謇的电话。 南珠喉咙滚动,接了。 “朝爷让您收拾收拾,晚上陪他去个酒局。” 南珠张嘴说瞎话:“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 “您的月事十号才来。” 南珠骂出声:“提前了不行啊。” “九点去接您。” 南珠挂了电话拔腿就跑。 在九点时装扮整齐站在别墅门口。 张謇下车开门。 南珠提裙摆,看见后座正在接打电话的游朝微怔。 顿了两秒,靠过去。 游朝手伸长揽她入怀,不轻不重的把玩她颈后的软肉,语气带笑的对电话那头说:“在南陵,你想来吗?” 游朝低头吻了吻南珠的额,温柔道:“想来自己来吧,傻瓜,我更想你。” 第6章 游朝 南珠不得不抬头看游朝。 游朝挂了电话看过来,挑高眉,“看什么?” 看你是怎么做到一边搂着一个女人浓情蜜意,一边和另外一个女人甜言蜜语。 南珠细白的手指像跳舞的精灵,勾勾搭搭的蹦到游朝西裤。 勾了勾,眼尾嫣红,像个妖精一样:“想游朝哥哥给珠珠补血。” 车在半路开进了甬巷。 张謇下车前行两百米。 等待了四十分钟后。 后方接连颤动的车辆停下。 张謇走近。 听见后玻璃被敲响。 拉开车门,按下换气按钮,重新启动车辆。 “游朝……哥哥。” 这个声音有点哑,但是更黏腻,腻到像是朝你的心肝肺里扎。 扎的你整个人都刺刺痒痒的。 张謇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 南珠最开始在鬓边别了一枚碎钻发卡。 穿着白裙,简单却又精致,像是一朵纯洁的白牡丹。 现下的南珠,衣衫还是整齐,但鬓边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嫣红的脸侧。 眼尾撩起勾人的红。 更红的是唇。 像是被人大肆啃咬过,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到像是勾人的食人花。 张謇看到喉头发紧,突兀的,和后视镜里的游朝对视了。 游朝揽着像是一滩水的南珠。 唇角还带着温柔的笑,但和张謇对视的目光,却阴冷到阴郁。 只是瞬间,张謇后背漫出了细密的汗。 按下按钮。 后座和前座之间升起隔板。 把南珠黏腻的声音锁在了后座。 南珠脸挨着游朝的心口,手指在他胸前画圈,“我想买包。” 游朝只是笑。 笑的南珠心里慌慌的,但大出血了后要回血啊。 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南珠噘嘴,轻轻的撒娇:“游朝哥哥,我想买包……”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游朝手摩擦了瞬她的脸颊,俯身去颈间。 南珠每次陪游朝去饭局,总会被咬一口。 她配合的仰高脖颈。 微痛后是黏糊糊的轻舐。 南珠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了。 抓了抓游朝的肩膀,含糊的低语,“我想买包……” 游朝说:“大姨妈来了?” 只一句话。 南珠像是被盆冷水泼了,恶狠狠的瞪了眼隔板,恨不得钻透隔板挠张謇一脸。 再看向游朝,眼睛水汪汪的,“我只是有点生气。” 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 游朝却像是不急,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合,抵着太阳穴,懒道:“哦?” “气你把我卡的额度降到了五万。”南珠掀眼皮看他,隐约感觉今晚的游朝心情很好。 刚才在车里都温柔的很不像他。 大着胆子撒娇:“给我吗?” “给。”游朝抬手刮了下她的鼻梁,“晚上给你。” 说着凑近,很温存的吻了吻她,“在车里等我。” 南珠微怔。 这是不带她去酒局吗? 却不等问。 游朝凑近她脖颈吻了一瞬,下车走了。 张謇也走了。 而且把车门给锁上了。 南珠拉了几下拉不开,按摩发颤的腿,循声看向后方酒店门口。 门口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其中不乏京市的老土著。 是从前经常出入南珠家里的人。 现下,都在等游朝。 游朝刚才在车里只拉开了拉链。 狼藉全在南珠这,他未曾沾染半分。 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清贵逼人的游朝。 游朝和他们握了手,但没进去。 在后方车辆开近开车门后走近,伸出手。 搭上他手的是一个娇小的姑娘。 南珠之前看过她的资料,算是熟人,赵家千金赵晓倩。 南珠下意识朝车里缩了缩。 想起这车前后都贴了膜,没人能瞧见,重新趴回去看。 感觉赵晓倩大约就是游朝未来的妻子了。 果然。 游朝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南珠兴致缺缺的回过头不看了,扫见不远处站着的,正在看着游朝和赵晓倩的陈笑笑,懵了。 第7章 是个 陈笑笑目不转睛的看着游朝和赵晓倩,拿出手机拍照。 在二人进去后,低头。 下一秒。 南珠卡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的颤动。 微信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 南珠拎出手机打开。 最上方是赵晓倩揽着游朝众星捧月进酒店的照片。 下面是没完没了的问话。 ——你不是说朝哥身边只有两个女人吗? ——她是谁?为什么搂着我的朝哥? ——为什么要看我的朝哥,为什么要让我的朝哥对她笑? ——她是谁?她是谁? ——这个贱人是谁! 南珠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赵晓倩不但是京市房产巨头的千金,还是南珠的发小和大学同学。 而且和她很不对付。 想解决她,还不如给南珠一刀来的痛快。 迟迟得不到南珠回复的陈笑笑把电话打了过来。 “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南珠挣扎,“从照片上来看,只是寻常的应酬,你也知道,男人在外应酬,是肯定要带女伴的。” “那为什么不带我!”陈笑笑声音尖锐,带着疯狂,“那贱人根本不在你给我的名单中,南珠,你耍我。” 游朝身边的女人根本清不完。 南珠也不愿意再多花钱和花心思。 认真算算,南珠不算耍她,却的确是仗着她年幼,出身贫寒在骗她。 她思考几秒,想安抚。 陈笑笑尖叫:“把她给我从朝哥身边赶走,否则那块地,我就算是推翻做垃圾场也不会给你!” 南珠沉了脸,“闭嘴。” 陈笑笑在电话那头蓦地哭了出来,“姐姐,帮帮我。朝哥真的很爱我,等他身边的贱人狐狸精都不见了,他会娶我做他的妻子,到那会,别说是地,就算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你的,姐姐……” 陈笑笑泣不成声:“帮帮我。” 南珠沉默几秒开口:“好。” 游朝和赵晓倩在午夜时分才从酒店出来。 二人上了一辆车。 南珠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的车从身边开走。 在张謇上车启动车辆后不冷不热的,“不是说让我等他?” 张謇的回应是按下了隔板的按钮。 南珠狠踹了一脚隔板,在下车之前骂:“麻溜儿把我的包给我。” 南珠回家二十分钟后。 刘妈拎进来一个礼盒。 包装袋是极奢品牌。 南珠丧下来的心情回温,期待的打开。 看见里面最低端的基础款后,抱起来砸在了地面。 怎么砸的又怎么捡了回来。 晚上打电话,花了五万块钱把赵晓倩这两年的详细资料买了回来。 南珠大学毕业后被养了起来。 赵晓倩大学毕业后没工作,一直在家,过着很寻常的逛街喝下午茶的生活,私生活规律,无不良嗜好,更没什么好拿捏的把柄。 南珠隔天把基础款的包换了三万块钱。 花钱买了两个托,在赵晓倩喝下午茶的隔壁桌说起了游朝。 两个美女托形容起游朝的温柔和多情惟妙惟肖。 形容起他身边数不尽女人时的哀怨更是逼真。 南珠的墨镜耷拉到鼻尖,看赵晓倩的表情。 没有反应,和闺蜜打电话时,笑的分外甜美。 南珠确定和自己最开始想的一样。 豪门家族婚嫁捆绑的是利益。 感情和忠贞只是笑话,赵晓倩根本不在乎游朝身边养了多少女人。 南珠把陈笑笑不停歇发来的催促微信设了屏蔽。 抱着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绞尽脑汁的研究赵晓倩有什么过不去的死对头。 兜兜转转的,想起了大学那会。 赵晓倩晚上守在她家门口,“你要多少钱能和江淮分手。” 南珠心口突兀的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扒了扒脸,把江淮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苦恼的翻了个身,喃喃:“要从哪下手啊。” 南珠隔天早上被双冰凉的手拨弄醒。 睫毛颤了颤,翻身避开装睡。 手掌从肩后往下滑,睡裙堆到了腰间。 南珠睁眼,厌烦一闪而过。 心里再厌烦,和游朝依旧肌肤相贴了三年。 这男人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从没有章法,到把南珠撩拨到丧失理智同样也快。 南珠背对他被揽入怀里。 配合的抬高腿,咬唇轻皱眉后,下巴被捏住,整张脸转了过来,眼帘轻颤一瞬,唇舌被噙住。 第8章 大疯批 游朝喜好接吻。 经常性的让南珠口舌僵麻,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食髓知味。 南珠不喜欢,但没有反驳的权利。 游朝捏着她的下巴,在她有点恶心的皱紧眉后,凶残的力道温柔了下来。 手掌轻抚脸颊,往后,揉搓着她的后脖颈,安抚着她……忍耐。 南珠忍了。 日上三竿。 南珠被放开,因为刚睡醒,虽然累却没睡着。 在游朝从洗手间出来后,赤脚过去,勾住他的脖颈。 在游朝手覆住她后腰时,费劲的朝上爬,实在没力气缠住他的腰。 南珠坐在他劲瘦有力的臂弯里,偎进他怀,脸颊轻蹭他的,“游朝哥哥。” 游朝低头,摸索着吻了下她的鼻尖,朝下,噙住唇温存的轻舐,“恩?” 南珠哑声道,“你最近不忙吗?” 言外之意,你来的太勤了。 去年夏天的某天。 游朝有一个礼拜没来。 后来,半个月,一个月,一个半月。 现在这个月真的超大标了。 偏还一点不大方,有点白嫖的意思。 游朝抱她坐上床,手轻抚她像是暖玉的后背,只是瞬间,南珠苦了脸,朝下挪了挪。 被拽了回去。 游朝躺下,把不着寸缕的南珠拉到腰间坐着,“不忙。” 南珠拖腔拿调道:“哦……” 游朝眸光突然深了。 到底是跟了他那么久,只是一眼,南珠唇角往下弯,哀怨道:“你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看你的小小珠碎没碎。” 弱弱的求饶无效。 南珠真的要碎了。 昏昏沉沉的时候,隐约感觉被带上了车。 迷蒙睡醒,躺在游朝腿间。 游朝戴着一幅无边框的眼镜,一手圈着她的腰,另外一手在滑支架平板上的金融板报。 似乎是察觉到南珠的目光,淡道:“醒了?” “我们这是去哪?” “温泉山庄。”游朝目光依旧定格在板报上,手却像是撸猫一样,轻抚南珠的脖颈和脸。 南珠抱住他的手:“你带我去泡温泉?” 游朝前两年忙着吞陈家,很忙。 却还是带她去过不少地方,出国旅行、出海垂钓、度假山庄、滑雪登山、但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南珠轻凝眉。 感觉游朝好像是重新捡起了对她的兴趣。 游朝手指微动,划平板,“不止你。” 南珠有点烦,却还是娇娇的:“应酬?” 游朝带她出去玩,南珠没意见。 但带她去应酬,她真的很烦。 那些应酬的人全是从前巴结恭维南家的。 看她跟在游朝身边,虽然不敢说什么,但眼神总是让南珠有点不堪。 她早看淡了自己是游朝养着的宠物这个身份。 但…… 京市前任首富南家的独女南珠,不能这么给已没的南家丢脸。 南珠去了两次,缠着游朝让那些人闭嘴,不要对外提及。 后来就没再被带去酒局。 那晚没进去酒店,南珠其实出了口气。 现在又来了。 游朝淡道:“和晓倩。” 南珠愣住。 游朝的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到了南珠的脸。 手指朝她唇间钻,被镜片遮掩的眼底带着笑:“乖一点,别让晓倩知道你在,等回来了,给你买包。” 南珠配合的轻舐一瞬他的手指。 悟了。 不是捡起了对她的兴趣。 是她很乖,特别拎得清身份。 适合在游朝和别人约会的时候,偷摸的给他排解。 南珠想。 换了陈笑笑,八成要控制不住的泼妇骂街。 南珠爬进他怀里撒娇,“小珠珠有点贵。” 游朝埋首她脖颈轻咬:“多贵?” 南珠精明的加上价格,“一个……百万的包。” 第9章 南珠 游朝应了。 南珠兴高采烈的跟着到了郊区的温泉山庄。 无所事事的在顶楼套房里转了一圈。 听见外面传来的笑声。 南珠走近门口,从猫眼朝外看。 看到赵晓倩站在斜对面的门口,像是被她对面的游朝逗笑了。 游朝的侧脸看着温文尔雅,像极了好脾气的斯文人。 南珠撇嘴回床上趴着玩手机。 在夜幕降临时手机进来张謇的电话。 “朝爷在温泉区,让您过去。” “赵晓倩呢?” “不清楚。” 南珠手紧了紧,“赵晓倩不回房,我……” 正说着。 外面传来密码开门的轻微响动。 南珠起身去猫眼。 看到赵晓倩头发湿漉漉的在按斜对面的套房密码。 南珠浅浅的长出口气。 挂断电话换上泳衣裹着浴袍,做贼似的坐直达电梯下去。 单独的温泉池子里烟雾熏腾。 游朝背对她坐在温泉池里。 像是听见了动静,回身看过来。 黑发微潮,漆黑的眸子像是渲染上了水汽,帅的南珠愣神了一秒。 游朝勾唇轻笑,嗓音沙哑,“过来。” 南珠走近,搭上他的手,顺着边壁坐下,脚踢踏了两下滚烫的水花,顾左右而言他:“这里装修的不错。” “换水了。” 南珠身份不比从前,但娇气却不出其右,游朝反驳不了,除了他外,南珠从不和别人共用一池水。 南珠有点尴尬,撇嘴小声嘟囔:“我可什么都没说。” 确认真的换了水,顺着水花下去。 想坐下的时候,手臂被轻拽了下,坐到了游朝怀里。 游朝体温常年偏凉。 泡在温泉池水里依旧带了丝丝凉气。 南珠被冻的哆嗦了下,想松开他的脖颈又不敢,最后朝他怀里靠了靠,弱弱的求饶,“小小珠真的不行了。” 游朝一手抱着她,一手带起一阵水汽,从南珠脖颈往下浇,很温柔:“不弄你。” 游朝虽然凶残冷血凉薄,但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南珠心里踏实了。 抱着的人是凉的,温泉水是烫的。 相会下,心里很放松的南珠感觉有种很奇怪的舒服。 随着水花上涨,温度攀升,南珠感觉到了热,朝前蹭蹭,下巴磕上他的肩膀,好奇道:“你为什么不碰赵晓倩。” 游朝轻抚她肩背的动作微顿,“她和你不一样。” 南珠犯困微微合上的眼睛睁开,淡道:“她是京市房产大亨家的千金,尊贵,动了,老婆就只能是她了。” 游朝轻笑一身,“聪明。” 南珠眼睛重新合上,脑袋微侧,挨着游朝的耳畔喃喃,“得,我便宜。” 她想说陈笑笑现在的出身和我也没差多少。 转念一想。 不能这么比。 游朝虽然利益熏心,但到底也是个人,有想珍惜的人,没毛病。 南珠昏昏欲睡时脸颊被轻吻了一瞬。 有点痒的避开。 下巴被捏住。 南珠顺从的侧着脸,让游朝吻。 游朝重欲,很多时候答应了不,就是真的不。 但总会寻点事,让他自己舒坦。 南珠脑后的发夹被取下,乌黑的长发散下,带了水汽的垂在身前。 浴袍被往下拉。 漏出被熏腾到犯粉的浑圆肩头。 南珠手轻抓他的浴袍,在游朝唇移到脖颈时,后仰。 细碎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这里装修是……”南珠被脖颈刺痛皱了眉,软软的吐话,“不错,但隔音……真差。” 正说着。 微合泛红的眸子中映入一个女人的身影。 两厢对视下。 南珠像是被盆冷水迎面浇下。 第10章 插翅难逃 游朝对南珠其实很温和,翻脸的时候很少。 前两年算得上是宠溺。 但南珠依旧很怕游朝。 怕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反驳不忤逆。 被腻了,卡被降了额度,也不敢去闹,真真称得上是乖巧懂事。 但这瞬间,南珠忘了怕。 反手推开了游朝。 脚下失力,要往后仰的时候手臂被拽住,却浑然不觉。 游朝侧目看向不可置信的赵晓倩。 再看向南珠难看到极点的脸。 轻笑一声,松手。 南珠脚下无物,直接倒栽葱摔了下去。 狠狠的灌了几口水后,扑腾出满池的水花,手扒上岩壁,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赵晓倩已经不见了。 而游朝起身去了温泉池边。 褪去湿透的浴袍,肩背的肌理上布满浅淡的疤痕。 却不止。 后背从肩头的位置,一直到腰间。 是一道凸起的手指般粗细的可怖疤痕。 游朝披上浴袍走近蹲下,捏起她的下巴,目不转睛的看了几眼她灰暗的眸子,淡道:“你的包没了。” 之前说好的。 不被赵晓倩发现,南珠会得一个百万的包。 南珠家里出事后,最爱的就是钱。 每每收到贵重的礼物,眼睛总会弯起来,蹦蹦跳跳的。 现下灰暗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游朝松手,“让张謇送你回去。” 游朝走了。 南珠手掌握成拳,在坚硬的边壁上狠砸了一下。 爬起来回房间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顿足。 转身朝楼上跑,敲赵晓倩的房门。 赵晓倩开门,脸上早没了笑意,只有面无表情。 南珠说:“不要告诉江淮。” 江淮家里出事后,南珠和江淮分手,打那后他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 江淮母家是出名的高知,圈里不少太子党上学那会惹事基本都走过她家的关系,即便江淮家现在落寞了,却没和他断了联系。 而赵晓倩家不是半路起来的暴发户,是京圈土著,实打实的千金,和那些太子党一直玩在一起,并且和她不对付。 赵晓倩靠上房间门框,取出一根女士香烟叼在嘴边,点燃后吐出口烟圈,挑高眉道:“不要告诉他,你这位在他最难的时候甩了他的前任京市首富之女,现在是游朝养着的情儿……之一?” “不……”赵晓倩低低的笑笑,讥讽道:“是游朝和未婚妻人选约会后,跑去帮他排解的……物件。” 南珠手掌握成拳,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赵晓倩盯着她:“不是……吗?” 南珠脸色被羞耻涨红,闭闭眼再睁开,“你要怎么样才能守口如瓶。” 赵晓倩扯扯唇角,关门。 南珠手扒上门缝,在被门挤压后依旧不松,强硬的探脚进去,“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 那个雨夜。 游朝让南珠跟他。 南珠只提了一个条件。 不要让她认识的人知道她跟了他。 带去应酬,是游朝起的头,那些人的嘴自然由他来堵。 可这次是意外中的意外。 游朝不会管的。 前任首富千金是他现在养着的情儿,只会给他风花雪夜的私生活添上一抹更浓艳的色彩。 想把这件事瞒下去,只能靠她自己。 而且赵晓倩如果管不住嘴,知道的不止是圈子里那些和她一起玩到大的千金公子哥、江淮、更有她们共同的大学同学。 南珠的哥哥南蹇明比南珠大两岁。 但南蹇明为了照顾她和她一直是同级。 南蹇明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年纪总管,大学后更是连任了四年的学生会会长。 暗恋他的人数不胜数。 南珠从前身边的朋友也好,同学也罢,全都认识南蹇明。 如果赵晓倩说了。 波及太广,她堵不了这么多人的嘴。 她是游朝养着的宠物这件事,很可能会传到如今体弱的南蹇明耳朵里。 江淮、南蹇明。 南珠手掌握成拳,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11章 甜食 赵晓倩噙着烟眯眼,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南家出事后,圈里人都在打听你和南哥,南哥出车祸去了国外看病,因为排异严重,常年昏睡不醒,不接人探视,你呢?” 赵晓倩蓦地俯身,“三年来你从没在京市漏过面,你这三年在干嘛呢?” 南珠没说话。 赵晓倩说:“手机号停了,名媛卡不续了……各大场所的VIP封停,和咱们那些发小也好,同学也罢,全都断了联系,你到底是像陈韶笙说的那样被送去江南读研了,还是说……一直在做游朝的……情儿?” 陈家是踩着南家上位的。 唐淑华是她亲妈。 就算是为了体面和在圈子里混下去。 也不可能说南珠早在三年前就离家出走,再没和她们联系过。 南珠为了南蹇明不察觉出异样。 对陈家对外的说辞,没反驳过。 整个京市,都以为她去了江南读研。 南珠没说话。 赵晓倩说:“去年有人在郊区看到你了,开着八千万的帕加尼,别人不知道,但我对你和陈韶笙的恩怨一清二楚,她不可能让你过上这么富足的生活,你……” 赵晓倩的指甲戳南珠的肩膀:“早就被游朝给养起来了吧。” 南珠的脸蹭的一下通红,握住她的手强硬的朝后,直接按在酒店房门上,一字一顿道:“闭嘴!” 赵晓倩呢喃,“游朝养你……而且一养就是三年,却对陈……韶笙这么赶尽杀绝。” 赵晓倩蓦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看南珠的目光带了意味深长,“我可以守口如瓶……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南珠回去的路上分外沉默。 在手机响起后无精打采的看了眼。 眉眼以极快的速度亮了起来。 飞速整理衣服和头发,点开微信小号的摄像头:“哥哥!” 南蹇明的身体因为换心脏的术后排异反应早就已经亏空了。 脸颊虽俊朗,却瘦削到全是病气,但对南珠说话依旧温柔:“穿成这样是去参加宴会了?” 南珠撇嘴:“恩,暑假了嘛,咱妈朋友的生日宴,不想去她非要我去。” 南蹇明沉默了几秒,“阿姨也不容易,父亲去世后,她和陈煜结婚,算是寄人篱下,你多体谅她点,这样你才能过的好。” 南蹇明是南珠父亲领养的孩子。 唐淑华一直不喜欢他,觉得他的存在会分走财产。 这么多年了。 南蹇明一直喊唐淑华阿姨。 南珠眼眶突然湿润了。 父亲去世的隔天,南蹇明出车祸,心脏破碎。 再后。 唐淑华带着陈煜和陈韶笙鸠占鹊巢。 南珠不敢告诉南蹇明,怕他不愿意去国外做手术。 谎称母亲虽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对她严厉又冷淡。 但因为是她唯一的亲人,在陈家很护着她。 告诉南蹇明。 现在住的别墅是唐淑华哄着陈煜给她买的,车也是唐淑华哄着陈煜给她买的。 南蹇明到如今。 还以为她和小时候一样。 虽不是南家的首富之女,却依旧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尊贵又体面。 南珠提起笑岔开话题,问起他的身体。 南蹇明从出车祸后很少笑的脸绽开一抹笑:“我最近好了很多。” “真的?” “恩,很奇怪,一直缠绵的头晕目眩……”南蹇明顿了顿,“总之副作用减轻了不少,医生还许我可以下床走走。” 南蹇明的这个院一住就是三年,副作用反复不断,三年里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数。 南珠激动的差点要蹦起来,克制了,捂嘴嘿嘿的笑,“等你能出院了,我去接你啊。” “我能出院还要几个月呢。”南蹇明手抬起,隔空描绘了瞬南珠的脸,笑的温柔:“照顾好自己,等我……早点休息。” 南珠点了头。 挂断电话后笑容消失,恢复了面无表情。 在车拐到进占地巨大的别墅后开口:“你知道游朝喜欢什么吗?” 张謇微顿,“您问这个做什么?” 南珠感觉有点恶心,却还是眼泪汪汪的说出口:“我今天惹祸了,我害怕……” 南珠装模作样的哽咽了两声,“我害怕他不要我了。” 张謇顿了两秒没说话。 南珠有点气结,哭了两声看他还是不说话,撇嘴要下车。 听见张謇说:“朝爷喜欢甜食。” 南珠微怔。 张謇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认真:“他喜欢吃蛋糕、糖果等等,一切甜的东西。” 第12章 跟他 本不该。 南珠心烦意乱,但下车回房间的路上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冷血凉薄花心、残暴不仁、私生活混乱的游朝喜欢吃蛋糕和糖果…… 匪夷所思。 隔天南珠随便找了家蛋糕店,选了一块最甜的西点。 去了游朝的公司。 把西点郑重的放进张謇掌心:“这是我亲手做的,务必交到他手里。” 张謇侧目看向盒子边没撕干净的价格标签,点了头。 南珠本以为这晚游朝会来。 但没来。 南珠隔天又买了一块,给张謇打电话。 但张謇不接了。 南珠在前台给游朝留下一张纸条——亲爱的游朝哥哥,我错了,小珠珠亲手所做,望品鉴。 游朝这晚还是没来。 而南珠的手机几乎要被陈笑笑打爆了。 陈笑笑没了开始的软糯胆小,歇斯底里:“朝哥好几天都没来我这了,他是不是在那个贱人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个贱人从他身边赶走!” 南珠按了静音丢到一边,在网上搜罗附近的蛋糕店。 在陈笑笑冷静下来后,淡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陈笑笑冷笑:“你自然是不急,你早就被腻了。” 南珠:“……” 南珠说:“本小姐长这么漂亮都会被腻,你再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下去,整容八百次,结局也不如我。” 南珠挂断电话,在附近的蛋糕店下单了八块蛋糕,嘱咐标签撕掉。 懒得去了。 一小时一块。 让飞毛腿送去了公司。 八块蛋糕畅通无阻的从楼下去了顶楼总裁办。 回馈给南珠的是。 游朝眼皮都没抬,直接让放下出去。 南珠这晚等到十二点。 游朝还是没来。 犹犹豫豫给游朝发了这三年第一条短信——游朝哥哥,小珠珠错了。 等了半个小时,对面也没回。 南珠气的蹦跶了两下,掀被子睡了。 后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 南珠感觉有点面熟,翻身闭眼接了。 电话对面声音低沉慵懒,“错哪了?” 南珠醒了,坐起身咬咬唇,卖乖:“哪都错了。” 对面轻笑一声,但却意味不明的没说话。 南珠皱眉思考几秒,“我不该那么不小心被赵晓倩发现。” 游朝淡淡的,“还有呢。” 南珠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听见游朝啧了一声:“想不出来别找我。” 游朝把电话挂断了。 南珠没敢再打。 翻来覆去睡不着。 细细的回想后,爬起来咬着笔头写字。 从不乖,到脾气大,花钱大手大脚,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不管有的没的。 通通写上去。 将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一张纸折成爱心,隔天找了个飞毛腿送去游朝的办公室。 飞毛腿的反馈说送到了。 南珠有点不放心,发短信——爱心里是小珠珠的真心。 游朝已阅但不回。 在深夜发来一个定位。 南珠眼前一亮,穿的漂漂亮亮的过去。 诺大的商务包厢里,游朝背靠沙发背,掌间把玩着洋酒杯。 在侧身和他旁边的中年男人说话。 他对面站了一排穿着清凉的小姐。 听见推门声,游朝古井无波的瞄了眼南珠。 南珠眯眼确定那中年男人面生。 蹦跳的坐过去,被揽入怀里。 游朝手轻捏她的后颈,和旁边人说话:“瞧上哪个带走。” 旁边人脸上带笑,“朝爷发话,那我就从了。” 说着扫向对面站着的姑娘。 冷不丁听见一声细细软软的嘤咛。 目光不自觉的移过去。 方才屋里暗,没注意,只看见个穿着碎花裙摆的女人坐过去。 现下仔细看。 游朝怀里的姑娘正在晃他的胳膊,没说话,只是哼哼唧唧的软着腔调在撒娇。 一头海藻似的长卷发齐腰。 穿着的碎花裙领口略低,大片白到晃眼的锁骨毕现。 更吸睛的是脸。 巴掌脸明眸皓齿,像芭比娃娃一样精致。 撅着唇哼哼,又白又软。 他脑中突兀的闪出一行字。 这个女人适合强到她哭。 冷不丁的。 他和游朝对视了。 游朝眼眸沉静的看了他半响,唇角勾起笑,漫不经心道:“喜欢?” 本不该。 虽然游朝对身边的女人向来是不在意,谁要都能拿走,可他身份没到那个阶层。 但在这种地方,不,在整个京市也鲜少见到这种绝色。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游朝唇角的笑放大,侧目看向浑然不觉,还抱着他胳膊腻歪的南珠,戏谑道:“他看上你了。” 南珠微怔:“什么?” 游朝俯身摩擦她像花一样娇艳的唇瓣,呢喃出声:“今晚……你跟他。” 第13章 一朝一夕 只是瞬间,血色从南珠脸上褪尽。 她抬眼和他对视,“我跟他你就原谅我?” 游朝笑:“可以考虑。” 南珠点了头,笑的灿烂,“好啊。” 游朝朝后,轻捏她后颈的手松开。 南珠倒了杯酒从他膝盖前的空隙走过。 在他旁边坐下,陪的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翘起二郎腿,随意撩了撩发,挑高眉道:“怎么个陪法?” 脱离了游朝的南珠看着不娇不白更不软了。 贵气逼人到不像是出来陪的,倒像是个极极尊贵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在无所谓的说:“你要怎么陪我?” 男人常年流连花丛中,却莫名的拘谨了,“你说。” “喝酒啊。”南珠穿着高跟鞋的脚尖从他小腿朝上滑,点了点,“后续……再议。” 南珠和游朝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一臂之隔。 却全程背对他。 被裙子包裹的玲珑有致背影微动,因为发垂在一侧,雪白的脖颈随着笑,在昏暗的包厢里白到晃眼。 包厢里回荡着南珠的笑,还有留下的两个陪游朝的女人的甜笑。 俩人各玩各的,像是不认识。 后半夜。 男人被南珠灌的醉醺醺的去了洗手间。 南珠后裙摆被拉扯开,多了只冰凉的手。 南珠欲拒还迎的避开。 下一秒。 后颈被抓住。 人总是被抓一个地方,总会产生点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南珠下意识的反应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想欲拒还迎也做不到,只能靠进身后游朝的怀里。 游朝手轻钻,侧脸轻吻她脸颊,“好玩吗?” 南珠侧目,眼带微醺,却装成了深醉,嘴巴一撇,脸挨着他的鼻尖蹭了蹭,哭了起来:“我好可怜。” 南珠的哭没有眼泪,只有一声赛过一声的哽咽,“你……你真的对我腻了,不愿意……要我了。” 南珠在听见游朝要把她送人的时候,吓的全身汗毛竖起。 在心里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却不敢反驳。 她怕游朝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南珠刚被养起来那一年和他去钓鱼。 旁边的钓鱼佬趁游朝不在的时候占她的便宜。 南珠落了水。 那男人不见了。 后来南珠在大街上看到一则寻人启事。 那个钓鱼佬失踪了。 寻人启事常在,人一直没找到。 再后一年。 南珠出门被追尾,因为后方车不讲理,南珠脸被挠了一道印子。 过了一个月,南珠发烧去医院。 那女人出院,双臂因为车祸没了,看见她像是看到鬼一样。 抢了她父亲全部产业,和她母亲偷情二十三年的陈煜,在三年间一步步的走向破产。 极爱体面的陈煜,精神恍惚,瘦骨嶙峋,不人不鬼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在大马路上被撞的支灵破碎。 诸如此事太多。 游朝情绪很少外泄,对人常年和善温柔,因为一张清贵斯文的皮,看着脾气是顶好的。 骨子里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南珠被他送人,只能咬牙忍了,再磨磨蹭蹭,看能不能勾搭着他再把她要回去。 现下确定游朝上钩。 南珠把恐惧深埋,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脖颈接着装哭:“游朝哥哥……” 南珠细细碎碎的哽咽,比被遗弃的猫还可怜。 “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送人嘛。”南珠脸蹭了蹭游朝泛凉的脖颈,咕哝道:“珠珠真的好喜欢你。” 第14章 观望 南珠在腰终于被游朝圈住后长出口气。 眼睛水汪汪的看向他想说话。 唇舌被封住。 游朝的吻很温存,带了点轻哄的意味。 南珠乖顺的随便他吻。 眼尾睨见那人从洗手间出来,惊恐的钻进游朝怀里。 游朝轻抚她的后颈,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宠物。 把她的腿盘到腰间抱起来,从那人身边走过。 到门口时回眸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 南珠以为她会被带回家。 却不是。 连楼上的套房都没去。 南珠被带到了消防通道。 在后背抵上墙的时候有点慌了,“T……” 游朝戳穿她的谎言,“不是好喜欢我?” 南珠咬唇皱了瞬眉,不受控制的趴进他脖颈。 像是飘扬在江中的浮舟,只能抓着游朝的脖颈,越抓越紧。 隔天悠悠醒来的时候,全身骨头像是不是自己的。 南珠哑声骂了句脏话。 俩人没少在外面过。 随时会进来人的消防通道却是第一次。 南珠感觉好像是因为那种环境激发了游朝这个变态的劣根性,他掐着她的力道,几乎像是要弄死她。 “你在说我?” 南珠看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游朝,眼珠子转转,嘿嘿的笑:“我说我好想你。” 南珠伸长手:“抱抱宝宝。” 游朝走近,把她抱起来进洗手间。 南珠下来脚踩地,嘶了一声,皱眉看脚丫。 突兀的发现左脚的五指上全是细碎的痕迹。 和身上的不一样,有点疼。 甩了甩没理会,扯过浴巾裹住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她被圈住。 游朝个子很高,肩宽腿长。 从后面抱着南珠,像是直接把她裹进了怀里。 脸轻侧,从脖颈细细碎碎的吻她。 南珠配合的仰头,如常的找到机会漱口,洗脸。 转身再次爬到他身上,倦倦的,“累了。” 昨晚除了消防通道。 车里。 沙发。 浴室。 被窝里,南珠感觉好累。 游朝把她抱起来下楼,安置在餐椅上。 南珠脸趴上桌子,侧目看厨房里的游朝,抿抿唇,“游朝哥哥。” “恩?” “我听说……”南珠有点紧张,“我听说城北体育场以南的十公里要再开发?” 赵晓倩闭嘴的要求是,她不想嫁给游朝,可赵家却必须要那个项目的开发权。 赵晓倩说,只要南珠有本事能让游朝在不和她结婚的前提下把项目给赵家。 她是游朝情儿的事。 她会咽进肚子里,谁都不会告诉。 南蹇明的身体自打三年前做完手术后一直不好,大病小病和排异不断,一丁点刺激都受不得。 害她父亲身亡,南家大厦倾倒的陈家已经完了。 唐淑华和陈韶笙,还有唐淑华为陈煜生的那对双胞胎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南珠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做好了离开去找南蹇明的准备。 这个时候。 这件事,绝对不能捅出来,不然就是在要南蹇明的命,就算没死,也会成为他的心结。 南珠在厨房里的游朝古井无波看过来的时候,按住有点抖的手。 第一次不是要东西,也不是背着他算计,是当面,舔舔唇小声说:“你打算让谁家开发啊。” 京市搞房地产的门户多到数不胜数。 南珠做了背调。 赵家是京市本地土著,正规资源多,自然是游朝的最优选择,但是他们家的报价太高了。 游朝歪头和她对视。 南珠面对别人,心眼能转八百个回合。 可面对游朝,心眼像是卡在了喉间,说不出的恐惧和害怕。 试探都变的毫无章法,她心虚的别开小脑袋,听见游朝说:“赵家。” 南珠眼睛瞪大,“意思是……赵晓倩不是未婚妻人选,而是确定的未婚妻了?” 只有这种联姻的资源互换,才能让赵家的报价低下来。 游朝顿了几秒:“在……观望。” 第15章 可不要骗我 南珠唰的下坐起身,赤脚围过去。 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背,脑袋从游朝脑后侧探过去,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观望?” 游朝侧脸吻她一下,勺子轻搅砂锅里的粥,“我看不上赵晓倩。” 南珠喜上眉梢,“那你可以把项目给他家做,不和赵晓倩结婚。赵家报价虽然高了点,但是正规资源多,多花点钱买保险嘛。” 游朝轻笑一声没说话。 南珠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在他脸上啾啾啾的亲了好几口:“我也不想你这么早结婚,我只要一想到你的户口本上要写别人的名字。” 南珠耷拉下眉眼,可怜的抽抽两声:“心好疼啊。” 游朝只是笑,没说话。 南珠接着晃他,“游朝哥哥觉得珠珠说的对不对。” 叮铃一声,游朝手里的勺子丢进了沸腾起的砂锅。 滚烫的粥液溅了出来。 落在灶台嗞拉一声。 南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从他背上下去。 却稳稳的被托住。 游朝把火关了。 将背上的南珠翻转过来,搂在怀里,轻声说:“知道你哪错了吗?” 话锋转到南珠微怔。 游朝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了丝丝寒气:“你错在,不该推开我。” 南珠想起了在温泉池里的一推,喉咙滚动后垂下眉眼,“对不起。” 游朝捏起她的下巴,唇角噙着笑,但笑不达眼底,“你还错在,不该没我允许,就想从我身边离开。” 南珠像是被个闷锤砸了,喃喃:“你说什么?” 游朝把她放在琉璃台上。 手轻抚她的脖颈,温温柔柔的说:“我的背,你可以爬,但下来,却不是你说了算。” 南珠提起来的心口往下落,挤出笑:“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游朝没再说,把南珠抱出去吃饭。 南珠的这顿饭吃的形同嚼蜡,想再提及赵晓倩的事,最后没敢。 跟在准备出门的游朝身后。 游朝在门口转身,把南珠拉到怀里,挑起下巴吻了好大会。 搓搓她的脸,“蛋糕做的太甜了。晚上我来教你。” 游朝走了。 南珠懵了几秒,回楼上换衣服,开车直奔超市买做蛋糕的工具。 回家的路上经过药店。 下车买了一盒避孕药。 路上车被别停。 南珠在陈笑笑拉车门的时候烦烦的颦眉。 但没说什么。 按开锁。 陈笑笑扫了眼凌乱的副驾驶座。 南珠把副驾驶座上的东西丢到后座,听见陈笑笑说:“你刚才拿的是避孕药吗?” 南珠顿了两秒,淡道:“恩,你要吗?” 陈笑笑从齿缝中挤出字:“是和谁?” 南珠扒了扒发,“姘头。” 说着问她:“你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陈笑笑上来了,问南珠什么时候能把赵晓倩从游朝身边赶走。 南珠脑中闪过游朝的那句‘观望’。 观望的意思很明显。 唯利是图,精于算计的游朝看不上赵晓倩房产大亨千金的身份。 南珠感觉有点讥讽。 他现在的产业是大,钱多,地位更高。 但说到底,不过刚上位一月而已。 赵晓倩的身份配京市新贵的他,其实足够了。 想归想。 南珠开始琢磨游朝的能看上的是哪家千金。 “我在和你说话!” 南珠回神,“两个月。” 陈笑笑恼了,“为什么要这么久?你之前明明说的是一个月,你到底还想不想要那块地!” 南珠当然想要,而且是必须要。 但地可以等。 赵晓倩的嘴却等不得。 项目是两个月后确定承包方。 照游朝的性子,他最少会观望两个月,再斟酌要不要和赵家成为姻亲。 南珠看向陈笑笑:“两个月后,我……” 正说着,被陈笑笑打断:“你这车是宾利欧陆?” 南珠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笑笑环视四周的内饰,再看向外面属于她的低配宝马。 沉默了几秒,这段时间的疯癫一扫而空,回归和南珠初见面时的娇弱,“姐姐。” 南珠隐约感觉有点危险,却还是应了声。 陈笑笑说:“你说过要让朝哥的世界只剩下我,你可不要骗我。” 第16章 不受人欺负 南珠盯了她几秒,点了头。 在陈笑笑离开后开车回家。 南珠从前吃鱼,都没见过刺。 从小到大,没沾过厨房的水,更别提做蛋糕。 被刘妈指点着,却依旧摸不着套路。 蛋糕糊成了渣渣。 不等南珠害怕晚上被游朝戳穿谎言。 游朝晚上没来。 南珠得一夜喘息,长出口气。 为了防止游朝什么时候来,勤勤恳恳到比上学还认真。 隔天。 蛋糕初具雏形,却远达不到给游朝送的那种卖的标准。 南珠被面粉和奶油搅拌机以及乱七八糟的果酱和蛋糕模型搞的烦躁。 在知道游朝晚上还是不来后,感觉他大约都忘了。 直接丢到一边摆烂,不学了。 隔天南珠接到赵晓倩的电话。 开车过去赴约。 把游朝的原话说了。 赵晓倩点头:“等两个月是吧。” “对。” “给我五千万。” 南珠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这次联姻失败后,我爸还会给我安排别人,我要趁这次从家里出来,你给我钱。” 南珠脸扭曲了,“五千万,你不如去抢。” 赵晓倩冷笑:“你背的是爱马仕房子包,八百万,开的车五百万。” 南珠何止开的车五百万。 她住的占地五百坪的别墅价值五亿。 别墅下面车库里还躺了十二辆豪车。 只价值几千万的超跑就三辆。 更不要提房车、越野、商务。 最低端的车都是迈巴赫高端系列。 但那些东西都不是她的名字。 之所以还她在住,车也她在开,是因为最开始的两年,游朝也住在那。 更重要的是游朝从不给她现金。 她这一年倒腾了这么多东西,身上也不过三千万。 加上买地要预留的钱。 她和南蹇明下半辈子生活的资金只有两千万。 两千万在寻常人家可以养活三代人。 但南蹇明身体不好。 不好说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排异,再做换心手术,再加上漫长的术后疗养。 这将是个无底洞。 南珠沉了脸:“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也不可能给你!” 南珠家里出事后,看钱比看命都重。 要她把钱吐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晓倩轻笑一声:“去求游朝啊。陈家破产,你姐姐陈韶笙和唐淑华还有你的两个弟弟流离失所,被讨债的逼的连饭都吃不上,你却锦衣玉食,被养的还像是从前的千金大小姐……” 南珠沉着脸没说话。 赵晓倩手指摩擦了瞬咖啡杯,意味深长道:“再不求,你也求不上了。” 南珠微怔,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被腻了。 没等说出口,听见赵晓倩冷了腔调,“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求也好,跪也罢,把我要的钱给我,否则……别怪我说出来,让江淮恶心厌恶透了你,让你到现在都出不了院的哥哥去死。” 南珠和赵晓倩不对付的源头。 一是因为她暗恋江淮,而江淮和南珠谈了三年,她只能在身后默默的看着。 再就是南珠从前被养的娇贵的很,哪哪都是大小姐脾气,从不受半点冷眼,在圈子里耀武扬威,招猫逗狗没完。经常因为她总是跟在江淮身后讥讽赵晓倩单相思。 她感觉这大约就是现世报。 但…… 南珠虽家破,自尊因为成为游朝的宠物,被碾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却因为没吃过真正生活上的苦。 骨子里还是那个除了无法反抗的游朝外,从不受人欺负的千金大小姐南珠。 南珠笑的温柔:“好啊。” 她眼底闪过铺天盖地的恼怒:“五千万是吧,我给你。” 南珠起身就走。 拿到找人买的东西。 环胸看面前的工具。 洗了手,学。 南珠面无表情的摆弄到了深夜。 冷漠的拍照片发给游朝——给游朝哥哥亲手做的蛋糕,求求来品鉴,爱你哦。 但游朝已阅不回,而且这晚还是没来。 第17章 残 南珠隔天拎着新做的蛋糕去了游朝的公司。 她上次来不想见他,这次来打给张謇,“我来看游朝哥哥。” 张謇刻板道:“朝爷在开会。” 南珠温顺道:“辛苦转告他,我在等他。” 南珠从白天等到傍晚。 张謇的电话不接了。 南珠有点燥,咬牙打给游朝。 忐忑不安的等待了好大会,游朝接了。 南珠喊:“游朝哥哥。”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硬邦邦的,“我想你了。” 游朝说:“想着吧。” 南珠觉出他想挂电话,快快的插话:“我给你做了蛋糕,亲手做的,不是买的,超级好吃,还有……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游朝挂了电话。 南珠手掌握紧,转身就走,被前台叫住。 “游总让您坐直达电梯上去。” 南珠怔了瞬,进了电梯。 助理办的人看见她起身,引她过去。 豪华却冰凉的办公室里,游朝穿着黑色的衬衫,戴着眼镜,一手轻揉太阳穴,一手在翻阅手里的文件。 没刻意温和的笑,看着很斯文和清贵,被办公室灯光照耀的闪闪发光。 南珠这瞬间突然想起高中时的游朝。 不参加实践活动,不参加社团,凡是和学习无关的事从来不参加。 总是窝在图书馆里看书。 南珠去那找南蹇明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 背脊挺直。 木讷又沉默,像是不会笑,因为买不起校服,穿的更是格格不入。 但学习是真的好,一直占着状元榜,从他来了后,从前南蹇明的记录全被刷新了。 是个长得很帅的超级学霸。 性情也是超级老实,偶尔她和陈韶笙一起笑嘻嘻的逗逗,还会红了耳畔。 南珠突然感觉。 如果他没有经历那场声势浩大,近乎笼罩了全校师生的集体霸陵,整整两年半。 也许真的会长成现在这幅看着很正常的贵公子模样。 南珠走近,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俯身下声音很温柔:“累不累?” 游朝揉太阳穴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两厢对视下,南珠抿唇,把蛋糕放上去,“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吗?” 游朝看了她许久,把文件放下靠后伸手。 南珠走近,坐到他怀里,安静的拆蛋糕。 因为等待的时间过长。 很简约的草莓蛋糕变了形。 南珠有点尴尬,“刚做出来的时候挺好看的。” 游朝没说什么,抱着她伸手把蛋糕拉过来。 用勺子勾起边角抿了一口。 南珠不免有些期待:“好吃吗?” 游朝没什么表情的转动指尖的勺子,恩了一声。 南珠笑了,有点得意洋洋,“我是不是超级聪明,一学就会。” 南珠聪明,但是不喜欢学习。 是个不偏科的学渣。 和常年算是学霸的陈韶笙不一样。 大学和赵晓倩、江淮还有南蹇明也不一样,是她父亲花了大价钱买进去的。 但不影响她的自信,南珠很傲娇,“夸我夸我夸夸我。” 游朝侧目看了她一眼,勾唇但是没夸。 南珠噘嘴:“你为什么不夸我?” 嘴里被塞了一点点奶油。 南珠呸的一声吐了出来,甜的要腻死人,糖浆混多了。 游朝轻笑:“好吃吗?” 南珠丧了,朝后靠进他怀里,闷闷的,“不好吃。” 游朝转动勺子,吐出一句,“凑活。” 南珠微怔。 游朝说:“我喜欢吃甜的。” 南珠莫名的感觉今晚的游朝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温柔到她胆子上了天。 手抬起揽住他的脖颈,“我有件事想求你。” 只是一句话。 场中算得上是温馨的氛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变了。 游朝还是温柔,却和刚才的不一样,淡淡的笑:“想求我什么?” 南珠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却还是开了口:“我明晚想和你单独约顿烛光晚餐。” 游朝挑了眉:“哦?” “我们一直是在家里吃,很少出去吃,我想出去吃,去南陵酒店,吃完……”南珠凑近,吹了口香风,眉眼拉丝:“我们去玩啊。” 游朝挖了一勺奶油,满满的。 看的南珠胃里有点起腻。 想说你别吃了,多吃糖会老,思维也跟不上,老了容易老年痴呆。 一勺奶油递到了她唇边。 游朝唇角笑意健在,温柔说:“吃了,我带你去。” 南珠手紧了紧,凑近张嘴,吃了。 在控制不住想吐的时候,嘴巴被捂住。 随后南珠被丢到椅子后面的真皮沙发上。 游朝轻覆的身躯很温柔,手指抬起,从额往下滑的手指更温柔,但捂住南珠不让她吐的手却霸道到极致,眼底闪过一抹残:“咽下去。” 第18章 怕到深入骨髓 南珠怔怔的看着他,哆哆嗦嗦的咽了。 嗞拉一声。 南珠裙摆被撕裂。 她转身就想跑。 但脚踝直接被拉住。 只是一下。 南珠重回游朝的怀里。 南珠这晚有点难熬,哭嚎到嗓子干哑后,眼神涣散张着嘴晕死过去。 隔天昏沉醒来的时候在家里。 按了按太阳穴,坐起身沉默了好大会。 换衣服化妆去南陵酒店定好的卡座等待。 等到九点半,游朝没来。 南珠要算计的赵家一家人来了。 南珠竖起点餐卡挡住脸。 在他们一家上楼后,看了眼时间,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挂了。 南珠皱眉再打。 打不知道第几个的时候,游朝接了。 南珠抿唇,“你怎么还不来?” 游朝沉默了几秒,笑笑:“这么想我去?” 南珠潜意识里感觉到他不对劲,但游朝向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笑什么时候是正常,什么时候又是藏着杀气。 但南珠手紧了紧,还是说:“想。” 游朝轻笑:“好。” 南珠在十二点的时候等来了游朝。 把酒递过去,很乖巧:“纪念我们的烛光晚餐。” 游朝转动了一瞬指间的红酒,仰头喝了。 南珠带游朝去了定好的套房。 开门进去放水。 再出来时,游朝已经睡了过去。 南珠走近蹲下,看了他好大会,轻声说:“抱歉。” 算计人到底是不对的,哪怕算计的是游朝。 南珠下楼把赵晓倩约了出来,递过去酒,带她上楼。 赵晓倩晃了晃发晕的脑袋,不耐道:“什么事不能在楼下说。” 南珠笑容甜美的把她直接拽进了房间。 在她要倒地时扶住,艰难的把她拉到床上。 将她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思考几秒,竖起手机拍照。 再看向游朝,翻身上去扒衣服。 到底是害怕,只拉开了裤子拉链。 将稀释了的米浆淋上去,转身想走时,冷不丁感觉脊背发凉,像是在被人阴冷的盯着。 回过头,全是错觉。 裸身的赵晓倩睡着。 游朝也是。 南珠出门,用办的黑卡给赵家父母都发了消息。 躲进对面提前开好的房间,从猫眼朝外看。 看不出什么。 但没关严的门里,隐约传来赵晓倩崩溃的哭声。 南珠背过身,垂了头。 她虽任性张扬跋扈,小时候总喜欢用鼻孔看人,招猫逗狗,不务正业,说话更是难听。但长这么大从没害过人。 赵晓倩拿江淮出来说事没关系。 她当年对不起他是事实,而且俩人真的没可能了。 可……哥哥不行。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本就体弱,受尽了排异反应的煎熬。 即便只是口头上在他身上安了‘死’这个字。 南珠都惊惧到想将她碎尸万段。 而且……钱她是真的要不来。 她跟了游朝三年。 游朝除了每月给刘妈的家用,真的是一分钱现金都不给她。 南珠喃喃:“是你自找的。” 你不是不想嫁给游朝吗?我偏要让你嫁给游朝,然后从高高在上趾高气昂提要求变成只能跪在地上求我。 让你为敢在我哥哥脑袋上安‘死’这个字眼,磕头赔罪。 南珠趁乱跑了。 到家门口莫名害怕,没敢进去。 开着车在京市绕了一圈,找了家酒店开房间。 心神不宁的洗了澡出来,看见翘脚在床边坐着正在把玩手机的游朝了。 南珠手里擦头发的毛巾掉了,朝后退了一步,在游朝看过来的时候磕绊道:“你……你听我解释。” 南珠谁都不怕。 陈煜,唐淑华,陈韶笙。 那些从前时刻想她死的人,她都不怕。 唯独怕游朝。 深入骨髓,无法自控。 第19章 耀武扬威 南珠额角不受控制的冒出细密的汗。 在游朝古井无波的目光下一步步朝后退,直接退到紧闭的房门。 游朝翘起的腿放下,一只修长的腿屈长,轻轻抛掷掌心里南珠的手机,面无表情的脸勾起一抹笑:“解释吧。” 南珠背靠门口,抿抿唇低声说:“我……我看你睡着了,下楼……下楼去买瓶水喝……然后,就看到赵家人进了房间,我怕……我怕……” 本想的比这些要周全的多。 但面对游朝,到嘴的话变成了现在的错洞百出。 南珠说不下去了,手死死的揪着浴袍,“对……对不起。” 游朝抛掷手机的动作停下,伸出手。 南珠掀眼皮看了眼,脚下发颤。 在游朝挑起眉后一步步的挪过去。 距离一步之遥时。 游朝像是烦了她的磨叽,拉她入怀。 将她背对他抱着。 下巴磕上了南珠的脖颈,泛凉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你怕姓赵的一家看见,觉得我对他们的女儿不尊重,耽误了我的事……” 南珠怕游朝,除了他手段残忍,对人命如草芥,利益熏心到无恶不作。 还因为他情绪真的太稳定了。 天大的事出现,情绪依旧毫无起伏。 温和到让你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南珠紧张到全身冒出细密的汗,结巴道:“是……是吧。” 游朝低笑:“我的小珠珠……” 游朝挑起她的下巴转动,让背对他的南珠侧脸和他对视。 唇轻启,摩擦她的唇瓣,“真懂事。” 南珠被掀翻到了床上,睁着双惊惧的眼睛,在游朝咬下来的时候,挤出话:“对不起。” 游朝其实算是她的恩人。 在她最落魄狼狈,无人可依,屡屡徘徊在崩溃边缘时救了她的命,对她伸出了手。 虽然是把她当成宠物一样养着,毫无尊重的随意肆玩。 但却保她衣食无忧。 并且把陈家算计到家破人亡。 他得利,她却也变相的报了仇。 哥哥的手术费包括心脏源也全是他找的。 南珠怕他讨厌他,但却真的没办法否认他对她有恩。 可如今,毁了他的观望期,后期还要再算计他。 南珠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 游朝轻吻南珠锁骨的动作微顿,蓦地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南珠隔天睁眼,脑中一团乱麻。 昨晚的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吗? 可如果没糊弄过去,从不容人算计的游朝怎么会只字不提。 南珠心事重重的想坐起身,爬了几次没爬起来。 对游朝的愧疚消散了大半,麻木的想。 再不抓紧时间离开,她真的会死在游朝身下,还是最狼狈的死法。 南珠在赵晓倩发消息怒骂到没眼看的时候接通了她的电话。 赵晓倩怒骂:“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不会。”南珠拿小锤子捶腿,“你会为了在我哥哥名讳后面加上死字,对我磕头认罪。” “你在做梦。” 南珠懒道:“你们要订婚了,除了我,没人能帮你解除婚约。” 南珠从前的手机号不用了。 只用一张江南的卡。 微信朋友圈更是没几个人。 但京市圈子里的微信公众号却一直关注着。 沉寂了很久的公众号。 在昨晚炸了。 京市新贵游朝要和赵家千金赵晓倩订婚了。 时间在半个月后。 仓促却符合赵家人迫不及待的性格。 赵晓倩怒骂到现在,说明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知道她既然有能耐算计她和游朝,却毫发无损,就有能耐把这件事摆平。 “赵晓倩。”南珠说:“为在我哥哥名讳前加了死字,向我道歉。” 赵晓倩沉默了好大会,一字一顿道:“你也只能再耀武扬威这么几天了。” 第20章 看热闹 南珠微怔。 下一秒,赵晓倩道歉了。 虽硬邦邦的,却依旧是道歉。 南珠心里那点莫名的奇怪消散,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看见手机进来的陈笑笑电话,皱皱眉,还是接了。 陈笑笑哽咽道:“朝哥要和赵晓倩那个贱人订婚了。” “他们会订婚,但结不了婚。”南珠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倒是你,地呢?” 南珠现在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不想再花钱去买游朝的行踪。 虽没查。 但她却隐隐感觉陈笑笑的这个状态,像是失宠了。 如果地没戏的话。 南珠要考虑舍了她换人。 陈笑笑顿了几秒:“已经过到我名下了。” 南珠对游朝的愧疚又消了点。 游朝送出去的别墅和车,大多都写在女方的名下。 陈笑笑也不例外。 还有一块价值上千万的地。 只有她。 跟的时间最长。 房子和车却都没她的份。 从前靠买包买首饰买黄金倒腾钱,如今一个月五万的额度,什么都买不起。 南珠撇嘴却温柔道:“我一定会说到做到,你乖一点昂。” 陈笑笑挂了电话。 南珠倦倦的闭眼睡了。 游朝和赵晓倩定下半月后订婚。 这半月,赵晓倩没联系她。 游朝也没来。 但南珠却三不五时的在公众号和微博上看到他那张温文尔雅的帅脸。 南珠趴在沙发上翻手机看。 游朝和赵晓倩一起去试订婚的菜。 侧脸看赵晓倩的目光温柔到了极点。 如果这个渣男不是游朝,南珠真的很想扇他。 克制住后,脑中升腾起了疑惑。 游朝……不喜欢自己的脸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一个订婚闹的沸沸扬扬,京市几乎无人不知,是在打什么算盘。 南珠想了想。 大约是有利可图。 南珠闭眼睡了。 订婚前夕,接到张謇的电话。 “六点去接您。” 南珠颦眉,“今晚不是订婚介绍宴吗?” 豪门间结亲仪式繁杂。 订婚介绍宴,订婚,结婚。 订婚宴在中午,时间仓促,仪式成便毕。 订婚介绍宴可是大场合,混杂了京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个时候让她去做什么。 张謇道:“请您准时等候。” 南珠爬起来换衣服,在六点等到了来接的车。 在张謇开车门后戴上口罩和帽子上去。 百无聊赖的按摩太阳穴,还是问出口:“为什么让我去?” “朝爷交代,不清楚。” 南珠没再问,在到宴会厅后门后,小心的左右看了几眼,跟着张謇上去。 进了一间休息室横躺在懒人沙发上,丢掉口罩和帽子,玩手机。 在游朝西装革履的进来后,娴熟的撒娇:“珠珠要抱抱。” 游朝走近伸手,把南珠抱了起来。 坐进了懒人沙发。 南珠趴在他身上,手指缠裹他的领带,试探道:“仪式几点开始。” “八点。” “哦……”南珠噘嘴,“你的大好日子叫我来干嘛。” 游朝只是笑着勾起了南珠的下巴,随后启唇咬住。 南珠配合,在他拉下她背后拉链后,逆来顺受。 游朝衣服微褶皱,却整齐。 南珠却被扒了个精光,腰被掐住,困到了游朝腰间,被动的左摇右晃。 在嫣红的脸上滑落一滴细汗,克制不住要出声的时候嘴巴突兀的被捂住。 连同整个人被按在了游朝怀里。 紧随其后。 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珠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间休息室有两道门。 诺大的房间被一道红色的帷幕隔开。 现下。 帷幕后那端进来了人。 “你为什么会和游朝订婚?” 南珠在听见这道总是午夜梦回钻进脑海的清朗声线时,瞳孔紧缩。 耳垂被含入,轻舐一瞬后,游朝在南珠耳边吐出气音,“叫你来……看热闹。” 第21章 连锁反应 南珠僵住,下意识就要跑。 却不过动了一下,腰被圈住。 游朝轻抚她布满细汗的肩背,几不可闻的发出气音,“嘘……” 游朝一下下的轻吻她泛起哆嗦的脸,含笑微声说:“江淮可不是聋子。” 帷幕那端的话还在继续。 面对江淮的问话,对外甜美,骨子里却很冷清的赵晓倩细细碎碎的哭了,“我……” 赵晓倩哽咽道:“我……江淮,我……” 江淮顿了几秒,像是叹了口气,“你喜欢他吗?” 赵晓倩没说话,只是哭。 江淮温柔的和从前一样,像是从不曾被后来风波波及半点,他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牵扯到的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赵晓倩,不要把自己困在赵家,活成一个联姻的工具人。” 赵晓倩的哭声突兀的就大了。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她细碎的哭声。 “都要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和大学那会似的,动不动就哭。” “好了。”江淮像是哄孩子似的轻哄:“我出国之前你问我,能不能在你订婚结婚的时候出现,我现在知道你订婚赶来了,是想看见你笑,不是想看见你哭。” 赵晓倩的哭声弱了,几秒后说:“我和游朝订婚是被逼的。” 南珠的手指不自觉的抓住了游朝的肩膀,哆嗦的脸埋了下去。 慢吞吞的,哆嗦越来越重。 重到极点后。 听见赵晓倩说:“是南珠,算计的我。” 南珠忘了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坐上的车,也忘了戴口罩和帽子,以防止碰到熟人。 脑中只剩下赵晓倩后来的喋喋不休。 她说南珠因为她无意说了一句对南蹇明不好的话,明知道她不想嫁给游朝,却给她下药扒光丢到了游朝的床上。 就是为了报复她的一句无心之失。 还说现在的南珠恶毒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赵晓倩说了很多,没违反和南珠的约定,关于她被养起来,只字不提。 但该说的,却还是都说了。 江淮从赵晓倩开口说出‘南珠’两个字后,就保持了沉默,一直沉默到离开。 南珠慢吞吞的屈起了双腿,把脸埋了进去,半响后,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张謇平静的按下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游朝和赵晓倩订婚了,声势浩大,规格极高。 南珠在别墅里窝了三天。 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倦倦的喂了一声。 电话对面沉默了好大会,“我是江淮。” 南珠手指蜷起,在江淮吐出一个‘你’字的时候把电话挂断。 在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关机,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丢出去很远。 手机顺着地面朝前滑,抵到一双皮鞋。 南珠掀眼皮看向进来的游朝,抿抿唇提起笑:“你来了。” 游朝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走近,揉揉她脑袋,“心情不好?” 南珠有时候感觉游朝温柔起来的样子和江淮有点像。 但却从根上不一样。 江淮的温柔是源于恩爱的父母,慈祥的祖父,良好无忧的家室。 他温柔有礼,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有学识,有教养,懂分寸,不卑不亢。哪怕是被伤害抛弃,却依旧尊重她的选择,未曾口出恶言。哪怕和她一样家破到只剩一个亲人,却不曾怨天尤人,愤世嫉俗,接受然后好好的活着。他是南珠见过的最干净和美好的人。 可游朝……是装的。 他的骨子里肮脏到了极点。 恶劣狠毒,睚眦必报,在你身上吃了半点亏,就要千百倍的讨回来。 南珠本怎么都不想和他撕破脸,也不敢。 却没忍住,“你不是知道吗?” 他之所以把订婚的消息铺到人尽皆知,就是为了把江淮从国外引回来,借赵晓倩的嘴告诉江淮她现在的恶毒。 隐隐的,南珠甚至感觉不止如此。 游朝弯腰和她对视:“知道什么?” 南珠冷眼道:“你说呢。” 游朝轻笑一声,在南珠旁边坐下,托腮甜蜜道:“往常算计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南珠,我只是带你看了你算计我后正常的连锁反应。” 游朝手伸长,勾起南珠的下巴,手指摩擦她嫣红的唇瓣,温存道:“我其实已经很惯着你了,否则……” 游朝手指钻进南珠唇舌,笑的残忍,“你以为你还能四肢健全的坐在这和我耍性子吗?” 第22章 青梅竹马 游朝的手指就在南珠嘴间,只要她咬下去。 游朝最少会见血。 可…… 现在整个京市,谁敢让他见血啊。 从前张扬跋扈,现在做小伏低的南珠也不敢。 她垂了头,轻轻吻游朝的手指:“我错了。” 南珠像是乖顺的小动物,巴掌大的脸在他宽大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蹭了蹭,“我不该算计你。” 游朝顿了几秒:“饿吗?” 南珠点头:“饿。” 南珠有一天没吃饭了。 而且一直在失眠,每日半梦半醒,甚至睡不到三个小时。 她坐在餐椅上,手抱着膝盖,脸磕上,侧目看向厨房里的游朝。 在他出来后顺从的去了他怀里。 被游朝揉搓着后脖颈喂。 吃完后靠进他怀里,倦倦的。 游朝把她抱起来,去了卧室。 这晚游朝反常的没和南珠做,只是把她拉到怀里搂着,戴上眼镜看书。 南珠打了几个哈欠,偎着他的心口睡着了。 隔天游朝没出门。 在家里影像室搂着南珠看电影。 南珠不喜欢看纪录片,每次和他一起看总想睡觉。 现在也是,看的眼皮打架,于是游朝看,她睡,在被叫醒后,去游朝怀里吃饭。 夜幕降临。 游朝脱了她的衣服,一点点的吻她,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南珠轻抓他的发,昏昏沉沉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到了和江淮恋爱的那三年。 说是恋爱。 其实不止。 任性张扬又跋扈,素来我行我素的南珠,其实小心翼翼的暗恋了江淮十年。 南珠半梦半醒的喃喃:“江淮哥哥。” 轻拍南珠哄睡的游朝,掌心微顿,半响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面色如常的吻了吻她的额:“睡吧。” 南珠睡着了。 隔天起来满血复活,在游朝走了后更精神了。 跑去衣帽间扒拉自己的保险柜,像是仓鼠一样,一张张的点。 南珠早就看开了。 爱情填不保肚子,更治不了哥哥的病,也买不起他常年没办法断的药。 挣钱跑路自由自在,才是王道。 南珠把手机开机,研究京市配得上游朝,游朝也看得上的名门闺秀。 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 ——我是江淮,有事想问你。 南珠顿了几秒,滑走。 几分钟后又点开,回复——在哪? 南珠再次穿上了百万战袍,拎着极奢包,把很少开的帕加尼停靠在咖啡厅边,漂亮尊贵到和从前的千金大小姐一般无二。 她戴着墨镜在江淮对面坐下,冷冰冰的:“好久不见。” 江淮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笑笑:“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 南珠淡道:“让你失望了。” “我来找你,是因为……” 南珠指甲掐进了掌心,硬邦邦打断:“是我做的。” 江淮微怔。 南珠冷道:“是我算计了赵晓倩,让她和游朝订婚,但她并没有告诉你全部,是她口出恶言威胁我在先,我只是在合理反击并且掌握主动权,而且订婚只是暂时,我不会让她和游朝真的走到结婚那一步。” 江淮勾唇,“家里出事后,祖父身体每况愈下,赵晓倩私下里帮了我很多,算是我半个恩人,但她和你的私事和我无关,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赵晓倩。” 南珠顿了几秒,状似无所谓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过得怎么样?” 南珠看向窗外咕哝,“什么怎么样?” “叔叔和南哥出事后,我听说阿姨嫁给了陈叔,后来听人说,你在陈家过的很好,被送去读研究生了,再后……陈家破产了,阿姨带着你姐姐和弟弟好像在流离失所。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江淮像是长出了口气:“看你过的还好,挺好的。” 南珠抿着唇看窗外,没说话。 江淮说:“阿姨和南哥身体还好吗?” “凑活。” 江淮点头:“我后天回去,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沉默突兀的在俩人中间蔓延。 江淮手摩擦了瞬咖啡杯杯壁:“就算爱人做不成,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南珠,我希望你过得好。” 南珠脸猛的别过来,张嘴就骂:“我过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青梅竹马,谁跟你青梅竹马!咱俩早在三年前就没关系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当年甩了江淮的是南珠。 那会是南珠第一次见江淮生了大气。 他死死的拽住她的胳膊,像是在从齿缝中挤出字,“你再和我说一遍。” 南珠冷漠的像是二月的雪。 说分手。 理由是江淮家里破产了,就算他自己奋斗一百年,也配不上她。 江淮后来又来了一趟。 温和有礼常带笑的人,眼底带着水汽,问南珠能不能等等他,等他配得上她。 南珠说不能。 再后他就出国了。 先放手,先负心的那个人是南珠。 但南珠语气恶劣到像是江淮才是那个负心汉。 说完起身就走。 到外迎面和抱着孩子的女人撞成一团。 南珠吓了一跳,想把她扶起来。 看到摔在地上的是唐淑华后,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南蹇明出车祸,心脏破碎,等着钱救命。 南珠知道唐淑华手里握着父亲给她办的成长基金,那笔钱不在清算名单里,是很大一笔,将近十亿。她怎么给她打电话都没人接后跑去找她。 唐淑华和害了她父亲,害了南家的仇人陈煜抱在一起。 那瞬间。 南珠明白了。 她从小对自己冷淡和不耐,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着别人,陈韶笙是她和陈煜的私生女。 家里出事前,她身上屡屡发生的意外,以及莫名按手印跑到唐淑华名下的成长基金,是她的早有预谋。 南珠转身就跑。 但陈家车紧追不舍。 游朝的车在陈家车撞向她的瞬间,把那辆车撞飞。 她就这么成了游朝的宠物。 后来陈家出事。 唐淑华在街道上见过她一次,看出她的衣服和包价值不菲,堵她求助。 南珠找人把她打了出去。 上次在医院,南珠瞧见她心如止水。 这会。 心里莫名有股郁气堵的她心里烦躁,不出不快。 南珠墨镜下拉。 大约是跟游朝太久了,唇角勾起一抹和游朝一样残忍的笑,“好久不见啊,妈妈。” 第23章 他的未来老婆 唐淑华怀里的孩子瘦瘦巴巴的,早没了满月宴上的白嫩圆胖。 她更是。 只是两个月而已,像是凭空老了很多岁。 灰暗的眸子在看到南珠的时候,慢吞吞的亮了,“南珠。” 南珠转动了瞬脖颈,“恩?” 唐淑华抱着孩子起身,脸上带了巴结的笑:“你……你现在住在哪?我和你姐姐弟弟,我们……” 南珠打断:“姐姐?你是在说被你以远房亲戚为名带进南家,比我还大一岁的私生女?” 唐淑华微怔。 南珠环胸俯身和她对视:“弟弟?你在说你怀里这个流着你情夫血的孩子?” 南珠讥讽:“你哪来的脸对我说出这种话。” 唐淑华脸色难看了,“我是你妈,是生你养你的妈,没有我哪来的你!” 南珠嗤笑:“妈。” 南珠朝前一步,眉眼压成了一条阴郁的线,逼的唐淑华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南珠一字一句:“我的好妈妈,请从我面前滚开。否则……” 南珠贴近她耳畔低语:“你当年怎么无数次背地里想弄死我成为唯一的遗产继承人,我就会怎么弄死你。” 唐淑华愣住。 南珠说:“滚。” 唐淑华抱着孩子滚了。 南珠在听到身后传来咖啡厅风铃响动的时候,把墨镜推上去,淡淡的,“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青梅竹马,你青梅竹马的南珠,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我现在就是个恶毒不孝的大坏批。” 南珠确认江淮听得见,面无表情的拉开车门上车,油门踩到底,扬尘而去。 车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进来了消息。 南珠无精打采的滑开。 江淮的短信。 ——阿姨为什么欺负你? 南珠看了很久,在身后车鸣笛响彻的时候启动车辆回家。 她感觉白月光初恋这个东西,杀伤力真的很大。 早上满血复活的南珠消失不见踪影。 像是行尸走肉,在家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趴在书桌前竖起笔写字。 写了满满一张江淮。 半响后。 南珠下巴垫上手背,一笔一划的写——想要江淮。 再写——小南珠很想要江淮哥哥。 漫长的暗恋像是浸入了骨血,想割舍,很多时候比要命还疼。 南珠喃喃:“小南珠配不上江淮哥哥了。” 南珠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爬上床睡着了。 深夜。 游朝推开房门,扯掉领带走近,弯腰把趴着的南珠抱起来塞进毛毯,拨弄了瞬她嫣红饱满的唇。 解开两粒扣子转身,侧目看见她手背上沾到的黑色墨汁。 视线下移。 游朝弯腰捡起了那张被揉成团的纸。 …… 南珠闷闷不乐了两天,把游朝未来老婆的人选定下。 拎着资料去找赵晓倩,多看了她几眼。 很想给她个大嘴巴子。 转念一想。 事的确是自己做的,她也没添油加醋,既然做了,就得像父亲和哥哥教过的,敢作敢当。 南珠把对她的怨气放下了,资料丢过去,“他未来老婆。” 赵晓倩拎起来看了眼凝眉:“她不行吧。” 秦筱雨也是她们圈子的,但是和她们不一样。 品学兼优、冷酷果决、不靠家里半点,赤手空拳在京市家电行业打下了半壁江山。 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强人。 南珠没什么精神,“没人比她再合适。” 秦筱雨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骨子里其实和游朝很像。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爬床这种事屡见不鲜。 而游朝是京市新贵。 因为很多产业在地下,看着规格比不上正规的财阀家族,但手里握着的权势惊人,流动资金更是多到令人咋舌。 秦筱雨的公司前段时间出了事,在到处找人搭桥,她也就是不知道游朝背后的势力,一旦知道了,会像条蛇一样缠着他。 而她三十二了。 想要栓牢游朝这条线,最好的办法是结婚。 南珠托腮懒懒的,“你去找她,直接明了的说清楚,剩下的,她自己会操办。” 赵晓倩皱眉:“游朝会同意吗?” “会。”南珠淡道:“他想找的妻子,从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大家千金,而是有能力和他并肩之人。” 游朝入学不过五天的时候,就有人给他送情书。 这是游朝亲口说的。 说的郑重又肯定,像是新婚宣誓,傻不垃圾的。 而秦筱雨是整个京市最合适的。 私生活虽混乱,但能力是真的强,野心和游朝不相上下。 南珠说完要走,多看了两眼今天格外好说话的赵晓倩,“你怎么不闹着让我去?” 赵晓倩把资料抱在怀里,笑的有点羞涩,眉眼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雀跃又高傲的说:“你从小就是个废柴,标准的战五渣,什么都不会。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放心,要自己解决。” 南珠转身就走。 回家窝了下来。 游朝再没来过。 但南珠手里关于游朝的消息却不少。 秦筱雨在知道游朝背后的势力后,直接就瞄了上去。 游朝向来对漂亮女人来者不拒,秦筱雨长相美艳玩得开,自然没拒绝的道理。 俩人同没同房不清楚,但的确出入成双。 南珠放大手机传来的照片。 仔细看游朝注视秦筱雨的眉眼。 很温柔,但他对谁都温柔,南珠没看出什么区别。 丢到一边不管了。 在家里打游戏,吃零食,闲暇的时候做做瑜伽,然后从刘妈的家用里抠钱。 “我不用吃进口的小和牛。”南珠拽着她撒娇:“三十块钱一斤的,不,二十块钱一斤注水的我也能吃,多的钱给我吧……” 刘妈犹豫:“万一游先生来了怎么办?” 游朝来了就是游朝下厨。 食材不对劲肯定能看出来。 南珠撇嘴:“他现在搂着新欢笑的正欢呢,才不会来。” 南珠从刘妈手里扣走了今天剩下的三千块钱家用,喜滋滋的塞进了宝贝保险柜里。 当晚,游朝来了。 打开冰箱端出牛肉,看向南珠。 南珠手背在后,揪巴成了一团,嘿嘿笑:“怎么了?” 游朝抬手。 南珠乖顺的蹭过去挤进他怀里。 游朝捏了捏她的颈,手臂从脖颈后绕过,揽着南珠掀开牛肉上的保鲜膜,随意道:“把刘妈开了吧。” 南珠鲜少主动。 这晚使出了洪荒之力,累的全身潮红,却还是缠着他,拼了命的撒娇,“我要刘妈,我要刘妈,我要刘妈。” 第24章 大男人被碰了下并不吃亏 游朝掐着她的腰只是挑高眉不说话。 南珠抿抿唇,俯身抱着他的脸,主动亲了上去。 从轻轻的,到一点点的磨,小舍欲拒还迎。 游朝在她呼吸不畅想退开的时候,手压住她的脑袋,不管她是否窒息,强行加深了这个吻。 保下无辜刘妈的代价是南珠全身像是散了架。 而且家用从每天四千直接砍了一半。 南珠在心里把游朝骂了个狗血喷头。 病恹恹的在家里养了两天才养回精气神。 距离赵晓倩和游朝订婚已经过了一个月。 南珠隐约感觉好像很久没接到过陈笑笑的电话。 想打最后嫌烦没打,在家里蹦蹦跳跳的接南蹇明的视屏。 南蹇明是个很要体面的人。 病重时姿态不佳,很少给南珠开视屏。 电话也是。 怕声音沙哑无力,让南珠担心,但这段时间因为好多了,总打。 南珠仔细端详视屏对面的脸:“哥哥的气色好像好了很多。” “恩,身体的确好多了,珠珠,我今天出去散了半小时的步。” 南珠欢呼雀跃。 南蹇明深深的看着她:“我想你了。” “我更想你。” 南蹇明是南珠十岁那年被领养进来的。 后来俩人再没分开过。 南珠上次见南蹇明,是游朝带她出国去玩的时候。 那会的南蹇明因为排异一直昏睡不醒,南珠守了两天,到走也没见他醒过来。 再后就是现在。 南珠眼圈红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再等等。” “等什么?” 南蹇明笑的温柔:“等我能出院了,回去找你。” 南珠脸色白了白,敷衍过去。开始祈祷事情顺利,一定要在南蹇明出院之前,这样,她可以去找他。 项目落定的前两天,南珠接到张謇电话。 张謇说游朝喝多了,他现在没时间,让南珠去接。 南珠去了。 游朝长腿屈伸在单人沙发,看见她抬手。 南珠偶尔也喝酒,但不喜欢闻酒味,没进他怀,手和他相扣,在他身边蹲下,“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游朝前两年要应酬,总是喝多,经常三更半夜回来。 但这一年,大事已定,很少有人能让他喝多了。 游朝抬手搓了搓她的脸,“开心。” 南珠想了想:“挣钱了?” 游朝轻笑:“笨蛋。” 南珠皱鼻子,想说你才是笨蛋,全家都是大笨蛋。 但没说,扶起他要走。 出门的时候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了什么动静。 南珠扫了眼回身没理会。 把游朝带进了车里。 转身想去驾驶座开车。 手腕被握住。 游朝被醉意熏腾到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南珠想了想,弯腰问:“怎么了?” 游朝喝多其实很复杂。 喜欢把她拨弄醒,在她嫌弃酒味的时候坐在床下,拉着她的手把玩,然后靠在床边睡着。 有点闹腾又有点乖。 游朝拉着她的手朝里面坐,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南珠想翻白眼,克制住了。 坐进去后。 游朝再拍拍自己的肩膀。 南珠靠上去。 闻着熏腾的酒味有点想吐。 游朝像是看出来了,解开扣子,蓦地把全是烟酒味的西装盖在她脸上。 南珠扑腾下来没忍住发了脾气:“你有毛病吧!” 游朝轻笑出声,把西装拉下来,开车门丢出去,“不生气。” 南珠翻白眼,趁他醉酒,恶向胆边生:“一边去!” 游朝凑近笑:“不生气。” “去去去,熏着我了。” “南珠不生气。”游朝极有质感的嗓音低沉发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蹭,有点软的说:“小南珠,不生气。” 酒味很重,但游朝喝的酒自然是极好的。 除了正常的酒气外,还带出一阵浅淡酒香。 南珠掀眼皮看他鲜少有的湿漉漉眼神,被逗笑了。 游朝跟着笑,把南珠搂怀里,十指和她紧扣,闭眼睡了。 南珠在游朝怀里叫了个代驾。 到家后把他喊醒。 游朝闹腾劲过去,高大的身子牵着南珠的小手,乖乖的跟着。 让洗澡去洗澡。 让吹头就吹头。 出来坐在床边,朝南珠伸手。 南珠想说你洗了澡可以上来睡,转念一想,他喝酒了一直睡床下,这个先例不能开。 把手递过去,在游朝靠着床边睡着后,跟着睡了。 隔天南珠醒来照旧翻翻京市的公众号。 半响后怔住,爬起身就走。 赶到医院找到江淮的病房时。 江淮脑袋上绑了一圈绷带。 躺在病床上,温润的脸毫无血色。 南珠听到脚步走近后,茫然的看向赵晓倩:“怎么会这样?” 南珠早上起来时,手机里躺着赵晓倩的短信,还有弹出来的微信公众号。 赵晓倩说江淮出事了。 微信公众号上是倒在血泊里,被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能看出全身无衣的江淮照片。 赵晓倩平静的说了来龙去脉。 秦筱雨在游朝的房间里点了药香。 昨晚是秦筱雨的排卵期,她不管孩子健康与否,只想怀上,下得分量极重。 看见屋内进人直接就扑了上去。 在江淮反手推开她要走时,像疯魔似的秦筱雨砸了他的后脑勺。 在坏了灯光的昏暗房间里把江淮强上了。 秦筱雨准备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照片,按照最初和秦筱雨商量好的,直接就发。 到现在。 因为江淮家前身是京市书香世家。 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而且很扭曲。 说他这个样子,是玩的太过。 百年书香世家剩下的唯一一根独苗,闹出这种事,辱没门风。 南珠懵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江淮不是走了吗?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秦筱雨的房间。” 赵晓倩冷笑:“因为你啊。” 南珠懵懂道:“因为我什么?” “他留下是在让人打听你这三年在陈家到底过的怎么样,他是为了你才留在京市,至于为什么去南陵酒店,也只能是因为你,南珠……”赵晓倩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让我去找秦筱雨那个疯子!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毁了江淮!” 南珠清了清嗓子,“只是发生关系,怎么了?” 她和江淮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是处,江淮也从没嫌弃过她。 南珠眼底蹦出光,她总感觉跟游朝几年的自己很脏,配不上江淮,但现在…… 南珠笑出声,一字一顿:“一个大男人,被碰下怎么了?江淮并不吃亏。” 第25章 帮帮我 南珠猛然被扇了一巴掌。 偏过脸半响,抓起她的头发,扬手回了一巴掌,恶狠狠道:“怪不得上次见面你笑成那样,是因为知道江淮没走,想和游朝分开后去追江淮是吧。” 赵晓倩不过一米六,南珠一米七,踩着高跟鞋比她高了半个头。 拽着她朝病房门口凑,指着里面的江淮:“七年前他看不上你,就算你在他身边再缠个七年,他还是看不上你!” 南珠和江淮一起长大。 她很了解他。 他三观品行极正。 看上就是看上了。 别的人在他心里,就直接被划了出去。 爱人和朋友的界限,他把握的近乎完美。 上次在订婚介绍宴上。 南珠听见江淮很温柔的在哄赵晓倩。 那瞬间,她敏感的感觉到江淮把赵晓倩从大学同学和发小的身份朝上抬了。 变成了朋友,也许还要加一个好字。 南珠其实很恼,但却没有恼的资格。 这会莫名的冒出自己和他还算配得上这种念头,恶意涌了出来,“你也不睁开眼照照镜子,看看你长什么样!江淮看了本小姐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赵晓倩侧目,冷笑:“但我可比你干净多了,上次游朝并没有碰到我,但他可是碰了你三年,养你的那个游朝,他有多脏,和他厮混在一起的你就有多脏,还有……你真以为游朝花了大价钱养你是因为你的脸吗?南珠,你的下场等到以后,会比我凄惨一万倍。” 南珠在听到那句‘脏’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哄的一声炸了。 在赵晓倩说完后,和她扭打在了一起。 在医生来拉架,问要不要报警处理时,南珠甩了甩挠劈的指甲,猛踹了脚垃圾桶,转身就走。 到家里趴上沙发陷入沉默。 兜兜转转的,想起了昨晚游朝的一声轻笑,还有那句尾音上扬的‘开心’。 南珠扒了扒凌乱的发,感觉自己想多了。 江淮是游朝上高中被欺负到惨无人道时,唯一想帮他的人。 游朝和江淮无冤无仇,他怎么可能去毁他呢? 而且只是和秦筱雨发生一场男女关系。 成年人的世界,酒杯换盏间,互不相识的两人都有可能发生关系。 这一场春色闹文,等时间慢慢消散后,会被人遗忘的……吧。 南珠心里埋下了疑云,就不敢去医院看江淮。 花了大价钱找人把江州的照片都压下去,全网删除,静静的等着后续。 却只在当晚深夜等到了她的消息。 京市前任首富之女,是游朝包养的情儿,而且游朝已订婚。 南珠懵了,晕眩了半响打电话:“删。” 商业界的新闻远比不上明星的八卦。 就像是江淮。 花个五十万就压了下去。 除了相熟的人,不会有人去抓着不放。 但南珠身上有头衔,京市前任首富之女的称谓极易渲染起人的眼球。 南珠跑去衣帽间把保险柜里的钱都扒了出来。 拉着行李箱朝公关公司跑:“给我删,不能流到海外半点。” 南珠一夜没睡,咬着指甲盯着电脑屏幕。 公关犹疑道:“好像有人在买您的热搜。” “我又不是明星,买我的干什么?” 公关斟酌几秒:“有没有可能是放出消息的人。” 南珠耳目欲裂,“赵晓倩!” 南珠的消息盖不下去,隐隐的,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有人已经扒出,说前任首富之女叫南珠。 说她家破产后,她见过她。 穿的衣服开的车,很明显早就被养了起来。 她和游朝不是几个月,是好几年。 南珠在天色大亮后打给游朝,“游朝哥哥。”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吐话,“帮帮我。” 公关公司压热搜,小规模的按条来收费。 大规模的按照时间。 已经六个小时了。 南珠全部家当都砸了进去,却毫无进展。 南珠眼圈通红,“帮帮我。” 游朝声音很温柔:“怎么帮?” “怎么帮都行。”南珠声音带了哭腔:“帮我把消息压下去,不要……不要被……不要被我哥哥看到。” 南珠白天脑中闪过的和江州算般配的想法,在赵晓倩的话和这些消息出来后粉碎一地。 脑中只剩下哥哥。 她有喜欢的人,很重要。 但对她更重要的是亲人。 疼她爱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她只剩下南蹇明。 她对南蹇明的依赖多深,南蹇明对她疼爱便是对等的。 他如果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医药费,是她靠出卖身体得来的,还是出卖给游朝这种私生活混乱的人,他会自责崩溃的。 游朝声音带笑意:“出来。” 南珠微怔,接打着电话下去。 一眼看到游朝的车。 张謇下来开车门。 南珠手掌握成拳,走近上车。 在游朝伸手的时候偎进他怀里,眼底默默地盘旋起暗云:“你怎么会在这?” “你在夜不归宿。” 南珠怔了瞬,哦了一声。 夜不归宿在小时候不像话,长大有了主子的确更不像话。 游朝手揉了揉她的后脖颈,轻吻一瞬她的额:“睡吧,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南珠很怕很怕游朝。 这个男人不在意恶名、骂名、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我行我素,无法无天,像是无所顾忌的行走在这世间,不被任何秩序所困。 京市的人从前视他为啷当无背景的儿郎。 现在。 谁人敢朝‘朝爷’身后加一个毛头小子的名讳。 不管多大的佬,只会毕恭毕敬的尊称一句‘朝爷’。 怕是怕的,但也真的是很有安全感。 南珠揉揉眼睛,靠着他的心口睡着了。 醒来后天的确变了。 却和南珠想的天差地别。 把她新闻盖下去的是铺天盖地的属于赵晓倩的裸照。 而且还是她从前拍的那些。 南珠呆滞的去厨房。 游朝在厨房,一边搅弄锅中沸腾的汤,一边接电话,“这种丑闻闹出来,赵家承包项目的价格……” 游朝侧目看了眼南珠,轻笑一声,“太高了。” 游朝挂了电话,带着笑对南珠伸手。 南珠木愣道:“项目还是赵家承包?” “恩。赵家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我最开始就定下的人选,但是胃口大到我厌烦,这事闹出来,赵家理亏,不止会解除婚约,承包的价格还会下降一半。” 游朝的手持续朝南珠伸,温柔道:“过来。” 第26章 你喜欢的人是他吗? 南珠站着看他,没动。 游朝微微歪了脖颈,手依旧伸着,“在想什么?” 南珠在想游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 是个利益熏心。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再利益熏心,你也不能用裸照。”南珠眼圈红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她是个女人!是个女人!她以后要嫁人要生子,你怎么能……” 南珠手颤巍巍的抬起来,指着他说:“你怎么能用裸照,你这是在毁了她!” 游朝抬起的手放下,唇角勾起笑,“不是我。” 南珠怔住。 游朝关了火,手插兜朝前,弯腰和南珠对视,一字一句,很温存的说:“是你,南珠……” 游朝牵起她的手,在她劈了指甲的指尖轻吻一瞬,再抬头看她:“想要压下一桩丑闻,最好的办法是掀起另外一桩更大的丑闻,照片是你拍的,忙是你让我帮的,所以,毁她的不是我。” 游朝揉揉她的脑袋,“毁了她的是你,而我……只是遵从商人本性,在你毁了她后,顺带捞点利益而已。” 游朝说完直起身要走。 南珠拽住他后背的衣角,“江淮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游朝轻笑一声侧目:“有啊。” 南珠脸上血色褪尽。 游朝说:“你亲手给我选的未来妻子,我觉得不错,够辣够疯也够霸道,所以送给了江淮,希望他会满意你的眼光,和他的妻子恩爱余生,白头偕老。” 游朝挣开衣角走了。 南珠瘫坐在地,良久后爬起来去衣帽间的保险柜。 她给她的钱准备的是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袋。 行李箱已经空了。 行李袋连个底都装不满。 南珠把剩的惨淡的几万块钱装进大包里,装了百万战袍和最后留下的包,带上证件,走到门口拉开抽屉,把里面属于今天的两千块钱家用拿上。 开车直奔陈笑笑的洋房。 陈笑笑眉眼带笑:“我看到那个贱人的裸照了,姐姐真厉害。” 南珠浅浅的呼吸了一瞬,“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把地给我。” “什么地?” 南珠舔了舔后槽牙:“你别和我装傻,城南的那块地。” “我没有。”陈笑笑笑的抱歉,“抱歉啊,姐姐,朝哥说那块地是给他未来太太的,我现在还没坐上他未来太太的位子,要不然……你送我去坐,等我坐上了,我肯定给你。” 南珠一巴掌甩了出去。 在保姆出来的时候,挥手砸了一个花瓶,阻了她的脚步后,高跟鞋尖锐的鞋头凶狠的朝摊在地上的陈笑笑踹了过去:“去你妈的!” 南珠上车系安全带。 一路到了机场。 脚下去后沉默几秒,收了回来,调转车头去南家的祖宅。 南珠出生的时候祖父祖母还在。 她父亲说,这座宅子就是在那会开始重建的。 祖父是商人,但祖母是国家级建筑师。 两个退休的老人走遍了京市的儿童乐园。 回来后,头发花白的二位,头对头起了三版稿。 母亲兴致缺缺。 父亲却兴致盎然。 和他们一起研究了一个月,开始重建。 南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所以这座占地巨大的院子,叫做明珠园。 南珠在门口下车,仰头看已经灰败下来的‘明珠园’三个字。 抬脚走了进去。 这座园子,全是按照小女孩的喜好打造。 只要是市面上能见到的新鲜玩意,这里全都有。 南珠踩着落叶和满地的灰尘,走走停停了十几分钟。 走近她和哥哥父亲的主屋。 手轻覆大门,垂头几秒,没推,把手从灰尘遍布的大门上放下,转身走了。 南珠开车回了家。 刘妈在门口站着等她,看见她叹了口气:“还好吗?” “不太好。”南珠弯了唇角:“我有点难过。” 难过寄人篱下,难过能走却怎么都不能走。 明珠园如果易主。 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扒了重建。 到那会。 她的家,就真的没有了。 而且……她没有钱。 南珠不甘心。 不管怎么样,想再试试看。 她揉了揉眼睛,把泪意压下去,“你怎么会在这等我?” “你走的时候我感觉不太好,给先生打了电话。” 南珠揉眼睛的动作微顿,“他怎么说的?” “他说不用管。” 南珠冷笑,“意思是随便,爱走就走,反正他也不缺我一个。” 刘妈顿了顿,想说游朝的意思像是在说,她会回来,最后没说。 南珠把包又提进了衣帽间。 将剩的八万块钱塞进去,过了会脑袋探进漆黑的保险柜,在最里面捞出一块金条。 小小的,不过五十克。 南珠却开心了。 和钱端正的摆在一起,打电话:“能送我一个消息吗?” 南珠在他这买消息花的钱,不低于一百万。 她不客气的补充:“细水长流,生意才能做的长远。” “送。” 南珠在晚上拿到了游朝最近的出行消息。 游朝最近没去过陈笑笑那了。 南珠拿红笔,在陈笑笑那张白莲花的伪善脸上画了一个叉。 感觉有点恶毒,像是咒她死,把脸涂成黑。 然后发现游朝最近除了秦筱雨,并没有流连别的女人。 南珠想起了江淮,还有游朝说的那句‘未来的妻子’,按了按发闷的心口。 默默地想,游朝说的不对。 秦筱雨和他一样唯利是图,江淮去国外做的是大学导师,颇负盛名,但他不从商,对秦筱雨没有价值,除非秦筱雨喜欢他,主动要求他负责。 否则俩人只会是段不太美好的露水情缘。 南珠硬要的消息没有任何价值。 晚上揪了揪阳台的花瓣,找出游朝的手机号,纠结要不要打。 手机率先进来江淮的电话。 南珠沉默很久,接了。 江淮哑声道:“你为什么会和游朝在一起。” 南珠垂眸,接着揪花瓣,“我喜欢他。” 说为爱做三,做情儿,似乎比为钱要好听一点。 因为骂恋爱脑的语气,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江淮说:“咱俩确定关系那晚,你说你不是第一次了。” 南珠暗恋江淮,但先追的却是江淮。 像是在等她长大。 在她满十八岁的隔天就开始追她。 可她的第一次,在十八岁成人礼当晚,被游朝拿走了。 因为这个,江淮追她一年,她才答应。 江淮说:“你喜欢的,和给了的人,是游朝吗?” 第27章 会回来求我 南珠眼泪突兀的夺眶而出,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骂我?” 江淮顿了很久:“别哭。” 南珠抹眼泪,“赵晓倩应该都告诉你了,她的照片是我拍的,也是我发的,你为什么不骂我。” 在南珠的心里,事分大小。 赵晓倩骂她哥哥,南珠让她付出了代价,并且得到了道歉,心里的不舒服就过去了。 她告诉江淮,说她恶毒算计了她订婚。 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做下了就认,在南珠的心里还是持平的。 她放出了她被养的消息,违背了诺言,该受到惩罚。 但是裸照不行。 互联网不散,互联网的记忆就不会散。 赵晓倩是豪门里的千金。 圈子里的公子哥私生活混乱,但是都极爱面子,把她裸照放出来,她就真的再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这真的是在毁她,毁了她的下半辈子。 让她只要在京市,就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 赵晓倩付出的代价,在南珠心里,远比她散出的关于她是游朝情儿的消息要重了很多倍。 南珠骨子里是个事非很分明的人。 她心里很不好受,想让江淮骂骂她。 她认为赵晓倩是他的好朋友,是半个恩人,而且他事非观比她更重,他也会骂她。 “江淮哥哥。”南珠哭出声,“你骂骂我吧,你骂骂我好不好?” “南珠。”江淮的声音很哑,“别哭。” 南珠嚎啕大哭,哭到嗓音沙哑都停不下来。 只听见江淮温温柔柔的安慰。 “南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南珠是受了委屈了,所以稍微任性了一下。” “别哭,珠珠……”江淮嗓音发颤,“别哭。” 南珠不哭了,“帮我和她说声对不起。” 网上她的事曝光时。 只说了前任京市首富之女。 那会南珠脑子不清醒,只看见那一条有她名字的评论。忘了除了她外,准确的前任是陈韶笙。 而且南蹇明的电话并没有打过来,有陈韶笙在,也有辩解的空间。 这起事件里,损失最大的,真的是赵晓倩。 哪怕这件事不是她的本意,南珠也要向她道歉。 江淮应下,在南珠要挂电话前开口:“所以你当年是为了游朝,和我分手的吗?” 南珠没回答,直接挂了。 没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也没来。 南珠在家窝了三天。 精气神养回来了点,拿着手机戳出很多遍游朝的电话。 最后没打,而且脑中总是冒出走的想法。 甚至在想,要不要拉下身段,找从前圈子里的发小借点钱。 加上她的包和战袍,也够哥哥的医药费和在国外安家。 南珠以前的朋友很多,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论男女,都没有太亲近的。 可就算不亲近。 也是圈里的少爷和千金。 那些太子党一夜潇洒,随随便就会砸出去上百万。 南珠感觉自己开口借,上千万是能借得到的。 等地到游朝太太手里,买回来。 一块废地而已……南珠算了算,感觉买得到。 她在家里铺了张纸。 一笔一划的写了有可能会借给她钱的人。 可是……怎么还呢? 南珠抓耳挠腮。 在家里又闷了两天。 翻出游朝的电话。 那晚游朝冷血算计的嘴脸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接着冒出来的就是江淮。 南珠心口酸酸麻麻的。 本不该。 但她却感觉,江淮对她好像还是有意思的,而且知道她跟了游朝也并不嫌弃她。 如果就此和游朝分开,也许……她和江淮还有可能。 她翻出通讯录,给记忆里总喜欢找她玩的顾雨打电话。 顾雨听见是她吃了大惊,“你这几年去哪了?” 南珠抿抿唇,“我……你有时间吗?我们聚聚。” 南珠挂断电话后,深吸口气换衣服赴约。 包厢里却不是只有顾雨,还有一大群从前一起玩的少爷小姐。 看见她的下一秒,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的凑上来议论,“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江南的学校根本就没你的名字,前几天网上的事说的是你,还是陈韶笙?” 南珠就算是没很亲密的朋友。 从小到大却依旧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如果不是当初唐淑华和陈煜一门心思想让她死。 很多年前,她也不会跟了不怕陈家能保护她和哥哥的游朝,会找人借钱,救自己哥哥的命。 南珠忐忑的心放下来,否认,“我不知道是谁,但总之不是我。” “我觉得也不像,南哥看你看得紧,怎么可能让你做别人的情啊。”顾雨鄙夷道:“陈韶笙还差不多。” 不等南珠说话。 包厢里议论起了陈韶笙。 陈韶笙从前总是巴结的朝他们圈里挤。 自打南家家破上位后,趾高气昂。忘了从前巴结的样子,感觉像是比他们高上一等。 在京圈的太子公主一党里。 陈韶笙就算上位,和正儿八经的京市土著子女还是没得比,他们骨子里阶级分明,瞧不上陈韶笙。 因为年轻,接手家里产业的不多。 甚至瞧不上游朝,嗤笑着说陈韶笙那样的和游朝才是绝配。 一个半路上位充千金,现在贫困潦倒。 另一个野路出身,上不得台面。 顾雨和南珠是高中同学,补充:“游朝何止是野路出身,从前还被我们按在地上啃过泥呢,还有还有,因为他总偷看陈韶笙,被陈韶笙找了十几个男的扒了衣服……” 顾雨蓦地笑出了声,“如果真是陈韶笙跟了游朝……那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因为现在不比从前,什么都没有。南珠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 借口去洗手间,出去透透气。 站在门口无精打采的脚轻踩地面。 身后大片脚步声传来。 南珠随意一瞥。 看到一群中年男人中众星捧月的游朝。 南珠隐约感觉游朝好像顿了足,朝她瞥了一眼。 却脚步没停。 南珠闪到一边的柱子后。 偷摸的看到游朝坐上车走了。 在人散了后,南珠想回去。 游朝的车去而复返。 开车的不是张謇。 面生的司机下车进来。 游朝也下了车,靠在车边扯了扯领带打电话。 大约是因为现在正是欢闹的时候,门外人烟稀少。 游朝打电话的声音很清楚的传到南珠耳朵里。 他说:“知道她的仇人在我这衣食无忧,她会回来求我。” 第28章 地要给的是我太太 游朝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笑笑挂断了电话。 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纯手工定制西服被他解开了扣子,手随意的插进了裤兜。 清贵的脸被烟雾笼罩。 看着帅的逼人。 却也让南珠心凉到了底。 她一动不敢动。 在游朝抽完一根烟走后,转身回去。 推开包厢门时,顾雨在打电话。 有点嬉笑的说:“你跪在地上喊我声姑奶奶,别说一百万,五百万本小姐都借给你。” 包厢里哄堂大笑,拿瓜子砸抽烟的顾雨。 顾雨挂断电话撇嘴:“一穷货,接她电话都嫌埋汰,竟然还敢张嘴给我借钱?脸可真大。” 说着侧目看向南珠:“你去哪了?” 南珠环视了眼四周,“没。” 在顾雨问起突然给她打电话是什么事的时候。 没提借钱的事。 几人对视了眼,顾雨开口:“我听说陈韶笙和你妈现在都吃不上饭了,南哥好像还在医院里住着,你身上这包是哪来的?” 这包是南珠的战包。 唯一的正品,爱马仕一千零一夜,八百万。 南珠顿了顿:“我爸走前给我留了成长基金。” 顾雨转过身掐住一少爷,“你哪来的胆子,还怀疑南珠被游朝给养了起来,当了情。这可是咱们京圈的公主殿下,等南哥病好听见了,要打断你的腿,我保准给他递凳子。” 一群人哄笑的揶揄顾雨:“最先怀疑的不是你吗?” 南珠看着面前的笑闹,再没开口。 在包厢里又坐了会,借口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脑中莫名冒出游朝在门口打电话说的那句话。 手缠了缠发尾,烦躁的要命。 晚上做了个恐怖到匪夷所思的梦。 梦到游朝揽着陈韶笙坐在上位,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指着远处的‘明珠园’,温柔道:“这是你的了,我的太太。” 南珠被吓醒了。 擦掉额角的冷汗喃喃:“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南珠捞过床头柜上自己写的借钱人选名单。 看了会,撕掉了。 找出游朝的手机号直接打了出去。 游朝最开始不接,后来挂断。 南珠没敢打了,在家里转了一圈,给张謇打电话。 张謇刻板道:“您有什么事?” 南珠抿抿唇,“游朝哥哥在干嘛?” 张謇顿了几秒,“不清楚。” 电话挂断后,再打就是不接。 南珠气的咬牙切齿,扒了扒发,开车去公司找他。 上次前台让进,但这次不让进。 南珠在门口等到天色暗下来,看见游朝出现在大门口后,下车走近。 游朝明明看见她了,却只是掀眼皮轻瞟一眼,开车门直接上去。 只留给南珠一脸的汽车尾气。 南珠手掌握拳,反复劝慰自己。 “被腻了的下场就是这样,没关系,最后一次,使出浑身解数,拿了钱走人,爱谁谁。” 南珠隔天开上家里最低调的迈巴赫,全副武装的去了游朝公司。 不让进就守着。 白天在公司外昏昏欲睡的守了一天。 晚上游朝明明看见她了,却没理会。 南珠一不做二不休,跟他去了商务会所。 游朝没带女人,是纯应酬。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 南珠下车转转酸软的腰,感觉他可真忙。 在游朝从商务会所出来后,小跑走近。 游朝已经走了。 南珠气的脸色铁青。 开车跟上去。 一路跟去了城东的一栋洋房。 南珠好奇的看了眼。 下车背靠墙壁挪过去,探脑袋朝窗户里面看,想瞧瞧里面有没有女人,但是窗帘拉的很密,什么都看不见。 南珠绕去了后面。 后面也是。 南珠转回去站在门口,背后的手抬起想敲。 手指蜷了又蜷,还是不太想。 她臊眉耷眼的转身。 吱呀一声。 大约是风吹的,门开了条缝,漏出浅淡灯光。 南珠顿了几秒。 回身从门缝往里面看。 三层台阶上的门彻底开了。 南珠仰头和环胸靠着门口,没表情的游朝对视。 抿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你吃吗?” 这是在公司外面点外卖送的,南珠说话没过脑子,“我亲手做的。” 话说完支吾,“不是……我……那什么……” 手指上的糖被冰凉的指尖夹走。 黄色的薄荷在游朝指尖转了转。 游朝手环胸,疏离又冷漠:“有事?” 往常俩人见面,向来是二话不说,直入主题。 这会…… 游朝是真的对她腻了,南珠拎着高跟鞋垂了头:“我上次不该对你凶的,我错了。” 南珠认为最错的是游朝。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却坐在上空,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然后顺水推舟,把对他的算计,全部折返回去。 并且在事后PUA,告诉她,错的是她。 南珠的确错了,却很清楚的认知到,最错的是游朝。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可即便是魔鬼,她也要在他身下讨饭吃。 因为他的钱,她不用还,开口要也没有心理负担。 南珠发誓。 一次性把买地的钱搞到手。 就算是去大街上乞讨,也要从他身边离开,出国去找哥哥。 南珠抬头,泪眼朦胧,“游朝哥哥……” 南珠很清楚自己长得漂亮,而且不是一般的漂亮。 她可怜巴巴的抹眼泪:“抱抱。” 游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响后伸出一只手。 南珠上台阶,偎进他怀里。 游朝揽着她关了门。 南珠怕游朝再把她赶出去,手脚并用的爬上去,腿夹着他的腰,脸一直在他脖颈上蹭。 被抱到一个床垫上时,抽空看了眼四周。 这里……是一栋空房。 最起码这间屋除了整面墙的书,只有一个床垫,上面黑色床品整齐的很像游朝的个性,但简陋的却不像。 不等南珠回神,游朝将她压在身下,指挑起她的下巴,轻吻她的唇瓣,摩擦了瞬说:“再瞎折腾,把你丢去喂……狼。” 南珠想起了那个被送人的夜晚,弱弱的,“不敢了。” 游朝咬了她一口:“想要什么?” 南珠怔了瞬,眼睛瞪大,心跳在这瞬间急速跳跃了起来,到嘴的钱换了个方向,“d……i……地?” 游朝轻咬她耳垂的动作微顿,抬头看过来,和她对视了几秒,手拨弄了瞬她的睫毛,“我说过了,地是要给我太太的。” 游朝轻笑一声,“不是你的。” 第29章 早作打算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你很喜欢你未来太太吗?” 游朝眼神突然温柔了,“这是我拿来娶她的聘礼。” 南珠心里总是徘徊的不安,就这么消散了。 游朝喜欢谁都有可能。 唯独陈韶笙。 不可能。 因为放松,加上真的很想这是最后一炮。 南珠主动又腻人。 游朝也罕见的乱了呼吸。 圈着南珠的脖颈拉到自己的脸边。 像是撸猫一样,不停的揉捏着她的皮肉,一遍又一遍的和她深吻。 夏末的风还带着暑气。 这里没空调。 南珠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 到天色渐明被松开的时候差点没断了气。 迷迷糊糊的。 感觉像是被抱着用水浇了身子。 水是凉的。 游朝身上也凉,但却比水好了很多。 半梦半醒的南珠揽着他的腰,脚缠住他的腿,咕哝:“抱抱,抱抱抱抱,抱抱珠珠。” 隐约的。 南珠像是听见游朝笑了一声,想掀眼皮看他笑什么笑,昏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的时候,洋房里只剩下了南珠。 南珠躺着醒醒神,扒拉衣服。 衣服不能穿了。 裹了床上的毛毯,赤脚出去,发现这真的是一栋空房。 可…… 南珠打开洗手间。 洗手台上的牙膏却是用了大半的。 南珠摸不着头脑,打开隔壁房间。 这里好了一点,除了些陈年旧书外,有替换用的被蹂和床品,还有几身西服。 南珠拨弄了瞬,感觉这西服有点旧,衬衫也是,不太想穿。 但又没衣服穿。 扯了件衬衫套上,齐大腿。 感觉好像有点太暴露,又扯了条西裤朝身上套。 不过刚提上去,就掉了下来。 伴随着吧嗒一声响。 南珠蹲下,捡起西裤口袋里掉落出的一枚珍珠发卡。 发卡上有点陈旧的痕迹。 像是被抚摸过很多次。 南珠凝眉看了半响。 心口猛的一跳。 这个发卡她见过。 这是陈韶笙的。 南珠按了按烦闷到极点的心口,唰的下把发卡丢出很远,喃喃:“瞎想什么呢。” 南珠反复劝慰自己别瞎想。 开车回家的路上还是瞎想了。 陈韶笙是十六那年被唐淑华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带进了明珠园。 哥哥并不喜欢她。 但是妈妈喜欢,而且让她住进她单独的院落里。 总也摸不清楚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她的南珠,背着哥哥围着陈韶笙转了很久。 陈韶笙和她上的不是一个大学,但是是一个高中。 她认识游朝。 不…… 南珠遥远的记忆里,陈韶笙是霸陵游朝女生团体里的头。 她向来喜欢做人群中的焦点。 那段时间,她的身后跟了无数的人。 因为此,也越加的变本加厉。 游朝最常被陈韶笙欺负的理由就是因为……偷看她。 南珠后来偶然听说过。 游朝被谁欺负都会反抗,打不过依旧如此。 但被陈韶笙扇巴掌却没动,只是看着她出神。 游朝……会喜欢陈韶笙吗? 南珠头疼欲裂。 喜欢一个人就把她搞的家破人亡,父亲惨死,这叫喜欢吗?这叫变态。 可…… 南珠踩了刹车。 由爱生恨,和由恨生爱,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根。 爱的越深,恨的越牙痒痒,否则为什么三年前,他会直接把目标瞄上像是一栋高楼大厦的陈氏。 并且告诉南珠,他一定会弄死陈家。 南珠越想越后背发凉。 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是赵晓倩的电话。 南珠怔了好大会,语气冲冲的,“干嘛。” 赵晓倩没说话。 南珠指甲掐了掐掌心,开口道歉,“之前的事对不起。” 电话对面的赵晓倩说:“不是我。” “你就算早就和江淮分了,却依旧是他的妹妹,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高。就算你不来求我,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散播出来。”赵晓倩说:“南珠,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散播你是游朝养着的情儿这件事的人,不是我。” 南珠懵了,听见赵晓倩说:“相反,我很感谢你,照片的事出来后,我没有联姻的价值了。我终于自由了,可以选择我想过的生活。” 南珠敛了眉,“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虽然发出去不是我的本意,但照片的确是我拍的。” 赵晓倩顿了几秒,“早作打算吧。” 南珠懵懂,“什么?” “南家家破,陈韶笙上位的时候,我听她提过,她上高中的时候欺负过一个男的,但那男的却爱她爱的如痴如醉,后来她觉得好玩,欲拒还迎了一段时间,反复拿捏,然后狠狠的把他给践踏了。” 南珠沉默了几秒,哑声道,“你在说什么?” “江淮在国外的时候问我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因为这个,我找人查了陈韶笙。没查到你之前的事,但是查到陈韶笙家破是游朝所为,过的潦倒也是,但……现在找人看着她,护着她,不让人伤她分毫的也是他。” “我听我爸提过游朝,他心思深沉,阴险毒辣,精于算计,从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这种人,花大价钱养着你,必然是有所图谋,我昨天无意间碰见了几个从前追过陈韶笙的,一年前,游朝找人警告过他们,不许再靠近陈韶笙。” “南珠,虽然我不知道游朝为什么要这么对陈韶笙,但我觉得游朝对陈韶笙有情。照陈韶笙的性子,或早或晚,她一定会把杀父之仇毁家之恨丢到脑后,扒着游朝上位,尤其是在你被游朝养着这件事曝光后。” “你好自为之吧。” 南珠在赵晓倩挂断电话很久依旧回不过神。 抓了抓头发,喃喃:“胡说八道,游朝对陈韶笙怎么可能有意思。” 话是如此。 几秒后南珠狠狠砸了方向盘。 眼圈赤红的打出去电话:“给我查陈韶笙一家在哪!” 这个消息来的很快。 陈韶笙一家住在一个待拆迁的破旧小区。 下午南珠开车过去。 在车里等了许久。 等到下楼的陈韶笙。 陈韶笙穿着干净,还是寒酸,素面朝天,却长的真的……不俗。 某种角度和南珠有些相似。 但比南珠的娇艳又多了弱柳之姿。 南珠启动车辆跟在她身后。 看到她上了一辆公交车。 等红绿灯的时候,南珠走了神,她身后的车直接错道,跟着公交车开了过去。 南珠跟上。 半响后狠踩了下刹车。 刚才越过她车的是……张謇的私车。 第30章 摧毁 前两年的时候游朝回来的晚。 但电话却多。 南珠被吵的烦躁,后来游朝的手机只要回了家就是静音。 偶有几个夜晚。 张謇像是实在有急事,半夜开车来找。 南珠从二楼窗台看到过。 张謇开的是一辆低调的辉腾,车牌号就是现在这个。 南珠不敢跟了,调转车头回家。 到家里咬了咬指甲,心里慌的像是长了草。 房门被敲了敲。 刘妈递来一个极奢的包装袋:“先生让人送来的。” 南珠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没敢求游朝给涨额度。 让他给买个包。 游朝同意了。 南珠的心情在看到里面价值不菲的包依旧没起色。 在刘妈想走的时候拽住她,不知道在挣扎什么:“来送的是谁?” 游朝身边女人的事,出面的一直是张謇。 南珠也是。 所有和游朝有关的事,来的一直都是张謇。 “小孙,之前有几次,都是他。”刘妈像是奇怪:“张先生去哪了?” 张先生去跟陈韶笙了。 南珠沉默了很久,把包带出去卖了。 南珠用行李箱才能装完现金。 南珠晚上坐在保险柜前面。 看看自己还没卖的爱马仕。 再看保险柜里的钱。 这些加在一起,可以买地了。 甚至还能剩两百多万。 可…… 南珠屈起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隔天花钱买了陈韶笙现在的最新消息。 消息在深夜进来。 唐淑华在租的房子里带孩子。 陈韶笙去的是来钱快的KTV,在那做点歌台公主。 南珠舔了舔后槽牙,喃喃自语:“游朝那王八蛋的确不是个人,但就算是再混,对身边的女人却向来不错,如果真的喜欢陈韶笙,不可能放任她在外过这种苦日子。对……吧。” 南珠安慰完自己,拎起车钥匙要出门。 大门迎面被推开。 南珠顿了几秒,挤过去:“游朝哥哥。”声音娇憨又甜蜜,“想你了。” 往常这个时候,游朝会像是安抚小动物似的亲亲她。 这晚只是揉揉她的脖颈,恩了一声。 南珠犹豫几秒,揽着他的脖子主动了。 在刘妈识趣的拿包下班后,南珠被抱到餐桌,裙摆层叠推开,嘴巴被封住。 南珠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呜咽了一声。 游朝松开口,手安抚的轻搓她的脖颈。 南珠下巴磕上他的肩膀,轻轻的呼吸,“你……你认为的爱情是什么?” 南珠认为和游朝这种人谈爱情或者是感情,是这世上最无聊的事。 但这秒却必须要知道他的爱情观。 游朝微顿。 轻抓南珠的脖颈朝后。 让她躺在餐桌。 南珠黑长发摊在身侧,脸嫣红,唇更红,身下是漆黑的琉璃餐桌,她整个人白到发光。 游朝俯身,轻舐南珠布满细汗的脖颈:“摧毁。” 半响后朝下。 落下一道道水光,呢喃道:“驯服。” 游朝掐住她的腰,额角沁出水汽,语气略重,“重塑。” 在南珠控制不住朝上缩的时候。 无拒绝余地的拉着她重回,冷酷道:“囚禁。” 南珠被抱到阳台趴在落地窗前时,半梦半醒的看向窗外渐起的黎明,脑中像是雪花般飞过陈家的大厦倾倒,陈煜的身亡,以及陈家亲眷的沉寂,喃喃出声:“摧毁……” 南珠一夜未眠。 在当晚刘妈下班后,去了陈韶笙工作的KTV。 隔着很远环视了一圈。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张謇的车。 南珠给张謇打电话,声音还带着昨晚哭出来的沙哑:“游朝在干嘛?” 电话对面张謇的声音荡起了回声,很明显在车里,他说:“不清楚。” 南珠笑笑:“你最近挺忙啊,总是动不动就挂我电话,还不接,问什么都不清楚。” “您有事吗?”张謇刻板道:“如果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朝爷,比联系我要更便捷。” 南珠直接挂了。 在另外一个角落守到半夜。 看到陈韶笙出来。 张謇的车缓慢的启动,跟在陈韶笙的身后。 南珠在跟到靠近陈韶笙家附近的时候调转车头回家。 隔天花钱买了几个小混混,去KTV点了陈韶笙做点歌公主。 小混混说陈韶笙看着软糯,其实骨子里硬的很,不让占半点便宜。 南珠嗤笑。 陈韶笙骨子里硬个鬼,她是段位高。 她成首富之女后。 身后追求的男人如过江之卿。 她一个没答应,但也一个没拒绝。 全都钓在自己身后,让他们对她如痴如醉,礼物大把大把的送。 她喜欢被众星捧月。 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毕业后。 她把被男人追求当成她的徽章,并以此为傲。 钓男人的技术,她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 南珠凝眉一瞬。 把保险柜里的钱都拿出来,全买了陈家和陈韶笙家里出事后的消息。 然后不得不感叹。 这合作伙伴价格要的高,但事办的是真牛。 也再一次看清了游朝的手段。 他摧毁陈家,是以无人知晓的姿态站在高位俯瞰。 他像是早就算准了陈家会走哪一步。 不。 准确来说。 他在你走这一步前,已经算准了你要走的五步。 他为你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其中出现状似无关紧要的每一子都在把你赶到他想让你走的方向。 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把你的后路全都堵死,有的一切尽数掏空。 让你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和他毫无关系。 南家破产时还给南珠留了一手。 游朝却连这一手的机会都给抢走。 让陈家在破产后,背上了巨额债务。 而陈韶笙身边从前的护花使者。 南珠沉着脸一张张的朝后看。 和赵晓倩说的一样。 早在一年前。 游朝就步步为营的把陈韶笙身边的护花使者全部清空了。 不止。 就连唐淑华之前吸血南家养起来的母家,以及从前结交的那些闺蜜,如今都对她们视而不见。 陈韶笙和唐淑华落魄到如今。 全是游朝一手促就。 并且在陈家出事后,游朝去找过一次陈韶笙。 聊了什么不知道,但打那后,陈韶笙的境地难上加难。 第31章 驯服 南珠唰的下合上资料,转身去扒保险柜。 没了…… 起身去翻家用。 昨天剩的加今天的,不过两千多块钱。 连半个人都买不起,更别说善后到让游朝不能发现。 南珠深吸口气,给游朝打电话:“游朝哥哥。” “恩。” 南珠面无表情的温柔道:“你在干嘛呢?” “公司。” “我有点想你了。”南珠声音娇娇的,“想的心肝脾胃肾全是你。” 游朝低笑一声,“来。” 南珠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了。 但游朝却很反常,搂着她就只是搂着她,下巴磕在她肩上看文件,连从前喜欢吻她脖颈耳垂这种小动作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南珠鲜少主动的鲜少,针对是俩人这么多年无数次的床事。 除非必要,她不喜欢对游朝主动。 现在就是必要。 南珠挤进他怀里,手勾勾搭搭的缠他。 游朝明明有了欲,却只是搂着她,有种虚伪的伪君子德行。 南珠有点烦,却还是跨坐在他怀里,凑近他耳边吐气:“你真不和小小珠玩吗?” 游朝淡道:“累。” 南珠抿唇,“要不……” 南珠伸出一根手指。 “累。” 南珠不耐的想走,腰被圈住,整个人还是跨坐在他怀里。 游朝终于朝南珠看了过来,“你累吗?” “我?”南珠眨眨眼,悟了,“我不累。” 南珠累死了。 因为游朝说累,前半程就真的是累。 额角都浸出了细汗,却只是躺着,手掐着她的腰,唇角沁笑的看着她。 在她快累岔气求的时候,才慢条斯理的拿回了主动权。 霸道又绝对。 让南珠直接眼神涣散晕死过去。 南珠隔天扶着腰颤巍巍的把游朝找人送来的包去换钱。 老板诧异:“这个包贵昂。” 这个包几乎抵得上南珠平常拿来的两个包。 价格快要和她的战包齐平。 南珠虚弱道:“这是我……” 她想说这是我拿命换来的,没说,南珠伸出连指缝都是咬痕的手:“给我钱。” 钱到手后,身子虚,却掷地有声的打电话:“找人。” 南珠斩钉截铁:“一套话,二堵。” 拿命换来的钱转瞬一干二净。 南珠按了按太阳穴,有那么点感恩游朝这次时隔一年,反常的大方,不然钱压根就不够。 套话不太容易。 南珠找人装成的富二代没有破绽,但她却不感兴趣,没钓,也像是没兴趣钓,清高的不行,不太符合她的个性。 南珠皱眉问:“你觉得她为什么会一反常态。” 对面是个做鸭的老手,直接了当:“有下家。” 南珠心口猛的一凉,喃喃:“下家。” 套话不顺利,但是堵人却是顺利的。 南珠开车过去时。 陈韶笙已经在KTV门口被几个人拉去了小巷。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謇的车。 但张謇却没动静。 在陈韶笙凄厉的尖叫出声后。 动静来了。 张謇终于出手。 南珠在张謇把衣衫破碎的陈韶笙带上车后跟上去。 一路跟去了上次跟游朝的洋房。 南珠灭灯下车。 沿着后面猫腰钻过去。 上次窗帘是拉上的,但这次没有。 连窗户都开了条缝。 她清楚的看见陈韶笙衣衫破碎楚楚可怜的跪在地上。 而游朝翘脚坐在她前方,眸子古井无波:“我几月前给你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陈韶笙只是哭,一言不发。 游朝俯身,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笑的温柔:“跟我吧。” 陈韶笙的眼圈被眼泪盈满,低声说:“你毁了我的家,害死了我父亲。我沦落至今,全都是因为你,这样了,你竟然对我说,让我跟你。” 游朝噗嗤一声笑了。 松手朝后,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十六岁那年吗?” 窗外的南珠怔住。 十五入高中。 十六那年,是游朝被霸陵的开始。 具体带队的是谁不清楚。 只知道悄无声息的。 整座学校好像都对游朝充满了隐藏的恶意。 不论男女、师生。 南珠也是高三的某天,感觉前面瘦的惊人的背影很面熟。 蹦过去探过脸,才发现是很久没在图书馆见过的游朝。 那会游朝的脸色很不对劲。 南珠莫名的感觉奇怪。到高中的尾声才知道,整座学校里的人,都在欺负游朝。 她问过哥哥,他是年纪总管,为什么不拦。 哥哥说他在忙着准备物理竞赛,失察了。 还说那么多人,只有他被欺负,应该是有理由的。 南珠第一次觉得他说的不对。 她认为不管怎样,你可以和人吵架,再不爽,单独约一架都可以。 但不能这么欺负人。 哥哥问她是不是在怪他,为了一个陌生人怪他只顾着忙学校的大事还有关系到升学的物理竞赛。 南珠怎么可能怪他。 游朝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南珠后来没对南蹇明提过,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游朝。 听说江淮想帮他,被拒绝了。 游朝的那两年半过的惨无人道。 却坚持了下来,但只是坚持到尾声。 高中毕业后他就消失了,一直到三年前才突然出现。 南珠对那场声势浩大的事件,很多事都不清楚。 但最清楚的就是。 女孩带队的是——陈韶笙。 她毫无遮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屋里的游朝轻叹:“陈家破产,你父亲身亡,是你应得的,也是该付出的代价。” 陈韶笙跪趴在地,哭的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游朝高高在上,“跟我吗?” 陈韶笙缓慢的摇了头。 游朝笑笑,“即便你最恨的南珠因为跟我,过的衣食无忧,高高在上,毫不沾尘埃半点?” 陈韶笙迟疑了。 南珠在游朝朝这边看的时候,蹲下身。 窗户和窗帘被拉上。 南珠转身走了。 坐上车后脑袋磕上方向盘。 听见手机响拎起来。 对面说,“没等到人是你的问题,我们不退钱。” 南珠喃喃,“什么没等到人?” “你不是让我们堵KTV里那个做点歌小姐的吗?我们在这守了两个小时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南珠挂了电话,沉默了好大会,劈手把手机给砸了。 第32章 漂亮的南珠 南珠很确定。 游朝手里的砝码已经足够,不可能找人去堵陈韶笙,逼她就范。 既然不是她的人堵的,那么只能是陈韶笙找来的人。 陈韶笙之所以对她找来的富二代不感兴趣。 是因为她也在钓游朝。 钓的前提。是确定对方对自己有意思。 她清楚的知道游朝是非她不可的,她在欲拒还迎的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游朝是想娶她的。 可对陈韶笙说的却是‘跟我’。 他在干什么? 南珠手掌握拳,在车厢里尖叫,良久后闭了嘴,肩膀塌了,喃喃:“驯服。” 游朝找人让她日子不好过,是在驯陈韶笙的反骨。 让她变得乖巧,变的会审时度势,变得依附他而活,让她甘愿臣服于他的膝下。 游朝想驯服她,可陈韶笙也想拿捏他。 最后是谁赢了呢? 是游朝。 上次的那桩没有名字的京市首富千金是游朝包养的情人新闻,就是游朝放出来的。 他不止用那招报复了南珠的算计。 还把赵家的价不费吹飞之力的压了下去,并且和赵晓倩解除婚约。让赵家就算低了价,却还是欠了他人情,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更再不敢和他讨价还价。 还不止。 他变相的催促了陈韶笙。 让她知道她如果再不把毁家之恨和杀父之仇咽下,她就没机会了。 就算是为了打压她最大的仇人南珠。 也必须投入他的怀抱。 一石三鸟。 这就是游朝。 毁了陈家,是为——摧毁。 折辱陈韶笙,逼迫她不得不从,是为——驯服。 南珠无力的扒了扒发。 下一步是什么? 南珠睁眼说:“重塑。” 陈韶笙好强,一直喜欢和她比,但她长相不如她,身份不如她。 唯一的优势就是学习。 她在成绩上面,甩了战五渣的南珠几条街。 南珠脑中冒出一个绝望的念头。 游朝要把她重塑成为一个他年少想要的,能和他并肩之人,他要把她打造成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然后是…… 南珠喃喃:“囚禁。” 把陈韶笙一辈子绑在身边。 南珠回家了,拱进被子里把脸埋进了掌心。 南珠自信、活泼开朗、心胸豁达,却唯独对几个人豁达不了。 陈煜、唐淑华、陈韶笙。 陈家灭了后。 南珠去南家的祖坟为父亲和祖父祖母斟了一杯酒。 说陈煜已经死了。 唐淑华被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缠裹到分身乏术,疲倦不堪。 而陈韶笙也落魄了。 陈家剩的四口人,会过的贫困潦倒。 他们为毁了南家,害了父亲而付出了代价。 南珠那天是真的高兴。 很高兴很高兴。 高兴到晚上抱着被子在别墅里上上下下的跑了很多圈,快乐的不停左摇右晃。 可现在算什么? 南珠一点点的回想全部。 确定游朝从开始就没看上赵晓倩。 之所以订婚。 一是为了将计就计,把她的算计还回去。 二也是为了陈韶笙。 他在压缩驯服她的时间。 他对陈家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得到陈韶笙。 包括三年前对她伸出了手。 游朝那个疯子,为得到陈韶笙铺开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陈韶笙那么精明的人,在尝尽生活的苦难,在知道她是游朝的情人后,绝对不会再管所谓的杀父之仇,夺家之恨。 会靠游朝东山再起。 游朝为了重塑她,也会把她再捧起来。 这算什么? 南珠觉得她之前的快乐,和对游朝的感恩,通通像是笑话。 “游朝。”南珠拱在被子里握紧了拳,“游朝!” “恩?” 南珠怔了好大会,掀开被子,顶着一头凌乱的发,红着眼圈,唇瓣被咬到几乎泣了血。 游朝环胸靠在门口,半响后走近弯腰,手伸出去,指甲轻搓。 把南珠咬着唇的贝齿分开。 手指摩擦了瞬她的唇瓣,唇角带笑,温柔到了极点:“叫我干什么?” 南珠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她想说话。 和从前一样喊‘游朝哥哥’。 她这些年一直是这么喊的,游朝也很喜欢。 可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让愤怒挤压成了一个球,在心口反复不停的激荡。 南珠盯着他,眼底悬了水汽,气的全身轻微的打起了颤,几乎已经耳目欲裂。 游朝歪头看了她一会,开口:“喝酒吗?” 南珠从齿缝中挤出字:“喝。” 南珠和游朝盘腿在宽大的窗台上喝酒。 游朝心情好的很明显,让南珠看的刺眼的不行。 但也有好处,不用南珠劝酒。 自己屈长腿靠着墙壁,一口口的喝着杯中的威士忌。 半响后,手肘搭上膝盖,侧目看向外面:“南珠。” 南珠不冷不热:“在。” 游朝说:“真漂亮。” 南珠微怔,顺着看过去。 只看见一片漆黑。 游朝最初的两年一直和她住在这。 他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生活。 院墙高驻,院墙外面方圆一公里,全是空地,了无人烟。 然后抱着她不分白天黑夜的在这座无人的宅子里为所欲为,百无禁忌。 南珠冷笑:“你眼……” 想说你眼瞎了吧。 想起他还没喝多,躬身给他接着倒酒。 手腕冷不丁被拉住,整个人仰躺进游朝的怀里。 游朝低头默默的看着她,眼睛突然像是吃了糖的小孩子一般弯了起来:“真漂亮。” 南珠开口:“什么漂亮。” “南珠。”游朝说:“南珠真漂亮。” 南珠确定游朝喝多了,积压的恼怒冒了出来:“可你丑啊,你就是个丑八怪,王八蛋,神经病,大疯批!” 游朝喝多有点闹腾也有点乖。 但是更好欺负。 有次南珠扇了他一巴掌,他都不生气,只是抱着她的手蹭了蹭脸。 游朝这次也不生气,小孩学舌般重复:“南珠真漂亮。” 南珠骂:“你是个丑八怪!还是个瞎子!看了本小姐这么久,眼光越来越差不说了。竟然还看上陈……那个该死的神经病,你干脆把眼睛挖了丢进海里喂鱼吧!” 游朝低头很温存的吻了吻她的唇,笑:“小南珠真漂亮。” 南珠的怒火在这晚通通撒到了游朝身上。 拧他的耳朵,掐他的脖子,撕他的嘴,怒到极致,在他肩膀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游朝是真的喝多了,只会笑着蹭她,反反复复的说:“小南珠真漂亮。” 第33章 给点爱吧 南珠哭了。 躺在他怀里,脸靠着他的心口,攥着他的衣服哭的泣不成声。 南珠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她会走不掉。 不是游朝不让她走。 之前她的存在对游朝有用,游朝对她是走是留都无所谓。 现在有了陈韶笙更是无所谓。 只是她没办法走。 地和钱丢下不提。 陈韶笙……陈韶笙……陈韶笙。 她真的做不到看着陈韶笙东山再起,靠着游朝重新过回从前光鲜体面的生活。 南珠能豁达的放下很多。 像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变成别人养的宠物。 像抛弃暗恋多年,不停幻想嫁他为妻的江淮。 可真的放不下的,就扎在了心里,把她挫骨扬灰,也绝对放不下,更不过去。 陈煜是一,唐淑华是二,陈韶笙是三。 这三个,挖了她的心脏也放不下。 南珠缩在游朝怀里一边哭一边说:“对……对不起……” 要道歉啊。 道歉了,明天游朝才不会因为今晚她的发疯把她赶出去。 南珠把委屈和崩溃通通咽进肚子里。 眼泪极快的湿润了游朝胸口的衣襟,她断断续续的说:“我……我心情不太好,才对你动手的。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你别……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别……别赶我离开这里。” 良久后。 游朝背靠窗台,手抬起,轻轻的抚着南珠的发,低头在她发间轻吻了一口。 像是轻哄,也像是安抚。 南珠哭着睡着了。 隔天起来在床上,而游朝已经不见了。 南珠睁眼默默的看天花板。 手臂抬起挡住眉眼。 低低的吐出口气。 她不能再算计游朝。 这人的后脑勺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你做什么他都知道,不吭声,就是看着。 然后悄无痕迹的反击到你无力,甚至你只能在心里腹诽是他的错,却没办法真的指责出是他的错。 她的这点把戏对游朝来说,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房门突然被推开。 南珠恹恹的,“刘妈,我不想吃饭。” 脚步走近。 南珠看过去,和游朝对视了眼。 半响后伸手:“抱抱。” 游朝伸手了。 南珠心里因为昨晚对他动手升起的忐忑放下了。 被他抱去洗手间,下来后伸手去拿牙刷。 游朝从背后环着她拿下了电动牙刷。 修长漂亮的手挤了牙膏,递给南珠。 南珠刷牙,看镜子里弯腰揽着她,鼻尖埋进她脖颈的游朝。 游朝没看她,吐出一句,“想要什么?” 南珠微怔。 游朝下巴磕在南珠肩上,唇角带着笑:“要包吗?” 南珠抿唇,“你心情很好?” “恩。”游朝接了水递到她唇边,南珠就着漱了口,状似无意的说:“为什么?” 游朝轻舐南珠的脖颈,把她的脸转过来,将人抱到了湿润的台子。 一下下的轻啄她的唇瓣,声音染上了情欲的沙哑,“我快要结婚了。” 往常南珠被撩拨下,会情动。 现下却毫无波澜,“要结婚了,所以心情不错的给我买个包?” 游朝轻吻的动作微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掀眼皮盯着南珠,“你也可以选择……不要。” 南珠没说话。 游朝手抓住了她的脖颈朝后,咬上她的脖颈,含糊又无所谓道:“或者是……离开。” 南珠手松松握握,圈住了游朝的脖颈。 脸颊蹭了蹭他的,似埋怨道:“我这么爱你,才不要离开你。” 游朝低低的笑了声。 把南珠抱起来丢在了床上。 南珠抓着床单的手,悄无声息的被拨开,变成了和游朝十指紧扣。 冷色调的房间,黑色的大床。 男人除了脸颊和脖颈,全身布满了伤疤,版恒交错。 他一口口的舐着身下白到像是在发光的人。 在她身上刻下了一块又一块属于他的痕迹。 南珠逆来顺受。 不。 从之前哪次都要甜蜜。 勾着游朝的脖子,在他耳边反反复复的说:“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游朝哥哥,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 “你也给我一点爱吧。” “小珠珠会很乖的,超级超级乖。” “游朝哥哥,求你了。” 游朝走前丢下一句:“看你表现。” 南珠昏昏欲睡醒来的时候,客厅多了个包。 很贵。 刘妈问:“心情不好?” 南珠趴在桌子,低低的恩了一声。 刘妈说:“要不要出去逛街?” 南珠摇头,沉默好大会,喃喃道:“你说,怎么样才能抹去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心里的位子。” 刘妈顿了顿,“很难。” 南珠怔了瞬,侧目:“很难吗?” “心里的事,别人干预不了。” 南珠觉得对。 就像是……江淮。 她黯然了几秒,重新趴下,半响后找出手机打电话:“找人跟着陈韶笙,看她的动静。” 南珠的生命中遇到过和江淮品行相似的人,也遇到过和南蹇明性格相仿的人。 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很好理清楚。 他们对家庭负责,对亲情眷顾,对朋友友善,对感情也会忠贞。 却唯独没遇到过游朝这种人。 他没有家庭,没有亲情,没有朋友。 你根本就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是个疯子。 这种百无禁忌的疯子,绝对不能和陈韶笙在一起。 否则,连在国外养病的哥哥,都很有可能会遭到波及。 南珠精神了。 在下午收到陈韶笙的动向。 “她在一个小时前搬家了,而且是单独,唐淑华和双胞胎没有搬。” 南珠微怔,“单独搬家?” “对,住进了郊区的一间公寓。” 南珠凝眉:“公寓?” “恩。环境一般。” 南珠挂断电话沉思,在傍晚的时候,去了唐淑华现在住的地方,从门缝朝里面塞了张纸条。 回家后没多久,手机里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是陈韶笙打来的。 陈韶笙笑的温存,“朝我妈那塞纸条,是想让她开口,劝我离开游朝?” 再俯瞰全局的猎人。 到收尾的时候,也会去拿自己的胜利果实。 游朝是害陈家家破,陈煜身死的罪魁祸首。 唐淑华门清。 而在南珠的记忆里。 唐淑华爱慕陈煜到病态的地步。 南珠摆弄指甲,“是啊,你妈怎么说的?” “我妈说……”陈韶笙一字一句,“去往上爬吧,踩死南珠那个贱人。” 第34章 反常的勤奋 南珠的手指微用力,长指甲又劈了。 她把手机挂断,给游朝打,声音甜的腻死人:“游朝哥哥。” 游朝的声线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有质感。 “恩?” “我想你了,去找你啊。” 游朝没说话。 南珠说:“真的想你。” 游朝懒懒的,“来。” 南珠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对游朝勤奋。 随着陈家大局已定,身上钱也不少,很多时候都懒得搭理他。 现下重拾了勤奋。 打扮的光彩照人,开车去公司找他。 午夜降至。 和家里卧室冷淡到一般无二的办公室里。 南珠被抵在了落地窗。 她想回头看。 但游朝不许。 游朝后背环着她,指抬起她的下巴,“看下面。” 南珠退无可退的看向窗外。 游朝声音带着哑,“你看这万家灯火。” 南珠额头无力的抵着落地窗。 随额角的细汗覆盖了眼睫,手背后,被游朝制住轻拉,被动的看向下面。 “南珠,漂亮吗?” 南珠喃喃:“漂亮。” 游朝低低的笑,把站不稳的南珠拉回来抱回怀里,含糊道:“喜欢就好。” 南珠晕了过去。 半睡半醒的时候拉住游朝的手。 慢吞吞的翻了个身埋进游朝带了疤痕,硬邦邦的小腹。 游朝手轻抚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南珠隔天醒来后又去找了游朝。 游朝抱着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掀动手里的文件。 他忙就有功夫说话,南珠腻腻歪歪,“游朝哥哥。” “恩?”游朝头也不抬。 南珠试探:“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游朝手微顿,漫不经心道:“你最好弄。” 南珠皱眉不乐意。 晃他的胳膊。 游朝搓搓她的后脖颈安抚,“别闹。” “我住的房子那么好,开的车也那么好,比你的都好,你就是喜欢我。” 游朝只是笑,没应。 南珠眼珠子转转,“那你太太呢?” 游朝淡道:“她怎么了?” “你没打算娶我都对我这么好了,那你太太,你现在对她比我好多少倍?” 和游朝说话。 南珠是真的不敢直肠,打听点消息,都要小心翼翼。 但这次游朝没生气,甚至眼神都没变化,手轻捏南珠的脖颈,亲亲她,“她还没到时候。” 南珠心口狂跳,小心道:“什么意思?” “欠教训。”游朝侧目看向南珠,轻声说:“腰弯的不够软,头跌的不够低。” 南珠怔住。 游朝丢了手里的文件,把南珠抱在怀里,脸和她相对,“身边有的太多……” “可……没有一样是我的……”游朝手覆住了南珠的小腹,低声说:“等有样东西是我的,再说。” 南珠愣住,嘴巴开合半响想说话,游朝封住了她的唇。 南珠隔天没去找游朝。 躺平让刘妈给她按腰。 心烦意乱的挠挠头。 刘妈说:“怎么了?” 南珠闷闷的,“有点事想不通。” 刘妈问:“什么事?” 南珠翻身,腰疼的咧了咧嘴,她坐起身。 拉过刘妈的手放在小腹,“摸这里是什么意思?” 刘妈看向她的肚子,惊异道,“你怀孕了?” 南珠愣住,喃喃:“怀孕?” 怀孕……游朝想让陈韶笙怀孕? 南珠这晚忍着腰疼,在公司楼下追到游朝。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的腰撒娇:“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张謇开着车门,看了眼手表:“马上要登机了。” 南珠微怔,“你是要出差啊。”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松开他:“那再见。” 游朝笑了声上车,“去南坪公寓接她。” 张謇挂了档后。 后座车门被拉开。 南珠挤进游朝怀里,“我陪你出差好不好?” 南坪公寓住的是陈韶笙。 游朝挑高眉。 南珠噘嘴:“我好乖的,而且很听话……” 南珠手指在游朝胸口画圈。 缠缠绵绵到极点。 手被握住。 游朝不冷不热道,“还有呢?” 南珠凑近,“你之前想让我帮你……” 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声:“我帮你。” 游朝从前提过。 南珠打死都不应。 后来游朝就没再提过。 南珠舔舔唇,凑近附耳,“我这次乖乖的好不好?” 游朝眸子深了,扒着她的后脖颈和她深吻。 在南珠忍不住要皱眉的时候松开她,哑声嘱咐张謇:“开车去吧。” 南珠低低的出了口气。 趁游朝不注意的时候,发消息,“去。” 对面回了个OK。 南珠心里的大石放下,靠进游朝怀里。 深海的天气比京市夏末秋初热得多。 酒店里是中央空调。 凉气远比家里常年二十六度低,喷洒到天丝床品上更凉。 凉到南珠感觉游朝身上好暖。 不自觉的手脚并用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抱着他。 游朝就这么停了下来,让南珠趴在自己身上,手脚并用的缠着。 他则轻吻她的耳畔,手抚她覆了汗渍的后背。 南珠下巴磕上他的胸膛,张嘴想说话,嘴角好疼,蔫吧了。 游朝轻笑,凑近一点点琢吻她受伤的唇角。 看她还是怏怏不乐,轻哄:“不这样了。” 南珠微怔,眨了眨眼,不敢张嘴,咕哝的吐出话:“你这是在哄我啊。” 好奇又惊喜,眼底还闪过了小小的算计。 被哄的人说明得宠,是可以有点小小特权的。 游朝顿了几秒:“你笨。” 南珠的惊喜一扫而空,翻了个白眼,想说谁聪明你找谁去啊。 没敢,还是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他,脑袋一歪,睡着了。 隔天跟着游朝,做个花瓶。 下午的时候,游朝捏她的脸,“带你去逛街。” 南珠怔了瞬,“你不忙了?” “晚上再忙。” 南珠来的时候穿的裙子干洗了一次。 身上穿的是让酒店送来的干练套装。 但是有点大,不合身。 南珠蹦蹦跳跳的跟着去,不看价格的挑拣衣服鞋子包包,直接道:“刷他的卡。” 俩人那两年一直都是这样。 游朝付了钱,让张謇拎着。 出商场门的时候。 南珠跑去药店。 拿了几盒游朝尺寸。 付账的时候开口:“紧急避孕药给我一盒。” 昨晚游朝没用。 南珠怕扫兴也没提。 转身回头时,游朝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看她。 因为游朝背着光,南珠看不见他的神色。 却不妨碍她对他笑,还很懂事的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大有自己表现很好,让游朝夸夸她的意思。 第35章 猩红獠牙 游朝没夸,只是对她伸出手。 南珠蹦蹦跳跳的走近,坐车回去的路上多看了他几眼。 游朝还和平时一样,一只手捏她的后颈,一只手和她相扣,但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南珠没多想。 晚上在游朝开完视屏会议后缠他:“好冷啊,你再找找酒店,让它把空调开低点。” 游朝把南珠抱在怀里,“别闹。” “你热?” “恩。” “好吧。”南珠挤进他怀里,游朝不介意,她就无所谓。背对又一场视屏会议,下巴磕在他肩膀睡觉。 午夜的时候被冻醒了。 手摸索了一瞬,揉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游朝。 本来不想喊他。 但是冷。 南珠喊他。 在游朝来了后趴在他身上接着睡。 游朝再没带她逛过街,南珠有点遗憾上次忘了买点首饰。 却没闹,只是盯着陈韶笙的消息。 南珠恨陈韶笙,恨到很多时候恨不得吃她的肉。 但因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人把陈韶笙勾搭走,让游朝没机会碰她。 她上次去和顾雨聚会,大院里的二代程远因为受不了苦,从地区跑回京市,但是没敢回家。 他手头零花钱不够。 南珠找的就是他。 不是寻常的二代,是背景很厚的,而且因为家里管得严,在外面的混账事,除了南蹇明,和几个玩的近的,没几个人知道。 陈韶笙就算对他没意思,在游朝对她不怎么样,也没怎么给她花钱,并且不面见的情况下,出于未雨绸缪,也会钓着这位背景真的很厚的二代。 南珠交代下去的是哄也好,骗也好,一定要和她同房,把照片搞到。 这四天。 消息传了过来。 陈韶笙徘徊在上钩的边缘了。 南珠皱眉发消息——你别骗我。 程远回——我骗你干嘛。 说着甩过来一张照片。 陈韶笙打扮的很清丽,笑的也是。 南珠回复——给我床照。 程远回了个OK。 南珠把手机收起来,一回头,和游朝对视了。 游朝坐在餐桌边,手指轻叩桌面,托腮在看她。 南珠蹦过去,“我想在这再玩几天。” 游朝笑:“晚上和我去应酬。” 南珠怔了瞬,点头。 说是应酬,的确是应酬。 而且规格极高。 不是深海本市的。 是京市的大佬,在包厢里西装革履的坐着。 南珠顿了几秒,落落大方的走近,“张叔叔,陈伯伯。” 还有一位是秦筱雨的父亲,看着略拘谨。南珠笑:“秦叔叔好。” 这些人都是抱过小时候的南珠的,对她跟游朝心里有数,跟着客气的笑:“好。” 游朝把南珠拉回来,坐沙发揽在怀里,淡道:“说吧。” 南珠有点好奇有什么事不能回京市再说,还大老远的跑过来。 但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所以然。 做了半晚的花瓶后。 昨晚被折腾到天明,没恢复过来的疲乏冒了出来。 脑袋不由自主的一点一点的。 控制不住的时候,被游朝从肩膀朝下托,靠在了他怀里。 南珠掀眼皮看了眼。 默默地想。 是你让我睡的。 南珠打了个哈欠,埋进他怀里闭了眼。 隐约像是听见一声语调高昂的反驳,迷糊的想睁眼。 眼皮上轻覆了一只微凉的手。 耳畔跟着被捂住。 南珠睡着了,被拨弄醒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了人。 南珠揉揉眼坐起身,“走吗?” 游朝把南珠拉起来。 到门口的时候顿足,让南珠在门口等着,自己转身回去。 南珠拎着包等,看到秦筱雨的父亲,秦邵天走近。 南珠客气道:“秦叔叔。” “你跟朝爷有三年了吧。” 游朝最开始带她出去应酬,是刚在一起的时候。 京市年轻一辈不清楚。 但年长的,大多都清楚。 南珠点头。 秦邵天说:“上次筱雨犯浑,虽没算计到朝爷,但也是冲撞,是她的不是,我已经罚过她了,实在没必要把她一手创办的公司给毁了。” 秦邵天亲呢道:“帮叔叔和朝爷说说。” 南珠抿唇,“我不插手他的公事。” 南珠除了要钱和要包,基本没参与过他的事。 上次赵晓倩的事,已经让她后背一凉,在陈韶笙虎视眈眈的这个时刻,真的不能参与。 就算没陈韶笙,南珠也不想参与。 秦邵天甩了袖,脸色难看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叔叔拉下脸找你帮忙,你就这么回绝我吗?” 南珠皱了眉,“您怎么道德……” 话没说完,腰被揽住。 秦邵天支吾道,“我和南珠随便聊了两句。” 游朝歪头看向他,半响后低头看南珠,语气温和无浮动道:“是吗?” 这事真不算什么事。 南珠点了头。 秦邵天匆匆走了。 南珠腰被扯了把,和游朝变成了面对面。 游朝俯身和她对视,“他凶你了。” 南珠茫然:“什么啊。” “游朝哥哥……”游朝凑近轻舐她的耳垂,哑声道:“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的腔调温柔极了。 温柔到南珠全身汗毛竖起,愣愣的看着他。 游朝直起腰揉揉她脑袋,笑笑说:“就这么说定了。” 别人说这话只是笑谈。 但南珠清楚,对游朝来说绝对不是笑谈。 她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他……他没有凶我,他只是……他只是想让我替他帮秦筱雨求求情,就只是求求情,没有凶我。” 游朝顿足侧目,“你想帮秦筱雨求情吗?” 南珠隐约有种感觉。 如果她说了不帮。 游朝会说——那就让秦筱雨也去死好了。 南珠舔了舔干涩的唇,“求……求情。” 游朝笑了一声,“好吧,我让她免了死罪,但……活罪……” 他没说,南珠迫不及待的接话:“活罪不可逃。” 游朝蓦地笑出了声。 在南珠愣神的时候,朝后几步,把南珠推到了门柱上。 挑起了她的下巴,温柔道:“我听你的,让她自己选怎么个活罪法好不好?” 说着低头,噙住了南珠的唇舌。 南珠直勾勾的看着他,在游朝手覆住她眉眼时闭了眼。 突然想起了两年多前。 也是就这样。 突然有一天。 游朝在她心里的温柔,还有点凑活好相处的样子。 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撕碎了。 像是微笑的天使,漏出了假面下的猩红獠牙。 恶毒、残忍、狰狞、可怖。 第36章 谁输谁赢 南珠打起精神又缠了游朝两天。 在终于收到陈韶笙的床照后,激动的椰丝了一声。 蹦去游朝身边:“我们回去吧。” 游朝朝她唇角满足的笑上看了一眼,笑笑:“好。” 南珠和游朝回了京市。 到家的第一时间,买了张黑卡,把陈韶笙的床照给游朝发了过去。 在家里惴惴不安等待的时候。 张謇来敲门。 南珠小心道:“什么事?” “朝爷请。” 南珠去了。 不是游朝的公司,而是郊外的一个仓库。 南珠皱眉看了眼泥泞的土地,再看看自己的高跟鞋,有点不情愿。 张謇像是早就熟悉了她的性子。 拿了双鞋让她换。 南珠换上合脚的鞋,跟在拎鞋的张謇身后进了仓库。 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程远。 程远上身赤膊,被五花大绑的按在地面,嘴里塞了个破布条。 他的不远处坐着游朝,而游朝身边站着陈韶笙。 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三人侧目看向南珠。 南珠喉咙紧了紧,抬脚走近。 游朝伸了手。 在陈韶笙面前这样,南珠该受宠若惊。 但事实是,她像是惊弓之鸟,吓的全身汗毛竖起。 却还是控制住了,抬脚走近。 被游朝拉进怀里后,捏紧手里的包没说话。 游朝手揽着南珠的腰,额首。 张謇放下提着的南珠的高跟鞋,走近把程远嘴里的布条取下。 程远破口大骂:“你他妈知不知道小爷是谁,你信不信小爷一个电话,就让我爷爷弄死……” 话音落地。 砰的一声巨响。 张謇不知道什么时候拎起了一根钢管,直接砸在了程远的背后。 这一砸的力道极大。 只是瞬间。 程远伏趴在地,下巴重重的磕下,吐出一口血。 游朝脸颊亲呢的蹭了蹭南珠的耳畔,再看向地上的程远,“为什么碰我的人?” 程远掀眼皮,还在骂:“小爷……小爷……要活剐了你。” 游朝的笑声传进了南珠的耳畔。 他很温柔的说:“左手。” 张謇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咔嚓一声后。 解开他的绳索,皮鞋踩上他的左手踝。 程远牙齿打颤:“等等……等……” 凄厉的吼声伴随着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 程远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游朝吻了吻南珠的侧脸,温柔道:“右手。” 张謇用钢棍屈开了他的右手,脚踩上去的刹那。 南珠磕绊道:“等等……” 张謇像是浑然不觉。 “我让你等等!” 张謇挥起的钢棍顿在上方,看向游朝。 南珠从游朝怀里起身,挤出笑:“问题的重点……不应该是她吗?” 南珠手指向陈韶笙,“她出轨了,错的难道只是程远吗?” 游朝背靠后,翘起了二郎腿,笑笑说:“你怎么知道?” 冷汗从南珠的额角往下掉,她想开口说话,但是嗓音沙了哑。 “我……” 陈韶笙笑吟吟的打断:“因为是你安排的,但是可惜,我没被碰。” 南珠懵了。 陈韶笙没做首富之女前,总是跟着圈子里的太子和公主党,而且只跟嫡系,私生子女从不跟。 巴结的嘴脸一览无余。 后来上位后。 高高在上,矜持又贵气,像是高不可攀。 南珠这瞬间才发现陈韶笙在游朝身边也是如此。 不像她,低贱的招手即去。 她站在他身边,像是在和他并肩。 游朝也默许她和他并肩。 陈韶笙说:“妹妹,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要找个男人强我。” 南珠沉默了几秒,笑笑:“你算计我。” 你一早就知道程远是我找来的,在将计就计。 陈韶笙像是不明白,“你说什么?” 南珠没再说,看向游朝。 游朝早没了之前在深海七天的温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南珠嘴巴蠕动半响,“我和陈韶笙的恩怨,你该清楚。” 当初雨夜被游朝带走后。 俩人算是过了几月和平日子。 甚至有点羞涩和尴尬。 那会南珠和游朝讲了她和陈韶笙的恩怨。 南珠在求游朝念在这三年的床榻之情对她心软。 但想多了。 游朝从怀里掏了根烟叼在唇边,轻嘬一口。 烟雾从口鼻涌出,游朝淡道:“关我什么事?” 南珠没说话。 游朝伸手,陈韶笙的手搭在了游朝掌心。 游朝把玩了一瞬,头也不抬的说:“右手。” 不等南珠反应。 砰的一声响后。 程远被活生生的痛醒了。 他扭曲着双臂,耳目欲裂,嘴巴开合:“游……” 又是砰的一声。 南珠回眸,黑发擦过鼻息。 眼睁睁的看着程远后背凹陷下去。 数不清的鲜血极快的从程远口鼻,耳蜗渗出。 南珠木愣在原地。 “南珠。”游朝的声音像是天外来音,他走近,弯腰对着南珠呆愣的脸喷了一口烟雾,低声说:“你对我孩子的母亲,我的太太过界了。” “再有下次。”游朝把南珠的下巴拧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的下场,就是你的。” 游朝转身走了。 南珠瘫坐在地。 陈韶笙在南珠身边蹲下,“你从小就是个废物,被我推下游泳池也好,被我哄骗着吃过敏的水蜜桃蛋糕也罢,哪怕是被我找几个人堵在墙角,差点被强,最后我妈哭哭啼啼两声后,就算了。” “你拿什么和我斗啊,就凭你这张脸吗?” 南珠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大梦初醒。 从包里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打电话,“救……救命。” 南珠眼泪夺眶而出,“救命啊,有人……有人要死了,救命啊,救命!” 陈韶笙嗤笑,“瞧你这个狼狈样。” 南珠抬眸,蓦地一巴掌扇了下去。 这巴掌来的措不及防。 陈韶笙偏过脸木愣住,气笑后挥起手,想砸下来的瞬间。 手腕被握住。 陈韶笙抬头看张謇,“松手。” “朝爷在等你。”张謇一板一眼道:“还有,朝爷说了,他喜欢南珠小姐的脸,没腻烦前,谁也不许碰,包括你。” 陈韶笙答应和游朝在一起,后续给他生孩子,和他结婚。 条件是南珠要交给她处置。 可游朝却笑吟吟的说,除了这个,别的随便挑。 陈韶笙看着南珠的脸,舔了舔后槽牙,把手抽出来,对南珠一字一句,“等着吧,你被游朝腻了也好,不腻也罢,我都会把你生生踩碎到尘埃里,让你看清楚,到底是谁赢谁输!” 第37章 别和她结婚 陈韶笙和游朝走了。 南珠像是傻了一样,坐在程远面前。 在等救护车来的时间里,一次次的试探他的鼻息。 跟着救护车跌跌撞撞的去医院。 坐在急救室外面,手扒了扒发,触手黏腻。 这才看见,掌心里全是血。 南珠把掌心在裙摆上蹭了蹭。 怎么都蹭不干净后,弯腰扶着嘴巴,却还是没忍住。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珠跟游朝三年了。 她想象过游朝暴力起来是什么样。 她以为左不过是和在榻间一样。 把人朝死里撞。 再不济。 是在她跑的时候,拽着她回去。 残忍也好,暴力也罢。 却没想到是这样,轻飘飘的,毫无波澜,看人命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南珠瘫坐在地,看向张謇:“他……就真的不怕吗?” 张謇刻板道:“怕什么?” “程远家里是世族,他上面有三个哥哥!他爷爷在部队,他虽混账,但却是家里的老幺,是程家的小少爷,他就这么……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把他打成这样……” 南珠脸扭曲了,“他当真以为这世上没有王法吗?” 张謇像是思考了几秒,开口说:“陈韶笙是朝爷未来的夫人,程远脱了她的衣服,拍了照片。虽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但怕的也该是他们一家人,还有……在如今的京市,朝爷的话,就是王法。” 南珠懵了。 张謇看了眼手表:“程家人马上到,您不适合待在这里,请跟我离开。” 南珠没动。 张謇催促,“请尽快和我离开。” 南珠坐上张謇的车后,侧目看向车外,“张謇。” “在。” “他为什么会喜欢陈韶笙。” 南珠不明白。 游朝那种人,为什么会喜欢上陈韶笙。 张謇没说话,南珠也像是没想知道答案,喃喃:“所谓并肩之人,原来是心狠手辣的并肩……” 南珠在家里昏睡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摸额头,爬起来和刘妈一起去医院。 刘妈开车来的医院是程远在的医院。 南珠怔了瞬,进去了。 输着液的时候偎在刘妈身边。 刘妈拍了拍她睡着还在哆嗦的身子。 犹豫几秒给游朝打电话,“南珠小姐像是吓着了。” 游朝没说话。 刘妈说:“要不您来看看。” 游朝把电话直接挂了。 刘妈在输完液后,叫醒南珠回家。 南珠晚上做了个噩梦。 在深夜的时候开车再次去了医院。 程远已经结束抢救。 没死,但是脊骨破损严重,大概率会残疾,被家里人转去了国外治疗。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转身走了。 到家里的时候,迎面看见了游朝。 游朝坐在餐桌边,没笑,沉默的看着她。 几秒后伸手。 南珠手指蜷了蜷,一点点的走近,靠近后绽开笑,“游朝哥哥。” 游朝把她拉到了怀里,轻吻南珠的额头,把人抱起来上楼。 不过两步。 挨着自己脖颈的地方湿润一片。 南珠声音软软的,也哑哑的,“我……我错了。” 游朝没说话,接着上楼。 南珠说:“对不起,我……我真的错了。” 游朝把她放在床上,翻身把她拉到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哪错了?” “不该……不该……”南珠偎在他怀里,轻微的打着颤,“不该……不该对陈韶笙下手。” 游朝手顿了顿,接着轻拍她的背,悠悠道:“你还错在愚蠢。” 南珠没说话。 “错在不知道自己该做的到底是什么。”游朝说:“记住这一次教训,否则……” 游朝轻吻一瞬她苍白的唇,没说,再度探唇舔了舔,轻舐出血色后,拍她的后背,“睡吧。” 南珠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起来,游朝不在了。 南珠默默的想。 所以……她该做的是什么? 该做什么,才能把陈韶笙踩碎成渣。 南珠没摸出来头绪。 而公众号弹出来消息。 游朝要和陈韶笙订婚了。 南珠木愣的看着游朝在商场里给陈韶笙戴戒指的照片。 把手机丢到一边,手臂抬起遮住眉眼。 在手机响了后拎起来。 陈笑笑说:“你看到新闻了吗?” 南珠闭着的眼睛睁开,半响后直接挂断拉黑。 紧接着接到顾雨的电话。 顾雨咋呼出声,“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陈韶笙和游朝要订婚了,妈的,这贱人哪来这么好命。” 南珠思考了几秒,“你不是瞧不上游朝吗?” 顾雨支吾一声,把电话挂了。 南珠蔫了下来,做什么都没精神。 惯常做的就是趴在二楼阳台的躺椅看着外面的院子高墙发呆。 然后听着手机公众号的消息,一天三五条,叮叮叮的响。 南珠接到了江淮的电话。 她抱着膝盖揪快被她揪秃的兰花。 “我听说游朝要和陈韶笙订婚了。” 南珠揪花瓣的手顿了顿,给它留了一瓣,改揪另外一朵。 听见江淮说:“你之前的事我都查清了。” 南珠手再次顿住。 江淮说:“南家出事后,你没去陈家,跟了游朝,是吗?” 南珠还是没说话。 江淮说:“游朝要和陈韶笙订婚了,俩人很快就会结婚,南珠,你跟我出国吧。去找南哥,我来照顾你,照顾南哥。” 南珠把电话直接挂了。 在江淮再打来的时候关机。 晚上扎进被子里,被游朝给捞了出来。 南珠嘴巴蠕动了会,“游朝哥哥。” 游朝慢条斯理的脱她的衣服。 凑近轻吻她的脖颈。 南珠逆来顺受,很乖的随便他亲,然后揪住他衬衫的扣子,“你真的要和陈韶笙结婚吗?” 游朝手微顿,挑了眉:“你不想我和她结?” “不想。”南珠全身裸着,手圈住他的脖颈,挨挨蹭蹭的撒娇,“不想不想不想,游朝哥哥,你别和她结婚好不好。” 南珠的这几天,脑子里闪过很多恶毒到不像她的念头。 找人把陈韶笙撞死算了。 唐淑华年老色衰,双胞胎年幼需要人照顾。 只要陈韶笙死了,陈家永远都不可能再崛起。 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 她还有哥哥。 盛怒下的游朝,怎么能保证不对南蹇明下手。 南珠捧着他的脸,翻身压住他。 学他总亲她的样子,细细碎碎的吻他,小声求,“游朝哥哥,别和陈韶笙结婚好不好?” 游朝手掌插进她浓密似海藻的发间,抚摸了瞬,把人拉到脸前,笑了一声说:“不行。” 第38章 喜欢孩子 南珠沉默了。 在游朝拉下她要亲的时候下意识想给他一巴掌。 到底是不敢。 南珠像是没脾气的小动物。 乖顺的偎在他怀里。 隔天手机响了后。 无精打采的看了眼。 公众号放出了照片。 京市这几天最大的新闻就是游朝和陈韶笙订婚。 这事在认识他们的高中同学间津津乐道。 因为陈韶笙疯狂霸陵过游朝。 在京市上流圈里同样津津乐道。 因为陈家是被游朝给毁的。 所以公众号里,除了他们还是他们。 在京市圈里的受关注度,远超过了娱乐八卦。 南珠看着清晰度惊人的照片。 视线没看陈韶笙更没看游朝,定格在他们面对的那座院子。 那个灰败了的招牌。 上面写着‘明珠园’。 南珠砸了手机。 半响后捡回来给游朝打电话,但是游朝不接。 南珠站在南家的宅子前一直打。 游朝怎么都不接。 转身想走的时候,远处本田开近。 江淮从车里下来。 南珠看见他怔了瞬。 江淮距离南珠两米之遥顿足,“你还好吗?” 只是一句话而已。 南珠抬手抹了把眼泪,嘴巴开合了会:“我……我不太好。” 江淮愣住。 南珠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我……我有点难过。” 难过她的没用。 南珠是真的觉得她没用。 跟了游朝三年,被像个宠物一样随意肆玩。 别人跟游朝的时间远远不如她久。 却有房有车。 可她呢? 无房无车。 连个不过千万的地也要不来。 不止无房无车,更无身子和自尊。 反反复复的念叨着绝对不能让陈韶笙嫁给游朝。 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南珠恍然的看着江淮,半响后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喃喃:“我就是个废物,对吧。” 南珠其实不喜欢哭。 从小到大基本没哭过,但怎么都忍不住。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能给的都给了。 却依旧是一无所有。 想搞点小动作的心,被游朝对程远的一顿不要命的打,粉碎成了渣渣。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被易主,陈韶笙卷土重来。 南珠抱着膝盖在门口蹲着,脸死死的埋进膝盖,却还是断不了那一声声悲戚到绝望的哭泣。 江淮走近蹲下,哑声道:“南珠。” 南珠只是哭没说话。 江淮眼眶湿润了,手指蜷了又蜷,轻轻的搭上了南珠单薄的肩膀,拍了拍,“别哭,珠珠,别哭。” 江淮看向她身后破败的‘明珠园’,低声哄:“别哭。” 南珠到下午的时候开车回家了。 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看太阳落入院墙下。 瞳孔麻木又惨淡。 半响后手机响了。 江淮的短信。 ——你如果想走,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南珠盯了很久。 心口突然狂跳了起来。 不知道是哪窜出来的冲动,爬起来收拾东西。 提着包转身朝大门口跑。 出去后看见张謇的车怔住。 张謇在她手里的包定格了一秒,打开后座车门:“朝爷让您过去一趟。” 南珠停顿几秒后,摇了头。 提着包从张謇身边走过。 “关于地的事。” 只是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让南珠停了脚步。 说到底。 在南珠的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亲人。 南珠提着包上了车。 脑袋靠上车窗出神。 听见张謇说:“朝爷不止喜欢吃甜食。” 南珠没搭理。 听见张謇又说:“更喜欢孩子。” 南珠微怔。 张謇顿了顿:“朝爷是孤儿,无父无母,恩师全家也早逝。他很向往家的温暖,他从前和我说过,如果有了孩子的话,他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不管孩子的母亲是什么身份地位,他是否喜欢,他都会为了孩子让步。” 南珠的世界从灰暗到透不进半点光彩,到瞬间照进了日初。 她朝前趴。 死寂一般的脸上绽开了赫人的光彩,“真的吗?”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勾唇恩了一声。 “骗人的吧。”南珠不相信:“骗子骗子骗子,游朝怎么可能会这样。” 刚开始那两年,南珠和游朝一起出国玩。 南珠被个拿冰淇淋的小孩撞了。 那女孩不过一岁多,牙牙学步的年纪,而且精致的像是洋娃娃。 游朝扫过去的眼神直接把人给吓哭了。 因为这事,差点和人父亲打起来。 南珠不相信,“你骗人。” 即便是这么说,她的眼睛依旧发亮,不像是在否认,而是想让他再给点实质性的证据。 张謇配合道:“骗你的话,我生不得所愿,死……” “行了行了。”南珠打断。 再坐在后面有点坐不住了。 激动的抱着抱枕蹦跶了好几下。 兴奋的找出手机,想给游朝买个蛋糕犒劳他。 看到了江淮的短信。 南珠唇角的笑淡了,沉默很久,再次把短信删除。 游朝在餐厅里,南珠在他伸手的时候,窝进了他怀里。 听见游朝说:“想要那块地?” 南珠点头,眼睛晶晶闪闪的,“想要,超级想要。” 游朝抱着她用叉子卷起了螃蟹全蛋面。 南珠一天没吃饭了,现在才开始迟来的饿。 张嘴吃,小嘴叭叭的,“然后呢。” 游朝抽纸给她擦嘴,“什么然后呢?” “地。” “没然后了。”游朝盛了勺奶油蘑菇汤,“张嘴。” 如果平日被游朝这么像是耍了一次,南珠会气的整个人都要炸了。 但这一秒,兴奋却依旧健在,她转身,腿分开坐在他怀里,手揽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游朝哥哥。” 游朝恩了一声,朝她嘴边喂汤。 南珠喝了。 唇边带了抹汤汁。 汤汁白皙浓稠,覆在嫣红的唇边。 游朝眸子深沉了,俯身挑起她的下巴,轻吻了几下,辗转厮磨,听见南珠说:“你喜欢孩子吗?” 游朝声音带笑,甚至称得上温柔,“喜欢。” 南珠其实想问的还有很多。 有多喜欢?会喜欢到不管女方是什么家室,都愿意为了孩子娶她吗? 但却没机会了。 手轻轻抓握着他的发,含糊的想。 喜欢孩子是吧。 本小姐给你弄十个八个,让你搞个足球队。 第39章 假消息 南珠觉得很难堪,但是心情却真的很好,回家的路上抱着他不停的撒娇。 一声又一声甜腻腻的‘游朝哥哥’朝他脸上砸。 晚上到家里挤在他怀里不下来。 游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住她,一点点的轻舐她甜言蜜语不断的唇。 欲气渐浓下。 满室春光。 游朝罕见的温柔。 隔天早上,南珠被限额的卡终于恢复了五十万。 她拎着张謇又送来的包快快乐乐的去换了钱。 买了避孕药丢进嘴里,就了口奶茶,心情愉悦到开车都带着轻晃。 她去了陈笑笑家,把卡布奇诺递过去,“送你喝。” 只是两月没见。 陈笑笑整个人像是灰败了下去。 南珠皱了眉,探身看向她身后,“你保姆呢?” 陈笑笑没说,掀眼皮看南珠,在她脖颈那遮不住的痕迹看了眼,笑笑道:“你来找我,不是问我保姆的吧。” “游朝要订婚了。”南珠从包里拿出药丢过去,“这是最烈性的药,沾了就受不了,一包三万,这是促排卵针。” 陈笑笑怔住。 南珠进去坐下,翘起腿撩了撩发,打量这栋洋房。 发现陈笑笑是真的失宠了。 整栋房子半点生气都没有。 她再侧目看向陈笑笑,皱了眉,从包里掏出一万丢过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你这幅样子,就算见了游朝,也喂不了他吃药。” 陈笑笑站在阴影处,声音冷凝,“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珠仰头,脸颊饱满,眉眼带笑,美到惊人,“游朝很喜欢孩子,谁先生下他的孩子,谁就能入主正宫之位,并且最少每周……能靠孩子见他一面。” “陈笑笑,游朝马上要订婚了,先到先得哦。” 南珠把针和药丢下,转身要走。 听见陈笑笑说:“你为什么来找我?” 南珠皱眉:“你是他情啊,不找你找谁?” 陈笑笑抿唇,“可你不也是吗?” 南珠回过头,很认真的不满,还带了嫌弃,“我和你可不一样。” 陈笑笑追问:“比我高贵吗?” “不是。”南珠摇头,黑长发下的脸笑的甜蜜,“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点点点都不。对了,事成后把我的地给我。” 南珠不等她回答,蹦蹦跳跳的走了。 把资料找出来。 给之前查出的游朝的情都寄了一份。 事毕后。 南珠躺平在床上,捂嘴乐出了声,在床上滚了好几个圈。 下午接到南蹇明视屏的时候更高兴了。 在房间里窜来窜去。 蹦到手机面前,“哥哥。” 南蹇明视线定格在她因为趴着,而漏出的锁骨那大片痕迹,面无表情的脸绽开笑,“怎么了?” “我想你了。”南珠晃了晃脚,“等过段时间我去国外找你好不好?” 南蹇明笑:“好。” “到时候我们租个房子啊。”南珠想了想:“我们俩住,两室一厅就够了,对了,我今天研究了工作,我觉得我长的有点漂亮,还很上相,我应该可以去做平面模特。” 南蹇明说:“好。” 南珠手指勾了勾发尾,摇头晃脑的幻想起未来的生活。 “我会很努力的挣钱,给你看病,给你买药,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了,给你买房子,让你娶她,不过……我们得先和对方说清楚你做过的手术,不然就是骗人……” 南蹇明打断:“你照顾好自己。” 南珠回神,恩了一声,嘱咐南蹇明:“你也照顾好自己昂。” 南蹇明挂断电话后低头,看向被指甲掐到全是红痕的掌心,合上后按响了叫铃。 护士进来,很冷淡,“怎么了?” 南蹇明指向被铁棍封锁了的窗户:“我很闷,需要新鲜空气。” 护士皱眉:“这中间不是有空隙吗?” “打开。”南蹇明语气很温和,但眼底却透着凉气,“如果做不了主的话,可以去问你那把我关起来的主子。” 南蹇明前三年昏昏沉沉。 脑袋总也无法独立思考,但如今,已经基本痊愈。 他沉了脸,从小便身居高位的威压铺面而来,一字一顿,“打开。” …… 而南珠这边左想右想,感觉有点不放心。 顿了几秒,又打给了顾雨,“我还是看不惯陈韶笙。” 顾雨顿了几秒,“所以呢?” “你身边有合适的姑娘吗?”南珠细白的手指缠裹着发丝,笑笑说:“有的话介绍给我,我来让陈韶笙和游朝的婚事告吹。” “怎么告吹?” 顾雨的期待太明显了。 南珠有点想感叹。 京市的少爷姑娘其实都很扭曲。 一边因为阶层瞧不上半路爬起来的暴发户。 一边却又对他们手里现在的权利眼馋,想借着让自己永远在那最高层。 唾弃并想要。 南珠觉得从前哥哥不让她和他们深交,是对的。 南珠说:“游朝是孤儿,他很喜欢孩子,而且不接受私生子,意思就是……不管女方身份地位如何,他都会为了孩子,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顾雨停顿了几秒,吐槽:“你从哪买来的假消息。” 南珠皱眉,“这是真的。” “我的大小姐哎,你也就是被你哥保护的太好了,不食人间烟火。那可是游朝,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孩子,不看女方家世就和他结婚,这也太不现实了。不,就算不是游朝,换成咱们圈里随随便一人,都不现实。” 南珠微怔。 顾雨说:“这消息假到离谱,也就是骗骗你这个被你哥养出来的傻白甜。” 南珠挂断电话后拧了眉,半响后把胡思乱想丢开。 张謇从不骗人,而且也没有理由骗她。 南珠把这事丢开,拎着不限额的卡去商场买首饰。 转到卡地亚专柜时顿足。 侧目看向远处正在对着镜子照的唐淑华。 唐淑华到底是过了很多年富太太的生活,重新回去信手拈来。 之前的憔悴和寒酸,只是几天而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穿着高定,盘着发,淡妆奢侈品包,贵气又高傲,孩子在婴儿车里,被导购员轻推着。 因为陈韶笙的得道,她连同她和陈煜的两个孩子全都鸡犬升天。 南珠定定的看着这个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唐淑华,转身想走。 “珠珠。” 南珠听见唐淑华喊出的称谓,怔了瞬,因为这点怔愣的功夫,手腕被握住。 第40章 别杀我 南珠侧目看向唐淑华。 唐淑华刚才在试耳环,像是很急迫要和她说话,耳环只有半个。 南珠想把手抽走。 唐淑华抓着不放,“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南珠冷笑,“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错了。” 南珠挣扎的力道微顿。 唐淑华拉着她的手,眼底带了泪花,“其实我之前就知道错了,只是因为过的拮据,怕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钱,珠珠,我现在没那么缺钱了,你和妈妈聊聊吧,让妈妈给你道个歉好不好?” 南珠冷冷的,“往上爬吧,把南珠给踩死。” 唐淑华停顿几秒,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你说什么?” 南珠把手抽出来就要走。 “我那有几本你爸的日记,你想要吗?” 南珠要。 她开车,唐淑华坐在后座,轻拍一个熟睡的孩子。 唐淑华打量车内饰,“我记得你成年那会,你爸给你买的也是一辆宾利。” 南珠没说话。 唐淑华说:“这辆车不便宜吧。” 南珠开的是欧陆,不到六百万。 说便宜,对寻常人家不便宜,但在别墅的车库里,只是中等偏下,南珠没理会。 唐淑华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游朝还挺疼你。” 南珠把车一路开到她的破旧小区,淡淡的胡说八道:“是啊,他给我买的狗,都比你住的地儿强,对了,我家狗的玩具车上百万。” 唐淑华沉沉的看了眼她下车的背影。 但没说什么。 带南珠进了这个脏污的居民楼。 打开门后。 狭小的房间除去散落的尿不湿外算是干净,但因为背光,有股很难闻的味道。 南珠上次来递纸条都嫌弃。 现在更嫌弃,不愿意进去,闷声冷道:“日记给我。” 唐淑华像是没听见,把门打开,孩子放下,抱起另外一个没带出去的轻哄。 过了会看向南珠,笑笑说:“你进来自己拿,在电视柜下面。” 南珠家里破产后,财产进行了清算。 很多值钱的物件都被封了。 父亲死后哥哥车祸。 她忙着守昏迷不醒的南蹇明。 等一切落定后。 明珠园其实只剩下一个园子,父亲遗留的东西很少,他写了很多年的日记也不见了。 甚至于连家里的相册都被烧了。 连遗照都是从网上从前的新闻里剪裁下来的。 南珠顿了几秒,进去,走近电视蹲下拉开电视柜。 翻找了几秒。 皱眉回头,“哪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淑华站在了南珠身后。 在商场里的温和一扫而空,脸色阴郁的看着她,手高抬一个烟灰缸。 在南珠回眸的瞬间,狠狠的砸了下去。 南珠茫然了几秒,摸摸滚烫的脑袋看向她,“为什么?” “游朝是三年前开始对陈家下的手。”唐淑华脸扭曲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而你跟游朝三年了,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不!就是你哄骗的游朝对陈家下手,南珠,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砰的一声。 烟灰缸再次砸了下来。 南珠软趴在地。 在视线被血液模糊后再次看向她,哑声说:“你和陈煜的私生女……现在也在跟……游朝。” “那是因为她要给我们好的生活,可是你凭什么!” 唐淑华转身丢下烟灰缸,拎了把水果刀回来蹲下,拽起了南珠的头发。 伴随着身后卧室里孩子的哭声,冰凉的水果刀贴上南珠被血色覆盖了一半的脸,“我要毁了你这张脸,不能让你挡我笙笙的路。”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响后噗嗤一声笑了。 低声喃喃祖母幼时教导的。 “为人女,当孝、当顺、当敬、当从、更当爱……” 游朝到警局的时候。 南珠坐在收监室的角落。 脑袋草草的绑了圈绷带。 高定的红白格小香裙上布满了斑斑血迹。 海藻的长卷发垂下,覆盖了全身。 她戴着手铐的手抱着小腿,下巴垫在膝盖,在发呆。 游朝在门开后走近俯视她。 南珠抬头,抿抿唇开口:“我……” 南珠被唐淑华不爱了很多年。 是真的真的很多很多年。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在那一秒,却还是心里泛起了波澜。 她反杀了。 夺过唐淑华的匕首,捅了她。 不知道重不重。 只知道血流的很多。 到邻居进来的时候,唐淑华已经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屋里的孩子在嚎啕大哭。 像是在唾骂南珠为人女却做出的禽兽行径。 禽兽不禽兽的,南珠无所谓,但唐淑华是陈韶笙的妈妈。 南珠仰头,舔了舔干巴苍白的唇,“我……你……你别打我。” 游朝低头看她许久,蹲下伸手。 在南珠朝后躲了一下后。 把她的手拽出来,解开了手铐。 解了衣服盖在她身上,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南珠在他怀里瑟缩了下,小心翼翼的看他。 游朝没笑了,面无表情。 她感觉有笑的游朝可怕,没笑的,似乎更可怕。 游朝的面无表情到把南珠放进车里,还是如此。 张謇留下处理剩下的事,游朝开车。 南珠在后座抿抿唇找话说:“我捅了人,好像还立案了,能就这样出来吗?” 游朝恩了一声,冷冷的。 南珠敛了眉眼,“她只是陈韶笙的母亲而已……对你来说,应该……没这么重要吧。” 游朝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南珠手抓住扶杆,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我……游朝哥哥……她只是陈韶笙的母亲,可我……可我跟了你三年,你今天还给我的卡提了额,还……让张謇给我买了包,我对你比她母亲重要……对不对?你……你别杀我啊。” 你可以腻了我,丢了我,但是……别杀我,我还要买地,还要出国去找我哥哥。 南珠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刘妈在。 看见南珠睁眼,眼圈通红,转身叫来了医生。 南珠脑部外伤不严重,醒来就没太大的问题。 刘妈在医生走后,心疼的弯腰摸摸她的脸,“难受吗?” 南珠摇头,哑声挤出话,“唐……” 南珠手抓紧被单,轻声说:“唐淑华……死了吗?” 第41章 被关 南珠想,唐淑华死了没关系,挺好的。 在知道她无数次想害死她,后来参与了父亲的意外后。 南珠也想让她死。 车祸也好,意外也罢。 但是不是自己亲手杀的,却区别很大。 她到底是生下她的母亲。 而且南珠从小到大连只死物都没碰过,鸟也好,鱼也罢,是真的从没碰过。 刘妈摇头,“没有,她被抢救过来了。” 南珠眼圈浸出一颗泪,微微弓起的胸膛躺平下去,侧目看向窗外。 过了会回过头:“游朝那怎么说的?” 南珠昏迷前。 游朝并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她,也没说会不会处置她。 南珠有点害怕。 看刘妈说出不清楚后低低的出了口气。 刘妈突兀的抹了眼泪。 “你哭什么啊。” “您哪受过这种罪啊。” 刘妈跟了南珠三年,见她不开心过,没精神过,难过过,但大多时候都活泼开朗,蹦蹦跳跳,脸上挂着笑。 喜欢撒娇,喜欢闹一闹。 因为指甲劈了撒娇闹一闹。 因为做梦没睡好撒娇闹一闹,娇气到一看就是从小被宠着娇养大的孩子。 现在却脑袋被开了瓢,缝了七针,就这么躺在病床上。 南珠打起精神温声安慰她。 在把人哄走给自己熬汤后躺平,想起了游朝。 她不清楚这次伤了唐淑华后。 游朝会怎么处置她。 陈韶笙又会怎么给他吹床头风,让他处置她。 南珠有点怕的蜷缩进了被子里,小声安慰自己的恐惧。 “跟了三年呢。” “上次程远的事出来,他都没打我。” “对,大不了就是把我扔了。” “也没多大事……对吧。” 南珠闭了眼,晚上半梦半醒的时候隐约感觉额头上有点痒。 伸手挠了挠翻身,眼帘朦胧的眨动。 看见游朝的时候惊住。 上次游朝眼底没笑。 这次也是,冷冰冰的和她对视。 南珠看了他好大会,坐起身,半响后手哆嗦着开始解扣子。 把病号服解开,漏出大半春光后朝前挪了挪,抓住他的手晃:“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个,你很喜欢……” 南珠舔了舔唇,“我再帮你好不好。” 游朝没说话。 南珠再朝前挪,手指蜷了蜷,还是搂住了他的腰,不太敢看,脸埋进他硬邦邦的腰腹:“你别……你别生气,原谅我这一次,我不是……” 脑袋突兀的被很轻的碰了碰。 “疼吗?” 南珠微怔,仰头看他。 游朝敛下的眸子一片漆黑,没表情的看着她:“疼吗?” 南珠眨眨眼,“不……有一点点点点疼吧。” 游朝顿了几秒,蓦地俯身轻轻吹了一瞬。 这种动作。 南珠只在五个人身上见到过。 祖父、祖母、父亲、哥哥、江淮。 他们都很温柔。 这一秒,南珠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 只是觉得现在面无表情的游朝不可怕了,反而比长带温柔笑的游朝要温柔了百倍。 南珠没说‘别生气了’换了一句,“你不生我的气?” 游朝修长的手插进南珠的发间,摩擦了瞬她的头皮,再往下,轻搓她细白柔软到可以直接掐死的脖颈,面无表情消散了,唇角重新勾起笑,“你今天一天,挺忙。” 南珠微怔。 游朝捏着南珠的脖颈,弯腰和她对视,轻笑一声后说:“南珠……你找死。” 南珠像是被盆冷水迎面泼下。 在游朝走后很久才回过神,哆哆嗦嗦的把脱了的衣服穿上。 爬起来拦出租车就朝家跑。 慌张的去房间拿钱拿包拿证件。 拎着想走时。 张謇带着人从天而降,正在关别墅的大门。 南珠眼疾手快的跑,手在触到门的前一秒。 咔嚓一声。 门被关上。 南珠把包丢下,竖起拳头砸门:“开门。” 没人应。 南珠吼:“开门!” “张謇,开门!” “张謇!” 南珠转身去爬墙。 可站在高高的院墙下后才明白。 为什么这套别墅的院墙远比别的别墅要高出这么多。 因为只要把门关上,你会被锁死在里面,寸步不得出。 南珠找出手机,突然发现手机没网了。 只剩下报警电话。 南珠心慌意乱的在家里来回转悠。 顿了半响,打电话报警。 蹲在门口等到警笛声在门外响起后砸门:“我在这。” “我在这!” 明明只是一扇铁门,警笛声就在外面,细听听还能听见外面人的问询声。 但他们就像是耳朵聋了,听不到南珠的求救。 南珠折腾到隔天早上。 回客厅的沙发坐下来。 等到了进来做饭的刘妈。 南珠哭了,“如果我死了……” 南珠把包递过去:“把这些交给我哥……不,你找不到我哥,你把这些交给江淮,他会转交给我哥。” 刘妈叹气,“先生应该只是因为您伤了……那人的母亲,有点生气,不会真的动您。” “既然只是生气,为什么不把我丢了,要把我锁在这里?” 刘妈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她,游朝不会真的伤了南珠。 南珠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待了下来。 除了三餐有刘妈,早上有来看伤口的医生。 没网没通讯,像是与世隔绝,并且时刻被未知的恐惧盈满。 南珠的伤口在半个月后痊愈,只剩下头皮空了一块,躺着一条细细的疤痕。 她摸摸油腻的脑袋。 蹲在浴缸旁边等着水把它填满。 冷不丁的,身后像是袭来一阵冷风。 南珠回头。 看到了阔别半月没见的游朝。 他站在她身后,手插裤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南珠抿抿唇,挤出讨好的笑,“游朝哥哥。” 在二十一世纪被囚禁,是天方夜谭。 但在游朝这,是轻而易举。 南珠用没网的手机报了十次警,全都被拦在了门外。 她亲耳听着它们靠近,再亲耳听着它们远离。 哪怕这里日日进出保姆和医生。 也求救无门,半步出不去。 南珠觉得。 就算现在游朝把她活活掐死在这,也没人会知道。 她颤巍巍的站起身,摸索着睡衣扣子,一颗颗的解开。 不着寸缕后赤脚朝前走,抱着没伸手的游朝,抖着嗓子撒娇,“我错了。” 游朝没圈住她的腰,只是敛眉看她。 南珠松开他朝后,在游朝身边蹲下,半响后,贝齿咬着唇,手探出去,摸索到他的西裤。 第42章 放我走吧 南珠上次嘟囔着疼。 游朝哄了她,说算了,以后不了。 但南珠知道他很喜欢。 和喜欢她主动一样的喜欢。 不。 是更喜欢。 眉心微皱。 眼尾泛红。 手指汇入她的发,宽大的掌心托着她的脖颈。 那会的游朝是失控的,也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南珠不喜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容器,自尊被按在地面踩碎的彻底。 可是…… 她要出去。 已经半个月了。 游朝身边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会成功怀上他的孩子。 她要离开这,去国外等待也好,在京市角落里等待也罢。 她要活着离开这里。 南珠仰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求他给她活路。 游朝和她对视。 蓦地眼神凶狠。 在南珠控制不住离开时,拽起她丢进水早已溢出来,却还在放水的浴缸里。 南珠失力朝里栽,要整个人淹下去时,衣衫整齐又算不得整齐的游朝踏入浴缸。 掐着她的下巴,噙住她的唇。 京市城东繁华区朝东五里。 坐落着一栋别墅。 昏黄温馨的灯光只在二楼绽放。 难耐的哭嚎和求饶却响彻了整栋别墅。 隔着高大到,将整座别墅环绕至纹丝看不见的院墙,悠远飘扬。 南珠睡到隔天深夜。 哭到依旧红肿的眼帘轻掀,嘴巴开合了好大会,发不出声音。 但是很确定她还活着。 南珠满足的小小笑了一下。 支起身子,按着发颤的腿朝外挪,想开卧室门的时候,门被打开。 游朝站在门口。 其实没那么疼。 只是难熬。 明明没下雨,游朝却像是脑袋上顶了瓢泼大雨。 赤红着眼睛拽着她死死的跌进情潮,一丁点跑的机会都不给。 南珠抿抿唇,哑着嗓子,“游朝哥哥……” 游朝伸了手。 南珠偎过去,刷牙的时候没下去手。 唇角被亲了亲。 游朝朝她嘴里塞了牙糖。 南珠漱了口被他抱着下楼,路上小心翼翼的看他。 游朝敛眉和她对视,挑了眉,“看什么?” “气……”南珠小手在他心口顺了顺,红肿水艳的眼眸盯着他,小心道:“消了吗?” 游朝低头亲她一口没说话,把南珠放下,在她呲牙咧嘴的时候抽了个软垫。 南珠坐上去,手臂舒展,脸磕上去,看向厨房里正在盛汤的游朝。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讨好的笑:“游朝哥哥真好看。” 这句话不违心。 游朝长得是真的帅,是种很斯文书生气的帅。 尤其是戴着无边框眼镜的时候,像是大学里清贵的大学教授。 南珠恍然想起。 高中开学的时候,游朝作为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特招生中的状元上台演讲。 他磕磕绊绊,声音却很重。 他说他的理想是和他的恩人一样,做一名教师。 让这个世界的孩子,可以享受到平等的教育资源。 南珠感觉。 贵族学校的子弟对游朝看不顺眼,可能就是那时开始的。 京市上流圈的人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人。 他们自认阶层不同。 就像是开车撞了人,明明错的是他们。如果对方哭的可怜,会大发慈悲的多赏点钱,如果闹腾起来,一毛都不会给,还会找人狠狠作践他们。 因为只有这样,在圈里才叫有面子。 南珠无意识的叹了口气,在游朝走近的时候,轻声说:“你那些年,过的很辛苦吧。” 哥哥总说人各有命,生下来是什么样,就注定了以后是什么样,阶层是天生的,强融不了。 但南珠感觉不对。 她认为,阶层根本就不该存在。 她说:“高中那几年,你很辛苦吧。” 游朝原地站定几秒,在南珠身边坐下伸手。 南珠挪到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喝粥,喝完侧目接着看他:“你……” “闭嘴。” 南珠微怔。 游朝唇角明明还带着笑,但眼底却含到像是二月寒风,他说:“闭嘴。” 和上一句一样,但语气完全不一样,把俩人之间那点温馨的氛围一扫而空。 南珠在游朝怀里不说话了,安静的被喂着喝了一整碗粥。 在游朝给她擦了嘴后,昂起脖颈,随游朝细碎的吻落下。 南珠磕绊的挤出话,“你不生气了吧。” 游朝轻舐她像贝壳的耳垂,没应。 南珠说:“那能……放我走吗?” 游朝微顿,几秒后低低的笑了笑。 把南珠从背对他变成面对他抱着,挑起她的下巴,语带笑意:“走……” 南珠手指蜷了蜷,小心的点了头。 游朝跟着点头,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春风和煦道:“你打算去哪?” “去……国外找我哥哥。” “哦……我们的年纪总管。” 南珠莫名有点不喜欢他说起‘年纪总管’时的腔调,却还是点了头。 “明早再走吧。” 南珠微怔。 游朝凑近吻她一瞬,很温柔,“过去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你身子弱,撑不住。” “谢谢。” 游朝挑了眉。 南珠认真的道谢,“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南珠偶尔很生气。 气的特别多。 气他小气,气他重欲,气他看上了陈韶笙。 但骨子里还是个事非分明的人。 哥哥是他救回来的。 陈家被毁,原因错综复杂,但到底是毁了。 家破后,她的生活水平也没有降低。 而且……因为她马上要多个孩子了,可能不止一个。 这句谢谢,南珠说的很认真。 游朝噗嗤一声笑了。 手抬起搓了搓她的后脖颈,温柔缱绻道:“傻子。” 南珠怔了下。 游朝噙住她的唇舌,含糊道:“不用谢。” 这晚的游朝很温柔。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一寸寸的轻舐她的皮肤。 南珠手抓握他的发。 在游朝朝上吻住时,眼神朦胧的小小回应。 脸被双微凉的手捧住。 游朝的吻一寸寸的加深,在南珠受不了皱眉的时候松开,额头抵着她的,掀眼皮看她许久,嗓音沙哑,“需要回去的路费吗?” 南珠又受得了了。 隔天早上起来,游朝已经不见。 南珠看着餐桌上的五百万支票,捂嘴乐了。 收拾东西拿证件,踏出这扇关了她半个月的大门。 拉着行李箱一蹦一跳走在出这里的路上,手机久违的进来了网,叮叮叮叮叮的声响不断。 第43章 不回头 南珠哼着小曲打开手机。 随着手指的轻滑,唇角的笑一点点的消失殆尽,拉着的行李箱应声落地。 南珠去找赵晓倩,“怎么会这样?” 赵晓倩给南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因为南珠手机断网。 昨晚接连不断的短信几乎塞爆了南珠的短信框。 她说秦筱雨怀孕了,说孩子是江淮的。 在半月前开始逼婚,让江淮娶她。 江淮不愿。 这件事不止闹到了国外他任职的大学。 还闹到了他爷爷那。 江爷爷回国和江淮聊了后,作为长辈和秦邵天会面。 愿意就江淮做下的错事给出赔偿。 秦邵天开口要五千万,否则就结婚。 江家有一块传了百年的玉佩,本来是打算给江淮未来的妻子。 江爷爷想把玉佩拿去给一个世交换钱。 可江淮像是很缺钱,找了拍卖行,想多卖点。 玉佩在江淮和拍卖行的人眼皮下突然炸开破碎成了渣。 江爷爷知道后吐血进了医院。 江淮在满世界的筹钱。 赵晓倩握住南珠的手:“你帮帮他。”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江……江爷爷怎么样了?” 江淮的爷爷和南珠的爷爷是好友。 俩家人住的很近,只隔了一面墙。 南珠年少时,经常看见二人相对,在梧桐树下下棋。 江家出事后,南珠把江淮给甩了。 江淮没怪过她,江爷爷更没怪过她。 赵晓倩说:“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南珠打车去了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到了江淮。 江淮穿着白色休闲服,腿岔开,手抓挠进了发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珠走近,在他身边蹲下。 两厢对视下,南珠眼泪掉了下来:“江淮哥哥。” 江淮抬眸和她对视,几秒后绽开笑,哑声道:“没事。别哭。” 南珠垂头把眼泪擦干净,“你吃饭了吗?” 江淮摇头。 “那我……那我去给你买点饭。” 南珠转身想走,手腕被拉住。 江淮在她沙质长袖上缕,手腕处漏出的青紫咬痕上定格了一秒,松手,拍拍身边,“坐下陪我一会吧。” 南珠转身在他身边坐下。 江淮看向重症监护室,轻声说:“我爷爷身体一直都很好,前段时间他还和我说,要看着我结婚,要帮我带孩子,还要做我孩子的启蒙老师……南珠,没事,会好起来的。” 江淮抿了抿唇,笑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地。 江淮的手机响了。 南珠视线下移,看到进来的微信消息。 ——哥们,不是我不借给你钱,是秦家那老不死的在圈里放了话,说谁借给你钱,就是和他过不去,我老子说我如果敢借,要打断我的腿……要不然你就和秦筱雨结婚呗,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你个大男人又不吃亏。 江淮把手机关了,下一秒再次进来微信。 他扫了眼开头,按灭。 在手机再响起来后,把手机开了静音,像是察觉到南珠在看,对她笑笑:“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 南珠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江淮父母去世。 江淮站在坟前看着墓碑发呆。 在南珠看过来的时候,揉揉她的脑袋,很温柔的说:“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 他很痛苦。 却很有教养,并且很温柔的不把痛苦分给别人半分。 自己消化后,还要安慰着别人,说没关系,说很快就会过去。 南珠嘴巴蠕动了会,把眼泪咽回去,对江淮笑笑,“是,很快就会过去。” 南珠去找了赵晓倩,把行李箱递过去,手里的战包、手表、还有五百万的支票推过去,“行李箱里有三百多万、一千多克金条、几包首饰、还有一套衣服、我只穿过几次,拿去卖,也值个八九十万,总共加在一起,大概值不到两千万。” 赵晓倩说:“只有这些吗?” 南珠点了头:“我只有这些。” 这些是南珠的全部。 加上游朝给的五百万散伙费。 买完地后,本来该剩七百万留作南蹇明后续的医药费和在国外安家的费用。 南珠说:“你不要告诉……” 赵晓倩打断:“不够啊,秦家要五千万,五千万,不是两千万,你如果差个一千万,我能想办法去凑,现在差了这么多,怎么够啊。” 南珠没说话。 “你去找游朝行吗?” 南珠抬眼看她。 赵晓倩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哀求:“游朝有钱,我昨晚听说,他名下的商务会所酒吧等灰色产业链,只一天的进账就有上亿,你去求求他,救救江淮。” 南珠看了她许久,把手抽出来,平静道:“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上次唐淑华对她下手,很明显是为了给陈韶笙清除身边的障碍,这件事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 这次游朝只是圈了她整整半个月。 下次呢? 掐死她只在抬抬手之间。 而且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肯定已经有人怀了他的孩子。 南珠去找一找,想想办法,也许能不花钱就把地拿到手。 可这中间也伴随了很大的危险。 因为不知道哪一分钟,游朝就会知道孩子的事有她在其中作梗。 孩子和母亲,他不会伤。 可她这个始作俑者呢? 她还有哥哥,她要活着去找他。 南珠不可能去找游朝了。 她摇头,拒绝:“我不去。” 她起身就走。 赵晓倩突兀的吼出声:“他是江淮啊!” 南珠顿足。 “他是江淮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江淮去低三下四的求人借钱吗?他家代代从教,百年大家,清高孤傲,从不为五斗米折腰,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还有……”赵晓倩起身,走近,“江淮和秦筱雨会有那一夜,说白了,和你脱不开关系。” 南珠手掌握成拳,半响后回身,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在赵晓倩还手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腕,“你少他妈在这PUA我!江淮和秦筱雨之所以有那夜,和我有关系,和你更有关系!” 话音落地,南珠脑中突兀的闪过了游朝的脸。 秦筱雨和江淮有那一夜。 最开始是因为她和赵晓倩的合谋。 而游朝,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南珠在赵晓倩蓦地痛哭出声后松开手,把脑中的胡思乱想丢开。 不管游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都绝不会再回头去找游朝。 第44章 借钱 南珠带了点凉薄和冷漠的说:“五千万如果实在凑不够就算了吧,江淮和秦筱雨结婚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他是个大男人,并不吃亏。” 南珠想了想,“还有,我借钱给他的事,别告诉他,如果钱实在凑不够,记得把我的钱还我。” 南珠抬脚想走,听见赵晓倩说:“你该比我还了解江淮才对啊。” 只是一句话,南珠眼圈红了。 赵晓倩说:“别人的婚姻,可以凑活,但是江淮的,不行。” 江淮的祖父祖母,早逝的舅舅舅妈,去世的父母,全都很恩爱。 恩爱到在京市这个圈子里,显的格格不入。 他们家不催婚,不逼婚。 深情和一生一世一双人,像是从血液里遗传下来的。 只要结婚了,就会一直过到老,相敬如宾,互尊互敬。 南珠的父亲,在南珠的记忆里,最开心的一次,就是听说她和江淮在一起了。 最生气的一次,是听说她和江淮分开了。 江淮家的门风缔造了他的性格。 他如果结婚了,不管日子过成什么样,他绝对不会做负心的那个人,会很用心的经营婚姻,尊重并且爱护他的结发妻。 可秦筱雨…… 私生活混乱,荤素不计,爬床这种事屡见不鲜。 南珠感觉她和游朝真配。 但也真的配不上江淮,连根头发丝都配不上,哪怕南珠认为她有点喜欢江淮。 南珠眼圈通红,轻轻的吐出口气,笑了一声:“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可他还爱着你啊。” 南珠像是没听见,抬脚走了。 到外面脱了力,弯腰扶着膝盖沉默了好大会,直起腰给顾雨打电话,“你在哪?” 顾雨在城北郊区的赛车道。 南珠打车过去,隔着很远看到扫射出来的五彩霓虹灯,还有下面穿着清凉嬉笑的人群。 南珠犹豫了几秒,走近。 顾雨穿着机车马甲和皮裙,站在中间的超跑上方,众星捧月。 看见走近的南珠后,吹了声口哨,拎起一边的喇叭,“咱们的大小姐来啦。” 顾雨从很小就开始玩车,没证还一直怂恿南珠。 南蹇明不让南珠和她玩。 南珠从没来过。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边,被一众目光注视着,想攥紧包,才发现她没包了。 南珠握着手机对她笑笑。 顾雨从车上下来,“说吧,什么事。” “我……” 顾雨翻了个白眼:“直接说吧,不是重要的事,你不可能来这。” 南珠是首富千金,早些年说话刻薄难听,张扬又任性。 但本质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 听祖父祖母的话,听父亲的话,听哥哥的话。 哥哥不让她和顾雨玩,不让她接触这种地方,她就真的一次都没来过。 南珠抿抿唇,“我想找你借点钱。” 顾雨顿了几秒,挑了眉,“你爸不是给你留了成长基金吗?就你身上穿的这衣服,上次背的包,那笔钱可不是小数啊。” “我……那笔钱暂时用不了……”南珠手掌蜷了蜷,“你能先借给我一段时间吗?等以后有了,我还给你。” 顾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其实早就没钱了吧,上次突然联系我,就是为了借钱。” 南珠脸色白了点。 “我上次瞧你背的那个贼贵的包像是高仿,但因为背的是你,所以没往那方面想,南珠……你爸压根就没给你留什么成长基金吧。” 南珠上次背的包是爱马仕房子,极奢品,是她剩的唯一一个正版,不是高仿。 南珠没说话。 顾雨细细打量她,笑笑:“想借多少?” “三千万。” “哇哦,你可真舍得开口。”顾雨的语气悄无声息的变了,“当谁家的爸都像你爸那样,多少钱都随便你花吗?” 南珠转身就要走。 听见顾雨说:“我肯定拿不出三千万,但是三百万有,剩下的两千七百万,你可以求求剩下在场的人。” 南珠顿足许久,回身。 重型DJ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群千金和少爷在顾雨的身后,明显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聚在一起,嬉笑的看着南珠。 南珠开口,“你们可以借给我钱吗?以后我会好好工作,还给你们。” 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第一声笑。 总之,极快的,一群人都开始笑了起来。 南珠长发齐腰,小香裙子的装饰口袋里本不该放东西。 却鼓鼓囊囊,里面装的是她的证件。 有点狼狈。 但她拿着手机,站姿也好,高跟鞋也罢。 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 有种人的贵气,是从生下就带了的。 顾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笑说:“我前几天看到游朝的未婚妻,陈韶笙了。” 她拆了个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嚼,挑眉道:“她说,谁能给你一巴掌,她这位游朝未来的妻子,就欠谁一个人情。” 南珠木愣的看着这群人。 半响后转身。 “一巴掌三百万。” 南珠顿足。 顾雨说:“我们一人给你一巴掌,讨个游朝未来妻子的人情,你挣的何止是三千万,上亿都有了。” 南珠沉默了许久,回身看过去。 一巴掌挣三百万。 哪怕只是三十万。 不。 就算是三万块。 丢到大街上,也会有无数人过来争抢。 南珠是被娇养长大的,心思单纯,很多阴谋诡计不会也不懂。 但却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被扇了巴掌。 他们也不会给钱。 在他们知道她没钱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心里把她划了出去。 变成了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加上陈韶笙在中作梗。 她的处境,会变成从前在校里的……游朝。 南珠拒绝做从前被霸陵的游朝,她也不会是被霸陵的游朝。 她额首盯着这些人,娇艳到像是花的脸绽开笑,一字一顿:“去你妈的!” 顾雨皱眉。 南珠却没说完。 她看着顾雨说:“你想当游朝的情,直接脱干净爬上去就得了。拉不下脸还想要,就去做陈韶笙的狗。顾雨,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德行,既想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她讥讽道:“就算你去做陈韶笙的狗了,凭你这张脸,游朝也不会看你一眼,别做梦了,你个令人作呕的丑八怪。” 第45章 挺有意思 南珠说完,转身就走。 听见后面炸开锅的议论纷纷后。 脚步越来越快,变成小跑。 没几步路,踢开高跟鞋,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快跑。 但后方还是追了上来。 南珠心跳急速加快。 报了位置后,就着暗下来的天,在前方拐弯的路口,扭头扎进一条小道。 可这条路是死路。 南珠看着面前的壁垒回身。 顾雨的超跑打开了车灯,横在了小道口中间。 车门摔下后。 顾雨脸色阴沉的走近:“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后面车接连不断。 密密麻麻的公子哥跟着走了进来。 有个圈里出名混不吝的玩咖拦在顾雨面前,“我想要她。” 顾雨挑眉:“要?” “强。”玩咖歪头打量昏暗中依旧白到发光的南珠,“咱们的大小姐,可比明星嫩模漂亮多了,瞧瞧这张脸和身段,整个京市都找不出半个她这样的。” 后面有几个皱了眉:“别这样,随便教训教训算了,她是江淮和南哥的……” 话音没说完。 开口的那人被猛踹了一脚。 “江淮还算个东西,南蹇明那个垃圾,你也敢在我面前提!” 南蹇明虽然是南家养子,却品学兼优到了极点。 小学是班长,初中是年纪总长,高中是年纪总管,大学是学生会会长。 玩咖接着骂:“一个养子,整天他妈的拿鼻孔看人,如果不是拿着南家当令牌,老子会把他那个垃圾放在眼里?操他妈的!” 场中落地无声。 玩咖拍了拍手走近,“大小姐,你是跟我,还是……” 他回身指向身后一众男女,“跟他们。”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半响后笑笑:“我能打个电话吗?” 玩咖挑高眉:“报警啊。” “不是。” “你打。”玩咖笑道:“随便打,就算是报警也没关系。” 南珠垂首,把电话打出去。 电话嘟嘟嘟的声响不断,在到尾声要挂断的刹那,接了。 南珠把握成拳全是汗水的手掌松开,笑笑说:“游朝哥哥。” 她开了外音。 游朝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慵懒。 他恩了一声。 南珠说:“你能不能让张謇来接我。” 游朝顿了几秒,轻笑一声:“让张謇接你?” “对。” 游朝说好。 南珠把电话挂断,位置发过去,再看向对面的一群人,“让开。” 游朝在年老一辈里真的很出名。 但是年轻一辈里却差了点意思。 他们刚才说讨个陈韶笙的面子,也大多是跟着顾雨起哄。 现下几个人零散的笑了起来。 顾雨插话:“你哪来的游朝手机号。” 话音落地。 轰隆一声响。 堵着这条小道的车在外猛的被撞开。 众人回眸。 眼睁睁的看着开灯的各异超跑,轰隆一声再被撞开。 车灯在黑暗中歪七扭八。 小道口挤进一辆黑色迈巴赫。 灯光刺眼又霸道。 车里下来四个黑衣大汉,紧随其后,小道里钻进十几个黑衣大汉。 身高约一米九,神色严肃,手掌微动,从西服袖口往掌心掉落一把匕首。 整齐划一的寒光乍现。 像是一排索命的黑衣阎罗。 张謇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最前面,看向南珠:“朝爷让我来接您。” 人群慢慢的散开一条道。 南桑从最里面朝外走,走到玩咖身边顿足,竖起手机边角朝他额角重重的砸了下去。 只是一下,血花四溅。 玩咖怒吼:“你他妈!” 三字后。 张謇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掌心的弹簧刀贴到他的脖颈,往下压。 只是瞬间,血花从脖颈血管朝外漫。 南珠看着玩咖,“再让我听见你敢说我哥哥一个字,我杀了你。” 说完抬脚朝外走。 路过顾雨身边时,一记巴掌甩了过去。 顾雨的脸重重的偏到一边。 南珠什么都没说,甩了甩手朝前走。 出了小道后抬手遮住眼。 天黑了。 漆黑的赛车道上灯光大亮。 南珠闭闭眼,再睁开,车灯一个又一个的熄灭。 南珠感觉眼睛好受多了,想上车。 保镖示意她朝后。 南珠回眸。 这才看见不知何时,这条赛车道里挤满了整齐划一的迈巴赫。 而且车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衣大汉。 面无表情,漆黑又可怖。 刚才进小巷的黑衣大汉,只是冰山一角。 南珠被这壮观的景象惊了下,跟保镖去最中间的车。 在保镖开了车门后弯腰。 这辆迈巴赫的后座开了盏昏黄的灯。 游朝在里面,西装笔挺,一手撑在车窗边,手指轻揉太阳穴。 另外一手拨弄支架上的平板。 姿势慵懒又清贵,并且没看她。 南珠抿抿唇,猫腰进去,坐在旁边的空位。 伴随着车门被关上,车里静了下来。 南珠搅了搅手,“你怎么也来了?” “在附近办事,顺路。” 游朝的声音很随和,不像从前,有种情人之间的温柔。像是在和朋友对话,平平淡淡的。 南珠偷看他。 恰好游朝看过来,他挑了眉,似不解:“你不是要出国找你哥吗?怎么在这?” 南珠有点难以启齿,双手按住身边真皮座椅,光着的脚丫搓在了一起。 视线中漫入一张湿纸巾。 南珠感觉真不至于。 俩人又不是陌生人,滚了没八百次也有一千次了。 什么百无禁忌的私密事都做过。 但…… 说不上来。 她下定决心不跟他了,游朝再客气下来,她就平白的多了种说不出的拘谨。 她客气道谢接过纸,把脏兮兮的脚擦干净。 上车来的张謇拎了双高跟鞋递给南珠。 南珠的鞋总是乱丢。 去脏地随时换,游朝车里总是有她的鞋。 她接过侧身穿上。 听见游朝问:“需要我帮忙吗?” 南珠微怔,侧目和游朝对视。 游朝歪了头,车里的灯光柔和,他唇角也噙了抹柔和的笑。 南珠抿抿唇,“为什么?” 给游朝打电话是迫不得已,没办法的办法。 但游朝为什么会帮她? 游朝啧了一声,像是在思考。 他说:“因为还没草够你。” 只一句话,南珠懵了。 游朝轻笑一声,重新看向平板,和她的距离中隔了近乎半米,很疏离陌生的距离,说的话却不是。 “还想继续。” 南珠想问,你不是早对我腻了吗? 听见游朝又说了句。 “你主动的样子,比之前不乐意的德行要骚。”游朝淡道:“挺有意思。” 第46章 我不喜欢他 南珠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两月的日子。 是。 只要她主动。 游朝就像是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南珠强笑:“别……别开玩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都打算去找我哥哥了。” “所以……只是说说而已。”游朝看向她,“我觉得你有点意思是事实,但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想走就走,我不会留。” 游朝补充:“不止你,我身边的女人都是如此。” 南珠没忍住:“除了陈韶笙?” “聪明。”游朝唇角勾起笑:“除了陈韶笙。” 一种说不出的恼从南珠心口蔓延,她撇嘴嘀咕:“瞎眼的东西。” “你说什么?” 南珠咳了咳:“我说车里好像有点热。” 游朝让张謇开车。 伴随着车辆启动。 车后灯熄灭,车里重新静了下来。 南珠朝后看。 一辆又一辆车在后面跟着。 这种壮观的场面,她只在别人结婚的婚车那见过。 南珠好奇:“你是去办什么事了啊,叫来这么多辆车,这么多人。” 游朝看着平板,淡道:“撑场面。” “什么?”南珠没听见。 游朝说:“你打算在哪下?” “能打到车的地方就行。” 游朝恩了一声,重新看向平板。 南珠老实的坐下来。 就着平板的光线偷瞄游朝的脸。 不刻意温柔,不做爱,不匍匐在她身上。 不掐她的下巴让她窒息,不晃她腰,不对着她有情欲的,平和的游朝。 莫名的让南珠生出了胆子。 她心里钻出了小九九:“我们……应该也算朋友吧。” 游朝手指微顿,轻笑一声:“朋友……” 南珠点头:“对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们做了那么多次的夫妻,应该能……算吧。” 游朝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南珠抿抿唇:“我想找你借点钱。” 游朝是真的有钱。 他地下的灰色产业链不止覆盖了京市。 还覆盖了全国各地繁华城市,据说国外还有他的产业。 他是当之无愧的现金王,每日流水何止是上亿。 游朝说:“好啊。” 南珠喜上眉梢:“真的?” 游朝掏出了钱包。 手指在银行卡上划过,落入厚厚的现金,抽出一张百元,夹在指尖递过去,“不用还。” 南珠唇角的笑僵住。 游朝指尖朝前。 泛凉的手扯开她的衣领,把一百块塞进去,笑的轻贱,“我只对我的女人大方,咱俩现在……什么都不是。” 南珠后半程没再说话。 到市中心好打车的地方下车。 下一秒。 车在面前直接开走。 南珠把钱从领口抽出来,想撕个稀巴烂。 最后没撕,找了个五星级酒店想住。 递上身份证后顿了顿,出去找了个快捷酒店。 晚上和衣躺在床上没睡着,给陈笑笑打电话。 游朝身边的女人很多。 南珠找飞毛腿送去排卵针和药的更多。 但是最好拿捏的却是陈笑笑。 南珠很不客气:“给我钱。” 陈笑笑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我给你钱?” “你该怀上了吧。” 陈笑笑好拿捏,是因为俩人从前合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还因为她是真的喜欢游朝。 有这次机会,该牢牢的抓住,不择手段的去缠上游朝,来一次。 南珠感觉,她一定怀上了。 南珠说:“我也不要多,那块地,还有三千万,之前的事,包括这次你和游朝孩子怎么来的事,我会守口如瓶,咽死在肚子里。” “他没来。” 南珠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来,我打了无数个电话,跟了他无数次,却一面都没见上他。” 南珠腾的下从床上坐起身,“没见上面?” 陈笑笑恩了一声,语带扭曲:“他真的不要我了。” “你个……”南珠想骂你个没用的东西。 最后没骂,把电话挂了。 用黑卡一个个的电话打出去。 但之前游朝身边那些女人的电话,都打不进去。 南珠匆匆下楼,重新办了张卡再打。 停机、停机、还是停机。 南珠眼前白花花一片,彻底懵了。 酒店没住。 坐出租车一个个上门去找,却都人去楼空。 那些女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南珠在天亮时按了陈笑笑的门铃。 南珠一夜没睡,来回奔波,很憔悴。 但陈笑笑却像是比她还憔悴。 南珠进去找地坐下,打量她苍白的脸色和瘦巴巴的身材,低低的叹了口气:“你有钱吗?” 陈笑笑摇头。 南珠环视这栋不算大的洋房,“你这房子值个几千万吧。” “你什么意思?” “我帮你和游朝同房,等你怀上了,你把我要的地给我,这栋房子给我抵押三千万。” 陈笑笑静了许久,伸手:“成交。” 南珠睨了眼她的手,“先找个地儿做个全身保养吧。” 陈笑笑不止身上瘦,手更瘦。 南珠也瘦,但和陈笑笑的干瘦不一样,前凸后翘,腰盈盈一握,腿又细又白又直。 她感觉现在喜欢上骚气主动的游朝,真不一定能看上陈笑笑。 但她没有选择。 陈笑笑是游朝身边唯一一个她还能联系上的女人,也是最好拿捏的。 而且她感觉游朝留下她,心里就一定对她还有点什么。 想起游朝还没碰过她,像是爱惜。 南珠信心又多了点,带陈笑笑全身去角质,精油按摩,又带她做了发型,做了指甲。 给她挑了身能把她瘦巴身材变得性感点的睡衣,还有几身合身的衣服。 一点点的给她讲游朝最容易情动的地方。 她想了想:“游朝喜欢接吻,非常非常喜欢。” 陈笑笑打断:“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之前也很得宠的好不好。” 陈笑笑再次打断:“既然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南珠怔了瞬,说实话:“我有喜欢的人。” 人都说年少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否则往后余生,别的人,你真的会看不进去。 南珠觉得这句话,说的真的很对。 有江淮在前,她感觉自己很难再去喜欢上别人了。 退一万步讲。 就算没江淮。 南珠也不可能喜欢上游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在心里就已经把她和游朝之间的界限画的一清二楚。 她和他。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南珠不想,更不愿去他的世界。 那个血腥、冷血、残暴又狰狞的世界。 第47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的女人。 南珠看着陈笑笑,很肯定的说:“我真的不喜欢他,也永远不会喜欢他。” 陈笑笑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最后我也不行怎么办?” 南珠微怔。 陈笑笑说:“你那么想要那块地,当初就不可能只把药给了我,你还找了别人。” 南珠诧异:“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啊。” 陈笑笑的聪明却远超南珠的想象。 她说:“咱俩之前有旧怨,可你现在却依旧坐在我面前,是不是说明,那些人都不行,亦或者是,他身边只剩下我了。” 南珠点了头。 陈笑笑突然笑了声。 诡异到南珠莫名的汗毛竖起。 陈笑笑喃喃:“竟然是这样吗?”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笑笑重新笑起来,弱弱的,很文静:“我要怎么才能和朝哥同房。” 南珠想了想:“先去刷波存在感吧。” 她让焕然一新的陈笑笑去游朝公司楼下守着,看看游朝的反应,别装可怜也别装娇弱,直接撒娇。 南珠一天一夜没睡,困的厉害,没跟着去,而且感觉这一次也没戏。 在陈笑笑去了后,躺上沙发和衣补觉。 昏昏沉沉时,隐约听见细碎的脚步和温柔说话声。 南珠坐起身揉揉眼看向门口。 扑腾一声跳起来,转身就想朝楼上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南珠蹲在欧式沙发侧边角,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屋里进来的果然是陈笑笑和游朝。 南珠摸出手机。 上面并没有陈笑笑的预警电话和短信。 她在心里把陈笑笑骂了个狗血喷头。 却一动不敢动。 因为游朝已经坐上了沙发。 视线只要越过沙发帮座,就能看见她。 “朝哥。” 南珠蜷缩成一团,侧目看向游朝面前站着的陈笑笑。 陈笑笑也能看见南珠,她知道她在看,却一眼不朝她看,手覆上拉链,轻轻的拉了下来。 白皙瘦弱的身子,羸弱不堪,但配上陈笑笑娇弱的脸,别有一番惹人疼爱的味道。 可游朝只是翘腿坐着看。 陈笑笑脸上飘了一抹红云,生涩又害羞的褪去其余布料。 就像南珠教过的那样。 慢吞吞的跪下。 南珠知道游朝在外面混,女人无数,私生活更是混乱。 却从没当面见过。 这次要当面看。 南珠有点……想吐。 她闭眼没看了。 耳尖微动,听见皮带的轻微碰撞声,拉链拉下的声响。 南珠突然想起了她和游朝上次做的事,有点烦躁的闭紧眼,把耳朵也给捂上。 突兀的,哗啦一声脆响响起。 南珠吓了一跳,看过去。 不着寸缕的陈笑笑被推到了茶几那。 茶几上的一瓶小雏菊被推落,破碎一地。 陈笑笑慌张的爬起来,在游朝身边跪下,手继续伸出去。 下巴突然被捏住抬起来。 从南珠的视角,看不见游朝的表情。 只看见游朝的手指似乎很用力,用力到陈笑笑的下巴咯吱咯吱的泛起声响,像是要被捏碎。 游朝说:“你想干什么啊?” 陈笑笑因为疼痛泛起细汗的脸扭曲成一团,“我……我想伺候您。” “就凭你?” 陈笑笑眼泪夺眶而出:“我喜欢您。” 游朝没说话。 陈笑笑手伸出去,抱住他的手臂,眼底的泪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朝哥,我喜欢您,我见您第一眼就爱上您了,您……您不要腻了我好不好?我不求能做您的妻子,只求您能来看看我,只要您能和从前一样来看看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朝哥……” 游朝松了手,重新坐下。 陈笑笑泪流满面的朝前,脸挨上他的膝盖,迷恋的蹭了蹭,低低的哀求:“朝哥,我真的爱您,求您了,和从前一样对我吧,来看看我,好不好?只要您愿意经常来看看我,抱抱我,叫我的名字,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全部。” 陈笑笑轻吻游朝的膝盖。 瘦弱白皙的身子伴随着吻,一寸寸的朝上。 她跨坐到了游朝的身上,“朝哥,我是您的,从身子到心,全部。” 游朝修长清贵的手终于覆上了她的细腰。 南珠提起的心往下落,低低的出了口气。 听见游朝笑了一声:“可你长得太丑了。” 游朝声音温存又温柔,“丑到我想吐。” 屋里寂静无声。 游朝手揽着陈笑笑的腰,看向沙发帮座,“如果你长成她那张脸,我倒是可以考虑。” 游朝推开僵住的陈笑笑,起身朝沙发帮座走,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坐在地的南珠,“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蠢的女人。” 南珠茫然的看他。 游朝单膝蹲下,低低的叹了口气:“南珠。”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喃喃:“在。” “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 南珠懵懂。 游朝手伸出,搓了下她苍白的唇色,“除了你和陈韶笙。” 他很有耐心的问:“听懂了吗?” 南珠没说话。 游朝耐心且温柔,“除了你和陈韶笙,我现在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游朝说:“听懂了就点头。” 南珠点了头。 游朝把她的唇搓出了健康的红色,起身想走。 裤腿被拽住。 他垂眸。 南珠仰头说:“为什么?” 游朝笑了笑,“陈韶笙是我所爱,而你……长得够漂亮,主动的样子,也够骚。” 游朝转身出去了。 到门口想上车。 后方门猛的被推开。 陈笑笑赤身裸体,像是疯了,“朝哥,朝哥,朝哥!” 游朝眼底厌恶一闪而过,弯腰上车。 陈蹇上车想开车。 陈笑笑手扒上车窗,尖叫出声:“她不喜欢你!” 游朝翘起脚拎出工作平板点开。 车窗一寸寸的往上滑。 陈笑笑抓握车窗的手也跟着一寸寸的往上攀升。 她嘶吼:“她有喜欢的人,她说了,她这辈子也不会爱上你!”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后,车辆跟着疾驰而出。 陈笑笑栽倒在地。 张謇看了眼后视镜里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像是疯魔的陈笑笑,再看向游朝。 游朝单独一人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没伪装的温柔含笑。 眼神冰冷,姿态清贵随意,面无表情。 他现在就是如此。 和平时单独在车上的表情一模一样,无喜无怒,毫无变化。 像是陈笑笑说的那些话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也并不在意。 第48章 不愿也不敢去他的世界 而南珠则懵了。 在地上瘫坐了好几分钟。 爬起来拍拍裙子,起身朝外走。 一眼看到外面还赤身裸体瘫坐在地的陈笑笑。 南珠刚才在屋里隐约听见陈笑笑说了什么,但没听清。 她抬脚想走。 几秒后回去,找出毛毯,盖在她赤裸狼狈的身上。 南珠回了那家快捷酒店。 交了房费,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醒过来叫外卖,吃了再睡。 睡了再吃,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 手机震动不绝于耳。 南珠接起来,声音沙哑:“谁啊。” “是我。” 南珠困倦的眸子掀开。 “方便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南珠去赴约,“江爷爷怎么样了?” “还没醒,但已经算是度过危险期了。” 南珠点头:“万幸。” 江淮侧身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南珠拆开。 看见里面的银行卡怔住。 “晓倩拿你东西换了一千七百万,我全都打进了这张银行卡,你拿着吧。”江淮说:“我的事已经解决了,不要再去为我借钱了。” 江淮声音很温柔,“我是个男人,不需要女人去为我冲锋陷阵。” 南珠嗓音突然就沙哑了,“你怎么解决的?” “我和秦筱雨已经领证了。”江淮笑了笑:“月底举行婚礼。” 南珠别过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她肚子里的孩子本就是我的,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我都该对她负责,之前是我太自私了。” 南珠没说话,江淮也没再说话。 良久后,南珠打破平静:“你还出国接着做老师吗?” “不了,筱雨在京市有公司,她让我留下给她帮忙。” “从商?” “恩。” “你不适合从商。” 如果要让南珠列举一个绝对不适合从商的人,那么就是江淮了。 凭他的学识和性格,他以后该像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那样,成为一个学术界的泰斗。 而且他的志向,也一直是这,不是泡在尔虞我诈的商界。 “这世上只有想不想,没有适不适合,我成家了,该去担一个丈夫和父亲应该担起的责任。” 南珠无话可说。 江淮抿抿唇:“你呢?以后什么打算?” 南珠什么打算呢? 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几天的梦里翻来覆去的响起游朝说的那句话。 他现在对女人没兴趣。 有兴趣的只有陈韶笙和……她。 那么,就只能回去了,孩子……也只能她来生。 可是……不想。 南珠低头看着地面。 不愿。 不想。 真的不想。 怎么都不想。 南珠说:“我想去找我哥哥。” 江淮声音发哑:“你愿意放弃游朝了?” 南珠说:“是。” 江淮低低的笑了声,半响后说:“咱俩这是错过了吗?” 南珠喃喃了遍‘错过’。 突然感觉,从三年前她放弃江淮开始,她和江淮就已经错过了。 南珠看向江淮。 江淮的手捂住了脸,唇角轻轻的在往下弯。 眼泪无声的从南珠眼眶滑落,她擦干净,笑笑说:“不是错过,江淮哥哥,是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虽然很难相信。 但南珠却发现,江淮就像赵晓倩说的,的确还是喜欢她。 可他已经和秦筱雨领证了。 秦筱雨的性格,会逼他结婚,说明是有点喜欢他的。 而照他的性格,不管对方对他是否有情。结婚了就是一辈子,与其让他遗憾,不如……就当她从没爱过。 南珠说:“对不起。” 良久后江淮放下手,对南珠温和的笑了笑,“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了,给我打电话。” 南珠说好。 江淮手指微动,抬起想碰碰她的脸,最后连抬都没做到。 他哑声说:“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哭。” 南珠说好。 江淮又嘱咐了很多。 像年幼像少年像成年,也像俩人恋爱那会。 特别温柔。 南珠通通说好。 江淮走了。 南珠去了明珠园。 走近主屋,慢吞吞的蹲了下来,小声说:“我想离开这里。” “爸爸、爷爷、奶奶,我想出国去找哥哥。” 南珠低头看着地面轻声说:“我可不可以,不要我们的家了,也不管陈韶笙和唐淑华了。” “就让陈韶笙做游朝的太太就是了。” “游朝亲手毁了陈家,他就算再爱陈韶笙,也不会把陈家再扶持起来的。” “所谓的并肩之人,不一定是身份地位相等,我感觉还可能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就算是游朝把陈家重新扶持起来,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手里有那么多人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早晚会制裁他的,他和陈韶笙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对不对?” “其实细算算,她和唐淑华欠我的,远比我欠她们的多得多,他们毁了我家,害了我爸爸,多次想杀我。我就只是在游朝身边看着陈家被毁了而已。只要我放下,她们不会追着我不放,也不会非要我死,对吗?” “她也不会……追去国外动我哥哥的,对吗?” 话音落地。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南珠眼眶中滑落。 南珠说:“我……” 南珠蹲坐在地,呜咽一声,痛哭出声:“我害怕。” 南珠清楚的知道,她说的这些全是假的。 陈韶笙和唐淑华,绝对不会让她和南蹇明好过。 他们一旦得势。 会像是闻着味的鬃狗,死死的咬着他们不放。 就算是不要这个家,她也不能走。 她不能让陈韶笙得势。 可是她害怕。 是真的害怕。 生下游朝的孩子,就代表要做他的太太了。 更代表。 她要一辈子和游朝绑在一起。 南珠从未想过要和游朝长久的在一起。 游朝温柔的假面下,爬满了嗜血的蛆虫。 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恶毒扭曲、视人命如草芥。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亦或者是下一秒,你会不会死在他手里。 她和游朝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的人。 她想去找南蹇明,去正常的世界。 她不想和游朝绑在一起,不愿去他的世界,更不敢。 南珠在主屋门口哭到近乎昏厥。 天暗下来后,坐出租车回酒店。 坐下来发呆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南珠麻木的看过去。 手指微动。 点开了京市的公众号。 南珠看着里面的照片,全身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尽。 因为恐惧漫出的哆嗦,从指尖一直到全身。 第49章 什么都不算 京市公众号的头条上是一张合照。 游朝在商场专柜的高脚凳上看手中的平板。 南珠趴在他肩上,揪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不是裸照,更不是床照。 像是在谈恋爱的,很亲呢的照片。 但这个照片,却直接把南珠钉死在了游朝情人的位子上。 南珠那晚在赛车道给游朝打电话时其实有想过。 如果有人怀疑她是游朝的情怎么办。 她想好了。 就朝唐淑华身上扯,她和陈韶笙毕竟是一个母亲。 女婿接下自己的妹妹,也能说得通。 而且她和唐淑华的关系,京市的人并不清楚。 再不济,朝陈韶笙身上扯。 总之,不会让人怀疑。 现在这张爆出来的照片却是铁证了,而且是整个京市都能看见的斩钉截铁的铁证。 “哥哥,哥哥。”南珠六神无主的喃喃完,打电话:“公……公众号能……能删吗?” 京市的内部公众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但就是横空出世,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是谁。 对面说:“就你们圈子里那个全是密辛的公众号?” “对。” “进不去,以前有人找过我,我做不到。” 南珠把电话挂断,给游朝打。 但游朝不接。 南珠给张謇打。 张謇也不接。 南珠坐出租车去游朝城东无人的别墅。 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 南珠又去了自己之前住的地方。 同样。 南珠打车去陈韶笙在的南坪公寓。 在楼下看到了张謇的车。 南珠扫了眼要上楼。 张謇从车里下来拦住:“朝爷和陈韶笙在一起,您上去不合适。” “我找他有急事。”南珠急的团团转,拎起手机给他看:“我……你看,我和他的照片被曝光了,他和陈韶笙不是快要结婚了吗?这种时候出现这种事,对他影响不好,哪有人和姐妹俩的啊。” 张謇放行了。 南珠拔腿朝楼上跑。 她记得很清楚,陈韶笙住在三楼东户。 到门口时想敲门,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公众号里的照片我当然看见了,我又不是瞎子。” 南珠低头看没关严的门缝,顿了足,听见陈韶笙接着说:“你之前说,你和她的关系不想对外传,现在传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游朝轻笑了一声:“什么怎么办?” “你是要我们两姐妹接着恃一夫……还是和她撇清关系?” 游朝没说话。 陈韶笙说:“你答应了的,等我们结婚,我有了你的孩子后,你身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游朝温柔道:“你想怎么办?” “送人吧。” 游朝没说话。 陈韶笙说:“南珠从小长的就漂亮,如果不是她那个该死的哥哥把她护的纹丝不漏,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她早就不知道被人背地里强过多少次了,我们可以……把她卖个好价钱,广而告之。这样我体面,你也体面。” 陈韶笙撒了娇。 游朝笑了笑,说……好。 陈韶笙却没完:“那她哥哥呢?就是我们上学那会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年纪总管。” “你说。” “我听说他快痊愈了。” “不清楚。” “南蹇明心思比一般人深沉,为了后续不找我们麻烦。”陈韶笙顿了顿:“杀了吧。” 游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韶笙抱怨:“你笑什么啊。” “都依你。” 南珠朝后退了一步。 恍然回身,手扶着墙壁一层层的往下走。 到楼下。 噗通一声摔在地面。 在张謇来扶的时候,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别碰我!” 张謇怔了瞬,起身站到一边。 南珠自己爬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朝外走,走到张謇的车边,扶着车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珠一天没吃饭了。 吐出的全是苦水,她怔怔的看着地面的狼藉。 几秒后站直身仰头看看天,半响后回身看向张謇,“对不起。” 张謇摇头。 南珠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南珠走近,把包里的银行卡取出来递给他:“这里有一千七百万,全都给你,如果你不解气,可以把我刚才扇你的一巴掌还回来。” 张謇客气道:“您需要我帮什么忙?” “别告诉游朝我来过,还有,晚上让游朝回城东。” 张謇收下了银行卡。 南珠在午夜敲响游朝城东别墅的门。 游朝靠在门口看她,姿势随意,唇角噙着笑,无所谓道:“有事?” 南珠伸手:“抱抱珠珠。” 游朝没动,只是眯眼看着她。 南珠像是玫瑰花瓣的唇轻启:“珠珠想游朝哥哥了。” 游朝伸了手。 南珠入了他的怀。 晚上在游朝啃咬她脖颈时,迷蒙的眼睛看向头顶的水晶灯。 “在想什么?” 南珠在想。 游朝何止是个疯子。 几个小时前和陈韶笙说要把她送人,杀了她哥哥。 这一秒。 却匍匐在她身上,冰冷的唇舌轻舐她的每寸肌肤。 南珠在听见塑料声响时侧脸,眼疾手快的丢掉他手里的T,揽着他的脖子哑声撒娇:“不用。” 游朝轻舐她的唇畔,哑声说:“为什么?” “不……不舒服。” 游朝低低的笑了笑,半响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南珠手紧了紧,轻咳一声:“笑什么啊。” “明天。”游朝把她抱起来,让南珠在下,抚着她的腰。 在南珠轻动后哑声说:“自己去买药吃。想要什么,告诉张謇。” 南珠微顿,低头看他。 因为垂首,额角的细汗汇聚成很大一颗,落在了游朝的唇间。 游朝抿了抿,拉下她的脖颈和她接吻。 吻碎碎的,说不出的温柔撩人。 南珠问出一句埋藏了很久的疑惑:“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如果真的爱。 怎么会前一秒和陈韶笙亲亲我我,宠溺非常。 这一秒,这么温柔的吻着她。 游朝唇瓣分开,“什么是爱?” 南珠哑声解释:“怦然心动,总想看到他,跟着他,他开心,你就会开心。目光总是跟着他转,不管身边经过多少人,始终把他藏在心里,有时候看着别人的脸,会想象成他的。” 游朝静默的看了她几秒,突然嗤笑一声,“爱……算个什么东西。” 南珠微怔。 游朝唇角长挂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暗云密布:“什么都不算。” 第50章 失控【加更】 游朝翻身。 在南珠怔愣住时,轻咬她的唇瓣,低声说:“让她怎么都离不开,只能乖乖待在身边,就够了。” 南珠皱眉:“你这样是不对的,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游朝手指轻蹭她的脸,没说话。 南珠莫名的想说服游朝,他对陈韶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更接近于偏执的占有欲。 这样似乎就能不生他的孩子,不和他结婚。 “俩人结婚,首要条件就要有爱。” “爱是独一无二,心里只有她。”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 南珠说:“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是非她一个人不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爱是你做梦都想和她长相厮守,只和她一人。” “爱是忍受不了和别人发生关系,会恶心,会作呕。” “你不爱她,就别把她绑在身边毁她。” 下一秒,南珠的脸扭曲了,她张嘴要呼痛,唇舌被噙住。 在游朝的毫不怜惜下,南珠痛苦到破碎的呜咽声从唇齿弥漫。 她睁着被泪水盈满的眼睛,挣扎着想说话。 床垫挨着的窗边,突兀的划下一道雷电。 伴随着呼啦一声水花大颗的砸下。 南珠一眼看到游朝眼底闪过嗜血的光。 游朝有个怪癖。 雨夜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 南珠在雨夜和游朝回别墅的那晚。 游朝没碰她,自己在楼下的一间房子里蜷缩成一团。 却只是那一晚,后来的雨夜,游朝就变了样。 真的是太久没下雨了,久到南珠都要忘记了。 可这一秒。 现实让她不得不回想起来。 她眼中的游朝变成了从前雨夜里的游朝。 被一团黑雾笼罩,只剩下一双眸子,被偏执和疯狂以及扭曲彻底填满。 阴沉、阴郁、阴冷。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索命的魔鬼。 南珠在唇舌被撕咬到漫出血,腰几乎要被掐断的瞬间丧失理智,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像是疯了一样的扑打他想逃走。 可怎么都逃不出去。 游朝像是一块坚硬的墙壁,死死的困住南珠。 在南珠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手掌掐上了她的脖颈。 南珠悠悠醒来,掀眼皮看天花板,辨出这是她之前住的别墅。 挣扎的爬了起来,房门被推开。 刘妈看见她醒过来,眼底惊喜一闪而过,走近把她扶起来,手贴着她额头:“怎么样?” “我……”南珠哑声说:“我睡了几天?” “三天,我中间给你灌了人参汤。” “妈的。”南珠喃喃:“竟然还多了一天。” 从前都是两天醒不过来。 两年的时间里有四次。 这一年没有,没想到时隔一年的下场,是三天。 她转动了瞬有点酸疼的脖颈,掀开被子看了眼,按按眉心,漱口,就着刘妈的手,倦倦的喝鸡汤。 “我就知道你和先生和好是早晚的事,先生让我……” 南珠猛的一机灵,扒拉出没电的手机充上电。 手指疯狂滑动公众号。 在确定那张照片消失,而且这三天南蹇明并没有发来消息后,拍了拍心口。 她那晚根本就没时间提。 还好…… 南珠低低的出了口气,感觉应该是陈韶笙让游朝删的。 南珠重新看向刘妈:“你说什么?” “先生在你昏睡的时候来看了你两次,还把家用给提到了每天六千。” 南珠又长长的出了口气。 每次雨夜后,游朝其实都有点愧疚。 南珠这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感谢那晚下雨,还是该骂那晚下雨。 但她觉得,自己被送人的命运,暂时被保住的。 如果想把陈韶笙彻底从游太太的位子上赶下去。 南珠把手放在了平平的小腹。 就要早点怀上他的孩子。 南珠心事重重的喝了汤,躺平又睡一觉后,爬起来扶着墙走了一圈。 到窗边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皱了眉。 她找出手机天气预报看了眼。 眉心猛的一跳,最近全是阴雨天。 南珠心口不自觉的提到了嗓子眼。 一次后消停了几天可以。 连着来…… 南珠劝慰自己,忍忍,忍忍,大局为重,虽然是半死,但也没死。 南珠疯狂劝慰自己。 但是晚上察觉到额角轻覆冰凉的掌心时,猛的睁开眼,不受控制的朝床角爬。 脚下失力,直接倒栽葱从床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南珠脑袋着地。 她捂着脑袋,在游朝起身走近的时候朝后退,“你……” 南珠眼泪夺眶而出:“你别过来!” 游朝脚步顿住,在昏暗里沉默的看着她。 南珠说完就后悔了。 她看向窗外。 今夜虽然无月,但是没下雨。 南珠手揪了揪睡衣摆,抖着嗓子道歉:“对……对不起。” 游朝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南珠又多看了两眼外面,小心翼翼的重新爬上去。 在游朝出来的时候,裹着被子,缩到了墙角,对他讨好的笑笑。 游朝走近在床边坐下,“我喝酒了。” 游朝拍床:“睡吧。” 南珠怔愣了很长时间,躺平睡下,几秒后侧目看他。 游朝背靠墙边,闭眼。 南珠到底还是想讨好他的,“要不,你上来睡吧。” 游朝侧目,“不怕了?” “不……有一点点。”南珠委屈了,“好疼啊。” 她下午喝鸡汤,嘴巴里的伤口疼得直抽抽。 眼帘下因为脖子被掐,和从前一样起了点点红疹。 她虽然晕了过去,却百分百确定,又是差点死了一回。 游朝上了床,伸出手。 南珠慢吞吞的爬去他怀里。 在被揽住,被子盖好后,抬眼。 “看什么?” “你身上没酒味。” 游朝抿抿唇:“我在哄你。” “我……”游朝顿了几秒:“我以后尽量克制。” 游朝手轻轻抚了瞬她的额角,凑近吹了吹:“疼吗?” 南珠有时候感觉游朝真的很奇怪。 扭曲的是他,虚假的是他,阴毒的是他,可是……偶尔漏出一点点像是正常人温柔的,也是他。 南珠在他怀里摇了头,大着胆子问他:“你为什么会那样啊。” 完全的失控,像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哪样?” “下雨。” 游朝怔了瞬,看向天花板,几秒后说:“我所拥有,尽在雨天失去,全部。” 游朝说:“被遗弃、恩师为我全家惨死、长大的福利院被大火焚烧、濒临死亡。” 游朝平静到像是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他说:“全是下雨天。” 第51章 婚礼场地 游朝冰凉的手掌轻轻拍着南珠的后背,“我很憎恶雨天,但偶尔……” 他看向她:“也有点喜欢。” 南珠怔愣住。 游朝吻了吻她的额,唇下移,很缱绻的轻舐她的唇畔,像是在安抚她嘴巴里的伤口:“睡吧。” 南珠睡着了。 在午夜时隐约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 南珠睁眼。 外面又下雨了,而游朝不在身边。 南珠爬起来,赤脚下楼。 只要游朝在,别墅里便只有他们两个。 占地五百坪,巨大的别墅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电闪雷鸣在墙面划了可怖的痕迹。 但更可怖的是游朝。 南珠看着书房背对她坐在真皮座椅上的游朝。 游朝脑袋垂下,宽阔的肩膀微微的耷拉下来。 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黑漆漆的雾里。 只是背影,便又丧又阴暗。 伴随着不时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的雷电。 更徒增了一层血腥。 南珠生理性的浸出满额细汗。 脚不自觉的朝后退。 眼睁睁的看着游朝缓慢转动头颅,看了过来。 没睡觉前俩人的氛围还能称得上温馨。 但这一秒。 全部被撕碎。 南珠转身就跑。 到房间里,哆嗦着的手把门给反锁,几秒后,将梳妆台边的板凳抵过去,爬到床上蜷缩成一团。 动静不是从门外传来,是楼下的大铁门。 南珠抱着被子走去落地窗。 看到游朝没打伞,穿着湿漉漉的睡衣拉开大铁门的门,似乎朝这边看了眼,关门出去。 南珠浅浅的出了口气。 爬回床上睡下。 几秒后睁眼,小小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个月大都是阴雨天。 她这不行,他肯定会去找陈韶笙。 万一陈韶笙比她先怀上孩子怎么办? 南珠把头发挠乱,翻身睡着了。 隔天跑去医院做孕前检查。 一些详细的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但基本的已经出来了。 南珠去药房领了叶酸想走。 犹豫了会,又回了科室:“请问有没有能让别人怀不了孕,只能我怀孕的药。” 医生皱了眉:“你在说什么?” 南珠后知后觉自己这话问的太离谱,而且很恶毒。 南珠干笑两声,“没什么。” 她转身出去,迎面碰见了秦筱雨和江淮。 秦筱雨和从前比没区别。 凌厉的短发,娇艳的妆容,怀了孕还踩着高跟鞋。 她气势凌人的在前。 江淮在后。 迎面撞见后,秦筱雨顿了足。 都是圈里人。 相互间都认识。 南珠和江淮谈过三年的事,因为哥哥说她年纪小,不适合说出去,很多人不清楚。 但两家老宅距离只一面墙,算是青梅竹马,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秦筱雨对南珠点头,算是招呼,侧身想走的时候,目光下移她手里塑料袋:“你怀孕了?” 南珠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你吃什么叶酸?在备孕?” 南珠前几天刚和江淮说要出国去找哥哥,不过几天,就出现在了这。 她莫名感觉脸上火辣。 没说什么,避开他们走了。 秦筱雨看了眼她的背影,目光留在江淮身上,“怎么和青梅竹马一声招呼都不打?” 江淮回眸:“进去吧。” 秦筱雨最看不惯的就是江淮这幅温吞的样子。 一点男人的血性都没有,看着就恶心。 她厌恶的转身进科室。 科室里的医生正在和护士闲聊。 “多漂亮的一小姑娘去插足别人的感情,自己想怀孕就算了,还想让别人怀不成孕,世风日下,简直荒唐。” 秦筱雨多看了他们两眼。 检查完转身出去后顿足,回身看向江淮:“你听说了吗?” “什么?” “前几天有人说公众号里出了张照片,是南珠和游朝的床照,但不过一个多小时,就不见了。” 江淮没说话。 “刚才医生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南珠想怀孕,还想让陈韶笙怀不成孕,自己爬上游太太的位子。” 江淮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她不是那种人。” 江淮鲜少和秦筱雨大声说话。 这算是领证后的第一次。 秦筱雨和江淮结婚本就不是自愿,火了,“她是哪种人,你又怎么知道?” 她咄咄逼人:“你们是青梅竹马,为什么却不说话?” “你们不止是青梅竹马,还有一腿吧。” “江淮我告诉你,我秦筱雨可以在外面有人,但你不行。”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装清高还是装高冷?” “你以为你江家还是从前的江家吗?文人书生在这个世上屁都不算,唯一能说了算的是金钱,是权势,是地位。”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之前想爬游朝的床,但你该庆幸,不是我想爬床的话,哪来的落魄江家进我秦家门楣的事。” “我奉劝你以后给我说话客气点,否则,别怪老娘不给你脸。” 秦筱雨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歇斯底里的指责怒骂江淮。 在江淮转身想走的时候冷笑:“怎么?想把怀了你孩子的我自己丢在这?” 江淮顿了足。 …… 而回了家的南珠,反复确认今晚没雨。 第一时间找出手机给游朝发信息——想吃游朝哥哥煎的牛排。 本没打算他能回,只是想试探下他有没有因为昨晚她跑了的事生气。 游朝回了个‘恩’。 南珠看着这个字挑了眉。 晚上打扮漂漂亮亮的等来了游朝。 围过去挤到他怀里,像是之前从没怕到全身哆嗦,小脑袋在他胸前亲呢的乱蹭。 游朝揽住她吻了吻发,挽袖子去厨房做饭。 南珠爬上他的背,散着长发看,不时侧身亲亲他的脸,亲亲他的鼻。 牛排没等熟便被关了火。 南珠在客厅明亮的水晶灯下,细汗满布的和他面对面。 布满细碎吻痕到满是S气的躯体无力的晃动。 良久后呜咽一声,想趴上他肩膀,下巴被掐住,唇舌被封。 游朝这晚没从前粗暴,吻也是。 南珠便没睡着。 游朝扯了个毯子把她裹住,重新去做饭。 南珠在凌晨两点,吃上了牛排。 她倦倦的靠在游朝怀里,在牛排递到嘴边后张嘴。 揉揉眼,看向游朝另外一只手在拨弄的平板。 她皱了眉,哑声说:“你这看的什么啊。” “婚礼。”游朝左手插牛排递到她嘴边,在她开始细细气气的嚼后,吻了吻她还带着汗的额头:“我和陈韶笙的婚礼场地。” 第52章 既然喜欢他,就好好待他 南珠的困倦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他怀里坐直,试探道:“你们不是还没订婚呢吗?” “不定了。” 游朝抽纸把她唇边的酱汁擦干净,看了几眼她还带着红晕的眼尾,手指钻入毛毯,轻抚她还没洗,带了点黏腻的细软皮肤。 在南珠哼咛一声后,掀开她遮挡的毛毯,把人抱住,轻吻她的唇舌。 在她有点不情愿后,低声说:“和她直接结婚。” 南珠的那点因为疲乏冒出的不乐意消散了,撑着有点打颤的腿跨坐在他怀里。 游朝也没洗澡,却穿了浴袍。 她细白的手指微动,主动去吻他的喉结,呢喃道:“什么时候结?” “很快。” 南珠到天色渐明才去了床上,在游朝洗澡出来后滚了下,挤进他怀里。 游朝轻抚她细腻的背哄睡。 戴了眼镜,左手接着翻动手中平板。 南珠一觉睡醒,游朝已经不在了。 她拆了个验孕棒试。 没意外。 一道杠。 她感觉自己有毛病。 没避孕不过几天,能怀上就奇了怪了。 南珠突然有点遗憾。 如果那次在深海没吃药就好了。 再不济。 去陈笑笑那之前没吃药就好了。 这样算算日子,最少得怀上一个月了。 这天的下午下了雨。 南珠看着不断下落的水花,愁眉苦脸。 刘妈走近:“怎么了?” “讨厌下雨天。”南珠愤愤不平,“以前也没见这么多雨。” “这个月一大半的天气都有雨。” 南珠心里凉了大半截。 下午盘腿思考很久,压下对雨夜游朝的恐惧,鼓足勇气发信息——想游朝哥哥了。 游朝回复——没时间。 南珠差点把手机砸了。 想接着给游朝发,又觉得有点太缠人了。 去微信搜出他的手机号,对游朝发出了微信好友申请。 这是南珠第一次加他的微信。 但游朝那边没通过。 南珠这晚抱着手机看到半夜。 雨一直在下。 游朝一直没来。 好友申请也一直没过。 隔天依旧。 南珠坐在窗边看不停的大雨,再看向手机。 还是没动静。 南珠给张謇打电话,“游朝去哪了?” 张謇顿了顿:“忙。” 南珠冷笑,像个怨妇:“忙着和陈韶笙滚床单呢吧,肮脏的臭男人!” 张謇没说话。 南珠咳了咳:“那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南珠心虚的把电话挂了。 这晚不止没等来游朝,还等来了大姨妈。 南珠emo了。 自己一个人在淅淅沥沥的雨天里待了五天。 跟着胡思乱想了五天。 第六天。 天气转晴,南珠的姨妈过去。 精神抖擞的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嗓音疲倦:“恩?” “想游朝哥哥了。” 游朝低低的笑了声:“来。” 南珠蹦蹦跳跳的去他的公司。 躺在沙发后,冰的全身一哆嗦。 游朝翻身,让南珠趴在他身上。 游朝的办公室温度比家里凉的多。 南珠像那次在深海一样,抱紧他。 相贴的太近,彼此的味道近在咫尺。 南珠呼吸急促到没忍住,死死的扒着他,不自觉的对着面前的肩膀咬了下去。 大约是被这轻咬给刺激了。 游朝突兀的凶了起来。 南珠破碎的哭声被后脑的大手按在了游朝的唇齿间。 南珠昏睡醒来,还在游朝的办公室,准确来说,是还在他身上。 而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办公室也是。 南珠脑袋被轻吻了下。 她光着的躯体在游朝身处蹭了蹭。 打着哈欠,转动脑袋看向身边的光源。 游朝手里的平板光线昏暗。 但是却不妨碍南珠一眼看见平板的画面。 还是婚礼的布置。 南珠心里凉了半截,闷闷的,“你快结婚了吗?” “恩。”游朝下巴贴着南珠的脑袋,声音带起胸膛的连绵共振:“我要给她一个京市最盛大的婚礼。” 南珠怔了瞬,下巴压着他胸膛,抬眼看他。 游朝盯着平板,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游朝手指微顿,没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笑,在南珠眼里就是默认了。 南珠不免有点酸:“你可真用心,还自己研究婚礼。” 游朝右手捏捏她的后脖颈,声音很温柔,“她该配最好的。” 南珠突然产生了怀疑。 就算她怀孕了,游朝这么喜欢陈韶笙,就会娶了她吗? 她可是个战五渣,什么都不会,他会让她做他的太太吗?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朝前爬了爬,像是安抚自己不安的心,亲亲他的下巴,再朝上,亲亲他的唇角。 身上覆着的黑色毛毯从全是斑驳痕迹的肩背滑落在地。 伴随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两具身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紧密相连。 天气晴了三天。 除却那天在办公室的白日厮磨到深夜外。 游朝每晚都会回南珠那。 也重欲,却没那么没完没了。 一两个小时后停下,平板变成了笔记本。 他半靠着床头,戴着无边框的眼镜,手臂从南珠脖颈后绕过,敲打笔记本。 一版婚礼流程呈现在电脑后,他皱眉思考几秒,重启一版。 从婚车到酒店,到婚礼用的花,音乐等等,细致到了极点。 这个婚礼也真的隆重到了极点,堪称史前绝后。 南珠每次看见都心烦的要命。 却不敢打扰他。 只敢脚伸出去,勾勾搭搭。 腿就会被压住,游朝说:“睡觉。” 南珠扁嘴不高兴,却不敢闹腾了。 趴在他怀里,听着键盘敲击声睡着。 月底的时候。 南珠手机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秦筱雨的。 问南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要给她寄婚礼请柬。 南珠抿唇,“我……我就不去了吧。” 秦筱雨冷笑,“心虚啊。” 南珠皱眉:“我心虚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南珠沉默了好大会:“江淮是个好人。” 南珠感觉自己没资格说这种话。 但却还是说出口:“他是个很好的人。你既然喜欢他,就……好好待他。” 秦筱雨蓦地嫌恶道,“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南珠在秦筱雨电话挂断后愣了很久。 当晚刷微博。 看到一个小视屏。 秦筱雨穿着婚纱,在人来人往的婚纱店门口甩了个打马赛克的男人一巴掌。 虽然打了马赛克。 但南珠却一眼就认出那是江淮。 第53章 告别这场漫长的暗恋 南珠定定的看了很长时间。 往下滑评论。 点赞最高的,是当时在现场的一位。 她说这男的长得很帅,但贼窝囊,因为试婚纱的时候给新娘戴头纱戴歪了,在婚纱店里被扇了一巴掌没完,还被拉出去又扇了一巴掌。 那女的打完打电话。 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直接上了一辆来接她的豪车。 在车里和开车的老男人接吻,把这男的自己留下了。 他却像是没脾气。 付钱换礼服,因为那女的把婚纱店搞的一片狼藉,对老板道歉。 还把那女的打碎的花瓶碎片扫了。 发评论的博主说这俩人一看就没感情,男的不好说,但是女的眼底全是厌恶。 南珠晚上在游朝来的时候,久违的没了精神,坐在沙发上笑笑:“你来了。” 然后没然后了。 抱着膝盖,下巴磕上发呆。 游朝看了她一眼,挽袖子去厨房。 端了两碗海鲜面出来,把南珠抱过去吃饭。 南珠在他怀里卷叉子。 像猫一样咬了点点,接着搅弄着叉子发呆。 游朝侧目看了她许久。 在把碗丢进洗碗机后,抱她回房间。 游朝打开笔记本,修改婚礼方案。 南珠揪他的睡衣,几秒后开口:“游朝哥哥。” “恩?” “秦筱雨既然这么讨厌江淮,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南珠以为。 秦家闹着要和现在已经落魄的江淮家里结亲。 除了因为孩子,肯定还因为秦筱雨对江淮有点好感。 否则唯利是图的秦筱雨怎么可能要嫁给江淮。 可那个视屏打碎了南珠的想法。 秦筱雨很厌恶江淮,甚至在打完江淮后,上了别人的车,和别人接吻。 南珠不明白。 既然这么厌恶。 为什么唯利是图的秦家要和落魄的江家结亲。 游朝敲击电脑的指尖微顿,侧目:“你觉得呢?” 南珠突然想起了在深海的那个酒局。 南珠在游朝怀里抬头,盯着他,嘴巴蠕动半响,没敢说,重新埋进他怀里。 游朝吻了吻她的发:“睡吧。” 南珠睡了。 夜里做了个梦。 梦到了‘活罪不可逃’这五个字,放大了无数倍,一遍遍的把江淮给砸进了土里,直到生生将他活埋。 南珠大汗淋漓的坐起身。 扒了扒发。 感觉自己真是有病。 秦筱雨是算计了游朝。 但江淮却真真的从没得罪过游朝,甚至没深交过。 游朝不可能硬按秦筱雨和江淮结婚。 没有半点理由,对他更没好处。 而且秦筱雨和江淮结婚是高攀,哪算得上是活罪? 这晚游朝没来。 南珠心烦意乱,也没精神找。 隔天张謇打来电话,让南珠换衣服和游朝一起去应酬。 南珠换了身礼裙,在傍晚上了游朝的车。 有些意外的瞪圆眼。 游朝侧目:“怎么了?” “你今天好帅啊。” 游朝一直穿的都是西服,肩宽腿长,斯文清贵。 这身还是西服,却感觉比平时的要精致和贵气。 南珠在游朝伸手后偎进他怀里。 游朝没回答,只是手轻捏几下她的脖颈,长臂揽过她的脖颈接着刷平板,平板上是国外的旅游景点。 南珠好奇:“看这个干什么?” “定蜜月。” 南珠因为江淮丧了三天的心情燥了起来。 她每早爬起来都有试。 一直是一道杠,没半点变化。 南珠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脸上带了哀怨。 游朝手圈着她的细腰。 南珠说:“你有点点过分了。” 游朝圈着她的手轻微滑动,目光却越过她看平板,淡淡的哦了一声。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只想着我。”南珠揽着他的脖子,脸挡住他的目光。 嘴巴微微嘟起,很直接的不高兴。 游朝目光定格在她脸上,“你又只想我了吗?” 南珠微怔。 游朝笑了笑,很平淡的说:“自己做不到,就别来强求别人,最起码,我从来没强求过你。” 南珠这瞬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高中的时候,哥哥三令五申,不准早恋。 还总是问她有没有暗恋的人。 暗恋这个东西是很隐秘的,属于自己的酸酸甜甜小秘密。 她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但眼神哪能控制住。 一次江淮和朋友打球,把外套丢给了她抱着。 南珠偷摸的闻江淮外套上的味道。 一抬眼,和游朝对视上了。 因为这个,她还红着脸狠狠的吓唬了一顿那会的老实游朝,让他不准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再后。 十八岁成人礼的夜晚。 南珠被陈韶笙下药,碰到了游朝。 南珠哭的像是泪人,抗拒不了游朝,却还是拼了命打他,抓挠到指甲尽数劈断。 哭嚎了整整一晚的‘江淮哥哥’。 南珠喜欢江淮。 游朝是整个高中里,最清楚的。 南珠整个蔫了下来,趴进游朝怀里,“游朝哥哥。” 游朝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很温柔的恩了一声。 “你对我还真是一点都没长心。” 但凡稍微有点男女之情,怎么可能这么平淡无所谓的说出这种话。 她对游朝来说,就是一个长得漂亮,可有可无的宠物。 南珠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游朝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了顿,没应,抱着她接着看平板推荐的蜜月城市。 从海边看到了大雪覆盖的城市。 在到地方后,吻了吻南珠的发:“你自己逛吧。” 南珠没明白什么意思。 游朝说:“这是秦筱雨和江淮的婚礼,南珠,你该去送他一程。” 南珠从他怀里起身,懵懂到茫然。 游朝搓了搓她的脸,笑的温柔:“给你这段漫长的暗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说完俯身舔了舔她的唇瓣,“去吧。” 游朝整了整略微褶皱的西服,关上车门,进了举办婚宴的别墅。 南珠沉默了好大会,跟着下去了。 到门口没被请示出具请柬。 踏入了婚宴。 婚宴很豪华。 规格是京圈豪门的规格。 但…… 不是江淮喜欢的风格。 江淮和南珠确定关系的隔天。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被父亲送去国外一年的哥哥回来了。 他知道了俩人恋爱。 气的脸色铁青。 说她年纪还太小,不成熟,没想清楚,不适合谈恋爱。 江淮挡在她身前。 说他想的很清楚。 说会陪着南珠长大,会保护她,以后会给她一个全世界最浪漫的婚礼。 南珠环视四周。 蓦地抬头。 和在二楼栏杆处站着的江淮对视了。 第54章 想结婚,想有个孩子 本来不该。 南珠早就知道她和江淮没可能了。 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漫了出来。 她低头深深的呼吸了一瞬,再抬头对他笑笑。 接着抬手想摆一摆,体面的说再见。 被嬉笑谈话带走了视线。 南珠从看到视屏起。 脑中就反复徘徊着一个疑问。 她想不明白秦筱雨这种人,既然不喜欢江淮,为什么会和他结婚。 不明白的明显不止她一个。 她身边站着的两个正在推杯换盏的人明显也不明白。 但他们却比南珠知道的多。 说江家那小子最开始之所以和秦筱雨闹出那种事。 是因为秦筱雨下了药。 但针对的不是江淮,是游朝。 游朝从不容人算计,虽然没伤分毫,却还是动了大怒。 放话出去,要把秦筱雨这么多年辛苦创办的公司拿走。 秦邵天眼巴巴的跑过去求游朝改了主意。 让秦筱雨在一个半月内选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结婚生子。 秦筱雨和江淮的事也算是闹的沸沸扬扬。 加上她怀孕了。 很自然的。 秦筱雨逼婚江淮。 南珠怔愣住,木木的重新抬头看向二楼栏杆处站着的江淮。 江淮穿着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温润俊朗。 他抬起手对南珠摆了摆,似乎在无声的说‘再见’。 南珠喃喃:“所以……你和秦筱雨结婚,是我……害的吗?” 活罪不可逃…… 活罪不可逃…… 是了。 南珠手扶住圆柱,喃喃:“是了,就是我害的。” 当时游朝是想要秦邵天和秦筱雨的命的。 是她拦了下来,求了请。把死罪变成了活罪不可逃。 所以江淮就被逼着和秦筱雨结了婚。 南珠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 她突然发现。 是因为她,却也不是。 更像是游朝对她性格了如指掌,清楚的明白她的一切想法,然后下了个套,让她亲口说出‘活罪不可逃’,被动的把江淮推入地狱。 和那次赵晓倩的裸照事件一般无二。 是她,却又不是她。 南珠这瞬间愤怒到了极点。 拳头狠狠砸了瞬圆柱,要去找东边被众星捧月的游朝。 抬脚间。 门口进来一人。 陈韶笙穿着高定礼裙。 长发盘起,高高在上,极其尊贵的踏进了婚宴。 东边的游朝走近。 对陈韶笙伸出手。 在陈韶笙手搭上后,俯身轻吻手背一瞬,站在她身边。 陈韶笙的手腕搭上了他的臂弯。 游朝噙着笑介绍:“我的未婚妻。” 南珠被怒火填充满的大脑,像是被盆冷水浇下。 整个人彻底泄了劲。 秦筱雨和江淮结婚。 是游朝又如何,不是游朝又如何? 现实是……他们已经结婚,无力回天。 她不能和游朝闹,也不能和他发脾气。 因为游朝对她没半点男女之情。 脾气发大了,被扔了,她要怎么办? 南珠弯腰沉默了好大会。 悄无声息的进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看什么呢?”陈韶笙顺着游朝的视线看向门口。 只有来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游朝淡道:“臊眉耷眼,看着烦。” “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游朝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挑了眉:“这身礼服别有一番风味。” 陈韶笙心口猛的一跳,顺着游朝的眼神看过去。 今天是秦筱雨的婚宴。 但她却没有端庄和大气。 胸前风光大片毕露,裙摆的叉一路开到了膝盖上三寸。 走路间,裙下风光若隐若现。 陈韶笙听说过秦筱雨和游朝的事,现在听见他说这话,指甲掐进了掌心。 找了个借口,单独拎着酒杯走近,高高在上道:“新婚快乐。” 秦筱雨扯出笑,“游太太好。” 四个字让陈韶笙的脸色和缓,客气道:“你好。” “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找游太太讨个人情。” 自打陈韶笙和游朝的事公开后。 背地里鄙夷的人多的是。 但主动找上陈韶笙的更多,大多都是想讨个人情借此结交游朝。 一边不屑,一边巴结。 陈韶笙随意道:“说来听听。” 讨个人情就要先给对应的东西,陈韶笙虽然还住在南坪那个狭小的公寓。 但这段时间名下收罗的现金首饰和包包数不胜数。 前几天还收到一台百万超跑。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位得罪了游朝的秦筱雨是要送东西。 秦筱雨说:“南珠想怀上朝爷的孩子。” 陈韶笙愣住。 秦筱雨说:“她去了医院做检查,买了叶酸,如果你快点行动的话,也许可以在她怀孕之前把这件事拦下来。” 陈韶笙反问:“南珠是谁?” 秦筱雨皱眉:“她……” 陈韶笙打断:“她就是个蝼蚁,是条臭虫。” 陈韶笙转身回了游朝身边,侧目看向含笑应酬的游朝。 婚宴散了后。 陈韶笙在车前拉住他的领带,撒娇:“你送我回去。” 游朝:“别闹。” 别闹的意思就是不去。 正说着,游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唇角勾起笑,不避讳陈韶笙的接起了电话:“恩?” 游朝说:“又白又香,指的是哪?” 陈韶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在游朝把电话挂断后,没忍住:“你上次答应了要把南珠送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送?” 游朝顿了几秒,淡道:“没够。” 游朝浪荡又无谓:“等够了再说。” 游朝转身朝他的车边走。 陈韶笙快走了几步,双手大张拦住,“你非要拿南珠气我吗?” 游朝顿足,挑眉审视她几秒,“怎么?你要给我了?” 俩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但陈韶笙并没主动留游朝夜宿过。 她抿抿唇:“我想改聘礼单子。” 游朝的聘礼单子,陈韶笙看过。 明珠园的地、钱、不动产,价值不菲。 但是并没有她真正想要的。她旁敲侧击的说过很多次,游朝明明知道,却就是不主动开口。 俩人都是钓中老手。 陈韶笙不主动给身子,游朝便不主动要。 他不提她想要的东西,只是一次次的拿南珠在气她,迫使她主动开口。 相互拿捏对上时。 陈韶笙再次完败。 “我知道你想和我结婚,想和我要个孩子,我可以给你,但聘礼单子,你也要改。” 陈韶笙确定低下身段跟游朝的时候问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她穷追不舍,百般机关算尽。 游朝说:“我想结婚,想有个孩子。” 他说:“你要给我。” 第55章 好好吃药 陈韶笙想起游朝从前盯着她,要和她结婚,要和她有个孩子的眼神。 不自觉的。 把游朝划入从前还是京市首富千金时的舔狗追求者行列里。 姿态从和游朝齐平略低,变成了高高在上。 “除了你之前要给我的那些,我还要我爸之前的网络科技公司。” 那家网络科技公司,说是陈家的,但更准确来说,是南家的。 游朝手插兜,歪头打量她,笑了笑,“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不嫁了。”陈韶笙盯着他,一字一句:“婚,你去和别人结,孩子,你去和别人生。” 游朝虽然吊着她,只让她住在南坪公寓。 但陈韶笙知道,他已经开始差人重新修整明珠园,做他和她以后的婚房。 并且在准备婚礼场地和婚宴。 规格比当初他和赵晓倩订婚的规格要高出太多太多太多,算得上是世纪婚礼。 陈韶笙很肯定,游朝是爱她的,并且非她不可。 之前对南珠若即若离。 现在整日去她那。 纯粹是因为她迟迟不主动给他,在拿捏她。 越是这样。 陈韶笙越肯定,游朝就是非她不可。 她从前被男人捧了三年,倨傲的习性轻而易举的捡了回来,从之前小心翼翼的要,变成理直气壮。 “如果你不把我要的给我,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把我关起来,我也不嫁!” 游朝盯了她几秒,绽开笑:“好啊。” 陈韶笙脸上绽开笑,“真的?” “恩。”游朝温声细语道:“我改聘礼单子,加上陈氏网络科技公司。” 陈韶笙喜不自盛,靠在他怀里,“你对我真好。” 游朝的身材,陈韶笙没见过。 但是西服肌理下,硬邦邦的,腹部隐约可见腹肌。 按说游朝答应了,陈韶笙就该把自己给他了。 但…… 陈韶笙抬头看他,哀怨道:“南珠前段时间去医院开了叶酸,她想怀你的孩子。” 游朝挑了眉。 陈韶笙推开他,“把她送人后再来找我。” 陈韶笙不等游朝应。 提起裙摆高高在上的回了劳斯莱斯,让司机开车。 游朝看着车远走,抬脚上了迈巴赫。 手肘呈于车窗,拇指摩擦中指指骨,几秒后嘱咐:“在聘礼单上加陈氏网络科技。” 前座开车的张謇皱了眉,“最有可能翻盘的就是网络科技公司。” 南珠的父亲去世前。 名下上市公司数不胜数。 但都是早些年的企业。 像是必须换设备,相当于重启的钢厂、快被淘汰的煤矿等。 网络科技是未来的主流。 他很有远见,并且有魄力。 把所有公司的流水通通砸进还没上市的网络科技公司,买了全球最先进的设备和机器。 也是因为此。 陈家才能借此把南家给抽空。 陈家接手原来的明珠网络科技后,改名为陈氏网络科技。 没等上市,用这烧钱到极点的买卖圈一大笔钱。 游朝用同样的办法,搞垮了陈氏。 现如今,那公司在游朝手里。 可还是没上市,只是一日又一日的烧着钱。 游朝是京市隐形的现金王,他烧得起,也无所谓。 对一堆想要进来分杯羹的创投公司毫不理会。 但换给别人就不一样了。 没上市的香饽饽给了别人。 不管是谁拿着,只要一上市。 哪怕是草寇,也能一跃翻盘,变成京市炙手可热,人人追捧的新贵。 游朝看着窗外,神色很淡:“给。” 张謇多看了他几眼,应下,把车开去城东南珠在的别墅。 而这晚的南珠像是从不曾知道秦筱雨和江淮这桩婚事和游朝有关。 并且一扫这些天的臊眉耷眼。 娇滴滴软绵绵,像个要不够的妖精。 嫩到像是要掐出水的皮肤挨着游朝。 嘴巴像是抹了蜜。 “游朝哥哥,我好爱你哦。” “你也爱爱我吧。” “游朝哥哥,求求了。” 南珠被游朝抱起来,腿被他控在了腰间,手伸长揽着他的脖颈,被抱起上楼。 每一步都很难受,换了平常的南珠,早不乐意的皱眉了。 这晚,白软的小手捧起游朝的脸,嫣红的唇畔摩擦他的,媚眼如丝,勾勾搭搭。 “爱爱我吧。” “游朝哥哥,你爱爱我吧。” 南珠啾啾啾的亲了他好几口。 唇落在他同样布了薄汗的额头,哑声求:“好不好?” 游朝的脚步顿在了楼梯口。 手圈住她的脖颈往下压,吻住她的唇,到最后也没吐出一个好字。 南珠隔天到下午才爬起来。 刘妈也刚到,正在清理楼梯口的污渍。 南珠的脸腾得下的红了。 转身想跑。 刘妈喊住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嘱咐你吃了。” 南珠怔了瞬,走近捏起她手里的药盒。 看见上面明晃晃的‘紧急避孕药’愣住。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挤出干巴巴的笑,说好。 转身跑回房间,慌的六神无主。 游朝其实是个贪图享乐的主。 你让他用,他一般都用,你不提,他便不用,默认你会自己吃药。 这段时间游朝一直没提,南珠也没敢提。 他这冷不丁丢出这句,是什么意思? 南珠心慌的厉害,犹犹豫豫的,打给游朝:“游朝哥哥。” 游朝懒洋洋的恩了一声。 南珠心跳急速加快,轻声说:“我……我……” “药吃了吗?” 南珠下意识开口:“吃……吃了。”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抿唇:“怎么突然提起这一茬啊。” 游朝顿了顿,轻笑一声:“陈韶笙说秦筱雨在医院撞见你买叶酸,说你想怀我的孩子。” 南珠的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尽。 “南珠。”游朝说:“我喜欢孩子。” 南珠喃喃的恩了一声。 他说:“所以,好好吃药。” 电话挂断后,南珠腿一软,瘫坐在地。 良久后想爬起来,手机叮铃铃的开始响。 公众号里公布了游朝和陈韶笙的婚讯。 在一个月后。 不止。 还公布了聘礼单。 游朝给未来游太太的聘礼,占据了三张手机页面。 首当其冲的。 是未更名的陈氏网络科技公司。 南珠目光在上面定格了几秒,手指往下划。 在中间看到了‘明珠园’。 并且网页上公布了明珠园正在重新修建的图片。 明珠园不止是游朝拿来娶陈韶笙的聘礼。 还是俩人以后的婚房。 南珠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第56章 你不能娶她 南珠爬起来就跑。 开车一路去明珠园。 一眼看到之前还在的‘明珠园’三个字招牌不见了。 灰败生锈的铁门,焕然一新。 里面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工人。 从翻新房屋的工人,到修整杂草的工人。 明珠园在他们的手里,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南珠恍然觉得,似乎还是她的家。 她仰头看院落中心的高大梧桐树。 和以前一般无二。 从这里可以看到她和父亲哥哥主屋的客厅。 可却就是不一样了。 因为主人不会再是她、哥哥、父亲。 是游朝和……陈韶笙。 以后还会有唐淑华和唐淑华与陈煜的双胞胎儿子。 南珠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窗户里属于她和父亲还有哥哥的主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凄厉又悲戚,伴随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整个人像是要碎在当场。 南珠哭的泣不成声时被拍了拍。 几个工人拘谨道,“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南珠哭着看他们:“出去。” “小姑娘,你怎么了?” “出去!”南珠哭着跳脚,“这是我的家,你们出去,你们出去,你们出去!” 任由南珠叫嚣的再厉害。 该忙碌的人还是在忙碌。 把她的家,一点点的修整成为一月后,陈韶笙和游朝的家。 南珠回家了。 瘫坐在阳台上,找出手机打电话,“你知道……” 南珠喉咙滚动:“怎么假怀孕,还能不被发现吗?” 对面顿了顿:“一百万。” 南珠拉着行李箱去找他。 晚上回来推开门的刹那,看到了游朝。 游朝翘脚坐在沙发上,膝盖间是个平板电脑,听见开门声睨了她一眼,“回来了?” 南珠手指蜷了蜷,在他伸手的时候,偎进了他怀里。 游朝捏了捏她后脖颈,侧脸看了她一会。 指转动她的下巴,在还肿着的眼皮上轻吻一瞬。 摸索到唇瓣,摩擦呢喃,“去干什么了?” “我……”南珠脸色煞白,在游朝松开后,掀眼皮看他:“我……你和陈韶笙一个月后结婚吗?” “恩。” 游朝额头亲呢的蹭蹭她的,手臂从南珠脑后绕过来,让她看笔记本。 笔记本上不是婚礼,也不是蜜月城市。 是明珠园。 游朝吻了吻南珠的发:“我和她婚后,住进去。” 南珠眸里死寂一片。 游朝笑了笑,“你觉得怎么样?” 南珠仰头看他清贵的下巴,舔了舔唇:“结婚后,你会把陈韶笙变回从前的京市首富之女吗?” 游朝修长的手指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改动房屋内部的摆设。 他说:“恩,我想娶的,是能和我并肩之人。” 南珠恍然觉得。 游朝已经执着到了病态。 摧毁、驯服、重塑…… 一步又一步。 全是为了一个女人,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南珠浅浅的呼吸了几秒,“我看到你聘礼单子上有家科技公司,是从前的明珠网络科技吗?” 南珠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 但却依稀记得。 父亲对这家网络科技公司,融入了很多的心血。 陈家也是靠这家公司翻盘,游朝同样是靠这家公司翻盘。 这家公司虽然没上市。 却是一个巨大的饼,也是京市迄今为止,最可投的项目。 南珠问:“这个聘礼,是陈韶笙开口要的,还是你主动给的?” 游朝敲击电脑的手指微顿。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钻入南珠脑海,“她主动找你要的?为什么?” 游朝侧目看她,手指屈起,弹了下南珠的额头,笑笑说:“我想要她,可她想要公司,她不愿意把身子主动给我,想让我降低姿态,主动把她想要的给她,可我就是不想主动。” 这瞬间,南珠好像懂了。 游朝为什么只碰她和陈韶笙。 不是她长得多漂亮,有多会玩,因为别的女人,对陈韶笙没用。 只有她有用。 他这段时间经常夜宿在自己这,是在靠她拿捏陈韶笙。 陈韶笙习惯了掌握主动权,想要什么,会旁敲侧击的开口,让别人主动给。 她开口要…… 说明游朝在这次和陈韶笙的钓系对决里。 又赢了。 但…… 南珠说:“既然如此,她要你就给了?” 游朝视线重新移回屏幕,淡淡的,“恩。”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拿捏她了吗? 不等南珠问完。 游朝说:“烦了。” 他语气平平,“想快点结婚,快点有个孩子。” 他中指敲下键盘。 在电脑中建好模的房屋内部造型结束。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 电脑屏幕中一帧帧的出现动态画面。 从进门,到客厅,到沙发。 到主卧等等等。 游朝看着轻轻笑了声,问没看电脑的南珠:“你觉得怎么样?” 南珠眼圈通红,贝齿咬着唇瓣。 在眼泪下来的下一秒,抬手臂抹去眼泪,“陈韶笙要科技公司,是想报仇!” 她从游朝怀里挣开,一字一句:“她想报仇,她想翻身,你不能因为想让她配得上你,就纵容她这种行为。” 南珠手掌握成拳:“陈韶笙不安好心,游朝哥哥,你不能……” 南珠的脸扭曲了,“你不能娶她,不能和她搬进明珠园,不然就是在枕边放了一条蛇,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南珠再说:“唐淑华爱慕陈煜到病态的地步,却对你和陈韶笙的关系不干预,并且支持,甚至要划烂我的脸来为陈韶笙铺路。就是因为她想报仇,她要这家公司就是最好的证据!” 南珠尖叫出声:“你不能和她结婚!” 话音落地。 南珠眼泪夺眶而出。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游朝,手伸出去晃他的胳膊:“游朝哥哥,这世上的好女孩多的是,超级超级多,你再找找,一定会有长得漂亮,家世好,对你好的女孩,她们都会愿意嫁给你,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找,游朝哥哥,他们个个都比陈……” 话音落地。 南珠的手臂被挥开。 因为大力下。 南珠放在膝间的包跟着掉落在地。 包压在了游朝皮鞋上。 哗啦一声响。 游朝弯腰倒着捡起来。 将地面因为拉链缝隙掉落出来的粉饼捡起,去拉拉链。 南珠下意识伸出手。 可拉链已经开了。 包因为游朝松手掉落在地面。 香水、车钥匙、口红散落一地。 还有…… 南珠慌张的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皱巴巴的化验单。 第57章 还有机会 先她一步。 游朝修长好看的指尖勾住了南珠脚边的纸张,捏起。 被揉的皱巴巴的化验单落到游朝手中。 他打开,歪头看了半响,一手轻揉太阳穴,一手的中指屈起,指节轻轻的点着膝盖上的化验单。 安静了不知道几秒,游朝看向僵住的南珠:“你怀孕了?” 南珠花一百万买了这张单子。 不止。 那人还给她买通了一家医院的妇产科科室主任。 两个月的时间。 只要她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怀上孩子,并且不被发现来大姨妈。 她假怀孕的事就能做到天衣无缝,无人知道。 可…… 南珠害怕。 她怕的全身都在哆嗦。 一是怕游朝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舍弃陈韶笙,和她结婚。 二是……怕游朝。 南珠怕游朝知道自己欺骗他。 她把化验单揉皱了无数次,从车窗外面丢出去。 怎么丢的又怎么捡回来。 她真的害怕。 可现在再害怕……单子也已经到了游朝手里。 南珠默默地看游朝不怒,很平静的脸色。 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哑声说:“我……我……” 游朝声音很温柔,带着轻哄:“你怎么了?” “我……我怀孕了。”南珠垂了头:“我……我怀了你的孩子。” 南珠很小声的说:“对……对不起,我……我之前忘了吃……忘了吃药。游朝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客厅里寂静一片。 良久后,游朝说:“生下来吧。” 南珠豁然抬头。 游朝淡道:“我喜欢孩子。” 像是有束烟花在南珠眼前绽放。 南珠眨了眨眼,唇角不受控制的绽开笑,听见游朝说:“生下来后,送去给陈韶笙养。” 南珠唇角的笑就这么乍然而止。 “孩子不能没家,而我会和陈韶笙一起给她一个家。”游朝把南珠拉到怀里,手轻抚她的小腹:“爸爸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游朝对南珠绽开笑:“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和我孩子的命就绑在一起了,南珠,她在你在,她若不在,你也不用在了。” 南珠眸光灰暗的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 “我的孩子。”南珠眼眶泣血,“为什么要给陈韶笙养!凭什么给陈韶笙养。” “因为我要和她结婚。”游朝轻覆,用唇齿把南珠咬着唇瓣的牙齿分开,安抚的吻了吻:“因为我会和她结婚,孩子……不能在单亲家庭长大。” 游朝呢喃:“不然多可怜啊。” 游朝的吻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轻轻的剥开她的衣服,从上往下,弯腰到洁白平坦的小腹,一点点的轻舐,低声喃喃:“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如果他凭空消失了,不管是什么原因……” 游朝轻笑一声,看向南珠:“你和你哥哥……全都会死。” 南珠木愣住。 游朝手抬起,把她鬓边发拨弄到耳边:“听见了吗?” 南珠点头。 游朝手捏着她的下巴:“说话。” “听见了。” 游朝吻了过来。 南珠麻木几秒,手抬起圈住他的脖颈,沉默的配合。 她不得不配合。 因为她没孩子。 孩子在,她才能在,孩子不在,她也就不在了,不止……南蹇明也不在了。 游朝除了那次说来教她做蛋糕食言外。 从未食过言。 她得有个孩子。 必须得有。 南珠委屈的哭了,被抱到床上后哭着求他:“不给她养。” 游朝没说话。 “求你了,游朝哥哥,不给她养。” 游朝把她揽入怀里,轻轻的吻她:“睡吧。” 南珠哭着睡着了。 隔天把张謇叫来,扬手将桌面的摆件砸过去。 张謇没躲。 额角冒出血痕。 他无波无澜道:“您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南珠耳目欲裂:“是你说的!是你说的!是你亲口说的!游朝喜欢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不管对方是什么家室,他都会和她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顾雨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是在南珠心里留下了痕迹。 但因为是张謇说的。 南珠还是信了。 可通通都是白信,就像顾雨说的。 游朝根本不会为了孩子而随便对待自己的婚姻。 南珠把桌面有的东西朝他通通砸了过去。 张謇说:“还有机会。” 南珠砸花瓶的手微顿。 张謇平静道:“朝爷把网络科技公司给陈韶笙,是最后一次试探。如果陈韶笙安分守己,不想着报复朝爷,他们在一个月后会有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如果是为报仇,朝爷不可能让反骨犹在的陈韶笙做他的太太。” 南珠愣住。 张謇说:“到那会,朝爷的太太会换人,如果您主动的话,是您的可能性非常大,知道为什么吗?” 南珠脑筋转动到非比寻常快的地步。 游朝不确定陈韶笙要陈氏网络科技,到底是不是没驯服好,还为了报仇。却依旧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这是深爱陈韶笙到了骨子里。 如果陈韶笙是为报仇。 那么睚眦必报,并且还想驯服陈韶笙的游朝……有很大的可能……会娶陈韶笙最大的仇人,她。 尤其是她还有孩子了。 南珠的眼睛只是瞬间就亮了。 看向张謇。 张謇没表情的点头,转身离开。 而南珠就这么神奇的满血复活。 南珠的卡在上次就被游朝提了额。 南珠出去套了现,通通给那人转过去:“帮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陈韶笙。” 南珠打扮漂漂亮亮的去找游朝,她躺在他怀里撒娇,“想你了……” 说着手在他胸前撩拨。 “别闹。” “游朝哥哥。” 游朝把南珠背对他抱着,脑袋磕在她肩膀,单手钻入衣服,贴着她的小腹。 另外一只手夹着笔,掀动文件。 似乎是察觉到南珠的目光,侧目在她额上亲了瞬。 南珠看向厚厚一扎待处理的文件,老实了下来。 一直陪游朝在公司待到了晚上。 打了个哈欠。 游朝把她拉起来,带她回家。 晚上在南珠缠上来的时候,倚着床头不冷不热的,“还不到三个月。” “啥?” 南珠在被子里爬到他身上,从他胸口探出脑袋,眼神晶亮,脸颊红扑扑。 游朝敛眉看了几秒,低低的叹了口气。 南珠再朝前爬。 从被子里探出胳膊,捧他的脸。 香香的吻落入唇间。 被被子半遮半掩的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又纯又欲。 第58章 冷漠和厌恶 游朝定定的看着。 在南珠累的要移开休息一会的时候。 翻身拿了主导权。 南珠感觉还好自己没怀孕,如果怀孕了。 没到三个月,照游朝这样,绝对留不住。 南珠想吐槽说,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孩子? 你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最后没说,逆来顺受。 在游朝想抽离时勾住他的手指。 游朝的手一寸寸的朝南珠汗湿的指尖挤。 十指紧扣后,张口咬住她的唇,大肆掠夺。 南珠晕眩到了极点。 想放任自己睡下来,但是脑子里吊了一根弦。 死活不睡,就赖在他身上不下来,洗澡也跟着。 又一次后满意了。 洗干干净净被游朝丢到床上,在他吹了头发回来,挤进他怀里,脑袋一歪,睡着了。 南珠只要能爬起来,就日日去找游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 畅通无阻。 游朝婚礼在即,却丝毫不避讳。 带她去应酬,带她去逛街,带她去打牌,带她去郊区打高尔夫。 周末还抽出一天,带她去临市吃南珠在网上刷到的网红餐厅。 南珠缠他,就给。 不缠,他一点不主动。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南珠还是一道杠。 而陈韶笙迟迟没动作。 对游朝隔三差五的带她出去,像是不在乎。 没安排人手进陈氏网络科技公司,甚至没迈进过公司大门。 一直以游太太的身份穿梭在各种名流酒会里,收各种礼物。 大手一挥,给唐淑华还有两个双胞胎买了一套洋房,让她们从那套破房子里搬了出去。 甚至给唐淑华买了辆豪车。 南珠翻看手机里一张张照片。 在光彩照人的唐淑华身上定格了一秒。 上次捅了她后,南珠再没见过她。 她也没联系过她,南珠手指微动,把她的照片删了。 电话打出去:“游朝和陈韶笙一直没见面吗?” “没有。” 南珠皱了眉。 游朝这段时间一直在她这,据说俩人婚纱和礼服都是错开去试的。 “对了,朝爷的人,一直在跟着陈韶笙。” “张謇?” “是。” 南珠舔了舔后槽牙。 照这样搞的话,如果陈韶笙迟迟没动作,她根本插不进去手。 南珠抓了抓发,心烦意乱:“陈韶笙知道我最近整天和游朝在一起吗?” “知道,朝爷带你去的圈子都是京市上流老爷辈的人,现在和陈韶笙结交的,全是她们的太太,她比谁都清楚。” 南珠悟了。 俩人这是又杠上了。 陈韶笙一点都不在乎,是因为知道游朝非她不可,婚礼也在即了,她还是想在这段关系里占高位。 南珠气的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而且隐隐的。 感觉陈韶笙登位那日,自己真的会死的比谁都难看。 南珠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在婚礼筹备结束,只剩八天,游朝这边开始拟婚礼请帖的时候,燥了。 挤在游朝怀里,眼泪汪汪。 游朝用笔记本设计请帖的格式,睨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还有八天就要结婚了。”南珠眼泪下来了,抹了把,低声说:“我怎么办?” 游朝手指微顿,侧目看她。 南珠趴在他臂弯间,可怜巴巴的。 游朝莞尔,亲了瞬她的眼泪:“你想怎么办?” “你不结婚行吗?” 游朝淡道:“不行。” 南珠想打他,没敢,翻身背对他,气的全身上下都是脾气。 在后脖颈被捏了捏后,靠过去:“游朝哥哥。” “恩?” 南珠重新转回去:“你就非陈韶笙不可吗?” 南珠到底是不死心,想再问一句:“非她不可吗?” 游朝敲击键盘的手微动,声音很低:“恩。” 南珠闭嘴了。 在被窝里把睡衣脱掉,从被子里朝上拱。 一点点的吻他。 游朝把电脑关了,手轻抚她滑腻的后背。 在南珠一日胜过一日娴熟的主动和热情里,眼眸深邃。 躺平掐着她的腰,看她雪白的肤在昏暗的灯光中一点点的布满薄汗。 游朝覆住她的后脑。 把她的脸拉下来,和她接吻。 俩人身上都是汗。 相贴在一起很黏腻。 南珠下意识要避开。 后脑却被扒的死死的。 她呜咽的想吐出话。 没等说出。 水花垂落。 游朝一点点的轻舐掉,再来舐她的唇舌。 南珠视线中的游朝,不斯文了,充满了S气。 被动的,她全身泛起抹不去的潮红。 隔天下午南珠才爬起来。 试了试,还是一道杠。 丢进垃圾桶,没去找游朝,去唐淑华和双胞胎搬去的新房。 洋房不算大,但是很漂亮。 唐淑华在浇花。 她身后两个像是保姆模样的人在弯腰扶着孩子学走步。 南珠看了许久。 开车回去了。 隔天陈韶笙还是没动静。 而且作为游太太,好大排场的教训了一通圈子里的千金。 一众富家太太只是看着。 那位被训的千金母亲,平日里最是跋扈。 这次却点头哈腰的道歉。 南珠看着发过来的视屏,心口越来越凉。 隐约感觉。 张謇那个王八蛋又骗了她。 不是有机会,是没机会,一点点都没有。 陈韶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喜好权势、富贵、地位。 喜欢被众星捧月。 她现在已经深陷在游朝给她带来的权势和地位里。 她要陈氏网络科技公司,可能只是要。 不会想着报仇。 因为就算报仇了,凭她,想要爬上现在这种被人无比尊崇的位子,会很难很难。 如此享受游朝带来权势和地位的陈韶笙,什么都不会做。 而张謇看她看的很严,南珠一根手指头都插不进去,连算计陈韶笙的机会都没有。 婚礼还有五天。 南珠看着照片中陈韶笙越来越张扬富贵的气场和得意的笑脸。 手臂微垂,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 对游朝的热情更是像潮水般快速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天傍晚趴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发呆。 脚步声渐近后,侧目,提起笑:“游朝哥哥。” 南珠想和从前一样主动,但是爬不起来。 怀不上孩子,她和南蹇明是死。 陈韶笙上位,她和南蹇明还是死。 有区别吗? 似乎没区别。 南珠唇角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瞬间,甚至懒得再看游朝一眼,侧目看向窗外高大的院墙。 整个人从里到外,甚至是头发丝都漫出一种冷淡和冷漠,隐约,还夹杂了浅淡的不耐和厌恶。 第59章 毒蛇 南珠以为游朝会走近问问她怎么了。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有。 游朝其实算得上是体贴。 会抱着她,搂着她。 但游朝走了。 南珠看着窗外的游朝。 在他看过来时,懒得伪装,冷淡的和他对视。 游朝开门出去。 这晚没回来,南珠也没理会。 而隔天。 陈韶笙终于动了。 南珠蹭的下从趴了一夜的懒人沙发上蹦起来:“你说什么?” “陈韶笙去和陈氏高层会面了,把优盘插上了电脑,你等着,我把同步出来的传给你,不对,你看不懂,找个懂网络信息的人看。” 南珠骂:“你骂谁看不懂呢!” 南珠的战五渣,是被宠出来的。 本质其实是个聪明的。 尤其是南蹇明。 他大学专业是经管,辅修的却是网络信息。 他大一出国回来后,优秀到直接换掉了原来的学生会主席。 缺一年课,却只是几个月就补上,还跟带研究生的导师接了好几个项目,发表了无数篇论文,更跟着导师开了很多场座谈会。 南蹇明管南珠管的很严。 在她和江淮谈恋爱后,好像是怕她提前越雷池,管的更严。 南珠隔三差五的在课结束后。 趴在南蹇明的研究室或者是大会议室里等他。 久而久之。 基本的网络信息资料,可以看明白。 南珠一帧帧的看完资料。 激动的全身打起了哆嗦。 陈韶笙……就是为了报仇。 她看的这个资料,就是最好的证据。 南珠关掉文件,一边上楼换衣服,一边打电话:“我现在就过去,你……” “陈韶笙被朝爷的人带走了。” 南珠顿在原地,几秒后上楼:“跟上去。” 南珠这边刚换好衣服。 那边得到消息,他跟丢了。 南珠咬了咬指甲,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没接。 南珠开车去陈韶笙的南坪公寓。 在外面守到半夜,陈韶笙没回来。 南珠驱车去游朝的洋房。 还是没人。 南珠回家了。 一夜没睡着。 想再给游朝打电话,但是大姨妈来了。 南珠思考了几秒,没打。 隔天开车去公司,游朝不在。 南珠调转车头,去了唐淑华家。 唐淑华家里也没人了。 南珠心里莫名萦绕出了浅淡的不安。 在家里安静的等消息。 等了整整一天。 婚礼正常筹备。 请帖按照步骤已经全部散完。 而陈韶笙和唐淑华,乃至于游朝和张謇却还是没动静,更找不到人。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的晚上。 南珠手机里进来电话。 游朝和张謇在一个小时前出现在医院,现在已经离开。 外面下了大雨。 南珠忘了打伞,浑身湿漉漉的去医院。 踏上顶楼的时候,心跳莫名的急促了起来。 她浅浅的呼吸了几口气。 抬脚朝最东边的重症监护病房走。 从透明的玻璃里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陈韶笙。 陈韶笙脸色苍白,戴着呼吸机,却没什么异样。 南珠莫名悬着的心往下落。 皱了眉,有点不满意,多看了几眼,转身想走。 目光扫向对面重症监护室上的门牌。 病人信息是——唐淑华。 南珠怔住。 走过去,看到里面躺着的唐淑华了。 唐淑华没戴呼吸器,但……脸上全是纱布,脑袋上的最甚。 如果不是外面的名字上写的是唐淑华。 她放在一边的手上戴着前几天南珠在她手上看到的翡翠戒指。 南珠根本认不出这是唐淑华。 她凑近,茫然的盯了她好大会。 从纱布下漫到眼皮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上,确认了一件事。 唐淑华……毁容了。 南珠木愣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你没事吧。” 她看向扶住她的护士,嘴巴开合了会,指着唐淑华:“她是毁容了吗?” “对,满脸都是刀疤。还不止,她脑袋伤的更重,像是被人生生砸烂了,不然也不可能住ICU,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会落得这个下场,有八成的几率会醒不过来,就算醒过来了,估计也是傻子。” 护士侧目:“更惨的是这位。” 南珠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腿断了,不是车祸,是锯。”护士说:“我们主任说了,骨头缝那全是据出的粉末,而且是活生生的,她的手指甲,全都被自己疼到抠没了。” 南珠视线从陈韶笙空荡荡塌下去的下半截被子看向她垂到一边的手。 是。 五指全都缠裹上了纱布。 南珠手扶上玻璃,半响后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珠有精神的时候,吃饭很香,干什么都兴冲冲的。 没精神,会睡不着觉,更吃不下饭。 她看着地面吐出来的黄水,一边摆手道歉,一边克制不住的继续吐。 在眼泪从眼眶掉落后,起身道歉,给了五百清理费,跌跌撞撞的下楼。 楼下雨下的正大。 南珠像是没知觉。 摇摇晃晃的走进雨里。 在视线中多了双皮鞋后,抬头和三步之遥的游朝对视。 打伞的是张謇。 宽大的黑伞下,站着一身黑衣的游朝。 游朝嘴角噙了一根烟,手插兜古井无波的看着她。 没温柔也没笑意,更没伸手。 南珠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朝前走。 湿漉漉的走到齐平线时,手腕被握住。 南珠像是皮肤上缠裹了一条冰凉的蛇。 突然发了疯,剧烈的挣扎到尖叫出声:“别碰我!” “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毒蛇一直缠裹在手臂上,因为漫了水汽,冰的南珠全身发寒。 她没了理智的张嘴对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南珠偶尔难熬到极点时,会咬游朝。 但是次数很少很少。 再咬,也不过轻轻一下,几秒后就会遵从恐惧的生理反应,轻舐,讨好卖乖,希望游朝原谅自己的大不敬。 现下。 南珠直接咬出了一嘴的血腥气。 “跟我去查查。” 南珠充耳不闻。 游朝声音发哑:“验血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南珠的咬乍然而止。 沾染上血丝的嘴巴从游朝手臂上移开。 她看向游朝。 游朝唇角的烟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他大半身子因为南珠的挣扎,被水花淋透。 他似未觉,一只手随南珠抱着在雨里。 另外一只手把烟尾巴丢在地面的水花里。 再抬头看向南珠,淡淡的,也冷冷的。 他说:“查清楚后,让她在国外养病的大舅按照性别给她取个名字。” 第60章 心甘情愿、笑脸相迎 南珠沉默的看了他好大会。 嘴巴开合半响,脸上挤出了干巴巴的笑,“游……” 雨水打进了她嘴巴里。 她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抱着的游朝手臂,已经被他收回。 南珠手搅合在一起。 用雨水遮盖自己的眼泪,巴结的笑着:“游朝……” 南珠艰难的吐出字:“哥哥……我……我……” 南珠很恨陈韶笙和唐淑华。 真的很恨。 恨到有很长的时间在埋怨,为什么不能天降一道雷劈死她们。 她们出事了。 没关系。 挺好的。 可这个挺好,不能是游朝。 不能是如此深爱陈韶笙的游朝。 他那么那么爱她。 却把她的腿给锯断了。 南珠曾经劝游朝。 说陈韶笙不能娶,娶了就相当于是在枕边放了条毒蛇。 可这瞬间。 她清楚的发现。 游朝不能嫁。 因为陈韶笙若是毒蛇。 游朝就是恶魔。 深爱之人的母亲,一刀刀的划了脸,然后对着脑袋一下下的砸下去。 深爱之人的双腿,因为一次背叛,让她亲眼看着亲自感受被锯断。 这算什么? 南珠的眼泪混在了雨水里,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微微弯了腰,扶住自己的膝盖。 慢吞吞的,轻微的打起了颤。 “我……我……”南珠哆嗦道:“我……我不想……我不想和你玩了。” 南珠缓慢的在地上跪下:“游朝哥哥……” 南珠朝前挪,手伸出去,拽住游朝的裤脚:“我……我……我想去找我哥哥。” “我想去找我哥哥……”南珠仰头看他:“游朝哥哥,你……你放我去找我哥哥好不好?” 南珠常年散着的像是海藻似的发,被雨水彻底打湿,狼狈的散在脸前。 她雪白到泛着珍珠光泽的脸被雨水一下下的拍打着。 眼睛里掉落的水珠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只知道她的眼圈血红,像是要生生流出血泪。 南珠跪在雨水里,求游朝:“我……我想去找我哥哥。” 游朝单膝蹲下。 伞跟着倾斜,盖住南珠半个身子。 游朝指挑起她的下巴,无笑,很平淡的说:“你刚才说要带我的孩子去哪?” “我没有……”南珠摇头:“我没有怀……” 游朝打断:“我说过……” 游朝指贴在南珠唇间,轻声说:“我喜欢孩子,如果我的孩子凭空消失不见了,你……” 游朝把南珠脸上的水汽一点点的抹干净,说:“还有你哥哥,都会死,甚至连陈韶笙和唐淑华这种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 南珠愣在原地。 听到游朝一字一顿道:“死前会比她们痛苦百倍。” 南珠从跪在地,变成了跪坐在地。 缓慢的,肩膀塌了。 游朝松手起身,低头看她半响,开口说:“给我物色个千金,不,物色个一无所有的,我会亲手把她捧上去,聘礼不变。至于陈韶笙……让她和唐淑华还有孩子正常住进明珠园的主院。南珠……” “关起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要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也不得见任何外人。” 南珠在游朝走前,拽住了他的裤脚。 很轻的一下。 游朝停了步子。 南珠抬头,声音很哑:“游朝……哥哥。” 游朝敛眉,居高临下。 南珠脸上带着笑,很巴结和谄媚。 但唇角却是弯下去的,很委屈。 她眼底带着泪花,期期艾艾的说:“你娶我好不好?” 游朝没说话。 南珠说:“我是陈韶笙最恨的人,我嫁给你,是报复她的最好办法,而且我有孩子了,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比任何人都合适。” 南珠跪着朝前挪,抱着他小腿说自己的优点:“我长得漂亮,很漂亮,而且又乖又听话,除了成绩差一点,但成绩这个东西,可以包装的嘛,游朝哥哥……” 南珠抬头看他,眼尾的泪水往下掉,她很委屈,却笑的谄媚至极:“你娶我吧,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良久后。 游朝开口:“把眼泪咽回去。” 南珠把眼泪擦干净,使劲往回憋,憋到极点后,憋出一个哭嗝。 南珠手掌捂着嘴巴,半响后捂住眼睛里的泪水,全身打着颤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 游朝打断:“送她回去。” 说完扒了扒发,把脚抽回,脱了身上的外套丢在她身上。 几秒后扯了张謇的伞丢在她身上。 大步消失在了雨夜里。 南珠裹着游朝的衣服,浑身掉落水花的坐上了后座。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眼,低低的叹了口气,按上了前后座的隔板。 南珠回家了。 裹着厚厚的毛毯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 从黑夜看到白天。 等来了张謇。 张謇额首:“朝爷让我接您去试婚纱。” 南珠点头下阳台的懒人沙发。 跟在张謇身后去了婚纱店。 穿上了她人生中第一件婚纱。 意外的合身。 南珠歪头看镜子里被隆重到极点的婚纱装扮的像是公主的自己。 几秒后换下道谢。 跟张謇去了婚礼定下的酒店。 迷迷糊糊睡着,被推醒后。 顶楼最大的豪华套房外漆黑一片。 南珠没闹脾气,问刘妈:“你怎么来了?” “张先生打电话让我给您送汤,先喝点再化妆吧。” 南珠接过汤碗喝。 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和刘妈碰上。 刘妈皱了眉,手覆上她的额头:“发烧了?” 她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南珠有点慌了,“别,别打给游朝。” 刘妈皱眉:“您发烧了。” 南珠抱着她的胳膊,眼泪再次断了线的往下掉:“别说。” 说了,就算是因为孩子。 游朝肯定要带她去医院。 到那会,孩子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和哥哥……会死。 比陈韶笙还有唐淑华遭遇的要痛苦百倍。 南珠嫁给游朝的念头,因为陈韶笙和唐淑华本碎的彻底。 可是不能不嫁。 原因太多了。 断腿,却依旧被游朝挂在心上的陈韶笙。 她的明珠园。 还有……她若是被关起来,见不到游朝,见不到外人,去哪凭空给游朝变出一个孩子。 南珠这瞬间突然发现。 无形中,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推着她。 一步步,不容抗拒,也无法抗拒的走到游朝身边,和他结婚,和他一辈子绑在一起。 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笑脸相迎。 第61章 未曾薄待 南珠哭的哆嗦:“别……刘妈,别告诉他。” 刘妈看了她半响,把她眼泪擦干净,点了头。 南珠喝完汤,坐上梳妆台。 刘妈在身后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配。” 刘妈说:“您和先生婚后可以和和美美,白头到老,儿孙满堂,一生富贵。” 南珠怔住。 从镜子里和眼带泪花的刘妈对视。 刘妈说:“先生之前问过我,出嫁女,有什么是母家亲眷必须要为她做的,他没父母,不懂。我祖上在宫里做过女官,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告诉了先生,先生说如果他娶的是没有母亲的妻子,希望我为他的妻子梳头。” 南珠从怔愣回神,“谢谢。” “应该的。”刘妈说:“南珠小姐。” 南珠恩了一声。 “这么多年,先生对您,其实一直都很好,远比您对他要好的多。” 南珠愣了下。 “早两年的时候,您好,先生也好。后来一年,先生来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只是几眼,却能看出您对先生肉眼可见的不耐。你们的关系慢慢疏远了,但先生却未薄待您半分。除却陈韶笙小姐母亲那次的事,更是从未伤过您半寸,哪怕您是他的人,但是心里住着的一直是别人。” 刘妈说:“虽然您可能觉得先生对您不怎么样,但……您还记得,您那会是先生的什么人吗?” 南珠突然有点恍惚了。 那会的她是游朝的——情。 早两年的时候,游朝在对陈家动手。 南珠每天兴致勃勃勤勤恳恳的在游朝来的时候对他好,像个合格的情。 后来…… 陈家颓废尽显,大势已定。 南珠……想走了。 本就不喜欢游朝,在他对她无利用价值,而且钱也足够后,怎么可能还对他热情的起来。 南珠忙着换钱,换金子,对游朝很冷淡,看见他不搭理,办事都带着厌烦,很多时候连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厌烦不耐的日子,维持了一个月。 后来的一天,游朝……没来了。 南珠从未给他打过电话,甚至没存过他的电话。 他不来,她落得清净,根本不会主动联系。 俩人的关系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游朝在外一个又一个的养人,但却没短她吃喝,没断她零用。 三年多了。 除却那次被关起来。 游朝对她其实挺好。 虽无房无车,让她尊荣富贵,是为了得到陈韶笙下一盘大棋。 但细算算。 的的确确对她……挺好。 想走,也未曾拦过,还给了五百万的分手费。 最后落得走不了的下场。 看着像是有一双大手,在推着她朝前走。 其实归根结底,这些路,全是她自己选的,更是她自己走的。 这三年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游朝算是个合格的金主。 南珠却并不是个合格的情。 “先生本质是个温柔的人,您是他情人时,他尚且对您不错,护您安乐无忧,无人打扰。您成为他的妻子,只会更甚。” 南珠敛眉没说话。 “我知道您心里有江先生,但江先生已婚,你们不可能了,与其还想着他,不如多看两眼别的人。” 刘妈语重心长:“长得漂亮,在寻常人家是把往上爬的梯子,但是在京市上流圈,却不是,是一个招灾的盆。您长得太漂亮,却没有与漂亮匹配的心机,单纯又善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不管和谁在一起,其实都不如嫁给先生。最起码,先生可以在这个世道,保您一个周全,给您和您亲人,一世富贵。” 南珠对刘妈说的别的事反驳不了。 但这件事想反驳。 说她说的不对。 游朝喜欢陈韶笙,可对陈韶笙还有她母亲做下的,却是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但…… 南珠默默的想。 游朝并不喜欢自己啊。 只要怀上他的孩子,以后不惹他生气,她和哥哥,怎么都不会落得陈韶笙和唐淑华的下场。 而且…… 游朝这些年,对她其实真的够可以了。 南珠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很好。 却也知道很多圈子里的秘辛。 圈子里的人拿漂亮的女人,当做为自己敛财的工具,随意亵玩不说,反复送人轻贱比比皆是。 游朝也拿她送过人。 但细想想,却更像是玩笑。 早几年他未吞下陈家,到处结交达官贵人时,买下数不清的女人去送人。 但却从没动过把她推出去的心思。 哪怕是应酬,也只是让她在身边待着吃吃喝喝,从未让人对她不敬过。 更从未轻佻和轻贱的对任何人说过她是他的情。 明明她从前的身份,真的太值得拿出去炫耀了。 南珠心里对游朝满到要溢出来的恐惧,悄无声息的淡了点。 南珠被进来的六个化妆师包围了,化了婚妆,换了婚纱,踩了精致的婚鞋。 在天色大亮,雨声溅起后,酒店楼下响起了炮竹的声响。 南珠被刘妈扶着下楼。 在长长的红色地毯那端,看到了游朝。 游朝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长身而立在看她。 南珠因高烧而泛起冰的手掌微微蜷了蜷,想抬脚走过去。 因为他身后的雨和对他还没消退的恐惧。 顿足。 良久后。 游朝抬脚朝南珠走近,一步步,走到身边后伸手。 南珠抿唇看他半响,手搭上他的手。 跟他一起出去。 门口司机递来红色的雨伞。 游朝抬头看了眼天,侧目看向南珠。 打开雨伞,在淅淅沥沥不断的雨中朝前一步,为南珠打开婚车车门。 第62章 结婚 南珠看着开了的车门,心里的恐惧莫名的,又淡了点。 她看向婚车后面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绑上红色缎带,插了鲜花的劳斯莱斯。 提起裙摆,上了车。 游朝收伞,坐在她身边,淡道:“走吧。” 婚车要绕京市内环走三圈。 南珠看向雨花不断的外面,好了奇,哑声问,“为什么路上没有人?” 内环是最堵的地方。 “清场了,不然会误了吉时。” 南珠哦了一声,在嘴边递来一管试剂的时候微怔。 游朝没以前雨夜的面无表情到狰狞,也不算温柔,很平静:“喝了吧,退烧的。” 南珠莫名想起了俩人的第一次。 结束后,游朝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叫醒了高烧加上被折腾到昏死过去的她。 就是像现在这样。 把试剂放在她嘴边,磕磕绊绊的说:“喝点吧,退烧的。” 南珠知道他不是自愿的,那会看多了言情小说,也知道男人本欲,她纠缠上来,错的是她,不是他。 但却忍不住,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扇了他十几个巴掌,满眼和憎恶的指着门口,让他滚。 刚成年的游朝脸被她打的红肿,只是抿着唇说:“喝点吧。” 南珠掀眼皮看了他好大会。 游朝说:“对孩子无伤。” 南珠凑近,嘴巴衔住了试剂。 南珠被苦的皱了整张脸。 游朝掌心里多了两颗糖。 黄色的,薄荷味的。 南珠看着隐约有点面熟,却不等细看,一颗塞进了她嘴里。 苦味淡了很多。 剩下的半管继续。 南珠就着他的手一点点的喝完了。 嘴里又被塞了一颗。 南珠吃了侧目。 看眼游朝敛眉折叠小小糖果袋的手。 噙着糖果看向窗外,抿抿唇搭话:“怎么不是张謇来接。” “他去接人了。” “很重要?” 游朝顿了顿,恩了一声。 车里静了下来。 良久后,游朝说:“新娘临时换人的说辞,这两天我已经让人传了出去。” “我们恋爱了三年,前段时间分手,我和赵晓倩订婚也好,和陈韶笙结婚也罢,都只是在逼你回心转意。” 南珠懵懂的看向游朝。 游朝看过来,手掌在南珠额上覆了一瞬,往下,划到唇瓣,没笑,很平淡的说:“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不会再参杂第三个人,只是我们。”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那陈韶笙……” “明珠园就算了,我会把她关到别处,看着你在我身边,过得很好。” 游朝手指微动,把南珠咬着唇瓣的贝齿分开,手指在唇瓣上摩擦了瞬,“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只要结婚了,我就不会薄待你。原定的聘礼,在明天领证后会划到你名下,孩子也永远是你养。还会给你和我们的孩子一世尊荣,给你游太太该有的体面。” “我知道你觉得我的手不干净,可很快,等到一切结束后,最多两三年,它会变干净。”游朝看着南珠,“就算有天我出事了,我也会给你和孩子留一条万全并且无忧的路,南珠……” 游朝俯身,在她唇瓣定格两秒,吻朝上落在她额心:“别怕。” 南珠嘴里的苦味因为薄荷味的糖果尽数散尽。 跟着散尽的。 还有对游朝的恐惧。 她舔了舔唇,在窗户不断被雨水拍打的声响中说:“我也会……我也会对你好的。” 第63章 带着哥哥回家 游朝真的是南珠见过的最复杂的一个人。 可…… 俩人要结婚了。 南珠之前有想过,如果真的和游朝走到结婚那一步,以后怎么办? 离婚吗? 孩子怎么办? 一团乱麻。 她真的想花时间好好想想,但总也没时间。 现在不用想了。 游朝把以后都说了。 婚姻里不会再参杂第三个人,聘礼给她,孩子永远她养,给她体面,给她和孩子尊荣,就算以后他出事了,也会给她和孩子留一条退路。 南珠想。 俩人结婚板上钉钉,无力回天。 只要游朝说的这些能做到。 她会和他好好过下去,和一年多前一样,对他好,就当是报答他对她和哥哥的救命之恩。 游朝盯了她许久,伸出了手。 南珠退烧带了点薄汗的掌心覆上。 婚车的三圈结束。 南珠被带去婚礼场地,在巨大的红色帷幕后等待。 刘妈略遗憾:“如果你兄长在就好了。” 南珠微怔。 刘妈说:“父亲不在了,该是兄长,把你送到先生的身边。” 南珠想起了南蹇明。 后知后觉的发现,哥哥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南珠找出南蹇明的手机号,顿了几秒,没打。 这段时间真的很忙。 头脑忙碌的像是不是自己的。 现在突然想到,她从未和哥哥提过游朝。 知道他怕她被男人骗。 这三年一直说的是单身,没谈恋爱,也不想谈恋爱。 现在穿着婚纱,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又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南珠想把手机重新递还给刘妈。 后面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张謇,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脸色苍白,头发略长,却无损俊朗,西服剪裁合身,周身气场沉稳。 和三年前健康的时候比,瘦了很多很多。 可…… 确确实实是南蹇明。 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和她一起长大,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一个亲人,南蹇明。 啪嗒一声。 南珠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 南珠呆呆的看着南蹇明,“哥……” 只是几秒的时间,南珠泪流满面:“哥……哥哥。” 南珠长得很漂亮。 是种精致到无可指摘的美。 从眉眼到下巴,到一头乌黑像是海藻的齐腰长卷发。 她全身上下都是被娇养大的气质。 穿着华贵精致到极点的长长婚纱,画着漂亮娇艳到极点的新娘妆。 更是把她的漂亮拉高到了顶点。 南蹇明死死的看着她,脚下意识想走过去时,南珠身后的巨大帷幕拉开了。 外面是豪华到可以坐下上千人的婚礼场地。 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 南珠头顶打下一束光,而另一边…… 南蹇明看向洒满花瓣的地毯那边。 站着游朝。 南蹇明和游朝穿越人潮对视了一眼。 握成拳头的手松开,抬脚走近。 在南珠抱过来的时候,轻轻推开她,脸上带了笑:“对不起。” 南珠泣不成声到什么都忘了,茫然的看着他,“对……对不起什么?” “我来晚了。”南蹇明弯腰,把南珠脸上的泪水一点点的抹干净。 张謇突然冒出一句:“也不算晚。” 张謇说:“正好可以把太太送去给朝爷。” 南蹇明轻蹭南珠脸颊泪水的手指微顿。 在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的刹那直起腰,胳膊抬起,很温柔:“来。” 南珠泪眼婆娑:“来什么?” 南蹇明眼圈悄无声息的红透了,哑声说:“把你送去给……游朝。” 南珠的手搭上了他的臂弯。 在音乐声和不停歇的掌声中,被南蹇明送到了游朝面前。 南珠的手从南蹇明臂弯里收走,落在了游朝的掌心。 游朝和她并肩,对南蹇明笑笑:“谢谢……哥哥。” 南珠到南蹇明离开还没回神。 呆呆的跟着婚礼的流程走。 交换戒指的时候,小声问游朝:“是你专门把哥哥接过来的吗?” 游朝手里拿着一枚钻石戒指。 他缓慢的把戒指推进南珠指间,低声说:“婚礼只有一次,你不该有遗憾,他……也不该有遗憾。” 南珠看了眼很合适的巨大的戒指。 拿过简约男款,一点点的推进了游朝指间。 游朝的手长的很漂亮。 修长又白皙。 但细看看,才知道不漂亮。 就和他的身体一样,全是斑驳的很细小的瘢痕,指间缝隙里甚至落着颜色微暗的圆形疤。 像是被烟头灼烧的。 南珠盯了许久,抬头看游朝,绽开一抹甜甜的笑:“谢谢。” 游朝敛眉看她。 南珠在司仪起哄说‘接吻’的时候。 踮高脚,在游朝唇角落下一个吻,很郑重并且认真的说:“谢谢,你对我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游朝突然就笑了。 牵着南珠的手,噗嗤一声。 他背过身,笑了好几声,笑到眼睛里甚至漫出了细微的水汽。 在南珠怔松的时候回身,牵着她的手并肩看向下面的满堂席,轻声呢喃:“不客气。” 南珠和游朝结婚了。 婚礼规格空前绝后。 来宾更是数不胜数。 从政到商,到名流千金少爷和二代。 老一辈或者是年轻一辈的全都在。 南珠看到了很多熟人。 顾雨和那次聚会的一群,赵家、秦家,还有…… 南珠端着牛奶跟着端酒的游朝敬酒敬到江淮时顿了顿。 江淮起身,“恭喜,轻舟已过万重山,得偿所愿。” 南珠笑笑:“谢谢。” 江淮笑笑:“往后余生顺遂无忧。” 南珠眼圈红了,却带着笑:“同尔。” 愿江淮哥哥往后余生,也顺遂无忧,我们大家都顺遂无忧。 婚礼过半,游朝在婚宴,说让南蹇明留下帮忙应酬。 南珠被送去新房。 不是住了三年占地五百坪的别墅。 是明珠园。 南珠下车看着崭新的‘明珠园’招牌。 在雨天里和打着伞的刘妈一起迈了进去。 她心情很好,不,是非常好。 南珠蹦蹦跳跳的和刘妈介绍祖父祖母还有父亲为自己建造这所园子时付出的心血。 她显摆的是园子,但更是家人对她的爱。 刘妈:“慢着点,刚退烧,别淋雨了。” 南珠哪管退烧淋不淋雨,提着裙摆在她的家里狂奔。 到梧桐树下时,突然发现。 重新修整完全的‘明珠园’竟然和从前的差不多。 南珠笑的像是吃了蜜,手做喇叭对天喊:“祖父祖母,爸爸,我回家了。” “我带着哥哥回家了!” 第64章 我们结婚了 游朝的设计图纸南珠没看。 今天算是正式好好看看她的明珠园。 发现不止是外面和从前相似。 里面更像。 这栋主屋,住的一直是南珠父亲和哥哥。 南珠住在二楼最大房间。 这间房被改成了她和游朝的婚房。 她的衣帽间和二楼的保姆间打通了,比之前大了一倍。 里面摆满了衣服和包包首饰。 南珠摆弄了会。 发现这些都是正品,好多是她之前有的,南珠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陈韶笙婚礼前五天作死,不然这些都是她的了。 南珠蹦蹦跳跳的下楼。 楼下也变了。 父亲的房间不在了,和他原来的书房打通,变成游朝的书房。 南珠有点遗憾,却还好。 溜达去从前南蹇明的房间。 看见里面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装扮怔了瞬,去找刘妈。 明珠园太大了。 新增三个保姆,负责外围的打扫。 刘妈正在给她们上课。 南珠听了会。 说的是游朝的忌讳,夜里游朝来的时候不能进人。 游朝的东西不能动。 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尤其是二楼他和南珠的私人领域,除了刘妈,即便是游朝不在,也不能进。 南珠找个空隙问南蹇明的那间房为什么是从前的样子。 刘妈不清楚,新来的保姆更不清楚:“我们昨天到岗的时候,那间房就已经在了。” 南珠摸不着头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给南蹇明打电话。 但是电话是关机。 南珠打给了张謇。 “南先生倒时差,已经在酒店睡下了。” 南珠有点不满,她一直在等婚礼结束,和南蹇明好好说说话。 她想挂,想起了游朝,“游朝呢?” “您可以自己打电话。” 南珠撇嘴挂了,给游朝打电话:“游朝哥哥。” 游朝的声音带了点醉意,恩了一声,懒懒的。 南珠想了想,“我哥哥的房间为什么还在啊。” 游朝是个私人领域很强的人。 就像五百平的别墅,他在,刘妈就不能在。 这里虽然比别墅大,但也不该有意外。 游朝笑了一声,“他是你哥哥啊。” 南珠微怔。 “明珠园是他的家,他自然要回去,他又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游朝顿了顿:“你不想他和我们住在一起?” 倒不是不想。 只是游朝喜欢不分场地的胡来。 南珠不敢让游朝收敛,怕他胡来了,哥哥万一撞见,尴尬。 游朝说:“我们在楼上,他在楼下。” 南珠哦了一声。 游朝顿了顿,轻哄:“等过段时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让人把后面的分院整理出来,让他搬过去,只是……陈韶笙和唐淑华住的分院给了保姆,你哥哥,只能住在原来的保姆间了。” 南珠忙不迭道:“没关系,我哥哥没这么多讲究。” 南家对佣人向来和善。 之前看顾南珠的几个年老的佣人住的后面的院子,除了背光外,条件很好,而且占地很大。 游朝笑:“都依你。” 南珠满足了,有点感恩的和他聊天,“你在干嘛呢?” “喝酒。” “婚宴上?” “不是。”游朝声音带了点空乏,他说:“自己。” 南珠怔了瞬,“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游朝淡淡的,“很高兴。” 南珠犹豫了几秒:“你回来吧,我陪着你。” 游朝停顿了很久,“下雨了,傻子。” “你不是说你会克制吗?”南珠夸奖:“你今天就克制的很好哦。” 婚礼的日子,南珠之前看过。 是个艳阳天。 但是很奇怪。 却就是下雨了,且下了整整一天,一直到现在还没停。 南珠站在门口,看远处被雨水打的很漂亮的花园。 再眺望整栋园子,声音温柔了,“你回来吧,我陪着你,好不好?” 游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电话挂了。 南珠打着伞在明珠园里溜达了好几圈,又蹦蹦跳跳的在整栋房子上下走了很久。 吃了药,泡了个热水澡后,夜深人静,这栋主院只剩下南珠。 南珠散着长发,靠坐窗口懒人沙发,看看窗外被夜色和雨水笼罩的漆黑梧桐树。 再看看很远的大门,感觉游朝不会来了。打了个哈欠起身想上楼睡觉。 一片漆黑里走近一个漆黑的人影。 撑着漆黑的伞,从门口,慢慢的走到了梧桐树下,和窗边坐着的南珠对视。 游朝站的位置像是和梧桐树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南珠从他进来就看见了,她感觉就算她看到瞎了眼,也看不见游朝。 但就是看见了。 她直起身子,手撑在嘴边喊:“游朝哥哥。” 游朝看了她一会,撑着伞走近。 没从门口进来,在齐腰的窗边停下,俯身勾住南珠的下巴。 浅浅的吻落下。 游朝的吻带了酒气,却并不难闻。 南珠没嫌弃,乖巧的顺从。 手抬起摸摸他湿漉漉的脑袋,“进来吧。” 游朝抬眸,低恩了一声。 南珠挪去大门,拉着湿漉漉的游朝,把他推进洗手间。 等了大半天没动静。 开门看了眼。 浴室里弥漫了很重的水汽。 游朝站在花洒下背对她,微微垂着头。 后背从肩膀到腰间的巨大刀疤,狰狞到让人不容忽视。 南珠突兀的想起那次在别墅雨夜看到的游朝。 他背对她坐在书房的黑色皮椅上。 全身像是笼罩在一层黑漆漆的雾里。 南珠怔松了好大会。 在游朝回眸的瞬间,啪的声把门关上,朝后退了好几步。 她有点后悔让游朝来了。 她大姨妈今天早上才算干净,而且哥哥明天肯定会来看她。 万一她被弄到大姨妈又回来,哥哥再看见她昏睡不醒。 那么婚礼上三个主持人轮番说的临时换新娘的恩爱说辞就全都变成假的了。 哥哥会担心死。 但后悔没用。 南珠已经让游朝回来了。 南珠在门开后,小心道:“你……还没吹头发。” 游朝睨了她一眼,回身去。 南珠又拉开浴室门看。 是了,下雨了。 但游朝也喝酒了。 喝酒的游朝闹腾,但可是很乖的。 南珠从他左边探出身子,晶亮眼睛里全是试探:“游朝哥哥?” 吹头发的游朝侧目。 手里的吹风机对南珠吹了过去。 南珠一头发被吹乱,有的还吹到了嘴巴里。 南珠呸呸呸了几声,看到游朝笑了笑。 他说:“南珠。” 南珠跟着笑了。 游朝说:“我们结婚了。” 第65章 哥哥 游朝没等南珠说话,也像是没想听南珠说话,自说自话完,把吹风机插回去。 用纸巾将台面的水渍擦干净,对南珠伸出手。 南珠拉住他出去。 爬到床后看到游朝坐在了床下。 南珠顿了几秒,“你上来吧。” 他们结婚了,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下了雨的游朝乖乖的,让南珠想起她早上的说辞。 她说了,要对他好。 南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游朝上来了。 在南珠身边躺平,几秒后侧身,轻触了瞬她的额头,喃喃:“退烧了。” 接着脸挨南珠的肩膀,“我困了。” 南珠怔了下,“睡吧。” 游朝闭了眼。 南珠侧目看了他好几眼,把被子给他盖好,脑袋挨着他的脑袋,睡了。 半梦半醒时被雷声惊醒。 游朝不知何时已经背对她,全身在轻微的打着哆嗦。 南珠皱眉打开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下,游朝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 在越渐大的雨声里全身都在打着哆嗦,双手环抱着自己,像是冷。 南珠皱眉推他:“游朝。” 游朝没反应。 南珠摸了下他的额头,没烫,只有密密的冷汗。 “游朝,游朝,游朝!” 南珠喊了好几声。 游朝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侧目和她对视。 几秒后翻身把南珠压下。 脑袋垂下,对着南珠的脖颈猛的一口咬了下去。 比心理反应来的更快的是生理反应。 南珠在还没觉出痛前,凄厉的尖叫出声。 只是一声。 浸入脖颈的牙齿微顿。 几秒后,游朝的手把南珠的手放到枕边,手微动,挤进了她指缝,十指紧扣。 整个身子往下,重重的趴在南珠身上。 南珠被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哆嗦叫回了神。 没敢说话,也没敢说你压疼我了。 只是大气不敢出,怕把疯魔的游朝叫出来。 屏息等到睡衣被游朝身体浸出的冷汗湿润后,南珠哑声喊:“游朝?” 游朝的哆嗦健在,冷汗依旧。 南珠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你是……难受吗?” 游朝声音低低的小小的漫进南珠耳畔。 “疼。” 南珠怔住。 游朝说:“疼。”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侧目看向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边发:“哪疼?” “游朝?” 人大都是趋利避害的。 当你害怕时,你只会想龟缩成一团。 可若是有人比你还害怕。 尤其是这个人是你怕的根源,恐惧会散去,胆子突生。 南珠皱眉哑声问:“你哪疼?” 游朝不说话,只是压着她,在越渐大的雷声里,哆嗦的幅度越来越大。 南珠看向窗外。 脸颊微动,堵住游朝的一侧耳朵。 凉凉的,湿湿的,触感不太好,南珠却就是捂着,轻声说:“没事了。” 游朝说疼,但南珠感觉他好像也在害怕。 她不是医生,也没止疼药塞进他嘴里,被压得甚至动弹不得。 但…… 南珠温热的脸捂着他冰凉的耳朵,声音很小,但是很温柔:“没事了。” “游朝,没事了,很快就会过去了。” “别怕,我在呢。” 南珠轻声安慰了游朝很久。 安慰到手被松开后,慢慢的拍着他的背。 和游朝从前在她心情不好时哄她睡一样。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耐心。 游朝睡着了。 南珠眼帘微合,闻着游朝身上浅淡的酒味,也睡着了。 再醒来,翻了个身,懵懂了很久,绽开笑。 回家了呢。 南珠兴冲冲的爬起来。 下楼想找游朝。 却在院子的梧桐树下看到了南蹇明。 南蹇明手背后看着她。 半响后伸手。 南珠小时候长的慢,到十三四的时候还只有一米四五。 整个初中里,她最漂亮,可也最矮。 因为像个小孩,整日不是挂在爸爸身上,就是挂在长得和爸爸一样高的南蹇明身上。 后来她长大了,爸爸不让她抱了,也不让她抱南蹇明。 但是南蹇明让。 只要看见她,就会伸手,南珠便习惯性的跑过去。 一直到上大学,分开前,还是如此。 南珠跑的飞快,重重的扑到南蹇明怀里。 抱着他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后脑被很轻的抚了抚。 南蹇明温柔道:“哥哥回来了。” 南珠又哭又笑:“我知道,我哥哥回来了,我……我终于……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被亲人娇惯宠爱养大的小姑娘。 从没这么久的,独自一人生活在没有亲人的城市里。 南珠想多多的笑,告诉南蹇明自己这三年过的有多好。 就像婚礼上主持人说的。 她不是被游朝养着。 是在和游朝谈恋爱。 这三年游朝待她很好,她没受过委屈,更没被欺负过,吃的喝的用的,都和从前一样好。 但是却哭的停不下来。 脸埋进他肩膀,不停的哭。 哭到脚步声渐近后眼泪汪汪的回眸,看到游朝了。 游朝单手插兜,伸出了手。 俩人好好的,没闹别扭,昨晚还有点温情,南珠自然而然的,没有半点异样感觉,和这三年来常做的一样。 从南蹇明怀里去游朝怀里。 游朝把她眼角的泪抹掉,“等领了证,你们再叙旧。” 南珠微怔。 游朝说:“领完证好给你转聘礼。” 南珠眼前一亮,小小的蹦了下。 “去吃饭。” 南珠转身就要走,回眸问南蹇明:“哥哥你吃饭了吗?” 南蹇明静了几秒,绽开笑:“吃了,你去吃吧。” 南珠跑着去了,背影欢快无忧。 南蹇明看着南珠,游朝看着南蹇明。 待南蹇明视线收回后,两厢对视几秒。 游朝唇角勾起笑,慵懒的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哥哥。” 南蹇明同样勾起笑,遮住眼底寒意,“应该的。” …… 南珠吃了饭,打扮漂漂亮亮的和游朝一起去领证。 这是第一次,车里坐了四个人。 张謇开车,南蹇明在副驾驶座。 游朝揽着南珠在后。 南珠上车就听说南蹇明进游朝的公司做助理。 游朝有部分产业是正规的,但南珠不放心,她在游朝怀里,勾着脖子和南蹇明说话:“为什么这么快就工作啊,你的身体好全了吗?还有排异吗?” 喋喋不休的没完没了。 在后脖颈被捏了捏后,靠在游朝怀里,手亲呢又习惯性的和他扣在一起,“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南蹇明没说话。 游朝揽着南珠,轻笑一声:“哥哥,你怎么不理珠珠?” 第66章 你爱的不是他的人。 南蹇明终于理南珠了,回头笑说:“好多了,不勉强,检查该做的都做了,不用担心。” 南珠和游朝的姿势相当亲密。 整个身子基本都靠在游朝怀里。 游朝一手圈着她的腰。 一手绕了她一圈发,在鼻尖轻嗅。 而南珠像是习以为常,手搭在他腿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南蹇明在南珠还想说话的时候打断:“别说了,休息会吧。” 南珠怔了瞬,重新缩进游朝怀里。 “在想什么?” 南珠抬眼,嘴巴被游朝亲了下。 南蹇明就在前面,其实有点尴尬。 但游朝这种小动作做的次数多到数不胜数,南珠对游朝主动的次数也太多,已经形成顺从的生理反应,而且嘟嘴还要再被亲一下。 游朝眸子里漾起笑,揽着她再亲一口,唇瓣磨蹭瞬她的,低声说:“在想你哥为什么不高兴?” 南珠点头。 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有段时间还经常钻他被窝。 没开始暗恋江淮之前,晚熟又懵懂的南珠说了无数遍以后要嫁给哥哥。 她对南蹇明的情绪感知很明显。 南蹇明就是生气了。 游朝又吻了她几下,挨着她耳畔说:“气你三年都不告诉他,我们在谈恋爱。” 南珠怔了几秒。 游朝轻舐她耳垂,留下一串水光,在南珠不好意思想躲的时候,拉着她低声说:“虽然婚礼上主持人又解释了好几遍换新娘的事,但底下人的议论纷纷却是止不住的,你哥更气的是不清楚你嫁给我到底是自愿,还是不是自愿,南珠,你对你哥,少了很多解释。” 南珠敛眉沉默了。 的确少了很多很多解释。 她抿抿唇想说话。 游朝打断:“我没关系。” 游朝说:“知道我们俩从前关系的人都不会乱说,我也不会让你哥见到陈韶笙,所以,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吧。” 南珠再看游朝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 身子前倾,拉下游朝的脖颈,说悄悄话。 说完自己先害羞了。 游朝勾唇笑。 在后座半压南珠,吻的她喘不过气,唇瓣红到娇艳欲滴,民政局到了。 南珠揽着游朝的胳膊,在人问是不是自愿结成夫妻时,声音清脆肯定:“是,我是自愿的!” 她看向游朝,游朝恩了一声。 俩人领了证。 南珠被送回家,跟着被留下的就是南蹇明。 南珠拉着他郑重其事的坐在餐厅,面对面手掌交握几秒,开始解释。 从三年多前南蹇明出车祸去找陈家,得知陈家是罪魁祸首,在快要被陈家撞死的时候,遇到了游朝。 游朝说和陈家有仇,愿意帮她。 她跟游朝回家。 朝夕相处几个月后,爱上了他。 后来陈家家破。 南珠因为误会和游朝提了分手。 游朝生气,和赵晓倩订婚,后找了南珠最讨厌的陈韶笙要结婚。 南珠吃醋,去挽回游朝,和他结婚。 南珠说:“我很爱他,他对我也很好,我和他结婚,一点点都不勉强,我是自愿的。” 南珠把漂亮白嫩的手伸出来:“我没告诉你陈家的事,是怕你担心,但你不用担心,这些年我一直和游朝在一起,他对我很好,我没有受过半点苦,你看我的手,还和从前一样。” “楼上我的衣帽间,里面的包值好几千万,对了,我的聘礼你知道吗?除了我们家外,还有很多钱和不动产,还有一家公司呢。那家公司是……” “我知道,明珠网络科技。” 南珠接着解释:“我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告诉,是因为……” 南蹇明打断:“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关系?” 南珠微怔。 南蹇明眼神略冷,“我被送走的第一天,还是我没还被送走之前?” 俩人第一次,是七年前了。 南珠盛大的成人礼那晚。 南珠没说话。 南蹇明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之前教过你的,你都忘了吗?” 他一字一句:“自强、自尊、自爱!” “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又有本事分辨出他是什么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跟他回家!京市这么大,父亲的故友,我的故友这么多,哪不能借到钱救我命,就非要你跟他上床来救我吗?!南珠,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知道自爱!” 南珠唇角的笑,一寸寸的消失不见了。 南蹇明接着说:“还有,你爱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钱、地位、权势、身份,是他能给你的,现在的你没有的,我暂时也给不了你的一切!” 在南珠的记忆里。 南蹇明上次说这种话。 是从国外回来,知道她和江淮谈恋爱后。 他说她才十九岁,不知道自尊,不知道自爱。 说她对江淮不叫喜欢,只是青梅竹马的依赖,冷冰冰的勒令他们立刻分手。 那会南珠和他生了大气。 这会……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秒,因为他脸上还带着病气,把心口的火气压下,温声说:“你听我和你……” 南蹇明打断:“你什么都不懂,哪来的脸说你爱他,你哪来的资格!” 哗啦一声响。 一杯水泼在了南蹇明脸上。 南珠说:“别说了。” 南蹇明回过脸:“你……” 南珠打断:“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把我送到了他身边。” 南珠站起身,冷冷的,“我以为,你听完我的解释后,第一反应是心疼。” 南蹇明刚出事的时候,南珠心疼的全身发麻。 心疼他天之骄子,被病魔缠身。 心疼南家家破,他的生活会大变。 南珠对自己未来的担忧,都远远赶不上他的。 她以为……是对等的。 南蹇明会心疼她三年多前差点被陈家杀了。 会心疼她这三年来被唐淑华的不闻不问,更心疼她每次给他打电话的强颜欢笑。 她想了很多种说辞,让他别担心。 但突然发现。 俩人的关心……根本不对等。 南珠向来不吃亏,被南蹇明伤了一把,恼怒的全身发麻,她说:“你说我爱的是他的钱、权、地位、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他身边,把我的手交给他,亲眼看着我们结婚领证?” 南珠口不择言到胡说八道:“你不阻止,眼看这些发生,是不是说明,爱这些的不是我,而是你。是现在一无所有的你想要靠游朝,变得有钱有权有势!” 第67章 禁欲 南珠说完就后悔了。 南蹇明不是这种人。 他不爱金钱,也并不爱权势。 小时候父亲给他和她的零花钱同样多。 但他只拿三分之一,说他花不完。 他上学后不停的拿奖学金,用那些给她和父亲还有还在世的祖父祖母买礼物。 剩下的全捐给了山区的孩子。 成年后父亲送他一辆大G,给他一套房。 他在大学里拿了项目奖金后,把钱折给了父亲。 开的是自己买的大众。 剩下的钱,几乎都拿去做了公益。 至于权势。 他能一直做班长,做年纪总管和学生会会长。 是因为他品学兼优。 是学校选的他,是一直叫他南哥的圈里人齐刷刷推选的他,并不是他主动要求的。 南蹇明在南家生活长大,虽然是养子,可父亲很疼爱他,从未拿他当过养子。 南珠被养的还有点张扬跋扈,偶尔瞧不起人。 但南蹇明却不是。 他心肠极好。 交友从不看他们背后的身份地位金钱权势。 有时候甚至不看脾气秉性,可以和谁都打成一片。 让无数人都发自内心的喊他一声‘南哥’,而且从不提及他南家养子的身份。 在南珠心里,他真的不是这种人。 南珠看着南蹇明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嘴巴蠕动片刻,垂了眸:“你要先和我道歉。” 南珠很想南蹇明。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想和他好好说话,不想和他吵架。 南珠低头抹眼泪:“你要为刚才说我的那些话和我道歉,这样……我也会和你道歉。” 良久后,南珠听见南蹇明说:“对不起。” 南珠破涕为笑,手隔着桌子伸出去,“我原谅你了,还有,对不起。” 南蹇明默默的看着她。 南珠抿抿唇:“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只是……对不起嘛。” 南蹇明抬手,握住了南珠的,握的很紧,良久后说:“没关系。” “那你笑笑。” 南蹇明笑了笑。 南珠也笑了。 跑去浴室拿毛巾,笨手笨脚的给他擦脸。 搬了个凳子,亲呢的坐在他身边,问他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工作,然后试探的问,可不可以不跟游朝。 南蹇明侧目看了她许久,像是刚才没面目狰狞的对南珠说过难听话,很温柔的说身体好多了,排异都没有异常。 跟着游朝工作,是想快点适应京市现在的节奏,了解现在的时局,时间不会太久,他会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南珠托腮盯着他,“真好。” “什么?” 南珠想了想,“轻舟已过万重山。” 陈韶笙和唐淑华就这么下去了。 南蹇明身体好了,甚至可以去工作了。 到下午。 南珠感觉何止轻舟已过万重山。 甚至是越过大西洋,长路灿烂到洒满了金子。 她从未想过和游朝结婚,可真的结婚了,却发现挺好。 南珠一笔一划的签了两个小时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游朝给她的聘礼。 她再不用提心吊胆被人发现是游朝养着的情。 摇身一变。 成了游朝珍惜的游太太。 有世纪婚礼,有钱,有地,甚至有公司。 南珠抱着厚厚一扎签完的文件,给游朝打电话:“游朝哥哥。” “恩?” “我想你了。” 游朝轻笑一声:“来。” 南珠只是想打电话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激。 没想去找他。 却突然一个机灵,想起了会翻船的重大危机。 孩子、孩子、孩子。 南珠挂断电话,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开车直奔公司。 娴熟的坐直达电梯,去游朝办公室。 进去后脆生生娇滴滴软绵绵,“想你了。” 游朝把南珠放在办公桌。 在南珠麻溜解扣子时微顿。 按着她的手臂放在脸侧,低头轻吻。 游朝不喜欢褪自己的衣服,但是喜欢褪南珠的。 最喜欢的就是,在她不着寸缕的身子间轻舐下一块块的痕迹。 这次却没有。 俩人衣衫都整齐。 南珠在游朝喉结滚动吻过来的时候,手抬起,圈住了他的脖颈,微仰开始漫出细汗的脖颈。 任由桌面摆放整齐的文件,一叠叠的掉落。 南珠皱眉轻吟出声时,顺着游朝的目光看向门口,哑声说:“你在看什么?” 游朝把南珠额角的发推开,在南珠娇艳欲滴的唇上轻舐,呢喃道:“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南珠怔了瞬,想说话的时候。 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在被抵到办公室旁边的磨砂玻璃时,问出声:“这会不会被看……” 南珠再问不出口了。 衣服没脱的结果就是被汗湿的穿不了了。 南珠去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洗澡。 真空穿着他的衬衫,想去沙发,感觉冷。 扎进了游朝的怀里。 游朝处理文件,南珠吃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豪华热盒饭。 吃完后,翻身手圈着他的腰,打了个哈欠,下巴磕上他的肩膀,睡着了。 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感觉好像被带上了车。 掀眼皮看了眼驾驶座。 感觉开车的好像不是张謇,是……南蹇明。 没等多看两眼。 眼睛上被覆了个手掌,游朝很温柔:“睡吧。” 南珠睡着了。 到家里,被抱到二楼的摇椅。 这次衣服被褪了。 南珠跪在二楼软凳,只听见摇椅底座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咿咿呀呀的极有节奏的声响,和背部低低的重重的呼吸。 南珠侧目,看着游朝额上的薄汗。 游朝声音很哑:“看什么?” “看你……帅。” 游朝长得真的很帅。 和江淮的温润,还有南蹇明的俊朗不一样。 是一种斯文的很禁欲的帅。 只是可惜。 南珠抿了抿眼睫垂落到唇边的汗水,软声说:“你一点都不禁欲。” 板凳咿呀声冷不丁变快了。 南珠的声音破碎又撩人:“你就是个……大色批。” 前段时间游朝总是让她握着主导权,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游朝后背覆上南珠汗湿的背,噙住她的后颈轻舐。 不接吻的情况下,低咛无意识的从唇边漫出。 一声一声又一声。 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实木地板声响,回荡在昏暗的主院里。 楼下漆黑没开灯的房间里。 南蹇明穿着整齐的坐着。 听着不断的声响,仰躺在床,几秒后,一只掌心满是掐痕的手抬起遮住眉眼,一手探了下去,拉开拉链。 第68章 谁是罪魁祸首 南珠的婚后生活有点没羞没臊,还有点不分黑天白夜。 她去找过几次游朝。 后来没找了。 因为游朝那个王八蛋很忙,感觉比从前忙了很多倍。 忙到一边签文件一边下流。 她感觉到了侮辱,索性不找了。 反正晚上游朝回来,喂完她饭,就带她上楼。 不回房间,就在二楼客厅,软凳、躺椅、有时候还在楼梯口,更甚的是某天深夜。 说有个邮件要看。 用毛毯裹着她一路走走停停去了一楼书房。 和从前荤素不计比,过了十倍有余。 南珠一直是一道杠,急的抓耳挠腮。 只要他碰,就给。 给到很多时候都忘了南蹇明晚上住在楼下。 这天想起来了,脸红红的问和他们一起吃晚饭的南蹇明,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南珠的腿在桌子下被碰了碰。 她看向旁边的游朝,皱了眉。 游朝一勺子饭塞进她嘴巴,手作弄不断。 南珠在桌下按住他的手,面红耳赤,恨不得把碗里的面砸他脸上。 游朝笑了一声,松手了。 南珠把裙子弄好,再看向南蹇明想说话的时候。 游朝插嘴:“她怀孕了,总是疑神疑鬼的,哥哥别介意。” 游朝喊‘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南珠总感觉怪怪的。 但她也是喊哥哥。 没理会,看向南蹇明想解释,怔了瞬,“你怎么了?” 南蹇明的脸色很难看。 握着叉子的指骨泛起凛凛青白,“你……怀孕了?” 南珠这才想起,没和南蹇明说起她怀孕了的事。 抿唇点了头。 怀孕是早晚的事,且必须要怀上。 没必要和南蹇明解释。 南蹇明垂首看碗,几秒后抬头笑笑:“几个月了?” 南珠懵了几秒,她都忘了几个月了。 游朝接话:“两个多月了。” 南蹇明点头:“挺好。” 南蹇明没再说,吃了饭出去,说是和朋友吃饭。 南珠追到门口,只看见他开车远走的背影,在游朝伸手的时候进他怀里,忧心忡忡。 游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在想什么?” “我哥哥好像不高兴了。”只是南珠不知道为什么。 “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吗?” “不信的话,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南珠没来得及。 因为今晚游朝没做,揽着她看电影。 南珠看了一半,在他怀里睡着了,而南蹇明还没回来。 隔天中午爬起来,南蹇明和游朝都不在家。 南珠把这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开车去医院做检查。 当初一百万买的是假怀孕天衣无缝。 可时间只有两个月,现在一个多月了还没怀上,南珠有点说不出的慌。 挂号时,身后人朝前挤。 南珠皱眉回眸,身后被一群黑衣大汉,清出好大一块空地。 南珠看见张謇,下意识想过去打招呼。 再看到张謇身后,被人推出来的麻木的,已经没了双腿的陈韶笙后怔住。 那次看完陈韶笙后。 南珠很少会想起她。 乍一见,如潮水般的记忆,一点点的回来。 不止是陈韶笙。 后面还有个轮椅。 坐着唐淑华。 唐淑华头上还缠裹着绷带,眼神含糊,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像是傻了。 南珠愣在原地。 在人离开后,忘了检查。 坐上车沉默了好大会,开车无意识的在四处转悠。 很巧合。 看到了张謇的车队。 他们离开了。 南珠把车开进他们离开的空旷无人别墅区。 溜达到不知道第几个单元的时候,听见了哗啦的脆响,一声一声又一声。 南珠把车停下。 从别墅的栅栏,看向里面大开的屋门。 半响后打开车门,抬脚走近。 陈韶笙在砸碎的一片狼藉中坐着轮椅,背对她高高在上的说:“把这收拾了,还有,我要吃松露,喝燕窝,去给我做。” 南珠摘下墨镜:“是我。” 陈韶笙僵住,片刻后,转动轮椅看过来。 南珠低头看她空荡荡的裤管,没理会,错开身上楼。 楼上唐淑华在。 南珠走近蹲下,仰头看了她好大会,“你为什么……” 南珠以为自己真的不在意的。 爱她的人太多了。 是直白的偏爱。 而且爱的明目张胆又霸道。 祖父祖母、父亲和哥哥。 真的太多太多了。 可再多,也不是妈。 南珠看着她这张被刀疤覆盖了的狰狞的脸,“你到底为什么……不爱我?” 唐淑华视线移过来,开口:“孩子……” 唐淑华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的孩子们,你们在哪?你们去哪了?笙笙呢,我的笙笙呢。” 南珠自嘲的笑笑,站起身下楼。 楼下陈韶笙已经堵在楼梯口,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南珠说:“你输了。” 陈韶笙从前离赢,很近很近。 但她却就是输了。 南珠下楼,居高临下,“就凭你断了,再也接不上的腿,哪怕游朝对你还心里有爱,养你无忧一辈子,你也已经输的彻彻底底。” 南珠错开她要走。 陈韶笙说:“你不在乎吗?” 南珠顿足。 “你亲妈被他害成那样,南珠……你不在乎吗?” 南珠沉默了好大会,“不在乎。” 南珠是真的不在乎。 在那个雨夜,陈家车撞来的刹那。 她的母亲,就已经死了。 善恶终有报,欠别人的,总归是要还的。 南珠回眸看向她:“你母亲变成这样,就当做是你从前欺负游朝,该付出的代价吧。你在意就够了,我没必要在意。” 南珠想走。 蓦地听见陈韶笙笑了出来。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一幅被娇生惯养到不用因为任何事,委屈自己半点的样子。” 南珠顿足轻蔑:“我最喜欢的,是你看不上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做什么的小头目而已。” 南珠微怔。 陈韶笙歪着脑袋看她,很温柔:“南珠,当年欺负游朝的罪魁祸首,才是真的狠啊。他伪善阴毒,悠哉无谓的策划全校共一千一百三十四人,对他进行无止境的霸陵,你知道游朝最惨的时候有多惨吗?” 陈韶笙一字一句:“全身皮肉被划开,刀尖轻划骨缝的肉,满地雨水全被他的鲜血浸红。” 南珠愣住。 “今天,你妈变成这样,你说不在意。”陈韶笙说:“希望你以后的某天,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不在意这三个字。” 第69章 蜜月 南珠沉默良久,“是谁?” 陈韶笙笑:“什么?” “谁是罪魁祸首?” “不知道。”陈韶笙耸肩,眼底闪过绝对,“我只知道,游朝那个变态爱上我有可能,但绝对……” 陈韶笙盯着她:“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南珠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游朝爱我,我尚且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不可能爱上的你,最后的结局只会比我凄惨成千上万倍。南珠,你不会在游太太的位子上坐太久的。” 陈韶笙眼圈几乎要渗出血,没有了指甲的狰狞手指一寸寸的握紧,她从齿缝中挤出字,“他现在只是误会了我,让人好好伺候我,保我衣食无忧,就是还爱我的证明。等到……等到我过了心里这关,愿意见他了,我会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误会,重新爬上去。” 陈韶笙嘶吼出声:“南珠,你个蠢货,等着吧,我早晚会爬上去,让你再也不能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南珠因为她那句‘你迟早会在意’惊出的全身冷汗,慢吞吞的,消散了。 她感觉陈韶笙是故意的。 提起唐淑华,又说点似是而非的话,是想让她害怕,和游朝闹起来。 在她过了心里这关后,好再把她从游太太的位子上挤下去。 南珠没理会,转身想走。 到门口时再回身:“对你动手的是张謇还是游朝?” 陈韶笙胸膛蓦地急速起伏,苍白瘦削到本就大的眼睛越睁越大,大到极致后,捂着头凄厉的尖叫起来。 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 看样子对她动手的不是张謇,是游朝本人了。 南珠把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 从看鬼片,变成——被游朝爱上。 南珠转身上车想离开。 看到保姆车开近。 下来三个保姆,两个人怀里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 南珠启动车辆,离开。 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在晚上游朝回来的时候也是,掀眼皮看他好半天,忍下了那点说不出的滋味,伸手要抱抱。 游朝弯腰把她抱起来,“怎么了?” 南珠揽着他脖子,“游朝哥哥。” “恩。” 南珠想说,你可千万别爱上我。 转念一想。 爱个屁啊。 他喜欢的是陈韶笙。 断了人家的腿,还找三个保姆伺候着,给买大别墅养着,亲弟弟也好好的送了过去。 陈韶笙还说等她愿意见他。 说明游朝是想见的,但陈韶笙却过不去心里的恐惧,不想见。 南珠放心了点,却挂在他身上不想下来。 游朝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盯了她几秒,手覆上小腹:“因为她不高兴?” 南珠惊了下,干巴巴的笑:“不是。” 南珠不敢不高兴了。 朝他怀里挤,手有点慌的去拽他的衣服。 手腕被握住。 “我们去度蜜月吧。” “蜜月不是都过期了吗?” 之前游朝定的蜜月,南珠见了。 虽然没看见时间,但是婚后他没提,现在都过半个月了,度哪门子蜜月。 “没有,原定就是明天的机票。”游朝亲了亲南珠低哄:“半个月,只有我们两个。” 他说:“你可以好好玩玩。” 南珠年少最喜欢的就是玩。 招猫逗狗,溜溜达达。 她有一年多没出去玩了。 南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点头:“去。” 南珠的精气神回来的飞速。 蹦回楼上,扒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想了想下楼,想问问游朝,他的行李要不要她收拾。 看到游朝和南蹇明在门口面对面。 在南珠的印象里,俩人其实同过不少框。 高中开学典礼上。 南蹇明讲完话,站到一边,看游朝讲话。 高一上学期尾声,第一次不是年级第一的南蹇明给新的年级第一游朝颁奖。 那会的游朝比南蹇明高,但因为内向拘谨,面对南蹇明是垂着头的。 可现在。 垂头的变成了南蹇明。 南珠偏心。 江淮和南蹇明同时掉进河里,她会救南蹇明。 游朝和南蹇明同时掉进河里,她更会救南蹇明。 看见他在游朝面前垂头的样子,莫名的心里不舒服。 走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游朝已经侧了身,对南珠伸手。 南珠跑过去偎在他怀里。 游朝像是有点为难:“公司应酬恰好都赶在了下半月,张謇有事要请假,哥哥身体不好,我不放心,不然……我们不去蜜月了吧。” 应酬免不得得喝酒,就算不喝,也要熬夜。 南珠毫不犹豫的应下:“那我们不……” “去。”南蹇明突兀的打断。 南蹇明唇角带了笑:“蜜月很重要,你们放心出去,公司交给我。” 南珠皱眉:“可你的身体。” “我会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还想说,南蹇明很温柔却也很坚定:“去吧。” 南珠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晚上无精打采的收拾行李,有点烦了,丢到一边不整理了。 游朝挽了袖子过来,盘腿坐下,把南珠行李箱里乱七八糟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的折叠装真空袋放好。 南珠趴在沙发,盯了他许久,“我不放心哥哥的身体。” 游朝整理衣服的手微顿,笑笑说:“可他想让你去。” “你不去,他会生气。”游朝说:“别担心,我会安排人注意点,不会让他劳累,还有……” 游朝淡淡的,“只会让他碰我正规的生意,别的,不会让他沾。” 南珠有种被看穿的心虚,走过去趴他的背,抿唇对他的脸亲了下,软乎乎的说:“谢谢游朝哥哥。” 游朝噗嗤一声笑了,没说什么,背着南珠,把俩人的行李箱整理好。 在隔天,带她坐飞机去了国外。 第一站是寒冷的城市。 南珠下飞机后被带去专卖店。 买了一身的装备。 游朝带她去滑雪。 南珠忘了自己假怀孕的事。 被裹的像个球,兴高采烈的跟在他身后挪来挪去。 后来被游朝抱着。 从高高的坡陡往下。 南珠吓的闭上眼。 迎着风听见游朝很温柔:“别怕。” 莫名的。 南珠不怕了。 揽着他的脖子,从挡风镜看远处的白茫茫一片。 接着,她探脸看向游朝。 游朝的侧脸远比正脸要好看。 除了斯文和禁欲还很端正。 眉骨高耸,长睫黝黑,鼻梁挺拔,薄唇微抿。 游朝停下,侧目看过来,很温存的吻了吻她,“在想什么?” 第70章 你确定要给他生孩子吗? 南珠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揽好他的脖子,什么都没说。 从滑雪场回来后,去逛了本地的冰雪大世界。 晚上去温泉山庄泡温泉。 游朝唇角温柔的笑不太多,平静又慵懒。 莫名的,南珠有点想逗他玩。 脚踩着水,朝他脸上扑腾。 被扯下来,吻了个实实在在。 趴在温暖的鹅卵石壁上时,嫣红的眼尾微微朝后瞥。 游朝穿着湿透的浴袍。 掐着她的腰,呼吸微重,额角的黑发被汗打湿,垂在额前。 和她对视了一眼俯身,勾着南珠的下巴和她接吻。 吻凶,但更像是急切。 一寸寸的,将南珠胃里的空气挤压待尽。 把人拉在自己怀里站起身,圈着她腰的手收紧。 接着不断嵌入,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南珠感觉自己快化了。 想逃离,但是逃不开。 还有……游朝身上凉冰冰的,在熏腾的全是热气的温泉单间里,贴着很舒服。 南珠隔天睡到下午才爬起来。 和游朝出去玩,不过半天就累了。 被游朝背着逛完了这座城市。 俩人换了一个城市。 四季如春。 南珠穿着长裙,背着小包包,在绿荫遍地的大道上蹦蹦跳跳。 和游朝一起骑双人脚踏车。 南珠在前面张开手迎风。 脚踏车却还是在稳定的走。 她回头看向游朝。 游朝褪去了西服,穿着休闲服,额前黑发被风吹扬,歪了歪头,淡道:“看什么?” 南珠之前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觉得春天很美好,不总是温柔假笑,很平和没什么表情的游朝,也有一点点美好。 南珠和游朝玩了半个月。 去登山、野营、看日出和日落,参加户外音乐会。 最后一站出了海。 游朝把游艇停在公海附近。 从背后抱住站在甲板上吹风的南珠。 在南珠嘟囔站累后,拉她躺上躺椅。 南珠侧目看他,从侧脸到锁骨,半响后趴过去,想掀他的上衣。 游朝偶尔是脱衣服的,但是大多时候都不脱。 这会垂眸看她一眼,没说话。 南珠知道游朝身上全是疤痕,但没在意过。 因为她刚跟游朝没多久的时候听过一个传言。 说游朝在十九岁那年的一个雨夜。 手拎着一把弹簧刀,单挑了京市地下无数场子。 那晚血漫满地,雷声滔天。 游朝正式从个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踏入了京市的地盘。 三年,跻身京市地下核心。 在二十二岁的那年雨夜,蹲在狼狈的南珠面前,说要毁了陈家。 游朝今年不过二十五。 想在黑白两道都混出名堂,爬这么高,哪这么容易。她以为这些疤痕对他来说算是勋章。 但陈韶笙那天的话,到底是入了耳。 南珠觉得。 这些刀疤,不全是他的勋章。 她盯着这一片又一片的刀痕,问游朝:“疼吗?” 游朝眸光微敛,黝黑一片,但是没说话。 南珠俯身,对着心口的那道轻轻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一口气吹完。 南珠的脖颈被拉下。 二人额头相抵。 游朝吻了吻南珠,若即若离。 南珠舔了舔唇,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南珠不喜欢和游朝接吻。 因为霸道又窒息。 但脑中突然钻进游朝那个雨夜,哆哆嗦嗦的说疼。 还有陈韶笙说游朝最惨的一次,是全身上下被割满了血口子,刀尖在骨缝中拉扯,雨水被鲜血浸透。 南珠的父亲以前骨折过,好了后,每到阴雨天,总会酸疼不已。 南珠没伤过,不知道什么滋味。 但想来。 滋味应该不好受。 所以大名鼎鼎的朝爷,才会说……‘疼’。 南珠在游朝翻身把她压下的时候,很认真的软声说:“以后疼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游朝黝黑的眸子盯着她,蓦地勾唇笑了笑:“南珠。” “在呢。” 游朝指尖从南珠的额尖往下滑,没什么情绪的说:“你真的是被养的……太天真了。” 南珠想问你这是褒义还是贬意。 但是问不出来。 在天做被海做地的游艇上,像是被砸钉子一样,一遍遍的锲入。 南珠回程一直在睡。 昏昏沉沉的睡醒后爬起来,赤脚下楼。 摇摇晃晃的走去厨房,抱住宽肩细腰,“游朝哥哥。” 南珠隐约感觉味道好像不太对,却没理会,手朝上攀,拉着他的肩膀,一点点爬上去。 短睡裙下的白皙长腿盘着他的腰。 没穿内衣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脑袋歪倒他脖颈吐气:“累。” 旅行好玩,但是更累。 抱着的人侧目。 南珠醒了,嗖得下往下蹦。 一脚没站稳。 被拉入南蹇明怀里。 到底是抱了那么多年的,就算是很久没好好抱过了,却还是她哥哥。 南珠把睡裙领子往后拉了拉,尴尬和不自在褪去,仰头问:“游朝呢?” 南蹇明松手回眸接着烤面包,声音略哑:“不清楚。” 南珠终于后知后觉。 蜜月结束了,她回家了。 只是回程的时候一直在睡,被游朝拉着扯着抱着,所以没什么实在感。 南珠哦了一声,跟在南蹇明身后问:“你这半个月怎么样?忙吗?身体吃得消吗?” 南蹇明恩了一声。 突然意味不明的吐出一句:“你还真的挺爱他的。” 南珠微怔。 “以前咱爸总是吃我的醋,因为只要你回家,不管遇到谁,第一个问的,永远是我哥呢。” 南珠想解释不是那回事。 但又没办法解释自己不爱游朝。 最后嘿嘿笑笑:“你妹妹妹夫感情好还不好啊。” 南蹇明关了火,回身背靠流理台,低头整了整衣摆,遮挡紧到发疼的地。 看向南珠:“这段时间,我把京市差不多的情况都摸了底,尤其是游朝的。” 南珠心口莫名的紧了紧。 南蹇明说:“游朝十八岁毕业后失踪一年,没上学。十九岁进京市地下,跟老黑混了整三年,后亲手杀了老黑上位,从地下转上,步步为营的对陈家下手。这七年,他阴险毒辣,不择手段,残暴无度,手上沾了无数人命。且……私生活混乱,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 “还有……”南蹇明俯身:“陈韶笙断了腿,唐淑华,你的亲妈,被他砸成傻子。” 南蹇明一字一句,“你确定你真的爱他,并要给他生孩子吗?” 第71章 怀不上 南珠隐隐觉得南蹇明好像和半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半个月前的南蹇明大约是身子弱,走路比从前意气风发时,略躬,也略拘谨和小心,像是有点抬不起头。 只是半个月没见。 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沉稳依旧,并且多了年少多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压。 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话。 下意识让她想朝后退一步,感觉有点害怕。 南珠摇摇头回神。 心想这什么跟什么啊。 南蹇明变得像从前了是天大的好事,这可是她的哥哥。 南珠想了想,认真道:“她是我的亲妈,可也早就不是了。” 南蹇明微怔。 南珠说:“从她和陈煜联手害死我们父亲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是我妈了。” 南珠可以原谅她对她的不爱,等等一切想害她的行为。 但是伤害了她的父亲。 南珠认为不可原谅。 南珠平静道:“善恶终有报,她有这天,是她活该。” 南蹇明嗓音突然发哑了,“你爸对你就这么重要?” 南珠皱眉,想说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南蹇明却扯开话题,“就算不牵扯唐淑华,你也不可能会爱上游朝。” 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南珠是什么性情的人,南蹇明自认比谁都清楚。 只一条游朝私生活混乱。 南珠就不可能爱上他。 南蹇明温柔的轻哄,“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谎说很爱游朝,别害怕,哥哥会帮你想办法,至于孩子……” 南珠打断:“游朝对外性情是不好,但是对我好,这些就足够了。还有,私生活混乱是误会,我和游朝的婚姻里,以后不会参杂第三个人。” 这是游朝亲口说的。 虽然南珠觉得有点假。 但他说了,南珠就相信他会做到。 还有就是……游朝早不是从前的游朝了。 南珠很确定,嫁了就只能好好过下去,没人有办法改变现状。南蹇明也没有。 南珠到底是不想让他担心,更怕他哪言行不对得罪了游朝,安抚,“我没有撒谎,是真的很爱他,而且我们已经……有孩子了,哥哥,你别担心我,祝福我就好。” “私生活混乱那些都是误会,以后游朝不会再这样了,还有就是,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他。”南珠眼神坚定,声音清脆又绝对。 加上长发齐腰,脸颊红润健康,脖颈到锁骨上大片痕迹,膝盖上三寸下的细白匀称的腿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细微的咬痕。 说的真的很像是真的。 最起码…… 变化是真的。 她从前一眼看过去是个很贵气漂亮的姑娘,高不可攀。 现在一眼看过去,像是……熟了。 从嫣红的唇,到泛红的眼尾,多了风情和淡淡的欲气。 一幅被男人生生C熟的鲜嫩多汁,并且她也很享受的模样。 南珠娇艳又斩钉截铁的说:“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南蹇明眼眸里积压了一层又一层暗云,喉咙滚动,笑笑:“好。” 南珠想问好什么? 南蹇明再说:“你怀孕几个月了?” 南珠挠挠头:“两个多月吧。” 南蹇明点点头,吐出一句:“我下午去临市出差。” 南珠不满:“游朝都回来了,你干嘛还要这么忙。” 南蹇明揉揉她脑袋,“等忙完这一趟,我会从游朝公司离开,在家里好好陪你一段时间。” 南珠的眼睛亮了。 笑呵呵的点头,和南蹇明一起吃了早饭,送他离开。 这晚的别墅。 只有南珠和游朝两个人。 游朝挽袖子做饭。 南珠趴在沙发上翘脚看电视。 看着看着跑去游朝身边,“我哥哥出差回来后要离职了。” 她小心的观察游朝的脸色。 游朝恩了一声,夹了条牛柳塞进她嘴里。 南珠确定他脸色没变化,嘿嘿笑的亲他一口,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背,看他做饭。 冷不丁听见一句。 “你哥真的很厉害。” 南珠没明白。 游朝声音懒散,“只是半个月,就能顺着梯子往上爬,借树招风。” 南珠想皱眉。 听见游朝似轻笑的说,“不愧是我们品学兼优,从小优秀到大的年纪总管。” 南珠没听懂他上半句,却听懂这一句了。 因为他的夸奖与有荣焉:“那当然了,我哥哥超级厉害,从小到大,学习一直是第一……” 想说一直是第一名。 想起了游朝在的高中。 换了一句,“人缘超级好,我们的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就连圈子里那些混不吝的少爷,都喊他一声南哥。” 游朝轻笑:“是啊,人缘很好。” 南珠叽叽喳喳的和游朝一直夸南蹇明。 喋喋不休到没完的时候,听见游朝丢出一句,“今天几号?” “十九。” 游朝点头:“十九了。” 南珠到嘴的夸奖乍然而止。 她每月的大姨妈准的出奇。 二十号,必来。 南珠白着脸掰手指头算。 距离假怀孕的两月期限,只有不到五天了。 南珠后半程吃饭没再说话,忧心忡忡,吃完饭第一时间溜进洗手间测。 还是一道杠。 南珠笑不出来了。 出去偎进游朝怀里。 游朝抚了抚她的发,“不舒服?” 南珠摇头,“没。” 游朝带她上床,腿压着她的腿,哄她:“别闹。” 南珠不依,“你不想吗?” 蜜月的时候明明每天都做的,不分谁主动,只是一个眼神,就像是点燃了火苗。 “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游朝微凉的手覆上她的小腹:“今晚歇歇。这样我们的孩子才会在你肚子里稳妥。” 南珠看着他的眼神,嘴巴蠕动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偎进他怀里,眼神来回闪烁。 游朝轻吻她的发,看向窗外,眸光幽深,“要变天了。” 南珠从深思中回神,“什么?” “睡吧。” 隔天早上南珠醒来的时候,小腹微微坠痛。 爬起来去洗手间,心口凉到了极点。 她大姨妈准时来了。 两个月怀孕果然化为泡影。 南珠按了按眉心,有点烦躁。 游朝昨晚没办,今晚必办。而且她这段时间一直主动,突然反常会更奇怪。 南珠找出手机打电话:“帮我约那科室主任,我待会去找她。” 电话对面顿了顿:“怀上了?” “没。” “没时间了,再怀不上,你生孩子的日子怎么都和预产期对不上。” 第72章 车祸 南珠知道。 查出怀孕的时候是孕一个月,现在都算三个月了。 就算现在怀上,都假的出奇,更别提她现在根本就怀不上。 南珠清楚这件事,更清楚的是如果想顺利把这件事瞒过去,还不能让游朝把帐赖到她身上,大发雷霆下弄死她和哥哥。 只能倒打一耙,把始作俑者变成游朝。 只有这样,假怀孕的危机才能彻底解除。 “你帮我约,我待会去找她。” “没怀上你找她有什么用?” “假怀孕不行,就假流产。” 南珠挂了电话抬头看洗手池镜子里的自己。 捧了把水泼在脸上,喃喃:“我以后一定还给你个孩子。” 南珠把心里那点忐忑压下去。 换衣服,找出包装钱,拎着下楼时愣住。 游朝在客厅的沙发那坐着。 南珠心口微缩,下意识把装着钱的包丢到后面。 和游朝对视一眼后,背后的手搅在一起,挤出笑:“你怎么还在家啊。” 游朝也在笑,而且还很温柔:“等你。” 游朝起身伸手。 南珠下楼偎进他怀里。 游朝吻了吻她:“想陪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吃顿饭。” 南珠怔了好大会,点头。 在游朝做饭的时候发消息:“我下午再过去。” 对面回复后,南珠托腮看厨房里的游朝。 心里莫名冒出了内疚。 吃着饭的时候,抿抿唇,给游朝夹菜,“你晚上能早点回来吗?” 游朝挑眉。 南珠手紧了紧,“哥哥出差了,我自己在家,有点害怕。” 游朝没说话。 南珠说:“我们的宝宝也害怕。” 游朝笑了笑,隐带宠溺:“好。” 南珠心里的内疚在这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探身拿过游朝面前的虾,笨手笨脚的给他剥:“吃。” 南珠吃的一直是虾仁。 父亲哥哥没让她剥过虾。 刘妈如果烧带壳的,会给南珠剥好。 游朝做饭的话,也会给南珠剥好。 认真算算,这是南珠第一次剥虾。 有点潦草。 游朝睨了眼,竖起叉子,吃了,对南珠说:“谢谢。” 南珠无措的抿抿唇,“不……不客气。” 游朝唇角的笑意放大,“你说,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南珠没说话。 游朝说:“我想要个女儿,最好和你长得一样漂亮。” 南珠碗里多了个漂漂亮亮的被剥好的虾。 “我会很疼她,把这世上最好的,全都捧到她面前,让她一世尊荣并无忧。” 游朝笑了笑:“明天,我们去医院查查吧,查完后,我们一起去登山拜佛,求佛祖佑她平安。” 南珠微怔:“你还信佛吗?” “不信。”游朝笑的眉眼温存:“但我愿意为了我们的孩子信。” 南珠突然感觉。 游朝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会是个和她父亲一样的好父亲。 她伸手把盘子捞过来,将剩下的两个大海虾给游朝剥了。 递到他嘴边,“给你。” 游朝多看了她几眼。 张嘴吃了。 后半程敛了眉,没再说话。 南珠因为心里的不是滋味,也没再说。 在吃完饭后起身送游朝出门。 游朝上车前顿足转身。 手伸出,提了提南珠的衣领,往上,搓搓她的唇,“今天天冷,回去加件衣服。” 京市的夏天已经过去。 入了九月。 但暑气还没散。 有点热,并不冷。 更别提…… 南珠抬头看天上的大太阳。 游朝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圈她的腰,落下一吻。 细细碎碎的,带了点轻哄的意味,“别穿裙子了。” 南珠哦了一声。 游朝揉揉她脑袋走了。 南珠转身回去,到楼梯拐角处把包捡起来,侧目看向外面的艳阳天。 想了想,还是上楼换了身裤装。 想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是南蹇明的家属吗?” 南珠心口微缩:“是,怎么了?” “是这样,您哥哥在我们医院做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有点小意外,但是联系不上他,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南蹇明从国外回来一个月了。 南珠忙忙叨叨,一直没亲自带南蹇明去检查。 听见这话,心有点说不出的慌。 挂了电话给南蹇明打。 的确没人接。 南珠拎着包疾步出门,开车就走。 南蹇明做检查的医院是郊区一家专门做体检的私人医院。 距离南珠住的地方并不近,而且南珠没去过。 她顺着导航走到半路。 前面临时封路。 南珠换了条路。 靠近护城河边。 沿着小道开进去后皱了眉,感觉这条路车少的有点奇怪。 京市哪怕是郊区,也不会有车这么少的路,更别提另外一条路被封了。 南珠眯眼看后视镜。 后面有车,距离有点远,但的确有车。 南珠把心里那点奇怪压下去,踩油门朝前开。 到中段的时候。 嗞拉一声响。 轮胎在地面滑下重重的刹车痕迹。 惯性下,南珠整个人朝前,心脏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 她按下车窗,“你……” 她想破口大骂。 可马路上侧躺着的人,像是个女孩,白色连衣裙,身下隐约还有血渍。 南珠开双跳,拎出手机一边报警,一边皱眉解开安全带,她把手覆上门把手想下车,没来得及打出去报警电话的手机突然进来游朝的电话。 紧接着轰隆一声响。 车身被撞击到猛的朝前推行好几米。 解开安全带的南珠随着惯性,整个人从车座抽离,重重撞向车玻璃。 伴随着后车撤退,跟着摔了下来。 却不过两秒。 后车猛踩油门,再次撞了上来。 南珠脑袋砸向前车玻璃,血液从乌黑的发间溢出。 摔在前座中控后。 手扶住前座顶板,颤巍巍的想爬起来。 轰的一声响。 车被撞翻。 天旋地转下,南珠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伴随着车身烧起的浓烟。 南珠躺在满是碎玻璃的车厢中眼眸微张。 被血色渗入的眸子里,倒着印入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裙子,方才躺在满是血泊的地面。 现在完好无损的站在路边,一边震惊的看着,一边跳脚在打电话。 引擎被拉到极致的轰隆声响近在耳边。 南珠眼帘垂下。 看到三米后停着一辆宝马。 前车头扭曲到了极点,整个车身在剧烈的冒着浓烟。 挡风玻璃后。 是……陈笑笑。 死死的抱着方向盘,脸色狰狞的看着她。 随后。 宝马像是放空的箭,破竹一般,撞向南珠。 第73章 救命 南珠对南蹇明说,在唐淑华对父亲动手时,她就已经不是我的母亲了。 其实并不完全。 她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犊母之情。 更何况唐淑华虽不爱她。 但父亲和祖父祖母,却一直在告诉她。 她不是不爱,只是含蓄,不懂表达爱。 让南珠很多年都活在唐淑华其实是爱她的幻想中。 之所以真的放弃了唐淑华。 以至于她凄凉到现在这种地步,却对游朝生不出怨怼。 是因为。 南珠真的无数次距离死亡近在咫尺。 始作俑者,是唐淑华和陈韶笙。 她水蜜桃过敏,陈韶笙骗她吃后,把她锁在杂物间,南珠明明听到门外唐淑华的声音。 但不管她怎么砸门,唐淑华的脚步却越走越远。 她在快死前,把门把手砸烂,自己爬了出去。 南珠不会游泳。 陈韶笙推她下游泳池。 南珠看到了二楼那站着唐淑华。 她怎么伸出手都是无用功。 最后在深夜里快要淹死前,学会游泳,自己爬了上来。 后来有一天,南珠被几个男人堵住。 都说事不过三。 南珠逃出去去找父亲。 路上被唐淑华拦住,她哭的梨花带雨,跪在地上为陈韶笙求她。 再后…… 还有很多。 虽不如那三次狠毒致命,陈韶笙和唐淑华也并没出面。 哥哥甚至说是父亲的仇家。 但南珠就是知道。 是她们。 南珠是被家里人明目张胆偏爱着长大的。 她远比寻常人更看重亲情。 她对唐淑华的犊母之情消失殆尽,不完全是因为她父亲。 更多的是在从前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又一次的距离死亡近在咫尺时,自己悄悄的挣扎活下来后,被抹杀殆尽。 犊母之情最后一次被抹杀殆尽是什么时候呢? 南珠听着不断响起,不知道在哪的手机铃声。 看着势如破竹驶近的车头和陈笑笑疯狂狰狞的脸。 眼前飘过三年多前的雨夜。 南珠听着手机铃声闭眼。 轰隆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响。 伴随着两车相撞,掀起的浪波。 南珠在溅起的玻璃碎片中闷咳一声,长睫颤动。 宝马斜着擦过她的车身,撞断了护城河的木栏杆,悬在河面。 与她近在咫尺的,是一辆迈巴赫。 往里泄的迈巴赫车门猛的被推开。 驾驶座下来只黑色的皮鞋。 南珠视线上移。 和单脚下来的游朝对视。 游朝额头轻覆汗水,拿着手机的手握着车门,敛眉盯着她。 车门摔下的声音接二连三。 南珠看向跑近的张謇,和脸色煞白木愣住的南蹇明。 目光最后定格在游朝脸上。 手指勉力朝他的方向动了动,再撑不住,闭了眼。 …… 南珠昏迷了四天。 小腿骨折,肋骨断三根,脑袋又被缝六针,中度脑震荡,胃出血,还有……恰逢之前买通的妇产主任来这里会诊,给南珠确诊为流产了。 但还好,没致命伤。 刘妈给她喂粥,语带哽咽,“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南珠胃被车厢挤压到胃出血,吃什么都想吐。 被喂了半碗不想喝了,睨了眼刘妈,没说,乖乖的喝。 在病房门开后,脑袋裹着纱布,胸前捆着正筋带,眼睛移过去。 看见是南蹇明提起笑,“哥哥。” 南蹇明抱了一束花,把南珠床头还算鲜艳的百合丢掉,重新插上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南珠补充,“一点点都不疼。” 南珠昏迷四天,醒来了三天。 南蹇明早上来晚上来。 南珠说:“你天天问,累不累啊。” 南蹇明在床边坐下,手探出,覆上南珠的额头,半响后俯身。 南珠怔了下,没躲。 任由南蹇明额头轻抵她的,“还好,今天没发烧。” 南珠昏迷的四天没发烧。 出来的前两天,一直在低烧,到今天,才算退下来。 南珠对他笑,“被吓到了吧。” 恰好刘妈端着水走近。 南蹇明伸手。 刘妈皱眉了瞬,还是把盆给了。 南蹇明湿毛巾,把南珠的手从被子里扯出来,一点点的擦拭,“我被吓到了。” 南珠抿抿唇,“和游朝没关系。” 南珠醒来后,刘妈来了,二十四小时都在,还多了两个护工。 南蹇明早晚都来。 但游朝一次没来过。 她听刘妈说。 她被送进抢救室后,南蹇明打了游朝一拳,当时张謇的弹簧刀已经贴到南蹇明的脖颈。 游朝拦了张謇。 在她从手术室推出来后,走了。 南珠看着沉默的南蹇明,小声安抚:“真的和他没关系,相反,还是他救了我……” 哗啦一声响。 南蹇明把毛巾猛的摔进水盆,“陈笑笑之前是他的情。” 南蹇明一字一句,“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游朝私生活混乱是误会,如果是误会,陈笑笑怎么会不要命的在光天化日下开车往死里撞你!” 南珠看着水花溅湿的床铺愣神,没说话。 南蹇明接着说:“你差点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这样了,你还要说和游朝没关系吗?” 南珠回神,斟酌了几秒,本来怕南蹇明担心,不想说的,却还是说出口:“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南蹇明皱眉:“谁?” “当时我停车,是因为路中间躺着个女孩,她……” 南珠分明看见她倒在血泊里。 可她出事后,她却又完好无损的站在路边。 说她和陈笑笑是一伙的。 看见她被撞,又急的跳脚的样子,却又不像。 南珠想接着说。 南蹇明紧了紧手指,打断:“不要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扯,南珠,你孩子没了,差点死了,唯一的罪魁祸首,就是游朝。” 话音落地。 砰的一声响。 刘妈手里的拖把掉在了地上,她像是没看见俩人在看她,捡起来后淡淡的,“苟且尚不与人后妄议他人是非长短。” 南蹇明脸色难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又陪了南珠会,匆匆走了。 南珠问刘妈:“你不喜欢我哥?” 这几天只要南蹇明来,刘妈就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刘妈顿了几秒,“他逾矩了。” “什么?” 南珠昏迷的时候,南蹇明也常来。 在病床前一守守一夜。 刘妈本来挺唏嘘,感觉游朝没来,有个哥哥陪着,也算安慰。 可是某天突然看见南蹇明在给南珠擦身。 擦手脚无所谓,朋友之间能做,手足自然也可以。 但他想褪南珠的裤子。 第74章 半人半鬼 刘妈讨厌南蹇明不止于此。 南蹇明刚住进明珠园的时候。 客气有礼,温文尔雅,举止有度,很得体。 后来南珠和游朝去度蜜月后。 一日胜过一日冷淡。 主家冷淡是常事。 但越往后,他越像是明珠园的主人。 不像是倚靠妹妹借住在明珠园的客人。 刘妈打小就在大户人家做女佣。 来游朝这照顾南珠,更是收了大价钱。 她比谁都懂何为逾矩二字。 她认为南蹇明逾矩了。 在南珠醒来后,旁敲侧击的说南珠流产的伤心事,还凡事都朝游朝身上扯。 简直逾矩到了极点。 刘妈直白道:“他不该妄议先生。” 南珠看向还有水花的床单,沉默了几秒,为南蹇明开脱:“他是我哥哥,他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问题。” 刘妈说:“为你考虑问题,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你流产的伤心事,更不该挑拨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刘妈看南珠没说话,嘴巴蠕动片刻,“我也逾矩了。” 刘妈没再说,接着拖地。 南珠看向床单,低低的叹了口气。 莫名感觉……好像是因为俩人分开时间太久了。 南蹇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最起码从前的南蹇明从不会大声对她说话,更不会当着她的面砸东西,虽然只是砸了个毛巾。 南珠这晚找刘妈要来手机。 犹豫几秒,还是给游朝打了电话。 小心翼翼的覆在耳边。 在电话接通后,瞪大眼听对面的动静。 病房里安静。 南珠隐约可以听见游朝的呼吸。 但……他不说话。 南珠抿唇,“喂。” 良久后,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手指蜷了蜷,“你会不会很难过啊。” 游朝声音很淡,“我难过什么?” 南珠轻声说:“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游朝说:“疼吗?” 南珠微怔,想说不疼,唇角却往下弯了弯,声音小小的,有点委屈:“疼……” 南珠撇嘴:“我快疼死了。” 游朝把电话挂了。 南珠气的想骂人。 不过深吸口气,胸口疼的张牙舞爪。 南珠没再给他打,闭眼蔫蔫的睡觉。 小腿骨折,脑袋有伤,胃不舒服,肋骨还断了。 南珠全身都是伤,偏还被固定的一动不能动。 怎么可能睡踏实。 轻而易举的被门推开的声音吵醒。 南珠眼珠瞟向游朝,嘴巴蠕动半响,吐出一个字:“疼……” 南珠醒来后怕到了极点。 因为她在的医院,不是能解决假怀孕的医院。 得知恰恰好,那个医生来会诊,参与了她的治疗,确定了流产。 心里长出口气,接着就是忐忑游朝从前说的。 ‘孩子在,你在,孩子不在,你也不用在了’。 南珠等着游朝来,就这件事宣判结果。 但游朝迟迟没来。 给她请了两个护工,让她住最好的病房。 南蹇明打了他,却四肢健全,完好无损。 三天过去了。 那点怕淡到了极点。 只剩浅淡的内疚。 南珠认为这件事只要不是游朝主谋,虽然陈笑笑从前是他的情,却依旧和他没关系。 但从别人的角度看,就是和游朝脱不开关系。 游朝相当于,是自己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南蹇明打了他,他不还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否则现如今的京市。 谁敢碰游朝一根汗毛。 游朝又怎会让人碰他一根汗毛。 南珠在游朝走近床边后,手指动了动,勾起,眼巴巴的看着游朝:“疼。” 游朝坐下,伸出手。 任由南珠细细白白的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南珠晃了晃,“我在说我疼。” 游朝抬眼看她许久,“哪疼?” “脑袋、小腿、胸口、肚子。”南珠噘嘴:“游朝哥哥给小珠珠吹吹好不好?” 游朝看着她,没笑没说话,微抿唇。 南珠沉默了,几秒后说:“别胡思乱想,跟你没关系。” “谁也没想到陈笑笑会没预兆的突然出现,开车撞我。” 南珠上次见陈笑笑,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而且她再没联系过她。 她是真没想到,甚至已经快要忘了这个人。 南珠说:“孩子的事是意外,我知道你比谁都不想她出事,但这件事真的是意外,和你没关系。” 南珠食指勾紧游朝的小拇指,很温柔的安慰:“别难过,等我好了,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游朝别过头喃喃,“傻子。” 南珠微怔。 游朝重新看向她,眼神冰冷:“人离近了看,其实都算不上是人,充其量是半人半鬼。” “我不难过,只是有点遗憾。”游朝语气沉沉:“遗憾这次没让你看见那半人半鬼的冰山一角。” 游朝把南珠的食指丢开,敛眉整理衣服,淡淡的说:“仅此而已。” 南珠没说话。 游朝重新看向她,“陈笑笑出车祸死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车一撞再撞三撞四撞,撞到车厢爆炸,死无全尸。” 南珠呼吸微窒。 游朝像是对她被吓到的样子很满意,“疼就受着,少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要走。 手被握住。 南珠探身探的急,压到肋骨,一边拽着他,一边呲牙咧嘴:“疼……疼疼疼。” 游朝转身皱眉,“别乱动。” 南珠重新躺回去,却握着他的手,“那你别走啊。” 南珠委屈,“你走,我拉你,可不就得动嘛,都怪你。” 游朝没说话。 南珠眼泪往下掉,抬手擦,小声嘟囔:“疼死了。” 游朝站着敛眉,一言不发到看着很冰冷,甚至气场有点可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 南珠却不是那么怕。 听见游朝故意说出陈笑笑的下场后,顾不得恶心和恐怖。 只是莫名感觉游朝像是真的有点难过。 因为孩子的离开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难过自责到看见她这位孩子的母亲,会自责到烦躁,想吓唬她,把她推开,自己独处。 南珠摸不清楚游朝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知道……她很安全,百分百确定,她现在在游朝这,绝对是安全的。 安全到南珠感觉游朝这样吓她,推开她想独处疗愈伤口的样子,有点……可怜。 南珠眼泪汪汪的看他,“你给我吹吹吧。” “游朝哥哥,求你了。”南珠仰头看着他,白纱布下的眼睛晶闪莹润:“求求游朝哥哥,给小珠珠吹吹吧。” 第75章 被养的很好 游朝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南珠再开口:“游朝哥哥给吹吹,小南珠就不疼了。” 良久后。 游朝俯身,对南珠的额头轻轻吹了一口。 呼吸凉凉的。 让南珠因为疼泛起的燥热,莫名的淡了下去。 游朝视线下移,蓦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南珠长睫微颤,闭了眼。 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游朝抽回手,手托着南珠的背,“躺下。” 南珠躺下了,眼疾手快的用手拽着他的衣角。 两厢对视下,都是沉默。 南珠吐出一句:“游朝哥哥好厉害,吹一下,我的脑袋就不疼了。” 游朝不冷不热的看着她,半响后吐出一句:“幼稚。” 南珠皱眉,“你骂我。” 游朝说:“愚蠢。” “游朝。” “脑子被狗吃进了肚子里。”游朝冷冷的,“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蠢的女人。” 南珠生气了,唰的下抽回手,别过头看向窗外。 游朝沉默了很久,“你真的不怪我吗?” 南珠不气了,认真的说:“这件事是意外。” 撞她的人不是游朝,南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怪他。 游朝看了她许久:“你真的被养的很好。” “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 南珠眼珠子转转,“只夸我一句,就想让我原谅你之前骂我那么多句,就算你救了我的命,照样门都没有。” 游朝没说话。 “除非你多夸我几句。” “我不用你哄。” 南珠微怔。 “伤成这样,就别想着哄别人了。” 南珠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的确在哄再次救了她的游朝,想让他别因为压根就没存在过的孩子伤心和自责。 游朝说:“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南珠没说话。 游朝探身把南珠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关了床头灯。 昏暗中,南珠莫名吐出话,“我睡着了,你会走吗?” “你想我走吗?” “有点……不想。” 南珠出事,大约是消息封锁了。 来看她的只有南蹇明。 南蹇明身体弱,南珠知道他守了自己四天,坚决不让他在这过夜了。 而她又不喜欢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留护工过夜。 刘妈年纪大了,南珠也不想她陪着她熬夜。 这三天,夜夜是自己。 南珠之前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待惯了,按说该很寻常。 但生病了,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想有人陪着她。 游朝说:“我不走。” 南珠在昏暗中伸出小拇指,戳了戳他的。 很幼稚的举动。 但游朝勾上了,有点温柔的说:“睡吧。” 南珠因为疼,还是睡的不踏实。 但却好多了。 因为多日没翻身,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被游朝轻掀翻了个身。 后背漫出的细密汗。 被游朝用毛巾一点点的擦拭干净,一直到干燥。 南珠的后半夜,睡得还算香。 早上起来的时候,游朝不见了。 南珠撇嘴:“大骗子。” 南珠的这天和前一天差不多。 早上喝粥。 南蹇明来了,试南珠的体温,找医生问情况。 给她擦胳膊擦腿,但却没再说游朝的事,也没说流产的事。 中午还是喝粥。 傍晚南蹇明又来了,喂南珠吃饭。 喂着停了手。 手指轻覆南珠唇角。 南珠犹豫几秒,避开了。 额头试温度这种事,小时候常做。 南珠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走路像是螃蟹,支愣着脑袋去找南蹇明。 南蹇明会配合的和她撞撞额头。 然后说:“珠珠温度三十六度五,一切正常。” 这是亲呢了多年的举动。 但是嘴巴,南珠没解释,自己抬手蹭掉。 南蹇明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把粥吹凉,递到她嘴边。 南珠喝。 南蹇明搅弄粥,“我打算创业。” 南珠眼睛瞪大,“创业?” “对。”南蹇明笑笑:“回来一个多月,京市大多情况都摸清楚了,和几个朋友碰了几次,想开家公司。” 南珠皱眉,“可创业很辛苦,要熬夜要应酬要喝酒。” 步步为营、满腹心机、又厉害到诚如游朝。 却依旧少不得这些。 应酬熬夜喝酒。 持续了两年多,夜夜归,却也夜夜晚归,夜夜睡不得几个小时。 南珠不赞同:“你身体不行。” 南珠想了想:“创业就算了,要不你想想别的,兴趣爱好之类的,我和游朝结婚的时候,他给了我很多钱,我可以把钱给……” “没钱万万不能,但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南蹇明打断说:“身份和地位。” 南珠怔住。 “游朝在京市只手遮天,可你,只是个落魄首富千金,南珠,你知道京市的人在外怎么议论你的吗?” 南珠从和游朝结婚后。 生活简单到像是单行线。 去公司找游朝生孩子,回家等游朝生孩子,出国度蜜月,接着就进了医院。 她因为不缺钱,不逛街也不研究包,更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人。 从前那些接连不断找陈韶笙的人,从没找过她。 她的手机里甚至没进来过任何一条别人的信息。 不管是从前圈子里的玩伴。 或者是别的。 南珠皱眉,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 听见南蹇明说:“他们说司仪的解释是假的,游朝娶如今身无背景的你,是为了气陈韶笙,说你嫁给游朝是高攀,而且早晚会被丢弃。” 南珠想研究手机的手顿住。 南蹇明看着南珠:“我要有身份地位,把从前父亲能给你的,全都给你,让京市那些人,再不敢议论你半句。让游朝配不上你,而不是你配不上他。和这些相比,应酬喝酒熬夜,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南珠想说。 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和我平安无忧健康的在这个世上活着。 但最后点了头,“好。” 南蹇明其实有点霸道,有时候针对些事,若是南珠和他的意见不符,他会不断的用自己的观点来说服她。 南珠感觉这件事,南蹇明不会改变主意。 他不改,南珠改,“你想怎么创业?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南蹇明浅浅的出了口气,“我想开家网络科技公司。” 南珠歪了歪脑袋,“我有啊。游朝给我的嫁妆里就有网络科技公司。” 南珠眼睛亮了,“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成规模了,哥哥,你拿走的话,就不用熬夜应酬喝酒了。” 南珠兴奋的咧嘴笑:“你拿走吧。” 第76章 克制 南蹇明嘴巴蠕动半响,蓦地手伸出,揉了揉南珠的脑袋,“傻瓜,那是你的东西。” 南珠脑袋在他掌心里轻蹭,眼神里是浓的化不开的眷恋,“我的就是你的啊。” 小时候有段时间,南蹇明总是喜欢说你的,我的。 南珠就不高兴,追在他屁股后面念叨。 我的就是你的。 反反复复的说。 南珠看着南蹇明重复:“我的就是你的。” “那游朝呢?”南蹇明手放下,“游朝会同意吗?” 南珠想了想,“会。” 南珠在南蹇明走了后,找出手机,摸摸索索半响。 没打。 平躺在床上,在夜色渐重后,还是找出手机给游朝发短信。 没等一个字打出去。 病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南珠侧目,一眼看到了游朝。 她眨眨眼,绽开笑,脆生生的喊:“游朝哥哥。” 游朝挑眉盯她一眼,把病房门关上,走近插兜看她,几秒后伸手,轻触她的额头,放下后扯了凳子坐下。 两厢对视下。 南珠先开口:“我有点点想你了。” 游朝昨天没从前温柔的笑,今天也没,和在国外有点像,翘脚懒散道:“想求我什么。” 南珠有点心虚了,小声直入主题:“你给我的聘礼,就是我的了吧。” 游朝眯眼看她几眼,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游朝不笑了,淡淡的,“给你就是你的了。” 南珠长出口气,“谢谢。” 游朝额首直接道:“睡吧。” 南珠下午眯了会,现在不困。 她闭了会眼再睁开,和游朝对视了。 游朝挑眉,啧了一声,南珠闭眼,过了会再睁开。 和游朝对视几眼后,开口:“我想翻身。” 游朝起身,轻轻扶着南珠的肩背。 南珠小口小口的喘气,顺利翻了身,软乎乎的,“要擦背。” 游朝松开南珠,起身去洗手间。 再出来。 毛巾微热,一点点的擦拭着南珠的后背。 南珠侧目看他。 和游朝对视一眼后,找话说:“我现在会不会很丑啊。” 她不止身上有伤,脸上也有。 被碎玻璃划伤的,细细的,一道又一道。 游朝敛眉,“不丑。” 他说:“南珠很漂亮。” 莫名的,南珠想起了游朝醉酒的夜。 他也这么夸过她,说南珠很漂亮。 南珠不自觉的弯起了眉眼,有点得意和傲娇:“我就是漂亮,超级漂亮,比好多明星都漂亮。” 漂亮女孩分两种。 骨相美和皮相美。 两者占其一,都算得上漂亮。 南珠却是两者都占全了。 不笑的时候,高高在上,贵气逼人到高不可攀。 冷淡的时候清丽厌世,拒人以千里之外。 笑的时候眉眼晶亮,神气活现,五官生动。 三者都美。 最后的是后者,将她的娇美拉高到一个动人心魄的高度。 让人看着,会情不自禁的勾唇。 游朝勾唇,但没说什么。 把南珠后背擦好,用手背轻轻扇风,待干燥后让南珠躺平。 南珠娇气。 但这次受伤却全程不怎么娇气。 不说疼,也不闹。 现在突然就娇气了,“还要翻身。” 游朝动手,把南珠翻过来。 两厢对视了好几秒,游朝俯身,在南珠唇上落下一吻:“睡吧。” 南珠伸手,勾住游朝的衣角,“你陪着我。”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闭眼睡了。 夜里迷迷糊糊睁眼好几次。 看见游朝一直在床边坐着,似乎在看她,也似乎没看。 南珠一觉醒来,游朝不在了。 这次却没撇嘴骂他是骗子。 神清气爽的在南蹇明来了后,告诉他:“游朝同意了。” 南蹇明微皱眉:“他亲口说的?” 南珠点头:“亲口说的。” “电话里?” 南珠想说是当面。 南蹇明说:“无所谓,同意了就好。” 南珠没再说,下午没看内容,也没理刘妈不赞同的眼神。 在南蹇明带来的文件最后一面签了字递给南蹇明。 南蹇明揉揉她的脑袋,“再等等我,很快。” “什么?”南珠仰头看他,不明白。 南蹇明笑笑,什么都没说。 刘妈多看南蹇明几眼。 傍晚出去打电话,“南先生让太太签了一份合同,我觉得不太妥当。” 电话对面的游朝淡淡的,“我知道。” 刘妈微怔:“您知道的具体是什么?” 可游朝那边已经挂了。 这晚南珠在游朝深夜来的时候,含蓄的提出:“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哥哥。” 游朝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削苹果。 细细的长长的苹果皮,没间断的一圈又一圈,极其漂亮。 南珠看着出了神。 游朝掀眼皮看她,“怎么帮?” 南珠回神,“他公司如果遇到什么难关了,悄悄的帮他一下下,别……” 南珠感觉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别告诉他。” 南蹇明这两天没提游朝,但对他的心结,却肯定是结下了,他不会想接受游朝的帮助,所以要委屈游朝悄悄的。 游朝把苹果削成整齐划一的很小的块,用热水烫了,喂到南珠的嘴边,像是轻叹,“你真的是很爱他啊。” 南珠现在能吃点水果之类的。 却还是要一嚼再嚼。 她嚼啊嚼,不停的嚼,一边嚼一边说:“当然了,他是我哥啊。” 嘴巴咯吱不断下被吻住。 游朝俯身捏着她的下巴,呼吸微重,略急迫,让南珠被动的把苹果咽进肚子里。 这个吻S极了,却只是吻。 南珠在他抽离开,气喘吁吁的拉住他。 媚眼如丝,有点害羞,“我肋骨疼。” 游朝皱眉。 南珠一手拉着他,一手解开扣子,羞答答的,“你帮我解开正筋带,揉一揉好不好?” 游朝静默许久,“答应了。” 南珠嫣红的眼尾轻抬,“什么?” “我会帮他。”游朝抽开手,把南珠解开的扣子扣上,不冷不热道:“别受伤还强撑着讨好我。” 南珠想解释,不是因为想求你帮忙。 是你这幅和从前不一样的克制样子,让我有点昏了头,动了色心。 不好意思说出口,扁嘴哦了一声。 这晚游朝坐在床边,南珠侧身摆弄他的手指,揉揉捏捏,搓搓吹吹,又亲亲,小动作不断下,脸挨着他被自己摆弄到温热的手指,慢吞吞的睡着了。 随着南珠身上的疼痛消散,养病生涯过半。 南蹇明开始忙了。 早上会来,但晚上大多时候不来。 而游朝……不来了。 第77章 夜夜笙歌 南珠吃病号餐。 刘妈在她吃了两口,丢下勺子后多看了她几眼,“心情不好?” “没啊。” 南珠脑袋上的纱布已经取掉。 又是一条细细的疤,但因为头发茂密,不从上面看看不出来。 胸口的正筋带也已经取掉。 能自如的坐起翻身,自己吃饭,打个喷嚏也不会疼的要命。 她坐着摆弄自己的病号服,无精打采的说:“我心情好着呢。” 刘妈说:“先生忙,不是故意不来看您的。” 南珠住院二十天了。 游朝白天没来过,晚上来了七次。 五天前是最后一次,打那后再没来过。 南珠给他打过电话,说的是忙。 只一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南珠撇嘴,“我不是因为他不来看我心情不好。” “那是因为什么?” 南珠也说不清楚因为什么。 就是总想起游朝最后来的那晚。 那晚南珠骨折的小腿痒,踢了踢游朝。 游朝坐在床边,隔着石膏一点点的揉搓她的小腿。 问南珠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但南珠说没好。 歪脑袋看着游朝坐在床边,不厌其烦的又很温柔的搓她的小腿。 那七天的游朝没怎么笑。 经常吻南珠,欲望直勾勾的,却什么都没做。 南珠色心起,羞答答的让他给擦身。 私密的地方也是。 游朝照做,却只是照做,动作温柔细致,不含情欲。 接着就是安静的陪着她,给她一只手。 南珠困了,就抱着他的手睡。 不困就玩他的手。 而游朝长腿屈张的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床头灯,手撑着额角,戴着眼镜看书或者是看平板。 偶在南珠实在无聊的时候。 转动平板,给南珠放她喜欢看的电影。 最后那天晚上。 游朝给她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腿后。 南珠说想看电影。 游朝点开网盘,里面密密麻麻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满的南珠最近喜欢看的灾难片。 南珠那会看着游朝被昏黄灯光打下剪影的侧脸,吐出一句,“我们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吧。” 游朝掀眼皮看她许久,说:“不可能的。” 南珠不明白,“为什么不可能?” 游朝七夜的安静和不刻意温柔却流露出的温柔消失的无影无踪,背靠椅背,唇角勾起笑,淡淡的说:“你做不到。” 他说:“你做不到,我同样,也做不到,怎么都做不到。” 游朝走了,打那后,再没来过。 南珠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说不清。 就是老想起他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当时冷到凉薄又绝对的眼神。 南珠不想了,朝刘妈撒娇:“我想出去走走。” 刘妈皱眉:“您的脚。” “都快臭了。”南珠撒娇:“走走走走走。” 刘妈应了,扶着南珠下床。 南珠不想坐轮椅,也不能剧烈的蹦,自己单脚朝外挪。 到外面的时候,刘妈不放心,回去推轮椅。 南珠自己扶着墙朝前挪。 冷不丁的和个人撞了下。 南珠疼的弯腰咧嘴。 “南珠?” 南珠看向她,这位她见过两次。 一次是和顾雨在KTV里。 一次是上次在赛车道和顾雨一起。她走前甩了顾雨一巴掌,她还蠢蠢欲动的想上前,明显是顾雨的无脑马仔。 南珠扫了眼,没搭理就想走。 手腕被拉住,“你这是被游朝打的?” 南珠怔了下,皱眉:“胡说什么呢。” “伤成这样,还没见新闻。不是游朝打的,难不成是自己出了事?” 南珠气笑了,“有病下楼走到头,那有精神科室。” 南珠抽回手嫌恶的拍拍袖子,就想走。 听见她说。 “你和游朝结婚后,一次没出现过,而且谁也联系不上。加上游朝最近流连在外,夜夜笙歌。不会是刚结婚,就要被下堂了吧。” 南珠顿足回眸,竖起中指,“关你屁事。” “等你下堂的那天,我绝对第一个划烂你的脸,还你当初给顾雨的那巴掌。” 小姑娘高高在上的抬脚走了。 眼神鄙夷又无谓,还带着隐隐的蔑视。 这明显是个刚进社会没多久的半大小姑娘,南珠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烦躁的要命。 她转身挪去洗手间,推开一个隔间坐进去,拎起手机打开。 她的手机像是一个死物。 这段时间的通讯记录除了张謇、游朝、南蹇明。 连个骚扰电话都没有。 南珠隐隐觉得不应该。 陈韶笙和游朝婚讯宣布后,忙的四脚朝天,整日接不完的电话。 怎么到她这,差别这么大。 南珠摆弄半响,也没看出什么反常。 想起了那丫头片子话。 ——游朝流连在外,夜夜笙歌。 南珠回去,迎面撞见在焦急找她的刘妈。 南珠顿了顿,“你的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 刘妈给了。 南珠打给自己的手机。 手机是通的。 南珠把刘妈的手机丢还回去,回到病房沉默很长时间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接了,但没说话。 南珠说:“你晚上来看我吗?” “忙。” “你在忙什……” 南珠话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南珠没再打,在傍晚南蹇明来的时候敛了眉。 她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清晰可见。 南蹇明轻哄,“怎么了?” 南珠纠结了下,还是问出口,“游朝……最近忙吗?” 这是南珠这些天第一次在南蹇明面前提起游朝。 她知道南蹇明因为自己出事的事对游朝有心结,本不该提。 但游朝不搭理她,张謇也不会搭理。 刘妈不清楚。 南珠的世界里,只有这么几个人。 南蹇明给南珠夹菜的手微顿,笑笑:“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 “想他了?” 南珠抿唇,“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呢?” 南蹇明耸肩,“不清楚,我也没时间去打听。” 南珠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这晚夜深时。 南珠的病房门被推开。 南蹇明走近,把折叠轮椅打开。 南珠不明白,“干嘛啊。” “带你出去透透气。” 南珠穿着病号服,披上外套,坐着轮椅。 临出门前。 南蹇明停在南珠面前。 拿出一个厚重的毛线帽。 南珠想拒绝,想起自己现在其实还算是在坐月子,没拒绝了。 南蹇明弯腰,手掌微热。 把帽子戴在南珠头上。 顿了顿。 手指无意识的在她侧脸轻滑了一瞬,流连到唇边。 南珠皱眉想避开时。 南蹇明已经收了手。 第78章 下堂 南珠多看了他几眼,抿抿唇想说我们现在的年龄,再动辄碰嘴巴,有点不合适。 看了眼他如常的面色,没说出口。 南珠在医院附近转了很多圈。 听南蹇明说马上十月假期,市中心很热闹。 南珠撒娇让他带她去。 南蹇明开车把南珠带过去。 没等南珠溜达尽兴,南蹇明要打道回府。 把南珠送到地下停车场的车里后,让她等着,他回去拿手机。 南珠百无聊赖的等。 听见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音后侧目看向车窗外。 一眼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蹦蹦跳跳的在前。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 看着就娇滴滴的。 南珠眼生,没见过。 兴致缺缺的想移开脑袋。 几秒后重新看过去。 小姑娘身后出现了游朝,再后,是拎着大堆包装袋的张謇。 她的脚在南珠斜对面停着的一辆超跑前顿足。 小跑几步,抬高脚跳到游朝怀里。 游朝单手揽着她,伸手。 张謇拿出超跑车钥匙递过去。 游朝给了她。 小姑娘欢天喜地的亲了他一口,拉着他上车。 超跑离开,张謇开车紧随其后。 南珠低头找出手机摸索到游朝的手机号。 定定的看了几秒,按灭,喃喃:“骗子。” 南珠回去的路上很平静。 被南蹇明扶着躺上床后,乖巧的对南蹇明摆手:“再见。” 南蹇明多看了她几眼,在床边坐下,“我今晚在这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南珠撒娇:“快走快走快走,你在这,我会担心的晚上睡不着。” “有事给我打电话。” 南珠点头。 南蹇明走了。 却没走几步,调转回头,站在病房门口的玻璃那朝里面看。 南珠的睡姿很乖。 平躺,被子拉到了下巴。 睁眼在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安安静静的。 这是南蹇明第一次琢磨不出南珠在想什么。 眸光闪烁的看了小半个小时,在南珠闭上眼后,转身走了。 南珠又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南蹇明比之前忙碌的时候好多了。 早上来,晚上来。 刘妈日日在,无所事事的护工也在。 但游朝没来过。 南珠也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随着身体越来越好,脸上的细细疤痕渐消,肋骨不痛不痒,只有腿还没好全外。 拉着刘妈和两个护工盘腿在病房里打牌。 因为牌技差,被贴了满脑门的纸条。 被南蹇明撞见后,找医生给南珠开了全身检查。 确定可以出院。 给南珠办理出院。 南珠阔别一个月,回了明珠园。 院子里和之前没区别,也不一样。 十月的月季和秋菊一起开了。 红黄白,说不出的漂亮。 南珠溜达转了一圈,很满意,转身回主院。 上楼后怔了瞬。 她和游朝的床,大多时候是游朝整理。 游朝不在,刘妈会三天换一次。 刘妈和她一直在医院,没回来过,床铺自然也没人换。 现在床上还丢着她出门前换下的裙子。 这证明,游朝这一个月都没回来过。 南珠找刘妈把床单被罩换了。 晚上睡的昏昏沉沉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南珠在昏暗中睁眼。 在游朝轻掀她睡衣时开口,“你轻点,我肋骨还没好全,也才刚出小月子。” 游朝低头轻舐她皮肤的头微抬。 南珠在看窗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被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照出一层清冷的质感。 游朝捏过她的下巴,温存的吻了吻。 翻身搂着她睡了。 隔天早上起来,游朝不在了。 南珠也没理会,微微跛着脚下楼,南蹇明却不在。 找个佣人问人去哪了。 佣人说南蹇明大半夜就走了,急匆匆的。 南珠给南蹇明打电话。 对面说公司临时有点事,让她自己在家待着,匆匆挂了电话。 南珠在家里待着了。 她本不是宅的人,很喜欢玩,但是不喜欢自己玩。 游朝不带她,南蹇明也不带,她也没什么好朋友,便不出门。 没事在院子里晃一圈。 跟在刘妈屁股后面分享她看的电影好恐怖。 躺在梧桐树下看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环视巨大的空荡荡长条桌子,给南蹇明打电话。 南蹇明在忙。 南珠乖巧道:“注意身体。” “好。” 晚上游朝没来。 南珠睡着也没等到南蹇明回来。 南珠接着在家里溜达。 某天躺在梧桐树下的躺椅吃橘子。 冷不丁感觉,还不如在医院的时候。 最起码在医院的时候南蹇明早晚会来看她,结果出了院,南蹇明忙的脚不沾地,南珠睡得又早,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到底是不放心他的身体。 南珠爬起来找刘妈煲汤。 拎着保温桶开车去网络科技公司。 在下面看着上面巨大的‘明珠网络科技公司’招牌,心里蓦地一暖。 游朝当初把公司转给她后,给前台看过她的照片。 南珠轻而易举的上去了。 到楼上发现,他们好忙。 西装革履的白领和蓝领,步履匆匆。 办公大厅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座机声。 南珠听了会内容,去找南蹇明。 靠近办公室门的时候,听见南蹇明拍了桌子:“问题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撤资!” “他们……他们说您年纪轻,事故出现就代表您办事不够稳妥……” 南蹇明冷笑打断:“意思就是我南家已倒,我身后无靠山,他们信不过。” 对面人没说话。 南蹇明砸桌面的文件,“滚出去!” 南珠在人出来的时候让路,和南蹇明对视了。 南蹇明脸上的冰冷消失的一干二净,扯了扯领带走近:“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南珠把保温桶递过去。 南蹇明拧开,给南珠倒了一碗。 南珠小口喝,问他:“是公司出事了吗?” 南蹇明摇头,“没事,很快就会解决。” 南珠出门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忙碌的大厅。 到楼下给之前买消息的人打电话,要明珠网络科技的情况。 情况远比南珠想的要严重。 明珠网络科技在走的项目,是个极其挣钱,也极其烧钱的项目。 南蹇明接手后,直接大手一挥,找创投想上市。 好羹,想分一勺的自然多得是。 可一切谈妥后,项目却出了问题。 工程师忙了三天三夜,把问题解决了,可之前的创投却要撤资。 因为南蹇明年纪轻,身无背景。 还因为…… 对面说:“你这位游太太要下堂。” 第79章 不见了的体面 南珠按了按眉心,“这也能和我扯上关系?” “明珠的项目是个天大的盘子,进出总金额高的惊人,高投资,他们自然想要高回报,朝爷就是高回报的奠基石。” 游朝养了明珠网络科技三年。 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数不胜数。 他突然把养了三年的汤转手送人。 哪怕这项目大家都觉得是个香饽饽,却依旧存了观望的态度。 南蹇明有游朝大舅子的身份在还好,自家人不可能坑自家人。 可大舅子和妹夫不亲近。 加上妹夫和妹妹关系更是差到了极点。 高投资是能拿到高回报,还是血本无归,就变成了未知数。 毕竟当年游朝对陈家下手,心思歹毒,步步为营,迄今依旧历历在目。 南珠叹气,“意思是我和游朝感情好,明珠网络科技就能起死回生?” “是,但好不了了。” 南珠没好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正主。” “朝爷身边多了个女人,叫余月,俩人你侬我侬,感情很好,圈子里人尽皆知。游太太,劝您早做打算。” 南珠挂断电话后,在沙发上躺平。 晚上开车去资料上说的游朝最近总带余月去的商务会所。 直奔最豪华的包厢。 隔着老远,看到门口守着的张謇。 南珠走近,“我方便进去吗?” 张謇摇头。 南珠沉默了好大会,不管了。 开车回家睡觉。 南蹇明依旧忙碌,南珠找了个私人医生去公司跟着他,再没关注过公司的事,也没关注过游朝的事。 在家里后院挖了片池塘。 撒鱼喂鱼,再自己钓鱼,接着再丢回去,自娱自乐。 十月下旬。 南蹇明这晚反常的早回来了。 南珠最近跟着教程研究了听诊器,拉着他坐下,听诊器的头贴上他的心脏。 手冷不丁被握住。 南珠仰头。 南蹇明嘴巴蠕动片刻,“你能不能……” 南珠歪头看他。 南蹇明手掌松松握握,哑声说:“去找找游朝。” 南珠把他的手拨开,听诊器移动,屏息听。 确定没杂音后,收起来,“是公司的事解决不了吗?” “太烧钱了,我烧不起。” 南珠说:“我有钱。” “不够,甚至撑不过半个月。” 南珠盯了他很久,“你确定需要我去吗?” 南蹇明点头。 南珠点头:“好。” 南珠本想明天去,但南蹇明期期艾艾的眼神看的她心里有点难受。 吃了饭去楼上换了身黑披肩红裙,画了艳妆下楼。 对南蹇明笑笑,“我去了。” 南蹇明沉默的送她,在她上车前拉住她。 外面昏暗,南珠没看清他眼底有什么,只知道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很紧很紧。 南珠安抚的拍拍他:“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只是去找他一趟而已,没关系的。” “最后一次,也只这一次。”南蹇明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我对天发誓!” 南珠对他笑笑,挣开他上车,给张謇打电话:“游朝在哪呢?” “上次的商务会所。” 南珠撇嘴,“真能玩。” 上次在商务会所,现在还在。 “您说什么?” “没。” 南珠挂断电话开车去商务会所,在外面犹豫好大会,有点不想进去,怕看见什么非礼勿视的,晚上不想让他碰。 纠结了下,选择给游朝打个电话。 电话对面挂断了。 南珠翻了个白眼,下车整理裙子,深吸口气,去豪华包间。 张謇依旧在。 南珠问:“我方便进去吗?” 张謇点头。 南珠长出口气,推门,看见里面搂着的一男一女,紧急后退,却来不及了。 游朝已经侧脸看向她。 南珠顿足,把快合上的门缝推开。 手放在脸前摆了摆,亲热的笑:“游朝哥哥。” 搂着游朝的余月明显认识她,从游朝怀里起来,很不满道:“你来干什么!” 南珠有瞬间怀疑她是游朝的老婆,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情。 挑眉一秒,抬脚走近,直接偎到游朝另外的怀里,仰头软哒哒的盯着游朝,“游朝哥哥,我想你了。” 余月长得挺漂亮的。 但南珠感觉还是自己更漂亮。 她抬头看他,眼尾拉长,眼底带着勾搭。 没等游朝说话。 她头发冷不丁被扯开。 下一秒,一杯酒水泼在了南珠脸上。 辛辣的威士忌刺进眼睛里。 南珠捂着胸口肋骨轻轻咳嗽了两声,把脸上的酒水抹干净,抬手就朝余月的脸上扇。 手腕被游朝握住。 游朝从侧躺身变成了坐着,把南珠的手腕按下,看向余月:“你出去。” 余月不高兴:“凭什么我出去,就算要出去,也该是……” 游朝的眼神很冷,冷到余月抿了唇,拎起包,气冲冲的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南珠。 游朝回头看向她。 南珠感觉威士忌真辣,辣的她鼻子有点冒酸水。 她没看他,把手腕扯回来,抽纸擦了擦脸。 下巴被捏住。 南珠本来真的没什么感觉。 当初结婚的时候,游朝说,以后他和她的婚姻里,不会参杂第三个人。 南珠就觉得是撒谎,他喜欢陈韶笙,这么多年碰的女人却无数。 却还是选择相信了。 结果是白信。 他还说。 结婚后会给她游太太该有的体面。 南珠没觉得是撒谎,很相信,结果又是白信。 这么久了,南珠是真的没太大的感觉。 可这一秒,南珠说不清是为什么,眼圈突兀的就红透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没控制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打完后。 南珠懵了。 她刚才偎进游朝怀里的时候闻的清清楚楚,他没喝酒。 南珠在游朝偏过的脸回来的瞬间,起身就想跑。 手腕再次被握住。 接着整个人被重重的拽了下来。 怎么起来的,怎么坐回去。 下巴处像是被个钳子夹住。 游朝脸颊带了个清晰的巴掌印,面无表情的盯了她几秒,探身扯了纸,覆在南珠尤带酒液的额头。 一路朝下,侧了脸,冷冷的,“脖子。” 南珠仰脖子。 湿润的脖颈被很轻的擦了擦。 游朝一手捏着南珠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再抽纸,一点点的把南珠脸上和脖颈上沾到的酒液擦干净。 纸被扔了后。 南珠想看向他。 视线中漫进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接着脖颈猛的一疼。 南珠嘶了一声:“疼,疼疼疼!” 第80章 给我游太太的尊荣和体面 游朝这口咬下的力道极大。 南珠疼的推拒他想躲。 手被握住,被动的和游朝十指紧扣。 几秒后,疼痛渐消,变成轻轻的舔舐,像是在安抚。 南珠脸挨着他的脑袋,睁眼沉默几秒,侧脸吻了吻他的耳朵。 游朝回眸间,俩人睫毛相汇,呼吸交错。 南珠矮身,细细碎碎的吻他。 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再到唇瓣。 南珠翻身跨坐他身,手轻抚他的喉结,另外一只手摸索着去碰。 游朝没动,只是脑袋挨着后面沙发靠座,沉默的看着她。 看的南珠莫名有点不自在。 把他的眼睛用手掌覆上。 揽着他的脖颈,深吸口气要下。 腰被掐住。 游朝手指的温度隔着裙子布料漫进了南珠的肌肤。 游朝似是轻叹了口气,南珠被掀翻在下。 游朝敛眉看她许久,低头轻轻吻她。 呼吸缠绵又温存。 吻一寸寸朝下。 冰凉的指尖在皮肤上擦过。 游朝前所未有的温柔,磨蹭南珠都有点想骂他。 但……南珠全身无忧。 腿不疼,肋骨更不疼,甚至衣服都没怎么乱。 南珠拉住游朝,“你去哪?” 游朝有种吃干抹净不想负责的浪荡,“玩。” 南珠懵懂,“玩什么?” “余月。” 游朝把手抽出来,推开包厢门。 南珠踩上鞋就追。 在大门口看到余月哭哭啼啼的质问游朝为什么和南珠单独待在包厢里一个小时,为什么放任她自己在车里等。 泪流满面又歇斯底里,“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南珠顿足。 看到游朝伸手,把余月揽到了怀里。 这瞬间,南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是南珠见到的第一个敢大声质问游朝的人。 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质问过游朝,却还被游朝揽到怀里的女人。 南珠甚至感觉……游朝对余月,似乎比对陈韶笙还要宠溺。 南珠和余月对视了。 余月的眼底像是猝了毒。 南珠没理会,到底是不甘心游朝碰了自己,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 抬脚就要走近,被张謇拦住。 南珠隔着张謇喊:“游朝哥哥。” 俩人只距离了几步,游朝却像是聋了,半抱余月上车。 南珠在张謇去驾驶座后,走近后座弯腰敲关上的窗户:“咱俩聊聊。” “游朝哥哥。” “游朝。” “游朝!” 任凭南珠叩了几下车窗。 车却还是消失在了视线中。 南珠定定的看着,转身开车回家。 路上踩了刹车。 下来拎起包,对着路边的石头狠狠砸了好几次,心里的无名火散了。 南珠深吸口气,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午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 这是三年多来,第一次有人等南珠回来,而不是南珠等他们。 可南珠却莫名不想进去。 在黑夜中去了梧桐树下,默默的看着窗户。 长方形,中式的纸窗中是餐厅吊下来的很温馨的灯。 南蹇明坐在下面,手握着水杯垂着头。 整个人丧到了极点。 南珠看了几分钟。 抬脚回去。 在南蹇明围上来的时候,嘴巴蠕动半响,“对不起。” 南珠眼圈红了,“游朝……好像……又对我腻了,我甚至感觉,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南蹇明看着她雪白脖颈那的一大块青紫愣神,喉咙滚动,“没关系。” 南珠抬头看他。 “不去了,我们不去找他了。”南蹇明握住她的手:“我再想别的办法,我们不去了。” 南珠这晚没睡好。 隔天早早的起来,南蹇明已经不在了。 南珠无精打采的趴在梧桐树下的躺椅。 在手机叮叮叮的开始响后,拎起来看了眼。 京市公众号阔别俩月,久违的出现了新的消息。 南珠点开扫了眼。 是她的。 不。 准确来说。 是她和游朝还有余月,昨天在会所门口的。 两张。 一张游朝搂着余月安慰,南珠被张謇拦下。 一张南珠追着车跑。 南珠喃喃:“谁追着车跑了,本小姐只是走了几步而已。” 南珠刷下面的评论。 看到了顾雨的头像。 她发了个微笑的脸,讥讽意味十足。 南珠把她给举报了。 往下滑,大多评论都在说两个多月前的婚礼。 说司仪说的果然是假的,南珠要下堂了。 南珠把手机关了,闷闷不乐。 隐隐感觉,自己这游太太做的真的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而且……马上要做不成了。 南珠环视四周。 感觉还好。 最起码无孩子牵着,明珠园也回来了。 就这么算了…… 似乎挺好的。 不,是相当好。 从无家可归的穷鬼,一变成了有房有车有钱的白富美。 南珠又高兴了。 中午多吃了一碗饭,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大碗汤。 嘴巴一抹,兴高采烈的背手逛了好几遍自己的明珠园。 这晚南蹇明照旧没回来吃饭。 南珠给医生打电话。 确定南蹇明身体无恙后,乐悠悠的闭眼睡了。 午夜做了个美梦后被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 南珠揉揉眼睛,赤脚下楼。 在餐桌边看到了南蹇明的背影。 南蹇明在南珠记忆里,和父亲一样,强大的像是一座山。 他从小到大,也的确优秀到像是一座无坚不摧,能为南珠遮风挡雨的山。 这座山,被三年多前的一场车祸,撞的支灵破碎。 现在……在哭。 南珠手扶住楼梯口的把手,定定的看着他颤抖的肩背,眼圈红透了。 没过去打扰,蹲在地上陪着他掉眼泪到天亮。 隔天南珠打电话给买消息的人,“得宠的游太太名讳,真的能帮上明珠网络科技吗?” “当然。” 南珠挂断电话后,开车去找游朝。 游朝的公司,南珠进不去了。 她在门口守着,没理会傍晚下拥挤的人潮,在楼下议论纷纷中张开双手拦住游朝,“你不能这样。” 游朝盯了她几秒,错身要走。 南珠拉住他,在他停了后,转身扑到他怀里,死死的抱着他的腰:“你不能这样。” 南珠仰头看他,眼底带着水光,“你真的不能这样!” 游朝敛眉,“哪样?” 公司的事,南珠不懂。 她也从不会不懂装懂。 她没办法让游朝在公事上插手网络科技公司的事。 只能让自己这个游太太体面起来。 “你亲口说的,说婚后我们俩之间不会出现第三个人,会给我属于游太太的尊荣和体面!” 第81章 插足 南珠气哭了,“我都没问,也没提,是你自己说的。” 南珠抱着他,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你不能……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南珠仰头泪眼朦胧,“这才多久啊,你不能这样。” 游朝沉默的看了她好大会。 抬手把南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温柔到南珠感觉有戏。 想法还没升腾起来。 南珠被拉开。 再转身的时候,游朝已经上了车。 南珠前天晚上是追着车走了几步,这晚是实实在在的跟着车跑了。 但就是追不上。 南珠气的一边哭一边回去,瞧见一边看热闹的,凶的二五八万:“看什么看!” 现场看热闹的散了。 但网上看热闹的却没散。 当晚南珠抱着游朝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出现在了公众号。 南珠把怀里的娃娃揉皱了,“八婆!” 南珠不怕被人嘲笑和议论。 那次为江淮找顾雨借钱,她的脸早就掉在地上了。 但是怕南蹇明打来电话质问,为什么说好了不去找游朝了,又去。 更怕他会心疼。 可……南蹇明没打来。 南珠隔天早上起来,拧开他的卧室门。 南蹇明昨晚回家了,却没来找她,也没就昨天她去找游朝的事发表任何意见。 南珠敛眉沉默了几秒,出门精挑细选了块蛋糕,拎着去找游朝。 还是进不去。 南珠在车里等,等到傍晚,拎着围上去:“游……” 一句话没说完。 游朝上车走了。 南珠眼疾手快的启动车辆跟着。 在游朝去了KTV后,犹豫几秒,跟上去。 和张謇在包厢门口大眼瞪小眼。 南珠试探道:“里面是谁啊。” 张謇推开了包厢门。 南珠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 包厢里一群京市的大佬都在,齐刷刷的看向南珠。 南珠狠狠踹了张謇一脚,落落大方的进去,“叔叔伯伯们好。” 往常南珠出现。 游朝会伸手,南珠坐过去,接着就没她的事了。 这会游朝没伸手,只是看着她。 南珠想坐过去,身后包厢门开了。 一阵香风袭过。 南珠侧目,被进来的余月撞了下。 余月眼底的厌恶一览无余:“你来干什么。” 南珠想说,你可真是好大的脸,舔了舔后槽牙转身就想走。 不过几步停了步子,转身提着蛋糕,直接越过一群人,在游朝身边坐下。 和游朝对视几眼后,眼圈红了。 游朝回过头,沉默几秒起身,“换地儿。” 乌泱泱的一群人起身,三不五的回头看她。 南珠感觉他们看她的眼神像是怜悯。 怜悯她刚上位没多久就被抛弃却还死缠烂打。 南珠沉默的开车跟上。 在游朝他们换了个场后,去最豪华的包厢门口。 和张謇对视了一眼后,把蛋糕打开,给张謇个叉子,“你吃吗?” 张謇摇头,“您想问什么直接问。” 南珠一边吃一边问,“那姑娘是哪冒出来的?” 张謇一板一眼道,“我劝您别问。” 南珠真正的想问的其实是,怎么样能让游朝重新捡起对她的兴趣,给她点体面。 那句话只是个前奏而已。 如果张謇不说这句话,南珠还没那么想知道。 他来句劝您别问,南珠心里犯了嘀咕。 在门口守到后半夜昏昏欲睡的时候,看见出来的余月精神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余月回身,嫌恶的拍了拍,“干什么!” 南珠环胸看她:“你不要脸的吗?” “你说什么?” 南珠一字一句:“理直气壮的插足别人的婚姻,抢别人的老公,你不要脸的吗?” 南珠还真不这么想。 男的如果在外面有人了。 还真怪不得那人。 也怪不得男人。 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看走了眼,爱错了人。 但这小丫头明显不是个好好说话就能套出话的人。 南珠一字一句,冷艳道:“你这么有恃无恐的插足我们的婚姻,仗的是什么?年纪小?长得漂亮?还是说你在床上……” 南珠俯视她:“够贱啊。” 余月脸色铁青,半响后噗嗤一声笑了,“我仗的,是你哥哥。” 南珠木愣住,狠狠皱眉:“你说什么?” “我是你哥哥南蹇明的人介绍给朝爷的。”余月一字一句,“他的人说朝爷对你没感情,扔了你,是早晚的事。” “你和朝爷结婚两个多月,没和他一起参加过任何一场酒会,没恩爱同框出现过哪怕一次,圈子里的太太也好,大佬也罢,都找不到你,这说明什么?” “朝爷是因为陈韶笙失踪了,才拿你充数和你结婚。婚礼上让司仪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本性温柔,不想让你难堪。你们分开是既定的事实,我没有插足你们的婚姻,只是在知道你们一定会分开后,来追求我的真爱罢了。” 南珠懵到头脑眩晕,按了按太阳穴,再问时,嗓音却沙哑了:“我哥哥的人?” “对啊。”余月环胸,个子比南珠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有恃无恐到张狂,“他和我们说完后,我跟着他出去,看到他去了一辆车,车后座坐的就是你哥哥,南蹇明。南珠,你哥哥找了十三个女人来伺候朝爷,朝爷根本就不爱你,否则你哥哥怎么会找人去插足你和他的婚姻!” 南珠扒了扒发,转身想走,摇摇晃晃的没站稳,扶住了墙壁。 深吸口气,没再守着游朝,转身走了。 到家时南蹇明还没回来。 南珠坐在楼梯口,下巴磕上膝盖,没打电话,沉默的等。 后半夜。 脚步声漫近。 南珠抬头看向门厅进来的南蹇明。 南蹇明扯扯领带,扒扒发,走近房间后仰头。 南珠在昏暗处跟着仰头。 认出那是她的房间。 南蹇明拧开房门进去了。 南珠看了许久,起身回房间。 隔天起来,没意外的。 公众号里冒出一张她灰溜溜跟在大部队身后的照片。 游朝在前众星捧月,揽着余月。 南珠没看评论。 也没等到南蹇明关于此的只言片语。 起身换衣服买了块蛋糕去守游朝。 傍晚时。 游朝出现在门口。 南珠下车。 隔着很远和他对视,手紧了紧,走近抬起手里的蛋糕,挤出讨好的笑:“游朝哥哥,这是我给你买的。超级甜。” 游朝看了她许久,“你昨天去找了余月?” 南珠点头。 下一秒。 手里的蛋糕突兀的被打翻。 第82章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南珠看了眼被游朝打翻在地的草莓蛋糕。 再看向游朝。 游朝敛眉看着她,眼底晕了一层又一层说不清的暗云。 层层积压下。 游朝噗嗤一声笑了,他似匪夷所思道:“你去找了余月,却还出现在我面前?” 不等南珠回答。 蓦地。 游朝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草莓蛋糕上,启唇,“滚。” 南珠愣住。 游朝手指着远处,沉声冷厉道:“滚!” 南珠脚不自觉的后退,转身就跑。 慌慌张张的开车回家,跑到楼上掀开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 良久后,被游朝眼神吓的哆嗦不断的身子才冷静了下来。 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深夜的时候,南珠悄悄下楼,拧开了南蹇明的房间门。 南蹇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开着的电脑屏幕,是统计出来的一张表格。 南珠扫了眼。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创投公司的名单。 南珠来找南蹇明。 其实是想说。 游朝因为我去找余月说了难听话,很凶很凶很凶的让我滚。 这是他对我最凶的一次。 我很害怕。 所以……可不可以算了。 公司倒闭就倒闭吧。 我们有家,我身上也有钱,我还有写了自己名字的车。 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份闲暇的工作打发时间。 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吃早饭、中午饭和晚饭。 晚上还能一起看电影,周末出去郊游。 但是说不出来。 因为南蹇明的从前,真的…… 南珠看向书桌旁的书架。 那里摆满了南蹇明从幼时到成年来,拿过的无数座奖杯和证书。 南蹇明的从前,真的……太优秀了。 南珠从前从不怀疑,南蹇明会在京市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然后在那一席之地上发光发热,优秀到和年少一般无二,高高在上到只该让人仰望。 她对于南蹇明从云端跌落,归于平庸,在京市不能高高在上到被人仰望,心中毫无芥蒂。 对她来说,哥哥健康无忧的活着就好。 却无法亲口告诉他:“你下来吧,放弃吧,别挣扎了,你爬不到云端,云端也早没你的位子了。” 南珠轻轻关上房门。 隔天眼圈通红的去守游朝。 在游朝从公司出来后,脚步磨磨蹭蹭,很小心和害怕的走到他面前,唇角往下弯了又弯,手抬起,带着屈辱和委屈的哭腔,“我……我给你买的,很甜,你……尝尝……好不好?” 游朝插兜看她许久。 在南珠手无力的往下掉后,伸出了手。 南珠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明亮了。 小心翼翼的蹭过去一步。 确认游朝手还伸着后,小跑过去,扑到他怀里,破涕为笑:“游朝哥哥。” 游朝揽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 南珠上车。 在游朝也上来后,像是八爪鱼,翻身而坐,手死死的搂着他的腰。 良久后,游朝的手覆上她的腰,“开车。” 车辆启动。 开回了家。 南珠这晚殷勤到了极点。 在游朝面无表情做饭的时候上蹿下跳,夸游朝帅、厉害、能干,一张嘴叭叭叭的不停的说。 还破天荒的十指沾了下阳春水,主动给游朝摘了两片香芹叶子。 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盛汤,探身伸勺,“啊。” 游朝掀眼皮看她。 “尝尝嘛,超级好喝。” 游朝敛眉喝了,过了会额首。 南珠蹦去他怀里。 下巴被掐住。 一勺汤喂进了南珠肚里。 南珠手胡乱的扒着他的衣服,在餐椅上翻身挤到他怀里。 半小时后,脸色潮红的用额头轻撞游朝的,“你……” 南珠嗓音发哑,“你说话算数吧……” 游朝眸色漆黑,一言不发。 南珠轻求:“我们……我们之间……可以有第……第三个人,但……但你给我点体面好不好?” 游朝没说好还是不好,俯身吻住,唇齿交缠间,彼此的呼吸都重到了极点。 南珠的这晚有点混乱。 楼下是楼下,到楼上还没完。 游朝有点温柔,但却一直没答应南珠的话。 南珠就求,弱弱的,哑哑的,带着哭腔,哀求游朝。 “给我点体面吧。” “游朝哥哥,给我点体面吧。” “游朝哥哥。” 南珠的哭求持续到天色渐明,大汗淋漓的晕了过去。 游朝抱着洗了出来,擦干净放进被窝。 转身下楼。 在楼梯口顿足,和房间里出来的南蹇明对视。 南蹇明眼窝淤青,直勾勾的盯着他。 游朝单手扣袖扣,歪头看他几秒,唇角勾起笑,“哥哥昨晚睡的可好?” 南蹇明也笑,哑声说:“好。” 游朝轻笑一声,“好……就好。” 南珠再醒过来是隔天下午。 想爬没爬起来,哑声喊刘妈。 刘妈给南珠按腰,“这房子隔音不太好。” 南珠没明白,“啥呀。” “这房子虽然翻新了,但主体架构却没动。”刘妈隐晦道:“老房子,隔音差了点。” 南珠的脸蹭得下红了,掀开枕头把脸埋了进去,丢人的要死。 这点丢人在接到张謇电话后,一扫而空。 张謇说游朝要带她去参加一个酒会。 南珠其实是和游朝参加过酒会的。 小型的。 参加酒会的人是脚一跺,京市会颤一下的大人物。 但那是三年前,婚后的,是第一次。 南珠难掩激动,“余月去吗?” “不去,游先生和游太太出席。” 南珠乐的在家里蹦了半天。 在衣帽间里精挑细选一件华贵的礼裙,提着裙摆转圈,问楼下的保姆和刘妈:“好看吗?” “好看。”刘妈说:“太太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南珠嘿嘿乐:“不给我哥哥丢人就好。” 刘妈以为她记错了,提醒道:“您是和先生一起去参加酒会。” 南珠没解释。 在车开近后,提着裙摆出门厅。 车里下来的却是南蹇明。 南蹇明开了后座车门,喉咙滚动,对南珠笑笑:“走吧。” 南珠怔了瞬,提着裙摆走近,坐到后座。 在后面看了他好几眼,轻声说:“没关系的。” 南蹇明没说话。 “哥。”南珠安慰他:“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能帮上你,我很荣幸。” 第83章 给了体面 南珠的心里其实很复杂。 因为南蹇明。 他给游朝找了十三个人,摆明了要破坏她和游朝的婚姻。 南珠能想通是为什么。 左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游朝配不上她,想让她和游朝分开。 这件事南珠心里复杂,却还好。 真正让她伤心和委屈的是,既然要让她和游朝分开,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求游朝。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侮辱的体无完肤,却依旧让她去求。 如果换成是陌生人,这就是纯粹的利用,这人利益攻心,不能深交,南珠会赏他几个大耳巴子,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个人是南蹇明啊。 是南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南珠对感情秉持的态度是双向。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给了你多少,你就该还回去多少,否则,别人凭什么爱你。 南珠被家人爱了太多年。 她愿意为爱她的亲人,豁出一切。 哪怕前路漆黑并且泥泞,她不愿也不想去走,但若是南蹇明开口,南珠愿意去走。 她对家人的爱,和家人对她的一般无二。 炽热且明目张胆,勇敢又无谓,准确来形容,不是爱,是偏爱。 南珠真心实意的安慰南蹇明:“真的没关系的。” ——嗞拉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厚重的刹车痕迹。 南蹇明侧目看她,眼圈赤红:“你对我,就只是亲情吗?” 南珠皱眉,“你说什么?” 南蹇明喉咙滚动,半响后笑笑:“我们不是亲兄妹。” 南珠翻了个白眼:“你有……你胡说什么呢。” 南珠甚至想骂他是不是有病,没舍得。 朝前趴,认真的说:“从你来我家,爸爸让我叫你哥哥起,你就是我的亲哥哥。” 南珠和南蹇明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小时候隔三差五的钻南蹇明的被窝。 对南珠来说,南蹇明就是她的亲哥哥。 她很不高兴南蹇明这么说,像是在告诉她,这个世上爱她的亲人一个都没有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个说法对南珠来讲,恐怖到了极点。 南珠凶巴巴的,“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生气了。” 南蹇明喉咙滚动半响,伸出手。 南珠自然的把脑袋移过来。 让南蹇明揉她的脑袋,嘀咕道:“原谅你这次。” 南蹇明重新启动车辆,把南珠送去酒会现场。 南珠下车的第一眼看到游朝。 游朝穿着西服站在门口,清贵逼人的伸出手。 南珠在南蹇明的注视下,提起裙摆走近,手搭上游朝的手,和游朝并肩踏入了酒会。 这真的是南珠第一次在婚后和游朝一起出席重大场合。 她很紧张。 却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游朝全程在,给南珠递了一杯温水,带她在京市有名气的大佬中穿梭。 这些人上次在商务会所都见过。 他们那会看南珠的眼神里带了怜悯。 现在因为游朝丢出的一句,“前几天和我太太闹了点小别扭”后,对南珠热情到了极点。 从政到商。 有名的大佬几乎都在。 他们从前在她跟着游朝出现时,喊南珠是昵称‘珠珠’。 现在是毕恭毕敬的‘游太太’。 南珠这才知道。 这次酒会的主办方是游朝。 她的手从放在游朝臂弯,被游朝拉下,十指紧扣。 游朝带她去了洋房二楼台阶之上,抬起和她相扣的手,含笑说:“我太太,南珠。” 南珠看着下面人的笑。 再看向游朝。 因为南蹇明明知她被侮辱,却依旧放任她去找游朝的那点委屈,慢吞吞的消散了。 有权利的确很好。 不管她之前多狼狈,却依旧可以随随便便的把她捧上云端。 让别人的眼光从怜悯变成尊敬。 南珠也想借游朝的手,把自己最爱的哥哥捧上云端,让他彻底变回从前那个南蹇明,再不用在黑夜里无助的哭泣。 南珠唇角漾起了笑。 察觉到游朝在看她,朝他偎了偎:“谢谢。” 游朝挑眉:“谢什么?” 南珠因为高兴,嘴上没把门:“谢谢你帮我哥哥。” 谢谢你实现了承诺,给了我体面,间接的帮了我哥哥一把。 游朝盯着她,在人声欢闹中说:“你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么直接又简单之人,底线被踩多少次,才愿意正视那不人不鬼的真面目?” 南珠皱眉:“你说什么?” “我猜,还能再踩一次。” 游朝喃喃完,偏过脸轻捏南珠的脖颈,在万众瞩目和楼下出现的南蹇明视线里,封住了南珠的唇。 场中欢闹不断,南蹇明的指甲在掌心滑下重重的红痕。 给南珠找回体面的酒会结束。 游朝给南珠了一个新手机。 里面是新卡。 南珠之前闲闲散散自娱自乐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开始忙碌了。 数不清的富家太太和名流千金给她的新手机打电话。 约下午茶,约逛街,约午餐,约晚宴,甚至还有约牌局的。 南珠是个千金大小姐,但从小到大被宠着疼着保护着长大。 富贵又无忧无虑。 哪禁得住这种场面,第一天就想找南蹇明。 南蹇明因为后面的佣人房重新装修结束,搬走了,距离不远。 南珠到诺大的佣人房前面站定几秒,没进去,走了。 整日忙忙叨叨的在各种聚会里蹿。 忙到第五天的傍晚,游朝打来电话。 南珠没忍住:“我好累啊。” 本来不该。 但南珠有点委屈了,在门口抱着电话转动脚踝,侧目看向里面一群在等着她的富太太,“我想回家。” 游朝顿了几秒,把电话挂了。 南珠撇嘴,感觉自己神经病,和他说干嘛。 酒会结束后,南珠就开始变得很忙。 昨天她比游朝回去的还晚,累的半死,趴床上就睡着了,也没见游朝开口问她干嘛去了。 只是给她洗洗就揽着她睡了。 南珠打起精神,端起假笑,回去接着应酬。 在这位总也记不住是哪家的太太,旁敲侧击的提出想找游朝要个项目时。 四两拨千斤:“等有时间我问问。” 她出来应酬,主要是想让自己体面的不能再体面,好能帮上南蹇明。 可不是来插手游朝公事的。 这位太太眼睛亮了,看向她的身后,“不如现在问吧。” 第84章 我很忙,你去找她吧 南珠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向身后。 大门口游朝进来了。 游朝的个子很高,偏背脊又挺直,通体贵气,加上长相很帅。 如果不是身上背着个‘朝爷’的名讳。 是个走在路上,会有人脸通红不敢又舍不得,很想加微信的存在。 可现实是没人敢。 游朝早些年经常参加酒会。 但参加的都是男人们的聚会,有女性,也全是家里的当家人。 像现在这种全是女眷的私人聚会,他从没参加过。 早两年不参加,现在更不会参加。 现下就出现了。 南珠看向他,怔了好大会。 游朝站在门口,侧目对打招呼凑近的女人客气的笑,随后伸手。 南珠因为聚会一直端起来的肩膀神奇的放松,想跑过去。 手腕被握住。 “游太太,我的事。” 这位太太握南珠的手腕握得很紧,察觉到南珠想跑,用力下,南珠嘶了一声。 太太放手了。 南珠提起裙摆走过去,后面两步像是跑。 游朝接过她的手,十指紧扣拉到身侧,半个肩膀挡住南珠:“我太太累了,先行一步。” 不等她们回应,游朝牵着南珠转身。 身后乌泱泱想挤上来的一大群,被出现的张謇拦住。 南珠坐上车后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游朝不冷不热的,“笑什么?” 笑今晚那推拒不掉的按摩可以推了,能睡个早觉。 南珠转动手腕,嘿嘿笑着左摇右晃:“你来接我是顺路啊。” 游朝没答,把南珠的手腕捏到了掌心。 南珠的手腕被那太太攥得很紧,多了一圈不太明显的红痕。 手腕内侧大约是太嫩了。 被指甲划了一道,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游朝定定的看着,手轻覆上,侧目看还在傻乐的南珠:“喜欢吗?” “什么?” “这种生活?” 不喜欢。 像是在脸上安了一张假面,笑的南珠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 南珠甚至想不明白陈韶笙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喜欢。 忙忙叨叨这五天,怀念死了在家里闲散躺着晒太阳钓鱼的悠闲日子。 但…… 南珠说:“还好。” 游朝挑眉:“还好?” 南珠打了个哈欠。 脑袋磕上他的肩膀,鼻尖轻嗅,确定和这五天一样,没余月那有点廉价的香水味后,整个人彻底松散了下来。 手捂住嘴边的哈欠,带着一圈浅淡青紫的眼睛微眯,倦倦的:“我得……” 南珠这些天睡得晚,起得早,今天更是。 忙着化妆忙着换裙子,走前甚至只来得及喝两口游朝喂到嘴边的牛奶,在车里吃两口游朝塞给她的三明治。 而且一天神经高度紧张,怕给南蹇明掉链子,说错话给游朝添麻烦。 整个人倦到话不过大脑:“我得给我哥哥体面,让他的公司顺利上市啊。” 南珠脸趴在游朝肩上睡着了。 游朝侧目看了她一眼。 手轻托她的脸,把南珠的脸朝下,揽到怀里。 南珠自然的横卧后座,腿微曲。 高跟鞋掉了一只。 后脚跟那红了一块。 游朝轻拍南珠后背哄睡的动作微顿,看向那抹红痕。 南珠真的是被娇养长大的。 全身的皮肤像是水做的。 手腕内侧白嫩到细细的青筋像是副画。 后脚跟那种地方也是同样的嫩。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眼游朝的眼神,“太太不适合这种生活。” 游朝看向窗外。 张謇试探道:“要不要……挡一下?” 南珠不爱慕权势,对金钱没太多的渴望,她和陈韶笙从骨子里不一样。 她无法从这种被人捧着的生活中找到归属和快乐,只会疲倦,并且是一日胜过一日的疲倦。 但…… 游朝无波无澜道:“她心甘情愿。” 张謇沉默。 游朝轻拍南珠哄睡的手掌很温柔,扯了扯唇角,讥讽道:“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不适合这种生活,他尚且按兵不动,我凭什么动作。” 张謇没再说,沉默的开车。 南珠这晚的觉睡得其实不踏实。 被抱下车的时候醒了几秒,看见是游朝又睡了。 被从沙发上拉起来,揉着眼睛吃饭的时候醒了几分钟。 在游朝起身去给她盛汤的时候,握着汤勺趴在桌上睡着了。 被抱着洗澡的时候醒了,看见游朝,朝他怀里偎了偎,又睡着了。 昏昏沉沉被闹钟吵醒。 鲤鱼打滚的爬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扒拉手机看行程,嘴里念念有词:“八点和陈太太去喝早茶,十点和这字叫什么啊,不重要,和她去骑马,中午去会翔楼吃粤菜……” 南珠一边念,一边起来,到试衣间后,把睡衣脱了,找出之前规整好的裙子,一边探脑袋看手机上的行程,一边朝身上套裙子。 在身后传来脚步声后,自然的靠过去:“给我拉拉链。” 触到后背的手指微凉。 南珠哆嗦了下。 微凉的手指移开,只剩指尖。 但拉链没拉上。 反倒把裙摆的肩袖从肩膀褪下。 南珠侧目间。 整个人被从后面环住。 冰凉的手温柔的摩擦南珠的皮肤。 游朝揽着她,侧脸间,吻落下。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珍珠似的耳畔。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 更别提中间还有几个月,是南珠疯狂纠缠他。 时间长了后。 几乎算得上掌握了彼此的点。 火花轻而易举的被点燃。 不止是游朝的,也是南珠的。 南珠眼尾泛红,侧目睨他:“你想了?” 游朝没回答这句明显是废话的废话,吻不断的落下。 吻后是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 什么都没说,但是答案不言而喻,南珠问的就是废话。 南珠很纠结。 老婆满足老公的需求是理所当然,说破大天也没有不办的道理。 尤其她的老公是游朝。 她自然该捧着敬着顺着。 但…… 她真的有事。 南珠侧身,从背对他变成面对,手揪着他的衬衫扣子,轻声说:“不然……你去找余月吧。” 这五天游朝夜夜都来。 南珠觉本身就不够睡,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去找他求爱。 俩人五天没做过了。 南珠在他轻抚她后背的动作顿住后,心虚了,掀眼皮看他一眼,超小声到像是气音:“我看她长得挺好看的,还有点白,而且很喜欢你。你有五天没去找过她了,她应该挺想你的,不然……你去找她吧。” 第85章 不值钱 游朝轻抚她后背的手掌不止是顿住,还撤离了。 并且似笑非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南珠有点说不出的心慌。 南珠在游朝转身想走的时候拉住他,“我……我开玩笑的。” 游朝唇角带着笑,不冷不热。 南珠朝前一步,侧脸看了眼试衣间的时钟。 现在是六点。 约的是八点。 别吃饭了,快一点,应该来得及。 南珠踮脚拉下游朝的脖颈,主动吻了过去。 游朝敛眉盯她几秒,圈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南珠感觉游朝这个人的兴趣真的很奇怪。 她怀孕的时候相当重欲,一点就着。 不顾及孩子,也不顾及她是个孕妇,虽然是假孕妇。 后来她出车祸,他有了余月。 两个多月时间里,不过两回。 浅尝而止,接吻也是碎碎的,不像从前似的掠夺她的呼吸,让她肋骨断了却正常呼吸。 南珠以为现下也是。 结果不是。 既然开始了,什么时候结束就由不得她说了算。 在南珠因为没时间开始焦躁后,重重的掐着她的腰。 像是打桩似的,生生的让南珠晕死了过去。 南珠昏昏沉沉睡醒的时候,外面已近黄昏。 南珠懵了。 唰得下坐起身。 腰疼的呲牙咧嘴,却还是爬下床,慌慌张张的拿过手机。 果然,未接电话一大堆。 南珠皱眉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的手机打开,一边蹦跶着穿衣服,一边回电。 她感觉自己应该不需要这么频繁的应酬。 但……想帮南蹇明啊。 公事上不知道怎么帮,就不能插手,不懂装懂的去添乱。 只能体面再体面,最好让整个京市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游太太是她南珠。 正在找创投公司想上市的南蹇明是她的哥哥。 南珠一一回过去电话,把饭局和骑马都朝后推。 草草化了妆朝外走。 傍晚的余晖下,南蹇明的车开了进来。 南珠眼睛亮了。 扶着腰跑过去,开车门对南蹇明笑:“哥哥。” 南蹇明像是没想到能在这会看到她,“珠珠。” 南珠迫不及待:“公司这些天的情况好点了吗?” 圈子里南珠这一辈的年轻人,被南蹇明的光环笼罩了很多年。 都知道南蹇明是南珠的哥哥。 但年长一辈的知道不多,就算有知道的,因为南蹇明离开三年多,南家已破,他本人没保研更没读博,更没夺目的履历,并没怎么看在眼里。 南珠打听清楚后,这些天是逢人就说南蹇明是自己的哥哥。 她感觉应该有帮上点忙吧。 南蹇明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恩,聊好了几个创投,正在准备一轮融资。” 南珠蹦了一下,“太好了。” 正说着,南珠的手机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晚上约着打麻将的刘家太太,小叔子在海外很有门路。 南珠研究过,对南蹇明后期帮助很大。 南珠一边接电话一边转身去自己车边,对南蹇明摆摆手。 挂断电话后,车窗被敲了敲。 南蹇明弯腰盯着她,嘴巴蠕动半响:“累吗?” 南珠摇头:“不累。” 累,并且不喜欢,最重要的是总提心吊胆的,怕哪坏了南蹇明的事,怕哪点不注意,给游朝添麻烦。 还有就是觉不够睡,很疲乏,没什么精神。 但今天有精神了,因为游朝早上那点不管不顾,像是纯泄欲的野蛮,时间不长,直接把南珠弄晕了。 是晕,可也是结结实实的睡了一觉。 南珠感觉如果不是腰疼。 今天算得上是这么多天最精神的一次。 南珠笑的甜滋滋的安抚他,“我可喜欢了呢。” 南蹇明伸长手。 南珠把脑袋蹭过去,任由他揉了揉,对南蹇明摆摆手,开车离开。 路上饿的胃有点疼。 靠边停车打开副驾驶座的储藏板。 看见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零食瞪大眼。 面包、火腿还有牛奶。 南珠开了个面包吃了,去的路上,再度看了眼副驾驶座的储藏板,摇摇头,把胡思乱想丢到一边。 开车直奔麻将室。 却还是迟到了。 南珠道歉后坐下,深吸口气开始打麻将,她不怎么会打麻将,加上身边这三位一直在和她聊天,分神下,输的底掉。 南珠以前听人说。 找人办事,在牌场上大都是往外送钱,没人像现在这样一直赢。 她多看了她们几眼。 没说。 又输了几圈后,咧了下嘴,有点不想玩了,还有……很饿。 但这三位却不愿意放过她。 一直拉着她玩,在她把话题扯到南蹇明身上后,又扯去了游朝那。 说听说游朝昨天去接她了,问是不是真的。 南珠用游太太的身份出来晃,打的主意是帮南蹇明。 和游朝有关系的,一个字都不敢说,怕给他添麻烦。 大约是南珠这五天来,见的人很多,却什么礼都不收,也什么事都不帮她们办,而且旁敲侧击的总是提南蹇明。 不像是来给她们办事,倒像是求她们办事,帮衬她哥哥。 其中一个阴阳怪气了,“假的吧,前段时间我还听说朝爷带着个小情满京市的溜达呢。” 刘太太是蹿局的人,打圆场:“男人在外不就那点事吗?你家男人没养过小三小四啊。” 阴阳怪气的依旧阴阳怪气:“那也得看是什么小三小四,如果是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可就值钱了,比正宫太太值了不知道多少倍。” 南珠像是有点好欺负模样的……丢牌,喝茶。 她还真想泼她一脸茶水。 但有事求人,南珠劝慰自己算了。 在两个抽烟的太太中间闻着二手烟,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毛峰,来挡饥饿。 到午夜的时候。 南珠的技术不怎么样,但耐不住手气开始回温。 南珠的钱被她一点点的赢了回来。 还差一小半的时候,肠胃猛的缩了下。 南珠眉心猛皱,在手机响起来后接起来,“喂。” 电话对面静了静:“你怎么了?” 南珠额角往下掉汗:“我有点……难受。” 南珠握不住手机了。 在一群大呼小叫中疼到在麻将桌上蜷缩成一团。 大汗淋漓的顺着动静看向突然开了的门。 南珠唇角往下弯了弯,小声嘟囔:“游朝……哥哥。” 游朝皱眉走近,手轻触她额头。 南珠拉住他的衣角:“胃……” 南珠轻轻的呼吸:“胃疼。” 第86章 心软 南珠上次出车祸后,胃被挤压到出血。 医生强调过,说要好好养着,不能空胃。 南珠一直有好好养着。 之前的几天,早饭吃得随便,却也在吃。 下午茶和点心更是来者不拒。 今天实在事发突然。 南珠说完后,被游朝打横抱起来,直接去了就近的医院。 南珠听见要做胃镜,吓哭了。 “我不做胃镜。” 之前住院的时候做了太多次的胃镜,南珠生理性恐惧。 游朝站着,南珠坐着,仰头攥着他的衣服,可怜巴巴的求:“不做胃镜。” 游朝敛眉盯了她几眼,把她眼尾的泪水抹去,几秒后叹了口气,“全身麻醉吧。” 这家医院急诊科值班的是个老医生。 不认识游朝,说话也很不客气,“你不能看她哭,就心软,这么惯着她。” 这话一说,南珠微怔。 医生说:“全身麻醉对神经有重创,不是临床,不建议用,就算你上头有人,我也不给你开单子。” 游朝再看向南珠。 南珠眼泪汪汪的。 游朝皱眉:“还疼吗?” 路上的时候,南珠疼得打滚,游朝给她揉了一路的肠胃,现在没那么疼了。 南珠摇头:“好多了。” 游朝重新看向这老值班医生,言简意赅的把南珠之前好好养胃,三餐定时的事说了,问南珠:“你今天吃了什么?” 南珠乖乖的说了。 说上车后吃了小面包,接着就出门,然后喝了一晚上的毛峰,闻了一晚上的二手烟。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几眼,再看向医生:“不做胃镜,直接开药。” 老医生想反驳。 游朝突兀的不耐烦了,眉眼压下来,“听不懂人话?” 话音落地。 一直跟着的张謇朝前迈了一步。 老医生开药,在游朝和南珠走前嘱咐:“回家后热敷肠胃,好好养着,不能空腹,也不能再没节制的喝刺激肠胃的茶水。” 南珠想了想,补充:“是不是还不能神经高度紧张。” 南珠听说,神经也牵扯到肠胃,在牌场一直输,输麻木了就罢了,她后面开始赢了,紧张到爆炸。 医生说:“比如。” “我下午打麻将,一直在输,后来捞本的时候开始胃疼了。” “有一定的关系。”老医生不赞同:“年纪轻轻打什么通宵麻将。” 南珠心虚的摸摸鼻子。 老医生看向游朝。 一点不因为刚才的事有芥蒂,直接又唠叨:“做丈夫的要履行丈夫的职责,不能一味的惯着她,古来话说惯子如杀子,爱人也是如此,爱人之间要做的是相互扶持,共同成长,不是一味的偏宠,毫无底线。” 这话和江淮或者是南蹇明说。 南珠感觉他们会受教,但游朝…… 她想偷看,先听见游朝恩了一声。 不等南珠走神。 被游朝抱起来走了。 南珠在车里喝了点张謇临时买来的粥。 就着温水把药吃了。 靠在游朝怀里抬眸看他一眼,“你不高兴了吗?” 游朝的情绪其实挺难捕捉的。 以前总是喜欢笑,假假的,像个笑面虎。 现在和南珠相处的时候,笑的少了,有那么点好捕捉了。 像现在这样皱着眉看窗外,就是在不高兴。 但…… 他还在给自己揉肠胃,感觉不像是因为她不高兴。 游朝没说话。 南珠本不该追问,兜兜转转的,想起了在医院里那个老医生说的‘惯’字。 南珠问:“和余月吵架了?” 游朝轻揉南珠肠胃的手微顿,敛眉盯她:“闭上你的嘴。” 南珠闭嘴了。 靠在他怀里几秒后再度抬眸,还是小声安慰他明显不畅的情绪:“世上女人多的是,不必在一条绳上吊死,余月长得是挺好看,但也就那么回事。” 南珠胃已经不疼了,精神回温,感觉让她闭嘴的游朝也没那么可怕。 转身趴在他怀里,很认真的说:“真的就那么回事,你看看我。” 游朝沉默的看她。 南珠说:“你看我,我这种长相才叫做大美女,她那种充其量不过是小家碧玉。” 余月长得不丑,但是和陈韶笙没法比,和南珠更没法比。 南珠记得游朝对余月和别人不一样的宠爱。 却没办法相信他真的会爱上她,只多是心动。 因为在南珠的心里,爱是独一无二的,不真正放下前一个人,你爱不上别人。 游朝是不是和她一样,南珠不知道。 但是他对陈韶笙做下的,历历在目。 南珠此生无法忘怀。 不管游朝这个身子和心分家了的畜生以后身边多出多少个女人。 南珠始终坚信,他最爱的,是陈韶笙。 旁人只是他人生中不值钱的过客。 虽然是不值钱的过客。 但游太太这个身份很重要,南珠想给自己加点保险。 让游朝多看看她,少看点余月,最好是觉出她比余月漂亮一大截,把余月给踹了。 南珠撒娇:“圈子里那些太太都说你宠余月,可余月真的没我漂亮,你看看我嘛。” 南珠撩了撩发,想让他闻闻自己香喷喷的发,先闻到了一脑袋的烟味。 南珠重新趴回游朝怀里,“小珠珠现在身上都是烟味,不香了,漂亮也要打折了,你等着……” 南珠打了个哈欠:“等我回家洗干净了,让你看看什么是超级大美女。” 南珠靠在游朝怀里,手揪着他的衬衫睡着了。 游朝给她调整了姿势,一边揽着轻揉南珠肠胃,一边看向窗外,瞳孔黝黑闪烁。 在南珠手机不断震动后,拎出来看了眼。 备注很长,长到在滚动——晚七点打麻将,有个小叔子在国外创投做董事的刘太太。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眼。 单独一人没什么表情的游朝,现下眼底闪过了郁气。 并且……把电话挂断关机。 南珠被抱回了家。 趴在餐桌昏昏欲睡,被游朝抱着喂了一肚子的饭,被抱着上楼的时候,小声嘟囔:“头发臭,给我洗。” 南珠的头发被洗香了,也吹干了。 趴到床上滚了几圈,在游朝上来后,强打精神,指着自己:“瞧你老婆多漂亮啊,比余月漂亮多了,你看看嘛。” 南珠确定他在看,朝前趴,挤进游朝怀里嘟囔:“我明天……得去找那有个小叔子做创投的刘太太,她们三个……” 南珠迷迷糊糊的说:“赢了我……好多钱,还没给我兑我捞回来的筹码呢。” 第87章 无人敢欺 南珠隔天早上起来满血复活。 坐下大口吃游朝做的饭,摆弄手机,看排得满满的应酬。 手机里进来刘太太的电话。 她很亲热和小心,“你现在怎么样了?” 南珠昨晚被游朝抱走后,刘太太一直在打电话。 南珠疼的忘了接,后来也忘了回,早上起来手机甚至关机了。 南珠客气笑笑:“我没事了,对了,我昨天的筹码……” 话没说完。 手机被抽走。 游朝直接挂断,把手机丢到一边,“吃饭。” “我吃着呢。”南珠要起身去拿又开始响的手机,瞄见游朝沉了脸。 怎么站起身又怎么坐下去。 拎起汤勺捧着碗,乖乖的吃饭,偷看厨房里的游朝。 确定他背过身,小心的起身要去拿手机。 “坐那。” 南珠一屁股重新坐下,几乎把脸埋进碗里。 一大碗山药粥喝完,推过去。 游朝掀眼皮淡道,“待会跟我出去一趟。” 南珠不乐意:“可我今天……” 话未定,语先消。 南珠在游朝没什么情绪的冷眼下,哦了一声。 心不甘且情不愿。 等到应酬的地后,心甘情愿了。 来的恰好是刘太太家。 南珠想把昨天捞回来的筹码拿回来。 到地却发现,这种场合,不是她该接触的,准确来说,是她接触不到的。 在场的是南珠父亲那辈的人。 刘太太的父亲。 陈太太的小叔。 昨晚那阴阳怪气,目测不到三十的腾太太,她的五十八岁三婚老公。 他们是坐着的。 他们身后站着昨晚的三位太太。 看见游朝和南珠进来,站起身问好。 游朝在东位坐下,额首。 张謇搬了个凳子放在南珠身后。 南珠坐下。 另外几人跟着落座。 三位太太想坐的时候,游朝拎起桌面的玉骨麻将子,不轻不重的丢在了中间的圆盘上。 恰好砸到了东方位。 自动麻将机的筛子哗啦啦响起。 没沾到凳子的三位太太在自家人的注目下,站了起来。 游朝轻笑一声,握住南珠的手在掌心,“开始吧。” 南珠陪游朝去打过牌。 但他们玩的是黑九。 庄家一圈上千万。 南珠看不懂,大多是听他们云里雾里的说些生意上的话,然后吃点游朝递到嘴边的果子,就只是坐着。 这是南珠第一次见游朝打麻将。 他翘着脚。 后背靠着牛皮硬椅,单手握着南珠的手,另外一只大手抓丢质地温润的玉骨麻将。 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 游朝和三位头发隐见花白的老者说笑,说的话像是云里雾里,但南珠却隐约听出了点别的。 例如。 游朝说:“我喜欢闻烟味,但不喜欢我身边人沾了烟味。” 几人应承:“是是是。” 游朝轻笑,丢出去一张九万。 南珠侧目看向她左边陈太太的小叔。 他吃九万。 却没动。 游朝扣上牌,听牌。 下一圈,陈太太小叔一手同花,拆出一张至关重要的中间牌轻轻放出去。 游朝轻笑一声,和了。 他问:“你们喜欢枕边人身上沾烟味吗?” 场中落地无声。 下一圈继续。 游朝噙着笑说,“我太太胃口被我养的刁,除了大红袍,别的乌七八糟的茶叶喝了会胃疼,对了,你们这昨晚给她喝的什么茶?” 游朝一直在赢。 坐下后的每一把。 嘴角噙着笑,眼底也带着笑。 话不多,但却不云里雾里了,字字带着太太,闲散却直白。 说:“我太太善良好说话,有时候看着像是有点好欺负,但我还真没见过欺负她的人,有几个还活着。” “我太太喜欢交朋友,但因为单纯,有时候会给人一种不像是你需要求她办事,倒像是她需要求你办事的错觉,可……有什么事,是她需要求你们的呢?” 十圈结束。 游朝坐庄了四十把。 他手在堆成山的筹码上轻拨一瞬。 筹码散落桌面。 游朝双手把玩着南珠的手,抬头看向他们:“还有……我太太该被称呼的是您,而不是……你。” 游朝平静道:“我昨儿来接她的时候听了好几嘴你,刺耳的紧。” 南珠怔怔的看着他。 这瞬间突然想起了两年多前,有次游朝喝多了回来。 因为拿下陈家很辛苦,南珠那会对他很好很好。 他拉着她在窗台边坐下。 很认真的捧着她的脸说:“要不了多久,我会让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尊称你一声您。” 他说:“南珠,是您,不是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南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的心里。 您是对长辈的称呼,你是同辈。 似乎只有年龄的区别。 那会还没爬到这个位子的游朝一字一句说:“无人可欺、无人能欺、无人敢欺。” 而现在的游朝歪脑袋看着他们,唇角无笑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太太降尊屈贵给你们脸的时候不接着,反倒给脸不要的反过来欺负她?” 再后,场中乱作一团。 刘太太还好,但陈太太和滕太太却是直接被拳打脚踢。 一时间,怒骂、尖叫和哀求声充斥了整个包厢。 游朝没看,只是从西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面包。 修长的指撕开,递到南珠嘴边。 南珠看着这个和车里小面包一般无二的包装袋,张嘴吃了。 游朝带南珠离开前,看向滕太太五十八岁的老公,“我前段时间收了个小东西,叫余月,长得还凑活,待会让张謇给你送去,你留着玩。” 游朝带南珠离开了。 南珠在车里抬眸看向看窗外的游朝。 游朝眉眼无笑,拇指轻揉中指指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珠偎进他怀里,声音很轻:“谢谢。”但……别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害怕。 游朝轻捏她后颈,还是看着窗外,古井无波道:“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蠢的女人。” 这句话游朝说三次了。 第一次是南珠想让人怀上游朝的孩子,百般算计。 第二次是南珠被陈笑笑撞到差点死了,对游朝说出,这件事是个意外,和你没关系,我不怪你。 再后,是现在。 南珠想说,这三次,你都说我蠢。 可我到底蠢在哪? 知道你会为孩子,不娶陈韶笙,找人去怀你孩子,是蠢吗? 很确定是个意外,不怪你,是蠢吗? 这次…… 为了哥哥,忙忙碌碌的应酬到被欺负,也是蠢吗? 第88章 他是我的丈夫 南珠真的想和游朝好好理论理论,却说不出口。 因为游朝比她聪明太多。 就像是陈家的事。 别人看的是眼前的步子,他却早已看到了五步之遥。 他真的是南珠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赤手空拳,只是六年,在京市活生生的打下一片天。 南珠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游朝哥哥。” 游朝看着窗外,恩了一声。 南珠说:“你当年毕业后,为什么不接着上学?” 南珠记得很清楚。 游朝是真真正正的学霸。 她不知道游朝当年有没有和南蹇明一样,每夜点灯到天亮,不停的刷题背书。 只知道他缺席过不少次重要的考试。 但只要参加了,就是稳稳的第一名,不断的在刷新南蹇明的记录。 很多次,总分高到不可思议,让人看了就绝望的地步。 而且高三那年参加物理竞赛,压下准备了很久的南蹇明,拿了一等奖,可以直接被保送清北。 甚至于国外很多知名高校因为那次物理竞赛,都对游朝抛出了橄榄枝,许诺全额奖学金。 南珠在京市没见过他后,一度以为游朝出国了。 南珠不明白,她从游朝怀里起身,问他:“你为什么不接着上学,要去混地下。” 游朝若是十九岁那年没混地下。 他的人生不该如此。 南珠感觉他会保研然后读博,跟项目做研究,成为一方大拿,或者是像他当年入学时的志愿一样,成为一名老师。 不。 游朝就算是做老师,也不会只是个简单的老师。 他会成为最高学府的最顶尖教授。 会有无数学子争先抢后的做他的学生,请他帮忙指导论文。 他的每场课都会人满为患,乃至后方都会站满来听课的学子。 每个访谈也许都会成为下面地区无数老师和学校的坐像标。 更甚至。 他有可能会从Z,爬到至高无上的位子。 南珠不明白,为什么那惨绝人寰的三年都坚持下来,已经胜利了。却就这么放弃了呢? 南珠拉住游朝冰凉的手,问他:“我们当年分开后,你发生了什么事?” 南珠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恰好高考结束。 那次南珠晕过去前,隐约听游朝说了很多。 他说他会去上学保研读博,会把自己的未来经营的很好很好。 南珠高烧加上被折腾,意识模糊到了极点。 不明白一直沉默话少的游朝为什么反常的说这么多话。 也没机会明白。 在被游朝叫醒后,疯狂的扇了他十几个巴掌,让他滚。 游朝就走了,一别四年,再没出现在南珠面前。 游朝一直看着窗外的眼睛移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响后说:“我后悔了。” 南珠微怔。 游朝缓慢的抽走南珠掌心中他的手,“下去。” 南珠木愣住。 游朝眉眼积压成一条阴郁的线,冷到了冰点:“下去!” 南珠下去了,看着车在面前开走。 嘴巴开合半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和谁说。 心事重重的回家。 把不停震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南珠感觉大约是因为游朝上午给她撑腰的事传出去了,这个下午来的电话出奇的多,密密麻麻的,三教九流都在给她打电话。 南珠该接电话,把游太太的体面给南蹇明抬起来,好助他的公司顺利上市,助他高飞。 可是莫名的有点没精神,不想动。 劝慰自己。 游朝帮她出头撑腰,比她自己出去应酬体面太多了。 所以……给自己放个假吧。 南珠心安理得的把手机关机,靠在一楼窗台的懒人沙发上看远处的梧桐树。 在泛黄的梧桐树慢慢黑了下来后。 远处车辆开近。 南珠下意识爬起来看了眼,不是游朝的,是南蹇明。 南珠还是起来出去了。 南蹇明下车的时候在接打电话,走近揉揉南珠的脑袋,面带喜色的接着接打电话。 南珠听了几嘴,跟着绽开笑。 她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 但到底是经商家族长大的,加上跟了游朝那么久,很确定南蹇明的一轮融资成了。 南蹇明挂断电话后,唇角的笑也应证了南珠的想法。 南珠手背后,冲他嘿嘿笑:“成了?” 南蹇明揉南珠脑袋的手微顿,几秒后朝前一步,把南珠搂在怀里:“一轮融资定下了,珠珠,很快,明珠网络科技,就要上市了。” 南蹇明的这个拥抱有点亲密。 是把脸在南珠的脑袋上蹭着,南珠隐约能听见他的呼吸。 似乎和从前兄妹的拥抱一样,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南珠还是把他推开了。 南蹇明怔了一瞬,却没说什么,问南珠要不要喝酒。 南珠想说我胃不好,不能喝酒,看他兴致高,没说什么,应下了。 陪着小小的抿了一口。 在南蹇明长篇大论一轮融资公司翻的市值后打断:“你知道游朝高考后出了什么事吗?” 南珠跟游朝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对游朝从前的事产生好奇。 这个信号很危险很危险。 她想按下去,但却控制不住。 南珠萎靡了一天的精神好多了,问南蹇明:“你高中的时候是年纪总管,我记得那会你和我们学校管档案的主任关系特别好,哥哥,你能找他详细问问吗?” 南珠在的贵族学校,大多学生未来都打算的是出国镀金。 有钱的砸一把,去个知名学府。 家里一般的,去个野鸡大学。 学校的条件相当好,可升学率却只算一般。 当初贫困生入学,是为了提高升学率,这样能更有效的招生。 游朝是超级学霸。 毕业后的去向,有没有去上大学,学校肯定要追踪,并且家访。 南珠眉眼灼灼的盯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南蹇明喉咙滚动,声音晦涩:“你为什么会管他的事?” 南珠微怔。 南蹇明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眉眼暗沉:“他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他是我丈夫啊。”南珠茫然:“他的事当然和我有关系。” 南蹇明蓦地冷笑出声:“你们算什么夫妻?又算哪门子夫妻?你见过谁家的丈夫会在自己妻子流产后,会放任在外养的情人爬到正宫头上作威作福!” “你又见过哪家的丈夫会让自己养的情人,开车朝死里撞自己的太太!” 第89章 伪善的苗头 南蹇明的话却还没完。 他一字一句:“你被他害的流产后,游朝一次没来看过你,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带着她整个京市的乱转,让你沦为别人的笑柄,这些,你都忘了吗?” “南珠,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又怎么敢这么言之凿凿的说他是你的丈夫!你……就这么不要脸吗?” 哗啦一声脆响。 南蹇明挥手砸了桌面上的红酒杯。 南珠侧目看向地面猩红的酒液,再看向南蹇明。 沉默几秒开口:“那个女人,是你给他找的啊。” 南蹇明愣住。 南珠平静的看着他:“哥哥,害我沦为京市笑柄的,除了游朝,还有你。” 这件事,南珠其实不怪南蹇明。 她甚至都不怪游朝。 男人想出轨,就像是你想按牛喝水。 如果他不想喝,你就算是把手按断了,也无济于事。 南珠认为错的是自己。 当初就不该相信游朝所谓的以后我们的婚姻中,不会有第三个人。 她不怪南蹇明,却无法接受南蹇明把这些责任全都推到她和游朝的身上,把自己给摘的一干二净。 人不做就罢了,做了就该认。 南珠说:“你当初给游朝找十三个女人那会,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沦为整个京市的笑柄吗?” 南珠没吃过生活上的苦。 不是实在没办法,就像是出去应酬,帮南蹇明这种事外,她从不吃亏。 尤其是又一次被南蹇明骂了。 南珠冷冷的,“我不说不代表我是个傻子,我只是不想戳破而已,你不要这么虚伪的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这样的话,我会感觉你很奇怪,奇怪到……不像我哥哥。” 南蹇明怔愣住。 南珠侧目看向地面的破碎红酒杯:“还有,很多事,你清楚,我也清楚,你别逼我把话说破。” 那些事指的是南蹇明给游朝找女人,让她沦为京市的笑柄后,又把她推出去,让她去找游朝求助。 在她在游朝那接二连三被侮辱后,不管不顾,放任不管。 包括……应酬。 南珠很单纯,但是并不傻。 她一直在为他出去应酬,南蹇明现在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他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比谁都知道她的性子,更该知道她不喜欢,很辛苦。 却一直不开口,就这么放任她在外面忙忙叨叨的帮他。 帮不帮的,是南珠的选择,她不后悔。 可是南蹇明现在说出这种话,南珠心里很不舒服。 感觉南蹇明有点……伪善。 说难听点,就是既做了婊子,却又要立牌坊。 是既得利益者,却又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南珠再度看向南蹇明红了眼眶:“还有,你不要再骂我,也不要再冲我摔东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你骂,更不该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摔东西!” 南珠起身就走。 不过两步,手腕被握住。 “珠珠。” 南珠顿足。 南蹇明握着她的手腕:“我……珠珠,我,你听我解释。” 南珠抬头压抑鼻腔的酸涩:“你解释吧。” 南蹇明看着她的背影,眼圈红透了,“我最开始没想到你会沦为京市的笑柄,只是觉得游朝配不上你……” “我在听说游朝发家的往事和这些年私生活混乱后,我是真的觉得他配不上你。我情愿你一辈子不嫁人,待在我身边让我养着你,我也不想你的后半辈子和他绑在一起。而且他何止是私生活混乱,他更是草菅人命,无法无天。南珠,你知道他为了爬起来,都做过多少事吗?游朝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残暴无度,他和你就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的人。” “珠珠。”南蹇明握着她的手臂朝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说我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可你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我真的不想。” 南珠眼泪下来了,低头没说话。 “你在外面辛苦也好,受委屈也罢,我比谁都心疼,这些你该清楚的啊,我为什么放任你在外面受委屈,你想过吗?因为我想爬起来,我想让我们的明珠网络科技尽快上市,能做你的后盾,让你和从前一样,没人敢欺负。让游朝大厦将倾那天,你不会被连累!我想保护你,我当年被撞到奄奄一息,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个世上。珠珠,我想保护你,也只想保护你。” 南珠的眼泪决堤了。 在南蹇明抱上来后,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南珠还是委屈的。 南蹇明以前真的真的很疼她。 可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变了样子,像是利益和权势……远比她更重要。 南蹇明拍着南珠的后背轻哄,温声又说了很多。 说游朝的事,南珠不该管,也不能管。 不说是不是夫妻,就说游朝在外的那些事。 游朝现在有一小半的产业转到了明面上,可却只是一小半。 地下那,还有他庞大的产业,想抽身,比登天还难。 这是京市,天子脚下。 游朝上位不过几载,现在看着风光无限,但谁又能保证什么时候会栽下去。 南珠打听得越多,以后只会越危险。 南蹇明说:“如果有天你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南珠想说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游朝说了,就算有天他出事了,也会给她和孩子留一条后路。 在南蹇明的哽咽声中没说,按下了想查游朝当年事的念头。 南珠骨折痊愈的小腿在这晚突然开始酸麻了起来。 难受的她抱着直打滚。 在轰隆一声雷鸣后,这股酸麻更是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南珠从没受过这种罪,大汗淋漓的坐起身,下床想去浴室找湿毛巾敷一下。 在昏暗中走了不过几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暗中,游朝出现在门口。 游朝白天才莫名的发了脾气。 加上他雨夜向来像个疯子。 南珠下意识朝后退了好几步。 俩人距离五米对视,却都沉默。 几秒后,游朝走近。 在南珠又开始朝后退后,扒了扒发,转身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拎着个毛巾,把灯打开,看向床上裹着被子,眼底带着小心的南珠,没什么表情的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南珠抿唇:“什么?” “我会吃人。” 第90章 轻褪衣衫 游朝不冷不热的说:“一口血一口肉,连皮带骨。” 莫名的,南珠的怕淡了点,撇嘴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游朝拎着毛巾在床边坐下,把南珠的小腿从被子里捞出来。 毛巾是热的。 温温的覆在南珠小腿处。 酸麻的感觉慢吞吞的消了点。 南珠侧目看向窗外的雨,再看向游朝,想说你白天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赶我下车,你所谓的后悔,又指的是什么? 却说不出来。 看着游朝额上反常冒出的薄汗,抿唇说:“你疼吗?” 游朝敛眉给南珠覆小腿的动作微顿。 南珠想,如果陈韶笙当初说的是真的。 全身骨头缝里都溅入冰凉雨水的游朝,现在该有多疼啊。 游朝没说话。 只是沉默的给南珠敷小腿。 在毛巾开始泛凉后起身。 南珠拽住他,从床上站起来。 穿着白色的带了蓬蓬袖的睡裙,长发齐腰。 不性感,有点天真和可爱,并且很纯洁的俯身,对着游朝吹了吹。 南珠是很认真的,但做的却像是隔空瘙痒,还有点敷衍的味道。 她盯着游朝目不转睛的目光,抓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小声说:“不然你把衣服脱了吧,我都给你吹吹,不,这其实是渣女行径,只是看着好看,没什么用处,我也找毛巾给你敷一敷好不好,就像是你现在给我做的,用热毛巾都给你敷一敷。” 南珠的父亲是骨折过的。 他说不好受,每次阴天下雨最是难熬。 但她父亲只是她父亲。 伤痛这种东西,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能感同身受。 南珠想。 游朝到底是有疼啊。 铁骨铮铮的一个人,才会抱着她,说疼。 南珠迟迟等不到游朝说话。 她主动说:“或者是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不疼,我帮你。” 游朝歪了歪脖颈,眼眸晦涩:“你……” 南珠眼睛瞪大:“我怎么了?” “真的很傻。” 下一秒。 南珠的手腕被反握住,拽进游朝怀里。 南珠脑中电闪雷鸣的闪过了那五次的生不如死。 想。 她不是傻。 是不长记性。 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 她转身就想跑。 后脖颈猛的被抓住,像是猫被噙住了命门。 南珠被整个掀翻在了床上。 身上覆了一个庞然大物。 不等南珠尖叫。 游朝的手掌挤进了南珠的指缝,带了点薄汗的掌心和南珠十指紧扣。 南珠看着游朝额头在灯光下分外明显的冷汗。 没叫也没跑了。 闭眼昂起脖颈,预想中的疼痛却没出现。 游朝头颅轻埋她的脖颈,额角的汗渍轻覆。 他像是个小动物,轻舐南珠脖颈那轻轻跳动的脉搏。 吻细碎朝上,和南珠接吻。 游朝的吻总是带了点S气,因为他纠缠不休,霸道的舍把南珠唇齿间的一切都吞入他的腹中,像是想要和她交换彼此的味道。 这会的依旧S气。 跨坐而上,腾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脖颈,指尖抵着后颈,让她身子在床,只脖颈微抬,与他缠绵不休的接吻。 这晚的游朝没从前那么凶,但是很黏人。 二人在灯光下衣衫褪尽,皮肤寸寸相贴,游朝的身上很凉,可是南珠的是烫的。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马上要迈入十一月,没开空调,更开不着暖气。 南珠不知道游朝什么感觉,只感觉她很热。 皮肤下的血液,被眼圈泛红,里面情欲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游朝,勾搭的像是在沸腾。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但就算是跳出来,也会被游朝衔入腹中。 因为这厮的这夜又黏又坏。 不让她晕,不让她疼。 在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中,让她的身体和他一样布满撩人又无休止的薄汗。 南珠一觉睡到隔天下午。 起来晕眩了几秒,脸从枕头里起来,看向外面大亮的天。 天气转晴了。 细算算,这是第一个她和游朝在一起办事,却顺利告终,没像是死过一次的雨夜。 可最后。 其实游朝的身子还是发着抖的,像是畏寒,一直贴着她。 他的冷和疼明显和南珠的不一样,像是从骨头缝里漫进来的。 南珠定定的看着窗帘外大亮的天光。 翻身爬起来,脚下一软跪坐在地。 看了眼自己,有点害臊,闻了闻,又香喷喷的。 南珠爬起来换衣服,打出去电话:“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 “游朝。” 南蹇明说游朝很危险。 南珠知道,她跟游朝这么久了,比谁都清楚他危险。 南蹇明还说,知道游朝越多事越危险。 可南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感觉,会给她出头撑腰的游朝,似乎也没那么危险。 可电话对面说:“朝爷那,我不查。” 南珠皱眉:“为什么啊。” “不敢。” 不等南珠再问,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发短信来说,再提朝爷,直接拉黑。 南珠没打了。 从车里的储藏板里拿出个奶甜的小面包,一边吃,一边心事重重的接着去应酬。 再应酬和之前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从之前感觉她有点好欺负的轻慢,变成不夹杂利益的结交。 处处妥帖,也处处有回音,更甚者主动提起了南蹇明。 而且像是知道南珠肠胃不好。 点心三不五时的送来,到傍晚直接放人。 南珠到家的时候游朝在,她趴上他的背,探身看他熬的养胃羹,打了个饱嗝,“我吃撑了。” 游朝侧目看她一眼:“吃什么了?” “什么御膳厨后人做的宫廷式糕点,英皇特供奶茶。”南珠撇嘴,“撑死我了。” 游朝没说话,回头盛羹。 南珠看这一大碗就有点想吐。 转身钻进他怀里,踮高脚勾搭他:“喜欢昨晚吗?” 昨晚是种新方式。 不粗暴也不难熬,有点黏腻。 南珠感觉游朝很喜欢。 游朝敛眉盯着她:“不想喝羹?” 南珠咳了咳,“想喝的,只是……我更想爱你。” 南珠笑的明媚到眼睛像是在发着光。 揽着游朝的脖子朝上爬,直接攀他的腰,软哒哒的说:“你不想我爱你吗?”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好大会,手抬起圈住她的腰。 在南珠吻落下后,唇舌微动,和南珠纠缠在一起。 南珠被吻到呼吸重至灼热后,躺上床。 看着游朝在天色微亮中褪去衣衫,朝前,一寸寸的褪掉南珠的衣衫。 第91章 奇怪的从前 南珠感觉比身体相连更亲呢的是肌肤相贴,让彼此的汗渍交融,有点黏腻却又温存。 但也分时间。 不能从傍晚一直到深夜,都这么唇齿相交,黏腻的蹭在一起。 不凶不快只是黏糊糊的。 南珠的腿隐隐发麻,腮疼到像是不是自己的。 在游朝身下,感觉大脑都缺了氧,全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味道。 南珠有点想跑,手轻抚他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后,没跑,只是倦倦的嘤咛了一声,很疲乏的在游朝松开后,把脸埋进他怀里。 游朝就这么停了下来,额头轻蹭她的,声音发哑:“累?” 南珠想翻白眼说你觉得呢? 没说,鼻尖抵着他的心口,哑哑的,软软的,“累……” 游朝停下了,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在泛起红肿水光潋滟的唇上落下一吻,翻身把汗津津的南珠揽到怀里:“睡吧。” 这话很不符合他享乐的个性,有点体贴。 南珠掀眼皮看了眼他的昂扬,再抬眼看看他,靠在他的心口,闭眼睡了。 隔天起来。 南珠神清气爽。 应酬和之前排的满满的不一样。 对面很体贴的约在上午十点逛街。 现在不过八点。 南珠闻了闻身上,好像还能闻到昨晚游朝汗渍布满她全身的味道。 南珠莫名红了脸,掀被子下床穿裙子、风衣,踩上高跟鞋下楼。 草草吃了几口游朝留下的早饭,漂漂亮亮的出门。 却没去应酬。 去了京市有名的私家侦探社。 南珠还是想查游朝高考后去了哪,为什么没去上学去了地下。 私家侦探看着游朝的照片皱眉:“游朝?” 南珠点头。 “就是那个京市地下黄赌毒都沾的朝爷?” 南珠怔了下,心口莫名一缩:“黄……赌毒?” “对啊,早些年的事了,五六年前吧,听说他为了抢地盘,什么都干过,何止是黄赌毒……”这人神秘道:“人命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了。” 南珠抿抿唇:“我以前听人说,他十九岁那年出现在京市地下,拿着把弹簧刀挑了很多京市地下的场子。” “对,朝爷不就是那战成名的嘛,老黑,就是从前八大家之首的黑爷,无恶不作一辈子,也小心了一辈子的大人物,收他当了干儿子。结果临了临了,瞎了眼,把自己的命就这么丢给了这干儿子。” 大家都在说黑爷黑爷黑爷。 南珠也知道黑爷是京市响当当的人物,但还真没见过。 她好了奇,“黑爷长什么样?” 南珠接过照片看了眼,狠狠的皱了眉。 南珠的记性不算好,英文单词也好,数学公式也罢,记得没有忘的快。 但是照片中这个又黑又圆的胖子,却是记得的。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南珠之所以会跑出去碰到游朝,是因为南蹇明那天没回来。 他一个月前就说过,会在成人礼上送她一份大礼。 可前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出了家门后,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 南珠在宴会结束后去门口等。 和游朝碰到了一起。 白天回来后,因为高烧加上被折腾,还不敢告诉家里,在房间里闷了两天。 那两天,南蹇明在,却闭门不出。 她隐约记得家里的氛围其实不太好。 她中间下楼喝水。 从楼梯上见到父亲和这个又黑又胖的黑爷在一楼说话。 具体说的什么忘了,也没听见。 但有一句听见了。 因为那会老是偷看古惑仔影片,也记住了。 他说:“这种事我做多了,放心,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再后没两天,南蹇明被父亲送出国一年。 南珠缓慢的拧了眉。 三代为门第,五代为家族,九代为世家。 世家子弟可以直接影响富二代家的生意。 南家正儿八经发家,可以追溯到清明那会。 祖上从的是教。 据说江家的祖辈,其实是南家的学生。 后来在建国后开始从商。 因为起源的太早,而那个年代又太过动荡。 南家的子嗣出奇的单薄,旁支分支一脉死的死亡的亡。 到爷爷奶奶那辈,就只剩下独苗,没别的选择,依旧从商。 南珠更是南家这辈唯一的孩子。 父亲怕南家无男丁,会撑不起南家,也不想南珠太累,收养了南蹇明。 在南珠的印象里,祖父祖母不是刻板的人,很恩爱并且开明。 所以南家并没有京市别的世家那样建有祠堂,堂前刻着祖训。 虽没有,可祖训却刻在了他们的言行里。 就像他们从前教南珠为人女何为该做,何为不该做。 南珠觉得自己不是个坏人。 哥哥不是个坏人。 父亲更不是个坏人,更甚者,他其实是个很古板和正派的人,否则,也不会毫无芥蒂的培养无血缘的南蹇明为自己下一任的接班人。 他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而且他非常欣赏江淮,旁敲侧击的和南蹇明说过多次,江淮那种交友准则值得学习。 该交之友,当奉为上宾,以真心待之。不该者,敬而远之。 人和人相交,不以真心换真心。 就只能以利益换利益。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南珠不明白,欣赏江淮为人和交友准则的父亲,而且有自己一套做人准则的父亲,为什么会和无恶不作的黑爷相谈甚欢。 他不可能和黑爷真心换真心。 那么就只能拿利益换利益。 黑爷依靠那会的南家能换得的利益数不胜数。 可父亲能从他那换回什么利益呢? 他们家走的一直是正路上的生意,也没有子嗣和旁支胡作非为到需要他去找黑爷善后,他和黑爷,才是彻彻底底的不该交汇的两条单行线。 南珠不止是不解,心里甚至隐约有点不安。 把照片递还回去,“帮我查游朝高中毕业后发生的事。” 南珠给他转账,想了想,又转了五万:“游朝高中的时候被霸陵了,如果能查到的话,顺带帮我查查是谁主导的。” 南珠觉得这个查不到。 南蹇明是年纪总管,在学校是万人之上。 他都不知道,谁又能知道呢。 对面这人一口应下,让南珠等他的消息。 第92章 京市的半边天 南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应酬。 和一群太太小姐逛街,吃中午饭,喝下午茶。 因为游朝给南珠出头。 南蹇明的一轮融资,已经彻底变了方向,从他去求人,变成他在选人。 其中一个夸南珠:“游太太可真是好福气啊,朝爷疼您,哥哥也能干,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哥哥的明珠科技,一轮融资后,市值会翻……” 那人手掌翻了个翻。 价值上百亿。 这个数和南蹇明说得差不多。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了京市现在的行情。 普通人的有钱。 指的是财务自由,车房无忧,吃穿不愁,手机随便买,升舱不心疼。 可豪门圈子里的有钱。 指的是旁人的追捧,大众的艳羡,在圈子里的地位,人谈起时的尊崇。 大浪随随便便可以淘金的时代早就过去,京市老一代的产业大多已经饱和。 房地产等热门产业日渐西山。 现在的京市,一轮融资后市值百亿,很了不得。 加上明珠网络科技领跑在技术的前沿,更是未来可期。 南蹇明倚靠融投成功的明珠网络科技,一跃翻身成为了京市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个公司未来的前瞻甚至赶得上游朝现在洗白上岸的产业总和。 其中一位太太试探道:“南总有二融的打算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南珠面前说南蹇明是南总。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南珠面前提及的不是游朝,而是南蹇明。 南珠心里暖洋洋的,很雀跃,也很骄傲,却诚实的摇了头:“我不清楚。” 对南珠来说,一轮融资其实就已经够了。 百亿资产足够明珠网络科技烧钱长达两三年。 而这两三年的时间。 南珠觉得凭南蹇明的能力,可以把明珠网络科技推到史无前例高的高度。 到那会,也许二轮融资后的市值,会比现在二融高出两三倍。 寻常两三倍不出奇,可百亿体量的两三倍是很庞大的数字。 南珠认为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 优秀如南蹇明更会想得明白,他不会开启二轮融资。 没多说,蹦蹦跳跳的回家。 到家的时候游朝在,南珠溜达过去,挤进他怀里,几秒后爬上他的背,探脸看他:“你最近不忙啊。”见天的在家里做饭。 游朝恩了一声,侧目丢给南珠一片牛肉。 南珠嚼吧嚼吧吃了,看游朝切蒸好的牛肉。 过了会再朝上爬了爬,探身吻了下游朝的侧脸:“谢谢。” 不管明珠网络科技当初是陈韶笙找游朝要的,还是她要的。 事实是。 明珠网络科技把南蹇明送上了云端。 不。 差了点。 只称得上是新贵。 想要真正爬上云端,还需要两三年光景。 但南珠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还有……应酬。 如果不是游朝上次带她出头,南珠感觉自己最少要在应酬里再泡两三个月。 游朝侧目看她一眼,拉下她的脖颈,温存的和她接吻。 南珠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轻而易举的就会情动,窝在游朝颈边,气喘吁吁,眉眼渲染了情欲,软哒哒的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游朝。 游朝把南珠抱到流理台上,褪去风衣,解开碎花长裙上的扣子往下拉。 浑圆的肩膀和锁骨毕现。 游朝轻舐一瞬,低低的说:“你其实挺难伺候。” 南珠微怔。 “不能太忙,也不能太闲。”游朝的指勾起南珠的下巴,落下一吻:“难养。” 南珠想说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唇舌被封住。 开了扣子的裙摆被拉到了腰间。 南珠被打横抱了起来。 卧室里明明没有风。 但南珠却感觉吊灯都在晃动。 十指扣着游朝的背,一点点陷入肉里。 每一根神经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双眼渐渐迷离。 落入视线中的,只有游朝模糊的轮廓,和清晰又充满了欲念的眼神。 以及落下的唇。 游朝的唇和身体的温度不一样。 滚烫又粗粒。 一寸寸的从口腔里把南珠身体里空气积压殆尽。 让南珠只能半张的嘴,看着头顶的吊灯像是被狂风肆虐。 南珠想去问问南蹇明,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应酬了。 但没机会。 因为游朝开始带她出门了。 出席名流酒会,落座旋转卡座,举杯换盏,和一众大佬去郊区野钓。 南珠之前觉得明珠网络科技一融后的规模可以和游朝明面上的产业齐平。 可跟了几天发现。 齐平个鬼。 游朝如果上了大学保了研,可能会成为一个知名的学者,一个言论就会撼动教育界。 可他从了商,那么他就是个商业天才。 他两三年前悄无声息的买下了无数的地。 怎么威逼利诱的不清楚。 只知道如今城东的地,京市八圈的地,百分之八十都在他手里。 更甚者,他想让哪块地成为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上头就会指向哪。 京市的半边天,已经彻底的刻上了游朝的名字。 就在这个午后。 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落在了东边。 游朝占地百分之八十。 南珠在旁边听着这近百兆的买卖在闲谈间落定,没什么感觉。 她对金钱和权势向来不感冒。 在野钓江边,游朝所在的太阳伞下,起初是靠着游朝的肩膀,后来被十一月温暖无风的阳光熏腾的昏昏欲睡。 睡前下巴被捏住,南珠张嘴,没看游朝递来的是什么吃的。 细细气气的嚼啊嚼,填补不能空的肠胃。 手在他掌心里,脑袋一歪,睡着了。 游朝把南珠的脑袋移下,把人揽到自己的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哄睡。 南珠有点忙,被游朝带的忙到脚不沾地。 除了京市,还去隔壁城市被游朝半拽着爬了两次山。 累到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天。 脑中空白一片。 看着像是忙到什么都忘了。 但脑海深处却记挂着上次找人查游朝的事。 在对面迟迟没电话打来,南珠也联系不上他后,找了个不和游朝去应酬的午后开车去找。 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去楼空。 再打一遍,还是关机。 南珠开车跑遍京市。 私家侦探社肯定不止他那一家,但……只要是有关‘游朝’两个字的,统统不接。 南珠不明白,“有钱都不挣?” 老板苦哈哈的,“那也得有命挣啊。” 南珠敛眉盯了他许久:“是不是有人对你们下了封口令,游朝的事,不让查。” 第93章 滑稽的新贵 老板叹气:“查不查的两说,也查不到,现在的京市,最查不到过往从前的,就是朝爷。” 南珠转身走了。 能阻拦她查这件事的,只能有两个人。 一个是南蹇明,怕她知道的多,会危险。 一个就是……游朝。 南蹇明不知道她在查,也没这个本事和手段,那么就只能是占据了京市半边天的……游朝了。 南珠心事重重的回家。 接到南蹇明的电话:“你在干嘛。” 南珠软软的,“在家啊。” 南蹇明说晚上要给南珠下厨做饭。 南珠这段时间被游朝带着,特别忙。 南蹇明更忙。 一轮融资的程序繁琐,走的合同无数。 南珠给南蹇明招的贴身医生没少和南珠说南蹇明太忙了,忙到连着很多天都睡在公司。 南珠绽开笑:“好啊。” 有时间给她下厨做饭,说明忙完了。 南珠等来了南蹇明。 南蹇明去厨房做饭。 全是名贵食材。 南珠围着转了两圈,心安理得又很自然的跑去一边玩了。 南珠二十五了,过了年虚岁二十六,却实实在在没沾过半点阳春水。 南蹇明侧目看着她蹦跳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花了三个小时,给南珠做了一桌子菜。 南珠想动筷子。 南蹇明叫了停,看眼手表,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的是财经频道。 南珠看着正在接受采访的南蹇明,激动的差点蹦起来,骄傲到语无伦次:“我哥哥,哥哥你看,这是我哥哥。” 南蹇明因为融资成功的明珠科技,一跃成了京市炙手可热的新贵。 公司市值惊人,未来发展可期。 俨然是京市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南珠看看电视上光彩照人的南蹇明,再看对面温柔宠溺的南蹇明。 眼眶突然湿润了。 若是三年多前没出那场车祸,也许很多年前,南蹇明就已经会这么耀眼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么耀眼,但往事不可追忆,只能看面前。 南珠举起果汁,敬南蹇明:“轻舟已过万重山。我的哥哥,长路漫漫,并且会无限灿烂。” 南蹇明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想轻触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南珠放下手里的果汁,蹦过去喜笑颜开:“你来了。” 南珠对游朝不想让自己查他从前的事,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但却尊重,谁都有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 就像是当年她的第一次给了游朝,这么多年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游朝也有秘密,很正常。 南珠失落却尊重,还有点想吐槽他有什么事不能直说,还要大费周章。 现下喜笑颜开,却是因为南蹇明。 在她心里,南蹇明能这么快爬起来,还是爬到这么高,首功,也是最大的功劳,毋庸置疑,是游朝的。 哪怕他其实没做什么,但没他,真的没南蹇明的现在。 朝远点说,不是他的话,南蹇明甚至不可能还活着。 游朝搓了搓南珠的脸:“很高兴?” “恩。”南珠高兴的左摇右晃,拉着游朝进来,指着电视屏幕上南蹇明那张俊朗沉稳的点,骄傲的显摆:“我哥哥。” 游朝挑了眉,笑笑说:“的确是哥哥。” 南珠嘿嘿乐。 拉着游朝在自己身边坐下。 跑去厨房,很殷勤的帮游朝拿碗筷,“这些都是我哥做的,很好吃,你尝尝。” 南珠坐下,在游朝看过来的时候,把板凳朝他身边拉了拉,下巴贴着他的胳膊对他笑。 游朝捏起筷子,转动一瞬,抬眸看向对面的南蹇明:“恭喜,青年才俊,京市未来最耀眼的新星。” 这是电视上主持人给南蹇明标榜的称谓。 南蹇明视线在俩人亲呢又自然的肢体接触上定格一瞬,绽开笑:“谢谢。” 游朝也笑,温柔又温存:“不客气。” 南珠想起一件事,“对了哥哥,明珠科技还打算二融吗?” 南蹇明没说话。 南珠撒娇:“别二融了吧,一融的规模已经足够了,上百亿诶。” 南珠这段时间一直跟的是游朝。 接触的人,他们做的买卖也好,手下的公司也罢,对南蹇明其实没什么帮助。 南珠没接到南蹇明打来的电话,感觉他应该是心疼她之前的应酬,不打算二融,要沉下心来慢慢发展了。 南珠顺其自然的说出来,把这件事落定。 南蹇明笑笑说:“不……” 话音刚落地。 电视上属于南蹇明的报道结束。 导入京市新闻。 京市市中心的建设已经饱和,为了扩大发展,和周全八大圈联合,打算朝东发展。 电视上出现了京市的地图。 上面出现了一个圈,圈住了东边现在的一片山林。 说未来十年,东部地区,将会成为京市继市中心外,最繁华的地带。 这片地,预估计要投入的总金额,以兆为单位。 兆和亿看着只差一个零,却天差地别,是一道让人无法跨过去的横沟。 主持人声音激昂有力,在客厅里回荡开来。 南珠扫了眼兴致缺缺。 这个她知道。 上次她和游朝一起去钓鱼,游朝和人聊的就是这件事,游朝占地百分之八十。 面积庞大到匪夷所思,这次项目后,进账更是匪夷所思。 整个京市的半边天都会刻上游朝的名字。 他会凭借这个项目洗白,从地下彻底爬起来,一跃从京市新贵变成京市的王,而且是无人能撼动的王。 南珠想接着说南蹇明现在的成就,突兀的发现餐桌的氛围变的很奇怪。 游朝背靠椅座,捏着南珠的手把玩,掀眼皮看的却是南蹇明,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而南蹇明手捏着红酒杯,在回过头看新闻,侧脸被灯光打下了一片阴影。 南珠看不出南蹇明是什么表情。 只是感觉……刚才的自信和意气风发,在这瞬间,从南蹇明身上全部消失殆尽。 “在想什么?” 南珠被游朝温柔的声音唤回神。 想了想,现在说什么比较应景。 “你真厉害。”南珠真心实意道:“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游朝是草芥出身,身无背景和权势,赤手空拳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甚至已经强压京市的各大家族。 他站的高度,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南珠的心里,真的超级厉害。 游朝噗嗤一声就笑了,勾起南珠的下巴,落下一个吻:“谢谢。” 第94章 不该对他动心 南珠和游朝接吻的次数没八千也有一万。 被搓着下巴轻吻,习惯性的顺从并且回应。 唇舌相接下,南珠加重的呼吸在餐桌弥漫开。 南珠到被放开后才觉出不妥。 有点不好意思的从游朝怀里挣开,抿抿唇看南蹇明,举起果汁说:“恭喜啊,哥哥。” 南蹇明缓慢的抬头看她,沉默很久后,松开握住红酒杯的手,对南珠笑笑:“公司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南珠回应,南蹇明已经走了。 南珠皱眉不解:“我哥为什么生气?” 游朝轻捏她后颈,淡淡的,“他身家百亿,我身价百兆,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被伤到了自尊心?” 游朝手缠绕她的发丝在鼻尖,轻笑一声,未答。 南珠不高兴了,“我哥才不会这样。” 别人的成就是别人的。 这个世界这么大,你不可能比所有人都优秀,人要比的只有自己。 南珠觉得游朝是胡说八道。 南蹇明不是小心眼的人。 从前上学那会,被游朝超了,他很大度,说有竞争才会有进步,人最需要的,是和自己比。 南蹇明从医院出院不过四个月,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他只会和自己的从前比,不会和游朝比。 游朝缠绕着她的发,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南珠顺从的翻身跨坐到他怀中。 在被撩起裙摆后,对游朝说:“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我不是说笑,是说认真的。” 游朝的动作微顿。 南珠的眼神干净又认真,“六年坐到现在这个位子,游朝,你真的真的很厉害,就和当年咱俩第一次后你那会说的话一样。” 南珠其实记不清游朝说了什么,只大约记得,总体的意思是,他会出人头地。 只是那会的出人头地,好像是做老师。 南珠不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游朝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想了想,安慰他丢失的梦想,“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钱有势什么都有,比做老师要好,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抱起南珠上楼,褪去她的衣衫。南珠手抬起搭在他肩上,“不过也辛苦了。” 明珠科技交到南蹇明手中时,已经成了规模。 南蹇明能成功,其实是踩着游朝的肩膀。 而游朝能成功,又是踩谁的肩膀呢?谁的都没踩,只是靠他自己。 游朝轻抚皮肤的手顿住,敛眉没说话。 南珠说:“真的辛苦了。” 几秒的沉寂后,南珠整个被翻了过去,背对。 南珠正在和他很认真的说话,有点不满的想回头抗议。 突兀的,后脖颈被噙住,嘴巴被捂上。 只是一瞬。 南珠疼到发颤,下意识挣扎,但游朝手的力道大的惊人。 她感觉像是被打入了一个火辣辣的硬契,每一寸都痛到让她发抖,但是又完全挣脱不开,连动一动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后半夜。 南珠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裸露出来的皮肤青青红红,布满了舐咬和齿痕,水光残留在上,在灯光下反射出些许萎靡。 南珠仿佛意识已经昏沉,她的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却在湿漉漉的游朝从浴室出来后,有了焦距,唇角不自觉的往下弯。 游朝擦发的动作微顿,几秒后上前,把像是坏了的南珠抱起来,去了浴室。 南珠缩在他怀里,声音泛哑:“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 为什么又发了脾气。 比不上从前雨夜的死一次,却和这段时间的温存和温柔也不一样。 游朝试了花洒的温度,开口:“南珠。” “恩?”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从前,也不要想去窥探我的从前。” 南珠微怔。 游朝没看她,声音平淡,“你没资格窥探,也没资格提,再越界,我会杀了你。” 南珠到游朝走还没回神,抱着被子呆呆的,最后掀开被子盖住自己,睡了。 游朝走后再没来过。 南珠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自认南蹇明那不需要她帮忙了,把应酬的手机关机丢到一边,捡回了自己之前的手机。 在家里晃一圈晃一圈。 晒晒太阳,吹吹秋风,仰头看发黄的梧桐树叶片片落下,接着钓之前她挖出来的鱼塘里的鱼。 南珠也没再见过南蹇明。 打过几次电话,南蹇明说忙。 后来南珠没打了,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明珠园里自娱自乐。 十二月初。 南珠出门去商场,碰到了余月。 南珠最后一次见余月,她还霸道又绝对的说,和游朝在一起,只是在追求自己的真爱。 上次听说余月。 是游朝为她撑腰,把余月给了滕太太五十八岁的三婚老公。 这次再见。 余月瘦了很多,神情萎靡,眼神恍惚,脚步虚浮。 南珠顿足看了她几眼,转身想换路。 “南珠。” 南珠没理会。 被拉住了手腕。 侧目看向她。 余月之前面对她的嚣张跋扈消失的无影无踪,眼泪从眼底大颗的落下:“你能帮我给朝爷打个电话吗?” 南珠摇头:“不能。” 她抽回手要走,余月猛的开始抢她的包。 南珠有点火了。 在包被扯下,手机摔在地面四分五裂后,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余月捂着脸,呆呆的。 南珠没理会,蹲下捡包里掉落的东西。 捡到手机的时候,听到余月说:“我就想问清楚,我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之前把我宠上天,像是非我不可,现在又转手把我送人,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每日每日的按着脑袋在游泳池里。” 南珠手指轻覆地面的手机,沉默了几秒说:“你最大的错,是不该对游朝动心。” 游朝好吗? 有时候是真的挺好的,温柔的要命,尤其是不笑,没什么情绪下的温柔。 可不好却更明显。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更难以讨好,不知道哪一秒你就会死在他手里。 南珠的手机被摔到屏碎了,还不止,后盖也掀开了。 南珠还真没听说过现在的手机后盖还能打开,转身想走,顿足回眸,视线定格在地面的小小芯片。 第95章 伪善又阴毒 她弯腰把和小拇指指甲大小一般无二的芯片捡起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调转车头,直奔市区。 把破碎的手机递过去。 师傅草草检查了一遍,说南珠的手机是被改装过的,不是原厂原机。 她沉默了好大会,把手里的芯片递过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修手机的皱眉看了好几眼:“这好像是阻断芯片吧,但不确定,只听说过,没见过。” 南珠掏出手机转账:“辛苦找人帮我确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修手机的有自己的群。 里面五花八门,什么手机界的高手都有。 南珠在手机店里蹲了四个小时。 在数据被导出来后,沉默的看。 这个芯片就像师傅开口说的,是阻断信息用的。 第一条阻断的信息,是南珠结婚前一天。 陈笑笑的。 ——南珠,你现在住在哪?过得好吗?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她的消息有七八条,一直在问南珠住在哪,最近过的怎么样。 很亲热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其实是在套话,想杀了她。 再后是圈子里一些知道她手机号的。 在她和游朝结婚后,打电话发短信,请她吃饭,找她去聚会。 南珠突然想起了最开始去应酬的时候。 不止是碰到那些大佬和太太,还碰到过之前就认识的年轻一辈。 他们问她怎么换号了也不说一声。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 自然不会说,我之前找你请你吃饭想巴结你,你不回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细说,南珠自然也没闲工夫细问。 这事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南珠想,即便那会细问了,也不会太在意。 只当是信号不好,把电话错过了。 毕竟谁会想到,自己的手机里突然多了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南珠按了按眉心,声音发哑:“阻断了多少电话?” “除了特定的十几个,还有后期你会自存的,别的都打不进来。” 南珠看电脑屏幕上特定的能进来的电话。 游朝、张謇、南蹇明、江淮、陈韶笙、刘妈、南珠后来存的给南蹇明找的私人医生,还有那个一直和南珠合作消息的。 南珠盯着这些电话,脑中突然闪过了点什么,却抓不住。 扒了扒头发,给钱想走,被喊住,问碎屏关机了的手机还修不修。 南珠摇头:“不要了。” 南珠开车回家,晚上躺在懒人沙发上看梧桐树。 看到雨花溅落,把整座庄园打湿。 南珠看了好大会,找出毛巾覆上自己的小腿,合眼睡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抱了起来。 南珠敛眉看游朝一眼,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闭上眼,听到游朝关门走的脚步声,眼睛睁开,一夜无眠。 隔天开车直奔陈韶笙和唐淑华在的别墅。 人去楼空。 南珠下车,隔着栏杆看院子里枯黄的杂草。 确定她们搬走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天。 南珠开车想走,调转车头去了物业。 物业那没有陈韶笙和唐淑华她们搬走的记录。 南珠让他调监控。 物业的监控连的是电脑。 存档期有半年。 南珠花了两个多小时,找到陈韶笙和唐淑华被送走的监控。 陈韶笙和唐淑华,是在她来找过她们的当天深夜被送走的。 南珠茫然了。 明明刚搬来,保姆也刚刚上岗,为什么这么仓促的离开? 游朝……在怕什么?或者是担心她知道什么? 南珠脑中突兀的闪过了陈韶笙从前说的话。 她说她只是个小头目,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他伪善又阴毒的策划了全校一千三百三十七名师生,对游朝实施无止境的霸陵。 南珠摇了摇头。 把突然窜入脑海的荒唐想法丢开。 不可能的,南珠很肯定,绝对不可能。 南蹇明他不是这样的人。 最起码,他不虚伪,更不阴毒。 南珠想的是不可能,回去的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来越紧。 猛踩刹车后,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如果不可能的话。 游朝为什么从和她结婚后,就直接阻断了她的手机号,让圈里没人能联系上她。 让那段时间明明感情还算可以的俩人,在京市圈中人的眼中,变成不可以。 营造出一种她要下堂的假象。 为什么? 南珠细细的捋后来发生的事。 因为这个要下堂的假象,还有他对余月的宠爱。 她沦为京市的笑柄,南蹇明的公司举步维艰。 可…… 余月又实实在在是南蹇明给他找的,要下堂又算是假象吗? 南珠脑袋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开车回家坐在窗台下,不停的扣自己裙子上的扣子。 嗞拉一声。 扣子掉落在地。 门厅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是住在后面的一个佣人,说南蹇明助理的电话打来家里。 南蹇明出事了。 南珠乱成一锅粥的脑袋清空了,直奔医院。 南蹇明不知道吃了什么,食物中毒,现在被送去洗胃。 南珠额角大颗大颗的冷汗往下掉:“心脏……心脏……心脏有问题吗?” “没问题。” 南珠大气长出,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扶着墙壁弯下腰。 过了会闭闭眼再睁开,问南蹇明怎么会食物中毒。 南蹇明最近很忙。 吃饭总是不按点,有时候送过去的饭要等到两个小时,凉透了后才想起来吃一口。 大约是因为凉的太久,滋生了什么细菌,所以食物中毒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要等到检查出来。 南珠还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南蹇明之所以在一融之后还这么忙,是打算二次融资。 南珠懵了,“不可能吧。” 守着南蹇明的不止是南珠之前给他找的私人医生,还有南蹇明上大学时关系很好的一个同学,刘海。 他现在跟南蹇明做助理。 刘海说:“公司里的董事都不赞同,但南总坚持,花了三天的时间一一说服公司里的董事,让他们同意了开始二轮融资。” 明珠科技一轮融资的金额其实已经够了。 照它的前瞻性。 修整两年,把规模放大,再考虑二轮融资,其实才是最优选,也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但南蹇明坚持,甚至和董事会下了对赌。 说二轮融资拉来的金额,绝对不会比耽搁两三年之后得到的少。 如果做不到。 他愿意双手奉上手里明珠科技的股份。 第96章 你和游朝当年的事有关吗? 南珠这才知道明珠科技的股份结构。 没上市前,百分百控股的是南珠。 后来南蹇明让她签的合同,给南珠保留了四十九的股份。 他百分之五十一。 看着像是他占便宜,但融资后股权稀释,却全部稀释的都是南蹇明的。 南蹇明现在占股不过百分之七。 可南珠的股份依旧是百分之四十九。 刘海说完,手里拿着的南蹇明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急的跳脚,“南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可是晚上的饭局不能拖。” 南蹇明的二轮融资没告诉南珠,是自己跑的,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一轮他要百亿。 二轮,他要千亿。 可这中间,明珠科技甚至一个项目都还没出盘,想要这么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圈子里从之前人群簇拥,变成了沉默不语的观望。 哪怕是有游太太是他妹妹的招牌在这,也依旧不好使。 更别说现在京市的东部开发。 拿钱投游朝的这个有点狮子大开口异想天开的大舅子,不如找门路跟游朝进东部这块大饼。 晚上这个应酬,是南蹇明很辛苦才约上的,全是创投圈的大佬。 刘海瞟了南珠一眼,叹气:“如果南总身边能有个可以帮他的人就好了。” 南珠看着南蹇明不断响起来的手机,再看向迟迟没灭灯的手术室,“我哥如果从手术室出来了,给我打电话。还有……告诉他,我一会就来。” 私人医生怔了下:“你不等了吗?” 南珠摇头,转身叫上刘海,“我替他去。” 刘海隐秘的长出口气,带着南珠直奔酒店,路上嘱咐她,多提提游朝。 南珠顿足:“为什么?” 刘海打哈哈:“朝爷的地位在那放着,之前帮你出头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提起的话,他们多少会顾忌点。” 南珠多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 推开门,看到一屋子男人皱了眉,却只是一瞬,便眉眼带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南珠声音清脆,笑得甜美,穿着碎花长裙,咖色长风衣,手表项链包包,齐腰的长发,很漂亮,却没点精英范,只有贵气。 踢了脚凳子,让刘海拉开,坐下后整理裙摆,翘起脚,环胸背靠椅背。 简单的动作,随意的撩发,微挑的眉眼,贵气到逼人的地步。 有些人的气质是天生的。 像江淮,温润如玉,像南蹇明,成熟稳重,像南珠,贵气逼人,无人可比肩。 场中静了几秒,站起身问好:“游太太好。” 南珠额首淡道,“坐吧。” 南珠和游朝一起去应酬过不少次。 但游朝应酬和寻常人不一样,闲闲散散的,像是聊家常一样就把事情定了。 就像是东部开发。 只是恰好,东边有条鱼翻水,游朝就闲散的定下了东部。 游朝的应酬对南珠来说没有东西可以学习。 她不知道应该和他们聊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聊,只能笑着听他们聊,全程没提游朝,在他们提起游朝的时候,也没接话。 就这么……定下了。 顺利到南珠不可思议的问刘海:“确定是定下了吗?” 刘海却没喜色,恹恹的,“是。” 他补充:“但金额都不多,离千亿差远了,离南总想在他们身上得到的,也差得远。只算是面子钱。” 南珠什么都没说。 和刘海一起回医院的时候,听见刘海说:“刚才饭桌上,他们含沙射影的提起朝爷东部项目时,你不该只是笑,什么都不说。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就出那么点钱。” 南珠掀眼皮悠悠道:“我怎么做关你屁事。” 刘海脸色难看了一瞬,却没再说。 南蹇明刚被推出手术室,还没醒。 南珠让私人医生回去,自己守着他。 在午夜听见动静的时候睁眼,看到南蹇明坐起身在艰难的套衣服。 南珠皱眉:“你干嘛去。” 南蹇明额头满汗,声音虚弱,“我约了饭局……” “合同已经签了。” 南蹇明微怔,侧目看向南珠。 南珠喉咙滚动半响,眼泪下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蹇明嘴巴开合半响,扶着床边走近,有点慌张的弯腰擦南珠脸颊的泪:“别哭啊,珠珠别哭。” 南珠眼泪决堤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南珠以为一融后就结束了,既然还有二融,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南蹇明沉默了好大会:“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出去应酬了,你的性子,不适合那种地方,可我又没有办法去阻挡。我看着你受委屈,会自责、会心疼、会受不了。” 这瞬间,南珠心里突然酸酸涩涩的。 感觉这大约就是亲人存在的意义。 南珠把眼泪擦干净,认真道,“哥哥,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告诉我,不管是刀山还是血海,我都愿意为了你去走一遭。” 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在我身边,让我知道这世上我还有亲人在,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南蹇明点了头。 南珠这晚没回家,趴在南蹇明床边,眉眼亮晶晶的和南蹇明说小时候的趣事。 说南蹇明在下雨后带她去钓鱼。 南蹇明给她装饵,然后把他钓到的鱼给她,让她拎回家给爸爸和爷爷奶奶显摆。 爷爷刮鱼,爸爸烧鱼汤。 南蹇明回去读书,奶奶给她擦她沾了泥泞的小皮鞋,南珠在梧桐树下看漂亮的落叶。 等到爸爸喊的时候,去敲南蹇明的门,被南蹇明背到厨房门口,再蹦过去吃饭。 南蹇明看着她笑:“恩,珠珠是我们的小公主。” 南珠蓦地笑了笑。 南蹇明真的很温柔,和父亲祖父祖母一般无二。 这种人,怎么会伪善又阴毒呢? 南珠看向南蹇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永远都不会弄丢的人。” 南蹇明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父亲和南珠说过。 爱人有天可能会离心,朋友有天可能会走散,可唯独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是永远都不可能弄丢的存在。 南珠和江淮结束后,俩人就真的是结束了,可南蹇明不一样。 南珠说:“你和游朝当年被霸陵的事有关吗?” 南蹇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病房的灯光被南珠调成了昏暗,她没看见,握住他的手说:“只要你和游朝没仇,我就可以保你一世平安健康无忧。” 第97章 怕动心 南珠不会弄丢南蹇明的前提。 是他是平安的,健康的,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的。 抛去不可控的意外外。 南珠感觉凭自己游朝太太的身份,无人敢威胁到南蹇明的性命。 唯独游朝。 他的世界是没有秩序的,也像是不用遵守秩序,他无法无天,无所畏惧。 等到东部项目成功,彻底洗白上岸,更是高高在上到无人能撼动他的位子。 南珠跟游朝这么久了,很确定,若是某天游朝想让人死,只是动动手指头这么简单。 只要南蹇明和游朝本身无仇。 南珠认为她真的不会弄丢南蹇明,可以让他一直陪着她,让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个亲人在。 南蹇明对南珠笑笑:“怎么突然提起上学那会的事。” 南珠嘴巴蠕动,想说游朝在她手机里装了阻断芯片,按照时间线算,只能是和你有关,却又像无关。 她理不清也想不懂为什么。 南蹇明打断:“你觉得我会是霸陵游朝的人吗?还有,如果我真的是的话,游朝还会让我活着吗?” 南珠微怔。 南蹇明轻握南珠的手:“别胡思乱想,游朝被霸陵,是他自己的原因,和我没关系。” 南珠抿唇:“哥哥。” “恩?” “错的是霸陵游朝的人,并不是游朝。” 南蹇明微怔。 南珠说:“你可以说大家年纪小,三观还没养成,思想走偏了,但真的不能说是游朝的错,天底下没有欺负人的人无错,被欺负之人有错的道理,这样是不对的。” 南蹇明沉默了几秒,笑笑:“珠珠说的对。” 南珠没再说,心里的疑虑却放下了。 南蹇明说的对,如果他真的是霸陵游朝的人,按照游朝的性子,三年前压根就不会救他。 而且南蹇明真的不是这样的人,他交友广泛,温柔又善良,伪善和阴毒这两个词汇怎么都和他扯不上关系。 不管游朝是为了什么装阻断芯片,南蹇明都是和他没仇的。 南珠压下心里不安,没再想。 守南蹇明到天明后,回家补觉。 到家的时候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在看平板的游朝。 南珠顿足,在游朝抬眸看过来后和他对视。 几秒后游朝伸手,南珠走近偎进他怀里。 游朝一手轻滑平板,一手捏她的后颈:“去干嘛了?” “我哥哥食物中毒,住院了。” 游朝哦了一声,接着侧目,“需要我去看看吗?” 南珠怔了瞬,摇头说不用。 游朝恩了一声,接着滑平板。 南珠借口补觉,从他怀里抽身去浴室洗澡。 洗到半截的时候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珠侧目看向进来的游朝,在熏腾满雾气的浴室里转身。 长发湿漉漉的散在身后,皮肤被热水熏腾到犯粉。 游朝朝前在温热的水花里掐住南珠的腰。 南珠之前挺活泼的,为了好受,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现下没说话。 肩胛骨被坚硬的浴室墙壁碰撞到微微作痛,也什么都没说。 游朝在雾气中掀眼皮看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南珠抬眸,声音发哑:“算了。” 游朝被花洒打湿了发,一颗豆大的水珠落在鼻尖,他挑眉盯着她。 南珠说:“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会被杀。” 南珠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按说哑哑的声调说话会很性感。 但南珠的声线清冷极了,有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 游朝蓦地垂首笑了声,舔舔后槽牙说:“也好,我也烦死了没完没了的……”心软。 南珠不撒娇,不卖乖,不求饶。 游朝自然算不得怜惜。 南珠感觉和上次很像。 身体里像是打入了硬契,尖锐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破了。 南珠昏死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扶着腰找刘妈煲汤。 刘妈让她先吃饭。 南珠乖乖的吃了,吃完拎着保温桶去找南蹇明。 南蹇明在病床上躺着,但却忙碌的不停。 手指在笔记本上不停敲打,手机三不五时的响起。 南珠闹了一通。 南蹇明抽出时间喝汤了。 南珠问了食物中毒的原因。 医院给的化验报告含糊其辞,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南珠感觉这家医院是黑医院,但看南蹇明恢复的还好,没再深究,回去盯着南蹇明又喝了碗汤。 晚上想守着,南蹇明不让,天色还没暗就一个劲的赶她走。 南珠开车回家,半路上调转车头回去。 果然。 在医院楼下看到穿戴整齐的南蹇明在刘海的搀扶下上了车。 南珠昨晚提过,让南蹇明教教她怎么和男人应酬,他可以帮忙。 但南蹇明不愿意,说他可以,他不想再让南珠出去应酬。 南蹇明强硬起来,根本不是南珠能改变的,只能由着他。 现下……南珠还是只能由着他。 目送他上车离开,沉默的开车回家。 晚上坐在窗台的懒人沙发那看梧桐树,在一个黑影走近后,平静的看向他:“你回来了。” 游朝手插兜站在门口。 两厢对视下。 游朝没表情,南珠也没有。 几秒后,游朝走近俯身,掐住了南珠的下巴,唇齿覆上。 这个吻霸道极了。 南珠从被掐着下巴,变成整个人靠进懒人沙发。 肩膀被按在柔软的沙发后背。 随着游朝单膝跪入沙发,砰的一声,懒人沙发倒下。 南珠随着沙发背倒在地面。 跟着倒下的还有游朝。 俩人被倒下的单人沙发挤压在一起。 空间狭小,呼吸都跟着不畅,南珠翻身朝外爬。 不过几步,脚踝被拽住,没反驳权利的直接被拉了回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户也是。 老房子的隔音本身就不好,一丁点的动静,就会从窗户朝外飘扬。 南珠死死的咬着下唇。 却于事无补。 背部在地面磨到泛疼,忍无可忍的哭成声。 隔天南珠到十点都没爬起来。 在刘妈端着饭上来后,蔫蔫的坐起身,就着她的手漱口吃饭。 刘妈试探道:“和先生吵架了?” 南珠搅弄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声说:“没。” “那是怎么了?我瞧先生昨天和今天的情绪都不好,您也不好。昨晚还……” 南珠把碗放下,“没吵架,只是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游朝说那话其实很正常,他不是没威胁过要杀了她。 南珠不想搭理游朝,是因为害怕自己对游朝……动心。 第98章 不容侵犯 如果让南珠客观评论游朝的话。 其实他真的很有魅力。 长得很帅,丝毫不逊色于江淮半分。 是种一无所有都会在大街上被人想要微信的存在。 更别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里握着滔天权势。 性情暴戾、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是减分项,可他会伪装。 长带温柔的笑,不管是真是假,那都是笑。 南珠对总是假笑的游朝不感兴趣。 对没那么多笑的游朝,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尤其是没那么多笑的游朝真的很温柔,会做饭,会背她,喂她吃药的时候会给糖。会给她洗澡洗头吹头发,还会在医院里给她揉腿,会在平板里下满她喜欢看的电影。 知道她不能空胃。 会在她车里塞满小零食。 会因为她哭,就心软到不让她做胃镜。 还会在她累,闹着要回家的时候来接她,虽然可能是顺路。 更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带着她给她撑腰,为她出头。 这些都是会让人不受控制动心的点。 可……真的不行。 前有陈韶笙、中有陈笑笑、后有余月。 她们三个,都和游朝有过一段恩爱的前情往事。 陈韶笙个中缘由复杂,无法详说。 陈笑笑,最开始是游朝珍惜到舍不得碰的存在,还没等碰,就被腻了,最后死无全尸。 余月……是游朝给了独一无二宠爱的存在,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他,还被揽入怀里。 最后被送人了,据说每日每日的被按着脑袋在泳池里灌水。 喜欢游朝的下场……真的很惨烈。 他前一秒可以温情脉脉,非你不可,宠爱你到像是可以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 让你以为他也是爱你的,可后一秒,翻脸不认人。 尤其是游朝说了她没资格。 没资格提起他的从前,没资格窥探他的过往。 南珠和游朝结婚了。 枕边人,要无线的拉近彼此的距离才对。 可不敢。 尤其是感觉自己对游朝的从前开始好奇了,对他的伤疤开始心疼了。 真的不敢。 怕自己和那三位都被游朝宠爱过的女人一样,坠入地狱。 南珠从前觉得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是被游朝爱上。 现在觉得和它齐平的是对游朝动心。 她还有哥哥。 南珠要和游朝保持距离,让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恢复平静。 冷静又理智的在游朝身边保护自己保护南蹇明。 关于刘妈的问话,南珠最后都没答,吃了饭后换衣服去医院。 南蹇明脸色明显不太好。 却和南珠说一切正常。 南珠私下里问医生。 得知南蹇明昨晚喝酒了。 又洗了遍胃。 南珠被训斥了一顿,说做家属的没有尽到做家属的责任。 南珠回病房想和南蹇明吵一架。 看他灰败的脸色,嘴巴蠕动片刻,没说。 出门去找刘海,问情况是不是不好。 刘海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是。 南蹇明如果要得少还好,可他要的太多。 和一融的时间又间隔的太短。 很容易让人怀疑是想圈钱跑路。 到那会钱给出去了,和游朝牵扯上,那些人是吃了这个哑巴亏,还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南珠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咬咬牙:“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刘海瞳孔闪烁几秒,“你能以朝爷太太的身份去应酬,保证南哥不会圈钱跑路吗?” 南珠沉默几秒,让刘海约人,千万瞒着南蹇明。 回去的时候不等南蹇明赶,到傍晚就要走,走前支支吾吾的,“我晚上不来了,你早点睡。” 南蹇明没看她,声音低哑:“好。” 南珠赴宴前,去商场挑拣了身衣服。 有别她常穿的裙子。 是白领经常穿的白衬衫和包臀裙。 南珠把头发盘起来,在刘海来接的时候上车补妆。 在后视镜里和刘海对视一眼,莫名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刘海移开视线,咳了咳:“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南珠的衣服大都端庄和贵气,就算是短裙,也是让人不遐想的风格。 她除了在家勾搭游朝,会换上风骚贱货的战服。 平时从不穿性感的服装,更不穿上班标配衬衫。就是个通体金贵的大小姐。 今天突然穿白衬衫,盘起发,虽然白衬衫价值不菲,却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有种高高在上不容人侵犯的大小姐跌落人间的感觉。 哪怕这衬衫中规中矩,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冲动。 想扒了她的衬衫,将平日只敢高看的大小姐变成自己豢养的宠物。 南珠对他的想法无所觉,“应酬得有应酬的样子。” 和男人应酬,跟圈子里的贵太太应酬不一样。 他们对包也好,衣服也好,首饰也罢,不感兴趣,也大都没研究。 人敬衣衫,马敬鞍。 南珠对做生意的事一知半解,不想漏了怯,只能先把自己包装的像个精英。 刘海感觉她还不如是之前的打扮。 最起码之前的打扮,一眼看着就是不容侵犯,不像现在,有种让人想强迫调戏的感觉。 他没说,附和的说是。 南珠进包厢后,和一堆男人含笑握手。 隐约感觉他们的眼神多了点异色。 没在意,坐下后,由刘海开腔,说了南珠来的目的。 作保相当于中间保证人,就像是签合同的第三方。 南珠要作保的事一出来,一群人面面相觑,“朝爷知道吗?” 京市现在最大的两个盘子。 一个是明珠科技,一个是游朝的东部大开发。 都和游朝有点关系。 南珠掌心莫名的渗出了汗,到底是怕给游朝添麻烦:“这种小事还用他知道吗?” 游朝不知道,就代表是南珠作保。 刘海急的在后面猛戳南珠,让她改话。 南珠……做不到。 她不想也不敢给游朝添麻烦。 饭局的后面就稍微变了点味。 有个喝多的,盯了端坐的南珠几秒,突然吐出一句:“游太太能喝酒吗?” 在场的大都知道前不久游朝给她撑腰的事,也知道她不能闻烟味。 话音落地。 一群人啧怪道:“胡说什么,当心朝爷听说,扒了你的皮。” 那人也知道自己酒意上头说错话了。 举着酒杯站起身打哈哈,让南珠别介意,他自罚三杯。 因为南珠说了作保的不是游朝,而是她。 饭局已经到了尾声,却迟迟没进展。 南珠咬咬牙,端着酒杯站起身,“我陪三杯吧。” 第99章 有病 南珠之前能喝酒。 胃出事后,医生嘱咐过,尽量不要喝酒。 南珠本不该喝。 但出来应酬,哪有不喝酒的。 南蹇明食物中毒都能喝,她也能喝。 南珠不等他们反应。 端起白酒耳杯。 一饮而尽。 南珠最讨厌喝的就是白酒。 辣的喉间难受。 她屏息喝到第三杯,有点反胃。 没灌进去,小半酒液从下巴顺流到衬衫。 浸透了真丝的面料,白色胸衣若隐若现。 南珠没察觉,双颊带了被酒意熏腾出的红色。 开始说自己拥有的。 她有明珠园,写在她的名下。 有价值上亿的不动产,有好几千万的存款,还有明珠科技的股份。 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就现在来说,已经价值近五十亿。 南珠站着朗声说,“我的哥哥南蹇明,被我父亲当做南家继承人在培养,从小便品学兼优,甩同龄人两条街。你们家里如果有同龄的儿女,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哥哥从前的辉煌,我南珠在这作保,给他两年的时间,他可以爬上云端。” 南珠自信到眉眼熏染出绝对的骄傲:“站在高处,让你们望尘莫及。” 南珠认为投资前,看对方的家室财权不假。 可也该看人。 南蹇明那么那么优秀,是个标准的潜力股,为什么不能投。 她斩钉截铁,“投有南蹇明当家的明珠科技,你们绝不会后悔。” 饭局结束,没人松口。 南珠拖到午夜,依旧如此。 只能让刘海安排他们进商务会所进行下一场。 刘海一路都在唠叨南珠为什么不说是游朝作保,嘱咐她待会一定要改口说是游朝作保。 南珠烦了,没进包厢,去洗手间补妆。 在大走廊里迎面和身后跟着一群人的游朝碰上。 南珠的脸上还带着白酒后劲熏出来的红。 白衬衫,盘着发,包臀裙,衬衫上还湿了一块,原地俏生生的站着。 忽略掉漂亮的长相,打扮很像个平常公司里出来和人应酬的小职员。 可以被随便调戏欺负的那种。 游朝盯着南珠顿足,和旁人说话时带出的唇角笑一寸寸的消失殆尽,变成面无表情。 南珠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心里却莫名的紧了紧,朝前一步,对游朝身后的人打招呼:“叔叔伯伯……” 话音落地。 游朝单手解扣子,把西服脱下,直接砸到了南珠身上。 南珠怔了瞬。 游朝把她扯到身后,额首冷淡:“你们去包厢。” 一众人点头走了。 不等南珠开口说话。 手腕被猛扯了一把。 旁边无人的包厢门被推开,下一秒。 南珠被重重的推倒在包厢沙发上。 游朝走近,白衬衫黑领带,手插兜敛眉盯着她,几秒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喝酒了?” 南珠喃喃:“是。” “什么酒?” “茅……台。” 游朝长长的哦了一声,俯身和抱着他西服的南珠对视,温温柔柔的说:“好喝吗?” 游朝这个样子,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按说南珠该怕,凑上去哄哄。 可她想了想。 自己没做什么僭越的事,这几天甚至没怎么和他说话。 应酬的时候,也点名了是自己作保,不是他。 游朝腾升的坏脾气,和她无关,她和南蹇明都是安全的。 南珠扯扯唇角,“还好。” 游朝语气悠悠:“还好……挺好。” 他直起身,修长的指轻叩领带,扯了扯,笑道:“喜欢吗?” 南珠喉咙滚动:“喜欢什么?” “喝酒。” 南珠恩了一声。 包厢里悄无声息的静了下来。 隐约的。 能听见不知道哪个包厢里传来的戏弄和哄笑声。 他们用话筒在喊:“喝!” “喝!” “往死里灌她!” 南珠走神的看向门口。 下巴被捏住。 紧接着,后脑的发卡被丢开。 海藻似的长发散落在腰间。 游朝捏着她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如果不是跟我,就凭你这张脸,蠢成猪的性子,只是一天就会被人拉进墙角……” 游朝弯腰附耳,轻声说:“L成一个破布娃娃。” 伴随着手指用力。 南珠真丝的白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 雪白到泛着珍珠光泽的锁骨毕露,上面隐约可见昨晚游朝咬下的青青红红齿痕。 南珠的发间汇入一个大掌。 一只手桎梏了她的后脑。 漆黑的发丝从游朝修长,指节分明的指间渗出。 他控着南珠的脖颈后仰。 低头咬住她的唇瓣。 这个吻很霸道。 不止,掐着她下巴的手更霸道。 大肆掠夺到南珠的呼吸被完全堵塞。 她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 呜咽一声。 俩人之间的距离分开少许。 水汽从唇边溢出。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 南珠侧目看向手机进来的刘海催促电话。 伸长胳膊去碰手机。 被游朝拉到脱离沙发后背的身子,猛的被重重推了回去。 哗啦一声。 手机被挥落在地。 紧接着,南珠身上的衬衫被彻底撕开。 游朝想了,不管在哪,不管粗不粗暴,南珠都该给。 可包厢里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她,南珠推搡游朝:“你……” 她想说话。 却没机会。 刚买的衬衫,被游朝撕开丢在地面。 后脖颈被轻托,背靠柔软的沙发后座,却又像是沾不到。 南珠在手机接二连三的响了无数次后,被游朝一脚给踩到黑了屏。 南珠到一个小时后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她狼狈的跪坐在沙发游朝的西服上,该说点什么,抬头看面无表情整理腰带的游朝,没说。 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擦了擦,再探身拎起地面脏污的衬衫。 衬衫很脏,还碎成了条。 她朝身上套,却成不了型。 南珠不穿了,跪坐捧着衬衫沉默。 游朝打破平静:“怎么?还想穿?出去干什么?让人撕碎强……” 南珠打断:“你有病吧。” 游朝的话顿住。 南珠抬头看着他,眼底闪着铺天盖地的怒火:“心里不舒坦出门找包房经理让他给你安排泻火的工具人,再不济,滚去大街,两百块钱找个按摩女,别脑子犯抽,没事在这他妈的给本小姐找事!” 南珠拉过包,从里面抽出现金,哗啦一声砸到游朝的脸上:“没钱本小姐赏你!” 第100章 不想过离婚 本不该。 十个南珠的胆子加在一起,也不该大到对游朝又打又骂。 但南珠很累。 昨晚和游朝办事到今天天亮,爬起来就去守着南蹇明,这两者其实还好。 最累的是晚上帮南蹇明应酬。 那些男人不是她之前应酬的女眷场所,是正儿八经京市圈子里的大佬。 见过的人无数。 可能只是一眼,就能看出你肚子里装了几斤水。 你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要在脑海中过一遍再过一遍,反反复复的确定,你这句话说出口,这些人不会觉得你是个无知的傻白甜。 瞧不起你,连带着瞧不起南蹇明,更不愿给明珠科技投资。 她想给南蹇明帮忙,但更怕给他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南珠在饭局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比之前应酬五天还要疲倦。 就算是这样了,却依旧没进展,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晚上的第二场,看能不能有点转机。 结果呢? 好端端的被游朝扯了进来。 被骂被不分场合的侮辱,时间被耽误,结果现在连门都出不了了。 南珠的怒火层层重叠,压下了对游朝的恐惧,手指着门口,尖叫出声:“滚!” 地面散落着南珠砸过去的现金。 游朝手插兜敛眉盯着她。 南珠看看衣不蔽体狼狈的自己,再看看他干净整齐的衬衫西裤。 怒火铺天盖地的上涌,不管不顾的喊出声:“能过就过!不能过就他妈离婚!” 南珠跟游朝三年多了。 却从没对他这么说过话。 是真的从来没有过。 她的生气和厌烦,大多是不搭理他,冷淡到了极点。 歇斯底里尖叫发火的她,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 游朝还是没动。 他不动,南珠动。 南珠下去踩上高跟鞋,一脚将脏的不能穿的内衣踢到一边,把裙子往下拉,扯起游朝的西服披在身上。 一边扣扣子,一边恼的全身直哆嗦,碎碎念个没完:“神经病,脑残玩意,老娘不伺候了,谁他妈爱伺候谁伺候!” 南珠抬脚朝外走,齐平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她甩手给了游朝一巴掌,蹦着脚的骂:“滚!” 游朝微微偏了脸,攥着南珠的手腕却没松,越来越紧。 看向南珠眼底因为恼怒漫出的水汽,嘴巴蠕动了会,手缓慢的松开了。 南珠抬脚就走,开门后,高跟鞋朝着包厢门猛踹了一脚。 气势汹汹的回了定好的包厢,看着人去楼空,按了按手机,屏幕花到根本不能用。 南珠转身出门,在大门口看到了张謇。 张謇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南珠上车。 南珠盯了他几眼,没搭理。 在叫的代驾来了后,坐上自己车后座回家。 到家里肩膀塌了。 脑袋埋进被子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南珠后悔了。 好端端的把气撒给游朝干什么,还是那么大的火。 没帮上南蹇明就罢了。 也许还有可能会给他招来灾祸,南珠气自己,气的嚎啕大哭。 想找手机给游朝求饶,手机不能用,没办法,只能掀被子睡觉。 却睡不踏实,一夜醒了七八次,怕游朝半夜回家掐死她。 只是白担心,游朝这晚没来。 南珠隔天打起精神去医院看南蹇明。 刘海在病房外打转,满脸喜色的迎上来:“成了。” “什么成了?” “昨晚那些创投的大佬,因为你身份的缘故,给你个面子,去第二场。你没出现,他们没待大会就走了,我本来以为没戏,谁承想今早接到电话,成了,昨个包厢里那些人,都成了!”刘海兴奋难当:“你还别说,被宠爱的游太太就是比游朝大舅子的身份好用。” 南珠阴云密布的心情,转成了艳阳高照。 让刘海千万别告诉南蹇明,她昨晚和那些人应酬的事。 刘海好奇:“怕他心疼?” 南珠恩了一声转身想走。 听见刘海笑了笑:“你比我想的要单纯。” 刘海和南珠算是大学同学,南珠整日的来找南蹇明,他也整日的跟着南蹇明,俩人隔三差五的见,关系却不亲近。 准确来说,南珠和谁都不亲近。 因为她被南蹇明保护的太严密了。 加上不住校,不参加社团,甚至有些不合群,这算是刘海第一次和南珠近距离接触。 南珠顿足看他:“关你屁事。” 刘海一怔。 南珠冷冰冰的,“离我远点。” 南珠……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显而易见的唯利是图和商人该有的不择手段。 她甚至有点想让南蹇明把刘海辞退了。 但到底是南蹇明亲招的。 办事也算妥帖,且处处为他着想。 南珠不会和南蹇明提,却不想他在自己面前蹦跶。 她冷眼看过去:“少在我这你来我去的,谁是你?还有,游朝这两个字是你该提的吗?” 她高高在上到眉眼渲染出一抹睥睨众人的高傲:“你该称呼的是朝爷,还有,你该对我称呼为您!” 南珠没再搭理他,扭头进去看南蹇明。 南蹇明也从刘海那知道了消息,苍白的脸因为笑意染上了红晕。 南珠脸上的戾气消退,心情回温。 晚上蹦蹦跳跳的回家,看到亮起的灯顿足。 拎着包走近,入目的是厨房里游朝的背影。 抿唇几秒,抬脚进去。 游朝回眸间,俩人对视。 没等南珠扯出笑讨好,游朝先开口:“吃饭吧。” 南珠微怔。 游朝声音很平淡,“给你做了广式的花胶。” 南珠看向桌面好大一块花胶,掀眼皮看游朝。 游朝挑眉淡道:“怎么了?” 南珠更想问游朝怎么了。 不因为昨晚她发大火的事发脾气找事,不掐她的脖子要弄死她,搞这么麻烦的花胶干什么。 南珠嘴巴蠕动了会,哦了一声。 在厨房淋浴台洗完手想走的时候被拉住。 手上的水汽被游朝手里的厨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南珠掀眼皮多看了他两眼。 去餐桌边坐下吃饭。 游朝坐在对面,把南珠的盘子拉过去,大块的花胶切好,随后探身盛汤浇在上面,推过来:“吃吧。” 南珠低头吃。 听见游朝说:“听说了吧。” “什么?” “昨晚你饭局上那些人,同意投明珠科技。” 南珠吃饭的手顿住,她抬头看向游朝:“是你……” “是我帮得忙。” 第101章 狂热的崇拜 南珠怔愣住。 怎么都没想到是游朝出手帮得忙。 “但我只能也只会帮你这一次。” 游朝敛眉,一边吃饭,一边淡道:“京市现在的两块大饼,一块是你哥的明珠科技,一块是我的城东项目,城东项目需要敛资近百兆,京市的财阀就这么多,给了你哥,就没人给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意思是游朝用来洗白上岸的城东项目和南蹇明明珠科技的二融撞上了。 创投公司就那么多。 给了南蹇明,就没人有钱给游朝,两者只能选其一。 游朝这次为了南蹇明为了她,相当于是把自己到手的钱送了出去,吃了大亏。 可……若是南珠没怎么跟游朝应酬过就罢了。 她是个学渣,成绩一直都不好。 长这么大也没上过班,对做生意更是一知半解。 游朝这个商业天才说什么就会信什么,也认为她的想法是不懂装懂,说出去只会招人笑话。 可她整日跟游朝应酬,加上后来自己出席的饭局和酒会。 还有小时候跟着父亲的所见所闻。 南珠诡异的察觉到,游朝在……骗她。 大约是南珠看他的时间太久,游朝歪脑袋:“怎么了?” 就像是网络安全的基础文件。 繁琐复杂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代码。 只要认识战五渣南珠的,就认为她一定看不懂。 但南珠其实看得懂,只是她不精,所以从不宣扬而已。 跟着,她还懂的就是项目的基本架构。 城东的项目,是属于游朝的。 可……也是属于政府的。 京市朝东发展,面积巨大,政府扶持的力度很大很大。 近百兆资金的缺口。 游朝本人绝对吃不下,他会找,也必须要找的是银行。各大银行会对游朝无限放贷,因为城东这个盘子背靠政府,利息还会低到发指。 而南蹇明需要的创投公司,和游朝的城东项目根本不搭界。 创投公司进项目,是要分股权。 是投资就有风险,所以在没聊好前,捧着求着创投公司很正常。 但城东项目因为政府的风向标已经下达,根本没风险。 有大批银行做后盾,不缺钱的游朝,怎么可能需要创投公司呢? 他所谓的为了南蹇明,为了她,损失了钱。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糊弄糊弄没见过市面的穷丫头就罢了。 糊弄生在商业世家的南家独女,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傻子。 南珠敛眉接着吃饭,不明白游朝为什么骗她?还做出一幅为了南蹇明,为了她,牺牲了他自己利益的样子。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南珠回神,客气道:“谢谢。” 不管游朝为什么把她当个傻子一样骗,但帮了她帮了南蹇明是事实。 话音落地后,场中静了几秒。 接着哗啦一声响动,南珠看向对面突然把刀叉丢下的游朝。 游朝环胸后背靠着椅背,很冷淡:“然后呢?” 南珠皱眉不明白:“什么然后?” 游朝眼神沉郁,却什么都没说,起身直接走了。 南珠低头把花胶吃了。 很好吃。 又香又糯,比私房菜馆里三万一盘的还好吃。 她把游朝的盘子拉过来也吃了。 吃完一推想上楼。 刘妈来了,递过来一个包装袋。 南珠拎出来看了眼,最新款的手机,“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坏了?” “这是先生刚才走前丢给我的,说给您。” 南珠哦了一声,转身还想走的时候,又被刘妈叫住,“又吵架了?” 南珠后知后觉,她和游朝昨晚吵架了。 游朝昨晚那样其实很正常。 他向来不分场合,无所顾忌。 温柔、恶劣、霸道、蛮不讲理、残暴的心情转换和女人转变的心情一样,几乎没有征兆。 他一直如此,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极难伺候。 南珠跟了他三年多,她清楚,按照常理来说,也该忍。 所以昨晚其实算是她找事。 因为南蹇明的事情不畅,对游朝又打又骂,发了好大一通火。 今儿游朝来了,南珠该凑上去主动哄。 只是因为先主动说话的是游朝,加上游朝骗她的事,让她分神,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南珠恩了一声。 刘妈劝慰,“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先生既然哄了,您差不多就就着台阶下来吧。” 南珠皱眉:“他什么时候哄我了。” 刘妈指桌上被南珠吃干净的花胶。 “您早上走后先生就来了,吊了六个小时的汤,亲手扒鸡皮,用很多养胃的名贵药材给您吊汤炖了这份花胶。” 南珠微怔。 刘妈说:“你俩吵架了不少天,先生这是在和您求和呢。” 南珠怔愣了好大会,哦了一声,转身上楼。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明白了游朝刚才在饭桌那为什么要骗她说他为了南蹇明为了她牺牲不少。 因为按照从前的过往经验来说。 游朝帮了她。 她该颠颠的跑过去扑到他怀里,亲亲他,抱抱他,一口一口‘游朝哥哥’的溺他,把俩人昨晚闹的那一场翻过去。 南珠默默地想。 要翻过去吗? 不。 她要和游朝保持距离。 还有…… 南珠眼底闪过不满,动辄‘蠢货’的骂她,烦死了。 以及…… 南珠撇嘴:“想求和不直接说,拐弯抹角坑蒙拐骗的,也不嫌累,虚伪!” 南珠不就着游朝的梯子下来,拒绝和他和解。 但默默的。 昨晚和游朝吵架,怕他牵连给南蹇明的恐惧,就这么散了。 南珠没用游朝给自己买的新手机。 从抽屉里扒出一个旧的,安上手机卡,没给游朝打电话,照常去医院照顾南蹇明。 南蹇明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还是忙碌。 因为游朝出手帮忙拉来的创投公司全都愿意出钱,但是占比的金额却并不大。 他还要接着找。 南珠问刘海,还有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帮忙的。 刘海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低头像是尊敬的说:“不用。” 他说南珠上次给南蹇明找的那些大佬级别的创投公司,给南蹇明开了个好头。 南蹇明现在接洽的不少,是跟着他们的风主动过来找的。 照这个势头下去的话,南蹇明的对赌会赢。 刘海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崇拜,“二轮融资成了的话,南哥会一跃成为千亿总裁,这简直就是业界的一个神话,几十年也找不出一个,南哥就是南哥,我永远的神。” 第102章 他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上你【加更】 刘海的话还没完,激动道:“他果然还是从前的他,轻而易举的可以凌驾于旁人之上,掌握旁人的命运。” 南珠缓慢的皱了眉。 刘海咳了咳:“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算不上说错。 只是南珠感觉很怪异。 为自己的上司和好朋友的成功高兴很正常。 可是用得着这么狂热和夸张吗? 南珠说:“你很崇拜我哥?” “自然。” 刘海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南蹇明从前的往事。 南蹇明大一的时候在国外。 大二的时候回来。 接着学校里就刮起了一阵风。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南蹇明可以窥探他人的命运,掌握他人的命运。 最多半个月,原来大三的学生会主席会下台。 学校里的人根本没人信。 窥探他人的命运也好,掌握他人的命运也罢,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命在自己手里,路是自己走的,谁也掌握不了谁的命运。 结果后来不到半个月。 那原来的学生会主席…… “珠珠。” 南珠看向门口出来的南蹇明。 南蹇明笑得很温柔:“你们聊什么呢?” 他不轻不重的看了眼刘海。 在南珠身后的刘海,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南珠走向南蹇明:“他在和我说你在大学里的事。” 南蹇明的大学生涯挺传奇的。 不对。 应该说是相当的传奇。 大二回来,不足半月,出任学生会主席。 据说学校里不服气的人很多,后来都一一消解了。 因为南蹇明一篇又一篇的论文发表。 一个又一个的导师争着抢着要带他保研,要带他做项目。 他的论文成为后来学弟学妹的参照坐标,甚至在国际上都算小有轰动。 项目更是成功了一个又一个,署名永远是第一位。 南蹇明的三年大学生涯,高高在上,受万人瞩目,比高中时期还要辉煌。 南珠和他说笑:“刘海把你当神,说你能窥探和掌握别人的命运。” 南珠听说过那学生会主席的事。 因为醉酒嫖被逮了个正着,还查出他是惯犯,并且很残暴,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没办法,学校把他的学籍开了。 这种事是人品问题,和南蹇明扯不上关系。 纯粹是学校的人对南蹇明崇拜太深,瞎说八道。 南珠想和刘海解释。 被南蹇明轻撩她发的动作打断。 南蹇明说:“都是学生时代瞎传的,我现在早不是以前了,别听他胡说。”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你很快就会变回从前的。” 南蹇明怔了好大会,弯腰和她对视,更像是发誓的说:“恩。一定会,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 南珠嘿嘿笑了。 南珠在两天后把南蹇明接回了家。 本意是想让南蹇明在家里养养身体,可南蹇明呆不住。 距离他和公司股东对赌的日子只剩下二十天,他不想浪费时间,要确保二融万无一失。 南珠劝不住,只能嘱咐私人医生跟着他,有事给她打电话。 然后自己在家里待着。 那次游朝求和,南珠没搭理后,游朝就再没给南珠打过电话,南珠也没打过。 在家里晃一圈晃一圈,养胃看电影,钓鱼打游戏。 然后就是关注明珠科技二次融投的进展。 说顺利也顺利。 可说不顺利也称得上不太顺利。 因为要得钱太多了,千亿的融投,是一笔庞大的数额。 怎么都缺个口子。 南珠听说南蹇明已经在和银行接洽,用手里的股份做贷款,然后用别人的名义做投。 但是他手里的股份数额太少,根本抵押不出什么钱。 南珠用自己名下的股份帮南蹇明做了银行抵押,补齐了和公司股东对赌的金额。 十一月底。 距离南蹇明对赌截止前一天。 南蹇明反常的早回来了。 站在门口把南珠叫出来。 从背后拎出一个首饰盒。 南珠好奇的打开。 是条项链。 南蹇明眼底带着温柔和宠溺:“美度上个月出的新款。” 美度在圈外不流行,因为是纯手工定做,一个月只出一款,一款最多只有三条。 除了皇室子女和高官外,商人世家想有一条,要排队取号。 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极奢品。 南蹇明说:“我托了不少人才给你买到,试试看,喜欢吗?” 这条……南珠有。 上个月游朝拎来的,南珠不喜欢戴项链,粉色的钻也难配衣服,看了眼就随手丢到了衣帽间。 准确来说。 从前在洋房的时候。 南珠有全套,但这玩意拿出去卖,卖不了高价。 因为没人认得出是正品。 也没人认为有人会把正品拿出来卖。 南珠按彩金和钻石,或者是不值钱的珍珠市场价,卖了个白菜价。 这条…… 南珠转身,让南蹇明给自己戴上,笑眯眯的晃悠:“好看吗?” “好看。”南蹇明揉揉南珠的脑袋:“喜欢吗?” “喜欢,我以后每天都戴着。” 话音落地。 南珠看见南蹇明身后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梧桐树下的游朝。 南珠有二十天没见过游朝了。 游朝没来过,南珠也没找过。 她抬眸看他一眼,犹豫几秒,主动走过去。 距离三步之遥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 南珠脖颈的发被吹散。 漏出刚被南蹇明戴上的粉钻项链。 在初冬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南珠顺着游朝的目光看了眼项链:“这是我哥……” 游朝却已经轻笑了一声:“挺好看,戴着吧。” 游朝转身走了。 南珠沉默几秒,也转身走了,对南蹇明提起笑:“我们进屋吧。” 南蹇明情绪明显很高,但南珠却莫名的心情不好。 在南蹇明问起和游朝现在关系怎么样的时候,敷衍说还行。 南蹇明多看了她几眼,像是和南珠聊家常,“想和他离婚吗?” 南珠随口道:“想啊。” 说完惊住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南蹇明把掌心摊开,上面是被剥开的颗颗硕大,毫无残皮的开心果:“等明晚对赌结束了,和游朝离婚吧。” 南珠木愣住。 “他之前为你出头,不是对你有情,怜你疼你。是因为有人传出你一直出去应酬,是有事需要求人。而东部的项目立项在即,游太太出去求人,会损他的颜面和体面。” 南蹇明拎起一颗开心果塞进她嘴里:“他不爱你,也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第103章 想离婚吗? 南珠眼帘垂下,牙齿微动,咬碎了香喷喷的开心果。 一口一口轻嚼的样子,看着可爱又乖巧。 南蹇明眼底漾起宠溺,接着喂她。 他喂的动作很温柔,说话更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了残酷和现实。 “我想二融,并不只是想要快速扩张公司以及被万众朝贺,我的真正目的,是要人脉。” “京市本土圈子就这么大,现金流也只有这么多,现下京市七七八八的人潮都挤进了明珠科技,也就是说明珠科技兴,他们跟着更上一层楼,明珠科技亡,他们也会被扒掉一层皮。” “所以,等到明天二融的合同开始走,我就相当于占据了京市半边天,也相当于京市上流圈子的大佬,会跟着我指的方向走,毕竟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南蹇明指尖夹了一颗开心果,眼底闪过讽刺:“地也好,东部开发也罢,看着体积庞大,财势惊人。可归根结底,在京市想要生存下去,并且站得更高更远,拼的是谁的人脉更广。” 南蹇明把开心果朝前递:“人从生下来就自带了八张资源网,从亲朋故友到同学。” “明珠科技现在圈住之人的资源占据了京市八大圈,掌控了京市的各行各业命脉,一起动起来,可以让京市的商圈暂停,南珠,我不是刚从国外回来时,一无所有的我了。” 南蹇明把掌心里最后一颗开心果放到南珠眼底,柔声说:“我会让你和游朝体面的结束,然后和我重新开始。” “以后这个明珠园,将只剩下我们,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游朝没资格反抗,也反抗不了,最后的结局,只会是被我踩进泥泞里。” 南珠嚼开心果的动作微顿,掀眼皮看他。 南蹇明轻哄:“吃。”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别插手我们的事。” 南蹇明微怔。 “还有,不要对游朝有敌意。” 南蹇明很厉害,南珠从不怀疑。 可……游朝更厉害。 南珠听南蹇明说想让她和游朝离婚时,心的确轻微的躁动了下。 想离吗? 想的。 离开了,远远的,再也见不到,生活没交集,心里的那点蠢蠢欲动才能彻底按下去。 也才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的和南蹇明生活下去。 可是不能说。 因为南蹇明的神态。 南蹇明自信很正常,他一直都是天之骄子。 说起他现在的成就,自信点更好,南珠会很为他高兴。 却不该在谈及游朝时,眼底也好,姿势也罢,语气也行。 带着浓郁的嘲弄,以及要把游朝踩在脚底的傲慢。 他在关于游朝的事上太自大了。 并且对游朝的手段和地下的那些人脉,乃至和京市高层的关系,一无所知。 南珠隐晦的提醒他:“游朝所有,远超出你的想象。” 人不能和鬼斗。 在南珠眼里。 南蹇明是个人,心中有王法,眼中有秩序,没沾过人命,没做个恶事。 可游朝不一样,他是个鬼。 无王法无秩序,世间的一切都不为他所困,他亦不惧。 这种人,南蹇明要做的是能远则远,不能远,便敬。 南珠再次重申:“对他尊敬点,不要算计、不要利用、更不能存了欺他的想法……” 南蹇明打断:“你还爱他?” 他之前面对南珠的温柔和宠溺,转瞬消失的一干二净。 冷冷的,眼底积压了一层层的暗云,手掌微合,掌心剩下的开心果发出轻微的破碎声响:“是吗?” 南珠看着突然陌生的南蹇明,不自觉的喉咙滚动了下,抿唇:“是吧。” “哥哥,游朝是我的先生,是我以后孩子的父亲,我要和他相伴一生,若你想让我生活的好点,就对他尊重点,不要对任何人再说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更不能再有那种想法。” 南蹇明蓦地打断:“我已经告诉你了,他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 南珠被吼的怔了一下,手掌交握一起,沉默几秒后开口:“那又怎么样?” 南珠比南蹇明更清楚游朝不会爱上她。 因为他爱的是陈韶笙。 但那又怎么样呢? 南珠说:“我们已经结婚了,除非游朝对我开口说离婚,我绝对不会主动对他开口。” 游朝本质不是个小气的人。 他若是开口,南珠现在有的还会是她的。 游朝可能还会因为亏欠她的青春,再给点补偿,而且事后绝对不会找她的麻烦。 南珠看着南蹇明狰狞起来的脸。 心里的不安突兀的一层层的漫了起来。 她站起身,狠拍了下桌子,脸上挂了严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南蹇明!” 南蹇明愣住。 南珠盯着他,一字一句:“不准利用游朝、算计游朝、欺游朝和辱游朝!” 人从开始记事起,就会被灌输关于法律层面的知识。 例如不能偷东西,那是犯法。 等等等。 人的很多行为,是受约束的,他们对法律有敬畏。 可游朝……并没有。 这种人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的暴徒。 对他心动,被他喜欢危险。 利用算计和欺辱,更危险。 南蹇明深深的看着她,半响后起身就走。 “哥哥。”南珠看着南蹇明的背影,低低的叹了口气,再嘱咐一句:“在外尊称他为朝爷。” 南蹇明走了。 南珠莫名感觉自己说的话,南蹇明好像并没有听进去。 却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只能寄希望于,他看在游朝是她丈夫的份上,把对他的那点傲慢和自大,压下去。 隔天南珠盘腿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新闻。 京市东部的项目举办了剪彩仪式。 游朝的身份模糊不定,从前还有点见不得光。经常出现在公众号上,却是第一次出现在新闻上。 还是和政府未来发展挂钩的大新闻。 游朝站在一众老头中间。 西装革履,肩宽个高,嘴角噙着笑,清贵又帅气,很显眼。 不。 是非常的显眼。 因为他过分的年轻和帅气。 显眼到采访的女记者声线都带了羞涩。 南珠歪头看电视上游朝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换台了。 前一个新闻多辉煌。 后一个财经新闻多惨烈。 京市明珠网络科技,飞速崛起的一家公司,被专家预测,会引领未来十年市场的新星,在今日凌晨,突发工程大危机。 第104章 反目 南珠手里的养胃点心,啪嗒一声落地。 她爬起来就跑。 一路到明珠网络科技。 发现只是一夜的时间,人仰马翻。 混乱和忙碌的程度比上次翻了十倍有余。 南珠抓住一个忙碌的人:“南总呢?” “去工程园了。” 南珠开车去明珠科技占地巨大的工程园。 隔着大门,听到南蹇明近乎崩溃的吼声。 问为什么工程会出问题。 为什么永远都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南蹇明失态到甚至在一墙之隔,疯狂的爆粗口。 南珠从门缝里看他额角冒出的青筋,手掌蜷了蜷,转身离开。 南珠狼狈的时候,最不想的是被自己的亲人看见,让他们担心。 她感觉南蹇明也是同样的。 南珠开车回家,坐下发了会呆。 上网翻找新闻,研究明珠科技这次出现的工程大漏洞,会给公司造成多少损失。 二融合同从早八点开始集体走,意外出现在凌晨,自然泡汤。 对赌失败,南蹇明的股份被收走,一融的股东对南蹇明追责。 南蹇明做不成明珠科技的总经理了。 除此之外,就是贷款。 南珠觉得贷款问题不大。 南蹇明把钱贷出来,用谁的名义投,找谁要就好。 那么最大的损失只有一个……南蹇明的自尊和自信。 南珠深夜辗转反侧,爬起来去后面的佣人房。 南蹇明没回来。 南珠给南蹇明打电话,对面没人接。 南珠发短信——损失没那么大,如果董事会对你追责的话没关系,有我的股份在,你一样可以接着做明珠网络的总经理。 南蹇明没回。 南珠打给私人医生。 他说南蹇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也不见。 南珠隔天一早让刘妈煲了汤去公司。 竖起手敲门。 “哥哥。”南珠很温柔,“是我,珠珠。”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南珠要来钥匙,拧开门进去。 办公室的窗帘被拉得很严密,屋里一片昏暗,还有浓郁的烟酒气。 南珠捂鼻片刻。 开灯。 看到角落里抱着膝盖在发呆的南蹇明。 南蹇明很爱体面。 衣衫常年整齐,头发更是纹丝不乱。 现下身边散落了几个酒瓶。 头发凌乱,衣衫更乱,领带被扯得乱七八糟。 只是一两天的功夫。 颓唐到再不见之前的意气风发。 恍惚间,南珠好像看到了出车祸的南蹇明。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走近蹲下,“哥哥。” “没……没关系的……”南珠握住他冰凉的手:“只是二融泡汤了而已,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南珠轻声安慰:“人在,就一切都还在。” 南珠说了很多。 说对赌失败了没什么,二融泡汤了也没什么,百亿公司很好,她不会让董事会把南蹇明从公司里被踢出去。 最多一两年,他还会再次站上云端,受万人敬仰。 南珠说:“你现在已经比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好太多了,而时间不过走了四个月,你的未来会很辉煌,京市也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南珠不停的温柔说,而南蹇明只是看着她发呆。 在南珠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后,手抬起,把南珠的眼泪抹干净:“你是我的。” 南珠微怔。 南蹇明蹲坐的身子朝前,蓦地把南珠揽进怀里,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又阴郁:“你!是我的。” 南珠木愣了好大会,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永远都是你妹妹。” 南蹇明抱着南珠紧紧的力道,突然就松了,脸埋进她的脖颈,低声喃喃:“你是我的。” 南珠在办公室陪了南蹇明三个小时。 把他拉起来,让他洗了脸,把窗帘和窗户都拉开。 将烟灰缸倒了,酒瓶扔了。 让他喝刘妈煲的汤。 在南蹇明提出要在公司再待会后,应下,几秒后补充:“我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南蹇明恩了一声。 在南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 面对落地窗静静的等待。 手机铃声响了。 南蹇明侧目,拎起来滑开,贴上耳畔。 “总管大人。”游朝的声音很温柔:“重上云端的滋味如何?” 南蹇明眼底阴云密布,眉毛和眼帘积压成一条阴郁到极致的线。 “重下地狱……”游朝轻轻的笑了一声:“的滋味……又如何?” 南蹇明噗嗤一声笑了,几秒后,拎着手机朗笑出声,“游朝……我到今天才明白,你三年多前,把我撞进鬼门关,却又把我拉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舔了舔唇,眼底闪过嗜血的光:“想让我一遍遍的体会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滋味,是吗?” 电话那端的游朝沉默。 南蹇明说:“可现在这个程度远远不够吧。只是二融泡汤,南珠名下的股份被抵押,那拿钱的人跑路了而已,游朝,我只是没了个公司……而已。” 南珠对南蹇明说,失去的并不多。 不。 很多很多。 他拿南珠股份贷的款,被骗了。 他失去了能翻身的资本——明珠科技。 还会让南珠背上一身的债。 可…… 南蹇明冷笑:“你和南珠结婚前并没有签婚前协议,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游朝说:“让南珠起诉离婚,分财产?” “是啊。”南蹇明从怀里拎出烟噙住一根,点燃后悠悠道:“分来的余下钱,我还能东山再起。” 游朝噗嗤一声就笑了,“等着我先说吗?” “你说吗?” “我说。”游朝说:“南珠和我离婚,能分到钱,还是很大一笔钱,但你却在明面上得罪了我,京市这个权势的漩涡中心,你再也不能待了,你甘心吗?离开这个你从小便苦心经营的地方。” 南蹇明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听到游朝说:“我有办法让你不用离开京市,依旧踩在权利中心。” “那就是……卖了南珠。” 南蹇明听见游朝说:“哥哥,你应吗?” 南蹇明眼泪从眼眶滑落,哑声说:“我应。” 南蹇明被游朝关了三年多,醒来那几个月觉出不对劲后就想跑。 但他跑不出去。 待被专机送到京市,被张謇接到游朝和南珠婚礼的那瞬间。 就明白了一件事。 游朝不杀他,是为了报复。 他要掠夺走他的东西,不止是健康的身体、光明的未来、无上的权利。 还要让他捧在掌心的挚爱,南珠与他反目。 让他真正的一无所有。 第105章 别和我闹了 大约是因为从小便寄人篱下,南蹇明很会看人脸色,更会审时度势。 他在婚礼现场,看到豪华场地,满场宾客,只是几秒便定下,把南珠送去游朝身边。 在游朝不戳破的时候,顺势留下,用一月时间,摸清楚他地下产业和京市现在的局势。 然后想借明珠科技翻身。 他感觉这是游朝给他设的陷阱。 却还是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因为他要翻身,怎么把南珠送去游朝身边,就再怎么风光的把南珠接回来。 而且……他不顺着游朝给的陷阱走也不行。 游朝像是打造了一个笼子。 把他丢在里面,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出口。 在南蹇明快要触碰到出口时,狠狠关上门。 他把捧起南蹇明再摧毁当成一场游戏。 南蹇明只能顺着他玩这场游戏。 然后从游戏中寻找出路,也是寻找生路,爬起来,把游朝狠狠的踩在脚下,碾碎成渣。 这次明珠科技助他爬上顶端,再把他狠狠拽下来。 对像个鬼一样的游朝来说。 绝不是结束。 他想要的。 是他真正的的一无所有,和当年十八岁的他一模一样。 所以,他最终的结局,不绕到他最重要的南珠身上,绝不会结束。 南蹇明恼怒愤怒又无力到全身发麻,听到游朝似轻叹了一声,“总管大人。” 游朝说:“南珠流产阴差阳错出了意外,变成濒死的车祸,让本该是罪魁祸首的你置身事外两袖清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于我。后来你多次利用她,她选择避耳不听、视而不见,也叫装聋作哑。你猜,这次你直白干脆的把她卖了,她那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懂善恶,会辨是非,有属于自己不可碰触底线,单纯到无知的蠢货,会不会彻底看清楚你人面下流满恶蛆的鬼脸。” 游朝笑的朗朗:“像和她亲妈反目一样,也和你反目到你耳聋目瞎,断肢残臂,依旧不愿原谅。” 南蹇明呼吸微窒。 “我猜,会。” 游朝轻笑一声接着说:“我会找人给你组个投资佬的局,你需要做的,是拿着南珠的照片,一个个的问,谁给投,这个女人就给谁上。” “哥哥,去吧,亲自去给你的妹妹挑选买家,卖了吧。这是你最后一次能翻身的机会。” 电话被挂断。 南蹇明掌心手机应声滑落在地。 手轻扶落地窗面,看着地面喃喃:“你难道……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软肋了吗?” 南蹇明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脸扭曲到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魔鬼,他泪眼模糊的立誓:“若有朝一日,让我再找到你的软肋,我定要再把你抽皮扒筋一次,让你为胆敢对我做下的一切,付出代价!” …… 南珠这晚守到半夜都没等到南蹇明。 打给私人医生,说南蹇明在公司里睡了。 南珠确认他晚饭有好好吃,起身想回房间,听到脚步声回眸,和踏着月色走到门口的游朝对视了。 南珠等了三秒,没等到他伸手,选择上楼。 却不过一步。 “过来。” 南珠顿足,转身过去。 面对面后想朝他怀里偎偎,没偎下去:“你吃饭了吗?” “恩。”游朝手插兜淡淡的。 南珠想了想:“那你上去睡觉吗?” “走走吧。” 南珠微怔,游朝已经率先转身。 南珠手背后跟上。 京市的冬天有点冷,家里一楼的窗户一直开着,门厅的门也一直开着。 但也一直开着很高的暖气,算是不冷不热。 可出来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十二月初的深夜很寒。 南珠穿着在家里穿的毛毛睡衣,被一阵风吹到后,打了个哆嗦。 前面宽肩劲腰的游朝顿足,几秒后解开扣子,给南珠披上。 南珠拢了拢身上的西服,抿唇开口:“你心情不好?” 游朝穿着白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 微长的黑发被风吹扬,最后却依旧归于眉间,覆盖了黝黑的眸。 他手插兜,敛眉看她:“别和我闹了。” 游朝声音低低的,“以后闹的日子会很长,现在别和我闹了。” 话音落地。 游朝朝前走了一步。 伸手把南珠揽到怀里。 这算是南珠和游朝之间少有的纯洁拥抱。 南珠想和游朝保持距离,鼻尖抵着他的肩膀,身子贴着他的胸口,浅浅淡淡的微热隔着单薄的衬衫传到掌心。 她鬼使神差的开口:“哦。” 南珠被游朝带回了主院。 她换睡衣的时候洗过澡了,现下不洗,洗脚。 南珠坐在马桶上,低头看蹲着给她洗脚的游朝。 莫名的撅起了嘴,珠圆玉润的脚趾踢踏了下,水花溅到了游朝的脸上。 南珠撒谎:“我不是故意的。” 游朝没说什么,把南珠的脚擦干净,弯腰把人抱起来丢到床上。 南珠在他洗澡的时候在床上滚了一圈。 等游朝回来的时候背对他。 被朝后拉,贴着他的心口。 南珠睁眼了好大会,“不做吗?” “你想吗?” “不想。” “那就不了。” 南珠哦了一声,察觉到后面的阳奉阴违,掀眼皮和游朝对视了眼。 一个泛着凉的吻落了下来:“睡吧。” 南珠一个人睡的挺香。 多个人……也凑活。 她睡得昏沉的时候,翻身挤进他怀里,手扯着他的衣服,睡沉了。 夫妻吵完架,如果想接着过下去,该好好聊聊,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南珠记得为什么和游朝闹起来。 最开始是因为游朝在给她出了头后,翻脸不认人的说她没资格窥探他的从前。 后来是在商务会所的沙发那被侮辱。 游朝没提,南珠也不想提。 隔天醒来游朝在。 游朝说东部的项目已经立了起来,不太忙,要在家待两天。 南珠哦了一声,没从前的亲热,也不算冷淡。 游朝俯身亲亲她,做了饭上楼把赖床的南珠拉起来去洗手间。 南珠洗脸刷牙,在镜子里和游朝对视。 瞧了眼他的眼神,脖颈抬起来。 腰被圈住。 游朝微微弯腰,脑袋低埋南珠的脖颈,一寸寸的轻舐,留下一串色气的水光。 南珠面色如常的弯腰漱口。 转过身揽着他的脖颈,勾唇吻住他。 这个吻像是个火苗,点燃了干柴。 南珠本意只是奖励下他昨晚快炸却硬憋着的欲望,没别的意思。 但只奖励吻,对游朝来说,明显不够。 第106章 所为全是你 南珠被抱上有点泛凉还带着水汽的洗手台。 水汽漫湿了睡衣布料,朝肌肤里钻,她打了个颤栗。 在手臂被拉高抵到后面的镜子上时,小声嘟囔:“凉。” 游朝睨了她一眼。 抱着她转身,去了床边。 南珠倒在床上,在衣衫被褪尽后,眼神迷蒙的看向头顶的吊灯,手轻轻抓握游朝的发。 伴随着一点点变重的呼吸,红晕弥漫上了脸颊。 她看着头顶晃动的吊灯,低低的吐出口气。 突然……后悔了。 昨晚就不该答应游朝所谓的不闹。 南珠想。 反正她闹不闹,她感觉游朝好像都不会杀她。 游朝有点没节制,却还算有操守,还有点道德。 九点把南珠叫醒,十点半抱南珠下楼喂饭。 回房间继续。 到两点把南珠抱下去吃饭。 回房间继续。 南珠的晚上吃的有点晚,十一点多。 她披着毛毯,蜷缩在真皮餐椅上,漏出条胳膊拎着勺子。 沙发漆黑、勺子是黑的、毛毯是黑色的,南珠的头发更是乌黑。 便越加显得捏勺子吃饭的手指粉白细软。 看着很漂亮。 可细看看却发现,除了漂亮,还带着淡淡的色气。 因为上面布满了细细碎碎的齿痕。 齿痕从指尖到手腕,一直蔓延到毛毯里。 南珠探身吃饭。 毛毯往下滑,漏出一侧肩膀和半截锁骨。 雪白依旧,萎靡更是。 南珠蔫蔫的掀眼皮看给她盛汤的游朝:“你昨晚让我睡,是故意的吧,打算好了今天没完。” 游朝抬眼看她:“不是你想吗?” “我……” 南珠语塞。 游朝察觉她累了,也不强硬,就是一点点的在她身上点火,俩人在楼上一天,游朝点火了大半天。 南珠抿唇:“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南珠莫名感觉游朝是又想要她,又怕她生气,有点说不出的小心,和从前比很奇怪。 游朝让她吃饭。 吃了饭把南珠又抱回了楼上。 明珠园这座庄园,年数有二十五年了。 后来翻新,根基和墙体却没动,隔音相当的差。 南蹇明走近楼下的窗户,抬头看楼上昏黄的灯光。 若隐若现的声响沿着墙体渗出。 这些声音比南蹇明刚住进主院楼下的时候隐晦了太多太多。 但隐晦却更易引起遐想。 南蹇明轻而易举的便能想象出楼上南珠海藻的发缠绵身下,全身雪白被嫣红覆盖。 南蹇明背靠墙壁。 大手将发扒到脑后,呼吸变重了。 …… 南珠被游朝圈在楼上整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下楼,刘妈在厨房,“和好了?” 南珠顿了几秒:“没有。” 刘妈给南珠盛饭,隐带打趣:“这样了还没和好?” 南珠能和游朝不闹,却不可能和他和好。 和从前那样靠近他撒撒娇,更不可能。 她没说,问南蹇明这两天回来了没有。 刘妈说回来了。 南珠去后面佣人房,没见到南蹇明,给他打电话:“你怎么不在家啊。” 南珠这两天被游朝缠得连碰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游朝早上一走,她爬起来就打公司的电话。 南蹇明对赌失败,从总经理位子上卸任,现在已经离开了公司。 南蹇明说在外面。 南珠皱眉:“你回家,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我手里还有明珠科技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能再把你送到明珠科技总经理位子上。” 南蹇明的声音裹挟了重重的风声:“没了。” 南珠微怔:“什么没了?” “我之前拿你的股份抵押给银行借出来的贷款,被骗了。”南蹇明说:“南珠,明珠科技没了。” 南珠懵在原地。 南蹇明说:“对不起。” 话音落地,电话被挂断了。 南珠回神,再给南蹇明打出去,但南蹇明的电话怎么都不接。 南珠拎起车钥匙,一边朝外面跑,一边给刘海打电话。 刘海的电话关机。 南珠打给私人医生。 私人医生说南蹇明今早问她,人如果跳护城河溺亡的话,脸会不会很难看,他妹妹会不会认不出那是他。 南珠猛踩刹车,五雷轰顶,挂断电话一边报警,一边直奔护城河。 比南珠到的更快的是警察。 南珠接到电话后调转车头进警察局。 南蹇明坐在铁凳子上,眼神虚无,看到南珠,眼皮轻眨,喃喃:“珠珠。” 南珠站定在南蹇明面前,面无表情。 几秒后扬手,重重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巴掌的力道重极了。 南蹇明偏过脸几秒后,脸颊浮现出通红的巴掌印。 南珠低头俯视他:“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幅德行了。” 南蹇明没说话。 南珠说:“钱财和权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要排在命的前面!” 南珠的生活条件排在全球,都是顶尖的。 从生下来到长大,到成年到结婚。 一张床垫高达上百万。 沐浴精油几万块。 床下的一张毯子,手工定制,耗费了工人一个月的时间。 她通体金贵,被养的也身娇体嫩,从小就被人艳羡,却并没有那么爱财。 在她眼里,权势也好,富贵也罢,都赶不上命重要。 人活着,什么都会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南珠眼圈血红的盯着他:“甚至比我还要重要!” 南蹇明对南珠很重要。 因为这是她在世上仅存的唯一一个还爱她的亲人。 如果他不在了。 就像是在告诉南珠。 这世上没人会百分百,毫无保留的爱你了,你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你自己。 南珠一字一句的从齿缝中挤出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南蹇明抬眸,“那你要我怎么办?” 南蹇明坐着仰头看他,眼底的崩溃,几乎要到南珠不容忽视的地步:“我活着最大的目标,保你和从前一样,衣食无忧,让你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让游朝不敢欺你身后无人!” 南蹇明的眼泪从大睁的眼眶中滑落:“我所为全部一切都是为了你,可到头来,却连累你负债累累,珠珠,让我看着你因为我受苦,比杀了我,还让我受不了。” 第107章 扭曲 南蹇明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对不起。” 南珠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别过头,把眼泪擦干净:“起来。” 南蹇明喃喃:“对不起。” “我让你起来!” 南珠把南蹇明硬拽了起来,签了字把他推上车。 到家后拽他出来,找出纸笔:“那人是谁?家住在哪?结婚了吗?身份证号码多少?报警了吗?” 南蹇明失魂落魄:“能尝试的手段,我这两天都尝试遍了,南珠,钱要不回来了。” 南珠嘴巴蠕动半响:“我们欠了多少钱?” 南蹇明抬眸伸手。 和南珠想的差不多。 五十亿。 南珠闭闭眼再睁开:“没关系,还嘛,慢慢还。” 她跑回房间,把床头柜里的文件都拿出来。 银行卡,游朝给她的两块地。 车钥匙。 她手指竖着笔,写写画画。 加上衣帽间的包和首饰。 预估了遍,侧目看向一边放着的红本本。 把明珠园的房产证一并放在上面,“我们还。想办法还。” 南蹇明看着房产证呆了几秒,再看向南珠。 南珠对南蹇明笑笑:“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南蹇明喉咙滚动:“珠珠。” “恩?” “如果有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但……” 南蹇明握住南珠的手,紧紧的,很急迫的说:“但我还是爱你的,而且所为的一切都是你,你会……你会原谅我吗?” 南珠点头:“会。”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了南蹇明的预料。 南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诧异,直接道:“就算你是个杀人犯,你还是我哥。” 血缘亲情斩不断也弃不了。 南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南蹇明哑声说:“如果有天你说话不算数,我会把你关起来。” 南蹇明说:“一直把你关到老死。” 南珠这瞬间莫名的想起了游朝。 游朝爱情观的最后一步——囚禁。 现在的陈韶笙就是在被——囚禁。 “只有我自己吗?” 南蹇明微怔。 “如果你陪着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朝他挤挤眼,安抚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 游朝是神经病,但在南珠心里,南蹇明很正常,她认为他是被这出变故给吓到了,在胡说八道。 却没想到,这就是南蹇明的想法。 也是他从很多年前就深埋进骨髓的,最阴暗的想法。 南蹇明的精气神慢慢回来了,说会打听打听有什么办法能把这次的事解决,让南珠等他的消息。 南珠点头。 笑意在送南蹇明走后,消失殆尽。 站在门口环视四周,半响后手背后再把明珠园的地一点点的踩遍。 南珠低头回房间了。 晚上在游朝回来后,抱着膝盖坐在懒人沙发上看他。 游朝走近,低头俯视她:“怎么了?” 南珠想说你有钱吗?能借给我点吗? 没说出口。 明珠科技出了这么大的事,游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摆明了是没打算帮忙。 南珠感觉,就算是问了也是白问。 她问别的:“明珠园写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了,对吗?”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你为了给你哥还账,要卖了明珠园?” 南珠想,你果然知道。 借钱这种事。 哪怕是丈夫。 也没有必须要借的道理。 借了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南珠感觉很正常,却莫名的心口有点不畅,她淡道:“我哥说了有办法,不一定要到我卖房子的地步。” 游朝突然笑了一声:“还记得你当初上蹿下跳,算计这座庄园的样子吗?” 南珠记得。 还记得很清楚。 其实这个债是背在南珠身上的。 心理负担更重的该是南珠。 但南珠觉得这件事不解决的话,对南蹇明来说是个巨大的心结。 明珠园很重要。 这是她的家,到处都是她被爱的痕迹。 不到万不得已,南珠不会舍弃。 可…… 南珠说实话:“明珠园只是套房子,我哥是活生生的人,死物没办法和活人相比。” 游朝眉眼悄无声息的压下了一条线,启唇:“你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不等南珠反应,游朝转身朝门口走。 几秒后顿足,回身走近,唇角勾起笑:“晚上想吃什么?” 南珠只想让面前这个越来越像个神经病的游朝滚蛋。 没说,冷冰冰的:“花胶。” 六个小时,熬死你。 南珠吃上花胶了,却吃的是私房菜馆送来的。 她吃了没几口,被拦腰抱去了楼上。 然后发现游朝可真的是越来越像神经病了。 前半程狠的像是要生啃下她的皮肉。 后半程,把昏死过去的南珠叫醒,一寸寸的轻舐她没了好模样的皮肤。 捏着她的下巴,亲呢的和她接吻,轻舐她带着血气的唇角。 像是在让她别因为刚才他不是人的样子生气。 南珠还真不想和他生气,也觉得没必要。 却被他这个样子缠的毛骨悚然。 拎着枕头砸了一下。 在游朝没生气后,胆子上了天,没完没了的砸他。 一声一个滚,叫的差点把没把嗓子叫废了。 隔天起来到中午。 每次睡到中午起来,不喝完粥,就别想吃剩下的饭。 南珠蔫蔫的,“不想喝。” “先生嘱咐了,您早上没吃饭,不刷牙也喂不进去。必须得先养胃,把粥喝了。” 南珠阴阳怪气:“做婊子还想立牌坊。” 真想给她养胃,就别到晚上像个吃不饱的狗,一缠缠一夜。 刘妈瞥了她一眼:“你没之前那么怕先生了。” 南珠搅弄粥的手顿了顿,恩了一声。 好像是因为上次在商务会所,狠狠的和游朝发了顿脾气,游朝却反过来哄她开始。 南珠就没那么怕游朝了。 刘妈说:“这是好事,年轻夫妻之间就该吵吵闹闹。” 南珠没应,老实的喝粥。 下午接到南蹇明的电话。 南蹇明说朋友给他介绍了个深海来的大户,身后资源无数,他对明珠科技的技术很感兴趣,想找南蹇明了解具体情况。 如果可行的话,他有投资的想法。 “能投多少?” 南蹇明顿了顿:“上千亿。” 南珠猛的蹦起来尖叫了一声,兴奋的在家里跑了一圈。 紧张等待消息的时候,接到私人医生电话,说南蹇明的心脏不舒服。 第108章 卖了 这是南蹇明回国后第一次关于心脏的不舒服。 南珠第一反应就是想过去。 被私人医生叫停。 说他只是心跳频率有点异样,好好养一晚就好。 只是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处理,非要出门,怎么都劝不住。 南蹇明要出门去处理的是深海来的那个投资佬。 如果说京市是权利的漩涡中心,爬起也好,衰败也罢,和权利在谁手里掌控脱不开关系。 那么深海,就是投资佬的天下。 那座城市和京市还有沪市这种地方不一样。 富起来的晚,却发展的极快。 是因为财富都掌握在一批人的手里。 甚至有十人扼住深海喉咙的说法。 他们穷的人,一辈子都买不起八十平米的公寓,房价永远比工资涨的快。 可富的就是真的富了。 操控房价,操控一个上市公司的股价。 圈出百亿分分钟的事。 南珠以前听游朝和人聊过。 说深海投资佬的钱好骗,因为他们早一批富起来的人,有种说法叫做财不过夜。 急吼吼拿着几百亿出来找投资项目的。 基本都是刚掏空了一家公司,要快速洗白。 每个快速发展起来的公司,动辄市值百亿起步,从前背后基本都有个着急洗白的投资佬。 南蹇明如果能拿下这个投资佬,不止五十亿的贷款解决了。 他可以重新回到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上。 还能一举再上云端。 这简直就是上苍怜惜南蹇明,给他垂下一把登天的梯子。 南珠深吸口气,“你把电话给我哥。” 南珠说:“你踏实养着,我去。” 南蹇明没说话。 南珠说:“好好养着,哪都别去,我一定一定把这人给你拿下。” “珠珠。” “恩?” “深海的人大都好色,你给他找点人陪着。” 南珠应下。 她嘱咐南蹇明一定好好养着。 想挂电话的时候,电话对面南蹇明声音急促:“珠珠。” “怎么了?” “如果他说什么,你别信,你信我。” 南珠微怔。 南蹇明说:“你记住,我所为的,全都是你。” 南珠沉默好大会,说好。 她上楼换衣服,顿了几秒,穿了身裤装。 找公司的人传了份资料,开车去南蹇明和他约好的饭店。 南珠进包厢前,找经理安排几个姑娘先进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想抬脚去敲门。 手机突然响了。 进来的是游朝电话,南珠瞳孔闪烁几秒,接了。 “你在哪?” 南珠抿唇:“在外面。” 游朝说:“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 游朝蓦地低低的笑了笑,“你在想什么?” 南珠愣了下:“什么意思?” “你这人特别蠢,表情也好,声音也罢,就是一面镜子,想什么全都一览无余。”游朝幽幽道:“你在害怕。” 南珠手掌蜷了蜷:“你听错了。” 游朝顿了几秒,“好。” 电话挂断,南珠侧目看向包厢门,敲门含笑:“胡总好。” 只是对视一眼。 南珠的心脏悄无声息的揪了揪。 这张脸,无法直视。 横鼻阔嘴黑肤三角眼,大粗金链子挂在脖子上。 脖颈那全是小肉瘤。 是种很恶的长相。 全身上下都带着肮脏的气息。 是南珠走到大街上,都不会多看两眼的类型。 他现在直勾勾的看着南珠。 南珠的笑容丝毫未退,落落大方的进来,坐在对面笑:“你好,我是明珠科技总经理南蹇明的妹妹,我叫南珠。” 南珠很尽力在把话题朝正事上引。 把在外面等待的时候看了好几遍的资料,用自己的话复述出来。 她着重介绍了遍南蹇明从前的履历。 他以前参与过,那会看着很优秀,现在却平平无齐的项目。 南珠把这些项目包装的无比高大上。 让南蹇明从她嘴里变成了金光闪闪。 却不敌他一句话:“你果然和你哥给老子看的照片上一样,是个长得比明星还俊的娘们,不对,本人更俊,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他砸吧了嘴,手重重的捏了把怀里的两个姑娘,“过来让爸爸闻闻你头发丝是不是奶做的。” 南珠含笑依旧:“我下面要给您介绍的是明珠科技未来两年的发展方向。” 胡总打断:“你哥和我说了,我只要和他签合同,他那比天仙还俊的妹子,我可以随便上。” 南珠唇角的笑健在:“明珠科技未来……” 胡总打断:“我投。” 南珠弯腰把合同递上去,直接翻到最后一面:“这里签字。” 话音落地。 南珠的脸被重重的按在了面前的盘子上。 盘子上是鱼子酱。 黏黏腻腻的腥甜气盈满鼻尖。 “和你说了,跟老子睡,老子签,你在这叨叨叨的没完,找抽呢是吧。” 南珠被拽起来,猛地推到了地面。 南珠抬手抹了把脸,掀眼皮看松开怀里两个女人走近的胡总。 俩人距离极近。 南珠轻易的闻到他嘴里的蒜臭味。 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他穿着紧身的背心,因为蹲下,大腿肌肉凛凛,手臂也是,上面满布蝎子纹身。 胡总手掌轻贱的扇在南珠脸上:“知道你哥怎么和我们谈的买卖吗?” “拿着你的照片,把你夸的天花乱坠,在包厢里一个个的问,说谁愿意给他投,谁就能上你。一个人行,两个人可以,七八个也中。” “一个出来卖的婊子,在这装什么社会精英,直接扒干净得了,草猫呢!贱货!” 南珠手掌缓慢的握成拳:“我哥有没有告诉你,我有老公。” “说了啊。”胡总叼了根烟,打量南珠的眼神带着轻贱以及无所谓,接着邪笑了一声:“你哥说了,已婚的耐玩。” 南珠说:“我老公性子差,如果我婚内出轨了,我可能会死在他手里。” “关老子个毛啊!你他娘的亲哥都不在乎,你还在给我装纯!” 南珠头发被整个扯起来,重重的朝门上撞。 砰的一声。 南珠横卧地面。 长相漂亮的人,不管做什么都美的像副画。 狼狈的趴在地上也是。 胡总舔了舔唇,眼底闪过暴戾。 站起身抬脚,朝着南珠小腹猛踹了下去。 南珠被整个踹到门板上,再重重的摔下来。 第109章 最后一次 她在胡总想再踹的时候,趴在地面的脸偏过去,低声说:“我晚上跟你,你就签吗?” 南珠漂亮,身材也好,但是因为背薄,整体看着很单薄。 最起码在胡总眼里,是那种不耐玩,一不小心可能会玩死的类型。 他蹲下,手搓着下巴,拎出房卡丢过去:“你来,我就签。” “确定吗?” “老子找合作伙伴就一个要求,心够狠,你哥……”胡总又扇了南珠一巴掌:“还凑活。” 南珠偏过脸,把房卡握住,扶着门框一点点的爬起来,开门,挪出去。 想关门的时候,听见胡总开口:“如果你晚上不来,扫了老子的兴,不止投资没戏,老子让你哥跪在地上喝我的尿。” 南珠顿足一秒,转身出去,轻轻合上门。 到外面没理经过的各异眼光,挪去洗手间,弯腰接了捧水泼在脸上。 睁开几秒再闭上,再睁开。 把脸上和头发上的鱼子酱洗干净。 抽纸擦干,盯着镜子里满脸水汽的自己,给南蹇明打电话。 “他打我。” 南蹇明没说话。 南珠说:“他打了我五个巴掌,踹了我两脚,把我踹到门上再摔下去,还扯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到鱼子酱的盘子里。” 南珠和小时候一样,在向南蹇明告状。 家里爱她的人多的是。 但她受委屈了,最喜欢找的却是南蹇明。 因为爷爷奶奶喜欢说大道理,爸爸喜欢先问原因,然后让她自省。 南珠以前有点高傲和瞧不起人,说话也难听,总也学不会父亲所说的谦逊。 其实从根上来说,是被南蹇明惯的。 南蹇明不管南珠受了什么委屈,对还是错,永远挡在前面为她撑腰。 南珠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脚。 父亲会让南珠走路小心点,然后把石头捡起来放到一边。 南蹇明会把石头砸了,告诉南珠。 欺负你的石头,哥哥给你砸了。 南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和南蹇明告状。 在电话对面的南蹇明迟迟没说话后。 南珠深吸口气,重复:“他打了我五个巴掌,踹了我两脚,把我踹到门上再摔下去,还扯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到鱼子酱的盘子里。” 南蹇明在电话对面的呼吸很重,却就是不说话。 南珠说:“我疼。” 南珠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我疼,南蹇明,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在告诉你,我疼!你他妈为什么不说话,你是耳朵聋了吗?” 南蹇明终于说话了,“对不起。” “珠珠,我……对不起。”南蹇明哽咽道:“我……是为了你,我全都……” “你到现在,还要说都是为了我吗?”南珠手掌握成拳:“到底是你大病一场后突然转了性子,还是说,是我这么多年,一直瞎眼没看清你的虚伪!” 南蹇明事事都说是为了南珠。 要钱,要权,要地位。 南珠感动,也感恩。 可她记得很清楚,南蹇明在国外住院也好,回来后也罢。 她说过的。 无数次。 她所求,不过是他平安、健康、无忧无灾无祸。 南珠说:“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电话对面突兀的传来了悲戚的哭声。 南珠死死的咬着唇,却还是红了眼圈,“哥哥。” “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我所求……”南珠眼眶泣血,“不过是你平安、健康、无忧无灾无祸的在我身边!” “南蹇明,我告诉了你我的所求,所以,你现在想让我怎么做?!” 南蹇明的哭声越渐的大了。 他哭着求:“最后一次,珠珠,最后一次,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南珠怔愣住。 南蹇明断断续续的说:“这次后,对赌虽然输了,但二融却成了,我能再次回明珠科技,重新坐上总经理的位子,能掌握京市的人脉,能把京市半壁江山握在手里,珠珠,到那会,我怎么把你送去游朝身边,我就会怎么把你体面的接回来。我会让你做回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南珠,也会让你一辈子都这么无忧无虑。” “你相信我,珠珠,你相信我这次。” 南珠喃喃:“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啊。” 那是南蹇明回来后第一次求南珠。 他问南珠,你可不可以去找找游朝,就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的确没下次了,因为南蹇明清楚的知道她为了他一次次的去找游朝,去求游朝。却视而不见,避而不谈,装作不知道。 他坐拥她的付出,却表现的像是无辜又无奈。 虚伪到了肮脏的地步。 南珠把湿润的发朝后扒,哑声开口:“我是游朝的太太,你有没有想过,我婚内出轨,游朝会杀了我。” “不会!” 南珠问:“为什么?” 南蹇明沉默了几秒,“他不会知道的。” 南珠喃喃:“我不说,那男人不说,你也不说,所以他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南蹇明平缓了呼吸,“珠珠,游朝那你不用怕,等公司稳妥了,你就和游朝离婚,到我身边来,我会保护你,珠珠,这是我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你……” 南珠把电话挂了。 在手机接二连三不断响起的时候关机丢进包里,凑近把脸洗干净。 转身出去,大步离开。 却到外面不过三步,就顿在原地,手扶着膝盖,唇角往下弯了又弯,弯到极致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南珠哭的嚎啕。 比那次走投无路,要去找游朝生孩子结婚,哭的还要恐惧和悲戚。 因为南珠突然生出一种恐怖到极点的感觉。 南蹇明。 这个她认为一辈子都不会弄丢的哥哥,好像被她弄丢了。 南珠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找出手机开机给游朝打电话:“游朝……” 南珠握着手机求:“你可不可以……” 游朝在电话那端沉默。 南珠哭到泣不成声:“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哥哥。你可不可以给他投资,让他重新爬上云端……” 这样我会感觉,我的哥哥,还是原来的哥哥。 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牵挂,更没有羁绊,也没有人全心全意的爱着,像是个无根无叶的孤魂野鬼。 游朝打断,声音冰凉:“滚。” 伴随着电话挂断。 南珠的手机从掌心中滑落,膝盖微软,跪坐在地。 第110章 无路可走 南珠没回家,也没去酒店,就在酒店的车里坐着。 安安静静,眼睛无神,直到车门被敲了敲。 她麻木的转动瞳孔,看向车窗外面弯下腰的……江淮。 南珠愣愣的看着江淮。 江淮沉默几秒,弯腰对着车窗哈了口气,写字。 ——为什么不高兴? 镜像玻璃,字在外面写的时候,内里看到是反的。 可南珠看到的是正的。 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 南珠哈气,面无表情的写字——我很高兴。 江淮看了她好大会,直起腰走了。 却不过一会再回来,敲敲车窗,晃动手里的蛋糕。 南珠打开车门。 和江淮一起去了酒店楼下的茶餐厅。 “我记得你上高中那会,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甜食。”江淮打开蛋糕推给南珠:“尝尝吧,你从前说的,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好。” 南珠上高中的时候相当喜欢吃甜食,口袋里常揣一把糖果。 后来脸上长了两颗痘。 暗恋萌芽期的少女很爱美,她因为两颗痘跑去医院,医生说少吃点甜食。 从那后,南珠就不吃了。 时间长了后,也就不喜欢吃了。 她看向面前的精致蛋糕,拎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勺,沉默的吃。 江淮说:“因为南哥的事在担心吗?” 南珠挖蛋糕的手顿住。 江淮说:“如果是为了他的身体,担心很值得。若是为了他的事业,没必要。” 江淮这句话说的略冷清。 南珠怔愣,“为什么?” 江淮手掌交合置在膝上,抿唇几秒:“他……自尊心很强,不会甘于人下,也接受不了甘于人下,他只要身体无恙,一定会比同龄人爬得都要高。” 江淮重复:“南珠,你最没必要为南哥担心的,就是他的事业。”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哥?” 江淮微怔。 南珠说:“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哥。为什么?” 南珠的爷爷和江淮的爷爷是世交。 两家离的近。 南珠和江淮是青梅竹马。 南蹇明和江淮自然也是从半大小子一起长大的。 南蹇明对江淮很亲近,逢人会说江淮算是他弟弟。 可江淮对他却算不得亲近,从没对外提过南蹇明算是他兄长。 对他只多是客气,碰见会点头示意,和旁人一样唤声‘南哥’。 高中三年没怎么打过交道,大学四年更是如此,哪怕南蹇明是她哥。 南珠从很久之前就有感觉,江淮真的不太喜欢南蹇明。 江淮吐出一句:“道不同。” 江淮交朋友和南蹇明不一样。 南蹇明是三教九流归于一类,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江淮是不同路的人,便永远不会交心,客气又疏离。 南珠敛眉,“我哥在你眼里,是什么道?” 江淮交握一起的手紧了紧,“他是你哥,他很疼你。” “对你来说,不管你哥走什么道,只他是你哥这一点,他对你来说,就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南珠是真真正正被富养长大的孩子。 无关金钱,关乎的是爱。 她这种人,永远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背叛爱她的家人。 若是把爱情和亲情放在她面前让她选。 即便爱情重了十倍,亲情岌岌可危,她依旧会选择亲情。 江淮深深的看着南珠:“除非,他和阿姨一样,伤你伤到深入骨髓,再无法和解。否则,不管他走的是什么道,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南珠怔愣住。 江淮说:“不要尝试去了解南哥,没有任何意义。” 南珠敛眉默默的想。 所以……不是南蹇明突然变得虚伪,而是南蹇明其实一直都是虚伪的吗? 南珠吃不下了,问江淮,“你过得怎么样?” 京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可有的人,不刻意找机会,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最起码南珠和游朝结婚四个多月以来,一次都没见过江淮,也没听人提起过他。 “挺好的。” 正说的,后面有人喊:“江淮。” 江淮回眸,对几个聚在一起面生的年轻男人摆摆手,回头再看向南珠:“这几个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约了客户谈生意,对了,三个月前,我和他们成立了一家公司,做半导体。” 江淮之前说过会做生意,南珠对他的现状不意外,客气道:“顺利吗?” “不太顺利。”江淮笑笑:“隔行如隔山。” “万事开头难。” “恩。” 南珠看向江淮身后都在等,甚至开始看手表的年轻男人们:“那你去忙……” 江淮打断:“我再过三个月就要做爸爸了。” 南珠微怔。 江淮手掌交合放在膝上,扣的很紧。 他笑笑接着找话,“是个儿子,做四维的时候,医生说长的很帅气。” 南珠笑笑:“恭喜。” “我爷爷身体恢复的也不错。他最近在看启蒙类的书籍,说等孩子生下后,要为他启蒙。” “好。” 江淮说:“你呢?” 南珠微怔。 江淮说:“抛去南哥的事,你过得还好吗?” 南珠笑笑:“挺好的。” 一方不想聊了,另一方再怎么找话题也是徒劳。 江淮喉咙滚动:“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了什么难处,给我打电话。” 南珠点头说好,在江淮起身的时候喊住他:“你觉得对我哥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江淮微怔,敛眉几秒,“事业、你,还有他自……” 江淮看她和在车里一样敛眉寡言的样子,到嘴的话拐了个弯:“我刚才说,除非南哥像阿姨一样伤你伤到深入骨髓,你才会死心,并不绝对。因为南哥如果不是无路可走,他绝不会伤你,我感觉……对他更重要的应该是你。” 江淮走了。 南珠原地坐着发呆。 几分钟后低头把蛋糕一点点的吃干净,起身出门开车。 在京市无意识的转了一圈。 把车开去明珠园外面的大门。 门口的门卫看到南珠的车,按开了全自动大门。 南珠脚想踩下油门却没踩,呆呆的看着上面‘明珠园’三个字。 在天色暗下,夜灯开启后,拿出手机开机。 数不清的南蹇明电话和短信蹦了出来。 南珠一条条的打开看。 最后一条时,往下轻划的手指顿住。 ——你在哪?我去接你,我们回家。 南珠定定的看了许久。 调转车头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把车停在了酒店,捏着房卡下车。 第111章 愚蠢和下贱 南珠站在下面仰望这个酒店。 最高层,三十层。 南珠没再看,抬脚想进去时,开机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南蹇明,却不是,是游朝。 南珠定定的看了好大会,接起覆在耳边。 游朝说:“回家吗?” 南珠开口:“不。” 电话挂断。 南珠在南蹇明手机号紧随其后进来时挂断关机,抬脚迈入酒店。 十点。 她站定在豪华套房门口。 静默许久,手抬起贴上了房卡。 伴随着滴答一声。 房门开了。 南珠看向穿着背心和内裤横躺在床,满身横肉和纹身的胡总。 捏着文件的手一寸寸的变紧。 她昂起头:“先签字。” 胡总从床上下来走近,对南珠伸出手。 对南珠伸手的男人很多。 父亲、南蹇明、江淮、游朝。 前三者不会伤害,只有疼爱。 游朝,危险,却也未曾伤害。 这人,全身各处像是尖锐的刺,伸出手搭上,便会被这些肮脏的毒刺一寸寸的划烂皮肤,痛不欲生。 南珠娇气、怕疼、还有点胆小。 未知含有不确定性的东西,她很少去碰,也不太敢。 可…… 南珠开口,前所未有的强硬:“先签字!” 胡总不耐烦:“你他妈……” 南珠死死的掐住手包,大声喊,“先签字!” 胡总沉了脸,叼着雪茄大步朝前,伸手就要来抓南珠。 酒店走廊无风,可南珠身后就是窜出了一阵风。 伴随着发丝轻扬和浅淡的烟味。 南珠的手腕被握住朝后轻拉,下一秒。 大步凶神恶煞走近的胡总被重重的一脚横踹朝后退了几米。 紧随其后,一身黑衣,一顶棒球帽,嘴边噙着根烟的游朝松开南珠的手腕朝前。 左手微伸,咔嚓一声,弹簧刀从掌心现出寒光。 “你他妈……” 伴随着胡总的一声骂语,左手扬起,鲜红的血花喷溅而起。 胡总双目圆睁,震惊的捂住喉咙,摇摇晃晃的朝下倒。 游朝在他倒在地前,扯住他的背心领。 背对南珠,拉着半个身子在地,脖颈不停喷血,被背心领子勒到脸色淤青的胡总朝后面的落地窗走。 从床边去往落地窗的距离并不远。 不过四五米。 可这四五米却被胡总脖颈像是开闸不断的鲜血尽数染红。 哗啦一声。 窗帘被大扯开。 外面是万家灯火。 站在万家灯火面前,背对南珠一身漆黑的游朝,右手从西服口袋里拎出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朝玻璃猛然划下。 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炸开。 地面俨然出气多近气少的胡总被游朝单手拎起来。 随后。 直接从三十楼之上扔了下去。 从三十楼跳下去失去生命,需要四十五秒。 这漫长又短暂的四十五秒中,游朝回身,漆黑的棒球帽压住他的眉眼,只漏出高挺的鼻梁,和唇边衔着的猩红烟头。 伴随着鼻腔喷出的烟雾,游朝歪头:“南珠。” 南珠木愣的看着他。 游朝淡道:“你不止蠢,更贱。” 话音落地。 游朝身后未掉落完的落地窗玻璃摔落在地。 哗啦一声巨响。 游朝在溅起的碎玻璃中吐掉嘴边烟头,朝前走了一步。 烟头被踩灭,他走到南珠身边:“下贱的让人恶心。” 几分钟后。 微喘的张謇带着人出现在南珠身边:“太太,走。” 南珠手扶住门框,声音发哑:“去哪?” “附近的巡警三分钟后会到这里,您需要跟我离开。” 南珠木木的跟他转身去电梯。 到一楼时电梯门开。 南珠和警察擦肩而过,走出酒店。 侧目间,视线从拥挤的人潮中钻出去,定格在脑袋破碎偏着脸睁着双眼睛,已然断气的胡总身上。 南珠收回目光,在张謇开车后上去。 车辆汇入拥挤的车流。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眼南珠,想把隔板按上,听见南珠说:“游朝都知道了什么?” 张謇没说话。 南珠看向他的后脑勺,“他为什么一言不发,直接就把他杀了?” 张謇依旧没说话。 南珠嗓音发颤:“他……他会杀了我吗?会……会……杀了南蹇明吗?” 张謇终于开口了,“不会。” 南珠轻声说:“骗子。” 张謇低低的叹了口气,“真的不会。” “因为他不爱我,对吗?” 张謇从后视镜看了眼南珠放在膝上,不停哆嗦的拳头,低低的叹了口气,把隔板按上。 南珠侧目看向窗外,默默的说:“对,他不爱,他不爱我,他一点都不爱我,所以……” 南珠把不停哆嗦的拳头夹入腿间,喃喃:“所以,他不会在乎所谓的背叛和绿帽子,不会……不会杀我和……南蹇明。” 南珠被送回了明珠园。 她后背挺直,目不斜视的上楼。 到楼上后,手扶住墙壁,几秒后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南珠吐的几乎停不下来。 可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吐出的,除了黄水,什么都没有。 南珠踉踉跄跄的抬脚走去床边,脑袋埋进被子里。 深夜时,南珠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还穿着高跟鞋的脚垂在地面,看向倚着房门的游朝。 游朝还是那身黑衣,黑帽,嘴边衔着根猩红的烟头。 在昏暗没开灯的房间里,古井无波的打量她。 南珠哑声说:“我……” 她手死死的抓握着被子:“我……” 游朝开口:“我会帮他。” 南珠怔住。 游朝低头把唇边的烟丢掉,在地面踩灭,低声说:“我会找人给他投资,让明珠科技二融成功,让他坐稳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让他在云端之上,变回从前那个辉煌夺目,被人仰望的南蹇明。” 游朝抬头看向南珠。 本就长到遮住眉眼的漆黑棒球帽檐,被没关窗帘窗户中斜射下来的月光打下一层层光影。 几乎把游朝的整张脸都拉进了黑暗。 他漆黑到看不清五官的脸在昏暗中发出声音:“你车祸避孕的时间已过,可以怀孕了。你需要做的,是给我个孩子。” 南珠木愣住。 游朝轻轻的笑了声,声音喃喃,对着南珠说话,却像是在对自己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南珠在游朝走近挑起她下巴后开口:“你……不怪我吗?” 游朝黝黑到像是深渊的眸子定格在她脸上:“我早料到你会为了他,把尊严和一切都踩在脚下,只是没想到,是踩得这么彻底。” 第112章 虚伪到恶心 游朝侧唇,吸允南珠带着凉气和哆嗦的唇,呢喃道:“也早就知道,排在你世界首位的,不是你自己,也不是你暗恋多年的江淮,而是南蹇明。只是没想到哪怕他人面下恶蛆流脓,脏污到了极点,却依旧是他。” 游朝手朝后,控住呆滞南珠的后脖颈,把她的脸朝自己拉,轻声说:“给我个孩子吧。” 南珠被推到床上。 因为恐惧而一直冰凉的皮肤和游朝本就凉的皮肤相贴。 她在游朝轻吻朝下时,抓住他的发,哑声说:“你和南蹇明,有仇吗?” 游朝头颅微顿,几秒后低低的笑了笑:“没啊。我和他……哪来的仇。” 南珠默默的想。 是啊。 他不爱她,南蹇明把她卖了。 游朝放过她,也放过南蹇明,很……正常。 南珠抓握游朝发的手收回,在游朝朝上,和她十指紧扣,封住她唇舌时,睫毛微颤,闭上眼。 南珠到隔天十点钟被刘妈叫醒下楼吃饭。 吃着饭的时候。 门厅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南珠搅弄粥体的手顿了几秒,垂眸接着喝。 南蹇明在对面坐下,声音沙哑:“珠珠。” 南珠淡道:“投资到位了吧。” 南蹇明恩了一声,眼圈泛红:“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昨晚你出了什么事?胡总为什么会突然跳楼自杀?你受伤了吗?还有,突然冒出来要给我投资的那个人是谁?” 南珠捏着勺子的手松开,抬眸:“以后别在我面前装了。” 南蹇明怔住。 “你如果真的想接我回家,会在酒店下面等我,毕竟……那酒店房间是你开的,而不是只是发个短信,像是在以退为进。”南珠面无表情,“不要再把虚伪的脸摆到我面前,我不是傻子。” 南珠单纯,却从来都不傻。 只是很多事,因为牵扯到南蹇明,牵扯到她唯一的亲人,所以下意识便相信,个中蹊跷也下意识不去想。 南珠说:“胡总为什么会跳楼自杀不重要,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珠科技二融已经成功,你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重新爬上你梦寐以求的云端。” 南珠抬头看他:“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南蹇明木愣住,抿抿唇后垂头,低声说:“对不起。” 南珠没说话。 南蹇明哽咽道:“我再问最后一句行吗?” 南珠沉默很久,恩了一声。 “你昨晚,被碰了吗?” 南珠把碗里的粥喝完,“没。” 南蹇明点头:“那就好。” 他掀眼皮看了眼南珠:“还好你被游朝给救下了,不然,我会悔恨终生。” 南蹇明深深的看了眼没反驳的南珠,眼底游移不定,半响后没再问,起身走了。 刘妈端着菜走近:“和南先生吵架了?” 南珠摆弄手里的筷子,“没有。” 不是吵架。 是……失望。 是种被自己最亲最爱之人卖了的无处诉说,也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憋闷。 江淮说,南蹇明最爱的是她。 南珠从前是相信的,可现在,不,昨天去酒店前其实就不信了。 她感觉现在的南蹇明最爱的……其实是他自己。 但江淮说的那句话,她却是信的。 南蹇明如果不是无路可走,不会伤害她。 就是因为那句‘无路可走’。 南珠去了酒店。 她想,如果不顾一切的帮南蹇明一把。 南蹇明不会被逼到无路可走。 他是不是就可以变回从前的南蹇明,变回她从前的哥哥。 人活在这个世上要有牵挂和羁绊,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南珠没工作、没兴趣爱好、没像样的朋友,更没有相知相许的爱人。 她想让这个世上还有爱她的亲人存在,也要让这个世上还有爱她的亲人存在,她不想,更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 南珠敛眉吃饭。 在明珠园里沉默的待了下来。 南蹇明还住在后面改建的佣人房里,却再没出现在南珠面前。 但零食、包包、首饰却不停歇的送进主院。 南珠没吃,没看,也没碰。 让刘妈收到楼上的衣帽间。 在私人医生打来电话说南蹇明身体情况时,淡淡的,“既然你已经是他的人,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南珠之所以会去应酬胡总,就是因为私人医生的一个电话。 说南蹇明身体不舒服。 南珠不想听见私人医生的声音,只要听见了,就会想起南蹇明从前说的每句话。 之前感动,现在想想,全是在给她下套,她觉得虚伪和恶心。 私人医生支吾几秒,开口:“南先生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南珠皱眉:“你之前认识他?” “不认识啊。” 不认识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为他说话,而且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就像刘海那个狂热粉,像是被灌了迷魂汤。 南珠没说,想挂电话时想起件事:“刘海回去上班了吗?” 刘海之前一直跟着南蹇明,但公司出事后,南珠就再没见过他。 “没,南先生上次出院前,好像是家里出事,刘海辞职回老家了。” 南珠没再说,把电话挂断,在夜里等来了游朝。 游朝夜夜都来,和南珠要孩子。 南珠配合,却不说话,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看他。 游朝把南珠偏到一边的脸捏回来,低头轻舐她鼻头的薄汗,“为什么不看我?” 南珠汗湿的手臂揽着他的脖子往下拉,鼻尖微错,和他接吻。 不过一瞬,主导权落回游朝手里。 他在南珠脖颈因为缺氧漫出青筋后,微微松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灰暗没光彩的眸子,抿唇轻声哄,“出去逛逛吗?” 南珠茫然:“什么?” “我们去深海吧。” 南珠脑中一闪而过胡总死不瞑目的眼睛,搂着游朝脖颈的手臂紧了紧,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游朝手轻拍她汗湿滑腻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别怕。 南珠隔天被游朝牵着坐飞机去了深海。 南珠上次来,是和游朝一起出差。 这次也是一起。 却不是出差。 第113章 赔礼认罪 游朝说来深海,却没说是来干什么的。 她以为是单纯的散心或者是度假。 在温度比京市暖和多的深海,戴了顶白色棒球帽,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踩着白色板鞋,像个清纯的大学生,被游朝带进了饭店的包厢。 进去的刹那。 南珠下意识顿足。 包厢里人满为患。 大都裸着上身,肩膀手臂密密麻麻全是纹身,肌肉垒起,小腹凸起并坚硬。 脖颈几乎人人一条大金链子。 这些人的脸突兀的和南珠脑海中的胡总重合了。 南珠莫名反握住游朝牵住她的手,人跟着没知觉的朝他身后藏了藏。 游朝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带她在主位坐下。 深海和京市那种天子脚下不同,不依仗权利,就算在京市有买卖,也没打算长待。 不像京市那些人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对游朝喊朝爷。 大咧咧的喊着游朝的大名,闲散四处坐着,嘴边叼着雪茄,问游朝突然把大家喊过来干什么,不招待美酒,也不招待美人。 游朝后背靠着椅背,手轻捏南珠的手,不冷不淡的掀眼皮扫视他们一圈。 几秒后,咔嚓一声。 掌心里小巧的弹簧刀划出一抹寒光。 游朝一战成名是在十九岁的雨夜。 拎着的不是练家子的军刀,而是一把屈开有小臂长短的弹簧刀,刀柄不过比成年男人的手掌略长几寸,却横扫了京市无数地下厂子。 京市清楚,在京市有生意的深海人,也略有耳闻。 游朝说:“胡老八死了。” 场中静了几秒,有人笑了一声,“你杀的?” “他辱我太太。”游朝把南珠的掌心屈开,和她十指紧扣,抬眸淡道:“我来取他家业。” 游朝探身,把南珠脑袋上的帽子取下,手轻捋。 南珠的脸完整漏出来,他看向包厢里的人,“见过吗?” 南珠的照片,被南蹇明拿来深海,在差不多的大佬面前都漏过相。 游朝抬眸,古井无波:“我太太,南珠。” 南珠侧目看向游朝的侧脸。 看着他薄唇冷清的吐出话:“你们挨个的来尊着、敬着的唤声太太,否则,就是下一个胡老八。” 南珠怔怔的看着他,敛眉沉默。 这场饭局开始的奇怪,结束的滑稽。 因为这是深海,在座的没一个不是大人物,被哄着说笑可以,被威胁,明显行不通。 有两个在京市没买卖的当众就翻了脸。 说来吃这顿饭是看其他人的面子,权当聚会聊聊闲天。 说想给自己婆娘撑腰可以。 但前提是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学会怎么开口说话,学会怎么开口求人,别寻到点由头,就借题发挥来深海砸场子。 还说胡老八别说辱南珠了,就是强上,他的家产,也没外来户的半毛。 现在滚回京市,他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否则会让游朝来得了,走不回。 游朝只是笑,什么都没说,带着南珠离开。 深海的天却在这晚悄无声息的变了。 南珠和游朝住的酒店是总统套房,里一套外一间。 南珠在里间看电视打游戏。 而外间几乎没断过人。 有穿着军装的,有电视上总是出现的政商名人。 游朝大多时候是坐着,或叼着雪茄,或掌间托着洋酒和他对饮。 南珠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游朝在谈及深海现在市场时,眼底带着轻慢,以及……蔑视。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俯视蝼蚁的蔑视,和掌控一切的霸道。 南珠跟游朝来深海的第九天。 夜半翻身,游朝不在。 她爬起来开门。 外间坐着张謇。 看见她点头。 南珠皱眉:“游朝呢?” “朝爷出去了。”张謇说:“天明会回来,您不用怕,门口守着部队的人。” 南珠抿抿唇:“他出去干什么了?” “让深海之前见过您照片的,恭敬唤您一声太太。” 南珠想了想:“你该说,他去取胡老八家产了,还有,他早就想有个借口正式进驻深海。” 张謇微怔。 南珠关门回去,在床上躺平,几秒后起身去窗边拉开窗帘,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默默的想。 不是给我撑腰。 他每一次都不是。 和顾雨在赛车道那次闹起来突然出现,是顺路。 应酬的时候说累,他来接,也是顺路。 婚礼上给她体面,是为了他也体面。 打麻将那次,是因为东部立项在即,她不能丢他的人。 杀胡老八……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取他千亿家产。 还有。 游朝上次带她来深海,开的所有视屏会议,见的所有人,都在指向他要驻深海。 只是深海的财权被顶端的人掌得死死的。 没有正儿八经的由头,他很难堂而皇之的大肆掠夺。 就像是古代乱贼造反,必须要有勤王匡社稷的名义,才不会被群起攻之。 南珠想。 他没有一次是单纯的为了我。 南珠还是没睡着,在天明雨未褪的时候看向门口。 游朝正在脱被雨水溅湿的外套,看见她挑眉,明显没想到她还醒着。 南珠接过他的衣服,拎到脏衣篮,转身回去才看见游朝里面同样湿透的白衬衫上带着斑斑血痕。 南珠怔了下,“你受伤了?” “恩。”游朝把衬衫扣子解开,转身进洗手间。 南珠走近,从洗手间镜子那看到游朝结实小腹多了一道巴掌大的刀伤。 他没什么情绪的打开柜子药箱,拧开碘伏想倒。 南珠话比脑子快:“等等。” 游朝侧目,湿漉漉的发垂在额前。 南珠抿唇:“我来吧。” 她不等游朝反应,把他的身子拉过来,接手他掌心的碘伏,找到棉签沾了沾,弯腰朝他小腹上的伤疤涂抹。 不太深,像是皮肉伤,但明显会留疤。 南珠皱眉碎碎念:“知道出门有危险,不知道学电视上穿个防弹衣吗?你当你有几条命……” 耳边突兀的传来一声轻笑。 南珠抬头。 看见游朝黝黑的眼眸弯了月牙。 他轻声说:“我以为你成哑巴聋子和瞎子了。不会说话,也不会有表情,更不会看人,甚至都不会生气。” 南珠微怔。 游朝手指微动,把南珠舒缓的眉头手动挤成川:“别蔫了,明儿整个深海的人,都会来给你赔礼认罪。” 南珠嘴巴蠕动半响:“其实我并不怕胡老八的死,不,准确来说,只怕一点点。” 第114章 天生一对 南珠从那次被游朝警告过没资格过问和窥探他的过往后,就再没和游朝撒过娇。 撒娇没了,废话没了,黏腻自然更没了。 就连‘游朝哥哥’都再没喊过。 游朝说‘别闹’后好一点,却也只是一点。 哪怕是因为南蹇明欠了五十亿的贷款。 依旧没认真的去撒娇求求他,看看他能不能大方点,帮帮忙。 直接给自己找出理由,断定游朝不会帮忙。 在心里绝了找他帮忙的念头。 在胡老八的事出来,他主动帮了南蹇明后,更绝对了。 没从前那一年的冷淡和厌烦不假。 但除了正常和他做,很少和他说话,也很少看他。 沉默寡言,无撒娇无黏腻,无话更无笑。 南珠不是因为胡老八的事留下了心理阴影,也不是因为照片被南蹇明拿走,被深海投资佬意淫觉得膈应和侮辱。 游朝敛眉盯着她:“不是因为胡老八的事蔫,是因为什么?” 南珠是因为……想和游朝保持距离。 也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 因为她要和游朝有孩子了。 现在不保持,不把对游朝的那点蠢蠢欲动压下去。 等有了孩子后,以后的漫长人生要怎么过? 怨怼游朝不爱,私生活混乱,害怕某天被丢,由爱生恨,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南珠挣开他的手弯腰接着给他涂抹伤口:“总之不是因为胡老八。” 游朝沉默。 南珠跟着沉默。 上了药后收拾药箱转身想走。 手腕被握住。 游朝唇角勾了抹笑:“因为南蹇明的那点丑恶真面目就蔫的像是没了半条命,那等他残肢断臂呢?” 南珠愣住。 “等他成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币呢?”游朝笑得嘲弄:“你是打算去死吗?” 南珠狠狠的皱眉:“你在说什么?” 游朝唇角的笑淡了。 南珠沉下脸:“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游朝,请你说话之前先过脑子!” 游朝攥着南珠手腕的手越来越紧。 紧到极点后松开,朝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甩了洗手间的门。 南珠转身就走。 在游朝洗了澡出来抱她的时候,挣扎拒绝:“起开!” 游朝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 圈着南珠手臂的力道紧到她发疼的地步。 南珠火了,“滚一边去发疯!” 游朝蓦地把南珠整个翻过来,覆在她身上,手按住她的手臂置在枕边,脸色暗沉似水:“是我太惯着你了吗?让你现在没事就敢给我甩脸子。” 是。 南珠其实感觉游朝这个人有点贱。 她腻歪他,好好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不腻歪,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他就开始旁敲侧击的哄。 首饰包包这种不送。 最开始是陪,碰她温柔,轻舐温存,睡觉轻哄。 然后是喂,好吃的一个个的喂到她嘴里。 纪录片不看了,抱着她看他从不看的搞笑片,看看电影看看她。 在深海这九天,他忙得马不停蹄,却还是抽时间在傍晚带她出去逛街放风,看看深海的景。 加上之前那次在商务会所和游朝大吵一架后,游朝掉过头,甚至用撒谎来哄她。 再加上背叛和绿了他,他却没打没杀,还帮了南蹇明,更让她给生孩子。 南珠如今是一丁点都不怕他。 她盯着他:“不然你打我?” 游朝眼神阴郁冰凉,手掌缓慢的覆上南珠的脖颈。 南珠本是有恃无恐,目光触及他额角轻薄的细汗,感知到他小腹因为折腾漫出的粘稠,侧目看到外面还在下的雨。 眼神微窒。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 掐住脖颈的手松开,低头把南珠的衣服脱了。 自己的也脱了。 没管小腹漫出的血。 翻身把南珠拉到怀里拍了拍:“睡吧。” 南珠想挣扎的手顿了顿,埋在他怀里,声音沉闷:“别再胡说八道了,有些话真的不能说。” 游朝轻拍她滑腻后背的手微顿,没应却也没再说别的。 南珠睡着了。 天色大亮后睁开眼,翻身手轻覆游朝的额头。 游朝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 南珠看向床铺还有她身上沾到的斑斑血迹,掀开游朝身上的被子。 小腹那的伤口不太对劲。 昨晚看着血色发暗,只当是雨水浸的。 今儿再一看。 暗到发黑了。 南珠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 穿衣服起来去外面找张謇。 张謇皱眉跟着进来,掀开看了眼伤口,俯身轻推。 游朝睁眼,眼圈红艳。 “昨晚那老头的刀恐怕不干净,您得去医院看看。” 游朝抬手遮住眉眼,声音沙哑:“几点了?” “十一点。” 游朝坐起身:“出去。” 张謇顿了一秒:“得去医院看看。” “出去。” 张謇转身走了。 南珠找到游朝的衣服递给他。 游朝拎过来没穿,坐了几秒,扶着床站起身。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开口:“就穿这身吧,只是去趟医院而已。” “不去医院。”游朝打开衣柜门,取出熨烫整齐的西服:“去酒店。” “去了医院再去酒店吧。” “不。”游朝抽纸草草擦了下伤口,确定不出血后,背对南珠套上衬衫,“去换衣服。” 南珠微怔。 游朝侧目,眼底带了抹笑:“去让深海的投资佬,尊着敬着,唤你一声游太太好。” 这家酒店的衣柜很奇特,在阳台边上。 暗色窗帘后的米白色纱帘透出的很温暖并且很温柔的阳光,洒在游朝脸上。 把游朝因为高烧,有些苍白的脸,熏腾的出奇温柔。 南珠看着他怔愣了好大会,想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算你晚到两个小时也没关系,他们不敢说什么,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没说,换了条裙子,跟游朝出去。 游朝的苍白依旧,牵南珠的手,冰凉到像是一具尸体。 但站着也好,坐着也罢,姿势清贵逼人到极点。 他把玩着南珠的手,哑声说:“我太太,南珠。” 十天前。 对南珠和游朝算不得尊重的包厢里一群深海投资佬站起身,含笑又恭敬,“游太太好。” 被一堆人站着恭敬问好,南珠下意识想站起身。 手腕被轻拉,被动坐下。 游朝随意道:“你不用站。” 南珠调整坐姿,和游朝一般无二的贵气逼人,她额首冷淡又高傲,和游朝看着像是天生一对,“都坐吧。” 第115章 对谁保密 和这些人的第一场饭局。 是南珠跟游朝一起应酬,最滑稽的一次。 这一场饭局和南珠婚后跟游朝参加的应酬差不多。 三教九流的不论,只要是有点身份的,大都恭敬的叫她一声游太太。 接着就没她的事了。 和游朝别的应酬一般无二,云里雾里,什么话都不说透的聊生意上的事。 南珠跟游朝很久了,慢吞吞的品出了这些云里雾里话的意思。 上次饭局叫嚣最凶的两位,是深海权势最大,也是野心最足的。 胡老八意外身死,他们第一时间夺了他的家财。 都是圈里混的,游朝打着辱妻名头出现,顾忌他面子的人,会让出点利益。 但他们在深海霸道的像是京市的游朝,根本不可能给。 游朝来深海前,就已经把他们的底查了个遍。 早预料到上次饭局会谈崩。 打着辱妻的名头,联合很久之前就打好关系,想要在深海投资佬面前立威的政商各方对他们大肆出手。 游朝出手,名正言顺。 他速度极快,从威逼到恐吓到掠夺到杀戮,一气呵成。 有他之前长达一年多在深海的布局。 只是九天时间,势如破竹的拿下那二位,连同他们的万贯家财。 然后正式在深海打响‘朝爷’的称谓。 应酬接近尾声。 不少人说南珠有福气,被朝爷这么宠爱。 有个喝多的,不走心的插话,“上次拿咱们太太照片作死的王八大舅子,朝爷怎么处置的。”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人信游朝是真的来为老婆出头。 到这会,只有傻子才会信。 出头是假,拿这件事在深海占地盘大肆敛财才是真。 喝多的那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站起身自罚三杯,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嘿嘿笑着把这个话题盖了过去。 游朝看了眼跟着笑的南珠,嘴巴蠕动片刻,什么都没说。 十二点开场,应酬到三点才结束。 游朝的烧依旧没退,手冰凉,额头高烫。 张謇开车带他去医院,南珠坐在后座陪着。 看着外面出神的时候,手腕被冰凉轻扯,进游朝怀里。 游朝穿的是深色西服,看不出血腥气,但离近了,能闻出血腥气。 南珠皱眉挣开,朝旁边坐坐。 手腕再次被扯住。 游朝说:“你又找什么事?” 南珠像是不明白:“我找什么事了?” 游朝沉眸看着,低低的叹了口气:“别闹行吗?” 游朝高烧非要去饭局的时候,南珠久违的嘟囔了一路。 饭局结束,嘟囔没了,在车里一言不发,明显是不高兴了。 南珠的确不高兴,而且是为了早就想明白的事不高兴,本来没当回事,被问一句,突然就忍不住了。 猛抽回自己的手:“利用就说明白是利用,我会配合你演出,别搞出一副为我撑腰的深情嘴脸。” 游朝看南珠冰冷又不耐的侧脸,什么都没再说。 游朝高烧起来的时候也好,喝酒应酬的时候也罢,除了脸色有点苍白,看着都很正常。 可到了医院,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伤游朝的刀上沾了毒。 游朝没第一时间去医院处理,只是一夜的时间,从小腹连绵到四周的皮肤,高度真菌感染,血液里的白细胞含量高到惊人的地步。 偏还验不出是什么毒。 游朝在深海医院住了一天,温度不止没降,还持续升高,到了四十度,人事不知的地步。 张謇当机立断,叫来直升飞机,把南珠和陷入昏迷的游朝送回了京市。 游朝被送进他名下的私人医院。 南珠被送回明珠园。 要下车的时候被张謇叫住:“先生的事,希望太太可以保密。” 南珠顿足皱眉:“我身边就一个刘妈,你让我和谁保密?” 明珠园的佣人不进主院,南珠基本没和他们说过话。 南珠现在能说话的,只有刘妈。 张謇顿了两秒:“全部保密。”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应下。 晚上睡不着,趴在一楼窗口看远处高大的梧桐树。 视线中漫入刺目的车灯。 南蹇明把车停到了主院边。 在南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步走近。 南珠上次和他说过,暂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在明珠园那七八天,礼物常来,但南蹇明一次都没出现过。 加上去深海的十天。 俩人算是有二十天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了。 南珠本该起身就走。 嘴巴蠕动片刻,依旧趴在窗台,却不看他。 “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报声平安?” 南珠在深海没少收到南蹇明的短信,南蹇明像是天气预报,准时准点的报天气,让加衣减衣。 还给南珠发了个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深海攻略。 让南珠去这走走,那转转。 南珠和在明珠园一样,不理不睬不回。 这次还是,不搭理。 南蹇明插兜俯身,在窗台上和南珠对视:“心情不好?” 南珠偏过脸,依旧沉默。 南蹇明抿唇:“游朝在深海的事我听说了,我很感恩,他把我给你在深海丢掉的体面,捡了回来。” “给我投资的那人我请他吃了几顿饭,他告诉我说,让他给我投资的也是游朝。”南蹇明带了惭愧:“我错了。” 南珠下巴埋在手肘间,抬眸看他。 南蹇明被屋内灯光投射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内疚:“游朝对你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要好,我之前不该因为他私生活混乱的事,对他存了那么大的偏见,更不该因为感觉他配不上你,就对他有敌意。” 南蹇明眼底带着红意,“哥哥错了。”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南蹇明持续弯腰,一眨不眨的看着南珠,说他这段时间的现状。 说明珠科技调整了战略走向,并且和国外的科研所做了对接,升级了系统,和他们建立合作,保证工程方面再不会出现之前的大面积瘫痪,并且花了高价让媒体造势。 只是二十天。 明珠科技的股价大幅度的上升。 之前因为工程出现问题撤走的二融创投,有不少开始回头。 南蹇明拿比之前多出的融资金额,和之前的股东谈判,分到百分之二十三的干股。 “我想把这些股份转给你……和游朝。感谢他上次救你,和这次对你的维护。”南蹇明声音带了温柔的蛊惑:“游朝呢?你们一起回来的,怎么没见他?” 第116章 蝼蚁 南珠一直趴着的身子缓慢坐正,几秒后斜坐在懒人沙发,穿着白色睡觉,长发乖顺的散下,盯着南蹇明,瞳孔闪烁。 南蹇明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南珠莫名吐出一句:“离游朝远点。” 这是南珠这么多天来,对南蹇明说的第一句话。 南蹇明因为南珠冰凉的眼神,严肃的神情,警告的语气,怔愣在原地。 南珠一字一句道:“若你真的感恩,就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张謇走前让她保密。 南珠那会心弦就莫名的动了动。 这会,躁动到了极点。 她身边从小就无人,顾雨那种,南蹇明不让她和她们一起玩。 寻常的小姑娘,南蹇明同样。 说南珠单纯,加上南家势大,很可能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 南珠想说她没那么傻,但南蹇明坚持,加上她有家人有暗恋的江淮,并不孤单。 还有陈韶笙那个会装的白莲花事件在前。 所以这么多年了,南珠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 她身边无友、无爱人。 有的只有拿工资照顾她的刘妈。 以及…… 南蹇明。 张謇那句保密,针对的不可能是刘妈。 那么只能是南蹇明了。 南珠下沙发站起身,走到窗边,仰头声音巨大:“南蹇明,你给我离他远点!” 南蹇明的怔松退散,眉毛皱起,几秒后舒缓了,轻轻笑笑,温柔的哄:“哥哥知道你喜欢他,我……” 南珠打断:“无关喜欢与爱,若你和他杠上,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护不住你,也没人能护得住你!” 南珠跟游朝的时间太久了。 她比谁都清楚游朝的手段。 南蹇明就算有天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只要他和游朝对上。 生死难料,胜负却已分。 游朝必赢,说难听点,游朝让他断肢残骸,南蹇明就只能断肢残骸,没人敢阻拦,也没人能阻拦。 没人比南珠再清楚游朝的手段和心机以及……疯狂。 南珠蓦地朝前,一把拽住南蹇明衣领朝自己拉。 她很娇气,锻炼只多是瑜伽,跑步举铁这种从不做,重物压根就没抬过,自己也没什么力气。 但这秒。 南珠力道大的惊人,把南蹇明的衣领狠狠攥成皱,让他被动的朝前走了两步。 南珠不施粉黛却依旧娇美到惊人的脸逼近,寒冰一片:“我警告你,离他越远越好!” 南蹇明瞳孔幽深一片,半响后却还是勾起笑:“好。” 南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几秒后松手,转身上楼。 南珠这晚做了个噩梦。 梦到很久都没消息的陈韶笙。 她狰狞着双腿,笑得温柔:“南珠,当年欺负游朝的罪魁祸首,才是真的狠啊。他伪善阴毒,悠哉无谓的策划全校共一千一百三十四人,对他进行无止境的霸陵,你知道游朝最惨的时候有多惨吗?” “全身皮肉被划开,刀尖轻划骨缝的肉,满地雨水全被他的鲜血浸红。” “今天,你妈变成这样,你说不在意。” “希望你以后的某天,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不在意这三个字。” 南珠大汗淋漓的从床上坐起身,呆愣了很久,抬手按了按眉心,喃喃:“不会的,南蹇明……不是这种人……” 可…… 南珠手放下,侧目看向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水花,再度喃喃:“不是……这种人吗?”南蹇明不阴毒,可他真的很虚伪。 南珠隔天给张謇打电话。 游朝小腹处的伤口被二次处理。 但还是太迟了。 来势汹汹不知名的真菌,侵蚀了游朝的脏器。 他的内脏有衰竭征兆。 烧下去了点,却没退,人也没醒,下午会进行全身第二次换血,重新定治疗方案。 南珠开口:“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 南珠沉默了。 张謇顿了顿:“不用担心,朝爷这辈子遇到命垂一线的事太多了,哪次都比这次重,也哪次都能活下来。” 南珠突然想起他后背那道从肩膀一直到腰间,粗大到近似她手腕的巨大疤痕。 南珠抿抿唇:“他身上的伤,不管是哪,是大是小,有和南蹇明有关系的吗?” 张謇沉默了两秒:“他本人并没有伤过朝爷半寸。” 南珠一直忐忑的心,突兀的就这么放松了下来,鬼使神差的吐出话:“谢谢。” 张謇把电话挂了。 南珠在家里接着待了下来。 本不想再给张謇打电话,也不想管游朝。 可佣人房那的佣人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 议论纷纷到南珠无法忽视。 他们说游朝在深海那出了事,到京市后,是被抬着进医院的,好像是快不行了。 南珠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看着窗外。 在深夜看到外面淅淅沥沥雨声不断的时候,开车去游朝在的医院。 却到医院门口就进不去了。 南珠下车敲门卫室的玻璃,门卫开窗看见她明显一怔:“太太?” 南珠莫名:“你认识我?” “您和朝爷婚后,张哥把您的照片往下放过。” 南珠凝眉。 只是看病,至于门卫都是他的人吗? 南珠撑伞接着说:“放我进去。” 门卫摇头,“任何人都不能进。” 南珠给张謇打电话,“我在医院外面。” 张謇声音罕见的严厉了,“谁让您来的?” 南珠怔了几秒,说实话:“你让我保密,我便没告诉任何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游朝出事的消息,连我们家后面的佣人都已经知道了。” “稍等。” 电话挂断后。 南珠在三分钟后看到张謇在雨中跑近,不止,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他手轻抬。 七八个人出门,消失在了雨夜里。 南珠视线从他们身上挪回张謇这:“他们去干什么了?” “确保朝爷的安全。” 南珠没懂,确保安全,不是应该在这守着吗? 张謇解释,“朝爷事故发生的太突然,从深海到现在一直没醒,他没下达命令前,我要做的是守,确保他的安全,一切等他醒来后再定夺,他们去守的,是趁朝爷病,背后耍小动作之人。” 南珠舔舔唇,“京市有人想要他的命?” 张謇突兀的轻笑了一声,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了抹讥讽:“不过是个得了点权势,就以为能翻出朝爷掌心的蝼蚁而已,就算他知道朝爷在哪,出了什么事,也什么都做不了,更做不到。” 第117章 不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张謇这话说的绝对又霸道,隐约的,能看到游朝的影子。 视人命如蝼蚁,无王法无公道,拿公理秩序当玩笑。 张謇再度看向南珠:“您半夜跑来,是有什么事吗?” 南珠半夜跑来,是想来看看游朝,可这一秒,突然不想看了。 靠近游朝的人,没有好下场,死的死,残的残。 不死不残,混得好的,就像是张謇。 说话做事全是游朝影子,像是被他的世界观同化了。 南珠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游朝让张謇动手的庞大惊惧。 到后来看到他亲手把胡老八从三十楼丢下去,浅淡的恐惧。 隐隐的,感觉自己都快被同化了。 南珠摇头,转身想走。 张謇开口:“我以为您是担心朝爷的伤势,才会大半夜的跑过来。” 南珠顿足,随意道:“我只是顺路而已。” 南珠开车回家。 没再给张謇打过电话,在家里看看电视,砸有点想结冰的湖面,将花园里败了的菊花和月季铲了。 在圣诞节当天,看刘妈做大红色的圣诞树,指使着她把圣诞树摆在主院门口。 当晚自己吃圣诞烤鸡的时候环视诺大又空荡的房间,跑到外面喊刘妈。 才发现刘妈回家了。 一大堆佣人聚在一起,在过属于他们的圣诞节。 南珠转身想回去,远处车开近。 车灯熄灭。 南蹇明下来,晃了晃手里包装的很有圣诞气息的礼物:“圣诞快乐。” 昨天早上南珠起来的时候,在窗口看到一排苹果,上面写着‘平安、喜乐、健康……’等等等一堆吉祥的字眼。 是南蹇明摆的,他发来消息说是平安夜,让南珠别吃多,一个咬一口就好。 南珠没吃。 今晚。 南珠耳边隐约能听见后面佣人的笑闹,还能听到远处的炮竹声。 她小声嘟囔:“圣诞节而已,又不是新年,有什么好过的。” 然后转身进去,在南蹇明走近后没理会,也没上楼。 在餐桌边坐下,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烤鸡。 余光看到南蹇明小心走近后,敛眉没赶也没说话。 南蹇明轻轻的在南珠对面坐下。 拆开包装盒,把礼物盒推过来。 蓦地,南珠眼圈湿润了。 南珠其实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因为家里人有。 大小节日,家人都会团聚。 从端午到中秋到圣诞到元旦到冬至,到新年。 然后互送礼物。 爷爷给钱,奶奶喜欢做手工针织品。 南蹇明的不定,从发卡到发箍到衣服到首饰等等。 唯独父亲的,常年不变。 每年的圣诞节都是张手写的贺卡。 上面写着——愿我的珠珠,永远不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卖火柴的小女孩,挨饿受冻无亲无故无友,孤零零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这句话简简单单,甚至没有祝福语。 加上元旦降至,新年快到,以前的南珠不喜欢,收的也敷衍。 可长大了。 再也收不到了,父亲之前送的也找不到了。 才知道这句话暗藏的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爱。 现在这张卡片上写的是南珠四年未曾在圣诞节收到的爱和祝福。 独属于父亲的爱和祝福,也只有她最亲近的亲人才知道的爱和祝福——愿我的珠珠,永远不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南珠垂头,几秒后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面。 南蹇明的声音哽咽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南珠还是无法原谅。 她猛的夺过盒子,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朝楼梯口走。 到楼梯口前,闷闷的说:“圣诞节快乐。” 南珠回房间了。 晚上睡不着,爬起来把卡片拎出来,细细的看了很多遍,搂在怀里睡了。 南珠和南蹇明没和好,还和之前一样不说话,却默许了他的出现。 做得饭不吃。 递得水不喝,可他在也不赶,夹得菜也没丢。 这天南蹇明丢出一句:“游朝怎么样了?” 南珠有九天没联系过张謇了。 她不知道游朝现在怎么样,器官有没有因为深海的意外衰竭,有没有退烧,有没有醒过来。 想要他命的人,是和张謇说的一样,无法下手。 还是已经下手,或者是在窥探着伺机下手。 南蹇明说:“他和你联系过吗?” 南珠不说,但摇了头。 张謇让南珠保密,可整栋庄园的佣人都知道了。 南珠这些天还隔三差五的接到京市富太太的慰问电话。 问游朝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什么时候出院,东部的项目因为游朝没签字打钱,项目暂停,南珠有没有权限签字,他们可以朝里面投钱。 还说工期不能耽误。 说南珠如果不懂的话,他们可以找人普及一下项目耽误工期的巨大损失。 南珠当然懂项目耽误工期的巨大损失。 但游朝的公事,活着她不会插手,死了怕手跟着不干净,更不会插手。 现在不是死也不是活,是没消息的病着。 南珠依旧不会插手。 所以南蹇明知道很正常。 南蹇明说:“一次电话都没和你打过吗?” 像是话音的回声。 南珠随手丢在桌面的手机突兀的开始炸响。 上面冒出的是‘游朝’二字。 南珠呆呆的看着。 几秒后手指拉过来,拎起来竖在耳边。 “南珠?” 游朝嗓音很沙哑,却听着很稳定。 南珠手指蜷了蜷,淡淡的,“恩。” 器官衰竭也好,相当于透析的换血也好,高烧怎么都不退也罢,其实都很严重。 但南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游朝不会有事。 游朝说:“你来看过我一次?” “没进去。”南珠语气平平,“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游朝顿了几秒:“过段时间。” “哦。” 无话可说了,南珠:“再见。” 南珠把电话挂了,拎起筷子接着吃饭,察觉到南蹇明的眼神,抬眸看过去,皱眉,还保持着不说话的倔强,却用眼神无声的问他看她干什么。 南蹇明唇角勾起笑:“游朝不严重吧。” 南珠感觉游朝像是刚醒。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昏迷了近半个月。 却还是摇了头,表示不严重。 南蹇明长长的哦了一声,笑笑说:“明天跨年。” 明天是元旦前夕。 “我有场应酬,不能陪你了。”南蹇明说:“如果有机会玩的话就出去玩吧,我不想看见你在节日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118章 乱了的心跳 南珠手托腮看着南蹇明的车开走,转身上楼。 默默的想。 哪来的机会,她一个朋友都没有。 乱七八糟的人,她也不想去。 南珠的背影落寞又孤单。 可隔天,她不想去也得去。 圈子里一群富太太轰炸南珠的电话。 让南珠出来。 寻常人家的跨年是去商场,和朋友或者陌生人一起等待倒计时,看着气球飞上天空,闭眼许愿。 京市上流社会的跨年。 是举杯换盏,利益交错。 南珠接了无数个电话还是不想去。 她生下来就是豪门的人,嫁人后更是。 但骨子里喜欢的却是和家人一起放放仙女棒。 可拒绝不了。 因为他们说这次算是南蹇明成功后第一次正儿八经亮相京市重大的晚宴。 游朝不在,南珠也确定不来吗? 南珠在晚八点换上礼服,百无聊赖的开车去酒会,路上的时候车被追尾了。 南珠提着裙摆下车。 弯腰去看车被撞的地方。 后面商务车上突然下来了一群人,南珠脑中的线莫名绷紧,转身就跑,却脖颈一酸,陷入昏迷。 南珠在很小的时候,南蹇明还没来的时候遇到过一次绑架。 被塞进一个漆黑的,密不透风的车厢里。 闷热、潮湿、腥臭,没多久就被父亲带人救下了。 父亲为了哄她,整日陪着她,夜夜不睡觉。 南珠不想让他这么担心,就笑眯眯的拍着胸脯说没事,好着呢。 父亲确认好了,放心了。 南珠其实没好,她自己救自己。晚上在和那种环境一般无二的杂物间里打着手电筒看喜欢的漫画,慢慢的,她把自己救好了。 她真的是个很豁达的人,很多事都能想开。 也很多年没去想过年幼的那次绑架,她甚至以为自己忘了。 但发现被绑架后。 想起来了。 瞳孔涣散的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全身止不住的开始哆嗦。 南珠被绑住的手脚疯狂的开始挣扎。 拼了命的去踹车厢,嘴巴从绑着的布条中吐出破碎的呜咽。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也和小时候一样,全是徒劳无功。 但幸运却也是一样的。 年幼的南珠能很快的把自己救好。 是因为父亲很爱很疼她,是种疼到骨子里的爱。 这种爱,比所有人都要浓郁。 他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苦和罪,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把南珠救出来。 现下…… 南珠身下的车厢停止了前进。 下一秒。 灯光从封闭严密的车厢缝隙中一点点的漫近。 吱呀一声。 厚重的集装箱车门往外开启。 南珠愣愣的看着站在车厢门口,一身黑衣的游朝。 他背后是无数盏亮起的车灯,几乎要把整个世界照亮。 南珠被这亮到炸眼的灯光刺到了眼睛。 下一秒。 车厢外的灯光和那晚赛车道南珠被刺到眼睛一般无二的慢吞吞熄灭了。 游朝在仅剩的一盏车灯下,撑住车厢底座,顿了几秒,缓慢爬上来。 在南珠身边单膝蹲下。 弹簧刀手起刀落间。 南珠被绑住的手脚和嘴里的布条被丢开。 游朝的头发比半个月前看着长了很多。 漆黑又乖顺的垂在带了薄汗的额尖。 手轻覆南珠腕间的红痕一秒。 把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脱下,盖在南珠身上,拦腰抱起她,转身走向车厢边。 砰的一声。 南珠埋在游朝脖颈的脸微动,顺着声响看向远处漆黑夜色中绽开的一抹巨大烟花。 “别怕。”游朝声音沙哑,却很稳定:“南珠,新年快乐。” 南珠侧目看向游朝漆黑专注盯着她的眸子。 心跳不受控制的乱了一个节拍,再后,又乱了一个节拍。 …… 待游朝带来的漫长车队离开这片乡道后。 不远处,一辆漆黑的轿车亮起车灯。 南蹇明手握方向盘,看着天上不断绽开的烟花,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的几乎停不下来,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后喃喃:“游朝,你的软肋,竟然是……我的珠珠吗?老天爷待我可真是……不薄啊。” 南蹇明从很久之前就隐隐有点感觉,却怎么都没办法断定。 因为南珠是他妹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而且游朝之所以会沦落至此,最开始,甚至是因为南珠。 当年的事,甚至和南珠的爸,南天也脱不了关系。 所以……怎么可能呢? 根本不可能的。 加上游朝私生活混乱,情人无数,对南珠所有的亲密举动,全都是做给他看。 南蹇明直接忽视游朝在南珠车祸时疯狂驶出,视死如归朝着陈笑笑车的一撞。 扭曲了他莫名为南珠的出头。 没去看南珠满衣帽间的奢华衣帽、名贵包包、以及日日的早晚餐。 但胡老八的事出来,却不得不去怀疑。 游朝不该管。 就拿南珠和他的关系,和南天的关系,他就不该管。 可他就是管了。 还带她去深海,在时机没百分百成熟时,对深海大肆掠夺。 这不是游朝那种谨慎性格能做出来的事。 南蹇明怎么都无法确定。 但这一秒,却确定了。 游朝在深海出事出得突然。 深海人并没完全老实下来,在他的煽动下遍布在京市医院附近。 游朝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全都门清。 他那种阴毒又运筹帷幄的人该做的是悄无声息的把身子养好,悄悄的去深海,在他们没察觉的时候,断了他们的后路。 而不是在南珠出事的时候,大张旗鼓的出现,把她救下。 他损失的是一举将因为他病,再次动荡起来的深海彻底拿下的机会。 这真的不是游朝的性格。 南蹇明百分百确定。 游朝的软肋,也是他这个无亲无故无友,像孤魂野鬼一样之人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软肋,就是——南珠。 南蹇明启动车辆朝前开。 倒计时结束后的烟花层出不穷。 一片片的打在漆黑的车厢里。 照应出南蹇明眼底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嗜血。 他喃喃:“游朝……当年不一举撞死我,在我活着的时候,依旧和八年前一样,胆敢肖想我的珠珠,会是你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等着吧,我会让你和八年前的雨夜一样,即便是跪在我面前磕头认罪,却依旧皆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尽数失去。” 第119章 活下来 南珠在被游朝塞进后座后,起初是沉默的看窗外的烟花。 后来是扣扣掌心,很小声的说:“新年快乐。” 久等不到回音后,抿唇悄悄回眸看向另外一端坐着的游朝。 游朝外套在南珠身上。 他穿的是件单薄的病号服。 南珠在他怀里的时候感觉有点嗝得慌,没从前舒服。 这会因为游朝脑袋靠后,胸膛微凹,才恍然惊觉,游朝瘦了很多。 瘦到看着满是浓郁的死气。 南珠泛着哆嗦的手轻抬,覆在游朝鼻息下。 泛凉的鼻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滚烫到吓人的地步。 游朝和南珠之前想的一样,却也不一样。 想的一样的是他昏迷了半个月才醒。 不一样的是,这半个月并不太平。 烧退再起,反反复复。 游朝的这半个月一直在ICU,张謇为他签了七份病危通知书。 他前天醒来,却到今天,才出了重症监护室。 三个半小时前,游朝全身还插满了管子,现下,再次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张謇接过医生递来的病危通知书,想签的时候顿住,递给南珠:“您签吧。” 南珠木愣的看着。 她签过这东西。 南蹇明的。 那会南珠全身哆嗦,冷汗直冒。 这会。 南珠紧了紧泛起轻微哆嗦的手,接过,签字,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等。 ICU门口,来往医生护士不断。 张謇安静的站着,没开口问。 南珠也没开口问。 只是从站着到蹲着,再到坐下,最后脑袋埋进膝盖,沉默的等。 这一等就是十九个小时。 游朝稳定了,却暂时还是出不得ICU。 张謇看向南珠:“您方便吗?” 南珠茫然的啊了一声。 张謇言简意赅:“朝爷去接您的路上交代了我不少事,我要去办了,希望您能守着他。” 南珠点头。 在病房外守着,饿的胃微微缩起,头晕目眩后,能进去看看游朝了。 南珠换上无菌服进去。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三年多前的南蹇明。 他就是现在这样。 南珠在游朝身边坐下,看着紧闭的长睫,屈开他冰凉依旧的掌心,把脸埋进去,声音低低的,像是祈祷:“活下来。” 南珠三年多前对南蹇明就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依旧。 她闭眼,祈求上苍:“让他活下来吧。” 游朝活下来了。 在又一个十九小时过去后,体温降下,血压、心跳、呼吸正常。 再观察二十四个小时,可以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张謇让南珠先回去。 南珠饿的饥肠辘辘,困的全身乏力,连问是谁绑了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坐车回家,趴上床的下一秒,直接睡着了。 悠悠有点意识,是被抱着。 南珠长睫微掀,喃喃道:“游朝……” 南珠被放到床上才正式醒过来,看见正在给她盖被子的南蹇明怔了下,沉默几秒,“哥。” 南珠从上次的事后,就再没叫过南蹇明‘哥哥’,甚至不和他说话。 这是阔别一个半月后的第一次。 南蹇明微怔。 南珠说:“以后,别再那样了,我就可以原谅你。” 南珠本以为自己永远都原谅不了为金钱权势而卖了她的南蹇明。 可看到游朝颦死的躺在床上后,突然释怀了。 游朝的颦死起源于小腹的伤口。 他全身那么多的伤口,却活的好好的。 怎么这次就差点死了呢? 好好的一条命,怎么就差点没了呢? 就像是三年多前的南蹇明。 前一天还在哄她,说父亲没了没关系,她还有他,他们两个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隔天就心脏破碎,被推进了手术室。 在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意外,和脆弱的生命面前,南珠选择了让步,她看着南蹇明的脸,轻声说:“不要再利用我、欺骗我……出卖我。” 南蹇明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哑声说:“若是我做了呢?” 南珠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喊你哥。” 南蹇明俯身,在南珠额头落下一个吻:“好。” 南珠被刘妈扶起来喂了碗粥,又睡了一觉后精神回来了。 匆匆洗澡换衣服,给张謇打电话。 南珠睡觉加吃饭的时间恰好是二十个小时,游朝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南珠下楼,拎起刘妈熬的粥去医院。 游朝还没醒。 南珠问张謇,这才知道绑了自己的是游朝在深海因为意外,没来得及收拾的尾巴。 张謇看南珠皱眉,抿唇解释一句:“其实您之所以会被绑架,怪不得朝爷,是因为……” 话音落地。 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咳。 南珠转身推开没关严的病房门进去,游朝已经醒了,呼吸在呼吸器里熏腾出烟雾。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抿抿唇弯腰,很温柔:“难受吗?” 游朝微怔。 南珠伸手碰了下他泛凉的额头:“再等等,等医生给你检查完,你就可以吃饭了。” 游朝目不转睛的看了她几眼,侧目看向张謇。 张謇垂首沉默。 他没再看,恩了一声。 南珠没再管自己被绑架的事,留在病房里照顾游朝。 游朝昏迷了半个月,多次病危,身子骨几乎被掏空。 不止是瘦,更虚弱。 医生摘了呼吸器,准他进食后,嘱咐南珠怎么照顾。 南珠没怎么照顾过病人。 样子却做的很足。 找了个小本子,很认真的记什么样的对大病一场,将将捡回条命的游朝来说是温补,什么是砒霜。 记完后打电话给刘妈,一字一句的交代,还拍了张照发过去。 然后给游朝请了个护工。 但护工除了倒倒尿袋,洗洗衣服,换换床单,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游朝不让近身。 不止不让护工近身,也不让南珠近身。 摘了尿袋后自己去厕所,自己擦洗身上,自己刷牙漱口,自己吃饭。 南珠按下游朝掌心不断动作的笔记本:“没完了是吧。” 南珠照顾游朝五天了。 发现这厮好伺候是真的。 不用擦身换衣服,不用陪着出去散步,也不用陪着聊天解闷,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食。 但却一点都不听话。 他之前一直有点眩晕。 两天前告诉医生好多了。 接着就开始摆弄他的笔记本。 手指动作飞快,皱眉眼神专注。 一次半小时一小时就罢了。 他却是靠着床头,一动不动,起步三个小时。 第120章 必反目 南珠最开始说他不能这么碰电脑的时候他听。 南珠以为他真的听话,说话也会做到。 某次中午回去拿刘妈做的饭回来,无意间碰了下笔记本。 滚烫。 才发现他就是标准的阳奉阴违。 南珠这次说回家洗澡,半路杀回来,果然。 南珠生气了,“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游朝抬头看她。 微长的发因为昨晚刚洗过,很乖的垂在脸前,虽然瘦了很多,却还是贵气。 而且隐约的,多了点乖,像是小奶狗。 南珠有点发不下去脾气了,却还是凶得二五八万:“男子汉大丈夫,最起码说话得算话吧!游朝,你好歹也是堂堂朝爷,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拿你说过的话不当个话,诚信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的,你总是这样撒谎,以后就会像狼来了……” 现在是一月份,外面很冷。 南珠没来得及脱衣服,挎着包,散着长发,穿着托斯卡纳,站在游朝面前,气势汹汹的骂人。 五官生动又活泼,一扫从前那副蔫蔫,做什么都没精神的样子。 也和从前黏糊糊,却总是带了虚假的撒娇不一样。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好大会,蓦地伸手圈住了她的腰。 把人带到病床前,手控住她的后脑吻了过去。 南珠想挣扎,手轻按他和从前明显不一样的胸膛,没按下去。 随着他吻她。 然后心不甘情不愿,还有点气的抽空嘟囔,“不想让我说,就自己心里有点数……” 话没说完。 南珠以为只是浅尝而止的吻变了个味道。 在心口贴上一只手后,南珠呼吸变快,随着身子被肆意的点火,不受控制的软又烫。 南珠控制自己最后一点理智,从游朝身下出去,把被掀到上面的美背拉下去,气的咬牙,“你……” 游朝掀开被子,让她看,很平淡的说:“过来,医生说了,病人心情要舒畅,不能憋。” 南珠咬牙切齿:“做你的春秋大梦!” 瘦成干巴了,还有这么大的精神,也不怕死在她身上。 游朝低低的叹了口气:“看见你,我就想。” 他像是个无赖,耸肩摊手:“给我吧。别让我憋着。” 南珠气的披上托斯卡纳就要走,几步后回来,抱起他的电脑,“让你玩!没收!” 游朝在南珠气哼哼的走后,敛眉沉思。 在病房门开后看向张謇:“不顺利?” “深海那,南蹇明的手已经插进去了,想一举再夺回来,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游朝没什么表情的淡道:“还有呢?” “您和太太去深海期间,南蹇明和国外的研究院签了合同,明珠科技的工程项目那,我们的手伸不进去了。” 游朝手掌交合置于身前:“继续。” 张謇抿唇几秒,开口:“您意外昏迷这段时间,他用手里的股权,兑了几十亿。圈赌场扣人,只是二十天,京市政商名流,大半成了他的座上宾,不止是利益往来,还有权柄交易,他拿了他们的权柄,生生的逼他们在他面前下跪,再把不服之人的权柄丢给他的对家,他双手青白不染尘埃,却在背地里坐拥全部。” 游朝看向窗外,蓦地笑了一声:“他爬的可真快啊,手段也半点不减当年。” 张謇顿了几秒:“照他现在这样发展,我怕东部的地会出意外。” 游朝是真的从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刀光血影里爬起来的。 他的每一分钱,都沾满了血。 若是寻常数目就罢了。 可他的资金太过庞大,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游朝洗白的心思,从陈家还没亡透,就已经开始了。 他做事从来不留一手。 深海那,并不是南珠和南蹇明想的那样。 是游朝为自己准备的第二条洗白的路。 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京市东部,一手深海高层想要的大改革。 可深海那,因为南珠的事,他弃了。 不止弃了,还又带回来一笔数额庞大到惊人的数字。 他如果还想洗白,只能走京市东部。 如果放任南蹇明继续这么朝上爬的话,这件事很难说不会出现意外。 游朝有的太多太多了。 一旦一朝不慎,让南蹇明钻到空子。 他会被京市和深海群起攻之,被生生啃成骷髅,再不能翻身。 张謇嘴巴蠕动:“您既然怂恿南蹇明把太太的体面丢在了深海,又何必去找回来?” 当初让南蹇明去深海把南珠脸面丢尽的是游朝。 打破自己原来计划,毁了为自己准备的洗白计划2,也是游朝。 不养好身子偷摸去深海,大张旗鼓去救明知道不会有危险的南珠,让深海局势迅速恶化到无法弥补境地的还是游朝。 奇怪的扭曲。 游朝淡淡的,“看她蔫吧的样,烦。” 张謇开口:“您若是再走错路,我会直接杀了南蹇明。” 南蹇明夺走游朝的太多。 照游朝最开始的路走,不会有半点改变。 他最后的结局一定和十八岁的游朝一样。 愤怒且无力的任由对方随意亵玩他的命运,在绝望崩溃到极点后,苟延残喘的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对方至高无上,一步步的攀爬到顶峰,拥有光辉到夺目的未来。 可游朝……走错路了。 从不耐烦再和陈韶笙应付,直接把明珠科技加到聘礼单子上开始,就错了。 不随手拦一拦,大肆给南珠出头错了,把胡老八弄死错了,去深海错了,不去深海挽回局势去救南珠,也错了。 一错再错,错到南蹇明就这么寻机爬了上来。 张謇重复,“若您再走错一步,我真的会直接杀了他。” 游朝侧目看向张謇,没说话。 张謇说:“不管您怎么挣扎,您和太太的命运不会改变,必然反目成仇。您早就打算好把她囚禁,也已经盖好了囚禁她的牢笼,贪恋她现在的笑脸,没有半点意义,不过是在饮慢性毒药,到最后一朝不慎,还会把自己给毒死而已。” 张謇走近,眉眼压成一条线:“若您真再如此,我不止会杀了南蹇明还会……” “杀了南珠。”张謇手掌握成拳:“她本就该死。” 游朝脸色悄无声息的暗沉了,抬眸睨他,勾勾手。 张謇抿唇俯身。 伴随着颧骨颤动的声音,张謇被一拳砸到朝后退了一步。 游朝轻捏指骨,“滚。” 第121章 谢谢哥 张謇偏脸沉默几秒,深深的看向游朝:“就算没南蹇明,您和她也不可能,您从一开始,就比谁都要清楚。” 南珠和游朝的结局,从很多年前,就早已被定下。 他们注定是两条单行线。 强行交汇,伴随的会是无尽的血腥和杀戮。 平和顺遂的好好过下去。 南珠做不到,游朝更做不到,而且是怎么都做不到。 张謇明白,他觉得游朝,比他更明白。 张謇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 伴随着病房门轻合,游朝视线从冬日的暖阳移向窗边摆着的一盆花。 那是南珠昨天带来的。 黄色的菊花。 游朝喃喃:“秋菊也好,冬菊也罢,该祭奠的……是亡灵。” 南珠下午六点出现在游朝病房。 比之前的晚饭点晚了半个小时。 她挑高眉,“知道我为什么会晚来半个小时吗?” 不等游朝说话,南珠把拎来的包在游朝面前晃了晃,“不告诉你。” 说的是不告诉。 南珠却在下一秒就自顾自的开始说了。 她下午回去洗澡,但是没补觉,马不停蹄就去了步行街。 不止买了投影仪,还下了一网盘的纪录片。 南珠能买,但是不会装。 她碎碎念:“怎么这么麻烦啊,但平板看了伤眼睛啊。” 她瞥了眼游朝:“我比你当初体贴,你当初一丁点都不怕我伤眼睛,给我看的全是平板。” 游朝没说什么。 下床接过南珠手里的投影仪。 研究不过一会,让人送来工具,乒乒乓乓的在墙上安装。 南珠侧目看游朝敛起的眉眼,“你无聊了就看看记录片。” “不要再工作了,你的身体真的不好。” “你知道你下了多少张病危通知书吗?” “八张,虽然你没做手术,但却换了九次血,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是你全身的血被抽走,换新血,换了整整九次,你现在的免疫力很低,住院这段时间是重塑你免疫力的关键时刻。” “如果你不珍惜,以后你再不会是强壮的游朝,会很弱,动不动就生病。” 游朝一直不说话,只是摆弄投影仪。 南珠有点生气了,“我都原谅你的说话不算数了,你怎么还不理我了啊?不就是不让你工作吗?我是为你好。” 游朝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带了点安抚的味道:“知道了。” 南珠翘唇凑过去,“知道什么了?” “不工作,无聊了看纪录片,养好身体……”游朝低声喃喃:“不能再走错一步。” 南珠嘿嘿乐了,抿抿唇踮脚在游朝脸上亲了一口。 游朝总是说话不算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要答应,哪怕会骗人,南珠却依旧觉得心里有点莫名的甜。 因为和从前假笑的游朝不一样。 像蜜月和从前她车祸,在医院陪着她的游朝。 游朝侧目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笑脸,手绕后,轻抬起的后脖颈,吻落下。 投影仪没装好。 南珠带来的刘妈的饭也还来得及开。 南珠被游朝按下,她很理智也很清楚的知道游朝现在的身体不行,要禁欲。 所以死死的守着最后的防线,就是不愿意。 游朝禁了。 却在南珠身上留下了一串串的水光。 从头到脚,到不可言说,就连写成小说都无法过审的地方。 然后噙着她的味道,手汇入她海藻似的发,轻托她的后脑,把他认为甜到腻人的味道,强行并入她的口中。 南珠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全身汗湿酥麻到脚趾都蜷了起来。 手指掐进他的肩膀,眼神迷离到涣散。 南珠照顾了游朝五天,却没在医院里过过夜。 这是第一次,全身赤裸的蜷缩在他怀里,和他一起挤在一米五的病床上。 游朝轻拍她的背,一点点的哄着她睡踏实。 南珠隔天训了游朝一顿,凶巴巴的。 在游朝敛眉只是沉默后不训了,噘着嘴陪游朝吃饭,陪他看纪录片。 蹦蹦跳跳的拎着饭盒回家递给刘妈:“晚上的呢?” “您现在回来的可真是越来越晚了。” 南珠第一天守着游朝的时候,一天没回来。 在游朝生活能自理,不需要她插手的第二天,到点送饭,待个一小时会回来。 接着留的时间越来越久,昨晚甚至都没回家。 南珠手指缠绕发,咳了咳:“看纪录片看得入了迷。” 刘妈挑了眉,无声的质疑南珠撒谎。 洋房那的影像室,游朝不在的时候,什么类型的片子南珠都放着看过,唯独游朝总是看的纪录片,有多远丢多远。 南珠当没看见,“做好了吗?” “做好了。” 南珠接过巨大的保温桶,转身蹦跶着去开车。 看到南蹇明的车开近后笑容犹在:“哥。” 南蹇明下车,看了眼她手里的饭盒:“给游……朝爷送饭?” “恩。” 南蹇明笑笑:“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恩……还行。” 是真的还行。 游朝的身体因为这次不知名的真菌感染,几乎被掏空了。 可好像是因为身体底子好。 刘妈给做营养餐够强悍。 只是六天,除了瘦了点,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精神也不错。 南蹇明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南珠微怔。 南蹇明俯身和她对视,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而他是我的妹夫,出事这么久了,我怎么样都得去看看,不然我怕他会因为我的怠慢,对你生气。” 南珠下意识想说游朝不是这样的人,还想说你也不一定能进去。 看南蹇明温柔却没商量的眼神,没说什么,应下了。 南珠坐进南蹇明的车,和他一起去医院。 到门口,南蹇明停车让南珠等着,再上来,带了一束花。 放在副驾驶座,一眼看到是百合。 南珠皱眉,“咱爸以前说,送人不能送白色的花。” “百合花,百年好合,游朝会喜欢。”南蹇明系安全带:“我和你打赌,游朝不止会喜欢,还会和我说,谢谢哥。” 南珠想,你连大门都不一定能进去。 结果却进去了。 坐在病床上的游朝,伸手接过南蹇明递来的百合,眼神在角落里一朵小小的白色菊花上扫了眼,笑得温柔亲切,“谢谢……哥。” 第122章 蠢货 南蹇明送完花,坐在床边温声问游朝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院。 游朝一一答了。 南蹇明够亲热,游朝也是。 但南珠的眉头却轻轻的皱了起来,莫名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南蹇明让南珠出去接点热水。 在她关门走后,闲散坐着的姿势变了,翘脚手指交叠放在膝盖,眉眼依旧含笑,却没了亲切,高高在上到极点,“东部的地给我分点。” 游朝靠坐床头,笑得温柔,“多少?” “全部。” 游朝轻点头,笑说:“凭什么?” “凭你从前那些不堪入目的前尘往事,我随便抬手,就会有人蜂拥而至,翻个底朝天,让你死在牢里。” 病房里瞬间一静。 南蹇明说:“你手里有一分钱,是干净的吗?” 游朝起家凶狠到了极点,也无所顾忌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了,随便查查,一扎A4纸都印刷不完。 尤其是这次从深海又带回了一大笔的钱。 从前游朝的这些事没人去查,是因为利益纠缠,都和他绑在了一起。 可现在游朝上头的人都被南蹇明抓住了把柄,不想也必须改换门厅,为南蹇明所用。 只是一个月。 游朝手里从前因为利益和他绑在一起的人,已经不是他的人了,是南蹇明的。 南蹇明说让人开始查满是把柄的游朝,分分钟就能开始。 而且…… 游朝有的太多太多了。 从前敬畏的人有多少,眼馋的就有多少。 只要他一声令下。 无数人将会蜂拥而至,来把游朝的万贯家财拆分入腹。 他现在势力的庞大,耳线遍布的游朝一清二楚。 就算抛去这些不提。 南蹇明眼底闪过暗色,他手里还有南珠,这个游朝的软肋。 南蹇明翘起的脚放下,俯身贴近游朝低语:“抓紧时间给我,否则……” 他盯着游朝的侧脸,眼底盈满了阴毒,“你知道的。” 游朝偏脸,唇角的笑健在,他温柔道:“好的。” 南蹇明挑眉笑,“这么爽快,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俩人斗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性子都门清。 游朝耸肩,“人都是你的了,我除了配合,能打什么鬼主意。” 南蹇明轻笑一声,“大年初四吧,把合同给我。” 游朝点头:“可以。” 南蹇明起身要走。 听见游朝悠悠吐话,“你了解京市上流圈的阶级吗?” 南蹇明顿足回眸,蓦地一笑,“你觉得呢?” 京市上流圈的阶层,只有一个特性。 分明。 生在上流圈的人,他们骨子里的傲慢是自带的。 家族和世族,他们会高看一眼,哪怕骆驼已经瘦死。 但半路出身的外来户,得不到真心的敬畏。 在南蹇明的心里,不管游朝之前混的有多么如日中天。 身无背景就这么从阴暗深处爬起来的游朝,永远是外来户,上不得台面。 拥有的越多,因为他形单影只一个人,没有家族和世族做背景,更没来得及洗白。 一旦势弱,扑上来吞他血肉的会更多。 现在形势的逆转,就是最好的证明。 南蹇明走了。 游朝看向窗外喃喃:“京市上流圈子的人和你有利益纠缠时可做刍狗,任意鞭打。无时,你踩他何为,他便会碎你几度。” 游朝唇角勾起嗜血的冷笑,“蠢货。” 南珠拎水回来的时候,南蹇明已经不见了。 病房里只剩下游朝,穿着病号服,长身而立站在窗边。 瘦了很多,但因为肩宽个高,依旧挺拔。 南珠笑弯了眼,手背后悄声走近,戳了下他的肩膀。 游朝回眸,眼神深邃,嘴边噙了根烟,猩红的烟头伴随着他漆黑的眼睛,莫名的,给南珠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觉。 南珠却一点也不怕,“你不能抽烟。” 南珠知道游朝抽烟,也见过不少次。 应酬的时候对面递,他会接了点燃。 在陈韶笙出事的医院外面,在杀了胡老八那天,他都抽了。 抽的次数不算少,但认真算算也不算多。 最起码和南珠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没抽过。 南珠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抽起了烟。 踮脚把他嘴边的烟抽掉丢了,拉他回去吃饭。 这晚南珠没走。 因为游朝揽着她说困,就一直抱着她在睡。 南珠有点不舒服,想挣扎,但生病的游朝力气依旧很大,没挣扎开,忍了不舒服,将就着睡。 游朝的住院在继续。 南珠也一直陪着。 从之前的三餐来,晚上归。 变成三餐走,晚上留。 游朝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是搂着她看纪录片,在她打哈欠时,关投影仪搂着南珠睡觉。 大多时候是锁了病房门。 拉上床边的帘幕遮住病房门上半扇玻璃,褪去她的衣衫,一寸寸的吻她。 呼吸泛凉,吻也泛凉的和她十指紧扣。 看着她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开满了红梅。 而南珠则快快乐乐的,往返家和医院。 在游朝住院十天后,让刘妈送饭,连三餐都不回家了,长待病房。 刘妈问起的时候,忘了之前说的喜欢看纪录片了,理直气壮说:“因为现在开始放的是我喜欢看的电影,着迷着呢,没时间。” 南珠为了让游朝不工作,好好养病,给他下了满满一网盘的纪录片,但连百分之一都没看到。 因为南珠的无聊,变成了她喜欢看的电影。 游朝不工作不碰手机,一直陪着她。 南珠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打磕绊。 但在刘妈若有若无的揶揄眼神里,还是红了脸。 就算红了脸,却依旧是拎着自己的皮箱,搬进了游朝的病房。 把自己的牙刷用具和他摆在一起,大堆瓶瓶罐罐堆满了游朝的病房床头。 洗手间里挂上自己粉色的浴巾,病房衣柜里塞满了她的皮草和毛衣,就连门口都摆了好几双高跟鞋和皮靴。 这晚南珠打开窗户透气的时候眼睛亮了,“下雪了。” 京市的冬天很冷,和北方动辄零下二十多度没法比。 温度却也连着好多天缠绵在零下十几度。 就算是这么冷了,也一直没下雪。 眼看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却没承想竟然下雪了。 南珠惊喜的眼睛闪闪发光:“下雪了,下雪了。” 游朝靠在床头看了眼南珠闪闪发光的眼睛。 视线定格在外面飘下来的大片雪花,“出去逛逛吗?” 第123章 玫瑰花 游朝虽然恢复的很好。 但没出院前,依旧是个病人。 南珠有一年没见过雪了,而且还是这种大雪。 想去,但摇了头:“不了,冷。” 南珠在半个小时后,身上裹着到脚踝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戴着手套和帽子。 像个白色的熊一样,只漏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和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游朝一起站在了雪下。 南珠最开始有点不高兴。 她因为游朝是个病人,不想出来。 可游朝却强硬的拉着她,给她穿衣服围围巾戴帽子,让她穿棉靴。 然后自己穿上衣服,拉着她就出去,强硬到很霸道。 这点不高兴在见到雪的时候消散。 她张开手跑进了大雪里。 仰头看天上不断的雪花。 过了会朝远处站着的黑衣游朝弯了弯眉眼。 游朝定睛几秒走近,敛眉看了她一会,抬手把南珠的帽子摘掉了。 南珠有点冷。 没等动作,在寒风中的耳朵被捂住。 整张脸也被游朝泛凉的大手捂住。 雪很大,只是瞬间就把游朝漆黑略长的发覆盖。 他托起南珠的脸,安静的看着她:“南珠。” 南珠长睫颤动,“在呢。” 游朝说:“开心吗?” 南珠点头:“开心啊。” 南珠就像游朝说的,她的表情和眼神,乃至声音,全都是一面镜子。 把她的情绪一览无余的全都展现了出来。 她眼睛晶闪,眉头舒缓。 娇艳多汁的唇噙着笑,声音软软的,却很清脆:“我很开心。” 话音落地,唇被封住。 这个吻温柔到了极点。 温柔到南珠主动把游朝冰凉的唇畔轻舐到泛出和她一般无二的温热。 手抬起,微微踮脚,揽住了他的脖颈。 大雪不断下。 南珠漆黑的发和游朝漆黑的发,被大雪掩埋。 这瞬间,俩人像是一起……白了头。 这场雪从腊月十八一直下到腊月二十一。 这三天。 南珠和游朝在热气腾腾的病房里相依偎。 是南珠先开始的。 游朝喜欢接吻,轻的也好,重的也罢,最后总会被撩拨起欲。 游朝看着还好,南珠有点心软了。 主动去找了医生,旁敲侧击的问了现在俩人能不能同房。 在医生说能了后。 三下五除二直接扑了上去。 雪一直在下,病房里夜夜旖旎,宛如春色。 腊月二十二。 游朝做了最后一轮检查。 身体各项机能恢复正常,能出院了。 刘妈和佣人来整理南珠的东西。 南珠等到收拾好喊游朝回家。 游朝褪去了病号服,穿了一身西服,外面是件黑色的大衣。 手插裤兜,敛眉盯着她。 明明还是这个人,但南珠却莫名的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南珠皱皱眉,接着喊:“回家了。” 游朝抬脚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出去,到医院门口却没上回家的保姆车。 在南珠上去后开口:“你先回去吧。” 南珠一直长待病房,没出过门,京市的公众号也没发过消息,按说该不知道圈子里的消息。 但她微信里有个很喜欢巴结人的太太,整日单方面的朝南珠微信里轰炸消息。 南珠不出门,却知道不少京市的消息。 京市是权利的漩涡中心。 只要你懂其中的门道,爬起来,不过是一朝的事。 南蹇明因为明珠科技二融成功,和圈子里不少政商名流都有了利益纠缠,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的扶摇直上。 和一个多月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游朝的东部项目,好像是出了问题。 从他住院开始暂停,到现在还没重新启动。 游朝在医院这二十天,一直安安静静的,没见过外面的人,也没怎么见过张謇。 算得上乖巧的在养身子,但他现在病愈了。 不可能依旧和在医院似的,不碰工作,乖乖的,也不沾任何肮脏的事。 只是搂着她,话不多的却句句有回应的和她一起看电影。 南珠定定的看了游朝几眼。 抓着他小拇指的手松开,有点说不清楚的失落,却体谅,“那我先回家了。”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在车辆启动后,脑袋探出窗外,“我晚上等你回家吃饭。” 好像是因为车辆起步太快。 南珠只看见游朝在原地看着她,却没听到他开口说好。 南珠回家了,晚上守着刘妈做好的菜等游朝回家。 游朝到晚上九点都没回来。 南珠给他打了个电话,游朝没接。 南珠趴在满是菜的餐桌上一边等,一边给游朝发短信——你几点到家? 短信没人回。 南珠没上楼,晚上在沙发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给游朝发短信——我在等你。 南珠在楼下怎么睡着,怎么醒来。 游朝晚上没回来,也没给南珠回短信。 南珠坐起身摆弄手机,几秒后爬起来。 让刘妈煲汤,上楼洗澡换衣服,喷上很少用的香水,漂漂亮亮的拎着保温桶去找游朝。 到楼下的时候顿足,去旁边的甜品店,精挑细选了一块小蛋糕,可游朝不在公司。 南珠给游朝打电话,游朝这次接了。 他说很忙,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嘈杂,的确像是在忙。 南珠应下,“别忙太久,好好吃饭,对了,你晚上……” 不等南珠说完,电话对面挂断了。 南珠看着挂断的电话。 莫名的。 感觉像是回到了上次她住院,游朝身边多了余月。 南珠没再想,回家了。 晚上让刘妈做了饭等游朝回来。 但游朝没回来,打一个电话说忙,再打就是不接。 南珠等到午夜十二点后,上楼睡觉了。 腊月二十二,南珠回家。 可到腊月二十五,南珠都再没见过游朝。 南珠去公司找过游朝两次,游朝都不在。 给他打电话,最开始说在忙,后来直接占线,像是拉黑了。 给张謇打电话,从头到尾都是占线,像是一直被拉黑。 南珠晚上靠坐窗边,看院子里被冷风吹到摇晃的梧桐树枝发呆。 呆到车辆开近,南蹇明走近还没回神。 南蹇明俯身,声音温柔:“想什么呢?” 南珠回神了,对他笑笑:“没什么。” 南蹇明背后的手放到前面,手里捏着是朵玫瑰花。 只有一朵,却包装很精致,丝带上甚至镶了金箔。 南蹇明盯着她的眼底带了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说:“送你。” 第124章 让她的动心变成死心 南珠沉默几秒:“你送我红玫瑰不合适。” 最代表爱情的就是红色玫瑰花。 如果南蹇明抱来一束直接插在客厅花瓶里,那倒没什么。 这么直白的送给她,虽然只是一朵,还是不合适。 南珠没伸手接,“以后别送我这个了。” 南蹇明捏着玫瑰花的手指紧了紧,几秒后手臂垂下,直起身笑了笑,“快情人节了,路上看见有学生在卖花,觉得她们不容易,随手买了一朵。” 南珠哦了一声,后知后觉,“情人节不是在正月初三吗?” 今年的情人节在正月初三,现在不过腊月二十五。 正常卖,也该是正月初二或者是正月初三当天才对。 南蹇明笑:“巧了。” 南珠哦了一声没再说。 穿着睡衣,长发齐腰,眉眼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大门的位置。 没了从前又灿烂又甜的笑,明显的心事重重。 南蹇明跟着她的视线朝后看了眼,“你在等游朝?” “恩。”南珠喃喃,“他才刚出院,就忙成这样。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南蹇明轻笑道:“他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南珠摇头:“没。” 游朝的意外很凶险。 但好了后,却就是全都好了,只多是比从前虚弱点。 南蹇明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还好,比我当年强得多。” 南蹇明当初车祸心脏破碎。 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排异,就算是现在好了,稍微一个不注意,也有可能会再次出现排异反应。 南珠看向大门的视线收回,“你最近怎么样?” 南蹇明去医院看过一次游朝后,就没再来过。 南珠回家四天也没见过他,这算是这半个多月来第一次见。 南蹇明说:“有点累。” 南珠是真的对圈子里的事不感冒。 但她的身份尊贵,是游朝的太太,也是明珠科技总经理南蹇明唯一的妹妹。 就算不感兴趣,消息却还是层出不穷的传进来。 尤其是加过不少富太太微信的朋友圈。 最近几乎被南蹇明的照片给轰炸了。 年前圈子里的酒会很多,南蹇明基本都有参加。 他永远是上席。 不止是酒会。 他还对外捐出了几笔巨款。 朋友圈也好,微博也罢,哪怕是新闻上都屡次出现他的照片和名字。 南蹇明很忙碌,但也真的很风光。 气色被权势和富贵养的红润又健康。 南珠听见南蹇明说有点累,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南珠觉得累是肯定的,但他是喜欢的。 她有时候刷到他在C位被一众大佬簇拥的照片。 感觉好像看到了从前志得意满的陈韶笙。 南珠的一声哦,并且没像对游朝一样的关心,把俩人之间的话题中断了。 她目光再次越过南蹇明,看向他身后一片漆黑的大门方向。 南蹇明唇角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早点睡吧。” 南蹇明转身,脚轻踩落在地已经扭曲到不成型的玫瑰花,去了他在住的佣人院。 这晚南珠还是没等到游朝回来,而家里要准备过年了。 这是明珠园阔别多年的第一个新年。 南珠想把家里装扮的很漂亮,拍点照片。 这样年后清明节去看父亲和祖父祖母的时候可以把照片拿给她们看。 让他们知道她和南蹇明还有明珠园现在过的都不错。 南珠没再给游朝打电话,和刘妈一起去逛商场,买了很多的年画红灯笼。 刘妈给自己儿子买了件红毛衣。 南珠手插进口袋,摸着游朝一直没回电话的手机。 报上尺码,也买了件。 刘妈好奇:“给谁买的?” 游朝比南蹇明高一点,但因为大病一场,和现在的南蹇明穿一个尺码。 南珠随口道:“给我哥。” 她又要了一件。 下午回家踩上凳子和佣人一起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张贴年画,挂上红灯笼。 只是一天,明珠园变的喜气洋洋。 南珠站在大门口拍照发给游朝。 走去主院。 对着大门上抱着鲤鱼的年画娃娃又拍了一张。 刘妈说这是送子娃娃。 贴在大门口多看看,以后怀孕,孩子会和送子娃娃一样漂亮。 南珠原本觉得有点土。 听完她说的,莫名感觉还挺可爱。 对着这娃娃拍照发过去打字——你看漂亮吗? 游朝没回。 南珠晚上睡不着,爬起来给游朝再发一条——你过年前能忙完回家吗? 游朝还是没回。 隔天南珠和刘妈一起去买年货。 超市里有人打了起来。 是原配,捉到了丈夫和小三,三人在超市里扭打成了一团。 南珠看了许久那原配痛哭崩溃的脸,开车到家后让刘妈下去。 调转车头去了游朝在东边的那套洋房。 现在是傍晚,洋房亮起了灯。 南珠眼神变幻好几秒,拎起包要下车。 手已经触到了门把手,车边开近一辆红色的保时捷。 车在洋房门口停下。 下来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美艳女人敲门。 开门的是南珠好几天没见的游朝。 南珠定定的看着黑衣素裹,嘴角噙着笑的游朝。 找出手机打出去。 开门和女人说话的游朝没掏手机。 赤裸裸的提示着南珠被游朝莫名没有任何交代的拉黑事实。 南珠在游朝和那个女人进去后启动车辆回家了。 吃饭的时候南蹇明来了,给南珠一辆超跑的车钥匙。 “我车够开。”南珠把车钥匙推回去:“我和游朝结婚的时候,他把那辆帕加尼过到我名下了。” 那是世界级的超跑,不算收藏价值,裸车近乎八千万,属于有钱都很难买到的存在。 南珠除了炫富和撑面子,基本没开过。 除了那辆超跑,还有房车和商务以及越野在车库里落灰。 再来一辆超跑,纯属浪费,不如南蹇明自己开。 南蹇明唇角的笑淡了,看看用筷子戳米饭情绪不佳的南珠,再看向主院门口贴着的年画娃娃。 “他过年不会回来的。” 南珠捏筷子的手微顿,抬头看他。 南蹇明丢下手里的筷子,背靠后悠悠道:“因为在你身边,很浪费他的时间。” 还因为没到时间,南蹇明也不会让他回来。 南蹇明让游朝回家的日子在大年初三。 签合同的前一天,也是情人节当天。 他要让在京市走投无路求救无门的游朝把刀架在南珠的脖子上。 让对他动心的南珠,彻底死了心。 第125章 无人问津 南珠抬眸看南蹇明,抿唇几秒,开口:“是因为东部的事,他很忙吗?” 南蹇明微怔:“你知道东部出事了?” 南珠知道。 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 在游朝像是把她拉黑后,还开车去东部看了眼。 游朝出院前,东部的项目停在那。 游朝出院后,东部的项目还是停在那,依旧没半点进展。 南珠问,“游朝东部的项目出的问题大吗?” 大。 南蹇明让人把项目叫停了。 和政府联名的项目,停十天半个月很正常。 停时间长了不正常,这是要出事的征兆。 南蹇明之所以威胁着人把游朝的项目按下,不让他重新启动。 一是不给游朝出售东部项目股份还手的机会。 二是让京市政商名流明白。 他和游朝开战了。 抓紧时间来他身后,等着瓜分身价丰厚到极点的游朝血肉。 南蹇明唇角勾起笑,“还好。” 南珠点点头,“哦。” 没下文了。 南蹇明挑眉:“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让我帮帮游朝。” 南珠端起杯子喝水,很平淡的说:“不用。” “为什么?” 南珠眼神直白:“他不需要你帮,他自己可以。” 南蹇明静了几秒,蓦地身子朝前:“珠珠。” 南珠恩了一声。 “我现在不是之前的我了。” 南蹇明一字一句,“我现在很厉害,京市上游的人也好,中段的人也罢,哪怕是地下三教九流的人也行,看到我都要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和我握手。” “京市的半边天,现在刻上的是我的名字。”南蹇明眼底暗沉,“你既然知道游朝的项目出问题了,为什么不求我帮帮游朝。” 南珠手捧水杯,歪头看了他一会,“你和他不是一个量级。” 南珠知道南蹇明现在很厉害。 那些到处流传的照片中他被大佬簇拥,站在C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已经站到了云端。 但又怎么样呢? 在南珠心里,他和游朝真的不是一个量级的人。 假若有一天。 南蹇明和游朝碰上。 还是那句话。 生死难料,胜负却已分。 南珠问南蹇明,游朝东部出得问题大不大。 不是担心游朝能不能解决。 只是想推测下游朝不回家,还没有缘由的把她给拉黑了,是因为真的在忙。 还是因为突然对她……腻了。 南珠脑中闪过洋房外看到的那个女人,突然不想聊了。 她起身想回房间,手腕被握住。 这个握的力道大的惊人。 南珠有点疼,皱眉,“你……” 她想说你弄疼我了。 看到南蹇明阴郁到和从前游朝有些相似的眼神怔住。 南蹇明看见她眼底的怔松,握住她手腕的手收回,重新提起温和的笑,“抱歉。” 南珠转动了瞬手腕,多看了他两眼,转身上楼。 隔天南蹇明的司机送来一套礼服。 南珠摆弄这价值不菲金光闪闪的礼服,没什么精神,“给我这个干什么?” “南总让你晚上可以做他的女伴。” 南珠把盖子合上,“我不去,你让他换别人吧。” 南珠之前应酬那些天,应酬的够够的,这辈子都不想参加应酬了。 “游朝也去。” 南珠顿足。 几秒后回身,把盒子抱起来上楼了。 下午六点,等到南蹇明的车,来接的是给南珠送礼服的司机。 南珠冷眼在后视镜和他对视,“看什么?” “你……”司机耳畔泛红,“你像是生活在天上的仙女。” 南珠抿抿唇,“家里佣人给化的。” 其实不是。 是南珠自己画的。 她感觉她也就第一次和江淮约会,这么用心的打扮。 连眼角的水钻都精挑细选试了三四次。 南珠没再说,在举办酒会的洋房前下车。 把手搭在了南蹇明的掌心,没忍住,左顾右盼。 “找游朝?” 南珠看了眼在场的人,又瞥了他一眼,恩了一声。 “他还没到呢,别着急。” 南珠没说什么了,和南蹇明一起并肩进去。 京市上流圈的酒会。 转来转去,就那些人,南珠全都认识。 她客气的对他们点头。 诡异的发现了不对劲。 称呼。 最开始他们唤她是珠珠。 长辈对晚辈。 后来是游太太。 现在是——南小姐。 不等南珠皱眉。 她隐约感觉像是有人在看她。 转过身,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游朝。 南珠感觉时间在这瞬间好像倒转了。 变回了从前她和游朝一起参加的酒会。 那会她已经是游太太,因为游朝的身份,受人追捧。 南蹇明就这么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而今,受人追捧的变成了南蹇明。 无人问津的变成了……游朝。 南珠搭在南蹇明肘间的手垂下,提起裙摆要走过去。 手臂被握住,“你去哪?” “我去找游朝。” 南蹇明笑笑,“可你现在是我的女伴。” 南珠皱眉理所当然,“但我是他太太啊。” 在公众场合,夫妻肯定要站在一起。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是夫妻了,哪怕是各玩各的,也该站在一起。 南蹇明怔了瞬,脸上的笑只是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南珠跟着沉了脸,“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摆出这张脸。”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昨晚就是这样。 南珠不记仇,也从不翻旧账。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但南蹇明只要摆出这张脸,她就会轻而易举的想起从前。 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南珠强硬的把胳膊甩开,转身想去找游朝。 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游朝已经不见了。 南珠不等南蹇明再拽她,提起裙摆朝大门口走。 脚步越来越快,到后面近乎跑。 到门口时,一眼看到游朝正在上他的车。 “游朝!” 游朝顿足,抬眸看了她一眼。 南珠提起裙摆跑过去,却不等跑近,游朝已经上了车。 南珠懵了几秒,胸膛急速起伏,抬脚就追。 南珠喜欢穿高跟鞋,却最高不过五公分。 今天她穿的是七公分的镶钻酒会专用高跟鞋。 鞋跟很细。 不过几步,措不及防的摔倒在地面。 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视线被阴影覆盖。 南珠趴在地面抬头看居高临下的游朝。 只是一眼。 眼泪突兀的从眼眶中砸了下来。 第126章 又对我腻了吗? 南珠在游朝单膝蹲下来扶的时候,啪的一声砸掉他的手。 把眼泪擦干净,自己爬起来,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朝前走。 不过走了几步顿足,回身看向插兜原地站着的游朝,“你身边是不是又有人了?” 南珠重新提起裙摆走近,在游朝一步之遥停下。 她背脊挺直,下巴额起,眼圈泛着红,却气势凌人,“如果你有人了,现在就告诉我。” “养情儿对你们男人来说很正常,不,很有面,我知道你早晚会再有人。但作为你孩子未来的母亲,我有权利,也必须要知情。” 南珠声音冷凝,“最起码我得知道她干不干净,会不会通过你带给我乱七八糟的……” “没有。”游朝打断,像是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没有。” 南珠捏着手包的手紧了紧,冷笑依旧,“没来及发生关系,准备发生关系的也算……” “什么都没有。”游朝再次打断,“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南珠抿抿唇,“这种事不丢人,我也不会和你闹,你可以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这种事没必要撒谎。” 南珠敛眉沉默了。 游朝朝前走了一步,脱了身上的大衣罩住南珠,弯腰拍了拍她沾了灰尘的裙摆。 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刚才摔到哪了吗?” 南珠脸上的盛气凌人渐退,唇角往下弯,眼圈再次红了。 游朝站直,皱眉弯腰和她对视,“哪疼?” 南珠别过头没说话。 游朝声音肉眼可见的躁了,“到底哪疼?” “你可以忙,忙到没时间回家都可以,但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游朝怔住。 南珠回头看他,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她没擦,泪眼朦胧的质问他莫名其妙的态度。 “你说你忙,现在没时间接我的电话,也没时间回家,你说不就行了吗?只是一句话的事,能耽误你几秒啊,吃个饭的功夫能说,上个厕所的功夫也能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说,还把我拉黑!” 南珠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从长长的睫毛上一颗颗的往下掉。 她哭着质问,“为什么把我拉黑!” 游朝弯着的腰直起来,沉默的看着她。 南珠被迫从直视他,变成仰视。 莫名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之前没擦。 现在自己抬起手狠狠地擦掉,“你是不是又对我腻了?!” 南珠被游朝腻过很多次。 陈韶笙的事没挑明前被腻过,挑明后被腻过,余月出现,又被腻了。 反反复复。 没完没了。 之前无所谓。 知道余月的时候,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却也只是一夜没睡着就罢了。 这次。 南珠手掌握成拳,心口窜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仰头质问,“我干什么了啊,你就对我腻了。” “我一没得罪你,二没和你吵架,还在病房里伺候了你那么久,是!你不需要人伺候,什么都是自己来。但我陪了你二十天,给你送了十天的三顿饭,还和你一起挤在一米五的床上十天,整天闻消毒水味,用七平米的洗手间,却没抱怨过一句。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南珠声音尖锐:“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俩人吵架,若是你来我往,还能吵下去。 可没人来往,只有单人的输出,根本吵不下去。 南珠现在就是。 她说了这么多,可游朝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照南珠的性子,该扭头就走。 她的脚也的确抬起来了。 却放了下去。 南珠深吸口气,“后天过年,你回来吗?” 游朝声音发哑,“不。” 南珠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再见。” 她转身想走。 听见游朝说,“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呢?”南珠扯下肩膀处游朝的大衣丢在地面,冷笑:“你……哪点配。” 南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家门口顿足,侧目看上面贴着的送子娃娃。 手抬起,唰的下扯掉,揉成团,狠狠的砸在地面。 南珠的腊月二十九在家里做手工。 她早上爬起来剪了很多个大红色的福,一张张的贴在了家里的玻璃上。 中午开车去花鸟市场,运来了很多盆栽。 一盆盆的摆在家里的窗台和主院延伸出来,已经结了冰溜子的屋檐下。 在傍晚的时候,亮起了主院的灯。 拎着相机。 拍下了在夜色下漂亮到极点的明珠园。 晚上趴在窗台,看外面的黑色梧桐树,早早睡下。 在年三十再早早的起来。 南蹇明回来了。 上次酒会结束后南蹇明来找了南珠一趟。 南珠关门睡觉没搭理。 南蹇明便没再来。 俩人其实还算是在吵架的状态。 但大过年的,南珠不想和他吵架。 上楼翻出之前和刘妈逛街买的红毛衣。 她买了两件。 南珠拎起一件砸进垃圾桶,把另外一件给了南蹇明。 南蹇明脸上的笑又温柔又满足。 南珠跟着笑了。 在午饭后,趴在桌边看他包饺子。 南蹇明朝里面包洗干净的硬币。 揪了个褶子,“有硬币的煮熟了给你,保你来年平安顺遂。” 南珠想起了小时候,喋喋不休的和他说有父亲有祖父祖母的新年。 说起父亲每年给他们俩准备的礼物时,南蹇明插话,“那天你看见了吗?” “什么?” “我……”南蹇明开口:“和游朝。” 南珠唇角的笑淡了,掀眼皮看他:“你想说的是你和游朝现在的地位?” “恩。”南蹇明笑笑,“我和你说这并没有炫耀……” “在外别叫他游朝。” 南珠腊月二十八和南蹇明去酒会的那次。 南蹇明说,‘找游朝?’,他身边到处都是人。 南蹇明顿了几秒,“不是我一个人在喊。” 南珠知道。 南蹇明带她进去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和他也说了一句,游朝还没到。 南珠开口:“他们是他们,喊不喊是他们的事,你不行。” 南珠看他明显有点郁气的脸色,不想在今天和他吵架,打算扯开话题。 听见南蹇明说:“你知道他现在在京市是什么样吗?” 南蹇明把打了褶皱,给南珠的带硬币的饺子按在桌面。 抬头看过来,冷声道:“像条狗一样对从前喊他声朝爷的政商名流摇尾乞怜。” 第127章 一朝起,一朝落 南蹇明盯着南珠,“何止是像条狗啊,准确来说,连条狗都不如,这种人,你竟然还告诉我说,让我喊他一声爷。” 南蹇明冷笑,声音毒辣嫌恶,“他也配?” 南珠趴在桌面的身子坐正,抬眸看他,启唇,“东部的地出事,和你有关系?” 南蹇明手掌缓慢的握成拳,几秒后松开,“和我没……” 南珠打断:“别对我撒谎。” 南蹇明垂眸,把自己按到面目全非的饺子丢进垃圾桶。 重新取开一个包,淡道,“京市从此之后,再无朝爷,年后民政局上班,你,去和他办离婚。” 南珠看了他许久,起身上楼。 找出手机给买消息的人打电话。 没人接。 南珠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从前找她打麻将的刘太太,“游朝东部的地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游朝出事在医院里,南珠也见不到的那段时间。 手机隔三差五的接到富太太的电话。 最多的就是刘太太的电话。 她很想进东部项目。 可从游朝救了她再住院后,刘太太再没电话。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刘太太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南珠手指蜷了蜷,尝试套话,“你告诉我,我告诉我哥,让他多给你分点股。” 刘太太没再和她联系,是因为南蹇明朝圈子里放了话,游朝的地抢过来后,见者有份。 南珠挂断电话后脚下发软,跪坐在地。 顺着脚步声看向楼梯口上来的南蹇明,嘴巴蠕动半响,眼圈红了,“你好端端,抢游朝的东西干什么?” 南蹇明身上穿着南珠给他买的红毛衣,围着围裙。 很居家的穿着,环胸靠着楼梯口的姿势却一点也不居家,高高在上到全是上位者的威压。 他理所当然到倨傲,“商人逐利。” 南珠开口:“商人逐利是天性,可你逐的不是利,是催命鬼。” 南珠在大年三十的下午一点开车去市中心,找买消息的那人。 电话没人接。 家里也没人。 她开车找到一家专门跑京市小道消息的地。 想转账,发现忘了拿手机,把银行卡砸过去,“给我查明珠科技总经理南蹇明和游朝这段时间的情况。” 大年三十下午三点。 南珠收到了消息。 这地和南珠买消息的那地没法比。 什么都很模糊。 没细节,但该有的大概却都有了。 南蹇明怎么做的不清楚,但他手里现在握了游朝在京市高层的人脉。 不止是卡了东部的项目,还联合也想入驻东部项目的政商名流各种作践出院后的游朝。 游朝出院后拎着大堆现金去找从前敬畏他的政商名流,想挽回局势。 漠视不搭理的多。 但在南蹇明的驱使下,侮辱糟践的更多。 游朝甚至有次在商务会所门口被泼了一身的黄汤,还被狠踹在地。 南珠看着照片中游朝满身狼藉蜷缩一团的照片,全身泛起轻微的哆嗦。 “这照片你别外传,初四那天可是能卖大价钱。” 南珠哑声说:“什么意思?” “朝爷得罪的这从天上蹦出来的南总,之前联系过我们这圈子里不少人,拍朝爷的落魄。越多越好,一张一万块钱,他年后有用。我估摸着是散到网上吧,让朝爷之前得罪过的人都出来踩他一脚。哎,京市这地啊,还是不能太张扬,一朝起容易,一朝落更容易,越张扬的死的越惨,朝爷从前多牛的人物啊,你瞧瞧这下场。” 南珠攥着照片的手收紧,喃喃:“一朝起容易,一朝落更容易……” 南珠要来游朝最近总去的几个地。 开车过去找。 游朝最近总是流连的,是他从前经常去的地。 从前多辉煌,现在多落魄。 南珠从豪华包厢门的玻璃处看里面端着酒杯的游朝。 隐隐的。 能听得见里面人说话。 他们让游朝喝酒。 说把这些全都喝光,他们可以考虑帮游朝一把,找找关系,让东部的项目可以接着进行。 南珠看了许久。 转身再去那小道消息的地。 “给我收照片,一张五万,有多少要多少,但有个前提,一张都不能外泄,否则……”南珠手掌狠狠的拍在桌面,眼神阴鸷:“我杀他全家!” 南珠生下来自带贵气。 跟游朝久了,狠辣起来戾气十足。 办公室里几个准备下班回家过年的沉默几秒,应下。 南珠把卡直接扔在这,拿了张名片走了。 开车到明珠园时,一眼看到主院门口站着的南蹇明。 南珠走近仰头。 南蹇明笑笑,“现在看清楚了吗?” 南珠声音沙哑:“看清楚什么?” “我和游朝。”南蹇明手插兜俯身,“现在的地位。” 南珠朝前几步,手抬起,伴随着新年吃饺子炸响的片片鞭炮声,重重的一巴掌扇了下去,她从齿缝中挤出字:“你!作死!” 南蹇明的脸偏到一处,几秒后回过脸。 南珠手掌握成拳,“你……” 南珠话没说完,眼泪先砸了下来,“我和你说了,我和你说了!南蹇明!” 南珠愤怒到全身都在发抖,“我和你说了,不许招惹他,不许招惹他!不许招惹他!” 南珠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明明答应了,你明明答应了!你明明答应了的!” 南珠微微弯腰,手轻扶膝盖,泪流满面到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明明答应了的,为什么又说话不算话。” 南珠不明白。 南蹇明明明答应了。 答应了不会招惹游朝,会叫他朝爷,会对他尊着敬着,他明明答应了。 为什么却没完没了的出尔反尔。 南珠哭泣到嗓音沙哑,“你知道我跟游朝多少年了吗?” 南珠伸出手,“三年零九个月,南蹇明,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游朝。” “他阴险毒辣、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无王法、无秩序。”南珠直起身,哭到泣不成声,“他的眼睛永远看的比你远了五步,他现在不是在被你糟践,是在放纵你把事情闹大,最好是闹到人尽皆知,然后再翻身把你踩到脚下,让京市的人这辈子都不敢再对他生出半寸反骨,只能战战兢兢的俯首称臣。” 南珠吼出声,“一朝起一朝落中的落,是你,永远不可能是他!” 第128章 在商言商算错吗? 南珠跟游朝的时间是三年零九个月。 长吗? 在漫漫几十年岁月中不算长。 可也绝对不算短。 不管她和游朝以后会走向什么方向,以后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跟游朝的这些年会永远刻在她脑海中。 除非化成灰烬,否则不可能忘怀。 因为跟着他看遍的风花雪月不出奇。 出奇的是那些远远超出她认知和世界观的血腥和残忍。 游朝能从一无所有的啷当小儿,变成人人敬畏的朝爷。 生生在京市这个权利漩涡中心撕开一道口子,摆上他的椅子。 除了阴险毒辣不择手段外,更因为他看得真的太远了。 陈家灭亡走出的每一步,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的那双眼睛看的是人。 可更是你的灵魂。 陈煜为了算计她父亲,隐忍小心了几十年。 那样的一个人物,到死才知道算计他的是游朝。 可也到死都不知道他走出的每一步都不是他的本意,是被人推着在朝前走。 南珠没怀疑过南蹇明的能力。 可他和游朝真的不是一个量级的人。 二者相撞。 生死不明,胜负却已分的明明白白。 输的只会是南蹇明。 南珠把眼泪擦干净,朝前拽南蹇明:“我们去找他,把东部的地还给他,明珠科技也给他,我们去找他,和他道歉。” 南珠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拽南蹇明了。 但南蹇明却脚下像是长了钉子,任凭她怎么拽都拽不动。 南珠吼出声,“哥!” 南蹇明面无表情的把胳膊从南珠怀中一寸寸的抽出来,“我和游朝的结局,是他必死。” 南珠愣住。 南蹇明弯腰,凑近南珠耳畔低语:“我会让他跪地对我摇尾乞怜,我会把他狠狠的踩在脚下,我会让你看清楚,我和他,到底谁起,谁落。” 南珠看着南蹇明大步流星的背影,摇晃了一瞬,手扶住门把手,肩膀耷了。 南珠的大年三十是自己过的。 佣人放假。 刘妈放假。 饺子包了一半。 她不会下,也不想下。 孤身一人趴在一楼的窗台看天空中炸开的片片璀璨烟火,一夜无眠。 隔天一早。 南珠按响游朝东边洋房的门铃。 在游朝开门后。 抬眸看着他,几秒后跪下。 “我来替我哥和你道歉。”南珠低低的说:“求你,饶过他这次。” 京市是天子脚下。 早些年下了禁烟花令。 今年刚解除。 大约是被圈了好几年,大家都想放点烟火和鞭炮讨新年的吉祥。 不过早上六点。 烟花炮竹声和昨晚一样的层出不穷,象征着家家热闹又欢乐。 南珠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游朝,跪着的腿朝前挪了挪,手拽住他的裤脚:“他……游朝,地你收回,明珠科技你也可以拿走,唯独……” 南珠伸出手,红肿的眼皮往下滑落一行泪,“唯独别杀他。” “他……他身子本来就不好,换了心脏后,排异了整整三年,游朝,他排异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别……” 南珠拽着他的裤脚,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别杀他,让他全须全尾的活着。”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饶过他这次,我……我没有亲人了。” “游朝,我真的没有亲人了,我只有他了,你……你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南珠伸着手求:“真的,就这一次,游朝,游朝……” 南珠胸膛起伏半响,仰头嚎啕大哭,“你……你放过他。” 南珠哭得嚎啕又悲戚,跪在门口干枯的草地上,整个人看着像是要碎了。 良久后,游朝蹲下。 他抬手,手指轻蹭南珠脸上的泪水,无声喃喃——我放过他,那些因为我被他害死的无辜亡灵……谁来放过。 游朝起身,挣开南珠拽着他裤脚的手,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 南珠在游朝门外跪了三个小时。 在游朝出门的时候,踉跄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跟着求。 游朝戴了顶鸭舌帽,嘴边噙了根烟,南珠跟没赶,却也没和她说话。 南珠跟着游朝去了新年没关门的一家便利店。 再踉跄的跟着游朝回去。 在游朝关门前,挤进去。 手背后贴着门,泪眼蓬松,弯着唇角看他。 游朝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去厨房。 南珠扣了扣掌心,哑声接着求,说南蹇明不该胆大包天,趁他病,算计他的东西。 说游朝气不过的话,地可以收回,明珠科技可以拿走。 但是唯有一条。 能不能让他全须全尾的活着。 游朝什么都没说。 只在十几分钟后端出两碗饺子丢在桌面上。 南珠看了眼他对面的饺子,走近在对面坐下,“游朝……” “闭嘴。” 南珠拎起叉子,叉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速冻水饺,咬一口后,眼泪跟着冒了出来,“对不起。” 游朝捏着筷子的手微顿。 南珠抬起胳膊擦眼泪,“可商人逐利,也不算错啊。” 游朝接着吃饭。 南珠一边吃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在商言商,真的不算错啊,就只是商人正常的手段而已,他和你从前比……” 南珠想说和你从前比,已经收敛了太多倍。 是阴毒了点,但在商言商,真的不算太大的毛病。 没说出口。 吃着大年初一才吃上的饺子,委屈到极点后,冒出一句,“你把东部的地拿走,明珠科技也拿走,不就行了吗,说到底,他也没伤你啊。你至于要他的命吗?” 哗啦一声响。 游朝手里的筷子丢在了桌面上。 他抬眸看她:“如果今天我们俩的位子反过来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南珠怔住。 游朝冷笑,“你不能。” 游朝起身回房间,砰的一声甩了门。 南珠低头看盘子里冒着热气的水饺,敛眉沉默。 她的确不能。 因为在她心里。 南蹇明和游朝不一样。 南蹇明虚伪不假,手段也有点毒不错。 但他和游朝不一样。 他说杀游朝,南珠感觉只是说说。 他不会杀人,他没有那么坏。 就算有天真的被逼到绝境,一定要手沾人命时。 也是战战兢兢,惶恐到做恶梦。 可游朝……会。 他不止会,还会在那人死前,踩断他的手指,捏破他的五脏六腑。 第129章 别让他死,行吗 南珠把饺子吃完了,没走。 站在游朝房门前。 起初是敲门。 在游朝让她滚的时候不敲了。 蹲在地上求。 低低的求游朝放过南蹇明这次抢他的东西,驱使人侮辱他。 游朝就在房间里。 他这间房子南珠来过不止一次。 窗户因为在一楼,外面没有她从前住的别墅那样的高大围墙。还焊上了防盗窗。 游朝不可能从窗户翻出去。 他就在里面。 但不管南珠怎么求,就是不说话,也不出来。 南珠在外面蹲着说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终于等到游朝出来。 游朝挽袖子去厨房。 南珠跟着,“你就放过他这一次不行吗?” “游朝。” “游朝。” “游朝哥哥。” 游朝切火腿的手顿住。 南珠朝前一步,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求你了好不好?” 游朝重新开始切火腿。 游朝这明显没备年货。 去便利店能买到的也不过是速冻水饺和火腿。 南珠中午吃的是泡面,加了火腿和鸡蛋。 她掀眼皮偷看游朝,“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游朝垂眸吃饭,不搭理她。 南珠说:“有空运来的帝王蟹,三文鱼……” 话没说完,南珠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进来的是南蹇明的手机号,南珠按静音把手机翻转过去。 听见游朝说:“你求我有什么用。” 南珠微怔。 游朝坐直,背靠椅背,眼神晦涩黝黑:“你说你贱不贱呢。” “正主还在那眼巴巴的等着几天后踩死我,你跑过来又磕头又求饶。” “你觉得他会领情吗?他不会,他只会更愤怒,因为他认为他无所不能。他已经赢了,可以站在上空随意亵玩他人的命运……南珠……”游朝朝前,手托腮,浅笑道:“他这种人,就算是你把头磕烂了,也拦不住他主动来找死。” 南珠沉默了。 游朝说:“你让他来找我认错了,可他不来,对吗?” 南珠没说话。 游朝说:“回去吧,别在这做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了。” 南珠在游朝回房间前开口:“如果他愿意来找你认错,你这次,可以放过他吗?” 游朝顿足,蓦地笑了笑:“如果他来和我道歉,我可以放过他这次胆大妄为,抢我地的事。但他……不会来,所以,我不可能会放过他。” 游朝把房间门关上了。 南珠起身回去。 到家里的时候南蹇明在。 南蹇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问南珠有没有吃饭。 南珠打断:“去找游朝道歉。” 南蹇明唇角的笑还在,“昨儿水饺没包完,馅也没放冰箱,我重新调了鲜虾馅和牛肉馅的饺子,你想吃哪种?还是两种都吃。” “去找游朝道歉。” “两种都吃吧。” “哥。” 南蹇明朝厨房走的步子停住。 南珠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闭闭眼再睁开,“我求你好不好?” “就这一次,去找游朝道歉。”南珠有点说不出的累,她坐下,看向南蹇明没动的背影,“游朝绝对有后手,你扳不倒他的。” 南珠捏了捏干哑的嗓子,低声说:“真的扳不倒,你别在这作死了好不好?” 砰的一声巨响。 桌面上的花瓶猛得被砸碎在地。 南蹇明回身,眉眼压成一条线,一步步走近南珠。 他眼睛因为恼怒,几乎压成了阴郁的三角形,牙冠紧锁,发出咯吱的声响。 不止。 手掌合成了拳,隐约可听见指骨被桎梏的咔嚓声。 南蹇明穿着南珠给他买的红毛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 他的穿着打扮很温文尔雅。 可全身上下再找不出半点温文尔雅。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游朝这两个字,我会把刀送到你手里,让你亲手剁下他的十根手指!” 南珠木愣住。 南蹇明转身就走,到房门前砰的一声踢碎了南珠摆在门口的冬菊。 南珠晚上趴在窗台上睡的。 午夜被噩梦惊醒,眼神空旷的看了许久漆黑的夜。 勉力爬起来,开车去找游朝。 到门口拍了拍门,没撑住,晕倒在了游朝的洋房门口。 南珠发烧了。 浑身冷的直打寒颤。 却又一层层的冒汗。 不止,还翻来覆去的做噩梦。 一场又一场的噩梦笼罩,像是阴云密布的天,朝着她一寸寸的逼近,几乎要将她吞噬。 游朝坐在床边敛眉盯着她,在手机响起后起身想走,衣角被拽住。 高烧昏迷中的南珠蜷缩成一团,眼泪从紧闭又红肿的眼皮下掉落。 她细白的手扯住游朝的衣角。 呢喃着发出气音。 “爸爸……” “爷爷……” “奶奶……” …… 南珠瞳孔涣散看向天花板。 认出这是游朝在东边的洋房。 南珠顺着动静看向门口。 游朝端着碗进来。 睨了她一眼,走近在床边坐下,粥碗放到一边,撕开漱口水递给她。 南珠想说漱了口也不想喝。 看他一眼没说。 就着他的手漱口,坐在床垫上,捧着碗喝粥。 哑声虚弱,“今天几号了?” “三号。” 南珠哦了一声,“情人节呢。” 游朝没说话。 南珠说:“咱俩的第一个二月十四情人节,你带我出国了。” “第二个二月十四情人节,你带我去潜水。” “第三个二月十四情人节,你带我去最北边等极光。” “第四个二月十四情人节……你要杀了我哥。” 南珠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抬头看游朝,“他真的犯了必须要死的错吗?” 南珠哑声说:“在商言商,因为那个商是你,他就必须得死吗?杀人不过头点地啊,游朝,他其实就只是算在商言商而已。” “不死行不行?”南珠说:“我哥不死行不行?” 游朝到最后也没说。 把南珠喝完的粥碗拿走,关门离开了。 南珠眼神空旷的背靠床头沉默。 在中午游朝端饭进来的时候没吃,蜷缩进被窝里。 晚饭也没吃。 不是和游朝怄气,是吃不下,一口都吃不下。 天色暗透后。 南珠被游朝拽起来,“出去逛逛。” 南珠声音沙哑又虚弱,“逛逛我哥可以不死吗?” 游朝没说。 南珠还是起来了。 却虚弱的有点走不动路。 游朝转身,把南珠的围巾和帽子戴好。 弯腰。 南珠顿了几秒,朝上爬到他背上,脸埋进他肩膀,声音低低的,“别让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死,好不好?” 第130章 放了一马 游朝背着南珠走进虽然漆黑却很热闹的情人节夜晚。 针对南珠的问题没回答。 南珠声音不断,小小的,像是气音,“游朝……” “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喜欢跟我奶奶睡,因为她身上很香很软也很暖,喜欢拍着我的后背,喊我小珠珠,可是某天我醒来后,她还是香的,却不软也不暖了,她去世了。” “我爸说这是喜丧,不用难过,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后来不过一个月,我爷爷坐在院子里,摸着我奶奶给他织的手套,脑袋一垂,也不在了。” “我爸还说这是喜丧,不用难过。可我怎么能不难过,明明半小时前,他还好好的,怎么就突发脑溢血没了呢。” “我难过,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告诉爸爸,如果他以后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再这么突然的失去亲人了。” “后来我爸出车祸了,车毁人亡,毫无征兆。” “再后来,我哥出车祸了,毫无征兆。” 南珠说:“现在想想,其实毫无征兆挺好的,最起码你的伤心在后,能用漫长的人生来抚平失去亲人的痛苦。” “总好过现在,不知道你的亲人会怎么死,如何死,又是哪一秒死,感觉连呼吸都好难熬。” 南珠说:“游朝,如果你杀了我哥,我会恨你的。而且……” 她手圈住他的脖颈,眼眶滑下一行泪,“我就算死,也要杀了你,为我哥……报仇。” 游朝背着南珠朝前的脚顿住,几秒后抬起,背着南珠继续朝前走。 这个夜晚到处都是成双结对。 有的亲亲呢呢,甜蜜非常,有的在吵架。 唯独南珠和游朝,一路沉默。 回去的路上,游朝顿足,侧目看向路边卖花的大学生。 背着南珠掏出钱包,买了朵玫瑰花。 插进自己口袋想走的时候。 南珠从游朝背上下来,找出钱包递过去钱:“我要一朵。” 南珠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游朝:“情人节快乐。” 游朝怔住。 南珠把花塞进他掌心,“我困了。” 游朝把南珠重新背了回去。 南珠蜷缩成一团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游朝已经不在了。 她抬头看看天花板,起身开车回家。 趴在桌子上看时钟滴滴答答的朝前走。 走到十点后,拎出车钥匙去明珠科技。 南珠那次和南蹇明应酬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问南蹇明。 初四那天的合同能签下来吗? 南蹇明志在必得,说能。 那人恭喜了南蹇明,说了很多吉祥话。 东部游朝的地被南蹇明卡着,但是还在游朝的名下。 那买卖京市小道消息的人说南蹇明买照片是在初四。 那么初四签的合同十有八九是游朝东部地的转让合同。 南蹇明和游朝的胜负,在今天分明。 南珠车开得飞快。 小跑上楼。 大力推开南蹇明办公室的门。 看到满室被撕碎的文件,和跪坐在地的南蹇明后,明了。 胜负……还是分了。 游朝赢了。 南蹇明痴痴傻傻的看向推门进来的南珠。 手缓慢的抬起。 南珠没动,也没像上次那样过去接住他的手安慰他。 转身朝外走,喃喃发誓:“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让你因为这种理由死在游朝手里。 南珠下楼上车。 想启动车辆的时候,手机里进来许久没进的游朝电话。 南珠定定的看了一眼,接了。 “我在家。”游朝声音平淡,“回来吗?” 南珠开车回去。 游朝在厨房里,南珠手伸进包,握住里面的匕首,抬脚朝他走近。 因为余光漫进的一抹红顿足。 侧目看到她平时总是趴的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 里面插了两朵玫瑰花,花柄依偎,花朵也依偎,在冬日的暖阳下,像是在互相取暖。 “地我收回。” 南珠目光看向游朝。 游朝回身看着南珠说:“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收回,但……留他一命。” 南珠眼眸一寸寸的亮了。 几秒后把装着匕首的包丢到一边,唇角勾起笑,“抱抱。” 游朝没抱,只是闲散的伸了手。 南珠扑过去,圈着他的腰,几秒后垫高脚封住他的唇。 游朝的唇常年都是凉的,南珠热情又甜蜜的轻舐他的唇瓣。 在游朝呼吸粗重后,想朝上爬,但煎熬了几天,压根就没力气。 南珠和游朝的这场房事伴随着时不时的吃饭,战线长达八个小时。 挑起者是南珠,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总是想腻歪他。 香香的吻不时轻送。 呼吸交汇间,情欲弥漫到一发不可收拾。 从上午到傍晚。 南珠睡了过去。 游朝手捧住她的脸。 手指压着她脖颈的脉搏,一寸寸的掠夺她口中的呼吸。 在指下脉搏急促后。 唇齿移下。 给她一寸呼吸的空间,再温柔的一寸寸轻舐。 游朝的手机在深夜进来张謇的电话。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灌进昏睡过去的南珠口中。 起身去窗边,从口袋中取出烟点燃,噙着接通电话。 张謇声音隐带愤怒,“这是最好的机会,一举把他踩碎,并且让京市再无人敢对您动反骨!您为什么要把我支走!为什么要放过!” 南蹇明对游朝玩的是趁他病,要他命。 游朝也会。 他本来没那么容易翻身。 但奈何南蹇明太急,也太自大,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把那些在权利漩涡中心浸淫多年之人,当成孩童时代好拿捏的学生。 以为吓唬吓唬,他们就会胆战心惊的为他所用。 他忘了,也因为爬起来的太快,和圈子脱节三年,压根没意识到成年人,尤其是精明的商人,最稳妥的关系是利益交织。 最浅薄也最容易反目的关系,是他玩的威胁恐吓。 兔子急还会咬人。 更何况这些人是爸爸,不是从前的孩子。 游朝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翻身了。 只是……真的放了南蹇明一把。 但他得罪了那么多人,以后想翻身,没那么容易。 游朝看着远处漆黑大门处进来的车,低声说:“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无人知晓的方式。”游朝说:“让他崩溃绝望崩塌,却无人知道,是我所为。” 第131章 惊惧 游朝身子微躬,手肘呈于窗沿,叼着烟和楼下车里下来的南蹇明对视。 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我会让他和我十六到十八那三年一般无二,被路过的狗都狠狠踩上一脚,被欺凌到连呼吸都满含惊惧。” 游朝对楼下的南蹇明摆摆手,笑说:“这多好玩啊。” 游朝想挂电话,听见张謇说:“您又心软了。” “这次您快速翻身,是因为南蹇明太急也太自大,和圈子脱节三年,没看清楚对京市上流人来说,最牢固的关系是利益交织,而不是一味的威胁恐吓。没懂他威胁了多少人便相当于得罪了多少人,下次呢?” “他每次摔倒再爬起来,都不会再犯之前犯过的错误,下次若他不急也不自大,您还会这么容易的快速翻身吗?” 南蹇明的学习能力非同一般的强。 摔倒的每一次再爬起来,都不会再犯和上次同样的错,并且会举一反三,把有可能会被钻空子的地方全部堵死。 他一次比一次谨慎,更一次比一次势大。 这次趁着游朝病。 甚至直接翻身快速爬到游朝的头上,稳稳的切断了他全部后路。 若不是他对那些人威胁的太甚,给的利益又不够他们任他鞭打。 游朝不可能快速联合众人,越过他把东部项目的启动权重新握回手里。 并且让高层人开口,强硬施压明珠科技的股东,把他从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上赶下去。 直接让他变回从前的朝爷。 不。 游朝本该爬得比现在更高。 游朝测算的步骤里,大年初二,南蹇明会让他去场饭局。 那场饭局是关键,游朝会被极尽糟践,在南蹇明眼中像是牢中困兽,无路可走。 到那会,自大膨胀到极点的南蹇明会入他的圈套。 让已经重新变成游朝的那些人,把志得意满的南蹇明架起来签份合同。 只要南蹇明签了。 他不止会被从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上踢下去,还会失了辛辛苦苦得来的明珠科技股份。 有句词叫做触底反弹。 当你的姿态低到整个京市的人都百分百以为你必输的时候,你风风光光的赢回来。 并且把之前妄想踩碎你的人踩在脚下,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都不给他。 你的身份和威望会在那瞬间攀爬到顶峰。 让你的名字后刻上——永不可欺。 就再不会有人敢肖想你的东西,对你生出反骨。 任由别人怎么怂恿,也不敢凑上去妄想拆吞你的血肉,和你为敌。 和游朝之前测算的一样。 正月初二,南蹇明找人给他打电话了,让他去那场至关重要的饭局。 游朝接了电话,但是没去,在洋房里守着高烧昏迷的南珠。 让南蹇明现在虽然没了明珠科技总经理的位子,却还有明珠科技的股份。 让他虽然到处都是仇人,却还是留了一丝翻身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游朝该做的是大张旗鼓,不择手段的在京市众人眼底下糟践死南蹇明,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踩碎。 可他竟然说要玩无人知晓。 张謇说:“您疯了吗?” 张謇在电话那端吼出声,“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朝爷!游朝!清醒点吧,南蹇明之所以心脏破碎,是你找人撞的!你这么一次次的对南珠心软,你真以为南蹇明看不出来吗?迟早有一天,他会告诉南珠,是你找人开车撞了他。只要这件事出来,南珠会捅死……” “闭嘴!”游朝和楼下仰头的南蹇明对视,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变紧,“他不会说,也不敢说!” 有因才有果。 是南蹇明先阴毒狠辣的对他下手。 南蹇明敢和南珠说吗? 他不敢说,就凭他对南珠那点肮脏的龌龊心思,他这辈子都不敢把自己阴毒到极点的真面目撕开给南珠看。 张謇在电话那端突兀的笑了笑,“被逼到绝境后,怎么会不敢说呢。” “南蹇明把她卖了,她还在亲亲热热的叫他哥。你和南蹇明在她心里,有可比性吗?” “游朝,没有可比性,南蹇明如果现在杀了你,她会帮他埋尸,甚至是顶罪。你和南蹇明在她心里,没有半点可比性。” 游朝闲散搭在窗台的手一寸寸的变紧。 紧到极致后。 贴在耳边的手机探出窗外。 啪的一声。 落在楼下南蹇明的身边。 四分五裂。 两厢对视下。 南蹇明唇角扯开一抹诡异的笑,转身走去后面的佣人房。 …… 南珠这觉睡得很香。 从这天的傍晚,一路睡到隔天早上十点。 兴致勃勃的爬起来,下楼找游朝。 游朝已经不在了。 南珠站在主院门口,找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抬眸看到远处走近的南蹇明。 两厢对视几秒。 南珠转身要进去,半响后脚放下,走近南蹇明,“到底为止吧。” “哥。”南珠仰头看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的南蹇明,“不要再招惹游朝了。” 南珠其实该和他说很多话。 南蹇明回京市后,几经沉浮,爬起落下。 他心高气傲,不甘于人下,用尽一切手段才爬到这么高的位子。 站的那么那么高了,却就这么轻易的摔下。 他肯定会受不了。 南珠真的该去安慰他。 可做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南珠现在看见他,感觉很累。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昨晚听游朝说了,他没拿走你的全部,还给你留下了明珠科技的股份,有那些股份在,你的后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但前提是,别再招惹游朝了。”南珠平静道:“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再去招惹游朝了。” 南蹇明只是垂着头,什么都没说。 南珠看了他许久,也没再说。 她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后顿足,低声说:“也不要再虚伪的装自杀。” “如果可以的话,变回从前的那个南蹇明吧。” 南珠低低的说:“变回我从前的哥哥吧。” “珠珠。” 南珠背对南蹇明恩了一声。 “有些事,很多时候不是我想去做。” 南珠微怔,侧目看向南蹇明。 南蹇明抬头看着她,视线下移,到南珠脖颈上依旧带着的那枚粉色钻石项链,轻声说:“是现实逼着我,不得不去做。” “因为我想陪着你,长长久久陪在你身边。” 第132章 备孕 不等南珠回神,南蹇明扯开笑:“我以后不会再招惹游朝……不,朝爷了。” 南蹇明开始说话了。 说经此这遭后,他感觉自己好像不适合做生意。 他想停下了,找个学校读研究生,然后陪着南珠。 他会给她做饭,带她出去逛街,在春天来了后和她一起出去郊游。 南蹇明声音温和,眼神平静。 语速不急不缓。 不算很认真的说,却……很真诚。 南蹇明说:“你觉得怎么样?” 南珠盯了他许久,恩了一声。 却没什么兴趣,虽然南蹇明说话真的很真诚,可莫名的,南珠感觉南蹇明做不到。 他不可能放下权势,不朝云端之上攀爬,就这么甘心的沉寂下来,过平常的生活。 南珠转身回房间。 却没了给游朝打电话的精神。 在晚上游朝回来的时候,嘴巴蠕动半响,想和他说说南蹇明的事。 却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 在商言商途中,手段毒辣点其实很正常。 南蹇明对游朝做下的,从商人的角度来看,没毛病。 和从前游朝为了往上爬做下的,只算是九牛一毛。 但南珠真的从没见过有人能欺辱过游朝后,还全须全尾的活着。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很久,南珠还是吐话了,“你真的不会杀我哥吗?” 游朝切菜的手微顿,几秒后恩了一声。 南珠就笑了,像个无尾熊一样趴上他的背,脑袋在他脖颈处挨挨蹭蹭,不愿意下来。 在游朝问的时候,软乎乎的撒娇:“我想你嘛。” 只是一句话。 饭吃不上了。 南珠被游朝从背上扯了下来,抱上了楼。 没等上床。 背靠墙壁,手臂被大手禁锢。 睡衣扣子颗颗解开。 南珠手指汇入他垂下头颅中漆黑的发,眼神朦胧,脸颊被阵阵情潮熏起了片片潮红。 正月初七,二月中旬。 南蹇明给南珠拿来一份资料,说想在二月下旬报考这个学校。 这所学校相当不错,南珠对他道了恭喜。 “你想读吗?” 南珠微怔。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读研究生?” “研究生名额就那么多,我去纯属是占名额。” 研究生和大学不一样。 知名导师收学生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 她个学渣进去,感觉有点欺负正儿八经的考研党。 “可你整日在家不无聊吗?”南蹇明很温柔,和南珠说了这个专业的趣味性,未来就业的自由。 还说俩人的教室距离不远,还有两门课是重复的。 南珠可以和从前上大学一样,和他一起上课,他帮她补习,保她不挂科。 字字句句间,南蹇明像是下了很多功课。 游朝最近忙,只多给南珠做早餐,中午和晚上最近一直是南蹇明在做。 他褪去了西服,纹丝不乱的发松散下来,垂在额前。 不像南总了,像南珠记忆里从前的南蹇明。 不止是这样。 他还把南珠因为冬日枯萎的花地给翻新了。 院子里的秋千重新换了一个。 后院南珠找人挖出来的池塘,被他又撒了一袋鱼苗。 并且搬回了很多书。 除了考研的,还有明正野史和国外地勘杂志。 他说等读研究生的暑假和寒假。 他想去全国各地四处转转,看看自然看看风景。 南珠托腮盯他许久,“你是真的放下了吗?” 南蹇明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南珠想再问一遍。 你是真的放下了权势地位和站在云端被人追捧的感觉了吗? 看着南蹇明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眼神,按下没说,笑笑:“我晚上和游朝商量商量。” 南珠仔细观察他在她提及游朝时的眼神变化。 什么都没有,很平静。 像是真的释怀,也真的彻底放下他追逐了那么久的东西。 南珠晚上把南蹇明要她和他一起读研的事说了。 游朝揽着南珠在看书。 手臂从她脖颈后方绕过翻书的动作顿住。 南珠说:“你愿意让我去吗?” 游朝微微眯眼,几秒后笑笑,“你想去吗?” 南珠有点……不想。 还是那句话。 南蹇明找人进去,不考直接读研,因为他品学兼优,算是正常。 可她这个成绩差到离谱的进去,还跟大拿导师,是真的占了别人的名额,并且对社会做不了什么贡献,甚至连贡献点税都做不到。 对辛辛苦苦的考研党很不公平。 游朝让南珠自己考虑。 南珠哦了一声,突然有点不满,“那孩子怎么办?” 游朝微怔。 “我如果去读研了,要孩子的事肯定要往后拖。” 游朝像是有点无奈,“你现在暂时不能怀孕?” 南珠错愕,“为什么?” “我上次住院用药太重,最少要避孕三个月。” 南珠哦了一声,腾得下坐起身,“可咱俩没避过孕啊。” 俩人从婚后就没避过孕,不对。 从南珠想和游朝结婚开始,南珠就没避过孕,包括车祸后。 南珠摸了下小腹:“如果我现在怀上了,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南珠有点急了,“会不会先兆流产,或者是孩子……” 游朝把她拉回自己怀里,侧目吻了瞬她的额,“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男士避孕针。” 南珠微怔。 不得不抬头看游朝。 游朝接着看书,语气平平,“我避孕了。” 南珠怔松了好大会,半响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下。 手指勾勾搭搭,缠这个说不好是体贴,还是享乐主义的游朝。 游朝丢下了手里的书,翻身压下她,手掌轻捏她的下巴,盯着她亮亮的眼睛,张嘴噙住她翘起的唇。 南珠在隔天告诉南蹇明。 她不读研。 读了真的没意思,游朝太太的身份在那,南珠不可能出去工作,游朝也不让,不如不读。 南蹇明有点遗憾,却说尊重南珠的选择。 在中午的时候去厨房给南珠做饭。 南珠趴在餐桌上戳平板看备孕注意事项。 听见啪的一声后随意回眸,皱眉坐直,“你腰那怎么了?” 刚才南蹇明手里的锅铲掉了,他弯腰捡的时候,后腰处漏出一片皮肤,乌青烂紫,触目惊心。 南蹇明手下意识捂了下腰,朝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支吾道:“没事。” 南珠眉头皱紧,起身走近。 在他推拒的时候用了大力气,强硬的掀开他后背的毛衣。 第133章 虚伪的表演 南蹇明穿的是件白色卫衣。 腰间那寸漏出的皮肤,乌紫烂青,触目惊心。 掀开看到整个后背。 才知道他腰间那寸,只是小巫见大巫。 南珠手指发颤,让他转过来,看他的前胸。 只是匆匆一眼。 她手被南蹇明扒下,衣服垂下。 但南珠还是看见了,他的前胸和后背相比,不逞多让。 南珠木愣住,“这……这是怎么了?” 南蹇明像是很屈辱:“别问了。” “为什么不问。”南珠不明白,“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南蹇明背对南珠,垂了头,声音低哑,“是我自作自受。” 南蹇明关上火,“你让刘妈来给你做吧,我去学校看看。” 南珠在南蹇明走后好大会才回神。 摸索了下手机,想起来在楼上。 她现在很少用手机。 南珠上楼去拿,没电了,丢在那没拿。 出门开车去京市找到上次那家买卖小道消息的店。 南蹇明之前为了抢游朝的地,得罪了不少人。 游朝没有对南蹇明怎么样,还给他留下了明珠科技的股份。 但之前他得罪过的那些人,却不愿意善罢甘休。 顾念游朝和南珠还在的婚姻关系。 没大张旗鼓的欺凌,但三不五时的折辱却多得是。 南蹇明下台不过五天,被人堵着打了无数次。 不打脸,也不致残,更不要命,却就是不让他好过。 南珠出门上车。 开车去南蹇明要读研的大学。 跟着人流混进现在还没开学的大学。 没目的的转悠了一圈。 一声熟悉的喊声传来。 “我要重新开始!” 南珠顺着声音走去公园。 南蹇明穿着白色的卫衣,外面是件棒球服。 穿着牛仔裤,单肩背着一个包。 对着湖面喊,也像是起誓,“我要重新开始,变回从前的南蹇明,变回珠珠爱的那个哥哥,再不沾京市权贵半寸。”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半天。 几秒后转身走了。 到家趴在窗台上出神,在傍晚的时候看到南蹇明走近家门。 南蹇明还穿着那身衣服,和南珠记忆里年少的南蹇明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见南珠脚步变快,在窗台站定,声音温柔又温存,“猜猜看,哥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南珠一楼这个窗户当初因为工人精神不佳,少摞了两层砖。 比寻常的窗户要低得多。 后来父亲觉得很特别,没人让改。 南蹇明走近时。 南珠一眼看到他的裤子,中午看到的时候很干净,现在膝盖处全是脏污。 像是被人踹了膝盖,跪在地上很久,白色的球鞋更是脏污不堪。 南珠看了几秒,对南蹇明笑笑:“什么?” 南蹇明从上衣口袋里拎出一个泛着热气的塑料袋,“烤红薯。” 南珠接过,坐在懒人沙发上,垂着长发,捏着勺子乖顺的吃。 南蹇明眼底像是淌着蜜,柔声说:“甜吗?” 南珠不吃了,抬眸看他:“你换个城市读研吧。” “去临市,我上网查了,那地有所大学也不错,开车回京市不过两个小时,你周中上学,周末可以回来,或者是我去找你。” “我会给你在学校附近买套别墅,给你请个保姆,还会在那再给你请个私人医生。” 南珠认真的说:“换个城市生活吧。” 南蹇明为了和南珠对视而弯下的腰缓慢的直了起来。 吐出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你所求,不过是我平安无忧无灾的在你身边吗?为什么……” 南蹇明笑了笑,“为什么现在要赶我走?” 南珠抿唇:“因为我解决不了你现在的问题。” 南珠想了一下午。 南蹇明现在被欺负的事要怎么解决。 想来想去,没办法解决。 南蹇明当初欺辱游朝大张旗鼓,京市人人皆知。 游朝已经放过他的命,再求他去帮帮南蹇明,这是在打游朝的脸,让人认为游朝可随意欺凌。 南珠是游朝的太太。 她出手帮,或者是恐吓威胁,带来的影响也是一样的。 不说南珠对游朝开口,游朝会不会帮。 只说南蹇明。 南珠不想让他再和游朝有半分瓜葛。 最好,也最合适的办法。 就是让南蹇明离开京市,换一个城市,彻底重新开始。 南珠开口:“我不止会给你请保姆和保洁,还会给你请几个保镖……” 南蹇明打断,“如果你被欺负,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拼了命的把欺负你的人找出来,狠狠的算计并且报复。”南蹇明唇角还带着笑,声音也很温柔,却漫起了一层层的恼怒:“而不是说,珠珠,你滚去别的城市,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蹇明手掌握成拳,眼神阴郁,“你明明听见我说我要重新开始,不沾权势半寸,变回你从前的哥哥。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不计一切代价的把欺辱我的人找出来,为我报仇,而是赶我走!” 窗台上挂了个红灯笼,是南珠年前亲自挂上去的。 现下被南蹇明扯掉狠狠的砸在了地面。 他不可思议的吼出声,“我是你哥啊,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脖子上还戴着我送给你的项链!而且我已经变回你想要的样子了!为什么你现在不去找欺辱我的人,为我报仇!却要赶我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南珠看了他许久,下沙发转身朝楼上走。 不过几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腕被大力握住。 南蹇明声音粗重,“我他妈在问你为什么!” 啪的一声。 狠狠的一记巴掌扇下。 南蹇明脸偏向一边。 “我是不是说过。”南珠喉咙滚动,“不要再把你虚伪的嘴脸摆到我的面前!” “南蹇明!”南珠忍无可忍,“你他妈为什么没完没了!” 南珠本来没想这么多。 她以为南蹇明是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也真的是被欺负了。 可刚才南蹇明说出那些后,她恍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并没有来得及挑明让他去临市,是因为知道他在外被欺负了。 南蹇明也没提,像是知道她知道了。 还有。 南珠在学校看到南蹇明后并没有上前说话,他怎么会知道她听见了他说话。 这些种种迹象表明。 南蹇明又开始了他虚伪的表演。 第134章 温柔又耐心 南珠突兀的感觉心力交瘁。 她把手抽出来,将散下的发朝后扒,很疲倦,“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南珠是真的不懂了。 南蹇明到底想干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到底想干什么,又到底要干什么。 这瞬间。 南珠甚至怀疑。 他身上的这些痕迹。 到底是查出资料上所说的被他得罪的人打的,还是他自导自演。 “让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南珠哽咽了,苦口婆心,“就这么难吗?” 她不明白。 是真的不明白。 “你当年出车祸那么辛苦的才活下来,既然活下来了,我们就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哥。”南珠朝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咱们别折腾了好不好……” 南蹇明偏过去,久久没回来的脸回来了。 他低头看南珠,“我只问你一句。” “为什么你知道我被欺负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欺负我的人,为我找回公道,也不是去求游朝,让他为我出头,而是……” 南蹇明眼底带着浓重的伤,“而是……赶我从你身边离开?” 他攥住南珠握住他手臂的手,很紧,“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成王败寇,你既然选择了和游朝开战,就该承担失败的下场。”南珠说:“这是人,该有的担当。” 南珠不会让他死。 可也不会因为他被欺负去找游朝,不管游朝会不会帮忙,都是如此。 南珠把手抽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但我求你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演了。” 南珠转身朝楼梯口走,几步后顿足,背对他开口,“你说如果我被欺负了,你会不计任何代价的帮我报仇,可如今,不,朝前倒一倒。” 南珠侧目看向他:“从我和游朝结婚后,欺负我的,没有付出代价的,只有你一个。” 南珠和游朝结婚后。 欺负她的全部人都付出了代价。 不。 再朝前算。 跟游朝这些年。 欺负过南珠的。 赵晓倩、唐淑华、陈韶笙、陈笑笑、余月、打麻将的太太,胡老八。 全都付出了代价。 不管因为什么。 最后下场都很凄惨。 唯独南蹇明。 南珠低低的说:“我原谅你,是因为我真的在顾念我们之间的亲情。” “南蹇明,我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又来我面前演。我只告诉一句,如果你还拿我当你妹妹的话,就不要再来消耗我对你的感情。” 南珠抬脚走了。 到楼上看到丢在床上的手机,腿屈起,下巴磕在膝盖摆弄手机。 几秒后打了游朝的电话。 不过一瞬就挂断了。 现在虽然还没过正月十五,但游朝的东部却因为之前停摆近两个月,已经开始重新启动。 他很忙。 已经连着五天晚上没回来给她做晚饭,而是在外应酬。 晚到南珠睡着的时候他没回来,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南珠把手机丢到一边没再打。 下一秒,手机却响了起来。 南珠抿抿唇滑开接了。 游朝,“怎么了?” 南珠手指缠绕了瞬发,“没怎么。” “你今天一天去哪了,为什么没带手机?” 南珠怔了瞬,“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手机?” 游朝停顿两秒,“换身衣服,我去接你。” 南珠的思绪被扯走。 去衣帽间换衣服。 她以为这个点换衣服出去是和游朝一起应酬。 穿了件礼裙下去,对上下车走近游朝挑起的眉头,悟了,“不是应酬啊。” 游朝搓了瞬她的耳垂,“不是,带你出去玩。” 南珠始终烦闷的心情,奇异的变好了。 蹦蹦跳跳的上楼去换衣服。 穿着大衣,拎着包上车。 路上在游朝问起今天干什么了的时候,笑容灿烂的说在楼下玩,什么都没干。 把话题扯到去哪玩。 游朝带南珠去了城西新开的一家法式餐厅,带她坐缆车去山顶的天文馆,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期间电话不断。 全都是关于东部地入资的事。 游朝接,却没说回去,一直陪着南珠。 南珠问他,“你不是很忙吗?” “玩你的。” 南珠便手背后在天文博物馆里溜达,一个个的摆弄很漂亮的天文望远镜。 听馆主说这颗星星叫什么,那颗星星叫什么。 听着听着,南珠回头看向游朝。 游朝站在她身后,肘间搭着她的大衣,拎着她的包。 他在接电话,却看着她,额首示意让她专心。 南珠没再看他了。 后半夜的时候,在车后座趴在游朝腿上睡着了。 被抱着下车的时候抬头看看游朝。 从被打横抱着,蹭了蹭。 变成脸埋进他的脖颈,腿盘着他的腰,嘟哝,“你的味道好好闻啊。” 游朝抱着她侧目吻吻她的脸颊。 把南珠因为变动作滑下的大衣拎起来,裹着她的后背,抱她上楼。 南珠晚上挤在游朝怀里,做了个梦。 梦到了未来。 她和游朝有了个女儿,女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漂亮的明珠园里。 游朝很爱他们的孩子。 就像是南珠的父亲一般,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不管再忙,只要她不开心了。 虽然不知道缘由,却依旧会放下手里的事回来陪她。 然后有天。 小版的小南珠问游朝,“爸爸,你爱妈妈吗?” 南珠睁开眼看天花板。 几秒后坐起身扒了下发,沉默很久后下楼吃饭。 刘妈给南珠热饭端过来,“先生走前给您熬得粥。” 南珠低头喝,轻声喊,“刘妈。” “恩?” “人如果贪心了怎么办?” 刘妈说:“贪心什么?” 南珠没说。 吃了饭去南蹇明在的佣人院看了眼。 南蹇明在房间里。 南珠没看也没和他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在游朝回来的时候提起笑,却肉眼可见的郁郁不乐。 游朝皱眉,“怎么了?” 南珠摇头,扯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 游朝洗了澡回来,把趴着玩手机的南珠捞起来,盘腿和她面对面,“你想要什么?” 南珠茫然,“什么想要什么?” 游朝沉默几秒,“别人有的,但你却没有的,很想要的东西,情绪类似于……贪心。” 游朝很温柔也很耐心,“南珠,你想要的,别人有的,但你没有的,是什么?” 第135章 输的理所当然 南珠怔怔的看着游朝,瞳孔闪烁很久,手指轻轻抓握被子,“有点想你了。” 游朝微怔。 南珠直接扑了过去,手没有章法的撕扯他的睡衣,翻身压住他,低头索吻。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眼。 手轻抚她的后背,带的情欲不多,更多的是在哄。 像是在说。 别不高兴,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 哪怕是贪心的,不该去要的,也告诉我,我给你。 南珠这晚感觉大约是窗户关的太严密了。 严密到游朝的粗重呼吸一声又一声回荡在房间。 但听的似乎不真切。 南珠被情欲盈满的眸子垂下,看向游朝。 游朝轻握她腿,额头轻覆了汗渍,唇线紧抿,没笑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有点冷清。 但眼底被欲望熏染出的红色分明一点都不冷清。 南珠微微躬身,拉下他的肩膀。 刚才听得不真切的呼吸,近在耳畔,穿透耳蜗,直达南珠的心脏。 南珠的心跳悄无声息的变快。 连带着她的血液,因为游朝微重的呼吸,滴落下的汗渍,不间断的轻舐,像是贪恋的不断索取,彻底沸腾了。 南珠到底都没说想要的是什么。 却把郁郁寡欢收了起来,对游朝很殷勤和黏腻。 游朝给南珠穿过不少次衣服。 南珠却实实在在的没给他穿过。 现在就穿了,笨手笨脚的垫高脚给他打领带。 游朝敛眉看她因为打不好皱起的眉毛,接手自己打。 俯身在南珠唇上吻了瞬,“刷牙洗脸,下楼吃饭。” 南珠点头,但没刷牙洗脸,拽着他和他一起下楼。 在门口看着游朝上车,摆手甜甜的对他笑。 游朝定睛看她好大会,重新走近,轻捏她的后颈,吻了瞬,低声说:“带着手机。” 南珠微怔。 游朝表情毫无变化,“不想看电影打游戏的时候就刷刷短视频,这样你不会太无聊。” 南珠点头应下,在游朝走后,回去刷牙洗脸。 吃了饭找了条游朝的领带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想上楼拿手机去找教程。 恰好刘妈会打领带。 南珠在楼下和刘妈头对头的研究。 她摆弄的认真,到南蹇明走到窗边都没回神。 “南先生。” 南珠抬头看过去。 南蹇明没穿之前穿了好多天的年轻大学生款式的衣服,也不是之前南总的装扮。 很随便的衣服,他笑笑:“因为游朝在学打领带?” 南珠抬眸,唇角噙着的浅笑消失了,平淡道:“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南蹇明一直在后面佣人院。 南珠找刘妈问了。 他有正常吃饭,也没有轻生的行为,她还嘱咐了佣人三不五时的进去看看。 佣人说南蹇明这两天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画画,身体看着正常,状态看着也正常,甚至连摔东西这种情绪过激的行为都没有。 南珠便一直没去找他,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现下他找来了,南珠劝,“去临市读研吧。” “清明节后吧。” 南珠微怔。 “从我回来后,我还一次都没去山上看看咱爸和祖父祖母,等清明节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可那会读研会来不及。” “来得及。”南蹇明随意道,“我之前缺了一年的课都能跟上,只是读个研究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珠哦了一声。 南蹇明看了南珠几眼,转身要走。 “哥。” 南蹇明顿足。 南珠低头接着摆弄领带,“清明节前能别出门就别出门了,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冲进明珠园对你动手,至于临市,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你上学。” 南蹇明侧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南珠把领带学会系后低低的叹了口气。 出门去市中心找人帮她细查,欺负南蹇明的到底都有谁。 南珠其实生过怀疑,被打是不是南蹇明自导自演。 后来打消了。 她之所以怀疑,是因为不知不觉间,对南蹇明不信任了。 但事实她上次查过了,就是有人在欺负南蹇明,只是没去细究到底是谁。 南珠之所以没打电话找之前一直买消息的人。 因为她银行卡上次丢在这了,她得拿回来。 刷了卡后坐下想玩手机,才发现又忘了拿。 手机八百年都不进一次电话,她总是想不起来拿。 南珠的手机本身就旧了,去隔壁手机店买个新手机,顺便办了张亲情号,在办公室耐心的等。 收到资料后皱了眉。 这些是社会上的人。 三教九流的小角色,背后是谁,查不出来。 南珠在下午开车去城南的一家小酒吧。 她拎着一包现金推开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戴着墨镜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现金拎出来倒在桌面。 哗啦啦响动后。 南珠翘脚坐在真皮沙发上,环胸额首,“是谁让你们找南蹇明的事。” 南珠长得漂亮。 是那种走在大街上,女人会盯着看,男人更会盯着看的类型。 南珠戴着墨镜横眼,“再看挖了你们的狗眼。” 她坐着却依旧盛气凌人,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生活在京市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为首的光头挠了挠脑袋,“什么情况啊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南珠又甩了一百万。 他们说了。 他们也不知道是谁让他们找南蹇明的事,只知道上面的人交代。 清明节节前,见一次打一次。 不能打脸,不能打残,去哪随便,但见人不行。 南蹇明在清明节前,不能见京市的任何一个人。 南珠喃喃:“清明节?” “对。” 南珠到外面啃了啃指甲,开车回家,想找忘了拿的手机打电话给那无所不能的买卖消息之人。 路上在一家下午茶点心门口看到了刘太太的车。 南珠的车开走后再回来。 进去摘掉墨镜,笑得甜美,“好久不见啊。” 南珠在这个下午终于知道南蹇明得罪的是谁了。 南蹇明得罪的是游朝从前手里的高层人脉。 他为了卡游朝的地,无所不用其极。 黄赌毒骗着让他们沾了个遍。 然后让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发誓绝对会为他所用。 这些人爬到权利的顶端,不知道走过多少腥风血雨,怎么可能任人这么糟践和威胁。 他们理所当然,甚至不等游朝找他们,就直接找上了游朝。 南蹇明输的理所当然,毫无疑问。 第136章 监听 刘太太看南珠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咳了咳安慰,“他是真的得罪了不少大人物,但有朝爷护着,他们也不敢对南总怎么样。” 南珠看向她,“他真的这么做了吗?” “什么?” “我哥。”南珠声音沙哑,“不止哄骗他们沾了那些,还……踩碎他们亲人的脊梁骨,甚至强迫和有病的人……同房?” 刘太太看着她眼底像是要漫出来的眼泪,急了,“你怎么哭了啊。是,你哥是做的毒了点,和他这个人的面相和性格看着完全不像。但不毒,他怎么可能差点就把朝爷给踩下去了啊。” “不过你也别怕,朝爷对您可是用心着呢。南总为了算计他,能做的全都做了,他竟然说放过就放过了,还让那些人也说放过就放过了。” “女人啊,这辈子能找个这样把自己搁在心尖尖上的男人,也是值了。” 南珠没再听,转身离开,开车回家。 她拼命克制,拼命克制,却怎么都忍不住,在半路上踩了刹车。 手掌和成拳,一下下的砸向方向盘。 砸到指骨泛起凛凛红痕,额头磕上方向盘,睁着猩红的眼睛喃喃,“所以……找人打南蹇明的,是那些人吗?” 可…… 南珠砸了砸眩晕的脑袋。 可如果真的是那些人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只是找人打他呢? 南珠不懂Z界,但却认识不少大院出生的二三代。 他们比生下来就是京市豪门的人更有傲气和傲骨。 年轻点的,不懂事的,被威胁一顿,打骂一顿,再被吓唬一顿,也许就唬住了。 但是混到那种地位,可以左右一座城市发展的人,就连游朝和他们说话都带了客气的人。 被欺凌侮辱到那个地步,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的说。 清明节前,见一次打一次,去哪不管,但唯独不能见人,任何人都不能去见。 这种惩罚对南蹇明来说……太轻了。 南珠想。 如果自己的亲人被踩碎脊骨,被逼的没了青白。 她会怎么做? 南珠恍惚了。 她会生生撕碎那人,让他下地狱,尤其是在他落魄之时。 不出手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拦着,不让动手。 南珠在车鸣笛不断时开车回家了,看着门口明珠园的牌子,喃喃:“游朝……” 能拦住他们动手的,只有游朝。 可是……游朝会拦吗? 南珠把车开进去。 晚上在游朝回来的时候抬眼看他。 游朝走近单膝蹲下,和南珠对视,“心情还不好?” 南珠歪了歪脑袋,“我哥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卡你东部的项目。” 游朝盯着南珠漆黑的瞳孔,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瞬,松开笑笑,“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游朝扯了扯领带,突然开口:“你手机呢?” 南珠微怔。 “是坏了吗?” 南珠的手机,因为长久没电话,生活线路简单,按时回家不贪玩。 加上和游朝和好,知道他忙,不期待等他电话,所以这段时间总是想不起来带。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笑笑,“在楼上充电,忘拿了,我今儿出去逛街,全刷卡。” 游朝点头:“去哪逛了。” 南珠笑笑胡诌。 游朝揉揉她脑袋起身,“想吃什么?” 他抬脚去厨房,看到桌上摆着的工具怔了下,侧目:“这些怎么在这?” 南珠看过去。 这些是她学完领带怎么系后出门前让刘妈找出来的做蛋糕的工具。 她想学做蛋糕,是好好学,比上次还要认真的学。 南珠笑笑:“我想吃蛋糕。” 游朝给南珠做了一个巴掌大的草莓蛋糕。 南珠低头一边吃,一边对他笑。 晚上挤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却一夜无眠。 在早上游朝走了后,低头摆弄手里的手机。 起身开车去之前修手机的地方。 刚进店里,没等说话,店主站起身,突然嘘了一声。 南珠微怔。 接过他的手机,看他匆匆打出来的字。 ——你上次在我这修手机,记得吗? 记得。 南珠来找他,就是因为上次她手机里查出芯片。 看到他有个群,里面有很多修手机的大佬,她想问他们,为什么游朝这么在意她拿没拿手机。 店主接着打字。 ——你上次摔坏屏幕说不要了的手机,我拿去拆零件,发现它内部零件里面有监听器,一个手机有,很可能你现在的手机也有,你带手机了吗? 南珠把手里拎着的旧手机递过去。 原地站着看他拆。 在拆出一个很小的闪着红光的小小芯片后,摇晃了瞬,手扶住桌面。 店主打字——需要我报警吗? 南珠摇头。 她手抬起,捂住脸沉默一分钟,用他的手机打字推过去——能屏蔽吗? 可以。 南珠拿着被屏蔽重新组装的手机坐下发呆。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一个手机里有阻断器就罢了,还有这么高科技的监听设备。” 南珠低头看着手机喃喃:“我……” “我不知道。”南珠轻声说:“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南珠真的不知道。 游朝为什么在她手机里装了阻断器就罢了,还要装监听。 她抬头问他,茫然恍惚,“这是为什么?” 店主挠头:“你知道是谁装的吗?” “我……”南珠喃喃:“我先生。” “那肯定是怕你出轨啊。”店主斩钉截铁:“你长的漂亮,怕你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 可…… 南珠想。 可他并不爱我啊。 在知道她背叛他那会,却什么都没对她做,这是在怕她出轨吗? 店主说:“你如果还想和他过,就回家和他摊开讲明白。毕竟你长这么漂亮,你不找人,也会有人上赶着骚扰你。如果不想过,就报警,让他进去,和他离婚。” 南珠砸了砸欲裂的脑袋,给钱道谢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 脑子里像是按了回放的卡带。 南珠在距离明珠园三百米的地方停车,喃喃:“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手机里装监听的?” 是最近,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三个月前……还是一年前,亦或者是两年前。 南珠启动车辆想走,车窗突兀的被砸了砸。 她侧目。 看到很久没见到的刘海。 第137章 你对我的好,全都是为了复仇吗? 南珠上次见刘海,是因为南蹇明食物中毒在医院。 那会刘海还西装革履。长得不怎么样,却很精神,标准白领模样的和南珠夸夸而谈他对南蹇明的狂热崇拜。 不过几个月没见。 刘海的脸上多了道疤,从眼脸往下,一直到唇瓣。 伤口已经痊愈。 却更难看。 因为增生了的疤痕在脸上扭曲着。 他的嘴甚至因为伤疤外翻,根本合不拢,漏出里面泛黄黝黑的牙齿。 现在他在外面半躬着腰,在砸南珠的车窗,眼底是浓到要溢出来的急迫。 南珠手指蜷了蜷,把车窗按下了条缝,“你……” 刘海打断,语速很快,“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你说南哥上学的事。你和南哥说一声,让他见见我吧,他现在需要我,他现在真的需要我,你让我重新回到他身边,送他再爬上去吧。南珠小姐,我求求你,你帮我和南哥说一声,让他见见我,或者是让门口的守卫别拦我,让我进他的王国找他……” 南珠打断:“你所说的上学事,是那大三学生会会长的事吗?” 她和刘海谈话的最后一段,说的是那因为嫖进去,声名狼藉到被学校开除学籍的大三学生会会长的事。 南珠对着车窗外面的刘海说:“他的事,和我哥有关吗?” 刘海的脸色突兀的就变了,有点紧张,但眼底的热切和崇拜却更浓了。 南珠依旧坐在车里,透过条车窗缝哑声说:“你告诉我,我让你的南哥来见你。” 南蹇明入大学没多久,学校就刮起了一阵风。 说南蹇明能窥探别人的命运,也能掌控别人的命运。 他说。 那大三的学生会会长张本生,本性淫乱不堪,喜好女色,并且手段低恶,这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法律会惩罚他,学校会因为他不堪的德行开除他的学籍。 张本生坐的是长袖善舞的学生会会长位子,却不是因为性格会周旋,是因为他是那届的状元。 物理竞赛也好,化学竞赛也罢,经常拿奖。 大二就被导师给带进了研究所,点名要保他的研。 他是个从小县城考进来的,却一定会前途无量的人。 而且为人真诚又善良,在学校的风评相当好。 没交过女朋友,生活就是教室和研究室两条线。 学校里没人信张本生会是这样的人。 可没过多久。 张本生嫖的事就出来了。 而且真的和南蹇明说的一样,被判刑开除了学籍,满身污名。 张本生的事出来后,刘海听人说南蹇明是京市首富的唯一的儿子。 谁跟他打好关系,谁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刘海便去了。 南蹇明说,跟着他,他会让他们拥有他们想要的全部。 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并且任意肆玩,无所顾忌。 后来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这般。 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品行,只要南蹇明想要他们是什么结局,他们最后就一定会是什么结局。 刘海粗黑的手指钻进南珠漏出条缝的车窗,牢牢的扒着,热切道:“南哥是我们永远的神,他想做什么,最后一定会做成什么。南珠小姐,南哥现在有难了,我要去做他的马前卒,这样等日后,我就会是他最信任的人。我也可以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把我看不顺眼的全部人,都死死的踩在脚下。”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 她清了清嗓子,“我……” 南珠垂头,浅浅的深呼吸口气,“南蹇明当初……真的……真的食物中毒了吗?” 刘海的眼神变化告诉南珠。 南蹇明没有食物中毒。 他之所以赶在那个时候食物中毒,是为了让她去帮他应酬,还是心甘情愿,上赶着去,并且傻呼呼的还让人瞒着他,就怕他会心疼。 这不是虚伪了。 是伪善。 南珠喃喃:“伪善又……阴毒。” 南珠按上车窗,在刘海的手指被动抽离后,启动车辆到门口。 按下车窗告诉门卫,“追我车的这位是个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南珠回主院直奔书房。 她之前想和游朝要孩子的时候,被游朝抱着进过这里。 很迷乱的躺在桌上,看到过书架里夹着本同学录。 游朝的书房之前是南珠父亲南天的书房。 他有段时间很操心她的学习,拎着她在他书房里写过作业。 南珠不少书都丢在了他的书架上。 后来游朝好像是忘了丢。 父亲的书有的保留了,南珠的同学录也保留了。 南珠翻找同学录。 将记忆中最明目张胆欺负游朝的几个人找了出来。 用自己办的亲情卡,买的新手机一个个的打过去。 却都是空号。 南珠找出上次赛车道欺负她的玩咖,电话也是空号。 南珠把被屏蔽了的手机开机。 找出买卖消息的电话,“帮我查……” “您上次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 南珠脑神经莫名的动了动,“您……” “游太太?” 南珠瞳孔微晃,“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南蹇明在前不久游朝的事中得罪的都是谁吗?” “没谁,都是小人物。对南先生也不过是打几天,随便恐吓一下,不会闹出人命。” 南珠沉默几秒,“咱俩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电话对面想了想说:“一年多前吧。” “谢谢。” 对面报了价钱。 “我待会转给你。” 南珠终于知道当初看到阻断电话时的怪异在哪了。 阻断电话里面,怎么会有这个她一直以来买卖消息的人呢?在江淮等一众人的电话中,‘小道消息’四个字的备注,显的那么突兀。 原来是因为……他是游朝的人。 南珠噗嗤一声笑了。 笑到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后。 抓住同学录纸张的手越来越紧,她笑着喃喃:“所以……所以……所以监听不是最近,也不是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三个月前。是一年多前吗?” “所以……我之前背着你做下的全部,你都知情吗?” “所以……是你在暗处推着我朝前走,一步一步的走到你身边,和你结婚,和你永远绑在一起吗?” 南珠唇角的笑消失了。 抱着同学录软趴在地,任由眼泪顺着眼尾滑下。 她轻声说:“所以,你对我的好……全都是为了……复仇吗?” 第138章 往事开封 南珠的脑海中像是雪花般飞过和游朝结婚后的一帧帧一幕幕。 还有南蹇明曾说出口的那一句句斩钉截铁到毫无余地的话。 “他不可能爱上你,绝对不可能。” 南珠把同学录放回原处,开车去从前上的高中。 南珠高中所在的地皮,在南家没破产前,属于南家。 南珠记得刚入学的时候,还有校领导来找她表示感谢和慰问。 南珠不喜欢这种场面,把这些都交给了南蹇明。 不止是学校用的地皮属于南家,学校附近建造的别墅区也属于南家。 欺负游朝最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几个人,基本都住在那。 南珠到地方后,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所在的贵族高中,已经变成了一所希望小学。 高中附近连成排的别墅区,更是被推倒,变成一个空荡荡的公园,和一个占地巨大到有点突兀的公厕。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变样的这片地方。 找出手机翻找电话,“我记得你女儿之前和我是高中同学?” 游朝刚入学的时候很显眼。 成绩好到离谱,像个学神,拘谨到木讷,却也斯文到可爱。 胆子大的逗弄他脸红。 胆子小的脸通红递情书。 南珠之前应酬,听人聊起她和南珠同岁的女儿。 说和南珠是同学,那人想求游朝办事,对南珠很是巴结。 把她女儿在学校的事全都说了,想唤醒点南珠和她女儿的同窗情谊。 南珠那会还真想起来了。 是个很胆小不起眼的小姑娘,脸通红的给游朝送过情书,高二的时候生病休学了,再没回来。 南珠开车直奔饭店。 安静的等到那人带着女儿来赴宴。 王太太长袖善舞,可女儿王秀秀明显不是。 不管她妈怎么让她和南珠搭话,就是一言不发。 王太太不好意思道:“我家秀秀有点抑郁症,但是不重,只是轻微,很轻微。” 南珠沉默几秒:“方便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吗?” 王太太担忧的看了王秀秀一眼,起身出去。 “王秀秀。”南珠抿唇:“你还记得游朝吗?” 南珠暗恋江淮。 自然的,眼睛总是朝他身上瞄。 暗恋这种东西都是一样的,她是这样,王秀秀也不该有意外。 南珠手掌交合放在桌面,轻声说:“还记得吗?高中那个品学兼优,木讷又有点可爱的,很帅的游朝。” 王秀秀始终垂着的头抬起,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和南珠对视了。 蓦地,南珠的后背蹿升了一股凉气。 王秀秀语气幽深,“游朝,早就死了,王秀秀也死了。” 话音落地,她突兀的尖叫起来。 声音巨大尖锐到让她母亲进来直接白了脸,一边抱着她打120,一边安抚她的情绪。 在救护车来了后,和南珠解释:“抱歉,我女儿她……她高二那年从你们学校离开后,就变成这样了,她这两年其实好多了,很久没犯过病了,抱歉抱歉,实在抱歉。” 南珠在她转身走前哑声开口:“她变成这样,是上学的时候被霸陵了吗?” 王太太多看了她几眼,拉开王秀秀的袖摆。 手腕上赫然是一道道狰狞的陈年疤痕。 “您能不能看我女儿在你们学校被欺负了半年,整个人都毁了的份上。让朝爷赏我们口饭吃,我们公司真的快不行了,秀秀隔三差五的进医院,打针吃药做催眠。我们要是不行了,她的以后可怎么过啊。” 南珠看她许久,“你给我个账户吧。” 南珠麻木的看着救护车开走。 在手机突然响了后垂头。 几秒后滑开。 游朝声音温柔又稳定,“去哪了?” 南珠开口:“游朝。” “恩?” “我有点饿了。” 南珠开车门,把旧手机朝地面狠狠的砸了下,捡起来开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顿足看游朝在厨房的背影,在游朝看过来的时候垂头,“我去下洗手间。” 南珠关上洗手间的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几秒后拧开水龙头,俯身接水对着脸泼了上去。 浅浅的深呼吸再深呼吸,抬头重新看向自己。 游朝曾经说过,说她的脸也好,眼神也罢,声音也行,通通是一面镜子。 想的什么,全都在明面上。 南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提起唇角。 镜子里明眸皓齿的女人,看着笑,却更像是哭。 南珠深吸口气,再笑。 只是一眼,眼泪下来了。 南珠蓦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闭闭眼再睁开,接着对自己笑。 南珠再出去的时候,门口站着游朝。 他穿着围裙,环胸盯着她,眼眸深邃晦涩。 南珠无辜,“这么看着我干嘛。” 南珠朝前挤到他怀里,仰头笑的眉眼弯弯,全都是甜,“你想我了?” 游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几秒后俯身,轻吻了瞬她的唇,“吃饭。” 南珠抱着他挪去饭桌,坐下吃饭,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今天去了哪逛街。 听见游朝说,“你今天进我书房了?” 南珠面不改色道:“进了,想找本书看来着,没好看的。” 游朝抬眸看她明亮又直白的眼睛。 起身去玄关,从门口拎出一个手机袋子递过来:“你手机太旧了,换换吧。” 游朝之前给南珠拿来过一个手机。 刘妈过年的时候手机摔坏了,南珠给了她。 南珠接下这个手机,把旧的拎出来,撇嘴:“不是旧,是摔坏了,连后盖都摔掉了。” 南珠很随意的把旧手机递过去,“你把我卡拿出来,给我换到新手机上。” 南珠在手机卡插上后,一眼没看,丢到一边。 吃了饭爬上游朝的背,嘀咕着累,脑袋挨着他的脖颈,撒娇让游朝背着上楼。 游朝背着南珠上楼了。 到楼上把南珠放在床上转身要去洗手间。 南珠扯住他的衣角,伸手要亲亲。 南珠从前不喜欢和游朝接吻。 可时间久了,有点喜欢了。 这晚南珠跪坐在游朝怀里,捧着他的脸。 海藻似的发散在腰侧,和他唇齿相依偎。 主动又腻人。 第139章 罪魁祸首 后半夜,南珠昏死过去。 游朝动作微顿,俯身捏起她下巴,轻舐她水光红艳艳到有点泛肿的唇。 把人抱起来,把该清洗的地清洗了。 塞进被子后披上睡袍下去。 拎着南珠没了卡,还明显被重摔了一下的旧手机。 面无表情的摆弄了会,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随意丢进了垃圾桶。 隔天南珠爬起来的时候游朝不见了。 她开车去修手机的店,把游朝昨晚刚给的新手机递过去。 店主拆开让南珠看闪着微弱红灯的监听器。 南珠沉默很久,有些哆嗦的手抬起比划——原封不动的装上。 南珠拎着开车直奔从前自己住过的别墅,自言自语,“来新款包了吗?” 南珠把新手机丢在车里。 关车门下去。 门口守着的工人已经在等着了。 “线路都掐了吗?” 几人点头。 南珠又确认了遍别墅真的无网无电。 按开密码走进,抬头看面前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别墅。 突兀的发现,这地,真的像是一个笼子。 因为外面的围墙太高了。 他们因为院子的宽大,并阻挡不了外面阳光的进入,可却把出去的路封死了,让你怎么都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从前被关过半个月的南珠最清楚。 南珠从前以为游朝是不喜欢被别人窥探他的私生活,所以才建造了这个高大的围墙。 在没有围墙遮挡的明珠园住了那么久后。 感觉游朝的确不喜欢被人窥探私生活。 可也真的没必要大费周章,在四周建造起这么高大的院墙。 更何况方圆一公里,根本没有一户人家。 南珠莫名吐出一句话,“这里以后要被囚禁起来的,是谁?” 南珠按了按眉心没再想,手轻抬:“查。” 一个小时后,南珠坐在沙发上垂头看面前密密麻麻,和小拇指甲盖大小一般无二的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遍布了整栋洋房。 除了洗手间,到处都是。 卧室也好,窗台也罢,就连懒人沙发下同样都有。 监控这个东西,南珠本来没想到。 是昨晚游朝开口说书房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不可能是电池型监控。 因为南珠从前长时间在家,她没见家里来过外人,并且登高爬远的一个个的换电池,只能是连着电路的。 南珠平静道:“能查到是什么时候装的吗?” “查不到,但这种微型摄像头的出产日期是两年前。”工人很稀罕的摆弄了会,“这种是高清静音的,贼贵,但性能也是真的好,只是有个缺点,遇火容易爆炸,很危险。不过还好,只有大火才会炸起来。” 后半句南珠一掠而过,记住了前一句两年前。 南珠两年前在干嘛呢? 她恍惚了一瞬。 两年前的时候她知道陈家大局已定,开始拿包换钱,想跑了。 南珠想。 游朝不能让她跑了,因为她是南蹇明的妹妹。 不止南蹇明是南珠唯一的亲人,南珠也是南蹇明唯一的亲人。 如果她跑了,等到南蹇明身子康复了,他拿什么来报复他从前对他做下的一切呢? 她不止不能跑,还要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和他绑在一起。 在南蹇明的眼皮底下对他笑,对他撒娇,缠着他腻着他。 南珠无意识的吐出话:“康……复。” 她按了按心口,勾起一抹惨淡的笑,“还没证据证明……还没证据证明……” 南珠手掌握成拳,“还没找到证据证明从前欺负游朝的是……南蹇明呢。” 南珠反反复复的重复了好几遍,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个师傅:“原封不动的装上去吧。” 监控怎么取下来,又怎么装了回去。 南珠在确定外面的线路重新恢复正常后,把钱递过去,接过手里的监控和监听探测仪,放进包里。 上车时顿了下。 把手机拿到外面。 用监控和监听探测仪仔细的查了车。 没有。 南珠把手机拿回来,拧开音响,放了首欢快的音乐。 面无表情的离开这里,直奔顾雨家。 南珠昨晚回家的路上给顾雨打了个电话。 顾雨的电话,也是空号了,现在的号码没人知道。 但南珠知道顾雨家在哪。 她把车的音乐继续放着,将手机丢在里面,轻轻关上车门,按响了顾雨家的门铃。 “我是南珠,游朝的太太,我来找顾雨。” 南珠在一楼客厅和顾太太闲聊,等了十几分钟,等到蓬头垢面的顾雨。 顾雨在别墅的旋转楼梯中间顿足,和拎着包站起身的南珠对视。 俩人去了外面。 顾雨靠着别墅门口的墙柱,拎出根烟叼在嘴边点燃,斜眼看南珠,“有事?” “找你问点游朝的事。” 顾雨皱眉不耐烦,“我上哪知道他的事。” 南珠捏着包的手紧了紧:“高中时,谁是霸陵游朝的幕后主使。” 南珠的高中同学大都不联系了。 上次顾雨攒起来的局,里面有很多高中同学。 可自从那次赛车道后,南珠一个都找不到。 出国的出国,搬家的搬家,出事进去的出事进去。 如今离她最近的,只剩下顾雨。 顾雨却发起了呆。 南珠皱眉:“说啊。” 顾雨回神,侧目看她许久,蓦地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瘦了很大一圈。 头发干枯毛躁,脸色发黄憔悴,眼窝深陷,眼底淤青,宽大毛衣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 顾雨回过身,手夹烟看着南珠,蓦地阴测的吐出一句,“想知道吗?” 南珠脚步朝后退了一步。 顾雨朝前逼近,“想知道,今晚跟我去赛车道跑一圈,庆祝我后天结婚。” 南珠摇头,“我不去。” “不去?”顾雨冷笑,“不去就下阴曹地府去找人问吧。” “南珠,你还不知道呢吧,从你和游朝结婚后,咱们从前的那些高中同学,尤其是上次赛车道的那些,全都出事了。” “要么出国,要么进去不得探视,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家里破产,远远的离开了京市。” “他们其实都还好,最他妈惨的是我!”顾雨把指尖的烟狠狠的砸在地面,“不来,这世上没人能告诉你,霸陵游朝的罪魁祸首是谁!” 第140章 任意欺凌 顾雨说完转身要进别墅。 察觉到南珠跟的时候顿足回眸,眼神阴毒到像是一条毒蛇,“别他妈拿那个婊子压我,我如果不想说,就算是你把我的手踩断,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顾雨摔了门进去。 南珠原地站定几秒,没理出来陪好的顾太太,也没让她去压顾雨。 转身走了。 上车后启动车辆回家。 把探测仪打开。 像是若无其事的在主院里转了一圈,半响后皱眉再转一圈。 卧室厨房书房洗手间,乃至从前南蹇明的房间都没有。 南珠怔愣了好大会。 低头摆弄这个探测仪。 在别墅的时候试过了,是能用的。 南珠环视诺大的明珠园,默默的想,所以这里,他没有安装监控吗? 南珠端起来的肩膀慢吞吞的放松了。 抱着膝盖看外面的梧桐树发呆。 中午刘妈进来给南珠做饭,皱眉,“您怎么了?” 南珠抬头:“为什么这么问我?” “您的表情,有点死气沉沉。” 南珠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唇角慢吞吞的勾起笑,“现在呢?” 南珠前一秒的表情死气沉沉,这一秒的表情,活色生香,眼睛闪闪发亮。 刘妈笑,“怎么了这是,一会丧一会笑。” 南珠依旧在笑,“表情管理。” 她下沙发,“南蹇明呢?” “在后面。” 南珠带着笑起身出去。 站在佣人房想敲门,听见佣人房后面的后院传来响动。 南珠抬脚过去。 看到南蹇明蹲在鱼塘旁边在打水漂。 这鱼塘是南珠找人挖的。 不大,主要是打发时间,自然不可能精心养护。 周边很粗糙。 年前南珠和南蹇明一起来放鱼苗,那会恰好刚下过雨,南珠差点滑倒。 接着就再没来过这了。 因为早晚结冰,中午太阳出来,冰会化掉。到处都是泥泞,脏兮兮的,而且不安全。 现在再来。 突然发现周边到处都铺满了碎的五颜六色的瓷砖。 把有点粗糙的鱼塘妆点的很漂亮,也很安全。 南珠走近。 蹲着的南蹇明回头,看了眼南珠再收回,接着看鱼塘。 南珠开口:“这地是你铺的吗?” “恩。” 南珠看向水光潋滟,隐能看见鱼的湖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 到客厅的时候,刘妈开了电视,给南珠遥控器,让南珠换台解解闷。 南珠窝进沙发。 没换台,她看着是看新闻,思绪却飘远了。 因为顾雨那,南珠……不敢去。 富家太太之间应酬和男人聊生意不一样。 一般都是聊能拉近人感情的八卦。 顾家算得上是京市的大户,加上前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八卦自然少不了。 南珠和游朝结婚没多久,帮南蹇明应酬的次数太多,被动的知道了很多顾雨家的事。 顾雨的妈不是顾家的太太,是顾先生在出差的时候点的个出台女。 因为有了顾雨,死皮赖脸的缠了上去。 顾先生怕老婆,不敢说,把人养在了外面。 等顾太太发现的时候,顾雨已经生下来了。 私生子女这种事寻常人家常有,顾家有也不稀奇,不至于因为这就毁了两家的姻亲。 顾太太大度的把顾雨接了过来。 然后让顾先生亲自把顾雨母亲送给她六十的退休司机做填房,将这个消息盖了下去。 顾雨是个私生女,却没多少人知道,就这么在顾家长大。 人都说女人改命的机会有两次。 一次是出生。 一次是婚嫁。 顾雨出生九曲一折。 婚嫁也很令人唏嘘。 南珠和游朝结婚后,顾雨的亲妈因为背着她丈夫在外面乱来,沾上了脏病。 她丈夫年纪大,但是脾气火爆,把她妈打了个半死。 尤不解气,闹到了顾家大门口,指责顾太太给他介绍的这是什么肮脏的荡妇。 还撕打起了顾雨。 这事在京市闹得沸沸扬扬,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了。 大户人家谈婚论嫁,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顾家条件是不错,顾雨也是顾家的孩子。 但顾雨亲妈的事一闹出来,血脉传承的帽子就被扣上了。 差不多的人家,谁也不想娶有个这样亲妈的姑娘进门。 尤其是传来传去,甚至有人说顾雨也小小年纪就得了脏病。 顾家之前给顾雨谈得一个相当不错的婚事泡汤,为了不连累剩下两个女儿的婚事。 被定下和外省的一户人家结婚。 那男的家里有矿,四十五,三婚,头两婚的老婆一个被他打残,一个被他打的逃出门后出车祸死了。 南珠刚听说的时候,只感觉世事变化真的出人预料。 现在感觉……危险。 因为南珠莫名觉得。 顾雨沦落到这个地步,好像和游朝脱不开关系。 否则她怎么会说——咱们从前的那些高中同学,尤其是上次赛车道的那些,全都出事了。要么出国,要么进去不得探视,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家里破产,远远的离开了京市。 顾雨很喜欢和家里有钱有势的人玩。 因为想结交自己的人脉,被家里高看一眼,被圈子里的人高看一眼。 可到头来,却沦落到被家里人舍弃,被人唏嘘的地步。 并且未来一眼就可以看得到头。 南珠感觉,她这位游太太如果去赛车道找顾雨的话。 危险。 是真的危险。 很危险很危险。 南珠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耳尖微动。 看向电视上的京市新闻。 新闻上在说的是京市和政府联名的东部项目。 据预测。 东部项目会在清明节后十天,四月底完成入资。 南珠喃喃:“清明节。” 她脑中闪过那些欺负南蹇明之人说的话。 打,见一次打一次,清明节前不能让他去见任何人。 南珠想。 游朝拦下那些人不动南蹇明,不是因为顾念她,在护南蹇明的命。 而是因为不能让南蹇明在清明节前见到任何一个人,有半点翻身的可能。 游朝在保自己借助东部项目洗白的计划,百分百成功。 四月底。 他从地下带来的那些钱依靠东部项目全数洗白。 南蹇明不管再怎么扑腾,也不可能拉得下稳稳占据京市半边天,并且毫无破绽和把柄的游朝。 南蹇明会沦为游朝的手中鱼肉。 任他随意宰割,任意欺凌到支灵破碎。 南珠腿屈起,手圈住小腿,把脸埋进膝盖,小声嘟囔,“还没证据证明,就是南蹇明呢。” 第141章 出生注定的差距 南珠在傍晚的时候把有监听的手机丢到了沙发下面。 去车库。 打开帕加尼的车门。 坐进去沉默几秒,启动车辆。 伴随着嘶鸣的引擎声。 八千万的帕加尼驶出了明珠园,开往赛车道。 南珠和顾雨没约几点。 到地的时候天色不过刚擦黑,顾雨却已经到了。 在二月底穿着皮夹克和皮裙,烟熏妆大耳环,环胸靠着她的红色跑车,嘴里咀嚼着口香糖。 看见南珠从车里下来,唇角勾起笑,“京市唯一的一辆帕加尼啊,现在的价格比布加迪威龙还贵了吧。” “只要你告诉我谁是当初霸陵游朝的罪魁祸首,我可以给你钱。”南珠从包里翻出卡递过去,“这里有五百万,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再……” 顾雨打断,“我真的很讨厌你。” “不止我,咱们学校很多人都很讨厌你。”顾雨倚靠车身的身子轻抬,歪头看着南珠说:“还记得开学那天吗?” 南珠早就不记得了。 但顾雨却记得。 她说南珠开学那天和大家穿的是一样的校服裙子,看着似乎和大家是一个阶级的。 可是不一样。 她腕间的手表是挪威欧的珍藏款,价值上千万。 背的书包是珍藏款,价值几百万。 书包上的糖果吊坠是他们排一个月队,也没资格买到的限量款。 脚下踩的皮鞋扣镶的宝石是真的。 就连头绳上的巨大红色宝石都是真的。 在从劳斯莱斯下车的那一刻起,无数人的眼睛就定格在她身上。 不管是男还是女。 有她在的世界,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尤其是女孩子,不可能再让人入半点眼。 顾雨朝南珠近了一步,“你的命是真的很好,好到我很多时候,不,我们很多人很多时候能感觉上苍对人真的很不公平。”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抬起捏着卡的手微垂。 顾雨笑笑,眼圈泛起红色。 “最不公平的不止是你的出身好。” “南珠,你的成绩三年里没有半点起色,一直在倒数徘徊,可你却从来没烦恼过半点。” “不管是大考还是小考,你永远都不在乎,想缺席就缺席。” “你都十八了,你那首富父亲还会来接你放学。” “天冷,你赖床,说请假就是一个月两个月,可你的学籍备录却永远是全勤。” “因为你,学校操场边搭起了凉亭。” “因为你搬了教室,学校里建了电梯,一个共用,一个你专用。” “因为你,开大会从操场变成了有空调的大会议室。” “你的姿态永远高傲,但所有的男人对你说话,声音都要低下八个度,像你是个公主殿下。哪怕你对他们的奉承和讨好,压根就不屑一顾,依旧如此。”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训斥谁就训斥谁,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 “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霸道又张狂的像是这个世道的秩序是由你家来制定。” “是,你有这个资本,因为你出生好,有疼你的首富爹。” “可你家明明破产了,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无所顾忌!”顾雨的声音突然就大了,“出身没人能选择,可为什么能选择的婚嫁,你却又比人高一等,凭什么啊!” 顾雨微微弯腰,在二月倒春寒的冷风里歇斯底里的吼:“凭什么!” 南珠捏着卡的手垂下,她低头把卡塞进包里,一手捏着手包,一手塞进了大衣,平静道:“谁是霸陵游朝的罪魁祸首。” 顾雨手扶着膝盖,银白色的耳环在暗下来的冬日里发着凛凛寒光,她蓦地低低的笑了出来,半响后仰头笑出声。 顾雨抹去眼角的泪花,直起腰,对南珠笑笑,“你和游朝结婚没多久,有人说在医院里看到了陈韶笙,就是你老公之前爱的要死要活的陈韶笙,她的腿断了,她亲妈成智障了。” “那会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游朝不是爱陈韶笙吗?后来眼看着身边从前的高中同学一个个的落下,而你在京市风光到人人提起都要艳羡。” “以及你那个把你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触,也不让任何人接触你的哥哥,爬起来再落下去,爬起来再落下去。我就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奇怪很奇怪的事。” 顾雨手指抬起,车钥匙的环扣在干枯的指尖旋转,“想知道的话就赢了我吧。这么多年一直看不起我,也看不起任何人,并且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做不好的战五渣南珠,南大小姐,只要你能赢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南珠转身朝后,拉开了帕加尼的车门,侧目开口:“希望你,说话算话。” 南珠不等顾雨回应,坐到车里,扣上安全带,在顾雨的跑车启动后,开去赛车道的起点,抓握方向盘的手变紧。 南珠来了,但最开始还是没打算和顾雨赛车。 顾雨从小就玩车,以前还拿了不少奖。 南珠虽然出身富贵,骑马高尔夫保龄球都会,但赛车这种危险的竞技,她真的从来没沾过。 两者相碰。 她怎么可能赢。 她打算的是和顾雨聊聊。 给点钱,看能不能把消息买回来。 但看着顾雨嫉恨怨毒到疯狂的眼神,偏执的话。 恍惚间感觉。 不和顾雨赛一场,不赢了她,她是不会告诉她的。 因为她的眼神,和扭曲到没了是非观的话,很像是之前的南蹇明。 很像那个疯狂的想把游朝拉下水,不管你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南蹇明。 她是南蹇明的妹妹,他尚且如此,不听她说任何一句。 嫉妒到没了正常是非观的顾雨,你和她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南珠侧目看到顾雨飞驰出去的红色跑车。 踩下油门。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声。 银白色的帕加尼车身在黑夜中亮起了夺目的五彩琉璃光线,钻入了漆黑的赛车道。 顾雨比南珠起步的要早得多,车速也疯狂的多。 但就像是二人的人生一般。 因为车不同,硬件不同,哪怕是南珠开的中规中矩。 中间的距离却还是越来越近。 南珠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死死的看着左视线的山坳线。 视线中比南珠快半个车厢的红超跑,突然慢下来,让南珠只在瞬间便比她快出半个车厢。 第142章 这个他是谁 不等南珠错愕。 后车厢猛地被撞了下。 急速行驶中的车,稍微一点外部碰撞,方向盘就会打转。 正常行驶的车问题不大。 急速行驶中的超跑,只一点,会把车的方向扭转去右边的山坳处。 南珠在车朝右边的山坳歪斜后,紧急打方向盘转过来。 但身后的碰撞却接二连三。 从轻微的撞,一点点的加重,到拐弯的地界。 轰隆一声。 南珠身子被后劲带的朝前猛然晃动了瞬。 这瞬间,她突兀的想起了陈笑笑当初开车朝她撞的眼神。 以及…… 力道。 南珠看向后视镜的红色超跑,握着方向盘的手泛起轻微的哆嗦。 一秒后。 视线移向漆黑的赛车道。 手轻覆档位,一拉到底,轻踩脚的油门跟着往下。 帕加尼车身上炫目的五彩琉璃灯,因为车的马达被拉到极致,跟着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南珠牙冠紧缩,死死的控着因为速度提高到极点而开始颤抖的方向盘。 在黑夜中一点点的拉开和红色超跑的距离。 电闪雷鸣的十几分钟后。 南珠把车停下。 推开车门下去。 朝前走了一步。 膝盖微软,噗通一声,跪趴在地,哇的一声吐了。 她侧目看向开近的红色超跑,扶着心口想站起身。 缓慢停下的超跑引擎声突兀的炸响。 紧随其后。 南珠的帕加尼被猛得朝前一撞。 红色超跑顶着南珠的银白色帕加尼朝前移动。 一直把帕加尼撞到赛车道的山凹处。 红色超跑朝后,油门踩到底。 帕加尼亮丽又尊贵到极点的车身灯光消失在南珠的视线中,跌入山坳线。 在几秒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京市正儿八经的山是旅游景点,在市中心。 别的全是小山坳。 京市郊区的赛车道是早些年那些有钱没处花的玩咖整的。 他们花钱把郊区这处的小山坳做了重建。 围绕着它们铺出了一个环形的车道。 一路斜斜的蜿蜒朝上。 左边挨着一座废弃的矮山,为了刺激,右边的地全部为挖空,往下泄了三四米,到最顶层,甚至泄了七八米。 南珠的帕加尼就这么从最顶层掉进了山坳,砰的一声巨响后,发出尖锐的示警警笛声。 滴滴滴滴不断回响在整座山坳。 在山坳边缘处的红色超跑,在黑夜中后退,几秒后调转车头,亮起了炸眼的灯光。 将呆愣贴着墙壁站住的南珠完整的照耀住,随后急速驶近。 南珠有时候看电视看到女主出车祸的时候,会跟着弹幕一起吐槽。 发什么呆啊,跑啊。 但那是年少。 成年差点被陈家的车撞死那瞬,她便知道,当横祸突然来临时。 你的大脑会一片空白,全身四肢和大脑脱节,根本不受控制。 五年多前南珠是如此。 五年多后,南珠也是如此。 只能呆呆的看着车急速开近。 近在咫尺时。 漆黑的夜里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喇叭声。 南珠的视线从面前骤然停住的红色超跑,移去了远处漆黑里突然炸亮的光亮处。 那地。 多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所有的车全部按响了喇叭。 撕碎了赛车区的寂静无人。 红色超跑的车门被打开。 顾雨下来和南珠一起朝后看,蓦地低头笑了一声,她再看向南珠,“我不知道霸陵游朝的是谁,但我知道能称为主使,还是幕后主使的人是谁。” 南珠看向顾雨。 顾雨说:“我前段时间特别忙,因为好好的人生突然拐了个弯,走进了死胡同里。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来的时间去关注别人的事呢?” “直到你来找我,蹦出一句谁是霸陵游朝的幕后主使,我才恍惚发现,我们的高中同学,凡是参与了游朝当年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是真的,一个都没有好下场,所谓的好下场不是说必须得死或者是残,而是想要的,最在乎的,全都得不到。” “想走仕途的,进了监狱。想越来越有钱的,破产了。喜欢玩的,因为玩玩废了。” “我想要的是改命,被人高看一眼,嫁个好人家,被人瞧得起。最后沦落到私生女的身份曝光,成了京市人人嫌恶唏嘘的笑柄,永远都没办法被人高看一眼,还会因为这桩必须结的婚事,被人当成可怜虫。” “南珠,是真的,所有所有人,只要是和游朝当年事沾边的,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唯独一个人,不,他和游朝的事看着真的没什么关系。甚至于没人见他碰过游朝一根手指头,对他大声说过一句话。但他绝对和这件事有关系,因为整个学校,全都是他的。没有他的默许,主任也好,校长也罢,怎么可能拼上仕途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拦下游朝报警引来的警车。” “如果他和那三年的事无关的话,游朝为什么求了校长、主任、老师,学校的校霸,甚至无数次的找报社、无数次的报警,却就是不去求他呢?” “明明我们上学的学校,是他的啊!” 顾雨朝前一步,枯黄的发覆盖了漆黑死寂的眉眼,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南珠的脑神经上。 “我们学校的地是他的,我们学校挨着的别墅区是他的,我们学校每年进来的大批设备,是他的,乃至于只要他一句话,学校里的老师也好,主任也罢,随时都能丢了饭碗。” “他温文儒雅,品学兼优,待人温和,守礼谦逊,可他骨子里却不是这样,是霸道。” “那几年暗恋你的男孩多了去了,但没一个敢跟你表白,甚至没人敢跟你多说句话,就是因为他不许。” “你的出身在那摆着,即便你高傲的总是用眼尾看人,却依旧多的是人想和你结交,做你的朋友,但没人敢靠近你,因为他不许。” “我真的不知道最开始是谁起的头开始欺负游朝,我只知道游朝那些年能求的人都求遍了,能想的自救办法也都想遍了,却唯独没去求过他。” “是真的一次都没有。” “现在想想,他做的其实没那么完美,因为游朝后期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敢靠近人,更不敢和人对视。可他却敢靠近他,三米之处,抬头对视。” 顾雨已经走到了南珠面前,“你知道这个他,是谁吗?” 第143章 罪魁祸首的南蹇明 南珠睫毛轻颤,往下覆,微微盖住了半个漆黑的瞳孔。 她没说话。 顾雨听着越来越近不间断的车队鸣笛声,轻声说:“你知道我说的这个配称之为幕后主使的人,是谁吗?” “是南蹇明啊。”顾雨踮脚,凑近南珠耳畔低语:“你老公最大的仇人,害他那三年像是条狗一样被糟践、打骂、侮辱、践踏的人,是你的哥哥,虽为南家养子,却无人敢叫嚣是养子的,南蹇明啊。” 顾雨看着南珠死寂的侧脸,唇角勾起笑,踮起的脚放下,抬头看她,“你刚和游朝结婚的时候,我都快嫉妒死你了,嫉妒到夜夜做梦,恨不得把你的脸给刮花,尤其是游朝宠你整个京市人尽皆知。”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顾雨噗嗤一声笑了。 在远处车队的灯光覆盖到她身上后,笑的前俯后仰,“你过了整整二十六年的好日子,衣食无忧,尊贵体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可欺和敢欺。” “余下的六十二年,该风水轮流转了吧。”顾雨笑的朗朗,“我高不可攀的南珠,南大小姐。” 南珠眸子终于抬了起来。 在车停下,车门打开的声响中看着顾雨说:“如果游朝知道你告诉了我这些,你会死的。” 顾雨微怔。 南珠平静道:“我之前很多次想查游朝从前的事,但都被游朝拦下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但我却确定,如果他知道你把之前的事告诉了我,我会安然无恙,但你,一定会死。” 南珠侧目看向下车,在可以把天空照亮车灯下大步走近的游朝,低声说:“你刚才没撞死我,说明即便你得不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了,未来也一眼就能看到头了,但你却依旧……不想死。” 南珠转身,唇角往下弯,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游朝……” 游朝怔了瞬,没等走近。 穿着高跟鞋的南珠小跑几步,重重的撞进他的怀里,声音满含惊惧,“如果不是顾雨救我的话,我……我差点就死了。” 车队在看到南珠完好无损时,便已经停了喇叭声。 南珠哭泣的低语在黑夜中清晰的传进了顾雨的耳中。 “我听说顾雨后天要结婚去外省了,我觉得她因为那次赛车道的事欠我一声道歉,我去找她。她给我道歉后,说想在结婚前开我的帕加尼跑一圈。她跑完,我也想跑一圈,可我控不住方向盘,一直打滑,还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踩刹车,顾雨就在后面撞我的车,让我偏离山坳,可还是开偏了,要和车一起掉下去的时候,是顾雨,拉开车门,把我救了上来。” 南珠泪眼婆娑的抱紧他:“我好害怕啊。” “游朝哥哥,你抱抱我。” 游朝眉头轻皱,揽着不停哆嗦的南珠,侧目看向原地呆站着的顾雨。 悄无声息的,游朝怀里的南珠偏了脸,和顾雨对视。 顾雨手掌松松握握,几秒后开口:“回家睡一觉吧,游太太。” 南珠被带回家了。 深夜。 游朝确定南珠睡着,俯身吻了她一瞬。 起身去窗边打电话,“怎么样了?” “顾雨所说和太太说的一模一样。”张謇说:“太太今天也的确去了顾家。” “赛车道的痕迹呢?” “顾雨的车和太太车后相撞的痕迹吻合,赛车道也的确有数次朝山坳线偏差的痕迹。”张謇顿了两秒,“但有点奇怪。” “哪?” “太像了,俩人的说法没有半点偏差,而且按照顾雨和太太的恩怨来说,她救她的可能性很小。” 游朝侧目看了眼床上睡着的南珠,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点燃后悠悠的吐出口气,“你的意思是,俩人串通好了在撒谎?” 张謇沉默几秒,“有可能。” 游朝微微眯眼,几秒后开口:“不可能。” “为什么?” “南珠……”游朝低低的笑了笑,“她的眼睛、表情、声音,乃至于举动,全都是一面镜子,把她在想什么,恐惧也好、忧虑也罢、难过也行,通通都刻了上去。” “她这个人被养的很蠢很蠢,根本不会伪装,也永远学不会。”游朝说:“这件事不用查了。” 昏暗中的南珠睁开眼,在游朝挂了电话走近时,重新闭上眼,睫毛丝毫不颤。 隔天起来的南珠还带了前一天的惊惧,怏怏不乐的抱着游朝的胳膊,走哪跟哪。 在游朝看过来的时候就唇角往下弯,很可怜的说:“害怕。” 游朝皱眉了瞬,但没说什么,也没出去,在家里抱着她,背着她,一个个的接打电话,开视屏会议。 只是一天,但游朝太忙了,电话和视屏几乎未曾停歇。 南珠听出了大概。 当初东部项目被卡的没办法动时,很着急。 着急的并不是项目工期。 东部因为占地巨大,项目工期长达五年之久。 急的是开槽项目的落成。 和政府联名的项目,程序和步骤很复杂。 必须要有一个先期的开槽,才能核算资金,进行引资。 游朝在年后重新拿回东部的地后,没管年关,直接连天加夜的赶工,在各处打下开槽。 把东部要引资的金额从百兆直接扩大到了千兆。 还是那句话,只是一个零,意义却天差地别。 游朝东部的项目盯着的人数不胜数,人人都想插一脚。 南珠最初以为游朝的现金肯定不够,一定会找银行。 但跟游朝一天,却听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消息。 没有银行的事。 这个东部的项目,也不可能分给京市的豪门。全部资金,近千兆数目,尽数从游朝账户走。 南珠知道游朝有钱。 去深海那次,他还又拿回了无数的真金白银入账。 却没想到,是这么有钱。 有钱到让人看着便畏惧到胆战心惊的地步。 可……这些钱是脏的。 脏到不进东部洗白的话,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让他尽数洗白。 这些是钱,可没洗白前,也是悬在游朝脖颈上的一把刀。 若是这把刀砸下来,游朝会直接身首异处,无法回天。 南珠后脖颈被捏了捏。 “在想什么?” 南珠顺着游朝手指轻撑的弧度直起脖子,在唇游朝噙住的时候。 手汇入他的发,吻多汁到色气。 第144章 情绪会反扑 游朝在开视屏会议。 但笔记本密密麻麻的窗口里只有他的窗口是暗下去的,因为南珠一直腻在他怀里。 游朝一边手轻搓南珠的脖颈和她接吻,一边听发言,再单手轻点键盘,一个个的翻阅他们发来的文件。 南珠微微偏脸,看他错过了这个话题,没再吻。 把脸埋进他怀里,过了几秒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耳朵移过去,一边听他的心跳声。 一边把目光移向滚动不断的电脑屏幕,和游朝因为她蠢,丝毫不避讳的文件上。 南珠陪游朝在书房里待到午夜。 被游朝抱起来上楼。 南珠在游朝去洗手间后,掀开他拎出来想要晚上搂着她加班摆弄的笔记本。 南珠翻出那几份上了锁的文件,敲出她看到的密码。 插入优盘等待的时候喃喃:“清明节。” 游朝的密码……是四位数。 0405。 每年的清明节其实不固定。 在四月四到四月六之间徘徊。 今年的清明节是四月五日。 南珠回神,导出游朝全部的带锁文件。 在游朝出来前,把记录删除,电脑关上。 游朝湿着发让南珠朝床边坐,单膝跪入床边,开着微小的风量给南珠吹她还带着潮气的长发。 南珠定定的看着窗户玻璃上俩人的倒影,开口:“清明节时,你有想要祭拜的人吗?” 游朝轻捋她发的手微顿,几秒后说:“你今年还去山顶吗?” 南珠的祖父祖母年轻的时候钟爱爬山,年长后,因为祖母的腿脚不好,爬不上去,爷爷便也没爬过。 南珠祖母先去世。 葬在了山顶。 祖父同样。 后来的父亲也是。 那座山很高很高。 南珠平日里想家里人了,都是来明珠园。 但每年的清明节,却是一定要去的。 南珠恩了一声,笑笑:“我过年的时候拍了张明珠园,想烧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还住在他们给我建造的家里,而且我的家,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南珠拍下明珠园的时候,还想的是带游朝去见见祖父祖母和父亲。 游朝年年都拽着她,背着她上山。 却从没出现在祖母祖父和父亲的墓碑前。 现在…… 南珠笑笑,把游朝扯走的话题扯回来,“你有想祭奠的人吗?” 游朝每年清明节会带着南珠去爬山。 却只是早上。 中午便消失了,到深夜都不会回来。 她想起了件事,“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有个恩师?” 游朝以前说过,他的恩师全家都出了车祸。 游朝把吹风机关了,“睡吧。” 他把吹风机丢到一边,拎起电脑转身要下楼。 南珠看了会他的背影,莫名感觉游朝的背影很……阴郁。 却还是开了口:“我想搂你睡。” 游朝顿足侧目。 南珠眼底漫出了水汽,“你搂着我吗?” 南珠这晚被游朝搂着睡着了。 隔天眼底带着惊惧引起的水汽消退,小脸扬着笑,看着游朝把车开走。 转身回去换了衣服,去后院敲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的南蹇明的门。 “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南蹇明明显一怔。 南珠笑笑:“快春天了,给你买几身衣服。” 南蹇明点头。 南珠开车带他去商场,在四楼随便逛了逛,看了眼手表,提出去五楼。 这家商场入驻的全是顶奢品牌。 四楼是男装。 五楼是私人订制,手工西服和皮鞋。 南蹇明皱眉,“我现在穿不到……” 南珠打断,“等去临市上大学的时候穿得到,新年新气象,换一身吧。” 南珠不等他反驳,直接踩上去五楼的楼梯。 在看见里间在拨弄衣服的人时,瞥了眼,让南蹇明先看看,她去外面透口气。 南珠趴在楼沿,悄无声息的环视四周,当没看到那些和这个商场格格不入,并且盯着她的地痞流氓。 南珠在外面透气一透就是十分钟。 在高大男人出来后,转身进去。 她像是没看见南蹇明的若有所思,认真的给他选衣服,让裁缝量尺寸。 南珠憋了眼裁缝记录的本子,开口:“三天后我们再来二量,方便吗?” 定下时间后,南珠带着南蹇明离开。 “你今天怎……” 南珠探身拧开音响,音乐声很大,直接把南蹇明的声音覆盖了。 南蹇明没再说,安静的开车。 到家后南珠叫住他。 让他帮自己删笔记本的内存,下点电影。 南蹇明没说什么,拎着去了。 南珠窝进了沙发,看着窗外发呆。 南珠的笔记本到傍晚才送回来。 南蹇明的眼神却明显不一样了。 从之前安静到死寂,变成烧出了一串火。 南珠定定的看着。 接过笔记本,点开文件夹里导进去的游朝私密文件。 一帧帧的看过去。 游朝因为她的蠢是真的不避讳她半点。 就这么随随便的把这些上了锁的文件都丢到了南珠面前。 这些是游朝在国外的十几个账户。 和系统内部的名单。 大多名单名字后面都详细的写了利益交织。 少数标了星,后面写的是——蠢驴。 蠢驴的字面意思是愚蠢和倔强。 南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却知道淤泥再脏,也能开出纯白的荷花。 南珠定定看着那红色的‘蠢驴’批注,把文件粉碎,电脑格式化。 晚上在游朝回来的时候扬起笑要抱抱。 趴在他背上看他做饭。 晚上褪去衣衫,闹着还要趴在他背上,却没隔着衣服趴。 是温香软玉的贴着他。 脸在他肩背上那道粗大的伤疤上轻蹭,几秒后轻轻吻了瞬。 游朝偏过脸和南珠对视。 南珠小脸带了红晕,因为偏脸,长发微覆。 她笑弯了眉眼,“看什么啊。” 游朝翻了过来,把南珠拉到自己怀里。 一下下的轻抚她的后背,“还怕吗?” 南珠微怔,“什么?” “赛车道的事。”游朝把光裸的南珠朝前拉,和光裸的自己贴合在一起。 一手轻抚她散下垂在腰间的发。 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唇舌轻覆,一下下的吸允她嫣红的唇瓣,“怕吗?” “不怕了。”南珠问:“你不知道吗?” 她早上装的挺像的。 游朝很温柔的吻着她的唇畔,“情绪会反扑。” 南珠微怔。 游朝说:“你上午还好,下午话却很少,也没看电影,是情绪反扑了吗?” 第145章 都觉得我很蠢 南珠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下午话少并且没看电影,全程在发呆。 只是瞳孔晃动了瞬,吐话,“因为听刘妈说我下午说的话很少,也没看电影,觉得我情绪反扑,想起赛车道的事又害怕了。所以你这么忙,还回来给我做晚饭?” 游朝敛眉看着下巴磕在自己胸前的南珠。 南珠的唇畔被他舔舐的红艳艳的,色气到了极点。 游朝瞳孔发暗,却只是抬手一下下的轻抚她的腰背,“别怕。” 南珠脸埋进他心口。 几秒后直起脑袋,朝前蹭,捧起游朝的脸,吻了过去。 这个吻很缠绵,并且很重。 南珠在被轻抬再放下后,没克制住。 脸埋进他的颈窝,低低的在游朝耳畔轻咛。 南珠有段时间特别受不了在房事途中听见游朝的声音。 现在发现,游朝好像也有点受不了。 不是那种低低的喊和浅淡的挣扎,是变粗和变重的呼吸。 南珠侧目看了他因为情欲泛起嫣红的眼尾,和额角一层层漫出的汗。 布满薄汗的身子趴在他身上,被动的轻晃。 游朝的发有点长了。 南珠趴在这,会刺到她的眼睛。 她娇气的很,很少委屈自己半点。 这会却就是没动,唇齿缠绵在他耳畔,任由加重的呼吸荡进他的耳畔。 这晚南珠有点难熬,早上却在游朝下床后就睁开了眼。 把游朝喊回来,撒娇让游朝给自己刷牙洗脸。 南珠睡着的时候没穿衣服,现在还是。 身上裹着漆黑的薄被,跪坐在床边,因为伸手要抱,身上的薄被轻滑腰间。 全身春光毕现,其实远赶不上若隐若现给的视觉冲击更强。 南珠像是春光毕现,可因为一头漆黑浓郁的发覆在身前。 伴着手臂上的斑斑齿痕,和过了一夜也无法消散嫣红的唇瓣。 视觉冲击力强到游朝的呼吸直接粗重了。 把南珠抱起来,腿盘在腰间去洗手间。 南珠被抱着坐在洗手台上,不高兴的噘嘴:“你如果拉拉链就出去,别在这啊。” “赶时间。” 南珠一个小时后腰肢酸软的坐在楼下,吃刘妈做的早饭,游朝走了。 刘妈看她通红的脸和唇,点评,“您和朝爷真腻歪。” 南珠这几天只要游朝回家,第一时间就会爬上他的背。 做饭不下来,去工作不下来,哪哪都挨着蹭着。 刘妈说:“每次先生走,您的眼神盯着都像是在拉丝,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吗?” 南珠没应也没说。 吃了饭去找南蹇明,“我们去寺庙上香吧。我每年年前年后都会去寺庙上香,为父亲和祖父祖母祈福,你缺席了太多年了,该补上。” 南蹇明点了头。 去的路上南珠开车,把音响拧大了。 “珠珠。” 南珠把手机丢到了喇叭附近,恩了一声。 “上完香后可以顺路去一趟步行街吗?” 南珠随意道:“去步行街干什么?” “买本书。” “什么书?” 南蹇明随口报出一个名字。 南珠沉默几秒,笑笑低语:“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蠢啊。” 蠢到连编瞎话都敷衍的错洞百出。 像是料定了我是个学渣,是个一无是处,也什么都不懂的蠢货。那本书明明今早还摆在他桌子前。 南蹇明因为音乐声大,南珠的声音又太轻,没听见,皱眉,“你说什么?” 南珠笑的灿烂,“我说好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买。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清明节前,我带你去,节后你就要去临市上大学了,时间不会这么自由。” 南珠这段时间有对南蹇明笑。 却笑的很平淡,甚至还有点疏离。 现在这种明媚的笑,很久都没了。 南蹇明目不转睛的看了会,唇角跟着勾起了一抹笑,开口:“我原谅你了。” 南珠唇角的笑顿了一秒,依旧灿烂,按大了音响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说:“原谅我什么?” “原谅你之前……”南蹇明话锋一转,“我先和你道歉。” 南蹇明这些天的冷淡因为南珠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和的许诺说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她,会护她一世平安。 南珠打断,“我有件事很好奇。” “你说。” “上学那会,你为什么不让人和我玩,又为什么不让我和别人玩。”南珠问:“为什么不让我有朋友。” 人这辈子想交知心的朋友,有四次机会。 一次是发小,一次是高中,一次是大学,一次是工作。 南珠没四次机会,只有三次。 但这三个,却是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交下。 南蹇明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你有我不就够了吗?” “你想去哪,我可以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买,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能给你解决。你不需要朋友,有我就够了。” 南珠盯着他理所当然的眼睛,轻轻的皱了眉。 莫名的,一个很诡异的想法窜入了脑海。 南珠转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按了下去。 没和他争辩,看了眼后视镜跟着的车,面色如常的把车开去了寺庙。 南珠给了香火钱。 手指合拢握着香跪下,看着面前的菩萨。 沉默很久后。 虔诚的伏趴在地,脑袋磕上毛毡,闭眼无声低语。 ——请佑我这次,赢。 ——无论如何,请佑我保下我身边这人的一条命。 ——让他活着。 南珠和南蹇明一起下山去了步行街。 在人潮多的地方亲呢的挽住了他的手臂。 南蹇明垂眸看她一眼,眼底跟着漾出了甜。 侧目看向身后远远跟着的人,眼底阴霾一闪而过。 南珠在南蹇明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安静的在外面等。 等到南蹇明出来。 没戳破他没洗手,跟着他顺着人潮逛街,回家的路上也没戳破他忘了买书。 晚饭的时候游朝没回来,但是电话来了。 说晚上忙,没时间回来给南珠做饭,让南珠找个电影看,困了直接睡。 游朝说:“怕吗?” “不怕。” 南珠挂了电话后上楼洗澡看电影。 到该睡觉的点看了眼身边的空位,起身下楼,窝进窗台的懒人沙发。 后半夜,整个世界像是静下后,漆黑的明珠园远处亮起了车灯。 游朝下车看向主院门口。 那站着个人。 裹着毛毯,小脸漾着笑。 第146章 眷恋 家里的床上用品大都是黑色。 南珠平时裹着,有种别样的色气。 现下她裹着的毛毯是窗台懒人沙发上丢着的白色的,毛茸茸。 她看着不色气了。粉雕玉琢,清纯又单纯。 小脸漾着笑,身子轻轻晃动。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样子,只是一眼,让游朝恍惚想起了年少的南珠。 不等游朝回神。 无忧无虑的清纯南珠已经下台阶,撒开脚丫跑过去,挤到他怀里嘿嘿笑:“你回来了。” 游朝敛眉看她。 南珠说:“抱抱。” 南珠不等他回应,抱着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心口,声音很小的嘟囔,“都三点了你才回来,你是睡还是不睡啊。” 南珠仰头,“再怎么忙,你也不能这样啊,游朝游先生,你在两三个月前,还是病人呢,被下了八次病危通知书,你还记得……” 话没说完。 游朝在漆黑的车前揽住南珠的腰,俯身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了点屋外三月上旬熏腾起的凉气。 但是很热切,甚至有点慌张。 游朝一手揽住南珠的腰,另外一只手朝上,抚住她的后脖颈,手指轻抵。 让南珠最大程度的额首,把这个吻无限加深。 游朝这晚没睡,南珠自然也没得睡。 腰腿酸软到感觉像是要断了。 她侧目看向窗外渐亮的天,手轻覆他的手臂,哑声说:“我……” 游朝俯身,捏着她的下巴轻吻着安抚,“忍一忍。” 南珠忍了。 她睡到天色大亮,被刘妈叫起来漱了口,闭着眼朝嘴里灌粥。 翻身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 南珠下楼吃饭,看到在楼下沙发那等着的南蹇明。 “你一直喜欢的那家包店上了新款,我们去看看吧。”南蹇明说:“正好西服也是今天二量。” 南珠笑笑:“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们现在走吧。” 南珠看向不远处餐桌上刘妈做好的饭,想说我还没吃。 没说,对南蹇明笑笑:“走吧。” 南珠在副驾驶座上吃小面包。 南蹇明看了眼,“你这什么时候在手扣里塞了这么多吃的?” 南珠没塞过,是游朝塞的。 而且定期有换,她没说,安静的吃。 去商场的路上看到有放风筝的,让南蹇明停下。 买了风筝,自己不放让南蹇明放。 只是南蹇明明显很急,催促着南珠去。 南珠带他去了。 在五楼随便他和人去了里间交谈,自己坐在外面看杂志。 傍晚的时候经过体育场,她侧目,“你要踢足球吗?” 南蹇明心事重重,“不了。” “打篮球呢?” 南蹇明皱眉,“你怎么了?” “我觉得你有点太瘦了,想看你运动运动。”南珠撒娇,“你下去运动运动吧。” 南蹇明换了心脏,可基础的运动还是可以做的。 他在傍晚的晚霞中轻跑打球跳跃。 南珠坐在边角,嘴角噙着笑在看。 到家的时候接到游朝电话,“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好。” 游朝开口:“挂了吧。” “等一下嘛。” “怎么了?” “你忙你的,别挂电话。” 游朝顿了几秒,“你怎么了?” 南珠抓握了下衣服,“有点害怕,想让你陪着我,不用你在我身边,我能听到对面有动静就好。” 游朝没挂电话。 在电话那端开会,和人谈话,上车换场,一轮又一轮,偶尔嘈杂,偶尔安静。 然后在午夜后蹦出一句,“南珠。” “在呢。” 电话那端的游朝沉默了,几秒后说:“我很快就回家。” 游朝在半小时后回家了。 下车看向主院门口蹲着在等的南珠。 南珠裹着毛毯站起身,小脸和昨晚一般无二的漾起笑,不用游朝伸手,巴巴的跑过来,“你回来了。” 游朝手轻抚她被倒春寒带出凉气的发,“你什么时候开始出来等的。” “我听见你在电话里对张謇说回家就开始等了。”南珠搂着他的腰,脸在他心口蹭,“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游朝搂着南珠,几秒后下巴磕上南珠的发,“南珠。” “恩?” 南珠觉得他有话要说,却没等到。 只等到游朝身边停着的车没半点招呼,突然启动,快速离开。 南珠和游朝牵着手在午夜上楼,回了她们的家。 隔天早上南珠在游朝起来的扯了下他的手指。 游朝回身蹲下,和她红艳艳的眼睛对视,“你再睡会。” 南珠噘嘴:“你亲亲我。” 游朝俯身轻吻一瞬,慢吞吞的想加深时,被南珠推了下。 南珠嘟囔,“给我漱了口才能这么亲。” 她娇娇的说:“我也是要面子的。” 游朝俯身吻了下她的额,没让她漱口,也没再吻,揽着她哄睡着,走了。 南珠到中午爬起来,看到南蹇明时不等他说话,自己找了个理由带他出去。 南蹇明趁着缝隙忙他的事。 南珠去对面的蛋糕店,看了很久精致的蛋糕,没买,走了。 到外面的时候挽上南蹇明的手臂,带南蹇明去轮滑场。 南珠说想玩,但没下场,只是坐着看南蹇明滑。 到底不是孩子了。 南蹇明不过一圈,看南珠不玩,就要回家。 “再玩会吧。”南珠撒娇:“玩一会。” 南珠让南蹇明在轮滑场泡了一个小时。 开车带他回家。 晚上接到游朝电话,听说他说不回来后哦了一声。 “我让张謇去接你。” 南珠微怔。 游朝说:“等着,二十分钟。” 南珠在二十分钟等到车来,开车的却是游朝。 南珠拉开车门上去,看着驾驶座开车的游朝嘿嘿笑。 却没等到游朝应酬的地方,侧身看着他睡着了。 睡得踏实也不踏实。 迷迷糊糊睁眼,在游朝怀里,在一个包厢里,游朝在和人说话。 再迷迷糊糊的睁眼。 在车里,游朝捂着她的耳朵接打电话。 南珠一夜跟着游朝辗转了很多个地方。 后半夜在车里醒来时,外面是东部空旷的大地。 游朝在外面和两个男人说话。 冷风吹扬起他的黑发和风衣衣角,提示着现在虽三月中旬了,却依旧泛着寒。 而南珠所在的车里暖意盎然,她掌心里还被塞了个小面包。 南珠坐起身拆小面包。 眼前的隔板慢吞吞的降下了。 驾驶座的张謇回眸,眼神漆黑闪烁,“醒了?” 第147章 提前了半个月 南珠撕小面包的手顿了一秒,接着撕,“你跟游朝多少年了?” 张謇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张謇没再看南珠,侧目看向窗外的游朝,“我跟朝爷五年了。” 南珠朝嘴里塞甜甜软软的面包,“他二十一岁那年?” “恩。” “那会的游朝是什么样?” 张謇沉默了几秒,开口:“话很少,不爱笑,很高也很瘦。” 南珠怔了瞬,“不爱笑?” “恩,他是四年前才开始练习笑,以前没见他笑过。” 四年前…… 南珠喃喃:“我跟他前?” “前一个多月吧。” 南珠哦了一声,“他和别的女人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 张謇沉默了。 南珠抬眸看他的后脑勺,“也是和我相处这样吗?” 良久后,张謇恩了一声,很直接的说:“和对您一样。” 南珠抓握面包包装袋的手紧了紧,抿唇开口,“我的意思是除去陈韶笙、余月、陈笑笑那三个有目……” 南珠顿了一秒,“他以前身边跟的那些小嫩模,小明星之类……” 张謇打断:“都一样。” 南珠提起笑,“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给做饭,心情不好了会哄,知道害怕了,走哪都会带着,知道胃不好,会给塞小面包。不是余月陈韶笙和陈笑笑,我说的是那一年里跟游朝的别的女人。不包含陈韶笙余月和陈笑笑。” 张謇蓦地回眸盯着南珠,“您想说朝爷是不是对您有男女感情?” 南珠喉咙滚动,几秒后说:“你觉得有吗?” 她舔了舔突然干涩的唇,“一点点,你觉得有吗?” 张謇摇头,“没有。” “朝爷对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一样,全部,包括之前那些小明星和小嫩模。” 南珠说:“只是萍水相逢,排解寂寞,没有任何目的,也一样吗?” 张謇点头:“一模一样。” 南珠没再问,把小面包吃完,在宽敞的后座躺下,掀高毛毯盖住自己。 张謇从后视镜看着,瞳孔闪烁很久,按上了隔板。 南珠在后半夜和游朝一起回家。 在游朝把她拉到他怀里后,慢腾腾的坐起身,钻到他怀里,温柔的唇勾搭着凌晨三点半,明显很疲倦的游朝。 张謇在半路被赶下了车。 南珠只要和游朝在外面,声音就会很压抑,动静能多小就多小。 但这晚折腾出的动静出奇得大。 南珠睡了一晚,不困,但游朝却是实打实的累了。 在回家的路上,搂着南珠,脸颊靠在她脑袋上闭了眼。 南珠看了眼游朝,踢了脚隔板。 隔板放下。 南珠声音沙哑,眼神冰凉:“确定一样吗?” 游朝在别的女人那,也会像这样吗? 快累死了,也能轻易被撩拨起欲望,像是情愿死在她身上。 张謇声音很低,但南珠却听见了。 “要我给您找几个电话,您亲自问问吗?” 南珠指甲掐进了掌心,下车的时候,看向张謇,无声说:“给我电话。” 隔天张謇来,看了眼她丢在餐桌上的手机,把南珠叫去院子。 给南珠张纸。 上面写了一大串电话。 接着把他的手机递过来。 南珠接过,按出一串号码。 上面跳出来备注。 ——九号。 南珠定定的看着。 按出自己的手机号。 蹦出来的备注是——四号。 南珠看着上面的‘四’,扬手把张謇的手机朝着草地重重的砸下去,转身就走。 身后张謇抬眸看着她走远,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转身离开。 南珠的生活在继续。 每天上午都会带南蹇明转转。 下午让南蹇明走走跑跑。 到晚上接游朝的电话,他像是寻常的老公一样,报备说不回来吃饭了。 游朝却只打了两天。 因为这两天,南珠都早早的睡下了。 接起电话的时候困意盎然,说南蹇明快离开京市了,整天出去逛街买东西,累了,想睡觉。 游朝便没再打过。 南珠也没再打。 更没出去等。 在游朝深夜回来捞他去他怀里的时候顺从的过去,挨着他的心口,睡着。 三月底。 阴天。 南珠小腿有点酸酸涨涨的,等南蹇明来找的期间,找了个热水袋捂小腿,打开电视。 家里的电视还是上次南珠看的京市新闻。 现在也是。 新闻报道人老生常谈,说起京市最近最大的项目,东部。 南珠躬身去端咖啡杯的手顿住。 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电视。 东部项目,将在四月四日,清明节前夕完成入资签约。 比预计中的四月中下旬提前了近半个月。 这是全国近二十年来,占资金额最大的项目。落地后的规模,会令人叹为观止。 南珠怔愣住。 这篇新闻的意思是。 再过五天。 游朝会彻底洗白上岸。 别说京市的豪门想动他不可能。 就算是再朝上的人想动他也不可能。 因为他身上的惊天巨款已经砸进了东部项目,从无来由变成了有来有。 而且东部项目的规模轰动全国。 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仕途了。 否则上头没人敢动和政府以及京市未来发展牢牢挂钩的游朝。 甚至要在入资合同签下后。 派人把他给看护的纹丝不透,不让任何宵小近身。 游朝将正式从地下爬上来,在京市半边天上恒久的刻上他的名字。 没人能再把他拉下马。 除非…… 哗啦一声响动。 南珠看向门口。 门口地面散落着一扎南蹇明昨天说要去换的书。 他站在门口,背脊微躬,死死的盯着电视。 从南珠的视角看不清南蹇明的眼神。 只知道。 他全身上下笼罩了浓郁到像是要炸开的杀气。 南珠默默的想。 除非……在合同签下前,杀了游朝。 否则真的没人能阻止得了游朝崛起站在无人能碰触到的云端。 南珠端起咖啡喝光,把热水袋丢到一边,开车带南蹇明出去。 南蹇明全程没说话,只是侧目看着窗外。 南珠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找出另外一个手机发出去短信。 在绿灯时,面色如常的开车带南蹇明去书店,哪怕他并没带书,也什么都没说。 南珠在书店外托腮等。 余光看到自己叫来的人后,眉眼微挑,示意人在里面。 在确定人凑上去后,抬头看到对面有家药店。 南珠歪头看了半响。 抬脚下台阶走近。 第148章 没时间了 游朝说他打了男士避孕针。 南珠是信的。 但打了却还是害怕。 南珠拎起一盒紧急避孕药付账。 转身想走时,和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擦肩而过。 南珠顿足,几秒后回身。 在她想跑的时候,拽住她的肩膀。 高跟鞋朝她小腿猛得踹过去,“再跑我报警了!” 南珠起初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直接按住她,是因为她想跑。 真的按下,才缓慢的想起这个姑娘是谁。 南珠假怀孕的时候接到南蹇明体检医院的电话,说南蹇明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 她绕到护城河的路上,看到马路上躺了个女孩,身下都是血。 南珠出车祸和她没关系,有关系的只有游朝。 陈笑笑不是游朝的情人。 是游朝为了算计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工具人。 而且游朝为了作践南蹇明,让她成为京市的笑柄,阻断了她的电话。 害她没看到陈笑笑的短信,对有人想要自己的命没有半点堤防。 和这个女孩真的没实质性的关系。 但她真的很奇怪。 凭空躺在大马路上奇怪。 明明奄奄一息了,却在她出车祸后,蹦的像是完好无损。 见不到就想不起来。 见到了,那点无法解释的奇怪一层层的漫了上来。 南珠高跟鞋死踩着她的后背,俯身想开口。 她突兀的尖叫起来,“你流产了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你不能怪我。” 南珠怔愣住,几秒后俯身把她拽起来,瞳孔闪烁不定,“你怎么知道我流产了?” 南珠跟游朝的时间太久了,眉梢轻而易举的就挂上了戾气。 她把她拽起来,直接推搡到旁边幽暗的小巷。 包里的匕首横出掌心,怼上她的脖颈,“说!” 女孩哆哆嗦嗦的说了。 她叫唐倩,不是京市本地人。 夏天的时候她妈急诊,确诊了重症,但她没钱给她看病。 她在医院外面哭的时候。 有个很温柔的人俯身和她说,只要她帮他办件事,他可以负担她母亲的医药费。 他让她办的事,是不计任何代价的把南珠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只要不伤她命,哪怕是日后不能生都没关系,他说他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要孩子。 她按他交代的去那个小道上等着了,却没来得及动手,甚至没碰上面。 就看到她被撞到近乎颦死。 那件事过后,他给了她钱,让她带她妈回老家看病。 但她妈身体恶化了。 京市是全国医疗条件最好的。 她上个月又带她妈回来了。 南珠呆呆的,“只要不伤我的命,不能生都没关系……” 唐倩急切道:“你别怪他,他是为了你好。” 南珠懵懂的抬头看她,微微歪了歪脖颈,“为我……” 南珠困惑极了,“为我好?” “他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健康,强行生下来会害你没了命,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失去你,只能偷偷的再想办法。他就只是想让你活下来而已。还有,他是个好人,我什么都没做,可他却还是给了我钱。” “你别怪他,你千万别怪他,他是因为太过爱你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南珠横在她脖颈的匕首,从掌心中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地面后,抬手拍了拍脑袋,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出现了错误。 南蹇明是为自己好吗? 是。 他和游朝有仇。 游朝不可能爱上她,也不可能放过南蹇明。 他一定会把自己从前因为南蹇明遭遇的一切都还回去。两个人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不让她生游朝的孩子是对的。 可…… 南珠摇头,低声喃喃:“这是不对的。” 南珠弯腰捡起匕首,几步后侧目看向她,“你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吗?” “没……没有了。” 在南珠走后很久,唐倩后背因为她眼神和横在脖颈匕首而冒出的一层层冷汗才下去。 她找出手机,打出去电话,“南先生。” 唐倩声音小心翼翼,“对不起,我……我刚才碰到你暗恋很多年的那位很漂亮的小姐了。” …… 南珠没回车上,也没去找南蹇明。 在书店旁边的咖啡馆坐下发呆,在没被监听的手机响了后,瞳孔麻木的转动过去。 滑开接了。 “南先生和那位先生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我现在发给你。” 南珠给他转了帐,点开半小时前的录音。 南蹇明和南珠想的一模一样。 和游朝标了星,批注‘蠢驴’的人联系上了。 这些人果然是淤泥中的荷花。 没什么身份和地位的,没什么用。 可这些‘蠢驴’里,有个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分三六九等。 九等,是从小便被定做接班人培养的。 就像是江淮那种人。 他们有学识有教养有尊贵,守礼又谦逊。 这种人一般不从商,在机关系统里任职。 他们清高并且孤傲,廉洁清明,嫉恶如仇,不结交商贾,不与权势勾结。 一般这种人都爬不高。 但这人背后是京市百年大家。 就算他不合群,也没人敢动他。 南珠送南蹇明去的五楼定制西装的地,找的就是他,邵家公子,邵穆怀。 他这些天流连在各处,偷偷摸摸避开盯着他的人,见的也都是邵穆怀的人。 南蹇明看人也好,说服人也罢,都很有一套。 极快的和这位嫉恶如仇的邵穆怀定下扳倒游朝的计划。 南蹇明打算的和上次一样。 但更谨慎和小心了。 由邵穆怀起头,在游朝的钱没进东部项目前,拿着游朝在国外那无法解释的十几个私密账户去联系京市各处想要东部项目的豪门。 他许下重金,只要他们这次愿意插手。 东部的项目,他愿意全盘奉上。 并且保证,一定会把游朝牢牢按死在牢里,绝对不会让他有翻身的可能。 南蹇明有勋贵之家邵家,有游朝藏匿资金的国外账户,有邵穆怀作保,并且愿意奉上东部的项目。 东部项目价值上千兆。 游朝不让人沾分毫,就说明他的身价高达上千兆。 当一个商人的利润大于百分之三百时,他的理智会尽数丧失。 更别提,有那么多的重重保障,你只需要跟在屁股后面参与而已。 有人上。 而且不止一个人。 就这么背地里推进下去。游朝本该有就这么栽下去的可能,但没时间了。 第149章 我之所以出车祸是因为游朝 游朝的入资合同从四月下旬变成了四月四日。 只是半个月,看着丝毫不起眼。 但可知扣人不过二十四小时。 而且新闻播报出来,就代表游朝身边很快就要多出很多部队的人来护他周全。 防止这项千兆项目,会影响整个京市经济的项目出意外。 邵穆怀和南蹇明,未出先败,不会有人在站在他们这边。 邵穆怀背后的家族本就在系统里,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他孤身一人,鸡蛋去撞游朝这块石头。 南珠听着录音,眼神却依旧空旷。 直到录音里的南蹇明吐出一句话。 “只剩一个办法了。” 南珠瞳孔移向手机。 邵穆怀说:“什么办法?” “在合同签成前,让游朝死。”南蹇明声音很稳定,像是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过过无数遍,“他遗产的第一继承人是我妹妹,等他死后,我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东部负责人的位子。” 就像是南珠看清楚了南蹇明的真面目。 邵穆怀顿了两秒,也像是看清了,“你不是说拉游朝下水,是因为看不得恶人当道,毁了这个社会的风气吗?” 南珠按下暂停,没听接下来南蹇明虚伪的解释。 又坐了会,把手机关机收起来,拎着包朝外走。 迎面撞见了南蹇明。 南蹇明站在咖啡店台阶下面,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南珠点了头。 开车带南蹇明去医院的路上,南蹇明没说话,南珠也没说。 到医院后。 医生让南蹇明把上衣脱了。 南蹇明脱掉毛衣看向南珠,“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出去。” 南珠声音沙哑,“怕什么?” “疤。” 南蹇明当年出车祸,不止是心脏破碎。 还全身多处骨折。 肋骨甚至扎破了内脏。 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好模样。 全都被密密麻麻的手术疤痕所覆盖,看着像是一个碎了后被缝起来的娃娃。 南珠敛眉没说话,但也没出去。 南蹇明多看了她几眼,接着做检查。 在医生问起最近有没有排异的时候,笑笑说:“好多了,没从前那么难受。” 南蹇明之前在这家医院做过检查,主任医师存了他的档案。 点开看了眼,啧了一声,“你这当年能活下来,可真是侥幸啊。” 谁都说不清意外哪一分钟会飘然而至。 南蹇明意外出现的太突然,心脏破碎等待了四十九小时。 打遍了周边城市医院的电话,没有任何一个城市的医院,有合适的心脏给南蹇明。 那四十九个小时,南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心跳一点点的变慢,血压越来越低。 南蹇明对医生笑笑,“如果早知道活过来面临的是长达三年的折磨,我真不一定能撑下来。” 南蹇明开始在主任医师的办公室里说起自己在国外的三年。 那三年,南蹇明昏睡的时间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余下的百分之二十,他干呕、眩晕、呕吐、全身浮肿,大便小便生不如死,不停的抽血透析化验,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全靠营养针吊着命。 有长达一年的时间,他体重不过百。 南蹇明看向南珠,“我每次和你通视频的前一天都会吃很多盐,喝很多水,这样的话,脸会肿起来,看着没那么瘦。” “后来有一次,你问我是不是水肿。我不敢吃盐喝水了,只要醒过来,就拼了命的吃东西,吃了吐吐了吃,有次还因为胃大出血被送去了急救,差点就被切胃。” “再后,我醒了,身体开始好转了,我每天都在吃东西,喝牛奶,疯狂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一样的站在你面前。” “我是个人了,健康也算强壮的站在你面前,能跑跑走走,能工作能做饭能陪你逛街,可……我的寿命,注定超不过四十岁。” “我比你大了两岁,今年二十八,我最多还能活十二年,而这十二年,只是最多,因为我的心脏没了。我心口的心脏是别人的,说不好哪一秒,它就会罢工,停止跳动,让我不甘不愿也不想,可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留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 南蹇明站起身。 苍白的胸膛上满布手术疤痕的朝南珠近了一步,躬身盯着她说:“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要用这场毁了我一生的车祸来偿还。” “南珠,父亲以前和我们说过,人命……”南蹇明握住南珠哆嗦犯凉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低声说:“大于天。” 南珠抬眸和他对视。 南蹇明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排异会长达三年吗?知道为什么我的病说好转就好转吗?知道为什么我是在你和游朝的婚礼上回京市吗?” 南蹇明一眨不眨的盯着南珠,“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差点就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吗?” 南珠是南蹇明看着长大的。 不对。 准确来说,是圈着长大的。 她身边的每个人,什么家室,什么背景,对她抱着什么想法,通通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么多年。 他只看漏了一个人。 被认真教养长大,真正正的谦谦君子江淮。 南珠的年少,单纯善良活泼,可更娇气任性并且嘴巴不饶人。 南蹇明潜意识以为江淮绝对看不上娇气任性嘴巴不饶人,还有点凶悍的南珠。 结果马前失蹄。 出国一年再回来。 南珠去了江淮身边。 南蹇明自打看漏江淮后,认真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看人。 他自认不会轻易看走眼。 先入为主的游朝不算。 大多数人心里在想什么,他都能看得透。 尤其是南珠。 南珠真的是一汪清水。 她的世界简单,思想简单,行为举止简单。 不耐了会颦眉,不高兴了会噘嘴,开心了会神采飞扬。 她的眼睛,就是一面镜子。 把她在想什么,轻而易举的显现出来。 南蹇明很认真的去分辨南珠听见这些后,会想的是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她的瞳仁黝黑到不是清澈的汪泉了,是一抹幽泉。 隐隐的。 甚至泛了丝丝的凉气。 南蹇明心里突然窜出了说不清楚的不安。 手指蜷了蜷,接着说下去,“我之所以出车祸,是因为……游朝。” 第150章 只要我活着 南蹇明本怎么都不愿,也不想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展现给南珠看。 当然了。 他认为自己没错。 京市上流圈的人,为了往上爬,或者是为了站稳自己的位子,谁没做出点出格的事,谁的手没脏过。 他所做,不过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威望。 让自己的履历光辉夺目,没有一丁点的脏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往上爬,怎么给南珠最好的生活。 南蹇明真的认为自己没错。 可南珠……不能知道。 她娇气任性嘴巴不饶人,准确来说甚至有点跋扈。 但她骨子里却被南家人从小教育的很端正。 她懂善恶、会辨是非、有自己的底线,小事她会顺从你,大是大非面前,南珠轻易不会动摇,很难被人洗脑。 所以南蹇明就想着算了。 把所有有可能在南珠面前胡说八道的人除掉,让自己永远是南珠记忆中最爱的样子吧。 这是他很小便立下的誓言。 让骨子里和南珠天差地别的自己,在南珠心里永远是温和的、善良的、有爱心的哥哥。 可…… 现在不能不说。 南珠在很久之前就对他没信任了。 加上唐倩告诉南珠的那些,南珠会对他更不信任。 更重要的一点是想杀游朝,需要南珠。 由他主动开口,他可以掌握主动权,可以选择说多少,怎么说。让南珠捡起对自己的信任。 南蹇明衡量过了,现在坦白,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拉着垂头不语的南珠出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低声说起自己出车祸的罪魁祸首。 “是游朝,你知道为什么吗?”南蹇明握住南珠的肩膀,低声说:“因为我年幼时犯过的一个小小错误。” “南珠,你还记得你从前说过的一句话吗?”南蹇明眼圈泛红:“这世道没有被欺负之人是错的道理,错的是欺负人的人,南珠,我从前做过一次,欺负人的人。” 南珠迟迟不抬头。 南蹇明弯腰,半响后选择蹲下,仰头和低头的南珠对视,“你还说过一句话,那会大家年龄小,三观还没养成。记得吗?”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记得。” 南蹇明浅浅的出了口气,“游朝在校被霸陵的事,我参与了。不,准确来说,我是旁观者,我身为年纪总管,明知道他被欺负了,却没有对他施以援手。” “因为忙着物理竞赛,加上那年年轻,三观没养成,总觉得人人都欺负他,肯定有他的原因,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别人就只欺负他呢?” “所以我漠视了。” 南珠低声说:“就因为你漠视了,所以游朝开车撞到你心脏破碎吗?” 南蹇明微窒,几秒后说:“当雪山崩塌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旁观者和施暴者同罪。” 南珠长长的哦了一声,很温柔的问,“那为什么顾雨还活着呢?” 陈韶笙是女生里的头目,顾雨是她的马仔。 南珠说:“她的罪过,真的比你大太多了,从前我们学校里,无数人的罪过,都比你大太多太多了,为什么,他们都还活着呢?” 南珠仰头,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南蹇明,“你到底对游朝做了什么?让他开车把你撞到心脏破碎,把你丢去国外一关就是三年。又大费周章的下了一盘大棋,装成对陈韶笙情深的样子,一步步的逼着我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南蹇明。”南珠平静道:“你告诉我,你当年真的只是旁观者吗?” “而不是……”南珠轻声说:“施暴者,或者始作俑者吗?” 南蹇明愣住。 南珠仰头,眼神黝黑深邃,她盯着南蹇明,“告诉我,你是始作俑者吗?” 南蹇明看着南珠不同以往,不,甚至不同于年幼的眼睛,突然感觉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有点慌了,“我……珠珠,你听我解释。” 南珠打断,“南蹇明。” “你从前问我,如果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还会认你做我的……我会在你出事的时候救你吗?” “我会。”南珠说:“我不会……我不会……无论如何,只要我活着,我便不会让人动你的命,我会让你活着。” “所以……”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和我说句实话好不好?你亲口,和我说句实话,行吗?” 南蹇明的声音在十几秒后回荡在楼梯间里。 和南珠想的不一样。 和顾雨说的也不太一样。 南蹇明承认了他是霸陵游朝的罪魁祸首,起因他停顿了几秒,说是因为游朝拿了第一名后取笑他。 南蹇明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却依旧没改了虚伪的调性。 字字句句是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个味道。 变成他欺负人是无奈,是逼不得已,是没有办法。 接着说起游朝娶南珠是为了报复他。 说游朝拿他当成个猴耍,送他上去,再狠狠的把他拉下来。 说他之前拼了命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就是为了把南珠重新接回来,护在身边。 还说当初胡老八的事,不是南蹇明自愿,是游朝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他不得不这么做。 南蹇明说到最后像是声声泣血,“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的往上爬吗?哪怕是利用你,你知道了吗?” “因为你在游朝手里,你在那个必须也一定会把我踩在脚下,生生折磨死我的游朝手里,南珠,我要把你救回来。” 南蹇明盯着南珠,眼泪滑下一行泪,“你在游朝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像是全身血肉被凌迟,南珠,我想把你救回来,否则,我死的那天,你也一定会死。” “因为游朝不可能爱上毁了他未来和全部的罪魁祸首的唯一一个亲人。” 南蹇明朝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你懂我说的吗?” “懂。”南珠笑笑,“你想让我怎么做。” 南蹇明微怔。 南珠问他,“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南珠的眼神再度变了。 从黝黑到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变成了一汪清泉。 眼睛里直白的写着信任和依赖。 南蹇明低低的出了口气,抿唇开口:“杀了游朝。” 南珠眼神丝毫没变化的点了头,“好。” 她轻声说:“南蹇明,只要我活着,我不会,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第151章 寻常情侣 南珠仰头看着他,眼眶滑落一颗泪水。 她低头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不会……绝对不会让你。” 南珠眼底的泪花不断的往下掉。 她泪眼模糊的轻声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死去的。” 南蹇明悬起来的心脏悄无声息的落下。 朝前一步,把南珠拉到自己怀里,轻声许诺未来,“等游朝死了后,我会和从前一样,把你护起来,再也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半寸,南珠。”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也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南蹇明在这个午后,在没有监控的消防楼梯道里低声和南珠说了很多很多。 说没了游朝后俩人的未来。 南珠会生活在祖父祖母和父亲为她建造的明珠园,处处尊贵,衣食无忧。 接着告诉南珠让游朝去死的办法。 游朝会在四月初四当天去签合同。 南珠需要做的是在四月初四早上想办法撇开跟着游朝的人,带他去北边小仓库。 他会提前安排好人在那等着。 南珠只要把人送去,自然会有人把他按下。 南珠笑笑:“为什么是四月初四?在签合同之前不好吗?” 南蹇明抿唇半响想开口。 南珠打断,“我知道了,因为四月初四的合同和新闻发布会是一起的。你作为游朝合法妻子的亲哥哥去签字,就算是迫于舆论,上头的人也会许你签,游朝死后,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东部,成为东部项目的负责人。” 南珠依旧不等南蹇明开口,“挺好的,游朝当初开车撞你,让你整个人的人生都毁了,他把东部还给你,其实都算是轻了,毕竟……” 南珠唇角的笑健在,轻叹道:“人命大于天啊。” 南蹇明突兀的有些说不清楚的不安。 但……南珠的眼神做不得假。 盯着他的眼睛里全都是信赖依恋和浓重的心疼。 南蹇明想,实在没什么可不安的。 他是欺负了游朝。 但归根结底,游朝好好的,身份贵重,只手遮天。 而他,心脏破碎,奄奄一息,未来和身体全都被毁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和游朝的恩怨捅出来,南珠该比谁都清楚她和游朝没有未来。 他上次直白的把南珠给卖了,南珠最后依旧原谅了他。 那么这次。 南珠理所当然的会站在他这一边。 就算是不为了他这个爱护保护她多年的哥哥。 为了她自己的未来,也该站在他这边。 游朝如今不止是他的仇人。 还是他和南珠共同的仇人。 南蹇明开车带南珠回去的路上温声让南珠一定要小心点,别被游朝察觉。 坚持忍耐五天。 五天后,游朝下台。 他们的未来就可以重新谱写了,再无人敢欺辱他们二人。 南珠温顺的说好,在南蹇明握住自己手时,笑得乖巧又全是信赖。 当晚,游朝早早回来了。 南珠撒娇:“我的手机又丢了。” 游朝说没关系,给了南珠一个新手机。 南珠摆弄了会丢到一边,晚上躺在游朝怀里,“我想出去玩。” 游朝微怔。 “你能带我出去玩吗?”南珠躺在游朝臂弯里,脸颊挨着他的手臂,声音低低的,“好无聊啊。” 游朝轻抚南珠光滑细腻的后背没说话。 南珠抿抿唇昂头想接着求。 游朝却已经答应了,他说好。 南珠微怔,“你不忙吗?” 游朝抱着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天,“不忙。”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重新埋进他怀里。 在游朝提出想去哪玩时。 撒娇说去临市。 距离京市上百公里,开车一个多小时。 游朝明显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 当晚,开车和南珠一起去了隔壁的旅游城市。 南珠出门没带手机,一觉睡醒后用房间座机给南蹇明打了个电话。 南蹇明语气不悦,“你怎么说走就走,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还不带电话。” “不是我,是游朝要带我出来的,手机忘了带了。”南珠像是委屈,“对不起。” 南蹇明顿了几秒,“没事,只要确定四月初四的事不会出意外就好。” “不会的。”南珠语气轻快,“四月初四就算我不回去,等着签合同的游朝也会去的,我一定会把他身边的人支开,单独带他去小仓库那。” 南珠挂电话后,恰好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她躺在洁白床间,轻轻晃动着在午后阳光下白到发粉的脚趾。 对游朝勾了勾细白的手指。 眉眼流转间,妩媚又妖娆。 游朝和南珠说他不忙。 但不是。 很忙。 尤其是原定的东部计划是在四月下旬,却被提前到了四月初四,整整十五天的工作量。 游朝忙碌到手机几乎没断了电话。 笔记本工作视屏一个又一个处理不完的邮件。 还有不少京市的人大半夜的开车过来找游朝。 南珠和游朝开的这家酒店套房和在之前深海的几乎一模一样。 里一套,外一间。 南珠在里面,游朝在外面。 游朝的二十四个小时,睡不到四个小时。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会抽时间带南珠逛这个她想来的旅游城市。 看看这地的花草风景,转一圈这地有名的夜市。 给南珠排队买小吃,吃了后,抽纸擦她唇角。 在人来人往的陌生地界。 额头亲呢的撞击她的,俯身很温存的和她接吻。 带她去泡温泉,骑马,打高尔夫。 中间他的电话一直不断,但却牵着南珠。 去商场的时候,没时间牵南珠的手了。 在门口一边接电话一边看。 在南珠自己溜达一圈回来,牵住她的手,在拥挤的人潮中游走。 南珠因为游朝忙碌,没缠着和他做爱。 游朝也没主动过。 俩人平淡的过了四天不交合肉体的亲呢日子,像是寻常的小情侣。 四月初三。 游朝要回去。 南珠不愿,“再过一夜嘛。” 南珠撒娇:“求求了,求求了,我想看游乐场晚上的烟花秀。” 游朝看了眼手表,“半夜走?” “不要。”南珠求,“明早再回去,多早都行。” “游朝。”南珠挂在他身上挨挨蹭蹭的撒娇:“求求了,下次咱俩出来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游朝的心弦。 游朝停顿几秒,俯身温存的吻了吻她的唇瓣,“好,明早再回去。” 第152章 为什么要送我去死 南珠晚上和游朝一起去游乐场看烟花秀。 在天空绽放最大的烟花后,勾住游朝的脖子和他接吻。 后半夜回酒店。 从之前去商场买的一堆购物袋里拿出两件红色毛衣。 是情侣款。 游朝怔愣了好大会,“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 说来惭愧。 但却是事实。 南珠跟游朝四年,哪怕是最巴结他的时候,都没主动给他买过一件东西。 南珠没说过年的时候其实给他买了一件,“你换上,我拍张照片。” 游朝换上了,低头看看衣服,再看看南珠身上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红毛衣。 耳畔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红晕,在南珠拉着他拍照的时候,不自觉的低头看南珠。 俯身在她香香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现在是凌晨四点了。 游朝定了六点半的闹钟,搂着南珠一起躺下。 早上六点半。 游朝的闹钟准时响起。 细白的手指拎起来点了关闭。 …… 京市。 南蹇明在七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南珠的,“我带游朝上车了。” 紧随其后。 南蹇明手机里进来一张照片。 游朝穿着整齐的坐在后座,却是昏睡状态。 南蹇明一直悬了四天的心脏往下落。 挂了电话后起身打开衣柜。 把里面南珠带他去定制的西服拎出来,从衬衫到外套,到领带,用发胶把头发朝上梳。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镜子里和上次爬起来踩上云端一般无二的自己。 抬脚去了从南珠和游朝走后,便无人进的主院。 坐下静静等待。 新闻发布会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南蹇明忐忑不安的等到八点半,终于接到小仓库守着之人的电话。 说游朝被大小姐送来了,后面没有人跟着。 南蹇明挂断电话静默许久,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站起身慢条斯理的冲了杯手磨咖啡。 出主院去开车门。 侧目间看到刘妈,额首:“把主院里属于游朝的东西整理出来烧了。” 刘妈微怔,狠狠皱眉,“您在说些什么。” “我说……”南蹇明眼神阴冷又绝对:“若我回来之时,游朝的东西还和珠珠的混合在一起,你……” 南蹇明侧头,轻飘飘道:“会死。” 他不等刘妈回应。 上车启动车辆,去新闻发布会的签合同现场。 到地的时候,诺大的展厅已经人满为患,政府的人也好,京市大小政商名流也罢,全都在。 南蹇明走去邵穆怀身边坐下。 邵穆怀侧目耳语:“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九点半游朝不出现,你直接上台代表他签字,完成东部入资最后一步。” 南蹇明点头。 现在是九点十五分。 邵穆怀看向因为久等不到游朝而有些骚乱的场地。 再问:“确定他不会出现吗?” 南蹇明本是有点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 可这些天反反复复的回想全部。 又实在没什么好不安的。 游朝的软肋是南珠。 他对南珠不会设防。 至于南珠…… 她喜欢游朝。 可知道全部后,会很清楚的知道,她和游朝不可能。 他是游朝的仇人,南珠是他唯一的妹妹。 俩人怎么都不可能。 虽然说杀人不像是南珠能做出来的事。 可从南蹇明开口说了游朝和他的事后。 南珠对于杀游朝这件事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就应下了。 没说教、没犹豫、没丝毫的心软。 直接了断的问了怎么杀游朝。 今儿更是出奇的配合。 南蹇明心里萦绕不断的不安消散。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他不会出现。” 不止不会出现。 在十点他签完字后还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过,场中喧哗声渐起,台上拖延时间的主持人已经肉眼可见的有点慌了。 邵穆怀看了眼手表,“九点半了,上去吧。” 南蹇明点头。 站起身轻轻扣上胸前的扣子。 额起下巴,唇角勾起笑,抬脚上前…… …… 北边仓库。 南珠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正常来说,看太阳爬起的高度可以分辨出现在是几点。 但是南珠分辨不出来。 因为太阳被突然冒出的一片乌云给遮盖的严严实实。 让本是明亮的天色,突然变暗了。 像是风雨欲来。 南珠开口:“现在几点了?” 身后跟着的人看了眼手表:“十点。” 南珠昂起的脑袋收回,低声说:“要来了。” 南珠说的是要来了。 话音落地。 车辆驶近的声音突兀的就响了起来。 南珠回眸。 视线定格在身后横冲直撞开近的大G。 车的速度很快,在略显泥泞和坎坷的泥路上依旧很快。 朝着南珠气势汹汹开近的感觉,有点像是愤怒到想要……撞死她。 南珠对于车朝着自己开近,面无表情,并且纹丝不动。 ——嗞拉一声。 车辆在地面滑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车头距离南珠裙摆不过三寸之余。 滚烫的车流气息隐约冲刷着南珠的膝盖。 南珠隔着车窗和坐在驾驶座面色阴沉的南蹇明对视。 几秒后。 南蹇明下车,狠甩了车门,大步走到南珠面前,巴掌赫然扬了起来。 南珠的个子不矮。 一米六八。 因为穿着高跟鞋,身高更是到了一七三。 可却依旧比南蹇明矮了大半个头。 准确来说。 南珠从小到大一直都比南蹇明矮了大半个脑袋。 她习惯性的仰视面前这个像是天神一样充满安全感的哥哥,也习惯了和他垂下的温柔眸子对视。 现在…… 南珠看着南蹇明眼底的愤恨和恼怒,以及隐隐的杀气。 默默的想。 以后要习惯这个眼神了。 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仰头接着看他,“你是想打我吗?” 南蹇明竖在半空的巴掌微微打起了颤,半响后一寸寸的收紧和成拳竖在半空,哑声说:“为什么?” 南珠歪头,像是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南蹇明脸扭曲了,“我是你哥哥啊。” 南蹇明和成拳的手放下,握住南珠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滑下,“南珠!你睁开眼看看我!” “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你哥哥啊!我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你为什么……” 南蹇明的脸扭曲了,指甲穿透南珠的肩膀布料,死死的攥着她吼出声,“你为什么要送我去死?!” 第153章 复仇的棋子 南蹇明那天在医院真的和南珠说了很多很多。 说游朝之所以找人打他让他出不得门,见不得人。 为的就是怕他折腾不断,再朝上爬,让游朝的洗白之路起波澜。 等到游朝签下入资合同,正式成为东部之主后。 迎接南蹇明的下场会比死了还要痛苦。 不止是游朝。 之前南蹇明得罪糟践过的政商名流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把他从前对他们做下的,一一还回来。 让他跪在地,哪怕是额头磕烂,也别想安然死去。 游朝会把他的自尊和身体一起踩在脚下,碾碎成渣滓。 南蹇明在准备上台的刹那,看到推门进来的游朝时,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打电话给南珠。 南珠语气平平的说:“来小仓库找我吧。” 南珠能接电话,说明她好好的。 游朝毫发无损,面色正常。张謇也未曾把他按下。 一切指向都在表明。 游朝对南珠和他合谋的事一无所知。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南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对游朝出手。 她背叛了他。背叛了他南蹇明。 南蹇明的手掌顺着南珠的肩膀往下滑,半响后跪坐在地。 他突兀的有些喘不过气。 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拽住南珠的手,抬头和垂眸看着他的南珠对视,“珠珠……” 南蹇明哽咽了,他泪流满面的哑声说:“为什么啊。” “到底是为什么?” “我……”南蹇明手掌合成的拳头轻轻砸了瞬胸膛,“我……” 南蹇明哑声说:“我是你的哥哥啊,游朝不会放过我,也……也不会放过你的。” 南珠是游朝的软肋。 但在南蹇明心里。 游朝对南珠应该有喜欢,却不可能有爱。 就算是有爱,也远远抵不过仇恨。 他和南珠,从头到尾都是死局,无路可走。 南蹇明拉着南珠的手掌,哭到泣不成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蹇明仰头吼出声,“到底是为什么要逼我,也逼你自己去死!” 南珠定定看着南蹇明的眼睛移开。 半响后抬头看天,低声说:“要下雨了。” 南珠的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不落的钻到南蹇明耳中。 “我小腿骨折了,每到阴天下雨都挺难受的。”南珠说:“你从前断了好多根肋骨,每到阴天下雨,应该也是有点难受的。” 南珠平淡道:“游朝呢?” 南珠敛眉和跪坐在地呆滞住的南蹇明对视。 半响后手抬起。 隔空描画了瞬他和往昔看着几乎一般无二的俊朗五官,“我不会死。” 南珠手掌收回,抬起在耳侧,“你也不会死。” 伴随着手挥下。 南珠身后涌出七八个人,直接把南蹇明掀翻在地。 南珠看着南蹇明被强硬的架进去,转身打给游朝,“忙完了吗?” 游朝此刻在家里,恩了一声。 南珠说:“忙完了来趟北边的仓库吧。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游朝抬眸看面前忙碌的佣人,“这是谁的手机。” 游朝瞳孔漆黑,“我们来那会车坏在路上被拖走,4S店刚才打来电话说车毁是人为?你为什么要拖延我回来的时间?” 不止是如此。 游朝车坏了没关系,暗处保护他的人多得是,他随便就可以凑辆车回去。 南桑一会说想看风景,一会说腿疼肚子疼。 在回来的路上不停的闹,把他到场的时间一路拖延到九点半。 南桑没说话。 游朝抬头看面前高大的梧桐树,低声说:“我签了字后,有人告诉我说如果我再晚去一步,南蹇明就要上场去签字了,邵穆怀给他打点好了一切。南蹇明是什么时候和邵穆怀牵扯上的。而且牵扯的这么深。邵穆怀那头天真的蠢驴又哪来的底气和他一起与我为敌。” 游朝声音低沉,隐隐发哑,“你动了我的笔记本吗?” 南珠说:“来吧。” 南珠把电话挂断了。 游朝保持握着手机的动作沉默。 几秒后手垂下转身想走。 “先生。” 游朝顿足。 刘妈走近,“是出什么事了吗?” 游朝淡道:“没有。” “那为什么匆匆通知我们搬家。” 游朝在十几分钟前回来。 说把南珠的东西收拾了送去之前她住的别墅,全部人员撤离,包括门口的守卫。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没有半点征兆,刘妈不知道为什么。 游朝没解释:“去收拾吧。” 刘妈在他走前叫住他:“南先生早上走前嘱咐我把您的东西收拾出来。” 游朝脚步顿住。 刘妈忐忑不安,“到底怎么了啊。” 她不自觉的朝前一步,“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这地能不搬还是不搬吧,太太……” 刘妈真心道:“太太很喜欢这。这是她去世的祖父祖母和父亲亲手为她建造的家。” 刘妈跟南珠快四年了。 在别墅三年多,在这不到一年。 但南珠对住处的态度天差地别。 别墅的一砖一瓦她都不感冒,瞧见花败了发出恶臭味,都懒得丢,她对那地没归属感。 可这地真的不一样。 金尊玉贵,被娇娇着养大的南珠。 在过年的时候亲手在每一扇窗户上贴了她剪下的窗花,挂上灯笼。 秋千的板材是她亲手选的。 花园里的花,是她日日瞅着的,秋天的时候多少朵秋菊清楚,多少朵月季也清楚。 后面鱼塘里撒下去多少鱼苗,几月鱼会肥美起来都一清二楚。 住了三年多的别墅,南珠鲜少称之为家。 这地,南珠也鲜少称呼为家。 可这地,却实实在在就是南珠的家。 尤其是南珠不是个爱炫耀的人。 却和刘妈,和家里的佣人,乃至门岗都得意洋洋的炫耀过,说这是她祖父祖母还有父亲为她建造的家。 她炫耀的不是房子,是她过世的亲人对她的爱。 刘妈说:“能不搬吗?太太会难过的。” 游朝抬眸看向主院,沉默很久开口:“不能。” 这里不止是南珠的家,也是南蹇明的家。 东部项目已经完成入资,他也已经成功洗白。再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拉下马的破绽。 那么就要开始报仇了,把南蹇明当初对他做下的,一寸一寸,全部还回去。 半分不错也不漏。 明珠园这个地方。 从最开始,就只是复仇的棋子……而已。 第154章 子不教父之过 游朝转身离开。 去往北部仓库的时候接到张謇的电话:“全部撤离结束了。” 游朝恩了一声。 张謇说:“动手吗?” 游朝目光沉静,手掌却一寸寸的握紧方向盘,几秒后哑声说:“等一等。” “为……” 话没说完,游朝把电话挂断,丢在副驾驶座。 十点五十。 吱呀一声。 游朝推开仓库的门。 漆黑的仓库吊着一盏灯。 游朝站定在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下见到了南珠。 南珠翘脚坐在板凳上。 长发齐腰,眼神冷淡,她身后密密麻麻站了无数人。 姿态闲散,嘴边噙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小流氓。 花五百块钱可以买一天的那种。 游朝颦眉朝前。 不过一步,前路被阻。 一个穿着背心,手臂遍布纹身的小流氓伸着棒球棒阻了他的路。 游朝静静的看他一眼。 小流氓大约是因为生活在最底层,根本不认识他,张扬着找死,“俺们南姐还没许你进去呢。” 游朝轻飘飘的睨了他一眼。 古井无波的重新把视线移向已经站起身的南珠。 仓库面积不算大。 游朝在门口,南珠在最里面,俩人相距了六米。 游朝依稀能看清楚南珠的神色。 莫名的,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游朝伸出手,对着南珠,在南珠一直没动后,启唇:“过来。” 南珠没过来,侧了身。 她身后站着的混不吝痞子跟着让开。 里面有个担架。 上面躺着四肢被牢牢绑住,唇被黑色胶带封死的南蹇明。 游朝视线从南蹇明身上移到南珠这,唇角勾起笑,“你知道了?” 游朝到地后听说邵穆怀给南蹇明打点好后路后思考了几秒。 邵穆怀打点的没毛病,他的家室和职位在那放着,加上游朝因为钱多,为了彻底洗白,不留一丝把柄,东部的盘子,一个人都没分,一人独吞。 邵穆怀找了想分杯羹的上层,找了想分杯羹的中层,还找了不用花钱就兴奋上赶着的媒体。 南蹇明只要签下字,因为他是他合法妻子的哥哥,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东部的项目。 可这些成立的前提是——他死。 如果他死了。 南蹇明可以就此一朝翻身,坐拥家财万千,势力无人能匹敌。 可他没死。 那么那些筹谋,就全部都成了笑话,没有半点意义的笑话。 而游朝的这些天,身边没一人有异动,是真的一个都没有,南蹇明更没有。 他哪来的底气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甚至志得意满的提脚要踩上台阶。 甚至不用思考,答案便已经明晰。 他的底气是南珠给他的。 南珠告诉他,她会杀了游朝。 游朝想。 什么才能让南珠对自己动杀心。 只有一件事。 她最亲爱的哥哥,是被他撞得心脏支灵破碎。 南珠这个人,喜好不凭借主观。 她一定会问南蹇明,游朝为什么要撞他。 游朝想。 南蹇明会说的,也唯一能说出口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年的霸陵事件。 游朝摸索了瞬身上,侧目问身边的小流氓:“有烟吗?” 游朝笑着的时候看着很温和。 不笑平淡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冷淡和贵气。 小流氓收了五百块钱来充厂子,雇主长的像是天上住着的仙女。 为了面子也好,为了让仙女多看他一眼也罢,都该很man的接着耀武扬威。 可和游朝对视后,莫名的有种说不出的胆寒。 不自觉的放下了横起来的棒球棒。 递上烟没完,还把火机打着,凑近帮他点上。 游朝轻拍一瞬他的手,嘴边噙着烟,眯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南珠,“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想办法杀了我。” 整个京市,最有机会杀了他的就是南珠。 她有无数次机会,真真的是无数次机会。 游朝噙着烟,含糊道:“为什么不杀,还要反过来卖了南蹇明。” 游朝瞳孔闪烁不定,透过寥寥燃起的烟雾,低声说:“为什么?” 南珠终于开口了,“我把南蹇明的腿给你。” 游朝愣住。 南珠说:“随你怎么让他在他得罪过的人面前被糟践和侮辱,只求你一件事。” 南珠抬手,身边人递上电锯。 电锯庞大,跟着的就是重量不轻。 南珠有点拿不住,把电锯腿支愣在原地,浅浅的呼吸了几口气,重新看着愣住的游朝:“在糟践和侮辱够他后,饶他一命,也放过我,行吗?” 场面突兀的静了下来。 南珠的声音软软的,有点哑,却很清楚的回荡在不大的仓库里,“人都道子不教父之过。我和南蹇明的父亲去世得早,我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愿意担起呈教之责,为他年纪小不懂事三观没养成,思想走偏犯下的错弥补。只求你,饶他一命,让他活着。也放过我,好不好?” 其实这么说,南珠都觉得不对。 因为南蹇明欺负游朝的时候,看着是高一,未成年的十六。 可他因为比南珠大了两岁,已经成年了。 别的人头上可以扣一顶年龄小不懂事,三观没养成,思想走偏的大帽子。 唯独南蹇明,扣不得。 但……南珠不知道除了这个荒唐的言论。 还能用什么,才能让南蹇明的罪责小一点。 南珠看着游朝,轻声说:“陈绍萱也好,陈笑笑也罢,都是你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你的工具人。你娶我在身边,让南蹇明亲眼看着我对你笑,讨好你,是为了折磨南蹇明。可游朝,这世上最折磨他的,不是我在他眼下对把他的仇人笑,巴结,辗转承欢。而是……我亲手断他双腿,让他这辈子再也出不了门,站不起身,甚至于没有我,他都见不了任何外人,只能一辈子待在床上苟延残喘。” “游朝。”南珠搭在电锯把手的手一寸寸的握紧,“我这个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本该不看任何因由毫不犹豫站在他身侧保护他的人,今日,愿亲手斩断他的双腿,断了他未来十二年的青云路。把我所有,尽数奉上,只求……” 南珠眼眶滑下一行泪,盯着游朝低声说:“只求你饶南蹇明一命,并,放过我,在你对他泄完恨后,让我带他离开京市。” 第155章 饶他一命 南珠在南蹇明没开口说是游朝撞他之前,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 南蹇明出车祸,应该是游朝做的。 南蹇明霸陵游朝两年半。 但游朝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身份尊贵,高不可攀。 而南蹇明呢? 心脏被撞的支灵破碎,饱受排异之苦,寿命还剩寥寥十几年。 甚至于。 他三年不断并且怎么也不好的排异,都很有可能是游朝的手笔。 他们俩,谁惨? 毋庸置疑。 就现在来看,是身体被毁了,折损了大半寿命,也相当于人生被毁了的南蹇明更惨。 南蹇明是南珠的哥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她该不问因果,就应理所当然站在他身侧保护他的亲人。 但南珠……做不到。 是真的真的做不到。 她忘不掉年少游朝学识的惊艳。 忘不掉匆匆一瞥,那个害羞腼腆的少年郎。 忘不掉道听途说中他在校两年半的无数次反抗,又无数次的反抗无效。 忘不掉他求救无门时的绝望。 忘不掉他倒在地面,全身血肉被轻划,骨缝肉被轻剃,血色把雨水染红。 忘不掉被欺负了不过半年,却毁了人生的王秀秀。 最忘不掉的是游朝曾在开学时,朗声说未来要做个老师。 他想做个老师,教书育人,给每个学生提供平等的资源。 可毁了他的。 就是他想要提供帮助的学生,想要做的老师,想要待的校园。 不论游朝现在多么的高高在上,尊贵无比。 在南珠心里,错的就是南蹇明。 哪怕他心脏已经支灵破碎,俨然死过一次。 但错的就是南蹇明。 他该对自己行过的恶,付出代价。 南珠缓慢的转身,看着耳目欲裂,剧烈挣扎,不断发出闷声嘶吼的南蹇明,眼泪从眼眶滑落,“父亲说过,人命大于天。你没了半条命,游朝还活着,看着我的所作所为,有点不公平和偏心,但你可知……” 南珠按响了电锯的按钮,伴随着轰隆不断的响声,举着电锯朝下,贴合在南蹇明被剪断裤子涂抹上消毒水的小腿处,泪流满面的低语,“原来的游朝,早就被你折磨死了。他死了,你还活着,那么……到底是谁不公呢?” 南珠那次去见王秀秀。 王秀秀说:“她死了,游朝也早就死了。” 南珠在高三尾声知道游朝被欺负后找人打听。 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命可真大,就这样了,还能活着’。 现在的游朝是活着。 可也真的早就死了。 人命大于天。 已经死了的游朝,和还有半条命的南蹇明。 谁是公,谁又是不公? 伴随着血肉纷飞,浓重的血腥气流淌而出。 提前找好的医生朝昏死过去的南蹇明身上打针。 南珠对这些充耳不闻,死死的握着电锯,一寸寸的往下。 任由渐起的鲜血喷在脸上。 脸上血泪尽覆着呢喃,“就算是不为游朝,你也真的不能……” 你也真的不能再这么行走在世间,恶毒无作。 否则待我死后,我要怎么和疼爱我们的祖父祖母父亲解释。 说我没有看护好你,让你因为手染无数鲜血,面目全非到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和我们团聚。 要掉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嗞拉一声。 电锯碰触到了南蹇明身下的铁架。 南珠背脊微躬,低低的呼吸了瞬。 丢掉手里的电锯,回眸看向依旧在门口站着的游朝。 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 满脸鲜血,身上挂满碎肉,轰然倒地。 南珠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睁眼看天花板上的影子,几秒后转动脖颈看向一侧。 游朝坐在床边,嘴角噙着一根烟。 猩红光点闪烁不断。 他漆黑的瞳孔被红色的烟头映照出一抹红。 手插兜,牢牢的盯着她。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了他许久,哑声说:“南蹇明呢?” 游朝嘬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和唇角喷洒,覆盖了眉眼,他含糊不清的说:“ICU。” 南珠手轻抓床单,“能活下来吗?” 游朝浅淡的恩了一声。 南珠轻抓床单的手微微松开,“你解气了吗?” 游朝始终看着南珠的眼睛微动,看向外面漆黑的夜,喃喃:“解气?” “南蹇明毁了你的未来和梦想,杀死了十八岁的游朝,现在……” 南珠轻轻的吐出口气,低声说:“他唯一的亲人,最在乎的人亲手斩断了他的腿,让他成为一个再也爬不起来的残废,让他永远都不可能再翻身去碰触云端。” 南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漆黑的长发耷拉在身侧,雪白到毫无血色的唇开启,“能抵消他从前对你……” 南珠其实感觉……不太行。 若是行的话。 游朝怎么会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但……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保下南蹇明的一条命。 南珠下床。 在游朝身边跪下,昂起头和敛眉的游朝对视,“你……” “你饶他一命好不好?” 南珠上次下跪求游朝。 因为南蹇明在商言商,算计了游朝。 那次她心里其实不服。 因为只是在商言商而已,罪不至死。 可现在…… 南珠眼泪从红肿的眼眶往下掉,她抬起,狠狠的把眼泪擦干净,“他……” 南珠语无伦次,“你知道他的,他要面子,喜欢权势和地位,喜欢高人一等,喜欢玩弄别人的命运,现在他做不到了。” 南珠拍了拍自己憋闷的心口,哑声说:“他的后半辈子要躺在床上,站不起来,生活不能自理,就连出门看个阳光,倚靠他自己都做不到,他还有心脏病,他……” “让他死了,远不如让他就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 “我会……”南珠眼泪模糊了视线,低低的哀求,“我会带他离开这里,永远都不会再踏进京市半步,我发誓……” 南珠举起手,“我愿以我死去的父亲祖父祖母发誓,我南珠,绝对不会让南蹇明在这世间再做恶,你……你相信我。” 南珠冰凉到极点的手,轻轻碰触游朝垂在一侧的手背,跪在地面苦苦哀求,“你相信一次,好……” 始终沉默的游朝,叼着已经燃烧到尾声的烟头,突兀打断,“如果我非要杀了他,你会不计任何代价的……杀了我吗?” 第156章 一片废墟 游朝吐掉嘴边的烟头,俯身单指勾起南珠的下巴。 和她红肿到极点的眼睛对视,低声说:“你会吗?”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游朝勾唇,隐带嘲讽,“即便你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错的,认为他该死,却依旧不会让他死吗?” 南珠沉默良久,“我不会。” 她眼底缓慢的烧起了一团火,声音轻轻的,却又像是掷地有声。 南珠说:“我……绝对……不会让他死。” 游朝目不转睛的盯着南珠黑白分明全是绝对的瞳孔,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挣开还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站起身垂眸整理了瞬衣服,声音冷淡到极点,“养着吧,等养好了身子,我再来和你谈后续南蹇明是死是活的事。” 游朝走了。 南珠原地跪坐很久,半响后站起身,扶着墙壁支撑莫名发软的腿朝ICU挪。 到原本陈韶笙待过的ICU顿足。 抬眸看向玻璃里面躺着的南蹇明。 视线从他苍白的脸到空了的小腿处,脑袋轻轻的抵上玻璃,转身离开。 南珠没回病房,淋着雨水回明珠园。 因为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再过几个小时清明节就要过了。 南珠的父亲和祖父祖母葬的地方在山顶。 每年南珠只在清明节会去给他们烧纸钱。 她必须得去,不然她怕别人家的父母可以等到孩子。 而她的父亲和祖父祖母苦等不到她。 南珠去看父亲和祖父祖母前,要先回去拿自己拍下的明珠园很漂亮的照片给父亲和祖父祖母看。 南珠打车到明珠园下车。 湿漉漉的走了几步,皱眉朝旁边漆黑无人的门岗厅看了眼。 自打搬来后。 门口一直有门岗。 南珠脸贴上玻璃,看见里面不止没人,甚至没有任何东西,空空荡荡的。 南珠没看了。 抬脚朝里面走。 天上飘的雨不算大,但到底是雨,差不多的气味都可以被掩盖。 南珠在距离明珠园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顿足。 顺着被雨水都压不下的焦木味道看向不远处漆黑,同样,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的明珠园。 南珠呆呆的看了几秒。 半响后低头,用潮湿冰冰凉凉的手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眼花了吧。” 几秒后南珠放下手,再度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成一片灰烬的明珠园。 抬脚走近。 头顶雾蒙蒙的水汽,沉默的看着被烧到坍塌的房子。 喃喃:“这得花多少钱才能再建起来啊。” 南珠再嘟囔:“也要不了多少钱,没关系。我有钱。” 南珠朝前走。 踩进再看不见原本模样的灰烬废墟里。 被烧焦的木头黢黑。坍塌废墟中干净的雨水被这些焦木渲染成了黑乎乎的水。 随着南珠弯腰想把废的木头板材抱出去,染满了南珠全身。 明珠园的房梁很老了。 南珠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听刘妈说过,上面的木头因为年岁久,恐怕早就被虫给驻了。 南珠想。 被虫驻了的木头没烧完,应该没多重。 但她不过刚抱起来一个头,就被厚重的焦木压得重重坐在满是黑水的大片废墟中。 南珠推了两下没推开。 坐在地面环视四周焦黑到再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主院。 这个年代,四处可见消防栓,而且消防员出警的速度出奇的快。 明珠园不在市区,但是周边道路四通八达,更别提明珠园里佣人有十几个,门岗还有三个人。 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诺大的明珠园,就这么被烧成一片灰烬呢? 而且想烧成现在这副样子。 把一根巨大的房梁烧到只剩半截,最少要熊熊燃烧三四个小时。 南珠脏兮兮的手轻扒发,喃喃:“是意外,对吗?” 南珠说:“就是意外,不是游朝烧的。” 南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身上的焦木,摇摇晃晃站起身。 弯腰手扶膝盖,哑声说:“他好端端的烧明珠园做什么,恨屋及屋也不是这个恨法啊。” 恨屋及屋是个形容词,不是一个具象词。 表示要恨的是人和人身边的人。 如果连屋子都恨上了。 那憎恨的程度,简直到了匪夷所思扭曲的地步。 南珠踉跄朝外走,不过一步,低头。 蹲下捡起自己回来要拿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被遗忘在了床头柜里。 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床头柜,只剩下手扣上的黑黢黢钻扣。 还有漆黑,却还有半张的明珠园照片。 南珠把照片在自己身上蹭了蹭。 上面的黑灰蹭不掉。 南珠不蹭了。 抱在胸前抬脚迈出去。 南珠娇气受不得苦,也受不得累,还有点怕黑。 在这个黑夜,什么都不怕了。 踩着高跟鞋朝埋着父亲和祖父祖母的那座山走。 一路跌跌撞撞。 走丢了一只高跟鞋,把另外一只丢下。 抱着怀里的塑料袋,光脚朝山顶上爬。 南珠爬得很艰难,甚至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 却一直没停。 在雨慢慢大了后,终于站在了山顶处。 她在祖父祖母和父亲的墓碑前跪下,几秒后。 解开一直牢牢抱在怀里的塑料袋。 把买来的纸钱放下。 用塑料袋遮挡,在雨水中点燃。 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潮湿的纸钱散发出浓烟。 南珠轻声说:“抱歉啊,我来晚了,给你们烧的纸钱有点寒酸,我明天再来一次,给你们补上,豪宅啊,豪车啊,我重新给你们烧一遍,让你们在下面过的比谁都好。” 纸钱下面是被烟火熏到看不清的明珠园照片。 南珠把冒起火星的纸钱覆在明珠园照片上,语气轻快,“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 南珠抬眸看父亲的照片,还有祖父祖母的照片,朝前跪了跪,把他们脸上的水汽抹干净。 很幸福的说:“你们从前给我盖的明珠园,我又搬进去了。对了,还是带着哥哥一起搬进去的,那地重新装修了,和你们从前给我建那会一模一样,不,比你们从前给我建那会还要漂亮,就是照片上这个样子。” “照片原本不是这个样子,是我来的路上不小心弄脏了,你们先凑活看,等下次我再来,重新给你们烧干净的照片。” 南珠语气娇憨甜蜜,“我好幸福啊。” 第157章 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 雨势悄无声息变大了。 南珠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我不是哭,是雨水进到了眼睛里,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南珠跪坐在墓碑前,唇角扬笑小声说明珠园翻新后和从前有多像。 说里面的花草树木,说自己选的秋千,挖的鱼塘,撒下的鱼苗。 还说前天刚洒进花园的玫瑰花种子。 接着说起南蹇明。 南珠轻声说:“哥哥……” 南珠唇角往下弯,手轻抓已经湿透的裙摆,低声说:“哥哥没来不是生病了,是因为忙。” 南珠感觉应该是雨滴太大了,打在人身上好疼,所以她才会直不起来腰。 南珠背脊微微弯曲,避开墓碑中央父亲的眼睛,也避开旁边祖父祖母温柔带笑的眼睛,低声说谎,“他……他身体超级好。” “可以踢足球,可以打……”眼泪混合了雨水,从南珠眼眶中掉落。 她手死死的抓握住湿漉漉的裙摆,低声说:“他从国外回来后考研了,跟的是顶级大拿,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很优秀很聪明,受万人瞩目,而且还和从前一样温和善良,不轻看任何人,总是做慈善。” 南珠轻声呢喃,“还和从前一样的是……” 南珠吸了吸鼻子,背脊悄无声息的越来越弯,弯到极致后,额头轻抵湿漉漉的地面。 轻声说:“还和从前一样的是,很疼我,陪着我,让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爱着我,让我知道,我不是游荡在这个世上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 距离地面挨的太近太近了。 近到眼眶掉落的眼泪已经没办法再用雨水来遮挡。 南珠的声音沙哑软糯,“我哭……我哭……我哭是因为我高兴,因为日子……越来越好了,真的,越来越好了。” “爸爸、爷爷、奶奶,我生活的,真的很幸福啊。” 话音落地。 身后脚步声漫近。 南珠趴跪在地面的单薄身子被把漆黑的雨伞遮盖。 游朝敛眉看了眼南珠,视线从南珠身上转到到南珠的父亲——南天的照片上。 定定的看了许久。 在南珠软软的瘫下后,单手解开风衣披在她身上,把人托起来架在腰间,单手撑伞转身。 和拎着铁锹撑着伞跟上来的张謇对视。 张謇视线落在游朝紧紧护在南珠腰间的手上,几秒后视线微错,看向他身后南天的墓碑。 淅淅沥沥不断的雨水中。 游朝脚步微错,挡住张謇看南天墓碑的眼神,额首淡道:“过几天再说。” 张謇侧身让路。 在游朝下去后,视线定格在南天墓碑之上,瞳孔闪烁不定。 南珠睁眼已经是三天后。 刘妈喜极而泣,“可算是醒了。” 南珠淋了一夜的雨,发烧了。 正常来说烧个一夜已经是极限。 但南珠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烧三天,怎么都不退烧。 各种药和针都用上,高烧下去了,但现在还有低烧。 刘妈不等南珠说话,跑出去叫医生。 南珠这些天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没有炎症。 医生反复看这三天的检查单子,问刘妈,“高烧不退除了病理性因素,只剩心理因素,游太太前段时间休息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过压的事。” 南珠在明珠园是标准的养尊处优,衣来张口。 而且经常早睡早起。 平日里又常带乖巧笑,很明显的无忧无虑。 刘妈斟酌了几秒,“太太的娘家哥哥出了事,这算吗?” 刘妈说南珠的哥哥前几天出了车祸,双腿没了,成了残废。 “她持续低烧很可能和家人出事有关,心里起了郁结,住院期间多疏导吧。” 刘妈送走医生再回来,坐在南珠面前不停的抹眼泪。 南珠手指微动,扯了扯她,哑声说话:“南蹇明……醒了吗?” “醒了醒了,昨儿就醒了,他这个车祸除了撞断腿,别地都没伤,心脏因为监护的及时,也没事。”刘妈像是哄孩子,“别怕昂,太太别怕。” 南珠定定的看她许久,“如果当初……” 南珠想说,如果当初雇佣你的是旁人,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安慰她吗? 南珠觉得会。 她没再说,对刘妈安抚的笑笑,侧目看向窗外,这天一字未再发。 隔天南珠低烧还在,精神却好多了。 在刘妈回家拿饭的时候,下床上顶楼。 一眼看到最东边角落门口守着两个人,张謇也在,透过病房玻璃看着里面。 南珠只是轻抬了脚面,张謇就已经听到声音回眸。 南珠继续走。 到病房门前,张謇手臂横出,“接朝爷的令,南蹇明不得探视。” 南珠侧目,“明珠园是游朝让烧的吗?” 南珠刚醒来时因为高烧昏迷三天一直在做梦,脑袋浑浑噩噩的。 到今早烧没退,但脑袋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旁敲侧击的问了刘妈关于明珠园的事。 下令让全部人撤离的的确是游朝,但火是谁点燃的,却不清楚。 只知道在南珠斩断南蹇明双腿的时间里,明珠园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几乎烧透了半边天。 偏无人救火,也无人报道。 只眼睁睁的看着诺大的明珠园,除了门岗处的门头,和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完好无损外,剩下的,尽数变成灰烬。 就连南珠鱼塘里的鱼,因为高温,尽数缺氧浮了白,惨烈到不忍直视。 张謇垂眸盯她几秒,瞳孔闪烁不定,几秒后唇角勾起笑,“您觉得呢?” 张謇没明说,南珠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如今的京市。 还有谁能无所顾忌的烧起这么一场大火,不让救,并且压下全部的报道。 除了游朝,谁都不行。 南珠透过玻璃窗看病房里的南蹇明。 南蹇明坐在空荡无人的病床上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珠低声说:“游朝和南蹇明,除了霸陵的仇怨,还有别的吗?” 张謇怔了瞬,手掌蜷了蜷,低声说:“无。” 南珠再问:“游朝会杀南蹇明吗?” 张謇微合的手掌和成拳,“会。” 南珠没再看玻璃里面的南蹇明,转身朝回走。 不过三步。 脚步停下。 她手背后回眸,“张謇。” 张謇侧目,冷淡的恩了一声。 南珠微微歪了歪脑袋,“你很久之前就知道南蹇明和游朝有仇,但为什么最近才开始对我有敌意。” 第158章 罪不及家人 想明白南蹇明和游朝有仇后,很多事便都想清楚了。 例如张謇。 当初南珠和游朝结婚的时候。 是张謇把南蹇明送到南珠身边的。 在南蹇明说‘对不起,我来晚了’的时候,平淡道‘不晚,正好可以把太太送去朝爷身边’。 那时候那句话出现半点不违和。 现在回想才发现,讥讽意味十足。 说明张謇对游朝和南蹇明的恩怨,是一清二楚的。 南珠从回眸变成回过身。 抬眸在三米之外和张謇对视,“为什么突然对我有了敌意。” 张謇从前和南珠相处的时候很疏离,但却是没有敌意的。 哪怕她从前扇了他一巴掌,他还会记得帮她拿高跟鞋。 可现在不是。 不。 准确来说。 上次南珠被游朝带出去,她手里攥着个小面包醒来,和前座的张謇对视时。 张謇素来平淡的眼神里就对她多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再朝前数,她在主院门口扑进游朝怀里。 张謇踏上油门轰隆响的把车开走,也像是对她有了敌意。 张謇跟了游朝很多年,是他的心腹,是他的手下,也像是他的奴才。 他对她的这份敌意,从何而来? 他又为何敢对她这位游朝太太有敌意? 张謇低下的头抬起,侧脸被旁边窗户打下的阳光照耀着。 南珠的眉毛轻轻的皱了起来。 感觉张謇过分高挺到有些戾气的鼻梁处似乎是透明的。 不等南珠多想。 “因为您很快就是个死人了。”张謇冷淡道:“对着板上钉钉的死人,我没必要接着装出毕恭毕敬。” 南珠思考了几秒,明白了,“意思是,游朝在我砍了南蹇明的腿后,在烧了我的明珠园后,不止依旧要杀了南蹇明,还要杀了我?” 张謇摇头。 南珠淡道:“什么意思?” “还会挖了您父亲的墓碑,取出他的骨灰,把那些粉尘扬于脏污的下水道。” 南珠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瞳孔微微发散。 半响后摇晃了一瞬,手抬起,撑住墙壁,木愣的看着张謇。 “不相信的话,您现在去那座山上看一眼。”张謇说:“您父亲的坟已经在清明节当晚就被挖开了。” 南珠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下楼坐上的出租车,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给钱,又是怎么迎着风朝山上手脚并用的爬。 只知道黄昏将至下。 墓碑上她父亲清朗温和的脸被刀狠狠的划了两道深可见墓碑底部的划痕。 南珠视线往下。 看下面被挖开的一大片空地。 几秒后茫然的转了一圈,再看向南天被毁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照片。 沉默很久后,转身下山。 南珠在天色暗透后回到了病房。 钻进洗手间打开热水,在水汽盈满的洗手间里深呼吸再深呼吸再深呼吸,蓦地躬身想尖叫,却像是深知脖颈上架了一把刀,连尖叫都是没有声音的。 南珠在温热的水流中发了很久的呆。 抬脚出去。 擦干了身体,擦干了头发,换上衣服,钻进温暖的被窝。 在刘妈拎着饭盒进来问下午去哪的时候,乖巧的笑笑:“出去逛了逛。” 刘妈给她试了体温,皱眉:“怎么从三十七度跳到三十七度五了。” 南珠没说,敛眉安静的吃饭。 在刘妈走后,很乖的盖好被子,看着上空,一夜无眠。 南珠在医院里住了五天,低烧终于退了。 第六天。 南珠办理了出院,没提比她先出院的南蹇明去哪了,也没提要见他一面。 坐在来接的保姆车去了自己从前住了三年多,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别墅。 南珠抬眸看面前高高大大的院墙,低声呢喃,“囚禁……” 南珠垂首跟着刘妈进去。 到楼上翻身上床,盖好被子,在傍晚的时候闭上眼。 南珠看着是睡了,但其实没睡着。 在午夜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后,睁开眼。 在昏暗中和推门进来的游朝对视。 南珠住院五天,游朝一次没来过,南珠也没提过。 刘妈问是不是吵架了。 南珠说不是。 的确不是。 因为游朝远比她想象中对南蹇明的恨意更浓郁。 浓郁到她亲手断他双腿,让他成为残疾不够。 烧了明珠园不够。 杀了南蹇明不够。 杀了她也不够。 南珠坐起身,腿屈起,哑声说:“我爸去哪了?” 游朝站在房门口,从怀里摸出根烟点燃,伴随着寥寥烟雾,低声说:“河吧。” 南珠平淡道:“河就是河,为什么要加个吧。” 游朝背抵墙壁,噙着烟看她,没说话。 南珠从床上下来,手背后走近。 距离半步之遥时。 游朝修长的指夹走了唇边会灼烧到南珠的烟头。 南珠仰头,“你在道上混这么多年,该明白,罪不及家人。” 游朝敛眉没说话。 南珠再说:“更何况是一个死人。” 游朝沉默许久,微微敛着的眸子开合,“你爸……” 南珠打断:“想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就随便朝他身上泼脏水吗?” 游朝顿住。 南珠背后的手抬起一只,指着窗外漆黑无月的天,声音巨大到像是在嘶吼,“想仗着死人无法申辩,也不能申辩,就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吗?!” 游朝被霸陵的事和南珠的父亲有关吗? 南珠闭着眼都知道没有。 因为高三快毕业,南珠的父亲来接南珠放学的时候是见到过游朝的。 南珠怎么都查不到是谁欺负了游朝,和他说了游朝的优秀,和游朝在学校被欺负的事。 她父亲当时打电话找人。 让他查,是谁这么没有底线的欺负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所以,不可能有关系的,绝对没可能有关系的。 南珠的眼泪在前些天已经流干了,流不出来了。只有家被毁了不够,还要把父亲毁了的愤怒和崩溃。 南珠尖叫出声,“我爸和你被霸陵的事有关吗?” “说话!”南珠朝前逼近,仰头耳目欲裂的大声说:“说话!说话!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游朝没说话。 只是垂眸看着她崩溃到扭曲的脸,半响后,轻轻摇了头。 南珠脸上的愤怒和崩溃消散了,喃喃:“你告诉我,没有关系。” 游朝声音沙哑,却说:“你爸……和我被霸陵的事没有关系。” 话音落。 噗嗤一声。 南珠始终背后的右手中握了一整晚的匕首,捅进游朝的小腹。 第159章 该死 南珠是真真的被娇养大的,别说人了,就连活物都没伤过。 可对南蹇明下手也好,捅游朝也罢,手丝毫不抖。 不止。 南珠感觉自己捅得不够深。 左手覆上,紧紧握住被涌出鲜血覆盖的匕首手柄。 一寸寸的朝下压,直至捅到最底部。 轻轻一声呜咽后。 游朝懒散贴着墙壁的背部,随着大量涌出鲜血滴答落地的声音,重重靠向墙壁,脖颈微躬,低低的呼出一口气。 南珠垂眸看着地面越来越多的血,低声说:“我爸……” “是好人。”南珠以为自己眼泪已经流干了,但没有,她眼泪从眼眶中断了线的往下掉,尖叫出声,“我爸是好人!他是好人!他是个好人!” 南珠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发颤,“南蹇明死算是他活该。我死,就当是旁观者也有罪,雪山崩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可我爸,凭什么!” 南珠生性活泼开朗,豁达并且乐观。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这顿时间有多崩溃,笑容有多勉强。 南蹇明是她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南珠和他共有的回忆,甚至远超了父亲、祖父祖母和江淮。 当知道他的真面目是那么肮脏后。 年少那些温馨美好的回忆,全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再看,只是物是人非。 甚至不受控制的开始怀疑他从前每个笑和每句话,都带了肮脏的算计。 南蹇明这个人的形象崩塌,毁掉的不止是她童年美好的回忆,还毁掉她对人的信任,对自己眼光的信任。 在知道父亲的骨灰被游朝挖出来扬尘之后。 甚至多疑的在想。 是不是父亲……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是不是父亲也像南蹇明似的,伪善并且阴毒到让人胆寒,对她的爱也并不纯粹。 在遇到想要的东西时,可以像南蹇明一样,毫不犹豫的把她舍弃。 南珠害怕啊,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全身跟着泛起细密的抖,她轻声说:“你可以不放过我和南蹇明,为什么要去动一个和你从前过往没有半点关系的人。” “为什么要去扰一个死人的清净。” “为什么要让我开始怀疑我爸都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为什么!”南珠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为什么!” 游朝小腹的伤口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不断的顺着匕首朝外涌鲜血。 滴滴答答的弥漫了俩人所站的角落。 游朝有些站不稳的紧贴墙壁,垂眸看南珠哆嗦到几乎要碎掉的样子,哑声说:“你爸……” 南珠豁然抬头。 眼圈的眼泪不断,可再多也遮不住眼白处熏染出的红色。 她秀气的眉毛紧紧的皱着。 苍白的唇往下弯,肩膀耸起。 明明是行凶者,可恐惧的却像是受害者。 她在怕。 怕游朝说出自己的父亲是和南蹇明一般无二的人。 怕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信仰碎成一地。 赖以生存,并让她无忧无虑生活的童年所得到的爱,全都变了形。 游朝模糊的想。 若是连她的父亲南天都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南天。 南珠这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小公主。 永远都不会再……快乐了吧。 游朝启唇,“你爸……” 南珠握住游朝小腹匕首的手垂下,片刻后,布满粘稠血液的手抬起捂住了耳朵。 随着南珠的后退。 游朝无力的跪坐在地。 他捂着不断涌出血的小腹,声音低低的,“你爸……” “你爸是……”游朝抬眸仰视面前恐惧到整个人都要碎了的女孩。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在学校里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顿足在阳光下回眸,眼波流转,高傲在,无忧和快乐也在。 是种你一眼看过去,就可以断定,她是被金尊玉贵养大的,不缺爱,不缺物质,什么都不缺的幸福小姑娘。 笑起来,快乐的像个小太阳的幸福小姑娘。 游朝低低的呼出口气,“你爸,是个好人。” 随着游朝在十分钟后被抬走送去医院。 南珠所在的别墅大门被关上。 从没打扫过卫生的南珠跪坐在地,用毛巾一遍遍的擦拭游朝留在地面的大片血渍,一边擦一边低声嘟囔,“冤有头债有主,南蹇明有罪,高中的全部参与者旁观者都有罪,我也有罪,可我的父亲,是无辜的。” “罪不及家人,罪不及亡灵。” 地上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模糊的泥泞一片。 南珠像是看不见。 跪坐在地一直擦,一边擦一边喃喃:“他辱我父,让我往后生不知去何处祭奠,死不知去何处寻他团圆,他该死。” “游朝该死。”南珠握住全是血渍毛巾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任由血液从毛巾中溢满。 将她纯白色的裙子渲染出血样的颜色。 南珠泪流满面的嘟囔,“他该死,他就是该死。” 南珠没再清理地面。 去洗手间把身上的血迹和脏污洗的干干净净,掀开被子睡了。 南珠被关起来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大门紧闭。 没有网。 三餐有刘妈。 南珠三餐正常吃,水果牛奶也不断。 食欲正常,饭量也正常。 整个人却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而且不说话。 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说。 影音室没去过。 阳台的温泉池没泡过。 连二楼的卧室都不去。 只是在一楼阳台的懒人沙发上趴着,透过落地窗看外面阳光遍地,接着一点点的消失,布满黑暗。 刘妈愁的睡不着觉。 在南珠合身的睡衣肉眼可见的宽大后,打给游朝。 “先生。” 游朝没说话。 刘妈说:“不管您和太太因为什么闹别扭,也不能这样啊,会出人命的。” 南珠吃饭真的很正常。 看着也没什么不舒服,却就是不正常。 这十天不动不正常,不说话不正常,全身弥漫着淡淡的死气更不正常。 刘妈劝,“我听说太太伤了您,可当初打电话给张先生,让他来带您去医院抢救,捡回一条命的也是太太啊。虽然我不知道太太当初为什么要伤您,但她其实是不想让您死的,否则,大可以不给张先生打电话。” 刘妈在游朝被送进医院的隔天接到通知。 南珠被关起来了。 刘妈找门口守着的人打听。 才知道昨晚南珠捅了游朝一刀。 深度穿透小腹。 张謇闯进来背走的时候,游朝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第160章 皮包骨 游朝是伤的很重很重,一眼看过去,就是南珠想杀了他。 可细究究。 如果真的想杀了他,何至于给张謇打电话。 不打,直接补刀,亦或者是静静的再等待几分钟。游朝也就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了。 刘妈隐约感觉在这件事上自己好像偏心了。 但看顾了南珠那么多年,她怎么能不偏心。 刘妈抹眼泪,“太太……太太是个可怜人。” 刘妈家里祖辈都是伺候人的。 伺候的还是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却从没见过南珠这样的。 “她简单容易满足,脾气好又善良,在乎的不是豪门子女在乎的权势和金钱,在乎的是家,和亲人的陪伴。” “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南先生,早些年因为车祸心脏破碎,好不容易活下来,腿又断了,成了个残废,现在下落不明。她父亲和祖父祖母亲手为她建造的家被烧成了一片灰烬,我听说她父亲的坟好像还被人给挖开了。” 刘妈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寻常人高烧是因为身子有问题,她发烧是因为心里有郁结。太太那人豁达,什么都能想得开,这是多大的结啊,才会让她身体无恙,却烧了整整一个礼拜。” “先生,您来看看太太吧,再这样下去……” 刘妈看向远处落地窗前一坐就是半天,不动弹不说话不喝水的南珠,“我感觉太太,活不下去了。” 刘妈说了很多。 游朝一言不发。 这句话说完,游朝依旧一言不发,而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这晚深夜。 只能刘妈进出的大门打开了。 游朝抬脚进来,侧目间,和吃了晚饭就趴在一楼落地窗懒人沙发上的南珠对视了。 南珠不只是吃了晚饭就趴在那。 准确来说。 这十天内,抛去三餐的时间,一直在那。 不动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 游朝侧目看向高高的院墙。 垂首抬脚进去。 一路到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前顿足,敛眉看了许久即便是趴着依旧能看出形销骨立的南珠,“在想什么?” 南珠一动不动,仿佛意识已经昏沉,她的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游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几秒后缓慢的收紧。 片刻后抬起一只手把略长的黑发拢到脑后,绕到南珠的眼前,轻挡了下小腹,单膝蹲下,“你想怎么样?” 南珠视线依旧是涣散没有焦距的,看着隐隐的,像是死人的瞳孔。 游朝抬眸看她许久,俯身把南珠抱起来去浴室。 揽着她把水盈满了浴缸。 撒上她从前最喜欢的泡泡和精油。 将南珠身上的衣服褪下,放进浴缸。 蹲下她身后,沉默的给她洗头发。 南珠这十天有好好吃饭吃水果和喝牛奶,按说从小到大一直浓密像是海藻的发该还是如此。 可攥在手里,却发现肉眼可见的毛躁了起来。 游朝把人抱出来擦干穿上衣服,把头发吹干。 发现她的发洗得时候是如此,吹干了也是如此。 南珠像是一朵正在衰败下去的玫瑰花,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游朝定定的看着镜子里依旧瞳孔涣散的南珠,抿唇什么都没说,把人抱出去。 晚上搂在怀里细细抚摸她凹下去的小腹,手指往下,盆骨间的骨头尖锐又凸出。 南珠瘦到像是皮包骨了。 游朝后半夜起身去窗边开窗户,点了根烟。伴随着寥寥升起的烟雾,低声说:“我不会杀你。” 没人说话,也像是没人听,但游朝知道,南珠在听。 因为她这些天几乎算是没合上过眼睛。 游朝接着说:“也不会杀南蹇明,会让他好好的活着。” 游朝唇角噙着烟,看向在床上安静躺着的南珠,“够了吗?” 南珠还是不说话。 游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把唇角的烟丢下,走近在床边。 将她侧着的身子变成正着。 游朝俯身和她的眼睛对视,“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好好睡觉!” 南珠吃喝正常,快速瘦下去的原因,是睡眠。 她几乎夜夜难眠,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呆呆的像是没有半点困意的望着外面的高墙。 游朝看着南珠的眼睛,眼圈蓦地就红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南珠没有焦距到涣散的瞳孔一点点归拢,几秒后,瞳仁定格在游朝的眼睛,“你还不如……杀了我。” 游朝愣住。 南珠声音沙哑断续,“南蹇明现在在外……如刍狗吧。” 南珠出院前在微博上刷到了一张照片。 京市的财阀下越野车,踩上了趴地上之人的脊背上。 财阀被打了马赛克。 趴地上之人因为是从后面拍的,没打马赛克。 但南珠一眼就看出是没了双腿,而且腿缝那伤口未痊愈还在流血的南蹇明。 南珠说:“我被断了网后,你运作的京市公众号上该满满的,全都是南蹇明为刍狗的照片吧。” 南珠躺平在床上,因为黑色的床品和黑色海藻的发,整个人看着白到病态。 便越加显得眼圈的红意可怖。 南珠声音沙哑,“南蹇明从前得罪过的人那么那么多,现在那些人知道他这幅人人可欺的样子,该一个个的去找他了吧。把他踩在脚下,随意凌辱,让他的身体和尊严被践踏到尘埃。” 南珠平静道:“你不要这么虚伪的对我说,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南蹇明死。明明你的复仇计划里,从始至终,不管我对南蹇明做什么,砍了他的腿也好,不砍也罢,你都没打算让我们两个死。” “你对南蹇明的报复是把自己从前在他那受到的凌辱和糟践通通还回去,让他看见路过的狗,都会惊惧到全身哆嗦。” “而我……”南珠视线越过他,看向外面即便在二楼也望不出去的围墙。 “而我的结局,是囚禁,一为惩罚我,二为吊着南蹇明,不让他自杀,就这么生生的承受着这些凌辱。” 南珠重新看向游朝,“对吗?” 游朝眉毛缓慢的压成了一条线,定定的看她半响,几秒后转身背对南珠。 找出根烟叼在嘴边噙着,含糊道:“也算对。” 第161章 杀了吧 游朝低声说:“你活着,他就不会自杀。哪怕他现在恨毒了你。” 南珠侧目看向他的背影。 几秒后手撑身子坐起身,慢吞吞的,从后面搂住了游朝。 即便是瘦,南珠依旧是温香软玉。 游朝失神了一秒,噙着烟想回身,小腹处未痊愈的伤口猛得一疼。 他垂眸。 看到南珠手掌抓握住他小腹的伤口。 五指合成小爪,狠狠的一攥。 血只是在瞬间就蔓延了游朝身上的睡衣。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游朝敛眉看着血越冒越多,把唇角的烟吐掉,侧目看向南珠闪烁着怨毒的眉眼。 几秒后没再看,把南珠推开。 下楼拎着水杯上来,掐着南珠的下巴,朝喉眼里灌安眠药。 十天里无一夜安眠的南珠睡着了。 隔天南珠醒来后正常吃饭。 在刘妈离开后,打开了家里的燃气开关。 燃气浓度高到报警器响起,水花从天花板朝下喷洒。 关着南珠的院子里迎来了大批人。 开窗整理地面水光和被水淋了的家具。 南珠身上披着毛毯,沉默的看着。 家里一切恢复正常了。 也不正常。 厨房里全部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一丁点会冒出火星的东西都找不到。 刘妈做饭从在家里变成在外做好带进来。 南珠跳楼了,这栋洋房总体不算高。 南珠脚崴了,没死。 十分钟后。 围绕着洋房四周铺上了厚厚的海藻软垫,是再跳,腿也不会崴的程度。 紧接着。 这栋洋房里所有的尖锐物件都被收起来了。 从菜刀到水果刀。 哪怕是桌角,都包上了防撞条。 南珠小腿捆着厚重的正筋带,全是刮痕的手臂横在懒人沙发,侧目看着窗外喃喃:“游朝。” 刘妈现在每日只进来三次。 送饭就走,不能多待。 剩下的时间里,诺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 南珠说:“我真的不想活了。” 南珠的脸埋在手臂间,任由眼泪从眼尾掉落,湿润了手臂,她低声喃喃:“冤有头债有主,欠别人的该还,可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南蹇明被无期限的凌辱和糟践。” 若是南珠没有被囚禁,而且游朝给一个凌辱的期限。 南珠可以坚持下去。 熬着、守着、等着、一直到游朝凌辱够了,解了气了,报了仇了。 可是没有期限啊。 她看不到出去的那天。 等不到也熬不到带着南蹇明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只能一日又一日的活着。 然后想象,因为她活着,即便恨毒了她,而不会去死的南蹇明被欺辱的种种模样。 南珠整张脸埋进手臂,声音低哑,“我真的做不到。” 话音落。 南珠下懒人沙发。 去大门处把大门从里面反锁。 背后一瘸一拐的上楼,踩着凳子把卧室里的一个摄像头扯出来拽断。 从床底下找出上次游朝来偷拿出来的打火机。 点燃了这个高清高端却遇大火容易爆炸的摄像头。 南珠站在房间角落。 在床单的火引爆了摄像头,火气蔓延到床上后。 安静的扯着被罩开门出去,丢进摄像头最多的楼下客厅。 浓烟极快的在客厅蔓延。 紧随其后的是爆炸。 一声又一声。 火光被爆炸引起的气浪越蹿越高。 攀附了客厅的沙发窗帘柜子,桌椅板凳。 有些家具不易燃,但伴随着不间断的爆炸,却必须要燃起来。 南珠在楼梯上看一楼的熊熊火光。 几秒后看向被大力碰撞的大门,面色平静的转身上楼。 打开角落没监控的洗手间门。 踮脚从洗手台上的隐秘处拿出自己磨到尖锐的牙刷柄。 覆在手腕上,力道一寸寸的加深。 在血嗞拉一下涌出后。 南珠背对门板坐下。 抬眸看外面大亮的天色,静静的等待死亡来临。 南珠没死。 被她反锁的大门被破开了。 一楼和二楼因为爆炸引起的大火被两辆消防车扑灭。 南珠被游朝从洗手间里拽出来,在救护车里坐着。 时间远超她想象中短,血也没流多少。 她不用输血,因为没吸入多少浓烟,连吸氧都不用。 医生用剪刀剪断了她手腕上的美容线,“局麻散了后,伤口会有点疼。” 南珠敛眉恩了一声,在手腕被贴上纱布后开口:“我是不是不该割腕,该引火自焚,这样就算是及时救下来了,也有很大的几率会因为感染而死亡。” 医生惊住,挤出笑宽慰,“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上天的恩赐,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就算是不想自己,也想想亲人,想想你在乎,也在乎你的人。” 南珠安静道:“可我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的亲人了。” 医生微怔。 南珠拨弄了瞬手腕的绷带,低低的说:“我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 南珠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却悲凉到了极点。 南珠平静道:“我不想活了。” 她看向医生,“你能帮帮我吗?” 医生嘴巴蠕动半响后,下车关门想去找游朝,不过一转身,在拐弯处看到了游朝。 游朝身上还有浓烟焦灼的痕迹,一手轻覆小腹,垂头不语。 医生看了眼小腹处沾染上的血色,“伤口又崩开了吗?” 游朝摇头。 医生斟酌几秒,“车里那位,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 游朝站的位置,可以把他刚才和南珠的对话通通都听见。 医生直白道:“只要想活,我们就能救,不想活,救不下。” 南珠若是情绪起伏大吼大叫,还有可能是一时想不开。 情绪无起伏,平平淡淡的,说明是真的想死。 这次不死。 下次依旧会死。 游朝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当晚。 南珠被送去了游朝在东边的别墅。 南珠坐在床垫上,像是不会动不会笑也不会说话的娃娃。 游朝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桌上。 盛了粥摆在她面前。 在南珠只是看不吃的时候,俯身掐起她下巴,一勺勺的喂。 怎么喂进去,怎么吐出来。 游朝垂眸看她面前狼藉的桌面,抽纸把她下巴和桌面清理干净。 在对面坐下沉默几秒,开口威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南涧明。” 南珠死寂的眸子一寸寸的亮了。 她看向游朝,唇角甚至勾起了下,“杀了吧。” 第162章 张本生,你过界了 从被送来这就一动不动的南珠朝前。 冰凉的手握住游朝的手,唇角的笑越来越大,她眉眼晶闪的说:“你杀了他吧,别让他……” 南珠轻声求:“别让他没有期限的被凌辱下去了。” 游朝看着南珠唇角的笑,嘴巴蠕动半响,眼眶突然湿润了,“然后,你跟着他去死?” 南珠最开始打算的是亲手斩断南蹇明的腿。 游朝娶她,就是为了折磨南蹇明。 她亲手斩断了他的腿,注定了她和南蹇明后半辈子无法和睦的再相处。 然后再把断了腿的南蹇明交给游朝,解气一段时间。 她接回来,带他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南珠算了又算,想了又想。 觉得这样应该是够了的。 南蹇明因为那场车祸活不到四十岁,双腿残疾,还是被唯一的亲人斩断的。 而她南珠,一无所有的带走南蹇明,在这世上挣扎求生。 应该足够了,够让被南蹇明毁了一声,霸陵两年半的游朝泄愤了。 可游朝的恨意却远比南珠以为的要扭曲的多。 家被烧了不够。 父亲的骨灰被挖不够。 她出不去,带不走南蹇明。 还要活着。 每日每日的想象南蹇明因为她活着,不能求死的在外被凌辱成什么样。 南珠不知道这场暴行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南蹇明最后会不会不止断腿,甚至胳膊尽断,成为古代的人弊。 与其这样看不到生和自由以及终点,不如现在就……死了吧。 南珠握住游朝手的力道一点点的变紧,“你杀了他吧。” “十八岁的游朝被南蹇明杀了,你现在杀了南蹇明吧,为十八岁的游朝报仇。” 南珠没回答游朝那句,‘你跟着他去死?’,但答案已经明晰。 南蹇明死了,她会跟着走。 游朝定定的看她许久,在南珠掌下的手握紧到极致后,猛得抽回。 几秒后起身要走。 却不过一步,顿足回眸。 南珠的眼睛因为他的动作跟着往上抬,眼底盈光闪烁,俨然还在因为游朝说的那句‘让南蹇明去死’而期待着。 游朝避开她的视线去厨房重新盛了碗粥,让南珠喝。 南珠不喝,“你什么时候杀了他?”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 哗啦一声响。 粥碗被南珠打翻在地,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到底什么时候!” 游朝敛眉沉默很久,哑声开口:“明天。” 南珠微怔。 游朝蹲下,用纸巾把地面一点点的清理干净,碎碗包裹好丢到门外。 回来盛了碗粥,勺子放在南珠唇瓣前。 南珠掀眼皮看他许久,启唇:“你骗我。” 游朝面不改色,“没骗。” “那你发誓。”南珠说:“拿你未来的孩子发誓,若你做不到,你未来的孩子,生不得安,死不得宁。” 游朝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南珠手掌抬起,把又一碗粥重重的砸在地面,手掌握成拳,用力到割腕的纱布渗出点点红痕,“你根本就不会杀他!” “因为你是个变态,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不把他折磨到不像个人,你都不会罢休!” 啪的一声。 重重的巴掌扇在游朝脸上。 “我已经让他成残废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的家,我父亲和祖父祖母给我建的明珠园被你烧了!” “我父亲,我无辜,和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关系的父亲的坟也被你挖了,让我死后都不知道去哪找他团聚!” “这些还不够吗?”南珠的巴掌劈天盖地的朝着游朝的脸上打,“你直接给他个了断不行吗?不行吗?!” 南珠的巴掌在打不动后停了下来。 垂眸看着敛眉蹲在她身边的游朝,“我好累啊。” 南珠小时候真的不爱哭。 在她印象里。 一直到家里出事的二十二岁,南珠都没怎么哭过。 哭得最凶的就那么几次。 祖父祖母去世,和江淮分手,父亲去世,南蹇明出事。 后来就跟了游朝。 跟游朝的前三年除了游朝故意折腾的,南珠也很少哭。 频繁起来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南珠哭到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她揉了揉,低声说:“我真的好累啊。” 南珠朝前趴,脑袋挨近他的脖颈,“游朝。” 南珠眼睛还是模糊。 她使劲的眨了眨,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你和南蹇明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为什么我都做了这么这么多偿还你了,却还是不够。 南珠低声喃喃:“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亲手把他的腿斩断还给你了。 我的家被你烧了。 我父亲的骨灰被你挖走扬尘了,为什么这些还不够。 南珠说:“你不杀他,杀了我好不好?” 南珠身子朝下,跪坐在他怀里,手轻轻揽着他,整张脸埋进他脖颈,低低的说:“你杀了我吧,找人合成我好端端的影像给南蹇明看,让他接着活下来被你折磨,还他从前欠下你的。” “别让我活着了。” 南珠迟迟等不到游朝的回答,声音低沉,隐隐的,带上寒气和杀意。 她从齿缝中挤出字,“你不杀我,我早晚……会杀了你。” “与其如此,不如你先杀了我。我好……”南珠埋在游朝脖颈的脸扭曲了,“我好累啊,我真的……” 南珠脸贴合他跳动的脉搏,“不想活了。” 午夜。 游朝撕开退烧贴,贴在南珠的额头上。 拧湿毛巾,一点点的擦拭南珠全是薄汗的掌心和手臂。 在门被敲响后,转身出去开门。 张謇抬眸和站在三层台阶之上的游朝对视,嘴巴蠕动片刻,把平板递过来。 游朝接过敛眉轻划。 这些是南蹇明这段时间的照片。 南蹇明在医院里待了不过六天,伤口还没痊愈,就被张謇带了出去。 一家家的朝他之前得罪过的政商名流门户中送。 张謇就一句话。 随意亵玩,只要留着命,留张脸,让人知道他是从前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品学兼优南蹇明就可。 南蹇明的确留着命,但除了断掉双腿外,还残了一只手臂,左手五指少了两个。 游朝没再看,把平板丢给张謇,“你去深海吧,别再回来了。” 张謇微愣,“什么意思?” 游朝转动了瞬脖颈,手抬起轻捏指骨。 啪嗒啪嗒的响动后。 他下台阶。 一拳砸了出去。 伴随着颧骨错位的咔嚓声响。 张謇脚步后退两步,砰的一声摔坐在地。 游朝走近,居高临下,几秒后单膝蹲下。 咔嚓一声。 掌心的弹簧刀出鞘,精准的抵在他脖颈,游朝声音低沉黯哑,“张本生……你过界了。” 第163章 给我个孩子 张謇敛眉沉默,几秒后喋喋喋的笑了一声,掀眼皮悠悠看向游朝,“是我过界了,还是你又没出息的心软了。” 张謇说:“本定好的不就是这样吗?南蹇明被糟践如蝼蚁,明珠园被焚烧,南天的骨灰被挖出来扬尘,不止呢。” “还有南蹇明被车一撞再撞,只剩一个脑袋,却依旧活着,眼睁睁的看着南家从前的事被翻出来重启!他和南天的勾当曝光!被南珠恨到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最后让南珠亲手宰了他!”张謇吼出声,“你要做的事多了去了。我只是帮你烧了明珠园,挖走了南天的骨灰。是我过界了吗?是我过界了吗?是我他妈过界了吗?!” 游朝定定的看着他,几秒后启唇,“是。” 张謇木愣住。 游朝把匕首收回,古井无波的在掌心合上,敛眉说:“南蹇明欠我的,远比欠你的要多得多,他活不过四十,声名狼藉,没有未来和以后。加上南天的骨灰已经被你扬了,从跟上来算,其实你俩算是平了。” 游朝看向张謇,“以后南蹇明怎么处置,和你无关。” 张謇呆滞的看着他,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滑落,“意思是,你不要我了?” 游朝恩了一声,“不要了。” 游朝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丝毫可以回旋的余地。 “深海的盘子以后给你了,当是你跟我这些年的报酬。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 张謇低低的呼吸了瞬,抬眸看他,“你早晚会死在南珠手里。” 游朝没理会,站起身想回去。 张謇开口:“你知道我最恨南蹇明的是什么吗?” 游朝顿足。 张謇说:“不是整个人生被毁,冤屈在狱中被打到毁容,而是当若干年后我站在他面前,只是整了个塌的鼻子,他就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也不记得我是谁了。” 游朝侧目。 张謇抬眸和他对视,“你今儿如果心软放过南蹇明,我敢对天发誓,你,一定会后悔。” 游朝定定的看他几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 …… 南珠之前在别墅的那些天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脑神经疲倦到了极点。 但就是绷紧了弦,怎么都睡不着。 哪怕是被游朝喂了安眠药,也不过七八个小时,脑中的那根线绷直,不停的呼喊她从睡梦中醒来。 但这场趴在游朝怀里睡过去的觉,睡了很久。 久到睁开眼后,头疼欲裂。 无力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和端着碗进来的游朝对视。 游朝在床垫边坐下,拎起体温枪怼上她的耳朵,丢下后盛粥递到南珠唇边。 “喝完我们谈谈。你别杀我,我也不杀你。”游朝说:“我们谈你和南蹇明的第二条路。” 南珠和南蹇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南蹇明和南珠都死。 还有一条…… 游朝掀眼皮,很冷淡,“生路,你和南蹇明俩人的生路。” 南珠木愣住。 游朝额首:“喝粥。” 南珠接过碗,喝的狼吞虎咽。 在游朝抽纸来擦唇角粥渍的时候顿了几秒,没挣扎也没说话。 吃了饭的南珠被游朝拉起来,丢进了满是精油和泡泡的浴缸里。 南珠泡澡,游朝蹲在后面给她洗头。 在南珠洗好后,拉起来把身上擦干,穿上衣服吹干发。 给手腕快要痊愈的疤痕重新换上纱布。 额首示意南珠出门。 南珠侧目看他一眼,抿抿唇:“我可以吗?” 游朝恩了一声,补充:“出去走走吧。” 南珠手背后,抬脚下了台阶,站在阳光下。 低头朝前走了几步,顿足回眸。 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游朝。 游朝手插兜,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噙了根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在她回眸的时候额首,无声的示意她接着走。 南珠接着走了。 走走停停。 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一直蔫蔫的精神也跟着好了很多。 她回过头走近一直跟着的游朝,“所谓的生路是什么?” 游朝敛眉看她几秒,侧头吐掉一直没断的烟。 额首示意南珠跟他回去。 南珠跟在游朝身后到家门口上车。 游朝带南珠去了城东边的一家心理诊疗医院。 南珠站在单向透明玻璃外面看里面靠墙坐着的南蹇明。 “南蹇明在京市得罪的人太多太多,就算我不动手,也多的是人想让他生不如死。”游朝侧目看向南珠,“只有我能护他一条命,并且平安的离开京市。” 南珠转头和游朝对视,“条件。” 游朝启唇,“给我个孩子。” 南珠木愣住。 游朝转过身,面对南珠,“不论男女,只要生下,你就可以带着南蹇明离开京市,我许京市无人知你们下落。” 南珠手掌交合在一起,拧巴到泛起凛凛青筋,低声说:“为什么要我给你生孩子。” 游朝不止一次提过孩子这个话题。 不知道他和南蹇明的恩怨,可以当成是他喜欢孩子,想要。 知道他恨南蹇明扭曲至极点。 这个孩子为什么要。 原因就变得很血腥。 南珠嗓音发颤,“因为只是折磨南蹇明都不够吗?要连带折磨他妹妹的孩子?亦或者是让南蹇明亲眼看着他妹妹的孩子走一遭从前你走过的路?” 游朝顿了几秒,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从你知道我和南蹇明的事后,你的脑子里,除了杀我、自杀、不吃、不睡、不想活外。就只能想到这些了吗?” 南珠茫然:“那你为什么要我给你生孩子?” 游朝抬眸,看着是看里面垂头坐着的南蹇明,其实视线定格在玻璃反光出来的南珠侧脸上。 游朝沉默很久,最后也没说为什么。 他开口:“生吗?” 游朝说的这个生路,和南珠最开始给自己和南蹇明想的以后几乎一模一样。 唯独一点不一样。 就是多了个孩子。 南珠原地站定许久,手掌松松握握,“除了生,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游朝平淡道:“要么生个孩子给我。要么继续之前的生活,南蹇明在外被践踏,你只能眼睁睁无力的看着。你应该看到了,不到一个月,他手臂残了一只,手指没了三个,再过一个月……” 南珠打断:“我生。” 第164章 像是有感情 游朝在听到南珠答复后。 微微合起来的手掌微松,转身抬脚之际停下,侧目伸出手。 南珠定定的看着,手抬起覆上。 南珠被游朝带回了他在东边的别墅。 进门的第一时间,南珠要合同。 游朝什么都没说。 打电话找律师送来合同。 南珠一看再看,确定自己会活着,南蹇明也会活着被她带出京市后,浅浅的深吸了口气,郑重的签字画押。 在人走后,脱去身上宽大的裙子。 南珠和游朝同房了。 没从前的黏腻和亲密。 在游朝吻南珠,南珠避开后,游朝便没再吻。 把南珠翻身背对他。 沉默的完成交合,也像是完成任务。 晚上搂着南珠开口:“你太瘦了。” 南珠没说话。 游朝敛眉看她眼底的淤青,“多吃点,健康起来,不然就算怀孕了,孩子可能也会挂不住。” 南珠还是没说话。 游朝说:“如果生不了的话,协议就作废了。” 南珠长睫轻轻颤动一瞬,抬眸看窗外,“协议作废后,我死不了,也活不成,南蹇明……” 游朝补充:“死不了,也活不成。” 南珠的活不成是和之前一样被关起来,与世隔绝。 南蹇明的活不成…… 死不了,活着还不如死了。 南珠哦了一声,几秒后,在游朝怀里稀稀疏疏的转身。 冰凉的小手钻进了他衣服里面。 不过轻抚一瞬,被按住。 游朝把人朝怀里拉,“明儿再来。” 南珠靠在他心口,闭眼睡了。 南珠在游朝东边的别墅住了三天。 做爱的次数稀松。 吃饭的次数很多。 一天最多的时候六顿饭。 加上南珠心里的大石头放下,又被喂了鱼油。 每日早早的就睡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 三天后,南珠被保姆车送去重新装修好的别墅。 还是那个别墅。 高高的院墙。 但是大门没再关,燃气回来了,刘妈也回来了。 刘妈上下打量她,喜极而泣:“先生说您饿了,您想吃什么,刘妈做,什么都给您做。” 南珠没和游朝说她饿了,但是没说。 笑笑报上几个简单的菜名。 打量面前这栋被火了烧了一场,又再次焕然一新的别墅。 几秒后看向刘妈,“我要喝汤,可以长胖补气血好怀孕的汤。” 南珠再次在这栋别墅安顿下来了。 游朝却变得很忙。 之前在东边别墅的那三天,游朝像是无所事事,做爱寥寥无几,做饭却是一日未停。 搬来这之后。 早出晚归。 很像南珠刚跟他那两年。 可也不一样。 南珠不会像从前那样在他来了蹦到他怀里一口一个‘游朝哥哥’的撒娇。 只会在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坐起身脱衣服。 游朝从前会接过飞奔而来的南珠,把人架在腰间和她接吻。 现在会轻解扣子。 朝前把她轻翻朝后。 沉默的做完,起身去洗澡,徒留南珠学平板上查来的姿势,脚抬高垫着腰。 洗了澡回来的游朝会从背后抱住没洗澡的南珠,俩人一起入睡。 南珠搬进别墅的第十天。 游朝给南珠个手机,让她出门带着,南珠没要,平淡的说不出门。 南珠的确不出门。 哪怕别墅的大门整日开着,也依旧是不出。 就在别墅前院和后院溜来逛去。 南珠看游朝像是有话要说,很直白并且冷淡的拒绝,“我没有任何电话需要接,也没有任何人需要联系。” 游朝嘴巴蠕动半响,什么都没说,把手机丢进了玄关抽屉里。 五月下旬,南珠和前一天一样,撕开验孕棒。 本草草看一眼就想丢。 几秒后手抬起,起身下楼找刘妈,“是我眼花了吗?” 南珠的眼睛因为之前哭的太厉害,有点模糊了。 刘妈接过看了眼,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在二十几分钟后回来。 开后座车门,让二十多天没出过门的南珠上车。 南珠被刘妈搀着上车。 一路去了医院。 在妇产科的主任医师办公室坐下。 在问生理期的时候说了。 刘妈把验孕棒递上去。 南珠被安排了抽血。 抽血结果显示有怀孕可能,但因为时间短,最多三周,要等等再来查,现在做B超,因为胚胎没落地,也查不出来。 医生建立先建档。 问南珠之前有没有流产过时,南珠摇头:“没有。” 游朝没反应。 刘妈有。 “太太您记错了,您流……” 游朝打断:“没流产过,头胎。” 南珠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刘妈在超市下去。 南珠看向窗外,不知道怎么的,开口说话,“我当初的样子很可笑吧。” 游朝没说话。 “现在想想,挺假的,谁家怀孕前三个月穿着高跟鞋上蹿下跳,爬山游泳滑雪,还整日不间断的缠着人扑腾。” 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不像是埋怨,像是轻叹,“不怪你认为我蠢,现在看看,的确很蠢。” 游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不语。 南珠因为高度疑似怀孕,和游朝的同房中止了。 游朝却依旧晚上来。 搂着背对他的南珠,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南珠的睡眠蓦地变差了。 晚上总是失眠多梦,脑子繁乱又纷杂。 六月中旬。 南珠被游朝再次带去医院。 不止抽了血,还做了B超。 确定怀孕,孕六周。 护士说:“下周孩子就有心跳了。” 南珠定定的看了很久B超单里的小小胚芽。 敛眉跟在游朝身后出去。 当晚,南珠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看向大门口的位置。 在等到天色彻底进入黎明前的漆黑,也没等到有车辆动静的时候,回床上睡了。 这晚睡了个好觉。 隔天游朝也没来。 刘妈告诉南珠,说游朝去出差了,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回来说一声,电话今早打到了刘妈这。 南珠哦了一声。 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坐起身下楼去影音室,一场电影看完,已经到凌晨三点了。 南珠赤脚上楼。 隐约的,听见了轻轻的叹息。 南珠顿足在楼梯口,环视四周,“你又把监控安上了?” 那声叹息果然不是幻觉。 游朝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了出来,低沉黯哑,“恩。” 南珠抬脚,不过一步回头,眉眼冷淡,“别整日搞的像是对我有感情,你这样,会让我想吐。” 第165章 怀孕初期 南珠搬来这里后,游朝明显很忙。 东部的项目占资巨大,占地也巨大。 影响的是整个京市未来几十年的发展。 上头在意到了极点。 三不五时就有这个总那个官去东部走一趟,美名其曰视察项目。 游朝就算再不耐烦,还是得陪着,对媒体客气的笑。 南珠总会在京市的新闻看到游朝的影子。 知道游朝很忙很忙。 而很忙很忙的游朝,夜夜来。 从知道她疑似怀孕后,没再碰她,也依旧夜夜来。 不止是夜夜来,还在她床头摆了个零食架。 夜里回来把她拉起来喂杯热水,问她饿不饿,说听说孕妇夜里都会饿。 她如果饿了就叫他,不想吃手工零食的话,他可以下去给她做饭。 还在她午夜睡不安稳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睡,温柔到和从前很像。 南珠没手机,也不是在和游朝对话。 她不知道监控对面的游朝还在不在看。 却还是选择说实话,“我最近睡眠不好,是因为你。” “游朝,我不知道你想用这个孩子做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平安健康的生下来,就别来了。” “我说的别来,是不要出现在我身边。” “没怀上,你夜夜来正常,怀上了你再来,我有点恶心。” 其实不算是恶心。 是会胡思乱想。 南珠跟游朝没多久就清清楚楚的知道游朝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百般劝自己别动心、别动心、别动心。 却就是控制不住动心。 因为游朝对她真的很……好。 没什么情绪,却实实在在的很温柔。 温柔到南珠明知他和南蹇明仇恨和解不了。 却还是找张謇挣扎的问‘游朝对之前养着的小嫩模和小明星’也是这样吗? 张謇说——都一样。 游朝对她也好,对别的女人也罢,都是一样的,没有半点特别的地方。 他对她真的没感情,也不会有感情。 南珠声音很平静:“我是南蹇明的妹妹,而你对南蹇明的恨浓郁到扬了我父亲的骨灰都不愿罢休。” “游朝,你爱不上我,我也不可能会爱上你,你再夜夜来,我会怀疑你居心不良。忐忑不安到夜不能寐。” “真的想让孩子顺利健康平安的生下来,你,别再来了。就算是通过监控监视我,也不要再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你在看。” 南珠没等来回音。 也没再等,抬脚回房间掀开被子睡了。 隔天南珠在速报新闻上看到下飞机的游朝。 刘妈笑说:“先生出差回来了。” 南珠平静的换台。 晚上早早的上床,在午夜过后大门都没动静后,闭眼睡着了。 隔天起来摸了下身侧。 空无一人。 南珠坐起身,发呆了几秒,下床刷牙洗脸。 南珠那晚说的话,她不知道游朝有没有听见。 只知道从六月下旬,到七月中旬,整二十天,游朝一次没再来过。 刘妈最开始长吁短叹,后来隐带不满。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 游朝日日上新闻,却没来过一次,也没个电话没个交代后。 没再提过‘先生’二字。 这天刘妈看着靠坐沙发看书的南珠蹦出一句,“您好像长大了。” 南珠抬眸,“是胖了吗?” 南珠怀孕不足三个月。 因为吃好喝好睡好,肚子没见涨,体重却涨了七斤。 把之前掉的肉全都长了回来不说,还第一次体重破了九十五斤的大关。 刘妈摇头,“不是,是气质。” 南珠从前是明艳千金风。 流转的眼波也好,勾发的手指也罢,神气活现,明媚惊艳。 一眼看过去就是个爱笑活泼的姑娘。 可如今……不是。 一眼看过去,有点安静。 准确来说是恬静。 眉眼平和,没什么笑,说话声音不张扬不拉长,平平淡淡。 南珠长得漂亮,不管哪种气质都是招人眼球的。 对着活人怀念过往很晦气。 但刘妈这两天看着盘起发,安静看书,不撒娇不闹腾,不喋喋碎语活蹦乱跳的南珠,就是觉得怀念。 刘妈说:“我陪您出去逛逛吧。” 刘妈起初感觉南珠性子转变可能是因为孩子的父亲。 可南珠自游朝不来了后,气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食欲都跟着大涨。 自己一个人能在空荡无人的别墅里一觉到天亮。 现在觉得,大约是憋的。 从搬到这里,南珠只出过两次门。 一次是第一次检查,一次是上个月检查。 刘妈在南珠摇头拒绝后轻哄,“总是在家里待着,对孩子也不好。” 南珠顿了几秒,合上书应下了。 却只是出门围绕高大的院墙转了一圈,便重新回去,窝进沙发里拿起书,不动如山。 刘妈看着南珠安静的侧脸,出去给游朝打电话,“我明儿想请假。” 游朝顿了几秒,“明天她产检。” 刘妈叹气,“您既然都记得她产检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回来看看她呢?” 主家的事,佣人不该多问。 但刘妈真的跟了南珠太久了。 眼看着活泼开朗爱笑爱撒娇爱闹的孩子,一天比一天沉默下去,像是换了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太太家里接连出事,虽然怀孕没什么反应,但却是心绪最不稳定的时候,丈夫该在身边陪着啊。”刘妈苦口婆心,“您来陪一陪吧。” 游朝把电话挂断了。 隔天南珠起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游朝。 游朝西装革履的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她一眼,“收拾好了吗?” 南珠皱眉:“刘妈呢?” “请假,我带你去产检。” 南珠静默几秒,跟在他身后出去。 在游朝开后座车门后抬脚上去。 一路无话的到医院。 南珠要憋尿。 南珠坐在凳子上抱着水杯不停的喝。 一杯喝完让游朝去接温水。 然后接着喝。 喝到有瞬间想吐。 手放下顺心口的时候听见游朝说:“等过几天再查吧。” 南珠没明白,仰头看他。 游朝把南珠的东西收拾到包里拎着,把南珠拉起来,抽出纸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汽,很平淡的说:“哪天有尿意再来,到地也就差不多了,不喝了,我们回家。” 第166章 全都是假的吗? 南珠这瞬间突然有点恍惚了。 想起那次的胃镜。 医生让做,南珠不想做,哭哭啼啼的。 后来……没做。 那老医生说游朝太惯着她了。 南珠把手从游朝掌心里抽回,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游朝微怔。 南珠眉眼往下压,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质问游朝:“你为什么要装出心疼我的样子?你想干什么?是什么意思?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游朝转过身,唇线微抿,低声说:“我只是……” “别告诉我说你因为我多喝了两口水心疼了。如果真的心疼,你不会在我砍断南蹇明腿补偿你后,一把火烧了我的家,把我无辜父亲的骨灰扬尘!” 南珠手掌横握成拳,“从我跟你第一天起,我就是你棋局里一颗旗子,我的所有想法,全都在你的掌控里。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就像是一个傻子,一个蠢货。在你的棋盘里上蹿下跳,整整三年。” 南珠朝前一步逼近,“现在想想,你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举动,其实都居心不良。” “就像是假怀孕,你在我犹豫不决不敢的时候把我的包掀翻,假怀孕的单子直接掉了出来,让我从不敢变成不能不敢。” “游朝,你对我每个笑,每个表情和动作全都是别有用心,满含算计,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是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南珠本是愤怒的脸慢吞吞的白了,不等游朝说话,转身就想朝外面跑。 在被游朝拽住后,声音沙哑结巴,眼神茫然恐惧,“你已经动了我爸的骨灰了,不能再动我祖父祖母的骨灰……” 南珠的心脏突然像是被狠狠揪了把。 她的父亲是南蹇明的父亲。 她的祖父祖母也是南蹇明的祖父祖母。 游朝既然动了她父亲的骨灰。 那么……也会动她祖父祖母的。 南珠的这次孕检没做成。 被游朝拦腰抱起来带上车。 在她眼泪断了线,疯了一样拍窗户要去山上看一眼后,调转车头带她去山下。 把人背起来,爬山。 南珠在中午到了山顶。 看着祖父祖母完好的墓碑。 跪在父亲的墓碑前,把上次来没埋的土给他一捧捧的埋上。 在山上待到黄昏将至后,南珠下山。 不过两步。 南珠被背了起来。 她揽着游朝的脖颈,声音低低的,“我爸被扬尘在哪了?” 游朝停顿几秒:“不知道。” “你知道啊。”南珠哑声说:“你上次说是在河里,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变成不知道了。” 游朝沉默许久,“是张謇扔的。” “张謇是你的人,你让他扔哪他就会扔哪。” “游朝,你告诉我扔哪了,告诉我个地,以后我好在清明节的时候去看看他,我死了后,我爷爷奶奶问起,我也才能告诉他们,我爸去哪了,游朝……”南珠声音带了隐隐的崩溃,“你告诉我啊。” “是干净的河里,肮脏的河里,废弃的河里,还是……”南珠声音低哑,指甲一寸寸的深陷,几乎要穿透游朝的肩膀布料,“下水道。” 游朝只是背好她,到最后都没说,只有南珠在说。 一改这些天的安静和恬静,喋喋不休的怒声训斥并且逼问。 她的父亲对他做过什么? 为什么死后要被扒坟掘墓。 连骨灰被扬尘在哪都不清楚。 死的仓皇没落得全尸。 死后连被祭奠的资格都没有。 他到底错在了哪? 南珠在游朝一直沉默后,张嘴狠狠的咬上他的肩膀。 在唇齿漫出血腥气后。 嘴巴微微松开,低声说:“我爸什么都没对你做过,甚至对你的事毫不知情,为什么最后会落得这个下场……” 南珠问了游朝。 我爸和你被霸陵的事有关吗? 游朝亲口说无关。 南珠却还是不安,怕是游朝在打言语官司。 问游朝,我爸是好人吗? 游朝说是。 那么南珠想不明白。 她爸到底错在哪了。 好好的人生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南珠训骂了游朝一路,也翻来覆去的想了一路。 在车经过拐角时,透过车窗看向路边一个背着孩子的父亲。 南珠的训骂停了。 怔怔的看到再也看不到后,突然明白了她的父亲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因为他疼爱南蹇明。 南天有多疼爱南珠,就有多疼爱南蹇明。 不。 更甚。 因为南蹇明是男子,以后肩膀上担着的有南珠的未来,和整个南氏。 父亲对他的教导比对南珠更用心。 他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只能是因为……他是南蹇明的养父,是南蹇明在乎的人。 南珠在游朝开车门让她下车的时候,眼泪突兀的砸了下来。 抬眸看着他,唇角弯了又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南珠哭的崩溃又无助,捂着心口坐在后座泣不成声。 游朝垂眸看着。 在南珠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后,握着门框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几秒后浅浅的吐出口气,弯腰把南珠抱起来。 抬脚进家门的时候听见南珠说:“我祖父祖母不喜欢南蹇明。” 游朝脚步微顿。 南珠揪着游朝的衣襟,嗓音沙哑带着小心,“游朝,他们真的不喜欢南蹇明,所以,你别再动他们了,行吗?” 游朝敛眉没说话。 南珠抬眸,“求你了,别动他们。” 南珠脸埋进游朝脖颈,“我求你了,我祖父祖母,不喜欢南蹇明,不喜欢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别动他们,别动,别动别动别……” 话没说完。 游朝打断:“我不动。” 南珠掀开红彤彤的眼睛看他,哑声说:“若你骗我呢?” 游朝的瞳孔被长长乌黑浓密的睫毛轻压到看不出半响情绪,低声说:“生不得安,死不得宁。” 南珠摇头,低声说:“病床头、无人守、爱不得,恨满盈,子孙满堂,却无一人是你血脉。” 南珠说:“你说。” 游朝沉默许久,还是哑着嗓音吐出字眼,“病床头、无人守、爱不得,恨满盈,子孙满堂,却无一人是我血脉。” 南珠靠在游朝肩膀,迷迷糊糊睡着了。 南珠早上是空腹去的医院。 折腾了一天,水米未进。 感觉到下巴被掐住,迷迷糊糊的睁眼。 看到了游朝。 从从前胡闹到过了饭点一样,在事后掐着她的下巴灌粥,让她不要空胃。 南珠脑中莫名闪过了从前的很多很多。 手扣里的小面包。 日日的养胃粥,还有每晚轻拍她的哄睡。 南珠含糊低语:“真的都是假的吗?” 第167章 不爱孩子 南珠默默的想,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只是为了报复南蹇明吗? 南珠睡着了。 隔天早上起来游朝不见了。 南珠下楼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打开电视。 京市的新闻里铺天盖地全都是东部的新闻。 南珠找遥控器想换台。 抬起的手放下,沉默的看新闻里的游朝和与他并肩的女人。 女人穿着红裙,偏耳在游朝耳畔说了什么,游朝偏脸回复。 好像是说了什么情话。 女人嗔怪的打了他一瞬。 在主持人说拍照的时候。 乌泱泱的人群朝这边挤。 游朝手朝后轻护了一瞬,让她免了被撞到。 抬手投足间,温文尔雅,绅士又温柔。 这个女人,南珠见过。 游朝出院后,对她疏离又冷淡。 南珠找去东边的洋房。 看到她的车开近,游朝给她开门,让她进去。那次也是唇角噙着笑,绅士并且温柔。 南珠把电视关了。 晚上刘妈走前附耳,“老先生和老太太的坟安然无恙。” 南珠嗯了一声。 刘妈顿了几秒,轻声说:“您如果怕有人像挖您父亲的坟一样动老先生和老太太的坟,不如和先生说了一声,迁了吧。” 南珠摇头,在刘妈想直起身的时候拉下她,眼底水光流动,“别告诉他。” 刘妈应下了。 南珠家里在三天后进来一群熙熙攘攘的人。 “先生把楼下的房间改成产检室,以后您不用去医院产检了。” 南珠躺进家里杂物间改成的产检室床上,开口问:“这是孩子的心跳声吗?” “对,好听吧,有很多当妈的第一次听时都哭了呢,说这是天籁。” 南珠听着耳边一层层的回音,“不好听。” 医生微怔。 南珠平静道:“难听死了。” 南珠在产检结束后没接打印出来的单子,对孩子的情况也不好奇,起身出去找刘妈。 刘妈的回复和这四天一样。 南珠祖父祖母的坟安然无恙。 九月中旬。 游朝再没来过,而南珠怀孕四个半月了。 在家里做了排畸的四维彩超。 医生把孩子的轮廓拉出来,喜笑颜开:“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她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南珠,再看屏幕:“鼻梁和脸部轮廓和您一模一样,您要看看吗?” “不用。”南珠坐起身,低头把凸起小腹上的粘液擦掉,在刘妈的搀扶下下床,头也不回的走了。 九月底。 南珠穿着长裙在院子里晒秋末的太阳。 被日光照耀着的眼皮轻轻颤动了瞬,抬眼看笼罩住她的阴影。 游朝垂眸定定的看着南珠裙子遮挡不住的凸起小腹。 几秒后单膝顿足,手隔着裙子轻覆小腹,漆黑的瞳仁怔松了很久,眼底盈了一层说不清楚的水光。 很温柔的说:“她在动。” 南珠敛眉看乱动的肚皮,再掀眼皮,眼底是冷漠,“恶心。” 游朝微怔。 南珠把游朝冰凉的手从小腹上推开。 在柔软的躺椅上转动一瞬,背对游朝闭眼。 游朝单膝蹲地看她许久,起身走了。 十二月上旬。 天气彻底寒了起来。 南珠怀孕七个月了。 她站在窗边看外面泛黄的银杏树叶,起身去楼上找出纸笔。 手写了一张日历挂在床头。 在两个半月后的预产期上画了个星。 早上起来划掉一个日子。 早上起来再划掉一个日子。 刘妈试探道:“在期待小小姐降生吗?” 一般来说,女性在妊娠早期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就会开始感受到母爱。 也有些女性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怀孕,并感受到母爱。 母爱的感受是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需要时间和经历来培养。 刘妈最开始感觉,可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宝宝太乖了。 孕早期的时候没给南珠带来任何反应。 孕中期也没给南珠带来任何反应。 所以南珠才会迟迟对肚子里有个孩子没点感觉。 不像别的做母亲的,整天研究胎教,时不时的听听孩子的心跳,摸摸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慈祥又疼爱的和她说些悄悄话。 并且好奇的问小宝宝刚生下来是什么样。 是母乳喂养好,还是奶粉喂养好。 甚至开始置办小宝宝生下来要穿要用的东西。 可到现在。 肚子一天天的大了。 刘妈才后知后觉了不对劲。 南珠似乎——不爱这个孩子。 她对自己提及孩子的事时,从来不搭话。 每月一次的产检,从没主动问过医生关于孩子的任何问题。 越来越清晰,能看清楚孩子五官轮廓和四肢的报告,一次没看过。 她甚至一次没摸过顶着她肚皮的小脚丫。 安安静静的站着、坐着、吃饭看书看电视。 像是肚子里——没有孩子。 而且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话跟着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刘妈不和她说话,她一天都不会主动找刘妈说话。 也不是。 会说。 问坟。 她祖父祖母的坟有没有被动。 刘妈忐忑问完是不是在期待孩子降生后。 南珠平静道:“不是。” 刘妈喉咙滚动,“那是什么?” “自由。”南珠看着日历上一个个被划掉的日子,视线定格在预产期,轻声说:“期待自由的来到。” 南珠怀孕快八个月的时候在浴室摔了一跤。 她勉力想从浴室爬出去,拖着肚子却怎么都做不到。 在深夜便空无一人的别墅里低声喊:“游朝。” 南珠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便没了力气。 昏昏沉沉时。 隐约好像看到了推开门的游朝。 南珠掀眼皮看他额角的细汗。 侧耳听他如雷的心跳声,晕了过去。 隔天再醒来,在医院。 刘妈眼圈通红,说南珠这一摔见红了,但送来的及时,孩子没事,只是有早产的风险,后期要好好的看护,不能下床。 南珠含糊吐话,“送来的及时是几……”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南珠侧目看向推门进来的游朝,转动脑袋看向窗外,剩下的话没问。 南珠在医院住了三天,被小心翼翼的接回了家。 刘妈晚上还是回去。 别墅里却不是南珠自己,还有游朝。 俩人睡一张床,但因为南珠的冷淡,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南珠晚上微微动了一瞬。 半米之外的游朝坐起身开床头灯,“怎么了?” 南珠抬眼看他,“渴。” 南珠被轻扶起来,就着他的手喝温水,在唇角被擦了擦后,躺下闭了眼。 第168章 孕后期 南珠怀孕早期和中期都没有反应。 不恶心不腰疼,没有想吃的东西,也没有不想吃的东西。 大约是因为到晚期了,再加上摔了一跤,突然来了反应。 白天还好。 一到晚上就找事。 最开始是总是甩脸子。 躺着心情不好,坐着心情也不好。 抱着抽纸一张张的抽出来,在掌心团成团,朝地面砸。 南珠砸,游朝捡了扔。 砸了两天。 床尾那头多了块人工拼接的板子。 游朝安装了投影仪,给南珠穿上防辐射服,往她手里塞平板。 南珠看着电影,吃着洗好切成块的水果,脸还是甩着,却没再砸卫生纸团。 接着是胃口不好。 白天饮食正常。 晚上不想吃鱼不想吃虾。 问想吃什么也不说。 只是把电影切成美食频道。 有辣菜就点暂停,看着发呆。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游朝打电话让饭馆送,或者是自己挽袖子做。 端上来给南珠摆好递筷子。 南珠沉默的吃。 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 被问是不是渴,摇头。 问是不是想上厕所,摇头。 被问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摇头。 只是在被子里不停的踢踏腿。 游朝去床尾把她的腿拉出来。 看因为久躺而浮肿的小腿。 搓了搓掌心,一点点的被她按摩。 去洗手间热了毛巾给她热敷。 南珠睡着了。 圣诞节的时候。 刘妈在家里扎了个圣诞树。 小的。 抱上楼,放在南珠的床尾。 “您现在不能下床,等明年给您扎个大的,和去年明珠园的那棵……” 刘妈想说和去年明珠园的那棵一样大。 想起现在的明珠园已经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坐在床边往回找补。 “等孩子生下来后,和先生说说,重建明珠园吧。” 刘妈说之前翻新不过半个月就好了,重建最多三个月。 看南珠没反应,抿抿唇说起明珠园原来的房子已经几十年了。 也就是京市地处平原不会发生地震。 再加上明珠园的地是自己的,房屋质量过不过关没有有关部门检查。 其实细究究。 明珠园的房子其实早就该扒了重新建。 明珠如果喜欢原来的陈设和布局。 等孩子生下来,可以和游朝说说,让他按照从前的布局,重新找材料重建。 “重建也不是我的家了。” 刘妈微怔。 南珠看向窗外被冷风吹的飒飒晃动的树干,“我的家没了。” 晚上刘妈等到游朝来了后,犹豫半响,问游朝:“明珠园是您烧的吗?” 游朝脱大衣的手微顿。 “明珠园是您的地,没您的许可,没人敢烧,也没人敢不救火。” 游朝敛眉扯领带,“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 刘妈心里隐隐有点说不出的不好感觉。 本不想说,却还是没忍住,“不管因为什么你们闹成现在这样,能哄还是哄哄吧。” 游朝垂眸:“哄什么?” “太太和……太太肚子里的小姐。” 越朝后照顾南珠,刘妈越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慌。 南珠总是给她一种孩子生下来,她就要走了的感觉。 刘妈带了埋怨,“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烧明珠园啊,那是太太的家啊。” 游朝没解释,让刘妈下班。 抬脚上楼。 站在房门口沉默的看了很久床上躺着发呆的南珠,“饿吗?” 南珠摔了一跤回来后。 没和游朝说过话,是真的一句都没有。 但也有点不一样。 会旁敲侧击的说自己的所求。 像是砸纸团说自己无聊。 摆弄平板,跳到美食频道,旁敲侧击的说自己想吃什么。 但这晚,什么都没了。 南珠躺下,背对游朝睡了。 在夜里想起夜时也不再是踢一脚游朝。 而是自己扶着腰起身,在游朝来扶的时候推开他的手。 南珠又变回了从前冷淡的南珠。 但游朝却还是在。 和她距离半米,夜夜守着她。 南珠冷淡了五天。 某天傍晚问刘妈:“外面这是什么动静?” “今天跨年,这是外头在放烟花呢。” 南珠侧目看向高高看不到外面的院墙,瞳孔忽明忽暗。 晚上游朝回来上楼。 看到南珠床尾暗下去五天,重新亮起来的投屏怔住。 上面是按了暂停的烟花。 游朝把南珠抱下去,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裹上羽绒服,让她坐在门口。 跑去远处的空地,点燃了找人送来的烟花。 南珠抬眸看着天上和去年绽放一般无二的巨大烟花。 眼眶突然湿润了。 “我饿了。” 这句话像是天外来音。 游朝迟钝了几秒,垂头看南珠。 喉咙滚动半响,“想吃什么?” 南珠说:“八宝饭。” 去年跨年夜。 南珠被绑架,游朝来救她后陷入昏迷。 她在手术室外为游朝签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心情忐忑到极点的时候。 换班的护士从她身边走过,说如果这条命能救下的话,要去吃顿八宝饭。 说八宝饭代表旧的已去,新的长安。 南珠和游朝相对而坐,吃了一整碗的八宝饭。 南珠的冷淡褪去,开始和游朝说话了。 没有从前的黏腻。 很平淡。 说饿了,说想上厕所,想吃什么,说腿疼腰疼。 不撒娇不抱怨。 有种和游朝相处了几十年,平平淡淡,相敬如宾的夫妻感觉。 游朝百依百顺。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饿了给她做饭。 想吃什么做什么。 夜里她想起夜轻碰一下便起身。 腰疼了给她揉。 腿疼了给她按摩。 话不多,很沉默,也很温柔。 南珠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可以下床了。 但她却不想下床,还是在床上待着,一待就是一个白天。 游朝晚上回来看看她水肿依旧的腿,把她拉起来。 给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披上羽绒服,戴上手套。 在后面拖着着她的腰。 一点点的在昏暗吹着冷风的院子里行走。 南珠走半个小时再回去,会有点胃口。 说想喝汤。 游朝熬汤。 南珠坐在餐桌边晃着小腿,安静又很乖巧的等待。 小口小口的在对面游朝的目光下,喝热乎乎的汤。 然后把碗一推。 随游朝牵着她的手,拉她轻踩台阶上楼。 让她躺在浴缸里给她洗头吹干。 抱着她回床上,把衣服套上,给她裹好被子让她睡觉。 南珠虽然睡得晚,起得晚,作息算不上规律。 却唇红齿白,眼神明亮。 而且体重一点点的上去了。 手胖起了一个个细小的窝。 皮肤像是水做的。 因为常喝奶,全身盈了一圈说不出的惑人奶香味。 第169章 无关紧要 距离南珠预产期还有三天的时候。 游朝和南珠在床上的距离,莫名变成了肩膀挨着肩膀。 南珠因为肚子大,不能躺着睡。 夜里一翻身,从背对游朝变成面对游朝。 游朝睁眼,闻着鼻息的味道,侧目看她的脸。 几秒后转身和她面对面。 看她许久后,喉咙滚动。 俯身在她软绵绵,像是沁着奶香的脸上吻了一瞬。 看南珠的睫毛一动不动,手指搭在她的腰间。 把软乎乎带着奶香的人搂进怀里。 南珠一直纹丝不动的睫毛轻颤一瞬,最后又闭上,窝在游朝怀里睡沉了。 南珠在三天后的清晨爬起来,划下了最后一个日子。 手抬起在日历上标注了‘自由’的星上抚摸了一瞬。 抬头看天花板,“游朝。” 南珠说:“我要打催产针。” 游朝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别墅,坐在沙发上和南珠面对面,“还没到日子。” “预产期明天到。”南珠说事实:“你要的孩子可以出生了,没必要再在我的肚子里待着。” 南珠从怀孕以来,嘴里从没说过‘孩子’这两个字。 这是第一次。 说的却像是孩子只是游朝的。 身上没有流她的血,也没有在她肚子里待过九个多月。 南珠侧目看向外面被呼啸冷风刮到萧瑟的树枝,“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南珠平静道:“我无法接受流着你血的孩子在我肚子里过年,我恶心。” 刘妈被游朝支走。 诺大的别墅只有南珠和游朝。 俩人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没有接吻,但是距离挨得很近。 呼吸能交错,身上的气息同是。 一觉起来。 相隔一米,生疏并且冷漠。 游朝看着南珠遮掩不住冷漠和不耐的侧脸,哑声说:“顺其自然。” 南珠回过头,眉梢微挑。 “一天一百万,给你和南蹇明以后安家用。”游朝平静道:“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我不要。”南珠说:“明天给我安排住院打针。” 南珠起身,扶着沙发帮座转身要走。 “为什么不要?”游朝站起身,手掌缓慢的握成拳,“南蹇明腿断了,你长这么大从来没上过班,你不要钱打算住哪?拿什么生活?又拿什么养他?你是想去喝西北风吗?” 南珠的脚步顿住,几秒后侧目,“我俩喝西北风,你才能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 “就算是你同意我把南蹇明带走了,你也不会让南蹇明好过。现在你给我多少,以后就一定会拿走多少。你对他的恨,根本没办法和解,否则不会扭曲到烧了我的家,扬了我无辜父亲的骨灰,甚至于我父亲和南蹇明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的养父。” 游朝怔住。 南珠额首,冷清却绝对:“我说的对吗?” 南珠当初是真的细细算过的。 觉得够了。 让南蹇明最在乎的人断了他的腿,让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应该是够了的。 但是不够,烧了她家不够,扬了她爸的骨灰还是不够。 南珠手掌蜷了蜷,下意识想抬起覆在小腹上。 浅浅的深吸口气,手握住沙发的梆柱,“把你的孩子从我肚子里拿走,一天都不要多待。” 南珠敛眉看高耸到看不见脚尖的肚皮,厌恶道:“真惹烦了我,我会活生生的掐死她。” 南珠不等游朝说话,转身上楼。 从南珠怀孕摔了那一跤后。 一直两个人的床上,这晚只剩下南珠。 游朝在楼下沙发上坐着,一手夹着烟,一手汇入漆黑的发,直到天光破晓。 腊月二十九。 南珠在天色亮了后被刘妈搀扶着坐上保姆车去医院。 上午十点,医生来检查。 说孩子现在已经发育完全了,但是没到时间,建议南珠再等等,现在打催生针,不一定能生下来,南珠还有可能会受大罪。 南珠摇头:“打针。” 刘妈是生过孩子了,不忍心,“如果实在想在年前生下来,我们剖腹产吧,不然万一催产不行,还要受两茬罪。” 南珠抿唇,“可顺产不是对孩……” 南珠顿了几秒,“我想过一个干净的年。” 南珠看向靠着病房门不说话的游朝,“我想我的新年能重新开始,不想被脏了。” 刘妈怔愣,“这什么意思?” 游朝开口打断,“生。” 游朝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看她,哑声开口:“随她的意,生。” 南珠在腊月二十九下午一点被送进待产室。 却过了凌晨,宫口还没开全。 游朝听着单独待产室里闷声的嘶吼。 顺着墙壁往下滑。 手肘呈于膝盖,漆黑的脑袋垂下,看着地板沉默。 刘妈在腊月三十早上三点出来,“生不下来,转剖腹产吧。” 游朝手从凌乱的发中垂下,哑声道:“她怎么说?” “太太要接着生。” 游朝眼底血色弥漫,停顿很久,“让她生。” “可……” “生了好恢复。”游朝低头摸索身上,找出根烟叼在嘴里,伴随着寥寥烟雾,低声说:“剖腹产生下后随便走,伤口裂开不及时处理的话,会死。” 刘妈没懂什么意思。 游朝却不想说了,抬手让她进去。 腊月三十下午六点十分。 待产室传来婴孩的啼哭。 游朝侧目看着紧闭的门,把唇角的烟头丢在地面起身。 找出手机打电话。 在对面清润的男声传出很久,因为得不到回应想挂电话时,脚轻轻踩着地面密密麻麻的烟头,“我是游朝。” 腊月三十下午七点半,南珠被推出产房。 九点。 南珠睁开眼,抬眸看了会天花板。 掀开身上一层又一层被子。 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踩上拖鞋,扶着床站好。 低低的呼出口气,脚步微抬。 几秒后侧目看向身后。 捏起行李袋上的文件翻开。 最后一页上,已经签下了名字。 龙飞凤舞的‘游朝’。 南珠在‘游朝’二字上看了眼,把文件上面别的笔摘下。 在自己净身出户一无所有的‘离婚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把离婚协议书丢到一边。 拉开下面的包拉链。 拿出里面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踩进棉靴。 扶着床、墙壁。 挪到门口后,手握住门把手,往下轻拉,抬脚出去。 顺着无人安静的走廊一直走到电梯口,按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南珠通红犯肿的眼眸微抬,手不自觉的挡住了要合上的电梯门。 细细的听了几声婴孩的啼哭。 在属于腊月三十的烟花爆竹声和婴孩啼哭声交汇后,手松开,让电梯门合上,一路下到一楼。 楼下有人。 穿着黑色西服的游朝的人。 这些人以前唤南珠‘南珠小姐’。 后来唤南珠‘太太’。 不管唤什么,都毕恭毕敬。 现在侧目看了眼南珠,像是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170章 我给他生了个孩子 没人上前问好。 也没人上来问她为什么刚生了孩子就下楼。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对南珠视而不见。 南珠扶着墙壁的手指蜷了蜷。 下巴埋进围巾,继续扶着墙,一点点的挪出了医院,站在大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 南珠头顶大束烟花下台阶,离开了医院。 南珠在晚上十一点半,拧开南蹇明的病房门。 九个半月前,南珠见南蹇明时。 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现在也是。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长到肩膀的黑发,空空的裤管,形销骨立的背影,哑声开口:“南蹇明。” 仰头看着窗外的南蹇明垂头,几秒后缓慢转过来。 漆黑的眼睛定格在门口的南珠身上。 “我来接你。”南珠低低的呼出口气,“回家。” 南珠在腊月三十十二点。 推着南蹇明走出心理诊疗室。 顶着寒风朝北边走。 南蹇明身上裹着南珠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声音低哑,“我们还有家吗?” “有。” 寻常人被风吹过,就算是有汗也该干了。 南珠顶着风,额角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她艰难的推着南蹇明朝前走,哑声说:“只要你还在,我就……” 南珠站定,轻轻摇头想晃掉眼前的虚影。 却做不到。 眼前多出的一层密密黑雾,极快的覆盖了她的视线。 南珠握紧南蹇明轮椅的把手,低声呢喃:“只要你在,我就还有……家。” 我就不是孤零零活在这个世上,没人爱,没人在乎的孤魂野鬼。 南珠在身边停下一辆车时,想把南蹇明朝路边推一推。 始终驱不散的黑雾彻底覆盖了眼帘。 南珠再醒来时在医院。 床边坐着很久不见的江淮。 江淮抬手想碰下南珠的额头,距离半寸时,提起体温枪,“退烧了。”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刚生完孩子就出门,你是不想活了吗?” 南珠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刚生完孩子就出门?” 江淮沉默几秒,“医生说的。” “南蹇明呢?” “南哥被我送去我家了,我找了两个人照顾着,没事,别担心。” 南珠点头:“谢谢。” 江淮盯着南珠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眼圈悄无声息的红了,喉咙滚动半响,哑声说:“出了什么事?” 南珠想了想,“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帮我把我祖父和祖母的坟迁走。” 江淮皱眉,“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呢? 南珠看着天花板,恍惚了。 也没怎么。 不过是我的哥哥面目全非,双腿断了。 我的家没了。 我爸也没了。 南珠笑笑,对江淮眨了眨眼,“我离婚了。” 江淮愣住。 南珠唇角的笑健在,轻声说:“帮我把我祖父祖母的坟迁走,行吗?” 南珠瞳孔闪烁几秒。 冰凉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握住江淮的手,哑声说:“江淮哥哥。” 游朝发誓了,说不会动她祖父祖母的坟。 但南珠还是怕。 怕到只是想想就全身发麻。 江淮垂眸看了眼南珠的手,点头。 南珠以为把祖父祖母的坟迁走不难。 在医院住到正月初五时,江淮说要一个月。 南珠皱眉:“那座山是孤山。” “现在不是孤山,被划为风景区了,迁走需要很复杂的程序,还有,你要坐月子。”江淮说:“你要把月子坐了,否则老了会受大罪。” 南珠敛眉没说话。 “你好好把月子坐完,我把南爷爷和南奶奶的坟给你迁到庭园里。”江淮顿了几秒补充:“那地,没人能动。” 南珠披羽绒服的动作微顿,敛眉恩了一声。 跟江淮一起去了他在郊区的一套别墅,见到了南蹇明。 南蹇明在心理诊疗院时,瘦骨嶙峋,长发,胡渣遍布。 五天过去,从背影看过去还是瘦。 头发却被清理了。 江淮站在南珠身后,和她一起透过打开的门缝看向背对他们面对窗户坐着的南蹇明,“南哥的事我都知道,别担心,没人知道他在这。” 南珠低低的恩了一声。 许是终于听到了南珠的声音。 坐在窗边的南蹇明回头。 黝黑的瞳孔定格在南珠脸上,几秒后挪到江淮脸上。 手转动轮椅,从窗边走近抬头,唇角带着笑,“来这五天,终于见到你了。” 江淮微怔,接着莞尔,“我听保姆说你这几天都没说话。” 江淮把门打开。 俯身看他一眼,单膝蹲下,给了残废的南蹇明尊重,“你在这踏实住着,我不会让人知道你在这。” 南蹇明敛眉盯着他,唇角的笑还在,“多谢。” “不用谢,我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你们遇到难处了,我肯定要帮。”江淮起身看向南珠:“一个月内,我一定会把南爷爷和奶奶的坟迁出来。” 江州说了很多。 说这的两个保姆会负责南珠和南蹇明这一个月的饮食。 南珠如果不习惯和保姆住在一起的话。 可以留一个照顾南蹇明。 剩下一个在饭点的时候回来做饭。 接着温声嘱咐南珠好好照顾自己。 经常卧床休息,不要下床走动。 还说有时间会来看他们。 南珠笑笑全部说好。 南蹇明也一直客气笑着,在江淮起身要走时转动轮椅跟着。 伴随着门关上。 南蹇明唇角的笑消失了,“江淮现在混的不错。” 南珠知道,只看这套别墅和开的车,就知道混得真的不错。 南蹇明接着说:“我一年前见过他。” 南珠手覆上轮椅把手,想把他推回去,却一下都动弹不得。 南蹇明手扒住了轮椅,低声说:“我在地上被践踏,他经过,眼睁睁的看着,被他朋友拉走了。” 南珠没说话。 “江淮有一米九,他朋友不过一米八。”南蹇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就这么被拉走了。” 南珠没再推南蹇明,“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要把祖父祖母的坟迁走。” 南蹇明的话乍然而止。 南珠没再理他,把保姆支走,去房间掀开被子想睡会。 南蹇明推开门,在门口看她,“祖父祖母的坟你没必要迁。” 南珠躺平在床没说话。 南蹇明眉眼轻压,手掌和成拳,“你晕倒那天,江淮带你去哪了?” 南珠掀开被子把头蒙住。 南蹇明的声音却在继续,“整整五天,你去哪了?” “江淮对你还有感情,你是知道的吧。否则他不会爱屋及乌到找两个人照顾我这个他从前避之不及的残废。” “你带我走,说明你和游朝分开了,你待在这,不是为了你祖父祖母的坟,是因为想和江淮旧情复燃吧。” “可是南珠,江淮结婚了,孩子现在都快一岁了。” “你是想做小三吗?” 南珠掀开被子坐起身,扒了扒凌乱的发,哑声说:“我给游朝生了个孩子。” 南蹇明瞳孔微缩。 “腊月三十晚上六点十分,女儿,七斤六两。”南珠说:“医生说很漂亮,是她见过的最漂亮干净的新生儿。” 第171章 狼狈 南珠坐在床上。 从前像是海藻一样漂亮的长卷发黯淡无光的垂在身后。 她的眼睛和发一般无二。 漆黑无光。 静静的看着门口的南蹇明。 “既然你不关心祖父祖母的坟,我就告诉你点你应该会关心的。” “你之所以能停止被人践踏十个月,现在被我平安的带出心理诊疗所,是我用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换的。” “南蹇明,游朝恨你恨到把明珠园烧了,把我们父亲的骨灰扬尘了。你觉得,他会对那个孩子做什么?” 南蹇明眉头微皱,敛眉没说话。 南蹇明不说,南珠说:“你想死吗?” 她坐在床上,声音沙哑,疲倦不堪,“你不想死,不止是因为我还活着,是因为你本人,也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就好好活着,去楼上睡一觉,等晚上我带你换个地方住。” 南珠不说了。 掀开被子重新把自己蒙住。 隔着被子却依旧听见了南蹇明的声音,“你那天来接我的时候,刚生完孩子吗?” 南珠把被子蒙紧,闭眼睡了。 深夜时睁开眼掀被子。 一眼看到床边的南蹇明。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南珠和他对视几秒,起身绕开他找出行李袋。 去南蹇明房间打开衣柜,找了两件厚的羽绒服塞进行李袋。 推着南蹇明出门。 寒风萧瑟不断。 南珠停下。 把行李袋里的羽绒服拉出来,转身弯腰给南蹇明裹好。 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一圈圈的给他围上。 抬脚想去后面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南珠微怔。 南蹇明扯过行李袋。 把里面还剩的一件男士羽绒服扯出来探身。 南珠怔愣了好大会。 接过自己穿上。 把帽子拉到顶。 想再去推的时候,手腕再次被拉住。 南蹇明取下了南珠给他围上的围巾递过来。 南珠手指蜷了蜷,接过草草围上,推着南蹇明去快捷宾馆。 翻出在医院里偷拿的江淮现金开了间房。 把南蹇明推进去,和他解释,“我和游朝谈好的条件是带你离开京市,本来该越快越好,但祖父和祖母的坟还没迁,我现在不能走。” “在他的眼皮底下,我们不能过太好,不然我怕他反悔。” 南珠仰头把空调打开。 温度却迟迟上不去。 不弄了,转身示意南蹇明伸手想帮他上床。 南蹇明没伸手,低头摆弄身上裹着的羽绒服,“你后悔吗?” 南珠在床边坐下,“后悔什么?” “背叛我。”南蹇明掀开羽绒服,漏出腿。 晃了晃膝盖。 小腿裤管空荡。 南蹇明笑笑,“斩断了我的腿。” 南珠沉默很久,“后悔了。”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了南蹇明的预料。 南珠没理会,一直没什么光亮的眼睛里冒出盈盈水光,“对不起,以后我们好好过吧。” 南珠哽咽道:“相依为命,在一起有个家。” 南蹇明唇角勾起一抹笑,讥讽道:“你撒谎。” “没有。”南珠眼尾滑落一行泪,“我真的后悔了。” 南蹇明唇角讥讽的笑停住,看着南珠的眼泪,眼眶蓦地跟着湿润了。 在南珠伸手想帮他上床时,抬手拒绝,垂头低声说:“我自己来,不用你。” 南蹇明把身上的羽绒服掀开,手臂撑着身子,挪到了床上。 南珠起身帮他把外套脱了,去洗手间湿了毛巾,坐在床边给他擦手擦脸。 想走的时候手腕再次被握住。 南蹇明紧盯着她:“你真的后悔了吗?” 南珠本恢复了死寂的眼底再次泛起水光,“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背叛你。” 南蹇明嘴巴开合半响,抿唇很久松手。 南珠去洗手间放水湿毛巾。 几秒后捧起水泼在自己脸上,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骗子。” 南珠撒谎了。 其实她不后悔。 哪怕游朝对南蹇明的恨意远比她想象中要浓郁的多。 她后来又付出了太多太多才把南蹇明捞出来。 南珠也不后悔。 在从刘海嘴里知道南蹇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开始。 南珠就想把南蹇明的腿打断,让他再不能出去这么没有底线的害人。 被狠狠偏爱长大的人很幸福,有健全的人格,自信不怯懦。 但也有一个弊端。 她远比寻常人要更在乎‘爱’这个东西。 从前拥有过。 全部失去,会无法接受。 她在知道真实的南蹇明阴毒到极点后。 第一反应是害怕。 怕南蹇明再这么无所不为。 有天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如果是那样的话。 还不如断了腿,就这么生活在她身边。 最起码,是活着的。 可是要和南蹇明说后悔,说道歉,对他说你原谅我吧。 因为未来很漫长。 一味的纠缠口头上的胜负,只会让抛不下南蹇明的她过得更累。 南珠需要他好好的,安静的和她一起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就得撒谎。 说后悔了,不该背叛。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南珠抓握住冰凉案台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低声喃喃:“好累啊。” 南珠很累。 不知道为什么。 细算算,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还在医院里住了五天。 有江淮找的护工在。 算得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就是累。 闷闷的。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说不清楚的石头。 累到她没半点精神和南蹇明掰扯是非对错。 只想怎么简单怎么省事怎么来。 哪怕是撒谎。 也是如此。 南珠抬手把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抹去不再看。 出去把羽绒服盖在南蹇明的被子上。 躺上标间的另外一张床上后。 南蹇明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悬在两张床中间。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少了三根手指的手掌。 手覆上,和他相握,闭眼睡了。 隔天早上推着南蹇明进洗手间后房门被敲响。 南珠从猫眼里看见江淮怔了下。 低低的叹了口气,开门。 江淮抬手,“早餐。” 南珠把他放进来。 江淮环视了眼狭小的房间,低头摆饭,“你为什么半夜带南哥离开。” 南珠半夜带南蹇明离开。 是怕南蹇明和她过得好,游朝看着心里过不去,继而出尔反尔,或者是出手报复帮他们的江淮。 但这件事说起来就太长了,南珠也不想说。 随口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我带着他住在你那。” 江淮开口想说话。 洗手间传来砰的一声响动。 南珠转身就朝洗手间跑。 不过刚拧开门。 里面的南蹇明吼出声:“关门!” 南珠顿了几秒,把门关上了。 南蹇明的呼吸粗重到隔着门板依旧传了出来。 他低低的呼了口气,压下狼狈,“我刚才听见江淮的声音了,你让他进来。” 第172章 扭曲 江淮走近开门看了眼,进去把门反锁了。 南珠刚才匆匆一眼,却看了个大概。 她原地站着看江淮出来下楼,再拎着一套衣服上来。 南蹇明再出来的时候,下身换了件衣服,垂头沉默。 南珠像是没看见,提起笑把南蹇明推过来,让他吃饭。 和江淮一起出去,把门关上。 “你自己照顾南哥不行。”江淮看了眼门板,压低声音,“他腿脚不方便,你们俩到底没有血缘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的。”南珠平静道:“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我的亲人。” 南珠补充,“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江淮喉咙滚动半响,“换个地住吧,最起码住个像样的酒店。” 南珠摇头。 “换个大点的房间呢?” 南珠摇头。 江淮抿唇,“找个护工行吗?” 南珠还是摇头。 “只是一个月行吗?” 南珠微怔。 江淮弯腰,手轻扶膝盖,和南珠对视,“不换地住,找个护工照顾南哥。只是一个月。” 江淮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个月,最起码别让我眼看着你的月子坐的一塌糊涂。” 江淮温柔到了极点,像是轻哄,也像是求。 “如果没大事,我不会来,就只是护工,也不是照顾你,是照顾南哥。等你出了月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保证。” 江淮伸手:“我发誓,绝对不参与,不会给任何人非议我们关系的机会。” 南珠沉默了。 “珠珠。” 南珠抬眸看他无措到泛红的眼圈,点了头。 南珠送走江淮再回去的时候,南蹇明已经上了床。 桌上给南珠留了饭。 南珠吃完收拾了,去洗手间放水想洗南蹇明弄脏的衣服。 他之前的衣服却已经进了垃圾桶。 南珠把水龙头关上。 出去坐在床边翻出钱包。 在医院的时候她偷了江淮的钱。 南珠拿出来一张张的数。 还剩四千九。 她把一个月的房钱放到一边。 又放了几百饭钱。 装着剩下的起身。 “你去哪?” “给你买几身衣服。”南珠披上羽绒服,“顺带找前台给我们修修空调。” 南珠和南蹇明住的这间标间没窗户。 背光阴暗,比寻常的房间便宜了三十。 一个月就是九百。 南珠不想换。 而且换好的也害怕。 她起身想走。 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前台。 说有人给了钱,让给南珠修空调。 南珠怔了瞬,没出门,看他修空调。 不止是修空调。 前台还叫来保洁把南珠房间里的床垫和带了点潮气的被蹂换了。 地面铺上了地毯。 热水器重新调试了温度。 只是一个小时,房间里还是阴暗。 但是却有种扑面而来的暖烘烘和干净。 南珠道谢再次想出门。 护工来了。 说是江总交代,一个小时看顾一次南蹇明。 南蹇明只是没了小腿。 被护工形容的像是半身不遂。 南珠后知后觉的觉出了不妥当。 抬眸想和南蹇明说一声。 前台进来布置房间很沉默的南蹇明却已经勾起了笑,客气道谢。 南珠咽下宽慰他自尊心的话,再次想出门。 不用出了。 江淮派人给南蹇明送来了好几包衣服。 不止有南蹇明的。 还有南珠的。 没给南珠拒绝的余地,衣服放下就走。 南珠搓了搓羽绒服里面不多的钞票。 蹲下整理俩人凭空多出来的衣服。 下午。 南珠的生活就变了一个样。 江淮请的是高级护工。 不止照顾人妥帖,而且很有分寸。 不会擅自进来,只是在隔壁长待,等南蹇明叫他的电话。 南珠盖着暖烘烘的被子。 在温暖的房间里睡着了。 一觉睡醒。 鼻尖微动,先闻到的是饭香味。 南珠唇角莫名绽开了笑。 默默的想。 刘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味又从一楼飘到了二楼。 想法只是刚冒出来,南珠清醒了。 刘妈没做好吃的。 她之所以能闻到,是因为这个标间太小了。 南珠坐起身看向餐桌边的南蹇明。 南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穿着体面又干净,温柔说:“起来吃饭。” 南珠扒了扒发起身坐过去接过南蹇明递来的汤,“这哪来的?” “护工送来的。” 南珠皱眉想说话。 南蹇明打断,“祖父祖母的坟其实没必要迁。” 南珠把汤碗放下,“为什么?” 南蹇明垂首给南珠夹菜,“游朝不会迁怒祖父祖母。” 他抿抿唇,“我们走吧,找江淮要笔钱离开这里,买套房子,或者是买间门面,我们做个小生意……” 南珠打断:“他扒了我们父亲的坟。” 南珠和南蹇明提过祖父祖母迁坟的事。 他一带而过,说明是知道父亲的坟被挖了的。 南珠真的不想和南蹇明吵架,怎么都不想。 为了不和南蹇明吵架。 连是非曲直都不再和他辨。 违心的告诉他自己后悔了,不该背叛他。 她该忍。 但有些事能忍。 只要不说透,呕在心里烂到生蛆流脓都能忍。 可有些事真的不能忍,尤其是说透了,忍不下去。 “我们父亲。”南珠拍了拍心口:“骨灰被挖出来了。” 南珠说:“因为他疼你爱你护你,所以,哪怕是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他,骨灰依旧被挖出来扬了。” “甚至都不知道被扬尘去了哪。” 南珠挥手想砸了桌面的饭菜。 手触到碗碟不过一秒,松开。 手掌死死的握住,质问南蹇明:“你为什么能说出游朝不会迁怒我们祖父祖母这种话?!” 南珠的父亲对南蹇明有多好。 南珠的祖父祖母对南蹇明就同样有多好。 这份爱没有半点瑕疵。 南珠告诉游朝说祖父祖母不喜欢南蹇明。 但心里却就是害怕。 害怕到游朝发誓了,却还是日日让刘妈去确认。 南珠不明白。 南蹇明哪里来的自信,言之凿凿说游朝不会迁怒。 “你到底是怕游朝迁怒祖父祖母,还是舍不得江淮。” 南珠微怔。 南蹇明脸上温柔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眉眼压在一起近乎扭曲,“舍不得江淮吧。” “是啊,江淮从小就喜欢你,和你的恋爱一谈就是三年,上大学那会就直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从前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师,一年就挣那么点钱。家里没落魄前还能看,落魄后什么都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半导体做成了,一跃直接成了京市的新贵,人人都称一声江总。” “他不止有钱,腿脚还好好的,虽然也是做生意,但风评好的出奇,三教九流多的是人欣赏他,想和他结交。” 第173章 别闹了 南蹇明冷笑一声,讥讽道:“江淮多好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管是高中那会,还是大学那会,都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看他顺眼也好,看他不顺眼也罢,对他都无可指摘。” “他没游朝有钱,但是比游朝干净,最起码你想找他的把柄,把他搞下台,污他的名声,比登天还难。” “京市不管是谁离婚,都没人能百分百断定是谁的错。只有江淮不一样,他如果要和秦筱雨离婚,哪怕是他出轨在先,所有人也不会说是他的错,只会骂秦筱雨私生活混乱,不是个东西,活该被甩。” “而这样的江淮,心里还有你,看你离婚落难,第一时间就跑上来。” “他对你的心思,是你伸伸手,他就会像个舔狗一样爬过来的程度,我能看得出来,你更能看得出来。” “南珠,你压根就不是因为祖父祖母坟的事不愿意离开京市,是因为江淮,你和游朝没可能了,就把主意打到了江淮……” 啪的一声。 南蹇明的脸偏到一边。 几秒后他回眸,眼底暗云一片。 哗啦一声响。 南珠没舍得摔得菜。 被南蹇明一把掀翻。 满桌菜掉落在地,溅落在下午刚换的干净床单上。 不大的标间,满是狼藉。 南珠气到发抖的手慢慢恢复平静。 起身找出扫把清理地面。 盘子是一次性的硬塑料,但是大力摔下还是豁了一个口。 南珠手轻触,红晕从指尖冒出。 南珠低头看了眼,张嘴噙住。 找出毛巾,浸泡地面的油污,一点点的拧出来在垃圾桶。 南蹇明声音黯哑:“叫保洁来吧。” “三十块钱一次。” “叫护工。” “让日日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知道我们在吵架,看我们的笑话吗?” 南珠反反复复的浸泡毛巾,把地面的油污和饭菜清理干净。 她蹲在地面。 怀孕时的丰盈因为这几天的心神俱疲消失的无影无踪。 单薄瘦削到缩成了一小团,“一个月。” 南珠背对南蹇明蹲着,面无表情,全是厌倦,却声音哽咽,“就一个月,等祖父和祖母的坟迁了,我们就走。” “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个暖和的城市,租个房子,找个工作,我们相依为命,有个家。” 南珠声音颤抖,像是在求:“别闹了,好不好?” 良久后,南蹇明哑声说好。 南珠起身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脏污清理干净。 打电话叫客房来换床单。 晚上在护工帮南蹇明洗了澡换好衣服后,和衣躺上床,背对南蹇明。 昏暗中南蹇明开口:“我只是害怕。” 南珠依旧没睁眼。 “我只是害怕,你会不要我。”南蹇明喃喃:“珠珠,你断了我的腿,背叛了我,让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因为你一句后悔了,一句对不起。我就选择了原谅你,你不能不要我。” “你真的不能不要我,不然……不然……” 南蹇明最后也没说不然怎么样,南珠也没问,甚至没睁眼。 裹进被子睡了。 隔天和这一天一样。 南珠和南蹇明相处却恢复了平和。 南蹇明在他的床上躺着看书,南珠在自己床上躺着看书,在饭点的时候起来相对吃饭。 南蹇明给南珠夹菜,南珠提起笑也给他夹。 深夜的时候。 南珠给南蹇明包裹整齐,在南蹇明的要求下把自己也包裹整齐。 推着他下楼,在宾馆附近转转。 晚上睡觉的时候,南蹇明睡在床边沿对南珠伸出手。 南珠朝床边靠了靠,把手递给他。 后半夜的时候手有点麻。 睁开眼看过去。 南蹇明紧紧挨着床边,脸压着她的手睡着了。 南珠怔了瞬,想把手抽回来。 睡梦中的南蹇明无意识的侧脸,在南珠掌心吻了一瞬,牢牢的握住她的手接着睡。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一夜无眠。 南珠和南蹇明在宾馆里待了五天。 江淮的电话打到了房间。 宾馆里的电话一直是南蹇明接,这个也是。 他在南珠看过来,询问是谁的时候,提起笑把电话递过来。 南珠凑近接过电话筒。 江淮声音温柔:“你怎么样?” “挺好的。” “待会我去接你,迁坟的事需要你签字。” 南珠应下。 挂断电话迎上南蹇明的目光,照实说了。 “几点回来?”南蹇明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生硬,温和了点,“签字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南珠多看他一眼。 再看向时钟。 斟酌几秒,往后多说两个小时:“两点前。” 南蹇明沉了脸,“意思是你还要和他一起吃饭?” 南珠沉默了。 南蹇明抿抿唇,“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南珠嗯了一声没再说。 距离江淮来接其实还有半小时。 南珠借口已经到了。 拎了件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到外面无意识的长出口气。 原地站着发呆了一秒,莫名感觉像是有人在看她。 抬眸看了眼宾馆房间所在的二楼。 感觉自己有毛病。 她和南蹇明住的标间并没有窗户。 南珠没再看,原地站着等了二十分钟。 等到了江淮。 想坐驾驶座,犹豫一秒,开了后座的车门进去。 江淮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启动车辆。 下车的时候喊住南珠。 递过来帽子和围巾。 南珠接过围上,包裹严实。 南珠早上九点出门。 不过十点便签了字。 问工作人员多久能迁坟。 得到的答案和江淮说的一样,还要再等十几天。 南珠上车。 车开往的却不是宾馆的方向。 江淮解释,“我给你约了个妇科专家号,想带你去做个检查。” 南珠想拒绝。 “上次你出院的时候检查结果说不太好,一个礼拜后必须去复诊,去吧,对自己负点责。” 江淮说:“不然如果落下了病根,以后会影响你生活。” 南珠还是不想去。 “身体不好,你以后怎么自己带南哥生活,况且南哥的身体也不好。” 南珠沉默了,下车看着面前的医院,怔愣了瞬。 江淮跟着抬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南珠低头跟着进去。 做完一些列检查后已经十一点半。 鬼使神差的,电梯里的南珠按下了十三层。 电梯在十三层新生儿科开启。 南珠却没动。 在电梯合上后,重新按了一楼。 刚按下。 南珠按的一楼被取消。 十三层重新开启。 江淮朝前一步,手插兜唇角带着笑:“跟我来。” 第174章 你不能抛弃我 在南珠怔愣之际,江淮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出电梯。 在新生儿主任办公室门口堵住要下班的主任,“唐叔。” 主任眯眼看了瞬,眉眼绽开笑:“江淮?” 江淮点头,笑笑道:“辛苦帮我查个档案。” 南珠在二十分钟后拿到了十三天前的新生儿档案。 腊月三十日下午六点十分,七斤六两女婴。 游少艾,健康。 南珠喃喃:“游少艾。” 话说完,她把档案放下,转身朝电梯走。 电梯门开时,闷头朝里进。 一声熟悉的婴孩细细气气的啼哭在耳边炸响。 南珠顿足抬眸。 突兀的。 和电梯里的游朝对视了。 游朝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 南珠目光落在上面。 只是瞬间,脸上的茫然和无措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淡冷漠并且夹杂了厌恶。 电梯里抱着孩子的游朝没动。 电梯外的南珠也没动。 电梯门随着长时间没动作,缓慢的开始合上。 差一丝缝隙时。 游朝抬脚挡住,抱着细细气气小声哭的孩子踏出电梯。 和南珠擦肩时侧目。 在她眉眼处健在的厌恶定格了一瞬。 不等多看一眼,南珠已经抬脚进了电梯。 按下一楼,一眼没再看孩子。 瘦削的下巴额起,眼神冷淡的消失在电梯里。 到下面后。 南珠抬脚出去。 镇定自若没有半点异常的在阳光下行走。 南珠该去的是江淮的车边,等着江淮开车带她回去。 她却像是把这件事完全忘了。 面色冷漠背脊挺直的一直走到距离医院有点距离的广场。 在广场中心站定后,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挺直的背脊慢吞吞的塌了。 脑袋低垂,深深的埋入了臂间。 南珠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 在江淮气喘吁吁跑近后抬眸。 塌了的背脊重新挺直,唇角带着笑说:“好巧啊。” 江淮没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走吧。” 南珠起身跟他回去了。 下车的时候被江淮喊住。 江淮朝前敛眉看南珠唇角的笑,抿抿唇,“不想笑就别笑。” 南珠微怔。 江淮弯腰和南珠对视,轻声说:“不想笑就别勉强自己,没关系的。” 南珠唇角的笑消失了。 江淮直起腰,想说上去吧。 没说。 手抬起蜷了蜷,轻覆南珠脑袋上,很客气的揉了揉,“没关系的。” 南珠挣开他的手,道谢后转身上楼。 刷开门卡朝里走。 抬眸看挡住去路的南蹇明,唇角再度提起笑:“有事?” “你说最晚两点回来,可现在……”南蹇明眉眼微压,“快五点了。” “抱歉。”南珠绕开他的轮椅坐在床上。 几秒后掀开被子没脱鞋蜷缩进被子里。 哗啦一声,被子被掀开。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只是签个字,只是签个字!只是签个字!为什么你要出去一整天,你们是去签字了还是去干别的事了!” 南蹇明在不大的标间里怒吼,“为什么我原谅了你的背叛,你却不知道感恩!你和他去干什么了!去干什么!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为什么要摸你的脑袋,你又为什么要让他摸你的脑袋!他结婚了,他有孩子了!你他妈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和他复合!是不是不想走了,是不是想抛弃我,让他离婚娶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南珠捂住耳朵,却还是抵不住南蹇明的怒吼一声声的朝着耳朵里钻。 南蹇明反反复复的质问南珠去干什么了。 为什么没有在两点前回来。 为什么签个字要花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要让他摸她的脑袋。 为什么她一次次的背叛了他,他每次都选择了原谅,南珠却不知道知足,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对他千依百顺,不知道眼睛里只看得到他。 接着训骂南珠恬不知耻。 明知道江淮已经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却还围上去。 骂她婊子,骂她淫荡。 南珠坐起身,在南蹇明的怒吼声中夺门而出。 冬日的天短。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南珠站在宾馆门口看外面淅淅沥沥的水花。 几秒后侧目看向身后推着轮椅踉跄追出来的南蹇明。 脚抬起,迈进雨里。 义无反顾的朝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只知道身后轮椅车轮的转动声混合着雨水不停的朝着耳朵里钻。 一声一声又一声。 在砰的一声响动后。 南珠回眸。 看向和轮椅一起栽到在雨水里的南蹇明。 南蹇明狼狈的趴在雨里侧目看她,眼圈红到像是在滴血。 南珠定定的看他几秒,转身想抬脚。 脚下却像是生了钉子,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抬手扒了扒被雨水淋湿的发。 背脊微微弯曲扶住膝盖。 鼻息微缩间,好像是吸到了雨水,被呛到了。 呜咽一声,剧烈咳嗽了起来。 南珠大力咳嗽了很久。 咳到心口隐隐作痛后,抬手抹掉眼尾被咳嗽呛出的眼泪。 直起腰抬头看天上的雨。 在雨水打的眼睛疼到发酸后低头揉揉眼,转身回去。 踩着雨水走到趴在地上没动的南蹇明身边,弯腰把轮椅扶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浑身湿透的南蹇明扶到轮椅上。 手握住轮椅把手,在雨水里想推南蹇明回去。 “你想抛弃我,和江淮走。”南蹇明不再怒吼,声音沙哑,像是呢喃,“对吗?” 南珠没回答,脚步也没停。 在人群异样的眼光里把南蹇明一直推到电梯里上二楼。 浑身湿漉漉的去洗手间放热水,在水盈满了浴缸后回头。 南蹇明已经脱了衣服。 上身心口的位置满布手术疤痕。 不止。 他像是现在的游朝,上半身肉眼可见细密的刀伤。 最严重的是膝盖往下。 光秃秃一片。 却并不光滑。 隐约可见据斧下来的斑驳痕迹,以及烟头灼烧的漆黑斑点。 南蹇明用残缺的手轻抚了瞬,抬起对着南珠,“这是你断的。” “南珠。”南蹇明眼尾往下滑落泪水,“这是你亲手断的。” 南珠没说话。 南蹇明说:“我已经原谅了你的背叛,你不能……” 南蹇明盯着南珠,眼底烧起一簇火,低声呢喃道:“你不能。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抛弃我。” 第175章 尝试去喜欢你 南珠这晚到凌晨一点才躺在床上。 手抬起轻覆了瞬额头。 隐隐作烫,她没理会,闭眼睡了。 午夜难熬时睁开眼,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眼神在昏暗中阴鸷又阴郁的南蹇明对视。 南珠翻身背对他睡了。 隔天早上起来摸了瞬额头,起身想出去。 开门前微顿,侧目看向坐在床边安静看书的南蹇明,想说你不问我去哪吗? 在南蹇明对她笑笑后没问。 去楼下药店买了盒退烧药拎着回宾馆。 到门口时,嗞拉一声。 轮胎在地面滑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南珠侧目。 看到很久没见的秦筱雨摔下车门走近。 不等怔松。 啪的一声响。 南珠被一巴掌狠甩在地。 南珠是真的被娇娇的养大的,父亲在时是如此,嫁给游朝也是如此。 她没被正儿八经欺负过。 像这种巴掌,来多少便会还回去多少。 可现在。 她没力气。 秦筱雨也压根不给她反手的机会。 在南珠摔倒在地后,骑在她身上,一个又一个巴掌打下来。 在南珠被打到唇角溢出血,脑袋发蒙后。 手朝下撕扯起她的衣服。 南珠脖颈被尖锐的指甲划到像是破了皮。 耳边反复钻进秦筱雨的声声‘小三’‘贱人’‘婊子’‘狐狸精’。 她懵了。 在围观的人竖起手机开始拍照后。 顾不得还手。 护着还在的衣服转身想跑。 不过一瞬。 后腰被高跟鞋猛踹一瞬,南珠伏趴在地。 头发被扯起,红肿的眼睛微张。 透过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人群,一眼看到了坐着轮椅的南蹇明。 南蹇明敛眉盯着被殴打的南珠,喃喃:“你不能再一次背叛我。” 许是南珠被打的太惨。 口鼻溢出鲜血。 下身的灰色裤子跟着溢出了大片血痕。 围观的人报了警。 南珠和秦筱雨被带去警局。 半个小时后,江淮来了。 到警局依旧怒骂诅咒的秦筱雨声音蓦地变成了歇斯底里。 怒吼到脖颈冒出凛凛青筋,‘奸夫淫妇’话语不断。 江淮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把身上的大衣脱掉覆在南珠身上。 弯腰把南珠打横抱起来去了医院。 被处理了伤口的南珠在深夜悄声下床,一瘸一拐的坐上出租车。 “您要去哪?” 南珠看着外面的漆黑,开口报上地址。 下车后顿足看自己住了很多年的别墅。 别墅里亮灯与否看不到,因为外面是高高的院墙。 南珠看了许久,转身想走之际,细细气气的哭声荡起。 南珠顿足。 伴随着细细气气悠远不清晰的哭声。 别墅周围常年漆黑无灯光的地界亮起了车灯。 兰博基尼停在了别墅门口。 电视上和游朝并肩的红裙女人下来,按了密码开门进去。 伴随着咔嚓一声关门声,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南珠转身走了。 在凌晨四点推开宾馆的房门。 坐在轮椅没上床的南蹇明指尖夹着烟,地下四处丢着密密麻麻的烟头。 他抬眸看鼻青脸肿头发凌乱的南珠,“你去哪了?” “我们离开这吧。” 南蹇明怔住。 南珠找出纸笔,给江淮写纸条——辛苦帮我照顾好我的祖父祖母。 南珠把俩人的衣服装进行李袋。 让南蹇明抱着。 打开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推南蹇明出宾馆。 天色渐明。 南珠和南蹇明上了火车。 最开始买的只是临市的票,到站后没下,一站一站的补票。 有座位就坐着。 没座位就坐行李袋,抱着膝盖,脑袋埋下去睡觉。 渴了喝矿泉水,饿了泡面。 南蹇明需要去上洗手间,就找乘务员帮忙。 不需要,就让他坐着。 在身上的钱补票到只剩一千后。 推着南蹇明在四季如春的江南下去。 南珠花了三天的时间找了份工作。 她有学历,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但也是知名大学毕业。 可是正经的公司没法进。 因为她没钱租房子,也没钱吃饭。 南珠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包吃包住的饭店。 她没住集体女生宿舍。 带南蹇明在饭店仓库旁边的杂物间安顿下来。 却只干了半个月就干不下去了。 因为仓库的杂物间来往的全都是搬货的男性工人。 南蹇明在外温柔和煦,不过三天,虽然残疾,却被人称呼为一声‘南哥’。 在内,只有他和南珠的时候。 阴阳怪气不断。 骂这个男人眼睛多看南珠几眼。 那个男人不穿上衣是在勾搭南珠。 还说听人说南珠在上菜的时候被人堵住,问要不要跟他,一个月给南珠三万。 南蹇明不让南珠睡觉。 在她耳边反反复复的逼问她在这住,在这工作,是不是因为这地的男人多。 南珠领了半个月服务员的工资,推着南蹇明离开这里。 没找工作。 在江南随便一个烂桥下用帽子遮住脸,朝南蹇明轮椅前丢了个碗。 在人来人往硬邦邦的桥下掀开羽绒服盖着自己,闭眼睡了。 任凭南蹇明怎么喊她都不搭理。 不吃饭不喝水不动,就这么躺着。 当天深夜。 南蹇明开口:“对不起。” 埋在羽绒服里的南珠睁开眼。 南蹇明低低的说:“我也不知道我……” 南蹇明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看到南珠身边有男人靠近,就感觉南珠不想要他了,想抛弃他。 说南珠从京市离开到现在。 每天和他连三句话都没有。 无笑无交流,连一眼都不看他。 却在外面对别人笑。 他控制不住自己,怎么都控制不住。 南蹇明声音痛苦,“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江淮和秦筱雨的事怪我了,要抛弃我。” “每天早上我送你出门后,就坐在门口看着等着,等着你忙完回来,等着你什么时候能和我说句话。” “可怎么都等不到,只等到你对别人笑,和别人说话。” “珠珠。”南蹇明说:“我怕你离开我。” 南珠裹着羽绒服抬眸看漆黑的夜和远处犹疑不定盯着他们的流浪汉,“你是喜欢我吗?” 南蹇明的声音乍然而止。 南珠说:“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南蹇明手掌轻微的犯了抖,按住后喉咙滚动,“我……” 南珠打断,平淡道:“只要你别再闹,别再骂我,也别再找事,我会尝试去喜欢你。” 第176章 工作 南珠眼神死寂的盯着越来越黑的夜,低声说:“对你好,对你笑,和你说话,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给你安全感,并且尝试去喜欢你。” “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不是亲人间的喜欢。” “南蹇明。”南珠悠悠道:“你想要吗?这种喜欢。” 良久后,南蹇明声音黯哑,“我想。我……做梦都想。” 南珠点头:“你想要,我就给你,但前提是!” 南珠声音发沉,“安静点,听话一点,别闹、别找事。” 南珠看南蹇明不说话。 在温暖的江南,被羽绒服裹着依旧冰凉的手探出,握住南蹇明的手,低声说:“只要你别再和我闹,我会去喜欢你,爱你,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南珠晃了晃,像是撒娇:“好不好?” 南蹇明哑声说好。 南珠拿着身上有的五千块钱,开始在江南找房子。 江南的物价不算低。 本以为很难找。 却只是一下午,就在郊区找了个一楼的两居室。 有点脏和破,但是有厨房和洗手间,还有个小阳台。 外面是崭新的防盗窗。 南珠不可置信:“五百一月,押一付一?” 南珠没租过房子,但是在江南待了半个月,知道这种房子房租起步要一千五以上。 中介低声告诉南珠。 这地之前是凶宅。 南珠压下心里的怀疑,租了。 花了一千块钱简单置办了家具。 又花了两百块钱买了桶油漆自己涂。 涂着涂着。 哗啦声响动。 南珠侧目。 看到南蹇明拿起了滚筒。 南蹇明抿唇轻声说:“我们一起。” 南珠恩了一声,唇角绽开笑。 南蹇明跟着笑了。 南珠花了两天的时间把家里置办好。 和南蹇明商量找工作的事。 她不等南蹇明开口,主动表示找女人多的,在外会和男人保持距离。 南蹇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恩了一声。 南珠找了好几份工作。 摆在南蹇明面前让他帮自己选。 南蹇明选了一家办公室的文员。 南珠以为他会给自己选女装店里的导购,因为面对的全都是女人。 “不做服务行业,这个离家近,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轻松一点。” 南蹇明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跟着就是温和了很多。 之前在饭店杂物间住着时的阴沉和阴阳怪气消失不见踪影。 说这个工作南珠先做着。 但不要想着做长久。 因为小公司里应酬文化盛行。 南珠长得漂亮,想转正免不得要跟着出去应酬。 南珠只当是刷简历了。 后期朝正规的大公司里跳。 南珠定定的看着面前似乎开始恢复正常的南蹇明。 在傍晚的时候推着他出门去买菜。 南蹇明长相不俗,在外常带笑。 虽然穿着简单,并且残了腿,却一眼看过去就是受了好教养的人,而且很善谈。 有人和他们攀谈,问他们从哪来的。 南珠说京市,在他们好奇问起自己和南蹇明关系时,自然道:“他是我男朋友。” 南蹇明伸出去提菜的手愣在半空。 仰头看南珠唇角的笑。 南珠弯腰温柔道:“男朋友好。” 南蹇明眼眶突然湿润了,“珠珠……好。”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眼底稳定的柔情。 直起腰,浅浅的长出口气,莫名回头看了眼身后。 熙熙攘攘的陌生人,无一面熟。 南珠回过身推着南蹇明回家了。 南蹇明帮南珠选的这个刷简历工作需要面试。 南珠没上过班,什么表格都不会。 却不害怕。 因为南蹇明说教她。 被南珠称为男朋友的南蹇明,温和平静到了极点。 押题说了面试的问题。 一字一句的教南珠怎么回答。 家里没笔记本,花了一夜的时间手绘文员需要的表格怎么操作。 南珠认真学了,但面试的时候还是紧张到超时完成表格,并且做错了。 她以为没戏了。 却没等出公司被人叫住。 说面试过了。 南珠到家的时候,南蹇明递来一个手机。 南珠微怔。 “我卖了从江淮家里带出来的皮带。”南蹇明晃了晃他手里的二手机,“买了两个。” 南珠把新手机开机,插上南蹇明给她的卡。 将南蹇明的新手机号输入进去,备注的抬眸看他一眼,写——男朋友。 对着南蹇明拍了张照,做手机屏保。 南蹇明看着南珠唇角的笑,嘴巴蠕动半响,牵起南珠的手,缓慢的和她十指紧扣。 南珠去上班了。 工作内容被南蹇明提前教了,有点吃力,却因为工作内容不多,领导和蔼,同事热情,勉强跟得上,能在正常点下班,也没被骂过。 一月五千五的工作不烦。 烦的是追求者无数。 南珠三天的时间婉拒了五个追求者。 在办公桌摆上南蹇明和自己的合照。 回家洗手坐下,端起南蹇明递来的碗,傲娇的说,“她们夸我男朋友长得帅。” 南珠叽叽喳喳的和南蹇明说自己在公司里的事。 脸上摆满了对那些男人的厌恶,吃了口菜哇呜一声,眼底全是心疼,“做饭辛苦吗?” 南蹇明摇头:“不辛苦。” 这套房子像是专门为南蹇明定做的,做饭的灶台比寻常家里要矮了很多。 南蹇明做饭没有半点困难。 南珠放下心了,对南蹇明笑笑。 吃了饭娴熟的刷碗,趴在桌子上让南蹇明教自己表格怎么做,资料怎么汇总。 南蹇明温和又温柔到像是回到了年少。 耐心的教南珠。 在南珠笑得眉眼灿烂时,手抬起,轻轻揉南珠的发。 南珠在江南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她本没打算在公司里做太久的文员,就像是南蹇明说的。 这家公司应酬文化很盛行。 南珠想转正,肯定要应酬。 就算是为了和南蹇明就这么平淡又平和的过下去。 南珠也不能去应酬。 她本只是想刷刷简历,熟悉怎么上班。 但一个月的时间里。 没有人让南珠去应酬。 而且南珠负责整理的一组销售数据因为超额完成了销售任务。 和销售没关系的文员南珠直接被破格转正。 工资从五千五涨到了八千五。 南珠下班回家还有点匪夷所思。 把这件事告诉了南蹇明。 南蹇明看南珠这段时间慢慢好起气色的脸,手指扣了扣掌心,笑笑什么都没说。 在晚上南珠睡下后。 取出公司给她配的工作平板。 皱眉开始查南珠所在的公司。 从公司结构到法人代表。 第177章 当然爱你 南蹇明查到凌晨。 看着各种指向的终点,瞳孔忽明忽暗,把平板关上,转动轮椅到南珠床边。 手抬起,把她鬓边发朝旁边轻捋,在额角落下一个吻。 推着轮椅出去,环视这套不大的两居室,找出手机按出电话,眼底闪过精光,“帮帮我。” 南珠的生活在继续。 早上起来时,南蹇明已经起了,做好饭在等着。 南珠吃饭带着南蹇明给的饭盒去公司。 下午五点不加班准时下班。 回来和南蹇明一起去买菜,吹吹江南的风,四处逛一逛,晚上回家躺在淘来的小沙发上用公司发的平板看电影。 平和和安静在四月初的某天被打破。 公司组织团建。 半道上,载南珠的车坏了。 南珠借口不去,提前回家。 南蹇明不在。 南珠给南蹇明打电话问他在哪。 南蹇明说在家。 南珠挂断电话围着小区转了一圈,去菜市场,去南蹇明自己能去的广场。 哪哪都没有南蹇明。 南珠蹲在家楼下安静的等。 在四点半,她下班的点等到了家楼下开近一辆车。 南珠公司的总经理,大肚子,一看就是在酒色里泡着的人下车开后座车门。 南蹇明的轮椅被司机从后备箱取出。 他和南珠的总经理一起恭敬的把南蹇明从车里扶了下来。 南珠没上前,只是安静的看着。 在五点半,她下班回家的点正常回家。 “去买菜吧。” 南珠笑笑说好,带他去买菜。 隔天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查自己入职的公司。 从公司结构查到法人代表。 定定的看着指向标。 把页面关了。 扒了扒发,打开百度,手指微动。 在离开京市两个月后第一次敲出游朝的名字。 手指摸索着鼠标朝下划。 突兀的发现最近东部新闻里没有游朝的面孔。 取而代之的全是之前见到的那位红裙女人。 叫陈碧云。 来头不清楚。 却是现在东部项目的主理人。 南珠在陈碧云美艳的脸上定格了一瞬,点关闭。 搜索从前合作过的那家侦探社,“买个消息,能便宜点吗?” 南珠在下午三点收到了京市新闻里没有的消息。 游朝还是东部项目的掌舵者,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在淡出公众的视野。 这两个半月,几乎没有参与过东部的项目。 不参加应酬,不出席酒会。 如果不是有人在医院看见他,甚至会以为他是被人悄无声息的做了。 南珠微怔:“医院?” “朝爷有孩子了,男女不清楚,但身体好像不太好,刚生下来那个月,反复跑医院儿科。” 南珠愣住。 “陈碧云估摸着是朝爷的情。” 南珠回神,捏了捏嗓子,“什么?” 东部项目是京市近些年最大的项目。 入资金额高达上千兆。 现在项目的处置权和资金流向,全都是陈碧云做主。 朝爷孤儿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陈碧云和他的关系,就不免让人多想。 对面道:“对了,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南珠在他店里刷过卡,签名龙飞凤舞。 她按了按眉心,“南珠。” 电话对面像是按了静音键。 南珠没理会,把电话挂断。 瞳孔闪烁不定。 几秒后手抬起抓握发,闭闭眼再睁开,把搜索记录删除了。 南珠没问南蹇明在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平静的维系着从前的生活。 从四月到七月。 南珠生日当天。 南蹇明拎出一串钥匙。 南珠笑笑:“这是什么?” “房子。”南蹇明把钥匙放进南珠掌心,“我拿你每个月给我的工资汇总在一起炒股,挣了点钱,给你买了套房。” 南蹇明像是怕南珠不信。 把上个月买的笔记本打开给南珠看。 说房子是南珠的。 但是因为游朝可能会盯着的缘故,写的是他朋友的名字。 南珠看上面一片片的绿色,笑笑夸奖南蹇明,“你真厉害。” 八月。 南珠和南蹇明搬家了。 搬去她公司对面的三室一厅公寓。 但有床的却只有一间主卧。 南蹇明朝衣柜里面放俩人的衣服,“我们住在一起吧。” 他说的很随便,像是在说我们今天中午吃土豆炖牛肉吧。 南珠笑笑说好。 把俩人的枕头摆在了一起。 晚上和南蹇明同床共枕不过一秒,南蹇明转身,看向躺平的南珠,“我会努力挣钱,给你买车换别墅。让你过上从前那样的生活。” 南珠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灯,“靠炒股吗?” 南蹇明顿了几秒,恩了一声。 南珠转动脑袋看向南蹇明,“如果游朝找来怎么办?” 南蹇明微怔。 南珠平静的说事实:“你和游朝的仇怨在那放着,买套寻常的房子写他的名没关系,但如果真的大肆买别墅和车,他迟早会发觉,到那会,他会放任你和我的日子一点点的变好吗?” 南珠看他阔别半年沉下的脸,补充,“我害怕你出事。” 南蹇明眼底的暗沉消失了。 手抬起轻覆南珠的脸,手指在她唇瓣上轻触一瞬,“他不会知道的。” 南珠挑眉:“为什么?” “因为……”剩的话南蹇明没说,俯身堵住南珠的唇。 呼吸粗重,隐带急切。 南珠手掌抓紧被单,在南蹇明试探的想挤进来后,身子条件反射的朝后退。 南蹇明保持着动作没动,抬眸看她。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笑笑:“我还没准备好。” “我们俩以兄妹相称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同房,我有点害怕。” “南蹇明。”南珠眼底闪过盈盈水光,“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南珠握住他的手轻晃,“求求你了,再给我点时间,一点点。” 南蹇明瞳孔忽明忽暗,几秒后点头应下。 南珠探身,飞快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闭眼睡了。 午夜时睁开眼,赤脚下床去门口,悄悄开了条门缝。 “牵着他的视线,让他无暇分身关注我就好。”南蹇明唇角叼着一根烟。 侧脸在月光下冷清冷漠到了极点。 可声音却不是。 亲呢并且满含柔情,“我当然爱你,否则怎么可能什么写的是你的名字呢?” 南珠关上房门。 躺平在床上,许久后抬起手臂遮住眉眼。 隔天南珠用外地号打南蹇明昨晚通话的手机号。 电话号码是京市的。 说话的女声却明显不是京市口音。 尾音带了点耳熟的黏腻。 南珠轻轻皱眉。 手捏住喉咙,抿抿唇变了个声音,“请问您是唐倩,唐女士吗?” 第178章 和你衣食无忧平安的过下去 南珠在电话挂断后呆愣在原地。 打开报表整理。 手指却无意识的打出了三个字——游少艾。 密密麻麻的‘游少艾’布满了电脑屏幕。 等南珠目光触到电脑屏幕后。 手指像是被烫到了,急速从键盘上抽离。 愣愣的看了许久,拿起手机夺门而出。 哆嗦着手按出刘妈的手机号。 想打出去的前一秒。 手指顿住。 南珠盯着电话,眼神变幻数次,手扶住膝盖,无助的尖叫出声。 几秒后低低的吐出口气,请假回家。 到家的时候南蹇明不在。 南珠呆坐了会,起身打扫卫生。 南珠来了江南后的生活和嫁给游朝其实差不多。 但也差了点。 相同的是不做饭,南蹇明恢复正常后,甚至不打扫卫生。 不同的是学会了做简单的饭,也学会了打扫卫生。 她把地拖了一遍又一遍。 把她和南蹇明衣柜里的衣服扒出来一件件的整理。 在整理到南蹇明的大衣时。 从折叠的内里里找出一份黄皮文件。 定定的看了许久,把上面的线缠绕开,抽出文件。 在最下面的签字栏看了一瞬。 眼睛悄无声息的亮了。 把文件重新塞回去,衣服一件件的摞上去。 南蹇明整理的和南珠整理的明显不一样。 南蹇明晚上回来轻易的就发现了不同,试探道:“你动衣柜了?” “恩。”南珠垂头吃饭,脸色不郁,“下午请假在家,没什么事做,把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 南蹇明敛眉没说什么。 晚上手摸索着覆上南珠腰。 背对南蹇明的南珠睁开眼。 在南蹇明手想撩开衣服时开口,“唐倩是当初那个你想让她把我弄流产的女人吧。” 南蹇明触在南珠腰间的手顿住。 南珠拨开坐起身,转头看向他,“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成立的半导体公司写的是她的名字。” 南珠问的不是为什么你涉足半导体,问的也不是你哪来的几千万成立公司。 而是唐倩。 南蹇明浅浅的出了口气,坐起身解释,“我和她没有关系……” 南珠打断,“确定没有关系吗?” 南蹇明抿抿唇,低声解释。 说很久之前在医院里遇到的唐倩,唐倩的母亲生病。 她没钱给她妈看病,哭得很可怜,南蹇明帮了她。 衣柜的那份合同之所以写唐倩的名字。 是因为游朝在,俩人到底是不能过得太张扬。 南珠说:“这套房子写的也是她的名字吧。” 南蹇明抿唇几秒点了头。 几秒后解释:“还是因为游朝,只是因为游朝,我和唐倩什么都没有。” 南蹇明握住南珠的手。 停顿几秒,哑声开口:“我其实,喜欢了你很多年。” 南蹇明喃喃:“是真的,很多很多很多年。” 南蹇明到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对南珠动心的。 好像是梧桐树下睡着的少女太过美好。 也好像是扑到他怀里的少女给的信任太多满。 满到像是要溢出来。 这是这辈子第一个这么这么信任他的姑娘。 南蹇明真的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 只是知道。 南珠是他的。 从小时候她信赖的轻晃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说:“哥哥,我长大之后嫁给你好不好。” 南珠就是他的。 只是他的。 南蹇明缓慢的和南珠十指紧扣。 眼圈莫名的红了。 抬头再看向南珠,声音温柔,却依旧很重,像是在起誓,“我不会再把你给弄丢了,也不会再把你给任何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最好的生活,让吃最好的,住最好的,穿最好的,全部都是最好的。”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半响后启唇,“可我介意。” 南蹇明皱眉:“介意什么?” “介意你给我买的房子写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介意你为了给我好生活开的公司写的还是别的女人的名字,还是一个从前想害我,并且喜欢你的女人的名字,。” 南珠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回,“把房子和公司要回来,写谁的名字都可以,她的,不行。” 南珠起身下床要走。 手腕被握住。 南蹇明有点急了,“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她,她也……她也不喜欢我。房子也好,公司也好,写谁的名字其实都只是为了保护你和我,保护我们在游朝的眼下,能平安健康好好的生活。” 南珠冷笑:“那你给她打电话。” 南蹇明微怔。 南珠说:“把她带到我面前,让她亲口告诉我说,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 南珠不给南蹇明再解释的机会,决绝道:“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们俩就分手,重新做兄妹。” 南珠眼尾滑落一行泪,低声说:“不然我怕某天我们俩会反目成仇,到那会,连兄妹都做不成。” 南珠甩开他的手走了。 午夜时。 南蹇明坐着轮椅出现,手轻轻拽了瞬南珠的毛毯。 在拽不动后,低声解释。 说和唐倩真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和公司写唐倩的名字,是为了保护南珠。 还说房子和公司的总金额很高。 现在突然和唐倩闹翻脸,她有可能会不愿意给。 让南珠等一等。 稍微等一等。 他会把房子和公司都要回来给南珠的。 毛毯里南珠闭着的眼睛睁开,无声喃喃:“要回来给我?” 南珠的无声喃喃南蹇明没听见。 温柔低声说他现在的心愿只剩下给南珠好的生活。 南珠撩开毛毯。 在昏暗的客厅里看向南蹇明,“我真的很珍惜我们年少的感情。” “我真的很想从前的你一直一直在我身边。” “我真的真的很想这个世上还有人爱着我。”南珠哑声说:“你明白吗?” 南蹇明明白南珠的意思,却不明白南珠的眼神。 准确来说不是不明白,是隐隐的,有点看不懂。 夹杂着水汽,和说不清楚的恐惧。 南蹇明说:“我所为……” 南珠打断:“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不顾一切代价给我一个好的生活,让我衣食无忧,还是说……” 南珠吐话:“复仇。” 南蹇明愣了好大会,敛眉再抬眸,“给你好的生活。” “咱俩的关系确定后,我不会胡思乱想后,我看着我们之前租的房子,那会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无论如何,我要给你好的生活,让你衣食无忧。一切顺遂。” 南蹇明牵起南珠的手在唇边吻了吻,眼底的满足浓郁到像是要溢出来,“我真的真的真的,现在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和你衣食无忧平安健康的这么过下去,你和我,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只要我们两个人。” 南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孩子呢?” 第179章 让她回来当面和我对峙 南蹇明微怔。 南珠说:“为什么是我们俩,没有我们未来的孩子。” 南蹇明的眼神突然恍惚了,沉寂几秒后启唇,“我不喜欢孩子。” 南珠愣住。 南蹇明抬眸,眼神决绝:“我们不要孩子,就只有我们,你和我,我们两个人。” 南蹇明眼底闪过憎恶,“我讨厌孩子。” 南珠定定的看着南蹇明,几秒后笑笑说好。 南珠跟南蹇明回房间睡了。 在南蹇明伸手揽住她后乖顺的靠进南蹇明怀里。 在南蹇明温声许诺会尽快把房子和公司要回来给她的声声话语中,抬眸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光,一夜无眠。 隔天南珠用江南自己的手机号给唐倩打电话,“我是南珠。” 南珠不知道对面唐倩是什么表情,什么表情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她直白道:“我不知道南蹇明是怎么告诉你的,我只想告诉你,南蹇明爱的是我,他给你买的房子里住的也是我,不对,是我和他,我们俩在江南夜夜缠绵一个床榻。” 唐倩结巴道:“你……你胡说。” “胡说?”南珠冷笑:“是不是胡说,你亲自回来看看啊。” 五分钟后,南蹇明的电话进来了。 南珠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没理会。 下班回家对南蹇明视而不见。 绕开他回房间把门反锁,翻开衣柜,对着俩人放在一起的衣服,和摆在一起的枕头拍照发给唐倩。 南蹇明的手机铃声隔着门板依旧不停歇。 南珠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在南蹇明低声哄她的时候打开门,“你不是对她没有感情吗?” 南蹇明捂着电话,焦头烂额,“珠珠。” 南珠手掌握成拳,蓦地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不是不爱吗?你不是只是利用吗?!” 南蹇明把电话挂断了,推动轮椅过来想哄南珠。 南珠在他靠近时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隔着门板尖叫。 “把房子和公司要回来,否则,我们分手。” 南珠这晚任凭南蹇明怎么敲门都不开。 怎么解释都不理会。 反反复复的重复一句话。 让唐倩出现在她面前,亲口和她解释和南蹇明没有关系。 把她的房子和公司还回来。 南珠不止不开门。 还不吃东西。 就蹲在门口,一直重复着这段话。 良久后,南蹇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好。” 南珠掐进掌心的指甲松开了。 南珠这晚在沙发上睡的。 早上起来收拾行李,“我等你电话和唐倩当面对峙。” 南珠把行李带去了公司。 在同事问起时直白的说和男朋友吵架了。 并且泪眼朦胧的问是不是男人天性就会脚踏两只船。 南珠性格很好。 不是活泼开朗的那种好。 是有礼貌、有分寸、有教养。 长着张高高在上贵气逼人的脸,说话却并不倨傲。 名牌大学毕业,入职第一天却直白的说自己没上过班,很多东西不懂。 她说起的时候很直白和坦率。 不以多年没上班为荣,也不以多年不上班什么都不会为耻。 你教会了她。 她说欠你个人情。 在你要回帮助的时候。 直接了当的答应,并且说欠你的还清了。 不和你耍半点心机。 不高看任何人,也不低看任何人。 别人和她说什么,不附和不点评,同样的,不外泄。 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是种不施粉黛,却无可挑剔的美。 但一眼看过去就是个不会以色侍人的人。 和男人的距离保持的很客气。 拒绝每个追求者都体面又干脆。 大方的在办公桌前摆上自己男朋友的照片。 在问起的时候不怯懦和自卑的说南蹇明的腿断了。 南珠真的很漂亮,却又因为坦率直接到很干净的性格。 哪怕是公司里的同事感觉领导对她开了巨大的后门。 却依旧对她拉不起来仇恨。 只想有个这样直白爱恨分明的朋友。 南珠一哭,话音一落。 她男朋友出轨脚踩两只船的事直接闹开了。 比公司的人事变动还要让人瞩目。 南珠上班了,身边多了很多同事。 有男人有女人,但生活却一直都很简单和干净。 上班回家,上班回家,上班回家。 两点一线,雷打不动,不抽烟不聚会不闲话,随着南珠男朋友脚踩两只船的消息传出去。 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变了。 南珠和同事出去聚餐了。 喝的酩酊大醉。 蹲在路上吐的时候抬头看坐着轮椅出现的南蹇明。 避开他弯腰来扶的手,就一句话,“让唐倩出现,和我当面对峙。” 南珠站起身,声音巨大,“让她把我的房子和公司还给我!让她从你的生命中消失!” 南蹇明看着南珠眼底的水汽,嘴巴蠕动半响,哑声说:“好。” 南珠这晚没回家,去了酒店开房间。 看了眼猫眼外面的南蹇明。 眼底无泪,面无表情,哭声却悲痛欲绝。 南珠在隔天下午和唐倩面对面坐下。 她视线在唐倩身边行李箱上,属于京市的海关条上定格一秒。 翘脚喝咖啡,“好久不见。” 唐倩眼圈通红,“我……” 南珠打断,“南蹇明真的很好。” 南珠语气悠悠的说起南蹇明的温柔和善良。 说南蹇明的腿断了,却依旧日日给她做饭洗衣服晒衣服。 每晚陪她吃饭,和她一起逛菜市场,说南蹇明从前的学识和才华。 说他的英俊和对家庭的负责,说南蹇明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男人。 南珠想不到这世上哪里还会有南蹇明这么好的男人。 唐倩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哑声说:“没有了。” 唐倩哽咽道:“这世上再不会有南哥那么好的男人了。” 南珠话锋一转,“他是我的。” 哗啦一声。 咖啡泼在了唐倩脸上。 南珠盛气凌人的站起身,在咖啡厅众人面前训骂唐倩是小三是狐狸精。 南珠的气场,收敛了让人看着觉得贵气。 不收敛。 便张扬到了绝对。 她勾唇冷艳的将唐倩批的一无是处。 说她哪点配得上南蹇明这么好的男人,说她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和她抢男人。 南珠甚至骂了她过世的母亲。 说就算是唐倩回去重新投胎,也没那个资格和她抢人,更不配和她抢人。 南珠喋喋不休的反复训骂。 在训骂到几乎词穷后。 如愿的在唯唯诺诺的唐倩眼底看到愤怒的火光。 第180章 你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孩子 南珠没再说了,抬脚想走。 “你认识游少艾吗?” 南珠脚步顿住。 唐倩抽纸擦了瞬脸上的咖啡渍,抬头道:“你所说的深爱你的南蹇明,让我进京市朝爷的家,待在游少艾身边。” “你猜,他让我待在那,做什么?”唐倩站起身走近,踮脚附耳说:“让她日日哭夜夜哭,哭到气管发炎,三天两头的住院。让朝爷只能夜夜抱着孩子哄她别哭,没半点时间盯着江南的动静。南珠,你知道那小孩哭起来有多可怜吗?” 南珠侧目,俯身盯着唐倩,手掌一寸寸的握紧,半响后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在唐倩措不及防时。 拽住她的发朝后。 抓住空了的咖啡杯。 咖啡杯悬在了半空。 南珠定定的看着吃痛开始挣扎的唐倩。 哗啦一声,把咖啡杯砸在地面,撞开她转身出去。 门口南蹇明转动轮椅回身看向南珠,“珠珠。” 南珠仰头浅浅的呼吸了瞬,垂眸问南蹇明,“游少艾,你认识吗?” 南蹇明愣住。 南珠启唇,“把唐倩解决了,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南珠错开南蹇明的手拦出租车去酒店,把门关上后背靠门板沉默几秒。 半响后顺着门板朝下滑,脑袋埋进膝盖,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南珠阔别半年打给江淮。 “南蹇明找你要钱要资源了,是吗?” 江淮沉默很久,恩了一声,补充,“其实不算是南哥找我要的,是我想给,我不想看你太辛苦。” 南珠点头,“我的工作和住的房子,是你给我安排的吗?” “恩。” 南珠再次点头,“谢谢。” “秦筱雨……” 南珠打断,“我祖父祖母的坟,迁出来了吗?” “在庭园。” “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你说。” “帮我朝游少艾身边送人。” 南珠握紧电话,像是怕声音大了被人听到一般,很小声的说:“送个安全的可靠的人。” 南珠声音压低到像是气音,“保护她,不要让人伤害她。” 电话对面的江淮皱眉,“游少艾是游朝……” 江淮想说游少艾是游朝的女儿。 是京市有人知道,但没人见过,连医院档案都没有照片的,被游朝保护起来的女儿。 游朝现在的身份,他不可能会让人接近伤害她。 而且现在的京市,哪会有人敢对游朝下手。 更重要的是江淮其实找人在医院蹲过游少艾。 想看看这孩子长什么样。 在南珠某天说想看看她的时候,给她寄张照片。 但是看不到,也拍不到。 游少艾在的地方,游朝必在。 迄今为止来医院的几次。 一直是他单独一人。 远处跟着人,但身边却是谁都没跟,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护在怀里,未曾让人窥探过分毫。 伤害她感觉是天方夜谭。 朝游少艾身边送人,感觉更是天方夜谭。 但电话对面突然传来的细细碎碎声响打断了江淮的话。 这些声响很压抑,很闷。 像是喉管里抑制不住的哭泣,被死死的按住。 江淮的眼圈突然红了。 舔了舔后槽牙,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我尽力。” 南珠所在的酒店在后半夜被门卡打开。 南珠掀眼皮看向门口出现的轮椅。 眼帘重新闭上,拉高被子蒙住脑袋。 “对不起。”南蹇明低声说:“我没有伤那个孩子,只是让她哭,让保姆给游朝打电话,让游朝变得忙碌,没有时间来关注我在江南做什么。” “南珠,咱俩确定关系后,我就不想复仇了,只想挣钱给你好的生活。” “唐倩既然把这些都告诉你了,你就该知道,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房子和公司写在她名下,只是想让她踏踏实实的帮我牵住游朝的视线,让我有点时间,强大起来,不至于让游朝一根手指头按死。” “我对唐倩没有感情,只是利用。我爱的人是你,所为的人也是你,从头到尾只是你。” “我……” 南蹇明看着南珠突然再次朝被子里藏的更深的身子,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他哑声说:“你生气更多的,是我和唐倩的关系,还是我让唐倩对那个孩子下手。” 随着南珠一言不发。 南蹇明心里的委屈突兀的放大了。 像是影子因为靠近光源,不断的发散发散再发散,直接笼罩了他全身。 半年多前南珠因为游朝背叛他,斩断他双腿,因为和南珠谈恋爱而慢慢消散的怨恨,悄无声息的重新覆盖南蹇明的脑海。 南蹇明指甲轻轻抠弄指缝。 轻微的一声嗞拉后,指缝漫出了血。 南蹇明像是感知不到疼痛。 指甲掐进血液里。 伴随着血液小范围的四溅,继续抠弄。 低低的说:“你生气的最主要原因不是我和唐倩的关系,也不是我把房子和公司都写在了唐倩名下,是因为……我动了那个孩子吧。” “我动了你和游朝的孩子。” 南蹇明看南珠越藏越深的身子。 像是在被子里死死的捂着耳朵的动作。 抠弄指缝的手松开,握成拳。 微微躬着的背脊挺起,靠向后座,讥讽道:“是啊,你是爱过游朝的,而且是狠狠爱过。” “为了他,背叛我,亲手断我的腿,送我去我得罪过的人身下,让他们糟践我,侮辱我。” 南珠上次问南蹇明。 你是想挣钱和我好好过下去,还是想复仇。 南蹇明回答是挣钱和南珠好好的过下去。 其实是真的。 南蹇明在心理诊疗医院那间病房里待了十个月。 和从前在国外待三年其实有点像。 是麻木的看太阳升起落下,升起再落下,再升起再落下。 可心情不一样。 在国外的时候。 南珠在。 虽然远在京市,见不到也摸不到,但就是在。 南蹇明觉得南珠是他的,他没觉得时间有多难熬。 在心理诊疗院里的十个月,是真的,太难熬了。 不是因为腿,也不是因为被侮辱和糟践的阴影。 那些和在国外的三年排异比。 其实算不得什么。 难熬的原因是他感觉南珠不是他的了。 南珠——不见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南珠不要他了。 第181章 我害怕你不要我 ‘南珠不要他了’这个想法日日夜夜萦绕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缠绵不休。 让他眼前的太阳升起和落下变成了黑白色,时间流走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 慢到每一声滴答声都像是在朝他的心口捅刀子。 低声告诉他说,南珠不要你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你的了。 南蹇明的那十个月,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和孤寂笼罩。 直到南珠推开病房门,喊出他的名字。 白着脸虚弱并且沙哑的说:“我来接你了。” “南蹇明,我来接你,回家。” 南蹇明的世界在那瞬间变成了彩色,放慢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刚开始的时候,他像是徘徊在不正常的世界和正常的世界中间,轻易的就会因为南珠的一举一动而失控,时时刻刻的感觉南珠不想要他了。 在他随随便的原谅她的背叛和断腿后,依旧抛弃他。 尤其是南珠不和他说话,不耐烦和他待在一起,不对他笑,一眼不看他。 南蹇明扭曲到了极点。 甚至怒骂她。 想着哪怕是你跳起来骂我打我也好,你看看我啊,别让我这么害怕。 后来——南珠和他谈恋爱了。 南蹇明喜欢南珠,不止是喜欢,还有一种很深很深很深的占有欲望。 霸道到看不得南珠和跟他以外的人说话,对视。 可是南珠对那些人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不是仇人,不是陌生人,不是兄妹。 不说他喜欢她那么多年,却亲手送她嫁给游朝的卑劣。 不说他喜欢她那么多年,却为了权势,亲自开口让游朝带她去度蜜月的虚伪。 对他从前做下的那些什么都不说。 牵着他的手,和他坐在一起,给他夹菜,对他笑,并且亲呢又软乎乎的说:“男朋友好。” 那瞬间。 权势和金钱以及活在金字塔顶端。 对南蹇明来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想好好的和南珠就这么过下去。 让南珠上班,告诉别人他是她的男朋友。 转移游朝的视线,不止是为了挣钱给南珠好的生活。 还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悄悄的给自己积攒能量。 在游朝某天像是想起有条狗还没处理时,有反抗带南珠逃走的资本。 南蹇明是真的想和南珠好好的过下去。 可这瞬间。 看着这样的南珠。 南蹇明眉眼轻轻朝下压,在脸颊上打下一层阴暗的光影。 南蹇明想。 游朝这个人,要死。 就连身上流了游朝血的那个孩子,也要死。 不死。 南蹇明眼尾滑落一行泪。 不死。 他怕自己忍不住接着和南珠闹。 更怕控制不住自己闹了后,南珠生气不要他了。 南蹇明转动轮椅朝前。 爬到死死蜷缩进被子里不出来的南珠身边。 手抬起,隔着被子把南珠揽到怀里,面无表情,却哽咽着道歉,“我错了。” “不管你是因为孩子的事和我生气,还是因为唐倩的事和我生气。” “我错了,珠珠,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南蹇明脸隔着被子蹭了蹭南珠的脸。 低声喃喃:“不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不管怎么样,不要离开我。” 天光破晓。 南蹇明掀开南珠松软下来的被子。 南珠睡着了。 南蹇明把南珠因为闷在被子里而渗了满额角的汗擦掉。 把汗湿的发捋到一边。 定定的看她许久。 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瞬,哑声说:“我爱你。” 南蹇明下床坐上轮椅。 转身出去。 坐电梯去一楼角落的房间,贴上门卡。 门开的刹那。 唐倩直直的扑了过来,揽着南蹇明的脖颈哭嚎出声,“你说了你爱我的,你说了你和南珠现在只是兄妹之情,你为什么要骗我!” 唐倩搂着南蹇明的脖颈越来越紧,“你真的像南珠说的那样,只是利用我吗?” 唐倩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大颗大颗的砸在南蹇明脖颈里,“是吗?” 南蹇明压下眼底的厌恶和不耐,手抬起,轻轻抚她的发,“不是。” 南蹇明声音温柔极了。 像是在安抚自己宠溺疼爱到极点的宝贝。 声音因为刻意放软,漫出了层层性感的砂砾。 “如果真的只是利用的话,我怎么会把房子和价值千万的房子写在你的名下。” 唐倩坐在南蹇明怀里直起身想争辩。 轻微的一声嘘后。 南蹇明手指轻抵唐倩的唇瓣,眼底的深情浓郁到让唐倩的脸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南蹇明说:“我暗恋了南珠很多年,倩倩,如果我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把她放下,你还会爱我吗?” 唐倩迟疑了,几秒后咬牙道:“可你如果真的爱我的话,怎么会和南珠同床共枕!” 唐倩眼泪再次盈满眼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们已经发生关系了!你就是在骗我,就是在骗我!” 南蹇明侧目看了眼她死死揽着自己脖颈的手。 手从她头发往后,轻覆她的腰,柔声道:“没有骗你。” 唐倩泪眼朦胧,“你骗人,南珠长那么漂亮,你又暗恋了她那么多年,她整天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你怎么可能不碰她。” 南蹇明举起手,“若我骗你,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唐倩怔住。 南蹇明面不改色的发誓。 从出门被车撞死。 到死后不得安宁。 到下辈子如猪狗。 在唐倩还想说时,倾身封住她的唇。 浓重的脂膏味窜入鼻息。 南蹇明反胃到眼圈泛了红,却忍住了。 抚着她的腰,把这个吻一点点的加深。 在唐倩从推拒,到羞涩的欲拒还迎,到热辣的回应后。 松开抵着她的额头,哑声低语,“我爱的是你,也只对你才会有欲望。” 南蹇明抬眸看着她,瞳孔深处微微晃动。 面前唐倩的脸,变成了南珠。 眼波流转间,微微挑眉。 唇红齿白的冲南蹇明眨眼,清脆又明亮的唤:“哥哥。” 下一秒。 南珠又变了个样子。 长发散在身下,雪白的肤上绽开一抹抹红痕。 这抹红痕随着湿热的呼吸朝上蔓延,将南珠的眼尾渲染成了红色,唇瓣变成了被啃咬过的嫣红。 南蹇明的呼吸粗重了。 拉下唐倩的脖颈,再度封上了她的唇。 第182章 少艾很好 南珠隔天醒来的时候,南蹇明在床边。 昨晚像是再一次失控的扭曲没出现。 温润又温柔的笑,问南珠饿不饿。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唐……” “唐倩名下的房子也好,公司也罢,在这段时间会转移给别人。”南蹇明补充:“男人。” 他看南珠不说话,轻声接着说:“或者你找一个男人,转移到他名下。” 南珠上班之后多了很多朋友。 但却只是泛泛之交,没有正儿八经交心的。 南蹇明买的房子不算贵,一百多万,但是公司是真的很贵,南珠没有可以把财产转给的人。 南珠觉得南蹇明不像是在撒谎,但还是莫名的犹疑,“你们真的分开了?” “恩,我今早给她定了回她老家的机票,如果没意外的话。”南蹇明垂眸看了眼手表,“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他把南珠的手机拎过来递给她,“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南珠接过电话按出唐倩的电话。 显示的是关机。 南珠最开始想的其实是把唐倩拖在江南。 让她对南蹇明死缠烂打,一直活在她的眼皮底下。 结果现在……人走了。 “就算是我还想利用唐倩,唐倩也不会同意……” 南珠打断:“你给了她多少钱?” 南蹇明微怔。 “不给钱的话,她怎么可能走?”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皱眉的南珠,喉咙滚动后胡说:“一千万。” 如果是十几万,亦或是几百万,南珠都会持怀疑的态度。 可是一千万。 南珠想,够了。 南珠不是从前拿钱根本不当个钱的南珠了。 现在的她清楚的知道一千万有多值钱。 可以买房买车。 不,一千万已经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让他从贫瘠直接飞黄腾达。 南珠觉得给这么多钱的话,小县城出身的唐倩应该是可以放下南蹇明走了的。 南珠扒了扒发,对南蹇明笑笑:“我饿了。” 她笑的和这半年和南蹇明在一起时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但在南蹇明眼底却奇异的扭曲了,甚至扭曲的不成样子。 因为……南珠对于他说出给唐倩这些钱,没有半点计较和生气。 只有如释重负和雀跃。 南蹇明模糊的想。 正宫太太发现老公花了一笔巨款打发走小三会是什么表情? 南蹇明知道。 哪怕是小三打发走了,也会恼怒愤怒。 然后喋喋不休的怒骂。 怎么样都不该是南珠现在这样如释重负的表情。 南蹇明吐话,“我爱你。” 南珠和南蹇明漆黑的眸子对视一眼,笑笑回应:“我也爱你。” 南珠和南蹇明回家了。 隔天早上去家二手奢侈品店把南蹇明上个月送给她的项链递过去。 “高奢品牌折价很不划算,您确定要卖吗?” 南珠点头。 拎着两万块钱现金找到一家私家侦探社,“帮我查个人的航班信息。” 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南蹇明管着。 南珠不敢动,只敢动他送给她的东西。 唐倩的航班信息显示,她的确回了她的偏远老家。 南珠换了几个手机号给唐倩的电话打。 最开始是关机,后来成了空号,像是彻底和从前斩断关系。 南珠夜半把南蹇明的手机拿走了。 翻找了大半个小时,确定没有唐倩的痕迹后把手机放回,上床睡觉。 腰突然被圈住,温热的呼吸跟着触到脖颈。 南珠睫毛轻颤一瞬,最后还是轻轻的挣开了睡着的南蹇明,朝前挪了挪。 几秒后再挪了挪,挨着床边睡着了。 昏暗中,南蹇明本是闭着的眼睛睁开,定定的看着南珠,一夜无眠。 南珠的生活在继续。 她没再提过唐倩,像是这个人从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也没提过南蹇明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正常上班下班回家推南蹇明去买菜。 晚上俩人相对而坐一起吃饭看电影,聊天说些琐事。 南珠脸上的笑容甜美又灿烂。 和年少与南蹇明相处,一般无二。 南蹇明同是。 九月。 江淮的电话打了进来,“你上次安排我办的事,我没办到,抱歉。” 南珠上次找江淮帮忙,问能不能朝游少艾身边插人,保护她,不让人伤害她。 南珠握着座机听筒沉默很久,轻轻咳嗽了瞬,把有点沙哑的嗓音咳清,“请问她现在好吗?” 江淮之前查不到游朝和南珠的女儿长什么样。 虽然她刚出生那个月常跑医院,但因为游朝一直护着,也是如此。 但最近却查到了。 游朝最近频繁出入他几月前购入的一栋别墅。 里面住着三个保姆,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长什么样不清楚,却能知道行踪。 她在频繁跑医院。 江淮迟疑几秒,“还好。” 南珠睫毛轻颤,握紧电话听筒,“还好是什么意思?” 江淮说实话,“她身体可能不太好。” “怎么可能呢?”南珠辩解:“她新生儿档案上写的是健康啊。” 江淮有孩子,他客观的说事实,“孩子的身体很娇弱,一不留神就会生病,珠珠你别着急……” 南珠打断,“我没有着急,她……我……” 南珠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等江淮再说话,把手机挂断丢到一边。 片刻后轻轻抓握了瞬发,喃喃自语:“那可是游朝啊。” “游朝那么那么想要一个孩子,而且我又不喜欢她,甚至想掐死她,无论如何……” 南珠小声说:“无论如何,游朝应该都不会让她出事的吧。” 南珠脑海像是倒带一样闪过怀孕那段时间的事。 游朝要这个孩子的缘故没说。 但是对孩子真的是上心的。 而且那次在医院碰见的时候。 游朝抱着孩子的手很小心。 裹着孩子的包被也精致极了。 南珠把心里的烦乱压了下去。 九月中旬,很寻常的一天,手机里进来一条彩信。 南珠点开随意的看了眼。 怔愣在原地。 良久后舔了舔干涩的唇,给发来彩信的江淮打电话,“这照片里坐着婴儿车看不见脸的孩子是谁?” 江淮声音带笑:“游少艾。” 自从上次南珠挂了江淮的电话。 江淮就多加了几个人蹲守游朝的别墅。 今儿终于蹲到了人,虽然没正脸。 江淮说:“你看到了,少艾在和照顾她的保姆一起晒太阳,虽然不知道身体怎么样,精神怎么样,但是能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说明是健康的。” “珠珠,别担心,少艾很好。” 南珠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断,重新点开江淮发来的照片。 视线在婴儿车里若隐若现的婴孩身上定格了不过一秒,看向坐在婴儿车旁边懒散晒太阳的女人身上。 第183章 虚伪 这个懒散坐在婴儿车边的女人。 南珠一个月前刚面对面泼过她咖啡,骂过她小三。 是南蹇明说被他送回老家,也是南珠反反复复确认,的确被送回老家的唐倩。 南珠定定的看着唐倩的照片。 请假起身回家。 到家的时候南蹇明在厨房,他转动轮椅面对南珠,笑得温柔,“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南珠把包丢到桌面,在餐桌边坐下。 南蹇明笑容松散,皱眉多看了她几眼,没再问,转动轮椅给南珠盛了碗鸡汤递过来:“阿胶汤,我炖了三个小时,尝尝。” 南珠接过没喝,抬眸看他,“南蹇明。” 南蹇明恩了一声,等着她说。 南珠笑了笑,“我们出去玩吧。” 南蹇明愣了一瞬。 南珠握住他的手,笑得明媚又漂亮,声音软软的说:“我开车,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南珠在周末的时候带南蹇明出去过,但因为他腿脚不方便,去的只是周边。 这次开车带他在整个江南都转了转。 去游乐场,买了兔子发卡,弯腰让他给她戴上。 戴上后摸了摸,眉开眼笑的说起年少南蹇明带她去玩,排队给她买兔子发卡,弯腰给她戴上的事。 南珠请了三天假,带南蹇明在江南转了三天。 带他去商场,说小时候南蹇明带她买衣服。 带他去江边钓鱼,说小时候南蹇明钓鱼给她。 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只要是能依稀回忆起俩人年幼的地方。 不管是山还是湖,亦或者是野营和明星演唱会,全都去了。 南珠笑的明媚,南蹇明跟着笑。 南珠请的三天假期到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很随意的对南蹇明摆手。 在南蹇明温柔额首,让她去上班的时候没走。 几步朝前弯腰,轻轻抱住南蹇明。 南珠对南蹇明很亲热,经常看着他笑和他说话,哪哪都透着亲呢劲。 却除了牵手,极少和南蹇明有亲密举动。 这算是这半年多来,最亲密的一次。 南珠环着南蹇明手臂的手一点点的收紧。 紧到极致后,声音低哑又缱绻,“哥。” 南珠很久很久很久没喊过哥了。 南蹇明怔愣到失语。 喉咙滚动半响,抬手抱住南珠。 南珠轻声说:“我爱你。” 她微微偏脸,轻嗅南蹇明的味道,低低的说:“我真的很爱你。” 南蹇明心里因为南珠反常升腾起的不安渐退。 因为南珠主动呢喃而出的‘我爱你’,心脏缓慢的乱了一个节拍。 耳尖跟着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他有些无措的回应,“我……” 一个字后。 南蹇明心跳急速攀升,他镇定了莫名紧张的情绪,哑声低语:“我也爱你。” 南珠松手起身,蹦蹦跳跳的出门,对南蹇明快乐又幸福的摆手。 南蹇明笑着摆手。 他唇角一直带着的幸福和满足笑,在中午南珠公司的领导打来电话后消失了,“你说什么?” “我想问南珠小姐的意外解决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南珠早上出门后给公司打电话,说车辆追尾了,再请一天假。 南珠看着是公司的小员工。 其实是半年前京市江淮打电话安排进来的。 江淮所在半导体公司是他们上级公司板上钉钉的甲方。 和他打好关系就相当于和他的上级打好了关系。 公司每年业务量会翻十倍都不止,相当于直接腾飞。 后来南蹇明在江淮的引荐下涉足半导体。 直接一跃成了老总的顶头上司。 南珠就相当于是他的姑奶奶。 老总知道南珠车追尾后就开始给南珠打电话,趁此和南蹇明维护感情,但是打到现在都没有打通。 南蹇明听完来龙去脉。 按了按莫名发紧的心口,挂断打给南珠。 南珠的电话关机。 南蹇明转动轮椅回俩人的房间,开衣柜。 南珠上班一个月五千五时,脱了从前一直穿的名媛裙子,买个件廉价的白色衬衫和包臀裙,还化了淡妆。 南珠不能穿衬衫和包臀裙,看着人人可欺也想欺的厉害。 南蹇明给南珠洗衣服时,把白色衬衫撕了个口子,南珠一直穿的上班服变成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和蓝色的牛仔裤,并且不施粉黛。 后来南蹇明开始挣钱了。 给南珠买了很多她从前一直穿的裙子。 虽然是长裙。 不漏胸不漏腰,和从前她喜欢穿的到膝盖的娇俏裙子不一样,很保守。 但的确是她从前最喜欢穿的牌子。 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什么样的都有。 南蹇明看衣柜里密密麻麻熨烫整齐的裙子。 突然发现南珠没穿过这些裙子。 是真的一次都没穿过。 自然,也不可能带走。 南蹇明视线一寸寸的扫过衣柜,弯腰打开自己给她置办的首饰盒。 拎起来一条项链细细的看了眼。 几秒后抬起硕大的钻石对着阳光。 钻石璀璨到假的出奇,连高仿都算不上。 南蹇明把项链丢进垃圾桶。 翻出衣柜最下面藏起来的文件袋。 里面属于南珠的证件,不见了。 南珠在落地京市后开机,给南蹇明回电话。 电话对面安静到死寂。 南珠压低帽檐,眼眸漆黑,声音冷清,“唐倩早些年考了育婴证,她没被你送回老家,而是和之前一样,又送回了游少艾身边。” 南蹇明还是没说话。 他不说,南珠说。 “再放任你作下去,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南珠仰头看京市的烈日暖阳,“我会想办法不让游朝知道,把唐倩从游少艾身边赶走。南蹇明,别再作了,好好活着,以后咱俩……也再也别见了。” 一直没说话的南蹇明蓦地低低笑了一声。 几秒后笑声变大,从朗朗到放声大笑。 南蹇明笑吟吟的说:“你好虚伪啊。” “南珠。”南蹇明笑着说:“你怎么会这么虚伪?” 南珠沉默。 南蹇明继续,“你回京市,分明是放不下你和游朝生下的那个小杂种,却作出一副从我身边离开去京市,是为了我的样子。” 南蹇明声音放大,“你怎么会这么虚伪,虚伪到让我恶心!” 第184章 没怎么就好 南蹇明的语速变快,尾音带上浓重的嘲讽,“你上次和闹,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吃醋我把给你买的房子和创办的公司写上唐倩的名字,更不是吃醋我身边有别的女人,而是为了让唐倩从那个小杂种身边离开!” 南蹇明说:“只是为了让唐倩从那个小杂种身边离开。” 南蹇明蓦地吼出声,“是不是!” 南珠开口:“是吧。” 南蹇明声音扭曲,“所以,你还要说是为了我吗?” 时间好像在这瞬间倒流了,像是变回了很久之前,南蹇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南珠。 南珠朗朗说出他的虚伪,点评并且质问,“这样了,你还要说是为了我吗?” 南蹇明那会的辩驳多到不绝于耳,而这会的南珠……不想辩。 久久等不到南珠分辨的南蹇明哽咽了,哑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明明答应了的,你答应了的,南珠,你亲口答应的。” “你说你不会抛弃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你那么背叛我,我却还是原谅了你!南珠啊!” “南珠!” 南蹇明歇斯底里的吼出声,“你断了我的腿啊!我都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抛弃我!” 南蹇明嚎啕哭出声。 声音巨大又悲戚到让经过南珠身边的人纷纷侧目。 听着南蹇明哭声的南珠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她觉得好像没有表情。 所以这些透过电话听见南蹇明哭声的人群才会纷纷侧目。 南珠听着南蹇明不断的悲戚。 默默地想。 要不然,我也哭? 可是……哭不出来啊。 但也不想再这么被一直道德绑架下去。 南珠想了想,说实话。 “南蹇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南珠听着南蹇明的哭泣,喃喃,“真的想和温柔到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南蹇明在一起一辈子。” 南珠小时候得到的爱太多了,多到像是要溢出来。 所以在一个个的失去后,才会那么的不甘心。 祖父祖母不在了。 父亲没的突然。 她真的只剩一个南蹇明了。 她做梦都想和爱她的南蹇明,从前那样的南蹇明在一起。 甚至为此。 不断的忍让忍让再忍让。 用南蹇明想要的方式,想要的关系。 不去辩是非黑白。 不去想是否心甘情愿。 不去看她本人的喜好和憎恶。 为了和他安安静静的过下去。 一再的退让退让,反反复复的退让,没有底线的不停退让。 退让到如今的南珠感觉已经耗尽了力气。 南珠闭眼,微微呼吸了瞬京市冰凉的空气,轻声和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斩断关系的南蹇明斩断关系。 “若是你敢来京市找我,你安排唐倩在游少艾身边,找江淮要钱要资源想东山再起的事,我会告诉游朝。” 南珠说:“不是让你断腿,而是让你去死。” 电话对面悲戚的哭声停了。 南珠接着轻声说:“我南珠拿我过世的父亲、祖父祖母,拿我的命起誓,若你来找我,我必让你……死。” 南珠没等南蹇明说话。 把电话挂断,手机卡取出来掰断丢掉,几秒后压低帽檐,穿着宽大的短袖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挎着包,消失在人潮里。 京市别墅区。 唐倩开门接快递,“我的快递怎么会寄到这?” “不清楚。” 唐倩没再问,接过打开,好奇的抽出里面的文件。 ——朝爷知道你是南蹇明安排在游少艾身边的人吗? ——朝爷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寥寥两行字。 标准的宋体,大红色。 唐倩脸上的血色褪尽,哆嗦着手找出手机按出南蹇明的电话想打。 滴滴滴。 别墅密码被按响。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身黑衣的游朝站定在门口,盯了她一秒,视线下移到她捏着纸张慌张朝后背的手。 几秒后视线移回来勾唇,温声道:“怎么了?” 唐倩家在偏远的县城。 第一次来京市是两年前母亲病重。 待了不过几个月便回去了,再回来,是三个月前接到南蹇明的电话。 她不是京市的人,也不是京市豪门圈子里的人。 最开始不清楚游朝是什么人。 只知道他是南蹇明喜欢的女人的前夫,很有钱。 后来知道了。 不得不知道。 因为和她同为育婴师的两位是京市本地人。 她们说游朝不叫游朝。 叫朝爷。 从前喊‘朝爷’是惧着的叫法。 现在喊‘朝爷’是毕恭毕敬的叫法。 因为这人起家在地下,人命也好,如何也罢,能沾的全都沾了。 但和寻常在刀尖里滚的地下又不一样。 他从地下爬起来了,洗的白到不能再白。 凭借占地巨大的东部项目,被上面授予了勋章。 成为国家级保护人物。 整个京市,无人敢给他半点颜色瞧。 京市的半边天上刻着的是‘朝爷’二字。 哪怕他现在不怎么在京市面前露面,却就是如此。 和唐倩同为育婴师的二人很怕游朝。 唐倩最开始却并没有那么怕。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轻又清秀,和另外两个年长的育婴师截然不同。 所以游朝对她们面无表情,冷冷清清。 而待她却眼神温柔,说话也温柔,像是怕稍微凶一点,就会把她给吓跑了。 唐倩刚来那会甚至春心荡漾的在心里比较了断腿的南蹇明和游朝谁的条件更好。 毋庸置疑。 是游朝。 准确来说。 游朝的条件甩了南蹇明很多条街。 唐倩心里的矛盾和羞涩还没开始因为游朝待她不同而腾升。 就被似乎是知道她想法的南蹇明给斩断了。 南蹇明云淡风轻的说了游朝和他从前的恩怨。 南蹇明说他只是帮忙把游朝仇人年迈的老母亲送进医院。 游朝就直接断了他的腿。 他这人,最容不得背叛二字。 唐倩是被南蹇明安排进来的。 她和游朝不可能。 再加上南蹇明爱她,对她好,又是个难找的深情好男人。 唐倩对游朝的心思断了。 现在看见他,只剩下恐惧。 害怕他发现自己是南蹇明送进来安插在他女儿身边的人。 唐倩背后的手把这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纸张在掌心里揉搓到变了形,磕磕绊绊道:“没……没怎么。” 游朝唇角笑容健在,悠悠道:“没怎么就好。” 第185章 对孩子不闻不问 唐倩在游朝像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从身边走过后,跑去外面打给南蹇明。 南蹇明的声音沙哑,“倩倩。” 唐倩脸色煞白,“刚有人找快递给我递纸条。” 不等唐倩把纸条上的内容说完,南蹇明打断,“你能帮我个忙吗?” 南蹇明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大病一场。 唐倩想接着说这张纸条的事。 但心却软了。 南蹇明和唐倩说过他的从前,说过他的病。 说她的出现像是照亮了他的晦暗人生,甚至说她是他的救赎。 唐倩因为游朝的温柔胡思乱想过。 心里扎下根的却是南蹇明。 南蹇明说她是他的救赎,但她的救赎又何尝不是南蹇明呢? 唐倩把纸条的事丢到一边,满心只有他疲倦沙哑的嗓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游朝知道我想要东山再起了。” 唐倩心里咯噔一声。 南蹇明道:“他要把我为了你买的房子也好,创下了的公司也罢,全都收走。” “倩倩,他要毁了我们的未来,让你跟我吃糠咽菜。” 南蹇明语带哽咽,“我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 …… 别墅二楼。 保姆上楼,看着客厅的烟雾缭绕,皱眉一瞬,抬手遮住怀里刚醒的婴孩口鼻,“先生,小姐醒了。” 游朝手插兜,噙着烟睨了眼,浅淡的恩了一声后,一眼没看孩子,回眸继续看向楼下。 二楼的落地窗占地巨大。 哪怕是站在门口,也能轻易的看见楼下的人影。 保姆顺着游朝深邃漆黑的眼眸,看向一楼大门口在打电话的唐倩。 再看向游朝,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解。 游朝对唐倩不一样。 她和她一起倒班的另外一个保姆聚在一起分析过,是真的不一样。 游朝来看孩子看的并不勤。 三两天一次。 一次一两个小时。 男人事业心重,对孩子不重视,尤其是家大业大的男人,这孩子还是个女孩,这样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游朝只在唐倩当班的时候来。 对她和另外一个倒班的保姆冷冷清清。 对唐倩却不是。 嘴角常带笑,温温柔柔。 甚至很温存的逗弄她怀里的孩子。 男人在外找人再正常不过。 她从前就伺候一个富商小四的孩子好几年。 但不该是唐倩。 她一直做的都是保姆,伺候的全都是圈子里的富贵太太。 听说过游朝,也见过游朝身边的女人。 很久之前的那个余月,惊鸿一瞥,艳丽又娇俏,看着说不出的灵动。 游朝的太太没见过,却听说是京市一等一的大美人。 电视上总出现的陈碧云,长得也足够美艳。 男人在外找人,在圈子里常见。 游朝的身份在那放着,不找都奇怪。 但有这三个在前,找的怎么都该是和她们差不多的。 不该是唐倩。 倒不是说唐倩长得丑。 她不丑,很清秀,穿上白裙子像个大学生。 请假再回来,清秀中甚至还多了点说不出的风情。 但也只是如此。 游朝这种有钱有势到已经是京市金字塔顶端,寻常人根本碰触不到的人,怎么就看上了唐倩呢? 保姆的不解浓重到极点。 但却不能说。 主家的事,没有她们置喙的资格。 她抱着孩子朝前一步,“您要看看孩子吗?” 游朝嘴角的烟燃烧到了尾声。 吐在地面踩了踩,从怀里重新摸出一根大金砖叼在嘴边,没看孩子,淡道:“这几天把孩子交给唐倩吧。” 保姆微怔。 游朝说:“你俩一起请假。” 保姆皱眉想问为什么。 垂眸看了眼爸爸来了半小时后,却一眼没被看,还犹自在傻乐的孩子。 再看向游朝眯眼盯着的唐倩背影。 低低的叹了口气,应下了。 …… 当天深夜。 南珠新办的手机里进来电话,“出事了。” 南珠挂断电话朝医院赶。 在大门口顿足几秒,缓和急促的呼吸,把帽檐压低,悄声进去。 没敢坐电梯,爬消防楼梯上十楼手术室。 悄悄推开消防楼梯的门,从漆黑的门缝里朝外看,视线定格在走廊那头的侧影。 背靠墙壁,黑色长款风衣,手插兜。 和从前一样的是清贵,不一样的是懒散。 游朝的侧脸表情也好,气场也罢,有种说不出的无所谓。 像是里面在抢救的不是他的孩子。 “没事。” 因为走廊没人,游朝清淡的嗓音轻而易举的传到了南珠耳中。 游朝的声音清冷,像是琉璃水珠。 却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漫出了一层又一层性感的砂砾。 “小孩磕碰正常,再说,你也不是有意的。” 声音真的很冷清。 跟了游朝快五年的南珠,却直接听出了不对劲。 因为除了冷清外,隐隐的,像是还有……温柔。 南珠直勾勾的看着游朝从懒散靠着墙壁变成站正。 随后朝前一步,手抬起,揉上了在低声抹眼泪的唐倩脑袋。 游朝温声说:“没关系的,倩倩。” 他温柔到像是要化了,“别哭,眼睛哭坏了,我会心疼。” 南珠愣在原地。 在游朝轻轻揽着唐倩转身后把门关上。 十分钟后。 消防楼梯外传来喊声。 “游少艾的家属呢?” 南珠微怔,再度打开消防楼梯的门。 医生拿着单子皱眉四处看,“游少艾的监护人呢?” “人呢?” “八个月的孩子从楼上摔下来进手术室,外面连个大人都没有吗?” 医生恼了,“人呢!游少艾的监护人!” 医生喊了很多声。 却就是没有人。 南珠在她转身想走时,脚从消防楼梯出去。 不等踩下。 电梯门开了。 两个中年女人匆匆跑出来,“来了来了。” “你们是游少艾的监护人?” “我们不是,是保姆。” “监护人呢?孩子抢救成功,但是情况还是不太好,我需要对他说孩子的情况。” 保姆支吾几秒,“我们先生在忙,和我们说吧。” “孩子都这样了能忙什么?孩子爸爸不在,孩子妈妈呢?” 医生看她们不说话,嘀咕骂道:“生了不养,生了干什么。” 医生交代完转身再进去后,其中一个保姆抹了眼泪,“先生平时对小姐不闻不问就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也不出现呢。” “他出现了。”另外一个保姆叹气,“但却被唐倩给勾走了魂。只是可怜了小姐,从出生就不被自己父亲待见,更不被父亲抱一下,三五天见一面,还全是因为唐倩。” 第186章 小小南珠 南珠定定的看着抹眼泪唏嘘的两个保姆。 悄悄把门关上。 在游少艾两个小时被推进病房后,悄声靠近,隔着玻璃门看里面被被子遮挡住的孩子。 几秒后手抬起,握住门把手。 想开门的刹那。 脚步声响起。 南珠看了眼打水回来的保姆,转身想走。 门内传出孩童的啼哭声。 哭声嚎啕,咿咿呀呀。 南珠莫名顿足,在保姆急匆匆走近轻撞她一瞬才回神。 南珠在门开后再次回眸看向传出哭声的病房。 转身走了。 天色渐明。 南珠敲响了刘妈的家门。 在门开口,棒球帽的帽檐微抬。 两厢对视几秒。 南珠被刘妈抱住。 “你去哪了啊,你……”刘妈拍着南珠的后背,泪流满面,“我的南珠小姐,我的太太,你!你去哪了啊。” “你怎么能连月子都不让我伺候完就走了呢!”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刘妈抱着南珠,泣不成声的说了很多。 从她当初生孩子受了多大的罪。 说女人的月子对她这辈子有多重要。 说到后来,对游朝破口大骂。 说都是游朝的错。 南珠才会生了孩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南珠带着浅淡戒备的眼睛微敛。 侧目看了许久刘妈的眼泪,紧张到汗湿的掌心松开。 抿抿唇轻声说:“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南珠生孩子结束后。 刘妈只来得及看一眼孩子,游朝就把她解雇了,没有缘由和交代,直接解雇。 刘妈那会还不知道南珠走了。 不放心,跑去南珠住了很久的别墅,想和南珠说说,伺候完她的月子,再让游朝把她解雇。 到地后。 偌大的别墅,只有在哭的孩子和游朝。 游朝抱着孩子轻拍哄她别哭,告诉刘妈说南珠走了,在生完孩子一个半小时后就走了。 孩子哭的厉害。 刘妈心疼,想照顾孩子。 游朝不让。 让刘妈不用来了。 后来刘妈想孩子,悄悄的去看过几次。 别墅大门紧闭。 但却依稀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刘妈笑了:“哭声不大,跟个猫似的,但是可有力气了,那个磨人的劲啊,跟您撒娇闹腾的时候一模一样。” 话说完,眼泪下来了,刘妈哽咽道:“您这大半年去哪了?” 南珠沉默良久,抬眸道:“你觉得游朝对孩子好吗?” 刘妈微怔,明显没懂南珠的意思。 南珠抿唇,“刚出生的时候,你看着,觉得好吗?” 刘妈点头,“好。” “从哪看出来的?” “先生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 没生过孩子没养过孩子的无法分辨。 但是生过的,养过的,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刘妈思索了瞬,“不止是抱孩子,手托着孩子的姿势很轻很温柔。” 刘妈只见过一次游朝和孩子。 但可以肯定,游朝一定很疼这个生下来就和南珠长得很像很像的孩子。 南珠看着刘妈肯定的脸色,眼神闪烁半响,道谢后转身想走。 手被握住,“你见到孩子了吗?” 南珠微怔。 “孩子现在八个月零二十三天了。”刘妈哽咽了,“她生下来的时候好漂亮啊,太太,她现在是什么样?是不是和生下来的时候一样的漂亮,恩?” 南珠笑笑:“恩。” 南珠转身走了。 天色大亮。 唐倩出租屋的房门被敲响。 她开门的刹那。 脖颈处多了只手。 掐住她的脖颈朝后推,一路推到空白的墙壁前,砰的一声,狠狠按在墙面。 南珠的棒球帽檐微抬,漆黑无光的眼眸牢牢的盯着唐倩。 在她想说话的刹那。 另外一只手上握住的匕首朝下。 兹啦一声。 唐倩捂着脸,凄厉的尖叫出声,南珠避开她伸出抓挠的手,朝后退了很多步。 抽纸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抬眸看脸上被血色布满的唐倩,“别报警,否则我会告诉游朝,你是被南蹇明送去他身边的。” 南珠转身去楼下角落里守着。 和南珠想的一样。 唐倩没报警,跌跌撞撞的捂着脸狂奔去医院。 南珠拦出租车跟上。 一个小时后,游朝的车来了。 南珠微抬帽檐,在阴暗处目不转睛的看着。 看游朝对她温柔的笑,爱怜的轻抚她的脑袋。 他说的什么,南珠没听见,却看得很清楚。 游朝没碰手机。 南珠转身坐出租车去住了很多年的别墅。 暗处出来两个工人。 接过南珠递来的钱,“这确定是您家吧。” 南珠顿了一秒,点头。 工人和一年多前一样,把巨大别墅的电路关了。 南珠站在门口沉默很多秒,手抬起,轻触密码。 手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仰头看了眼面前和从前一般无二的高大院墙,抬脚进去。 沿着楼梯上去推开门。 不止院墙和从前一模一样。 卧室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床品是黑色的。 地面是深棕色的木地板。 懒人沙发是白色的。 色调很冷,但是很尊贵和豪华。 可也只是如此。 再无其他。 更没有她预想中的东西。 南珠皱眉抬脚走进。 打开占地巨大的衣帽间。 里面和从前她走的时候几乎一般无二。 占据了半面墙的包,两大琉璃柜的首饰,满满登登的裙子。 南珠站在其中转身,一寸寸的看过二楼的角落,喃喃:“怎么会没有呢?” 只有二楼是卧室,该在这的啊。 突兀的。 细细气气的哭声响起。 这个哭泣的声音缓慢的和南珠这大半年午夜梦回梦见的哭声重合了。 南珠视线微错,定格在楼下。 推开门出去,顺着楼梯和哭声往下。 南珠进来的时候直奔楼上,楼下并没有多看两眼。 下来后才发现。 从前大客厅旁边连接的小客厅处多了一堵墙,和一扇门。 南珠听着门里传出来的哭声。 手掌握住门把手,拧开。 南珠小时候住的房间是这个世上最漂亮也最梦幻的房间。 有满地雪白的地毯。 有漂亮的粉色的公主床。 有躲猫猫的公主帐篷。 有数不清的洋娃娃和抱枕。 后来长大的南珠床有点小了。 不喜欢洋娃娃了。 也钻不进公主帐篷了。 并且总觉得满地的地毯上像是有很多的灰。 慢慢的,这些都改了。 但父亲为她拍的照片却是在的。 南珠从前也经常看。 小小的南珠穿着公主裙坐在粉色的公主房里仰头可怜巴巴的哭着伸手要爸爸。 南珠看着坐在公主床上泪眼婆娑伸手要抱的小小南珠。 木愣住。 第187章 我想让你回来 面前这个细细哭泣不过八个多月的孩子,缓慢的和南珠记忆中的自己重合了。 南珠不自觉的朝前一步。 脚步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本是细细气气掉眼泪的孩子,眼睛微挪,看向南珠身后。 粉色的唇角突兀的朝下弯,垂下的手臂抬起,坐在满是围栏的床上,漂亮黝黑的眼睛里盈满了光,嗯嗯啊啊的伸出手。 南珠顺着她的视线回眸。 定格在身后游朝的脸上。 游朝扫了她一眼,手掌蜷了蜷,和南珠擦肩而过直奔梦幻的婴儿城堡,弯腰把哭泣的婴孩抱起来。 小孩子粉色的唇持续弯着,像是莲藕一样胖胖的小胳膊揽住了游朝的脖颈,脸依恋的轻蹭一瞬他的脸颊。 弯下的唇角慢吞吞的齐平,不哭了。 游朝抱着孩子回身,和站在门口怔愣住的南珠对视。 几秒后。 南珠摘掉了脑袋上的棒球帽。 抬手把凌乱的长发朝后扒,再抬眸,眼神冰凉且愤怒,“你想干什么?” 南珠哑声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珠是真的以为医院里的孩子是游少艾,也是真的以为游朝对孩子不管不问,更以为游朝是真的看上了唐倩。 可是不对啊。 孩子的哭声不对。 南珠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对自己孩子的哭声很敏感。 只知道她对于游少艾的哭声记得真的很清楚。 南珠其实只听过她三次哭声。 一次是出生,一次是在医院的电梯,还有一次是在这栋别墅外面。 三次是一样。 细细气气的。 南珠不知道八个月后的孩子哭声是不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就是觉得医院里那个孩子的哭声很陌生。 陌生到和脑海深处游少艾的哭声怎么都对不上。 她去找了刘妈。 刘妈说她感觉游朝对孩子很好。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刘妈在她走后就被解雇了。 游朝若是真的讨厌这个孩子,恨这个孩子。 可以交代照顾她的保姆别尽心。 既然没交代,还给她找了三个保姆。 说明是想好好养的。 既如此,为什么把刘妈给解雇了。 还有……唐倩。 游朝若是真的对唐倩上心。 在她划了唐倩一刀后为什么不查是谁对她动了手。 为什么像是知道是谁对她动了手一般,连手机都不动一下。 食色性也。 唐倩的脸都被伤了。 他从前身边的女人每个都比唐倩漂亮得多,为什么还对她笑?爱怜的轻抚她的脑袋。 太假了。 真的太假太假了。 南珠手掌缓慢的和成拳,尖叫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是南珠声音太大。 本搂着游朝脖颈好奇看着她的游少艾,哆嗦了下,搂紧游朝,唇角往下弯,蓦地哭了起来。 南珠定定的看着娴熟轻哄孩子的游朝。 全身的愤怒和火气,莫名的就这么散了。 她抓了瞬发,脚步微错转身。 “我想让你回来。” 南珠脚步顿住。 许是游朝刚刚在哄孩子,这会对南珠说话,也带上了久违的温柔,“少艾是我亲手带的,我……我接下来会有点忙,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南珠抬起的脚尖停下,启唇,“唐倩的来历,你从开始就知道。” 南珠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南珠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对孩子表现出的不耐烦和冷淡甚至厌恶,全都是装的?” 游朝没说话。 南珠脑海中一寸寸的掠过这段时间和京市的往来电话。 挑起眉头,“因为我打电话给私家侦探社查你,不小心报上了名字?” 游朝还是没说话。 他不说,南珠说:“你那会其实不确定我对孩子到底是什么情绪,所以让南蹇明的人插进来,试探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确定我对游少艾有别样的情绪后,开始策划筹谋,对孩子不上心和冷淡。把唐倩的存在,通过江州的嘴让我知道,激起我的不放心,逼我回来,却又舍不得用游少艾,找了个别人的孩……” 南珠顿了几秒,蓦地恍然大悟,低低的笑了笑,讥讽道:“你不会是从孩子生下来就开始算着怎么逼我回来了吧,所以才会不让任何人看到孩子的长相。” “我朝京市私家侦探社打的那通电话,让你得到了信号,计划开始启动,你,开始想方设法逼我回来,让我出现在你面前,用尽一切手段……” 南珠手掌死死的握成拳。 哑声说:“就和从前用尽一切手段从陈绍笙手里抢你一样,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去把孩子抢回来,不再受你的虐待。” “不!”南珠说:“不管我怎么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蹦跶,你都不会把孩子给我,最后的结局是让我和从前一样,不要脸面,不要自尊的求着你,说游朝,朝爷,求你让我在你身边照顾这个孩子吧。” 南珠胸膛极速起伏,哑声说:“是吗?” 南珠在江南没瘦。 还是白,五官还是明艳精致,像个洋娃娃。 哪怕是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却依旧贵气逼人到让人纷纷侧目。 但气场却变了。 不是从前对外的高贵和冷淡。 也不是从前在家的娇憨和甜美。 冷淡冷漠,甚至隐隐的,带了厌世。 南珠冷笑,“你知道你最让人恶心的是什么吗?” 游朝到现在还是没说话。 只是抱着孩子在五米开外,沉默的看着南珠。 没在医院里对唐倩虚假的笑。 平平静静。 南珠冷笑,“自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掌控,就拿别人当个傻子一样戏弄。” 从前种种,南珠被游朝当成个傻子。 现在也是。 南珠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恶心透了。” 南珠转身。 听见游朝哑声说:“若你留下照顾孩子,我可以不计较南蹇明朝我这塞人,保他一条命。” 南珠没搭理,朝前走。 游朝抱着孩子再朝前一步,“我可以和这几个月一样放任他朝上爬,只要他不进京市,我不会把他再次拥有的都拿走。” 游朝看着南珠大步不回头的背影。 蓦地抱着孩子朝前追了几步,弯腰攥住她的手腕,哪怕被南珠戳破了全部的计划,依旧平静的脸在这瞬间龟裂了,冷声道:“你确定吗?就这么不管南蹇明的死活,头也不回的走!” 南珠回身。 蓦地抬手对着游朝,狠狠的扇下巴掌。 啪的一声响。 在游朝怀里的游少艾摸摸游朝脸上的巴掌印,搂紧他哇的一声再次嚎啕大哭。 第188章 带你换一份工作 南珠以前看过一篇文章。 这世上最能渲染人心肠的是孩子的哭泣。 因为没有伪装,情绪直白到发指。 南珠想,自己莫名鼻酸,是因为孩子在哭。 不是因为愤怒自己被游朝当成猴一样再次戏耍。 也不是因为摸不清楚游朝到底想干什么,而在恐惧。 都不是。 就只是因为孩子在哭。 南珠在眼泪下来的前一秒,转身朝门口走。 “唐倩怀孕了。”游朝声音低沉:“若是你敢踏出这里一步,我会把她肚子里南蹇明的孩子做掉。” 南珠眉眼敛下,低声道:“请便。” 南珠拉开大门走了。 到外面迎着风走了一里路,拦出租车去了宾馆。 手抬起遮住眉眼很久,找出手机给唐倩打电话,“是我。” 唐倩声音尖锐,“南珠,你怎么敢毁……” 南珠打断:“我当初和你说南蹇明好,是骗你的。” 电话对面顿住。 南珠手放下,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低声说:“南蹇明不好,他阴毒伪善并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像是有心理疾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知道南蹇明是怎么哄骗的你在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后,依旧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只知道,你现在是一枚弃子了,否则他不会让你对游少艾出这么大的手。” “不相信的话就回去告诉他,你不去京市了,要留在他身边,看看他会不会留你。” 南珠抬眸看着天花板,“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你肚子里的孩子。” 南珠不等唐倩再说,挂断关机,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丢掉。 隔天南珠办理退房。 她来的时候穿着江南季节该穿的短袖和牛仔裤。 挎着包,包里装着南蹇明送给她首饰倒卖的三万块钱和证件。 因为京市是十一月,买了件羽绒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办完手插兜朝外走,等出租车去高铁站。 面前飞驰而过一辆摩托车,南珠一退再退,却还是堪堪和摩托车擦身而过。 不等她平缓呼吸,垂眸看了眼。 包不见了。 南珠证件和钱乃至于手机全都在包里。 转身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登记完,找南珠要亲属的手机号。 南珠顿了几秒,“我没有亲属。” 民警多看了她几眼,“听你口音是本地人?” “是。” “回家等着,两天来问一次情况,对了,把你身份证号再报一遍,我给你开临时身份证。” 南珠报上去。 民警输入顿了几秒,再抬眸看看南珠,接着看向面前的电脑。 本随意的态度突兀的变的恭敬。 让南珠稍等,转身出去。 南珠皱眉了瞬,探身看电脑屏幕。 一眼看到电脑屏幕上有两张证件照。 一张是南珠的。 另外一张是游朝的。 照片比现在看着壮了点。 大约是两三年前照的。 没虚伪的笑,平淡的目视前方,有种有别于他现在身份和地位的书卷气。 南珠定定的看了一眼,往下看。 她户籍拉出来的不止是她的信息,还有游朝的。 南珠和游朝是配偶关系。 游朝的身份信息后面还加了星,隶属于保护对象。 南珠的信息跟着加了星,从属保护对象。 南珠呆到错愕。 她记得很清楚。 八个多月前。 二月十四情人节,大年三十晚上。 她签了离婚协议。 游朝更是在她之前就签了。 南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游朝在法律意义上还是夫妻关系。 她看着电脑屏幕,怔愣了好大会。 抬眸看远处民警带着乌泱泱的人朝这边来。 不要临时身份证了,转身就走。 南珠沿着京市的小路从中午一直走到晚上。 没钱没手机没身份证。 走走停停到一家不大的饭店门口,转身看上面的招工启事。 女服务员,包吃包住,十八到五十五周岁。 南珠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抬脚进去应聘。 当晚换上衣服成了这家不大的餐厅的服务员。 和一个四十七岁的大妈住在一起。 南珠睡在上铺,听着她的呼噜声,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掉,闭眼睡了。 隔天饭店的门被推开。 南珠拎着菜单想去点菜,回眸间,和江淮对视了。 江淮看看她身上脏污的围裙,嘴巴蠕动半响,蓦地别开眼。 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在门口的位置坐下。 南珠走近把菜单递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淮很少在外面吃饭,就算是吃,也是去正儿八经的餐厅。 他不会平白无故的来这种路边只有两个服务员的小餐馆。 江淮抬眸看她许久,“跟我走。” 南珠重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淮反问,“你为什么要在这?是,你大学成绩不好,大多都是低空飞过。但也是一流大学毕业,也在江南正儿八经的公司工作过,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江淮蓦地站起身,从没大声说过话的人嗓门放大,“哪里不能多个你,为什么要在这给别人端盘子送饭!” 南珠开口:“年三十那天晚上,你遇到我的那条路上,朝东走,是死路。” 江淮微怔。 南珠抬头看他,“你们家有传统,年三十全家要在一起过年,就算是你现在结婚了,你祖父不和你住在一起。可你还有孩子,你为什么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出现在那条路上?而不是守着你老婆孩子吃年夜饭。” 南珠本以为是巧合。 江淮出现在哪,都只是巧合。 可是知道了游朝在算计她。 生完孩子后的种种,就突然感觉不像是巧合了。 南珠开口:“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刚生完孩子,别告诉我说是医生说的,流产和生完孩子的症状没有区别,血流不止更可以说成是姨妈期。” 江淮嘴巴蠕动半响,启唇,“游朝给我打了电话。” 南珠睫毛轻颤,舔了舔突然干涩的唇,“他说什么了?” “说让我帮你做月子,把身子养好,再送你和南蹇明离开,去别的城市,安家,找工作。” 南珠沉默很久,“你能不能告诉我……” 南珠想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游朝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问不出来。 抬手轻按了一瞬这几天莫名不舒服的胃,“这儿也是他让你来的?” 江州手指蜷了蜷,低低的恩了一声,轻声说:“是,他让我带你换一份工作。” 第189章 看着有点不一样 南珠没说话,转身想走。 手腕被拽住。 江淮轻拽一瞬便松手,保持着客气的距离,语速却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南珠不给他说的机会,“秦筱雨在你走后没多久出车祸成了植物人,醒来的几率渺茫。秦家的生意跟着一落千丈,现在已经被我收购,南珠,我现在帮你,没人会敢对你指点半句。” 江淮环视了眼四周,再看向南珠,声音沙哑,“你跟我走,让我给你买套房子,如果你不想要,可以租,我再给你找个像样的工作,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江淮抬手,像是发誓,“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朝你身上扣难听的帽子,你相信我。”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你是还喜欢我吗?” 江淮怔愣住。 南珠说:“在我对你说从来没喜欢过你,你还是喜欢我吗?” 江淮眼圈蓦地红透了,怔怔的看了她半响,侧目看向一边。 江淮没说话,南珠却懂了。 是的。 面前这个她从前暗恋了很多很多年,做梦都想嫁的人,还喜欢她。 可…… 南珠开口,“可我不想再和你牵扯了。” 不。 准确来说。 是不想再和南蹇明以及游朝牵扯了。 南珠说:“我之前一直害怕你帮南蹇明会给你招惹麻烦。既然游朝从前给你打过电话,说明应该是没事的。” “如果南蹇明再找你,把当初你给他的钱要回来吧,你从前是老师,转行商业,肯定吃了不少苦,不该白白的把钱给别人。你给了南蹇明多少,就让他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南珠平静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对不起。 在江南的时候,因为想和与从前很像的南蹇明和平相处,故意不去看你被南蹇明以我之名拿走的东西。 南珠是偏心的。 从前的南蹇明和江淮,她一直是无条件的偏向于南蹇明。 小事无妨,没有心理负担。 但是在江南时,南蹇明找他要钱要资源,一直是压在南珠心口的担子。 现在知道游朝给他打过电话,没理由会因为这些迁怒他,心里的担子已消。 南珠转身想走。 听见江淮说:“我不行,游朝行吗?” 南珠微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江淮哑声说:“我带不走你,让游朝来带走你,行吗?” “我不知道你跟游朝到底怎么回事,但我很清楚,游朝对你还有感情,南珠,你……” 南珠打断:“没有。” 江淮微怔,“什么?” 南珠笑笑说:“游朝对我。” 她肯定道:“没有感情。” 南珠怀疑过无数次,游朝是不是喜欢她。 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怀疑浓重到游朝稍微温柔一点就会胡思乱想。 哪怕是昨天还在胡思乱想。 但想多少,最后都会全部被碾碎。 张謇说过。 游朝的温柔很常见。 对她是如此,对他身边那些女人也是如此。 南珠也亲眼见过,在电视上,对陈碧云。 如果这些都不算铁证的话。 游朝给江淮打电话,就可以确定是铁证了。 因为游朝比谁都清楚她当年有多喜欢江淮,又有多想嫁给江淮。 他就这么把电话打给江淮。 说简单点。 就相当于老公打给老婆的前男友。 让他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助她。 像是丝毫不担心她会因为此和他的旧情复燃,也像是不在乎她会因为此和他的感情死灰复燃。 这种行为。 但凡对对方稍微有一点点感情,都不可能做得出来。 更别提是游朝。 霸道的朝爷。 南珠抹了把脸,把昨晚缠绵梦境的胡思乱想彻底丢开,“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南珠说:“虽然在你屡次帮了我后这么说有点白眼狼,但真的真的真的。” 南珠大声说:“离开我的世界,我不想再和你或者是游朝有任何的牵扯。” 南珠的视线从江淮脸上挪到了外面的黑车上。 看不清上面坐的是谁。 也不重要。 南珠转身去了后厨。 再出来的时候,江淮走了,门口的人也走了。 南珠也走了。 虽然不想和江淮牵扯上。 但江淮走前给了老板一万块钱现金,让他转交。 南珠有钱了,自然要离开京市。 可是出不去。 她站在汽车站门口低头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烂,空无一个钢镚的口袋。 蹲在路边沉默的看来往人群。 在一辆货车经过的时候招手。 如愿的免费坐上后面的车厢。 车在过京市边界线的时候被拦住。 货车后车厢不能违规载人,南珠被赶了下去。 趁着人多的时候摸黑下公路,沿着乡边的小路朝京市边界走。 要踏出京市地界时。 漆黑的小路里亮起了车灯。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迈巴赫和从前在赛车道那两次一样,挤满了南珠的视野。 南珠没无用功的跑。 在穿着黑色西服的人来请的时候抬脚上车。 车后座坐着游朝。 在南珠上车的时候掀眼皮看她一眼。 随着南珠坐在边角侧目看着窗外不说话。 手肘呈于车沿,侧目看着车外,也没说话。 车辆排成队,把南珠从京市边界接回了城区的别墅。 南珠没下来,就在车里坐着。 在车陆陆续续的走到只剩她和游朝的这辆车后还是坐着。 游朝抬手让前座司机下去。 侧目看窗户上南珠的冷清侧脸,捏了瞬指骨,“留下照顾孩子,条件随便你开。” 南珠看着窗外漆黑的别墅,“不。” 游朝沉默了。 半响后。 咔嚓一声火机转动声响起。 车厢里飘起了烟雾。 游朝噙着烟低语,“我给你钱。” 南珠没说话。 游朝说:“孩子随便你怎么带。” 伴随着南珠的沉默,游朝跟着沉默了下去。 一根烟抽尽,再点一根。 伴随着烟雾缭绕,声音漫起了烦躁,他看向南珠,“你昨儿去派出所应该已经知道了,你和我虽然签了离婚协议,但是我没提交民政局。” 游朝声音发沉,“我们还是夫妻,并且是合法夫妻!” 南珠回京市后见了游朝三次。 一次是医院,游朝在对唐倩虚情假意,那会南珠距离他很远。 另一次还是医院,游朝依旧在对唐倩虚情假意,南珠距离他还是很远。 再后是上次在别墅。 小客厅改的游少艾房间采光很好。 但因为孩子那会在睡觉,房间拉上了窗帘。 再加上南珠把电闸给关上了。 房间里昏昏暗暗。 游朝追过来拉住她的时候,她也没细看。 没发觉游朝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这一近看,突然发现游朝看着和从前有点不一样。 第190章 放我走吧 游朝的改变不是身量和长相。 他略清减了点。 脸部线条比从前的斯文多了点冷硬。 但总体是没变化的,依旧背脊挺拔,姿态清贵。 变得是气场。 从前的游朝,二十郎当岁的青年,有着四五十常浸商场的沉稳。 哪怕对面的人叫骂连天。 唇角依旧常带着笑,情绪稳定到极点。 惯常让你看到的,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深不可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让你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也永远都让你看不透也猜不准他在想什么。 南珠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游朝。 可现在这个盯着她的游朝不是。 眉心紧蹙,刻下川字。眼底漫着一层又一层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烟雾熏染的。 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多了点说不出的人间烟火气,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朝下了几寸。 南珠跟了游朝那么多年。 温柔的时候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平静有点讨人喜欢的时候依旧摸不出他在想什么。 现下却摸出来了。 南珠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什么都干过。 端茶送水打扫卫生,笨手笨脚做饭煮粥,敲击键盘,搬运行李,牢牢的推着轮椅等等等。 却依旧细白莹润的手指微微抬起。 轻触游朝的眉心。 往下轻划了一瞬,指尖触上游朝冰凉的唇瓣。 声音温柔到像是在呢喃,“是夫妻如何?” 南珠指尖朝下,滑动到游朝滚动的喉结处。 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的身子,半点不怯场的朝前凑近,温声低语,“不是夫妻又如何?” 南珠的指尖在游朝滚动不断的脖颈处微张,握住游朝的脖颈,几秒后掐住,吐气如兰道:“我不想做的事,就算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还是不干。就像那年我不想活,就算你说再多,做再多,只要我不想活,我就一定会去死。游朝,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性子。” 南珠松手,扯开车门就要下去。 后脖颈冷不丁被掐住。 游朝的手冰凉到和从前一般无二。 激的南珠打了个冷颤。 轻覆后脖颈的手朝下,勾住南珠的后衣领朝后拽。 只是一下。 轻而易举的把南珠重新拉进来,栽在后车厢里。 不等南珠动作。 下巴被掐住。 游朝的吻落下。 南珠的手腕被掐住,牢牢的定在上空。 游朝只要吻南珠。 百分之八十都是霸道的。 强取豪夺,凶恶到了极点。 现下也是。 车厢里随着游朝和长相完全不一样的吻,急速蔓延起了热浪。 却只是一分钟就中止了。 游朝直起身,轻舐掉唇角的血渍,定定的看着南珠眼底的冷漠和厌恶。 几秒后松开控着南珠手腕的手,重新坐回去,扒了瞬发,沉默。 南珠直起身,把被扒乱的衣服整理好。 手抬起去开车门。 两下后开不开。 南珠看向游朝,“开门。” 游朝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咔嚓一声点燃火机,轻吐一口,低声说:“谈谈。” 南珠冷笑,“谈你逼我回来,把我困在京市是想干什么?” “谈你对南蹇明有多恨?” “还是谈你当年到底把我爸丢去哪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结束,车里只剩南珠急促起伏的呼吸。 南珠仰头深呼吸几秒,低低的呼出口气,重新看向游朝:“你违约了。” 当年合同上签的很清楚。 南珠带南蹇明离开后,他们不会回京市。 游朝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只要京市一别,就是彻底两宽。 南珠说:“你要的孩子我给你了,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咔嚓一声。 游朝轻捏指骨。 噙着烟侧目看向南珠,冷道:“违约的是你。” 游朝很少咄咄逼人。 他的身份也好,地位也罢,就算是只看智商,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这一秒却就是咄咄逼人了。 舔着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南珠咬烂的唇。 隐约的,小腹那当年被南珠朝死里捅的疤痕都灼灼的泛着烫。 游朝没了冷静,咄咄逼人道:“是你先进的京市地界,违约的是你!” 一方沉默,架便怎么都吵不起来。 只要不沉默了,这个架就能吵得下去。 南珠和游朝在一起五年才算分开。 五年的时间里。 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怕的。 后来却不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游朝不是带着笑,让你看不出他虚假的面皮下在想些什么。 南珠就是不怕。 哪怕现在被算计的团团转,依旧如此。 南珠说:“是啊,我违约了,被你逼的!” 南珠唇角挂着讥讽的笑,冷声喋喋不休,“您是谁啊,智商一百四的少年天才,京市鼎鼎有名的朝爷,看路永远不看眼前,朝前看五步,嘴角噙着笑,高高在上的看着别人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沿着您定好的路朝前走,不走都不行,因为只有您是人,别人都不是,不,是人,是和您不是一个阶层的傻子,蠢货!” 南珠和刚才游朝一样的咄咄逼人,“其实您大可不必费这么多脑细胞来筹谋,太不符合您尊贵的身份,您可以直接点名,说我想让你死,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谁都得死,多活一分钟,都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朝远了说,甚至对不起他的祖宗八辈!” 话音落地。 车里再次沉默了。 南珠眼底含满厌憎的和游朝对视。 在游朝移开视线看去窗外后。 别过头跟着看向另外一侧窗户外的一片漆黑。 良久后,闭闭眼再睁开,扒了瞬发:“你谋划了这么久,逼我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能不能……” 南珠脸突兀的就扭曲了,“能不能和我说清楚。” “简单一点,直白一点,告诉我说,你想干什么?” 游朝没说话。 他不说南珠说。 “你说,咱俩之间因为南蹇明起来的帐,到底怎么样才能算清楚。”南珠说:“一别两宽,就算再见,也擦肩而过,不相识。也不去相识,就做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从彼此的生命和生活中消失。” 南珠说:“我真的不想看见你,甚至不想听见你的名字,我只要看见了,听见了,我就会想起我爸,我那无辜的父亲,从来没伤害过你的父亲,想起他不知道被丢去了哪个下水道。” 南珠何止觉得自己父亲无辜。 偶尔的,还感觉自己有点无辜。 她做什么了? 在那年那场长达两年半的暴力里,她到底错在了哪?要被游朝这么精心算计着拉到他的复仇大局里。 丢了几年的青春,丢了家,丢了个孩子,甚至还弄丢了自己无辜父亲的骨灰。 南珠忍了很久。 知道唐倩又回了游少艾身边没哭。 知道游少艾被唐倩摔进手术室,游朝对她不闻不问没哭。 知道被游朝再次当成一个傻子一样来戏耍还是没哭。 这瞬间,却突兀的忍不住了。 她抬手用胳膊把控制不住的眼泪擦干净,哑声说:“放我走吧,咱俩以后……真的别再见了。” 第191章 变不回从前的她了 南珠等不到游朝的回答,抬手去开门。 在南珠说完维持长达十几秒沉默的车厢里响起了声音。 低低哑哑。 “我带你去给你爸烧纸钱。” 南珠微怔。 侧目看向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燃了根烟的游朝。 游朝的眉眼被升腾而起的烟雾熏到看不清晰。 但声音却很清楚。 “留在我身边。” 南珠愣住。 游朝开窗户把燃烧到尾声的烟头丢掉。 拍了拍身上落下的烟灰,整理了瞬衣服,也像是整理掉了浮躁的情绪。 手掌交合放在膝上。 抬眸平静的看向南珠,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抹笑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温和的厉害。 但里层蔓延的却是冷淡和疏离。 游朝说:“孩子你不用带了,也不用看。因为就你现在这幅厌恶憎恨我的样子,带了看了只会吓到她,游少艾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掌上明珠,没有任何人配让她掉眼泪。”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留在你身边?” “因为你长得漂亮。”游朝微微侧目,上下扫视了眼南珠,像是在打量一块论斤称重售卖的猪肉。 他说:“因为你从前勾搭我的时候太骚了,我偶尔想到你在别人身下。” 游朝蓦地笑了一声,温和道:“尤其是在我最恶心的南蹇明身边这么骚,我心里就过不去。” “留在我身边。我带你去给你爸烧纸钱。” 伴随着南珠的沉默。 游朝手掌悄无声息的收紧,片刻后再开口:“随便你住在哪,随便你干什么,只一点,在京市,我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南珠依旧沉默。 沉默到游朝唇角的笑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重新把笑提起来,再开口:“我会给你钱,一夜五万。” 游朝抿抿唇,“一次五万也可以。” 南珠还是在沉默。 游朝说:“你爸已经近两年无人问津了。” 南珠打断:“离婚。” 游朝怔住。 南珠说:“离婚,期限一年,以后再也不见。” 南珠和游朝的这次见面。 除了冷漠就是厌恶,再就是咄咄逼人和哭泣。 现在咄咄逼人和哭泣没有了,厌恶和冷漠却依旧在。 她说:“答应吗?” 游朝定定的看她许久,点头应下了。 南珠在车重新启动前侧目看向被高大院墙挡住的别墅。 游朝跟着看了眼,再次叼了根烟在嘴边,低声道:“刘妈被我召回来了。” 南珠闭眼吐话,“关我屁事。” 游朝没再说,南珠也没再说,跟着车一路去了她从前上的大学。 南珠皱眉了瞬,“怎么会是在这?” 游朝没说,手插兜在黑夜中带着南珠绕开学校,去了后面的一个小山岗。 南珠在游朝脚步停下后。 看向地面。 几秒后指着井盖,哑声说:“这是什么?” 游朝没说。 南珠看向和它相隔的墙壁。 隐约的,想起来了。 这是她大学的食堂。 所以这里是…… 南珠喃喃:“食堂的下水道。” 南珠总是念叨着下水道,其实是在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 最坏不过下水道。 真的真的真的。 最坏不过下水道。 她真的给自己做了万全的心理建设。 但当发现被扬尘的地方真的是下水道后,脑袋还是隐隐的有些发蒙。 她镇定了呼吸,定定的看着地下。 几秒后蹲下。 把地上插着的木板狠狠的拔出来。 眯眼就着月色,打量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南天。 骨灰已经被扬尘了。 这上面的两个字依旧被画了重重的叉。 恨意浓郁到像是挫骨扬灰都不够。 南珠定定的看着。 手抬起碰触一瞬,低声说:“他只是疼他领养来的孩子……而已,就真的只是疼他领养来的孩子而已……” 游朝没说话。 南珠也没再说。 在后半夜起身,环视四周。 蹲下挖路边已经枯萎的草坪。 南珠把这些草坪捧到下水道口边。 蹲下围着井盖盖上,低声说:“我明去买花和树给您栽上,好不好?” 没人回答。 只有浓郁的恶臭扑鼻而来。 南珠定定的看着下面流动的水,站起身朝外走。 在车前等到游朝开车门后上去。 游朝进了驾驶座沉默的启动车辆。 “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骗我说是我爸的坟。”南珠靠着后座,闭眼低声说:“为什么?” 游朝最开始没说。 在车到酒店门口后,坐在驾驶座点了根烟,“你现在不傻了。” 南珠闭了一路的眼睛睁开,下车跟着游朝去酒店前台。 游朝开了间总统套房。 带南珠进电梯。 从反光板里看了眼沉默的南珠,敛眉什么都没说。 到酒店门口刷开门卡,让南珠进去,自己没进,“改天吧,今儿没心情。” 游朝说完转身想走。 袖子被拽住。 他看了眼拽着自己的手,抬眸看南珠。 南珠直勾勾的盯着他,蓦地唇角绽开笑,“一会就有心情了。” 南珠也没心情。 是个人都没心情。 但是她没钱。 那地太臭了,也太脏了。 到处都是垃圾和烟头,简直脏污到了极点。 若是没骨灰,或者是不知道骨灰在哪。 找件有他痕迹的东西立个衣冠墓可以。 但是知道了在哪。 就没办法再去别的地立。 南珠需要钱。 她要把南天在的地方种上花和草。 南珠眼圈泛红,朝前一步,圈住游朝的腰,低声说:“我想你了。” 游朝从前有多好撩拨。 南珠就有多好撩拨。 这晚的游朝还是好撩拨。 但是南珠情动不了。 哪怕是游朝的吻从冰凉变成了滚烫。 一寸寸的轻舐了她从前最敏感的地,依旧如此。 南珠在天色渐明时,拉住游朝的衣摆,哑声说:“要过夜吗?” 游朝扣袖扣的手微顿,垂眸看她。 南珠穿着衣服和从前没区别。 休闲服也掩不去她的贵气。 脱了也一样。 一样是肌肤娇嫩,随便碰碰就全是痕迹。 不一样的是眼神。 冷冷清清的。 刚才激烈的房事没渲染上半点。 现在也是。 南珠半坐起身,伸手:“五万,加上今晚的二十五万,三十万。” 游朝没说正儿八经的只有一次。 剩下的四次,你根本没受了。 定定的看了许久像是永远都变不回从前那副神采奕奕,眼底像是有星星的娇憨南珠,哑声说:“不了。” 游朝走了。 第192章 给他个安宁 南珠看着关上的房门,起身去浴室。 把身上的痕迹全部洗干净,回床上闭眼睡了。 隔天中午,酒店房门被敲响。 南珠皱眉看面前面生的男人,“张謇呢?” 南珠突然发现,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张謇了,从怀孕到现在。 邵庭微怔,“张謇是谁?” 这话一出,微怔的变成了南珠。 邵庭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朝爷吩咐给您的。” 南珠在他走后解开文件袋。 里面是她的身份证和一张贴了密码的银行卡,还有一个新手机。 南珠换上衣服下楼查银行卡。 二十五万。 南珠浅浅的出了口气,给游朝从前的手机号打,“今儿周一,我们该离婚了。” 昨晚游朝说找人来办。 前有离婚协议没履行的事。 南珠不敢,坚持要去民政局。 她要亲眼看着结婚证变成离婚证,盖上印戳。 游朝停顿几秒,恩了一声。 南珠在十点站定在民政局门口。 等到十一点半快下班的点。 黑色的迈巴赫停下。 游朝下车,站在车前抬眸和南珠对视。 几秒后抬脚走近。 南珠开口:“结婚证户口本,离婚协议,都带了吗?” 游朝垂眸,恩了一声。 南珠跟在他身后去了民政局办公室。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明显不认识游朝。 看看南珠又看看游朝,问他们为什么离婚。 游朝垂头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工作人员皱眉,“这地不让……” 话音落地。 游朝抬眸,古井无波的看了她一眼。 调解员闭嘴了。 接过离婚协议,眼睛瞪大。 翻到后面。 不可思议的想问南珠,你什么都没给自己争取吗? 看了眼沉默的南珠还有更沉默的游朝。 闭嘴了。 在把确认书递上去后,斟酌几秒,还是开了口:“签字,这个婚就真的离了,离婚协议也就真的生效了。” 她本意是说给南珠听。 南珠却眉头丝毫不皱,签字递过去,行云流水。 接着看向还在抽烟的游朝。 游朝把烟头吐掉,在南珠冷凝的眼神里签字。 南珠接过证件抬脚就走。 到外面拦出租车直接去了花鸟市场。 付钱的时候摸出了户口本。 手指微曲,户口本的硬度似乎不对。 南珠皱眉打开看了眼。 两人的户口本是折叠在一起的。 游朝的身份证南珠没见过。 户口本自然更没见过。 上次在派出所也只是惊鸿一瞥。 这次看见了。 她目光在户籍所在地上定格一秒,微微皱眉。 游朝的不动产多的是。 有商业的,也有非商业的。 住宅区更是多得是。 她的户口所在地没改,是从前卖出去的明珠园。 她没想到游朝的也没改。 是个孤儿院。 但…… 照片明明是成年的。 如果说是年少没成年的游朝,户口所在地还在孤儿院的话有情可原。 成年的游朝,多的是房子。 为什么户口还在孤儿院。 而且还是偏远地区的孤儿院。 南珠疑惑只是一闪而过,没理会,想把户口本重新塞进包里。 几秒后打开重新看了眼,喃喃:“朝阳孤儿院。” 这个名字,莫名有点耳熟。 南珠在工人来喊的时候回神,没再看,跟着他们上车去了大学后面的小山岗。 南珠的这个下午什么都没干。 就蹲在小山岗后面,沉默的看那块自己父亲的归宿周围,从脏污不堪变成了整齐,盈满了绿色。 南珠傍晚时在装点上藤蔓的井盖旁边,一个个点燃自己让殡葬公司送来的无数纸钱。 她在手中点燃,丢进下水道。 轻声说:“我这两年有点忙,忘了来看你了。” “不是有事,只是有点忙,别胡思乱想。” 南珠说了很多。 和这么多年去看父亲祖父和祖母一般无二。 轻声笑语的说自己很好。 过得好,吃得好,生活得好。 明珠园好,南蹇明好,处处都很好。 南珠像是想弥补近两年没来的亏欠,也像是怕流动的水不能把自己想给父亲的东西送过去。 烧了整整两个小时,像座小山一样高的纸钱。 在保安循着烟味围上来后。 去商店买了两箱好酒和两条好烟递过去,嘱咐他们帮忙多照看下后面。 别让混不吝的人进去糟蹋那块地方。 保安不明白,问为什么把这后面乱七八糟的小山岗给改了。 还告诉南珠说这地不是糟蹋不糟蹋的问题。 从前很多孩子在这地被欺负。 有个孩子甚至被打断了鼻梁骨,被扒光了捆在后面的树上两天一夜,这地不吉利。 南珠怔了瞬。 侧目看向下水道。 脑中莫名冒出一个疑惑。 这地是她和南蹇明上的大学。 游朝并没有上大学。 而且南蹇明从国外回来入学的时候,如果没记错的话,游朝那会已经入地下了。 他怎么把她父亲的骨灰洒在这。 南珠被保安追问的没再细想,说缘由,“我去年抱着我父亲骨灰路过这地的时候摔了一跤,把他老人家的骨灰摔进了下水道。” 俩人赫然。 南珠诚恳道:“辛苦帮忙照看下。” 俩人上下打量了会南珠,开口说:“你穿得简单,但家里条件不差吧。” 南珠早就不穿裙子了,但气质却遮掩不住。 她皱眉,“什么意思?” “这地和食堂的管道连在一起。如果真想给你爸个安宁的话,现在有个机会。” 学校是老校区。 今年上头下来一笔款,要改建了。 他们说南珠如果能找到人的话,可以让他们改下图纸,把食堂的这条管道封起来,另外重新起一条管道。 南珠道谢。 走了不过十几分钟。 再次调头回去。 这块小山岗干净了,也漂亮了。 可却还是臭。 南珠脑中闪过父亲的一颦一笑。 手掌缓慢的握成拳,转身走了。 南珠早上下楼的时候,前台说这间房游朝包了一个月。 南珠没花钱再开房,接着住了下去。 这晚游朝没来。 通讯录只有一个游朝的手机也没响。 南珠半夜睡不着。 爬起来打开房间配的电脑,查京市大学改建的消息。 看到负责人的时候怔了瞬。 京市大学改建项目负责人——邵穆怀。 从前在系统高层就职,和南蹇明联手对付游朝。 京市世族邵家的接班人。 第193章 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南珠有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游朝睚眦必报,凡是得罪过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被南蹇明牵连的自己、明珠园和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论你是不是直接参与者,就是没有好下场。 在南珠脑海中,凡是得罪过游朝的,她潜意识里直接认定这人已经消失了。 邵穆怀当初和南蹇明一起合谋对游朝下手。 虽然没成功,甚至是没开始。 但是对游朝有这个念头,已经是罪不可赦。 可邵穆怀为什么还好好的。 而且…… 位置没有动。 负责的还是正儿八经的民生项目,对以后的升迁很有好处。 南珠再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真的是如此。 南珠瞳孔闪烁不定,把电脑关了。 隔天起来,坐车直奔邵穆怀在的政协大楼,“我想咨询关于京市大学的改建。” 南珠查过邵穆怀,脏污中的一朵莲花,很高洁,和他的家族一般无二,但是没接触过。 这次接触,发现和资料中没区别。 说话很温和,眼神很干净,没有身居高位的傲慢,也没有说这种事不该越级来找他。 听说她父亲的骨灰不小心洒进了和学校连接的下水道后,先是表示了遗憾,接着找工程部送来图纸,细细的看了眼,说工程方那已经把图纸定了,食堂的位置没有大改动。 最重要的是食堂的管道不算老化,寿命期还有近十年,重新改建的话,费钱费人力,会超出招标金额,造成工程方的负担,并且延长一定的工期。 邵穆怀对南珠表示遗憾,说没办法帮忙。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哦了一声起身。 想走的时候被叫住。 “请问你贵姓?”邵穆怀带了点疑惑:“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南珠回眸,“南珠。” 和商业挂钩的部门见过南珠的不少,和民生部门挂钩见过南珠的却不多。 但南珠这个名字,在京市政商名流的圈子里真的很响亮。 邵穆怀一直温和的脸色变了,凝眉说:“游朝的太太?” 南珠定定的看了他好大会,没说现在已经是前妻,点头说是。 邵穆怀不只是脸色变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环胸靠后,讥讽道:“京市大学改建这种事,游朝也能看得上眼?” 只要是和政府挂钩的项目,全是招标。 招标就代表着有利可图。 邵穆怀的气场变了,南珠的也跟着变了,重新回去坐下,翘起二郎腿懒散道:“为什么看不上眼?京师大学改建,少说上千万。” “可现在招标已经结束,工程方也已经定了。”邵穆怀冷笑,“真当京市是你游家开的不成?半点王法都不讲。” 邵穆怀对游朝的厌恶,肉眼可见,几乎掩盖不了。 南珠定定的看着,这瞬间,心里的疑惑攀升到了顶点。 游朝怎么会留一个对他恶意这么大的人在京市待着,还待的是这么重要的部门。 南珠没再说,起身回宾馆。 打开电脑开始查邵家的消息。 邵家一门十几人,在部队的,在学校的,哪哪都有。 是标准的清流家族,不和商业挂钩。 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两年来,邵家没有变化。 不管是邵穆怀,还是他的兄弟姐妹,亦或者是七大姑八大姨,全部都是如此。 南珠抓了抓发,怎么都想不明白,不想了。 算了算手上还剩的钱,换成现金,在下午拎着去了中标的建筑公司。 找到工程部的负责人,把用茶叶挡住的现金递过去,说明来意。 负责人连茶叶的盖都没掀,直接拒绝了。 说图纸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定下了,而且在政府那备了案,他个小小的工程师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权限更改。 他上下打量了眼南桑,“你可以去找找我们的总经理,他上头有人,但你手里的这点钱……” 南珠从游朝那拿了二十五万。 在外生活过大半年的她真的觉得是很大一笔钱了,但开始花起来,却发现是半点都不经花。 南珠道谢后走了。 回酒店后抱着抱枕发呆了很久,找出手机轻划。 几秒后打开电脑,登陆QQ,找之前在江南的同事。 敲出字眼不过几秒,南珠点击了删除。 公司和南蹇明是挂钩的。 只要联系了,南蹇明有大概率会知道。 南珠不想和游朝牵扯,可也半点不想和怎么变,骨子里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南蹇明牵扯。 南珠把电脑关上给游朝打电话。 游朝声音冷淡,“有事?” 兜兜转转的。 南珠这瞬间感觉时间像是倒转回了两年前。 她在游朝的算计下,笑吟吟跟个小丑一样,脱光了求游朝的宠幸。 为了钱,为了孩子,什么都为。 南珠说:“打错了。”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游朝也没再打来。 南珠这晚去了京市郊区的一家规格不算小的酒吧。 在外面溜达了很久,硬着头皮进去应聘。 江南是风景区,到处都是酒馆。 南珠有次误入了一条酒吧街。 被不少酒吧老板和经理拦着,问要不要找工作,一天一千,多了三五千上万也有多能。 主要是卖酒陪酒收小费,跟不跟出台,自己选择。 南珠那会最大的事其实不是挣钱,是安抚南蹇明,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变成和从前一样生活在她身边。 她怎么可能干。 现在要干。 南珠把帽子摘了,手轻扒长发,明媚动人的笑:“请问你这招人吗?” 南珠被人领着去后面换上裙子,上岗了。 却不过半个小时,被个男人攥住手腕,“陪我喝一杯。” 南珠舔了舔后槽牙,直接了当,“一杯多少钱?” 南珠长得漂亮,身材更是绝了。 端着托盘出现,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今夜在酒吧里的人都在盯着她。 却没几个敢上去搭讪,因为南珠冷冷清清的,而且很贵气,隐约让人感觉像是大小姐下来体验生活,来玩。 这位也是喝了酒,壮了胆子,加上实在憋不住,又自诩有几个小钱,才敢拉住她的手腕。 现在听见她直白的问出多少钱一杯酒,眼睛直接就亮了。 摩擦着她细白的手腕,舔唇说:“你提。” 南珠审视他的手表和衣服,以及无名指上摘了戒指,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痕迹,眼波流转间,灿然一笑,伸出手晃了晃,“十万。” 南珠其实给了他讨价还价的空间。 但没想到这人直接应下了。 拉着南珠坐下,给南珠倒酒。 南珠看酒杯里昂贵的路易,吐气如兰的勾搭道:“一杯十万。”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酒吧不远处的卡座里。 “陈总,您在看什么?” 陈碧云摇晃了瞬酒杯,勾唇轻笑了一声,“看那位心尖尖上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话音落地。 陈碧云眼眸微转,看向不远处盯着南桑的黑衣男人,在他竖起手机对着南珠拍照后,拎出手机打电话,“把游朝人的手机收了。” 第194章 来吗? 南珠和游朝在一起五年多,大多时候都是勾勾搭,无所不为,很多手段只要她想,没有做不出来的。 很轻易的。 南珠揽着他的脖子,只喝了半杯酒,很清醒的从他这套出了二十万。 在男人挂断备注‘老婆’电话,急色的提出三十万包夜的时候,倚靠在他怀里应下了。 却不过刚出了门,前路被拦下。 肃穆的黑色西服大汉,路边停着迈巴赫。 一看就是游朝。 南珠眼底复杂一闪而过,没反抗,松手让被吓着的人走。 抬脚跟着人上车。 开门看见里面的女人,脚停住。 车里坐着看窗外的女人回眸,脑袋微微偏侧,大波浪散下,美艳一笑,“你好啊。” 南珠定定的看她几秒,上车坐下,回眸跟着笑,“你好。” 陈碧云伸手,“我叫陈碧云。” 她补充,“东部项目的主理人。” 陈碧云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再补充,“游朝的青梅竹马。” 南珠在游朝这,只要是和人建立联系的词汇,一个都没听说过。 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亦或者是同学。 更别提青梅竹马这种带了暧昧色彩的词汇。 她思索了几秒,“朝阳孤儿院?” 陈碧云挑了眉,似笑非笑,“你对游朝比我想象中上心。”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唇角的笑,“咱俩是巧遇吧。” 陈碧云点头,“刚和一朋友在里头喝酒。” 南珠点了点头,“别误会。” 陈碧云明显不解。 南珠大方解释,“我和游朝什么都不是。” 现在虽然不过十一点半。 但南珠进这间酒吧却已经两个半小时了。 这间酒吧在郊区不假,但是距离游朝的公司也好,游朝的东部项目集散地也罢,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 游朝没来。 说明在那晚后,游朝就没找人跟着她了。 也可能依旧在找人跟着,但南珠做什么,他都不在意。 不管是之前让江淮出现在她身边,像是丝毫不怕她和江淮旧情复燃。 还是今儿对于她在酒吧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不闻不问。 都代表了一个南珠早就想明白的信号。 不管游朝为什么想让她在他身边待着,都实实在在是对她没有男女感情的。 既然如此。 不如对面前这个百分之九十是游朝伴侣,是游少艾后妈的女人热络点。 南珠笑眯眯的解释,“我知道朝阳孤儿院是因为他身份证上的户籍所在地是在朝阳孤儿院,不是我对他有多关注。” 南珠声音和在酒吧里一样的撩人,娇滴滴到有点别样骚浪,“我俩在一起,只是行短暂的鱼水之欢。” 南珠两手的食指轻佻的碰触了一瞬,旋即分开,像是经常出来玩的浪荡子一般,轻眨了瞬眼睛。 陈碧云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笑了笑,“你这人挺有意思。” “哪?” 陈碧云笑吟吟的说难听话,“会装。” 陈碧云来京市没多久就知道了南珠的名字。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游太太。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京市打听不到,游朝也不让人打听。 但她知道南珠长什么样。 很久之前就知道,只是没机会接触。 她以为游朝心尖尖的人,和照片上一样,和今儿在酒吧刚看见的气质也一样。 是个绝代明珠。 却没想到,是这种货色。 这样看的话,孩子生下来不闻不问,似乎也是正常的。 陈碧云在宽敞的后座翘起二郎腿,手松散的支着太阳穴。 隐隐的,南珠像是看到了游朝。 陈碧云笑说:“刚一出现,通身贵气,看着像是尊贵的千金大小姐,出现在这做个端盘子的服务员,让人以为是大小姐受生活所困,下凡了,结果……” 陈碧云悠悠一笑,神态没有鄙夷,说的话却鄙夷极了。 “结果却是打着服务员的幌子来这里寻找刺激的。” 陈碧云很确定,她不可能是因为钱出现在酒吧。 因为游朝有钱。 指甲缝稍微流出来点,也远比那男的能给南珠的多得多。 陈碧云观察了一晚,加上和南珠对话。 确定了。 游朝心尖上的南珠,是个浪荡的玩咖。 而南珠只是笑,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缠绕发。 她和那人出酒吧之前把工作服换下了。 穿的是自己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穿的多纯,坐姿和拉丝的眼神有多浪荡。 随着陈碧云唇角的笑越来越淡,笑的更浪荡了。 陈碧云说:“滚下去。” “我有点喜欢你。”南珠挤挤眼,“要不要跟我试一次。” 陈碧云没说话,但眼底却隐约像是漫出了杀气。 南珠撇嘴,“不玩就不玩,凶什么啊。” 南珠下去了。 娇娇又哀怨的不值钱模样随着车走人消散,跟着消失了,喃喃:“并肩之人。” 其实不怪南珠总是会怀疑游朝对自己有情。 因为从前种种,有太多不像是游朝因为南蹇明对她的报复。 最后那点挣扎,随着陈碧云和游朝几乎一般无二的气场,跟着慢腾腾的消散了。 南珠回酒店了。 洗了澡出来时,房间落地窗那站了个背影。 南珠睨了眼没理会。 慢腾腾的把发吹干,掀开被子上床。 在游朝走近后抬眸。 游朝嘴角噙着根烟,居高临下的打量她,“想让京师大学食堂的管道挪走,把你爸所在的封上?” 南珠提起笑:“原来你找人跟着我呢?” 游朝没答,把烟头丢在地面踩了踩,“酒吧好玩吗?” 南珠接着笑:“还行。” 游朝垂下的眼眸掀起,在只开了床头灯的床前盯着南桑,“如果不是陈碧云把你拦下了,你打算和他去上床?” 南珠没打算和他上床。 只是觉得这世上没人是傻子。 今晚从那人身上捞了整整二十万,如果不应下跟着出去,怕被强。 还有,他有家有室,小心周旋,可能能再捞三十万。 加上她身上有的。 南珠觉得让工程图纸改个管道,应该是够的。 但没说,只是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她掀开被子。 下面洁白莹润的腿交叠,有点不耐烦,“来吗?” 第195章 恼怒 从南珠洗了澡出来,就没见游朝笑过。 这会也没笑。 眉眼在昏暗中轻轻压下一条线,手掌垂在身侧缓慢的握成了拳。 他像是质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南珠把被子重新盖上,“打电话求你?” “和从前被你算计着求你一样?”南珠讥讽,“上蹿下跳像个傻子?” 游朝眉眼暗沉,没说话。 南珠不知道怎么的,瞧见游朝这样,就满肚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今晚最甚,她刷的下掀开被子站起身,“我算是今天才知道我这么值钱,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就能拿三十万,既然如此,我凭什么求你,凭你的一次五万块钱?” 南珠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却从来没想过,会随随便就能要来这么这么多钱。 她想想跟游朝的那些年。 再扭头看看现在什么都没有的自己,突然感觉真他妈亏大发了。 南珠不想和游朝掰扯了,怒骂,“不做滚一边去。” 南珠往下躺,身上的被子被掀开。 她撑着力气转身想趴下。 但怎么转过去的,又被怎么拽了回来。 南珠恼怒的在昏暗中和游朝对视,眼底火光燃烧下,蓦地张嘴咬上他的肩膀。 血腥气蔓延不断。 南珠弯腰趴在床边吐了。 在一直霸着她的身子抽离,递来一杯水后,扬手把水杯打翻在地。 扶着难捱的胃,侧目看向游朝,眼底厌恶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知道我为什么缺钱却不找你,反倒出去吗?” 南珠一字一句,“不止因为你吝啬,还因为我看见你就恶心,看到你就想吐,和个陌生人,哪怕是已婚的有老婆的,也好过和你!” 南珠的祖父曾对南珠说过。 人这辈子最不该有的就是‘恨’这个情绪。 合则处,不合则散。 别让这种情绪牵绊,否则累及的不是被恨的那个人,而且去恨人的那个人。 南珠生性活泼开朗且豁达。 很多事能过去的,她都会选择放下。 跟游朝的那几年,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一样被游朝算计的过活,她可以放下。 斩断了南蹇明的腿,不够偿还,要赔上个孩子,她也可以放下。 哪怕是她的家被游朝烧了,她依旧可以放下。 可是唯独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 那么疼爱自己的无辜的父亲。 坟墓被挖开,骨灰被扬尘在脏污的下水道。 墓碑上的名字被画上诅咒的叉。 南珠放不下。 尤其是这些信号代表的意思。 代表的那层游朝怎么都不可能喜欢她的意思,更让她放不下。 她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尖叫:“滚!” 游朝走了。 南珠莫名觉得身上脏的不行。 爬起来去洗手间,狠狠地揉搓被游朝轻舐过的皮肤。 她理不清为什么上次没这么大的反应,但这次有。 却也不想理清。 隔天南珠手机里进账五十万。 游朝给的。 南珠没客气。 把银行卡里有的八十五万全都换成现金,装进行李箱,买了件大衣进建筑公司。 把箱子打开,坐在椅子上环胸额首高高在上道:“我要改京市大学食堂的管道。” 对面应下了,不要钱。 南珠多看了两眼他巴结的嘴脸,嘴巴蠕动半响,想说是不是游朝给你打了招呼。 最后没说,提着行李箱原路返回。 游朝没再来过,也没给南珠打电话,南珠也没在意。 在一个礼拜后接到建筑公司的电话去学校。 不止那老总在,邵穆怀也在。 看见南珠,眼神讥讽,明显在说她拿钱压人。 南珠当没看见。 和一群人一起去后方食堂管道的地方。 工程师给南珠看修改后的管道方案。 他们总共做了三版,不管哪版,南珠要的那块都会被封起来,成为单独的一个小山岗。 工程师在南珠看的时候,殷切的介绍,巴结的嘴脸尽显。 南珠听得专注。 冷不丁听见邵穆怀说:“游朝这么大的本事,直接把京市大学买下来给你父亲改成墓园多好。” 邵穆怀这话一听就是冲着南珠来的。 邵穆怀是政府的人,京市大学改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还是邵家的小公子。 南珠则是游朝的人。 还俩不管是谁,都是建筑公司和校办惹不起的人物。 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 邵穆怀的话却还没完,字字句句讥讽游朝有权有势,强权压人,违规做事。 南珠没什么表情。 身边跟着的却急了,猛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不能怠慢的邵穆怀,和不能怠慢的南珠,身份高下立现。 邵穆怀没再说,盯着南珠却悄无声息的握起了拳头。 南珠在确定了方案后,把文件递给工程师,“什么时候能动工到食堂管道?” “按照原计划,要到年前了。” 现在十一月底,距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 南珠看向水流不断,脏污的下水道,顿了几秒,“请问有办法提前吗?” 工程师翻看图纸,“您想在哪天?” 南珠不懂工程,但是能看得懂工程架构图。 她手指轻划,从东边直接起底,“从这开始动工应该也可以吧,这样一个多月就可以改到食堂管道。” 可以。 但工程师想在游朝这卖个好。 支吾几秒,像是为难。 南珠一眼就看得出什么意思,只是笑着看他。 看的他莫名不自在,自己把自己的话圆了回来,“就算不行,我司这边也会排除万难,您请转告给朝爷,让他放心。” 南珠笑笑点头想说话。 一声怒吼插了进来,“你真当这世上没王法了吗?” 南珠看向邵穆怀。 邵穆怀被几个人拉着,眼底烧起愤怒的火光,“这是京市,这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你游朝家的后花园!” 邵穆怀吼出声,“你们游家即便是猖狂,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讲究都是官在上,民在下。 京市大学招标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结束。 招标图纸更是早早的就在政府那备了案。 不管是谁家来说,工程图纸都没可能会改。 更别说改动工程日期。 但这个不管是谁来说之中,不包括游朝。 按照游朝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别说改图纸,调整日期。就算是直接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邵穆怀换下,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邵穆怀明白,却抑制不住怒火:“游朝!欺人太甚!” 邵穆怀甩袖走了。 跟着去了一个,剩的围着南珠说好话。 说邵穆怀年轻气盛,不懂事,不圆滑。 典型的拜高踩低。 南珠打断,冷冰冰的不给他们脸:“比你们强得多。” 邵穆怀身上有种松柏的气质。 宁折不弯,刚正不阿,看不得半点脏污。在这个混乱的京市高层中,干净的吓人,可也珍贵的吓人。 定下图纸和动工日期后,南珠回去了。 她以为邵穆怀发火一会就该过去了。 毕竟游朝的身份在那放着。 事关京市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游朝现在不止是有钱那么简单,直接被定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该绕路走,别和他硬碰硬。 却没想到,邵穆怀的这把火,直接烧了起来。 第196章 为什么你还活着 南珠在什么都定下的第三天,蜗居在酒店刷平板看新闻。 刷到一个视屏。 视屏上的人被打了马赛克,但是因为前几天刚见过,加上邵穆怀干净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是他。 邵穆怀站在检察院大门口。 一手高举站牌,一手拿着喇叭喊:“我邵穆怀,实名举报东部项目负责人游朝目无法纪!” 邵穆怀扬手撒了手里的传单。 南珠定睛看上面打印的内容。 写的是京市大学食堂管道改动的事。 这种事是小事。 京市也没人敢拿这种小事来找游朝的事。 所以证据根本没人闲的无聊去掩埋。 邵穆怀的这张传单上详细的写出了全部证据,以及完整的时间线。 从这个项目开始招标,到工程图纸备案。 到两个月后游朝凭空出现。 只一句话,上面放行,把备案的工程图纸翻出来,随意修改。 定好的动工日期,更是随便调整。 南珠跟随视屏,定定的看着邵穆怀无畏的身影,没再看,划过去了。 当晚。 京市大学食堂管道改动的事闹大了。 起源是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一个帖子。 没指名道姓,但是只要在京市混,就没人不知道是谁的帖子。 帖子上的主人翁早些年在地下什么腌臜事都做过,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仇富的永远比敬贫的要多得多。 这个午夜的帖子以极快的速度朝上攀升。 帖子连同关联词都被删,但还是阻碍不了它的热度在早上八点登顶。 南珠关了手机打开电视。 早八点是新闻频道。 新闻上提到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以及官商一家。 南珠定定的看着。 在上午十点,下楼坐车去检察院。 检察院楼下已经没有了邵穆怀的影子。 南珠原地站了会,想走。 侧目看向顺着楼梯下来的两个检察官。 “朝爷这一进去,邵家那小公子死定了。” 南珠瞳孔闪烁几秒,跟在他们身后去吃饭。 饭间他们接着说起游朝和邵穆怀的事。 上头的方针在那放着,邵穆怀在这个关头把游朝的事闹出来,是摆明拼上仕途要把游朝送进去。 今早九点,游朝因为邵穆怀洒了满地的证据进去接受调查了。 邵穆怀也活不成了。 两个检察官感叹邵穆怀是真的傻。 游朝在地下的时候就从不让人欺负。 现在上来了,还被定为保护对象,更不可能被欺辱。 尤其是他这一年一直不怎么露面。 就算是为了他朝爷的脸面,维持他无人敢欺的地位。 邵穆怀这个愣头青也必死。 南珠莫名吃不下去了。 在人走后付账跟着走了。 没回酒店。 去警察局外面找了个地蹲下。 她吃过饭是一点半。 游朝上午九点进去,却不过下午四点就被放了出来。 南珠在角落里抬眸看下车给游朝递大衣的陈碧云。 在俩人一起上车离开后起身走了。 南珠在酒店接着蜗居了下来。 没事的时候刷刷小视屏,再没事的时候刷刷微博。 小视屏里之前邵穆怀闹出来的事烟消云散了。 微博里也没有。 像是邵穆怀已经……死了。 南珠喃喃:“肯定死了。” 游朝是谁啊。 无恶不作,阴险毒辣,籍籍无名时不被人欺辱,站在最高的云端之上,更不会被欺辱。 南珠掀高被子,默默的想。 邵穆怀肯定死了。 更甚者,邵家都可能直接没了,因为游朝睚眦必报到了扭曲的地步。 南蹇明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开车撞得他心脏破碎不够,给他希望又一次次夺走不够。 南珠亲手砍了南蹇明的腿不行。 烧了她的家不行。 甚至把她无辜父亲的骨灰洒进了脏污的下水道。 这怎么是扭曲能形容的了,简直是病态。 南珠掀开被子坐起身,莫名觉得窒息。 换上衣服去庭园看看自己祖父祖母。 确认完好后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岗,在下水道口抱着膝盖蹲下发呆。 身后繁杂的脚步和谈话声漫近。 南珠回眸。 看到凭空出现的邵穆怀,瞳孔紧缩。 邵穆怀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她,视线下移到她面前的下水口后抿抿唇,侧头交代:“就这块地,按照改好的图纸,单独腾出来。” 邵穆怀明显还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没有半点改变。 南珠在他带着人要走时起身,“你为什么还活着?” 邵穆怀颦眉,“你礼貌吗?” 南珠的问话不礼貌到了极点,可她现在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大步朝前,“你家里以前有人救过游朝的命?” 南珠在之前见到邵穆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南蹇明和他一起算计的游朝。 为什么他好好的,身份没变,地位没变,什么都没有变化。 上次的事事过久远,不问就罢了。 现在邵穆怀近在眼前,南珠不能不问清楚,她疑惑到眼睛瞪大,“你欺负了游朝啊,你在公开和游朝作对啊,你为什么会还活着!” 南珠手掌握成拳,“为什么不止好端端的活着,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像是不用为欺负游朝付出任何代价。” 邵穆怀动了火气,“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我所作所为有理有据,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半分虚假……” 话没说完,邵穆怀闭嘴了。 因为南珠眼底隐约像是漫出了水汽。 南珠声音沙哑,困惑到脸微微扭曲,“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欺负游朝,却不用付出代价。” 南珠质问,“为什么!” 邵穆怀定定的看了她几眼,侧目让身后的人先散了。 在没人后,低声道:“抱歉。” 邵穆怀开口:“我因为你和游朝的关系,对你先天带了偏见,游朝说的对,你要改下水管道,一没损害公民的利益,二没有延误工期,三没有插手其他,虽然流程上有点过界,但说到底,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父亲有个干净的地长眠而已。并且游朝那端多加钱,给京市大学升级了设备,这是双赢的事,我不该因为对游朝的先入为主就这么过激。”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莫名的,全身泛起了细密的抖,声音沙哑道:“当年你和南蹇明对游朝下手,游朝找过你吗?” 第197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邵穆怀怔愣了一瞬,理所当然道:“他凭什么找我,那些是实打实的证据,我走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没有半点逾越,更没有滥用职权!” 邵穆怀冷笑,“这次算他说的对,若是下次被我逮到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他拉下水,让他为自己做过的恶付出代价!” 游朝来找邵穆怀吃了顿饭。 就南珠想改食堂管道的事说了不少。 邵穆怀刚硬却不是不能说教的人。 对了他听。 不对的他会据理力争。 游朝说的对,邵穆怀听的,后知后觉自己这次反应有点过激了,本是对南珠有点说不出的内疚。 想起游朝从前做下的种种,内疚全部消散。 冷笑一声转身要走,袖子被扯住。 南珠眼底像是漫了一层水,定定的看着他说:“你家救过游朝的命吗?” “我们家怎么可能和游朝那种人有关系,想什么呢。” 邵穆怀走了。 徒留南珠呆呆的站在原地。 良久后南珠手伸出去,雨滴洒落在掌心。 南珠小声说:“淋雨了,所以我才会冷。” 南珠嘟囔,“快十二月了,淋雨不冷才怪。” 南珠想,我才不是因为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全身发寒。 南珠再想。 我的父亲是好人,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南珠手背后,踩着被雨水浸泡的松软的土地,小声嘟囔,“我爸到高三尾声才第一次听说游朝的名字,在那之前,他根本就不认识游朝。” 南珠自言自语:“而且他对游朝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很震惊,还打电话找人查……” 南珠的脚步顿住了。 高三尾声。 南天来接南珠放学。 南珠把游朝的事告诉了父亲。 她亲眼看见父亲打出去电话,让查查是谁这么下作的欺辱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后来……南珠十八岁成人礼,阴差阳错的和游朝发生了关系。 南珠厌烦到连游朝这个名字都不想听见。 自然不可能去找父亲问查的怎么样。 所以,到底查的怎么样了呢? 南珠垂眸许久,侧目看向远处的下水道,低声喃喃:“您没有查到,对吧。” 没人回答。 南珠回酒店了。 空腹了一晚的胃莫名的烧灼了起来,打客房电话要粥。 不等粥来到。 胃疼的跪在地上,意识模糊。 南珠再醒来是在医院。 抬眸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几秒后侧目看向一边坐着安静看着她的游朝。 “你……”南珠轻轻呼气,缓和莫名紧绷的喉咙,“你为什么不杀邵穆怀?” 游朝怔了瞬,皱眉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他?” 南珠推开游朝来扶的手,勉力坐起身,“他欺辱你。” 南珠说:“邵穆怀公开和你作对,而且一直瞧不上你,虽然不至于满口唾骂,但却就是瞧不上,而且试你做眼中钉,会在暗处时时刻刻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有半点越界的,他就会扑上来找你的把柄,邵穆怀!” 南珠深吸口气,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哑声重道:“该死!” 南珠喋喋不休:“就算是邵穆怀罪不至死,你也不该继续让他坐在现在这个位子上,你是在朝自己脖颈上悬刀,游朝,这不是你啊!” 南珠嗓音沙哑,但因为声音巨大,突兀的,很尖锐。 南珠还在输液的手掌从小腹往下,紧紧的抓握住被罩。 洁白的被罩因为南珠的用力,皱成了一团。 南珠眼圈泛红,背脊微微弯曲,全身紧绷到像是上了发条,低哑的嘶吼,“这不是你啊!这不是你!你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不……” “你爸是好人。”游朝垂眸看着南珠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开始回血的针管,低声说:“我不杀邵穆怀有我的理由,南珠……” 他抬头看她,“别胡思乱想,你爸……是好人。” 他直勾勾的看着南珠,眼底漾起一层层的温柔,轻声安抚因为邵穆怀活着,而开始怀疑自己父亲,几乎要崩溃的南珠,“是好人。” “他是个好人。”游朝一声声的重复,“是个好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 南珠紧绷的身子在游朝一声声的重复下,慢吞吞的,松散了。 在游朝没再说之后,开口:“既然是好人,为什么要把他的骨灰扬尘下水道。” 俩人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只要游朝说南天是个好人,没有对不起,也没有伤害过他。 南珠就会质问游朝为什么要把他丢在那种地方。 南珠抬眸看游朝,眼底极快的弥漫了水汽,控制不住的开始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邵穆怀那么对你,一次又一次,你不动他,不动他全家,甚至连他的位子都不动!为什么要动我,动我的家,动我爸!” “我爸是南蹇明的养父。”南珠说:“养父,养父,养父,只是养父!” “为什么邵穆怀和他全家可以全身而退,不伤分毫。我爸却要落到这个下场!” 大抵是生病的人都有点脆弱。 南珠蓦地就绷不住了。 她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质问游朝:“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对待我的家,对待我爸!” 南珠在知道全部后,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去弥补了。 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为什么后来还要烧了她的家。 为什么还要把她父亲的骨灰扬尘。 还是扬尘在那种地方。 这件事是南珠和游朝之间怎么都过不去的结。 南珠被游朝安抚好的情绪,随着这个结摆在面前,蓦地又爆发了,她苍白着脸,红着眼圈,歇斯底里的吼,“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对我的家!对我爸!” 为什么要把南蹇明阴毒的样子掀开摆在我面前,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让我开始怀疑起了我的父亲。 又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和我没有可能,却又总是总是总是,反反复复的做出对我有感情的样子。 话音落地。 南珠喉间血气翻涌不断。 哇的一声。 南珠吐出一口血。 南珠的胃有之前车祸留下的旧伤。 好好将养了一段时间,却只是一段时间。 后来去江南后,三餐正常吃,生活作息规律,但却因为和南蹇明生活在一起的压力,肠胃一直徘徊在有炎症的边缘。 到京市后,三餐不定时,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一天都不吃饭。 加上心理压力过大。 从肠胃炎,直接转成了胃出血。 第198章 游朝哥哥 胃病不是什么大毛病,也要不了人的命。 可前提是好好养。 不好好养,情况会很严重。 南珠的胃病,便已经到了严重的地步。 医生面色严肃,“三餐必须要定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让她有心理压力。这次微创还能弥补,下次可能是切胃,再下次,甚至会是胃癌。” 游朝垂眸轻踩脚尖,低低的恩了一声。 在医生走后,站定在病房的半扇玻璃前,看里面安静躺着的南珠。 睡着的南珠和从前有点像。 只看侧脸,恬静又乖巧。 可也不一样。 从前的南珠,无忧无虑像是从骨缝里漫出来的。 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现在的南珠不是了。 游朝看了许久,半响后朝前一步,脑袋轻抵玻璃。 素来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陷入长久的沉默。 隔天南珠醒来的时候见到了刘妈。 南珠怔愣了好大会,“你……” 刘妈心疼的摸摸她的脸,“比上次咱俩见那面,还瘦了点。” 刘妈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给南珠盛粥。 南珠敛眉看了眼,接过却没喝,“游朝让你来的?” “恩。”刘妈看南珠郁郁寡欢,想起游朝交代的,小心道:“想看看小姐的照片吗?” 南珠睫毛轻颤了一瞬,摇头。 刘妈没说什么,劝着南珠喝粥,开始和南珠说话。 说她被游朝叫去照顾游少艾了。 游朝给游少艾做了个成长手册。 上面记录了她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坐起来。 刘妈说她不知道南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但想来,应该就是游少艾现在这幅样子。 接着说游少艾笑起来有多漂亮,哭起来有多可怜,软软的胖胖的有多招人喜欢。 刘妈说了很多关于孩子的。 南珠却只是沉默。 沉默到刘妈说不下去了,劝慰南珠多喝点。 就像是刘妈说不下去一样,南珠也吃不下去。 刘妈在下午拎着保温桶出来,侧目看向病房门旁边靠着在等待的游朝,摇摇头。 游朝抿唇,“吃了多少?” “半碗,对小姐的事一句都没有接。” 游朝垂眸恩了一声,让她回去。 在天色暗下来后从玻璃窗里看南珠。 南珠屈膝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在看外面,侧影看着单薄到像是一阵风就会吹走。 隔天。 南珠手机里久违的响起了叮的一声。 南珠耳尖微动,侧目看过去。 伸长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拉过来。 手指微动划开。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微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了京市的公众号。 沉寂了两年的公众号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更新了条消息。 南珠定定的看着上面的字样。 按出号码打出去。 手机铃声在门外响起。 南珠挂断下床,扶着墙壁朝门口走。 开门侧目,和站在门口在抽烟的游朝对视了。 游朝脑袋靠着墙壁,眉眼被烟雾熏腾到看不清晰。 他噙着烟低声说:“明珠园的地对外卖。” 游朝说:“你买吗?”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点头:“买。” 她开口:“多少钱?” “一日三顿饭。”游朝指着南珠,再指向自己,“我看着你吃。” 南珠扶着门框的手无意识的收紧,“多久?” 游朝沉默几秒,“一年。” 他看南珠沉默,改口:“半年。” 南珠掀眼皮看他,依旧沉默。 游朝舔了舔后槽牙,“三个月。” 他加了一句,“行吗?” 南珠点了头。 在微创手术醒来的第三天吃上正儿八经的第一顿饭。 粥。 南珠从前养胃的时候喝了很多粥。 很久没喝,却还是被这粥腻了下,“用得着熬这么烂吗?” 游朝嘴巴蠕动半响,启唇,“喝。” 南珠没说什么,低头小口的喝。 在游朝接着盛的时候,翻出枕头下的小本本,在下午自己画的三个月日历上划了一笔。 划完低声碎碎念,像是小孩子一样,有点傻乎乎的数这个月三十天,下个月三十一天,三个月总共多少天。 游朝无意识的轻轻笑了声。 在南珠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笑容收敛了,把盛好的碗递过去,言简意赅:“喝。” 南珠喝不下了。 游朝就一个字‘喝’。 这个午后。 游朝在病床边坐着,南珠在病床上坐着。 一碗粥喝了一下午。 南珠因为从天而降的明珠园恢复了平和。 不像刚开始的炸药桶,一点就着。 也没因为游朝随便一句话,就把话题引走,然后死死的抓着为什么要那么对她父亲这个话柄。 安静的在医院里养病。 而游朝日日在。 主要是三餐。 坐在病床边看着南珠吃,没吃完会耐心的等,吃完了会收拾碗筷走。 俩人之间没什么话。 南珠不说,游朝一个字不说。 南珠说,游朝便言简意赅的回。 随着他回答的简洁,南珠说的越来越少。 到出院的前一天,南珠一句话都不和游朝说了,准确来说连个眼神都没有。 接过饭吃,吃完一推,拎出自己的手机刷。 游朝收拾,然后开门离开。 出院当天。 南珠的病房门被敲响。 南珠侧目,看见门口站着的陈碧云怔了瞬,不过几秒,松散躺着的姿势坐正,笑笑:“有事?” 陈碧云摇了摇手里的保温桶,“游朝临时有事,让我来给你送饭,吃完饭接你出院去酒店。” 南珠没和游朝在一起的随便了。 也不用她布菜,接过保温桶拧开,自己来。 陈碧云扯了凳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松散打量南珠的一举一动,几秒后笑笑:“出院后什么打算?” 南珠笑笑:“什么什么打算?” “要接着缠游朝连孩子都顾不上管,整天陪着你吗?” 南珠看着面前的饭菜,莫名吃不下了,她侧目看向陈碧云,“你为什么一直叫他的大名?” 陈碧云挑眉,“不然呢?叫他朝爷吗?” 南珠点头。 陈碧云背靠沙发椅背,笑笑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称谓。” 陈碧云突然有点恍惚了,低声说:“游朝最喜欢的称呼是……游朝哥哥。” 第199章 不停的争吵 陈碧云眼底带着怀念:“寻常小孩子最喜欢过的是新年,但我们朝阳孤儿院的孩子不是,我们最喜欢的是过完年,因为去京市上学的游朝,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只每年在打完工的年后回来一趟。” “我们十几个孩子会蜂拥而至,围着他上蹿下跳,争先恐后的喊游朝哥哥,比着谁叫的声音大。” 陈碧云笑了笑,“那会的日子真好。” 陈碧云的笑收敛了,喃喃:“后来,没有了。”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叫游朝哥哥?” “因为我不想做他的妹妹。”陈碧云直白并且淡然的说:“我想做他的女人。” 陈碧云眼眸微抬,盯着南桑说:“保护他别傻乎乎的被人欺负,尤其是被你这么个货色的女人欺负。” 陈碧云开门见山,“你喜欢他吗?” 南珠微怔。 陈碧云环胸额首,美艳到惊人,可也冰冷到了极点,“若你喜欢,就踏踏实实的定下心,和他和你们的孩子在一起过下去。” “若你不喜欢。”陈碧云眼底暗流涌动,“就趁早从游朝身边滚蛋。” 南珠眉毛缓慢的皱了起来,问陈碧云,“你不是说你不想做他的妹妹,想做他的女人吗?” 陈碧云沉默许久,“当你在这个世上只剩一人可以相依为命后,做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这个想法悄无声息的和从前的南珠重合了。 南珠对南蹇明就是这般。 只剩他一个人可以相依为命时,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南珠定定的看她许久,没再说,低头吃饭。 吃了饭坐上陈碧云的车去酒店。 到楼上发了几秒呆,坐去电脑旁边,不知道怎么想的,输入朝阳孤儿院五个字。 电脑屏幕突兀的蹦出了很多张图片。 南珠看着照片中伴随着雨水依旧烧起来的大火怔愣住。 手覆上鼠标一个个的往下滑。 点开最下面的新闻报道。 南珠总觉得朝阳孤儿院这五个字有点耳熟。 看到这篇报道,隐隐约约的想起来了。 南珠十八岁成人礼没几天。 电视上报道了一桩新闻。 海滨小城一家孤儿院失火,从襁褓中的婴孩,到一个被重点大学录取的男孩,十六个孩子,一个六十三岁的院长,尽数丧生在火海里,无一生还。 当时这个新闻轰动了全国。 无数人在为他们默哀。 南珠也默哀了,还捐了款,因为那场在雨天里造就十七人死亡的大火和她的生日是同一天。 南珠定定的看着网页上像是要把人吞噬的大火,手指莫名的蜷缩了一瞬。 所以,游朝的家,就这么被那场大火给烧没了吗? 和她的家……一样? 南珠像是手被烫到了,哗啦一声,把无线鼠标从掌心砸了出去。 南珠定定的看着,回床上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天色暗下来后。 南珠被从被子里拉了出来,她顶着乱糟糟的发和游朝对视。 游朝抿唇,“吃饭。” 南珠垂眸下床吃饭。 这顿饭和在医院没区别。 游朝看着,南珠吃。 吃完游朝走了。 像是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看南珠吃饭。 南珠晚上在床上躺平。 视线兜兜转转的定格在手机上。 捞起来一下下的按出手机号打出去。 “喂。” 南珠听着对面私家侦探社老板的声音,把手机挂断,唰的下丢出去。 小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查?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查什么查?” 南珠说:“浪费钱,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南珠掀开被子闭眼睡着了。 像是梦魇一般。 梦到了明珠园烧起了大火。 空无一人的明珠园里突然多了十几个孩子。 小脸绽开笑,一边狂奔而来,一边呼喊着‘游朝哥哥’。 “游朝哥哥。” “游朝哥哥。” “游朝哥哥。” 南珠豁然睁开眼,喃喃:“游朝哥哥。” 耳边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停住。 南珠看向餐桌那正在摆碗筷的游朝,坐起身扒了扒发,起来刷牙洗脸坐下吃饭。 这么多天。 从没主动和南珠说过话的游朝开口,“你刚才叫……” 南珠打断,“你听错了。” 游朝敛眉:“我……” 南珠再次打断,“不想吵架就别说话。” 游朝闭嘴了。 南珠吃完饭把碗一推转身回床上。 几秒后看向沉默收拾碗筷的游朝,“我像个神经病吗?” 游朝皱眉看过来,明显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南珠说:“你一句话不对,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和你吵架,不管你说什么,最后总会扯到我爸那去。所以这么多天,你一句话都不主动和我说,我和你说,你也言简意赅,像是怕多说一个字,会再和我吵起来。” 南珠冷脸道:“是吗?” 游朝垂眸接着收拾餐桌,“不是怕和你吵架。” 南珠挑眉想反驳,听见游朝说:“是你不能心情差,心情和胃关系很大,你的胃有旧疾,这一年也没好好养,现在得好好养着。” 南珠手不自觉的抓握住被子,冷笑,“那你滚蛋啊,滚远点,我心情比谁都好。” 游朝擦桌子的手微顿,垂眸没说话。 南珠心里莫名窜出一簇火苗,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是因为游朝三缄其口的样子有点像是受气小媳妇。 和从前一点都不像。 和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一点都不像。 可明明谁敢给他气受。 又明明,被欺负的一直是自己,为什么他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南珠在火苗越来越盛的时候掀开被子走近。 在沉默的游朝面前站定。 几秒后启唇,“你亲我。” 游朝怔了瞬,侧目间,南珠搂着他的脖子踮脚落下一个吻。 游朝起初是没反应。 却不过两秒,圈住她的腰,呼吸粗重了。 是南珠主动的,先受不了的也是南珠。 呼吸不畅后想推开他。 下巴突兀的被攥住。 游朝轻捏一瞬。 南珠想把他挤出去的动作卡住,被动的承接游朝的霸道。 俩人从前经常接吻。 不管南珠情不情愿,游朝都霸道的要命。 从江南回来后,南珠不情愿了,游朝便也没霸道了。 现下。 霸道重新回来。 把南珠托起来架在腰间,声音粗哑,“是你先主动的,不是我。” 话音落地。 想反驳的南珠被压在了柔软的沙发。 第200章 不要再胡说八道 先撩拨先凑上来的是南珠。 事到临头不配合的也是南珠。 游朝掐着南珠比从前细了两圈都不止的腰,额角的汗悄无声息的落下。 和眼神依旧冷淡,并且怎么都情动不了的南珠对视几眼后,还是把南珠松开了。 不松开不行。 南珠本来就娇弱,加上身体不好,现在瘦的厉害,没有情动的南珠根本受不了。 游朝坐在沙发边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 伴随着升腾起的烟雾,侧目看向裹在毛毯里看窗外的南珠,“想出去玩吗?” 南珠瞳孔微动,定定的看着他。 游朝把嘴里的烟丢了,问南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出海或者是去滑雪。” 南珠开口:“你为什么要哄我?” 游朝微怔。 南珠说:“从前你哄我,是因为想让我高高兴兴的围绕着你转,膈应南蹇明,现在呢?” 南珠不等游朝说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早就知道南蹇明喜欢我,不是哥哥喜欢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吧。” 南珠像是回到了之前被轻而易举点燃的样子,喋喋不休的说:“你可真行,也可真不嫌脏。留你老婆整日和喜欢她的男人待在一起,你是有多笃定他不会碰我,又是有多不在乎我会不会被他碰!” 南珠刚才裹着毛毯看窗外的忧郁和烦躁一扫而空,蓦地站直身子怒骂,“我和他在江南住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们睡一张床,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你什么不知道啊,但是不在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南蹇明啊南蹇明,你现在碰的这个女人,都被我给玩烂……” 话没说完。 南珠的嘴巴被捂住。 南珠想挣扎,但是怎么都挣扎不开,无力下,眼圈莫名红透了。 游朝定定的看着,眼圈跟着红透了,半响后哑声说:“我……” 游朝抿抿唇,“你不会让他碰。” 南珠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游朝说:“你之所以叫南蹇明男朋友,是因为你在安抚他,你想让他变成你记忆里的哥哥,可就算南蹇明变成你记忆里的哥哥了,你潜意识却已经不把他当成哥了,南珠,我很了解你,你不可能会让南蹇明碰你。而现在的南蹇明神经紧绷到极点,不会也不敢强硬的碰……” 啪的一声,南珠给了游朝一巴掌。 在他偏过脸的时候又给了他一巴掌。 南珠甩开游朝的手,“抱歉啊,精于算计,擅长揣测人心的游朝游先生,你算错了。” 南珠平静道:“我和南蹇明在一起很多很多次了。” 南珠一字一句的从齿缝中挤出字:“无数次,白天晚上,傍晚周末,野营地,帐篷。” 话没说完,游朝的眼圈突兀的红透了。 南珠喉咙滚动半响,侧目看向宽大落地窗外面渐渐亮起的万千灯火:“你呢?” 游朝手抬起扒了瞬发,哑声道:“我什么?” “你和陈碧云。”南珠说:“在一起了多少次?” 游朝停顿很久,“没有。” 南珠手指蜷了蜷,没看他,依旧倔强的看着窗外,声音更倔强,“骗子。” “陈碧云是我从前孤儿院被领养走的孩子,因为被养父母虐待,跑了出来,但那会……”游朝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唇边点燃。 烟雾熏腾而出后,低声说:“孤儿院回不去了,她跑了很远的路来找我,我把她送去国外读书了。” 南珠哦了一声,像是无所谓的问:“她算是你妹妹?” 游朝看着窗外,失神了会,喃喃:“我没有亲人,我也不配……” 游朝没说完,垂眸一瞬侧目看向南珠,“我只有你一个。” 南珠微愣。 游朝沉默了几秒,启唇,“从咱俩开始到现在,我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过。” 南珠怔愣到极点,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几秒后眼睛缓慢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像个猫一样圆睁着眼睛盯着游朝。 游朝噙着烟的唇角蓦地微微勾了起来。 手伸长,停顿一瞬,还是落在了南珠的脑袋上。 游朝轻轻揉了下,“心情好点了吗?” 南珠依旧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在游朝再问一句后,开口:“怪不得就和你的体验最差。” 游朝微怔。 南珠说:“我和江淮谈了三年,和南蹇明谈了八个月,我和他们都发生过关系,你比他们两个都要差,而且不是差一星半点,是差很多点。” 一直温和到有点小心的游朝脸色悄无声息的变了。 南珠像是看不见,“不怪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之前江淮很温柔,你和他不是一挂的,我有点新鲜感,但是重新碰了南蹇明,发现我还是喜欢温柔……” 南珠的下巴突兀的被掐住。 游朝逼近,眼底的火光浓郁到几乎像是要烧死南珠,“你胡说八道没完了是吗?” 南珠目不斜视,“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刚被你养起来的时候是生涩,但那是因为怕被你看出来……” 话没说完。 南珠的唇瓣再次被封住。 起初的几秒有点急有点凶。 后来开始温柔了,但温柔中却带了点烦躁。 像是在拼命的克制着火气,死命的告诉自己,温柔一点,温柔一点,温柔一点。 南珠睫毛轻颤,睁开眼。 和游朝对视。 距离太近了。 南珠轻而易举的在游朝黝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完完整整的南珠。 也只有一个南珠。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吻里的急躁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手朝后,轻轻托着南桑的脖颈。 食指指骨轻蹭南珠脖颈上跳动的筋脉。 吻温柔到了极致,勾起南珠脸上久违的漫出了潮红。 南珠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隐约像是听见游朝在耳边轻语,“不准再胡说八道。” 南珠模糊的倔强,“我没有。” 南珠平躺着莫名有点不舒服,翻身侧着,耳边隐约听见规律的心跳声后,踏实了下来。 睡意渐渐昏沉时。 再次听见一句低语:“你真的和他们发生关系过?” 第201章 南珠的心思很难猜 南珠昏昏沉沉的掀眼皮,“恩。” 她含糊道:“都发生过。” 南珠睡着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游朝刚好开门进来,掀眼皮看她一眼,让她起来吃饭。 南珠爬起来,坐下和游朝面对面。 南珠从江南回来后,其实只算是和游朝发生过一次关系,因为没感觉,还痛不欲生到差点没昏死过去。 昨晚算是正式发生关系了。 南珠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游朝在一起无数次了,什么花样都玩过。最疯的时候还玩过角色扮演。 一点不羞涩,也没半点不自在。 可这一瞬间,就是感觉有点不自在。 南珠一边喝粥一边说话,“给我钱。” 游朝恩了一声。 “一百万。”南珠说:“在酒吧那男的给我三十,你给我一百不亏,我值。” 游朝手紧了紧,再度恩了一声。 屋里静了下来。 南珠没再说话,游朝也没再说话。 南珠把粥喝完,和之前一样想回去躺着,手腕被握住。 游朝仰头,“下去逛逛。” 南珠把手抽回来,“逛什么?” “你不能整天待在房间里。”游朝皱眉,“出去逛逛。” 看南珠不说话,游朝补充,“给你钱。” 南珠手背后,恩了一声。 南珠阔别很久和游朝一起出现在青天白日下。 但因为南珠的不情愿。 游朝距离南珠有一米的距离。 南珠朝前慢吞吞的走着,眼尾轻睨,看见游朝的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手背后,持续悠闲。 却没悠闲几分钟,后脖颈突兀的被拽住。 南珠朝前走的步子停下。 冰凉的手指下移,从她衣领往下,握着她的手臂。 停在游朝身边的黑色迈巴赫,后座的玻璃下滑。 陈碧云开车门下来,对游朝笑笑:“这么巧啊,正好我有公事找你。” 游朝额首:“直接说。” 陈碧云看向南珠。 游朝拉着有点想挣扎的南珠,皱眉不耐,“说你的。” 南珠从前在游朝和人谈公事的时候要多乖有多乖。 现在像是春日里的猫。 不停的蹦跶的想把他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甩开。 游朝就是不松,一边拉着她,随便她折腾,一边听陈碧云说东部的排渠管道。 在陈碧云不说了后,皱眉:“接着说。” 南珠已经开始抬起游朝的手臂,像是想咬。 游朝松开了。 把南珠拉过来,圈在怀里,手捏住她的后脖颈,像是在安抚着让她别闹。 “陈碧云。” 陈碧云回神,“改天再谈吧。”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在陈碧云走后,一直闹腾不断的小动作没了,甩开游朝的手,自顾自的朝前走。 游朝也没追,确保人在自己视线中,随便南珠自己溜达。 南珠去了商场。 她从来了京市,就去建筑公司那正儿八经买了身衣服。 还只是一件羊毛大衣。 羊毛的不能常洗。 但她只买了这一身,只能天天洗,洗的全是球。 南珠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更没带卡。 就穿了件大衣,里面是之前的短袖和牛仔裤。 却半点不怯场,也像是笃定了有人给她买单。 南珠去了从前最喜欢逛的店。 换掉身上的牛仔裤和短袖还有大衣。 穿上到膝盖的小香冬裙,披上灰白色的托斯卡纳。 手指轻点衣架上的裙子。 娴熟的挑拣,让他们打包,指着在沙发上沉默等待的游朝,“他付钱。” 南珠来的时候闲散。 走的时候还是闲散,却也不一样。 提着包的游朝看着南珠的背影失了神。 南珠从江南回来后,总给游朝一种,从前的南珠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后来种种。 南珠的哭泣嘶吼和怒骂以及歇斯底里,证明了的确如此。 从前的南珠就是回不来了。 可这瞬间。 游朝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从前的南珠。 神采飞扬,无忧无虑,一眼看就是被娇娇的养大的姑娘。 踩着高跟鞋背手朝前走的南珠回眸。 眼波流转间,眉眼微微挑起,高傲道:“你走不走。” 游朝唇角无意识勾起笑,抬脚跟上。 游朝昨晚没走,今晚还是没走。 之前是盯着南珠吃饭,今晚和尝试和南珠一起吃饭。 在南珠什么都没说后,给南珠夹菜。 南珠把菜丢还回来,没吃,但也没借此拉开话柄和游朝吵架。 晚上游朝洗了澡,翻身上床。 看了眼像是睡着的南珠。 轻轻转动她的肩膀,把人转动到面对自己。 目不转睛的看了她许久,凑近像是小动物闻味道,在南珠脸颊上轻蹭。 南珠像是睡着了,无意识的微微张开唇,在游朝脸颊上擦过。 游朝本就欲望深重,眼底轻而易举的烧起了火苗。 把南珠平躺后,侧身圈着她,一寸寸的解开南珠的睡衣。 腿脚和她交缠在一起。 落下的吻也好,肌肤轻触的力道也罢,温柔到了极点。 温柔到甚至黏腻的地步。 满面潮红的南珠睁眼,胸膛微微起伏和眼圈被欲充斥完全的游朝对视。 几秒后。 吻轻抬,很轻的啄了一下游朝。 南珠的漂亮是浑然天成,她如果想勾搭人,随随便便。 但其实她不勾搭人,只要稍微软一点,柔一点。 让人敢忽视她通身的贵气,敢去靠近,就会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旁人是如此,游朝更是如此。 游朝轻易的被撩拨了。 吻依旧温柔,圈着南珠的力道却慢吞吞的收紧了。 像是想要把汗湿的南珠砌入他的体内。 南珠隔天没爬起来床。 在游朝把碗端过来的时候,抽纸巾揉成团,闷闷不乐的砸他。 游朝捡起来扔垃圾桶,把南珠拉起来,坐在床上让她吃饭。 南珠一边喝每天都有的养胃的粥,一边像是随意的说:“你不用回家看看孩子吗?” 游朝之前三餐来,一天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小时,可前天一天都在,昨天也是。 “你和我一起吗?” 南珠吃饭的手顿住。 游朝抬眼看她,抿抿唇,像是小心的说:“回家去看看孩子,抱抱她……” 南珠打断,“你当初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其实不是要报复,而是要一个孩子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纽带,让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有关系的。” 南珠抬眸,冷冰冰道:“是吗?” 游朝从前觉得这世上最好猜心思的就是笨蛋南珠。 她被养的太好了。 天真活泼开朗并且无忧。 想什么全都在眼睛里。 她不会遮掩情绪,也遮掩不住情绪。 可现在却觉得,最难猜心思的也是南珠。 第202章 张本生 南珠的眼睛没变化,很漂亮。 长睫毛卷曲。 眼睛是杏仁状的,眼尾微微上翘,又纯又欲。 形状没变化,可眼神却变了。 除去显而易见的愤怒、冷淡、冷漠和厌倦这类的负面情绪外。 其余的,什么都看不清。 尤其是平静没有表情看着你时。 她的眼底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 让你摸不透她现在在想什么,更摸不清楚她想干什么。 游朝看着南珠毫无波澜起伏的眼睛,很久后恩了一声。 南珠的眼神没变化,但是捏着筷子的手却悄无声息的紧了紧,她平淡像是无所谓的问:“为什么?” 游朝漆黑的眸子垂下,没说话,明显也不想说。 他不说,南珠说:“想一辈子拿捏我,防止南蹇明反扑?” “亦或者是让对我有男女感情的南蹇明因为我和你有个孩子,这辈子说联系就联系上了,而无休止的和我闹?” 南珠的话到此暂停,等着游朝回答。 等不到,她尾音微微上扬,带了讥讽的随意道:“或者说是你……” 南珠拉长了语调,“喜欢我?” 这个尾音的‘我’轻极了。 像是小心,可是南珠自己都没发现,配上她的语调,嘲讽到了极点。 游朝抬眸看她,瞳孔闪烁半响,在南珠不避让的眼神逼问里,错开视线。 轻轻呼出口气,额首淡道:“吃你的饭。” 这句话代表话题结束。 南珠垂眸接着吃饭,却莫名的,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 早上起来的不自在和羞涩,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恼怒。 南珠把筷子丢下。 让鸡翅木的筷子砸在瓷盘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南珠穿着高定连衣裙,脚翘起,额首扯开一抹笑,“你说你了解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 南珠以前装睡的时候听见游朝给张謇打电话。 说南珠太蠢了,想什么全都在眼睛里。 南珠大眼睛看着游朝,“你看看我。” 南珠拍了拍桌子,“游朝游先生,朝爷,你看看我,看我在想什么?” 游朝抬眸和南珠对视。 清晰的看见南珠的眼底漫出一层又一层的厌恶。 南珠声音清脆,“我在想,游朝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扭曲最病态,最恶心的人,我南珠,就算是喜欢上路上的乞丐,也绝对没可能喜欢上游朝,喜欢上他这么一次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疯子!” 南珠蓦地绽开一抹笑,她手指把发轻缠在指尖,撇嘴不屑道:“怎么可能喜欢呢?我一不缺长相,二不缺身材,放着好好的和我没仇没怨的正常人不喜欢,喜欢一个疯子作甚,还是因为怨恨男人,就把和他没血缘关系的养父骨灰扬尘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又开始了。 话题轻而易举的再次被南珠引到了南天上面。 南珠指着门口:“不想我骂你祖宗八辈,就给我滚。” 哗啦一声。 南珠挥落桌面上的碗碟:“滚!” 昨晚肌肤相贴的温情,随着这次谈话的失败,彻底终结。 南珠指着门口:“滚!” 游朝走了。 南珠紧绷的肩膀,悄无声息的塌了。 她安静了很久,抬手揉了揉眼睛,“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南珠吸了吸鼻子,“扯平了。” 南珠上床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游朝在餐桌那坐着。 南珠没提早上的争吵,准确来说是没和游朝说话。 南珠不说,游朝自然不说。 俩人的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南珠在游朝走后,起身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岗。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对南天有点说不出来的内疚。 蹲在下水道口,轻声告诉南天,说再过二十多天这地的下水管道就要被封了。 到那会,她会把这里打造的很漂亮,有花有草,生活环境绝对不会比祖父祖母那边差。 南珠说了很多,说到天色渐暗后转身想走。 远处脚步声漫近。 伴随着嬉笑和口头禅,很明显是来这溜达的大学生。 这地还没封,谁来都可以,南珠没权利管。 她转身想走。 几步后顿足回眸。 看到被三四个大学生围住的是个抱着厚厚文件的女孩。 南珠原地站着看了半分钟。 找出手机报警。 跟着警车去派出所。 被围的看着是个大学生,还是个很瘦弱的大学生。 其实不是。 是学校的档案管理员。 这桩案子也不是南珠想的几个男人想欺负姑娘。 而是他们想威胁她帮他们进档案室改学分。 虽然事情和南珠想的差了很多。 但南珠的确帮了她。 瘦瘦气气的小姑娘弯腰感谢南珠,南珠摆手不用谢。 转身想走时。 档案室管理员想抱起一直抱着一扎厚厚的档案。 手上的力道不足。 哗啦一声。 档案洒落在地。 南珠掉头回去帮忙。 想把掉落的文件塞进泛黄年岁久远的档案袋时,手微动。 怎么塞进去的,怎么抽了出来。 定定的看着上面青涩的学生照,喃喃:“张本生。” 张本生。 南蹇明出国一年入学京市大学第一时间料理的第一个人。 也是料理了这个人,他才坐上了京市大学学生会主席的位子。 南珠不管是上大学还是上高中,身边围绕的全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哥。 没有姑娘不爱美。 先天不足的情况下,只要不缺钱的,都会选择整容。 南珠见最多的就是整鼻子。 他们的鼻子在阳光下是透明的。 之前南珠有次无意间看到张謇的鼻子也是透明的。 现下。 南珠抬手,盖住了‘张本生’除却鼻子的另外半张脸。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脸,南珠喃喃:“张謇。” 南珠怔愣在原地。 到被档案管理员的小姑娘扶了把才回神。 她看到南珠手里属于‘张本生’的旧档案,好奇:“你也知道他吗?” 南珠喉咙滚动,“什么?” “张本生,就是大三开学的时候被爆出来是个变态,被京市大学退学的原学生会会长。” 南珠哦了一声。 “看见他,想再次谢谢你。虽然那些学生不敢把我怎么样,但一想到那地张本生那个变态还被栓过两天一夜,也是挺吓人的。” 南珠怔怔的问,“什么两天一夜?” 第203章 成交 张本生的大学生涯开端很辉煌。 出身寒门。 以状元入学,品学兼优,很得学校导师的宠爱。 大一下学期接任大四毕业的学长成为学生会主席。 大二时直接被内定了保研,跟着导师做项目。 京市大学是高等学府。 张本生的人生从状元入学那刻起就注定了以后会辉煌无限。 一切的变故,起源于大三开学。 丑闻闹出来,张本生被开除学籍的前一个月是停学待查,档案上记黑。 因为证据不足,他在警局待了三天被放出来了。 回来的第一时间来了学校。 档案管理员说:“前任档案管理员是我小姑,她和我说,当时张本生为了不让他的学籍上面被添上这个污点,每天都在档案管理室门口蹲着,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张本生喊了一个礼拜,求档案管理员,能不能把他的档案先藏起来,他找到陷害自己的凶手是谁了。 张本生说联系了报社,要找人曝光,还他一个清白。 张本生之前的新闻闹的沸沸扬扬,怎么是变态能形容的。 当时的档案管理员害怕他报复,应下了。 但张本生走了后就再没回来。 不足半个月。 张本生的案子查清了,证据确凿,他被警察带走了。 档案管理员说:“你知道他是被从哪带走的吗?” 南珠喃喃:“哪?” “就是你救我的那个小山岗。” “听说他遭到了那些女孩家属的报复,被丢进食堂下面的下水道一个礼拜,后来被拉了上来,绑在树上两天一夜,鼻子被割了。只剩两个洞。” 档案管理员全身打了个哆嗦,“真吓人。” 她看向脸色煞白的南珠,“你也吓到了吗?” 南珠不是被吓到了,是懵了。 没再和她说,转身朝外走。 一边走一边喃喃:“张謇。” “张謇。” “张謇。” “张謇。” 南珠站在门口,手抬起,把长发朝后扒,找出手机。 南珠记得最清楚的是游朝的电话。 紧随其后就是张謇的。 她一下下的按出张謇的手机号,打出去。 已经成了一个空号。 南珠蹲下看着地面发呆很久,坐出租车回酒店。 在出租车到酒店门口时回眸,一眼看到了酒店门口站着的游朝。 游朝穿着西服,长发微垂,在车玻璃外面和南珠对视一眼后抬脚走近开车门。 南珠这才发现天都黑了。 她下车抬脚朝前走。 几步后回眸看向身后跟着的游朝,“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张謇了。” 南珠中午的时候还在和游朝吵架,现在很平和的说话,让游朝怔愣了一瞬,抿抿唇开口:“回老家了。” 南珠仔细观察了他的眉眼,哦了一声没再说。 沉默的上电梯。 从反光板里看了眼游朝,“你又找人跟踪我了吗?” 游朝手插兜长身而立,和南珠对视了眼,没答,但明显是。 南珠垂眸,瞳孔闪烁不定。 游朝找人跟踪她了,肯定知道她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人。 但一定不知道她和那人谈了什么。 否则刚才听见她状似无意的提起张謇,不会是那种表情。 而会是早就想好怎么回答的,运筹帷幄淡定自如的表情。 南珠没再问,也没再说。 回房间在游朝摆好饭,突然抬头对游朝笑了笑。 游朝平静看着她吃饭的脸肉眼可见的怔愣住。 南珠不止对游朝笑,还把放在一边的另外一幅碗筷递过去,“吃。” 游朝缓慢的皱了眉。 南珠笑笑催促:“吃啊,陪我一起吃。” 游朝吃了。 在南珠殷切给他夹菜的时候,定定的看了好大会,抬眸问南珠:“你怎么了?” 游朝在南珠从江南回来后,对南珠最大的感觉,除了她变不回从前无忧无虑的样子,就是南珠脱离了他的掌控。 准确来说,不是从江南回来,是从她砍断了南蹇明的腿开始。 游朝就摸不透南珠在想什么了。 她的眼睛不再是一面一眼就能让人看清楚的镜子。 游朝何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却知道一点,从不会恨人的南珠,恨他。 肉眼可见,不容忽视。 恨的主要源头是她父亲的骨灰被扬尘。 对孩子的冷淡不闻不问,和现在的喜怒无常,动辄歇斯底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恨他的南珠,中午怒骂他,说难听话,算是正常。 现在的反常不正常。 游朝看不出她的想法,也没办法测算她要做什么,只能被动的等待。 游朝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放下筷子,翘起脚,眼底带着审视,牢牢的盯着她的眉眼,“你想干什么?” 南珠脸上的笑容淡了,“别这么看着我。” 游朝微怔。 南珠说:“我最讨厌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你现在这幅想要审视我的样子。” 游朝盯着南珠的眼睛下意识垂下,抿抿唇想再开口。 南珠打断,“不要让人再跟着我了。” 游朝没说话,是为沉默的拒绝。 “只要你别再让人跟着我,我们出去玩。” 南珠脸上重新提起笑,还眨了眨眼,轻快笑眯眯的说:“出海滑雪,上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百分百配合,配合不了我也会想办法配合,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和个尸体一样。” 游朝从前重欲。 这次重逢,俩人次数不多。 但南珠一眼看就知道,游朝还是那个重欲的他。 他不止是重欲,尺寸也超乎常人。 想要欢愉的前提是她配合。 她不配合。 性质会减半。 不跑不逃,像个尸体一样的话,一点都没有。 但是配合…… 南珠舔了舔本就红艳的唇,伸出手,像是肯定他会同意,“成交。”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视线下移到她红艳的唇瓣,伸手。 南珠手指在他掌心轻蹭了一瞬。 看他眼底烧起的火苗,勾唇笑了。 南珠这晚把游朝留下了。 不像是昨晚的半推半就。 跨坐在游朝身上,漆黑的发圈住细软的腰肢。 轻轻的晃动。 偌大的套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却把南珠照耀的完完整整。 从薄汗遍布的雪白肤,到水光潋滟的脸。 游朝手抬起,轻轻掌住她细软的后脖颈。 另外一只手拉下她作弄不断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把人拉到自己脸前后,轻舐一瞬她的唇瓣,哑声说:“你在他们俩那,也是这样吗?” 第204章 无法无天 南珠手轻捧他被她勾起潮红的脸。 一点点的啄吻他唇瓣上的水汽,哑声呢喃:“哪样?” 游朝的呼吸不知道是被欲火勾的,还是因为别的,突兀的就重了。 他轻捏南珠脖颈的手往下,一寸寸的抚过光洁滑腻的后背,往下后轻语:“像个妖精一样。” 南珠只和游朝发生过关系。 虽然说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却是实话。 她没说,恩了一声,偏脸轻咬他的耳垂,“一样。” 南珠的主动变成了游朝的主动。 因为习惯了掌控一切,也一直都是掌控一切的游朝情绪很少外泄。 现在就外泄了。 起初是翻身和南珠十指紧扣。 后来是一手和南珠十指紧扣,一手掐住她的脖颈。 他紧抿唇瓣,眼底跳动着像是欲念,也像是愤怒的火光。 大手攥着南珠脖颈的样子像是想掐死她。 但却只是想。 掐着南珠脖颈的手没有收紧,力道从凶悍一点点的变得温柔。 像个狗一样缠着南珠接吻。 在南珠喘不过来气后。 亲吻她的下巴和鼻尖,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盯着她。 整个人突然黏腻了起来。 还时不时的问南珠什么滋味。 南珠哑声说:“你好烦啊,能不能闭嘴。” 腻腻歪歪的。 烦死了。 情绪外泄的游朝眼底突然闪过了委屈。 定定的看着她几秒。 不说了。 却依旧温柔,隐隐的,还像是带着小心。 南珠累的全身骨头像是被碾了一遍。 腿不停的打着颤,却没有因为缺氧晕过去。 掀眼皮看搂着她把玩她发的游朝。 游朝和她对视,“想去哪玩?” 南珠像是想了想,“国外……” 她顿了几秒:“腻了。” “去深海吧。”南珠说:“那地暖和。” 说完一眼不看游朝,也不给游朝看自己的机会,闭眼睡了。 深夜。 南珠睁开眼,静静的听着游朝的心跳。 思维发散了。 她在坐出租车来的路上上网查了张謇。 百度词条上什么都没有。 刷新了很多遍依旧是如此。 南珠搜索张本生。 跳出了很多。 张謇在两年前去了深海。 更名为张本生。 百度词条里,他的名讳后面只跟了一家酒店。 看着似乎是平平无奇。 但不对。 那家酒店南珠和游朝一起住过大半个月。 是游朝的。 不只是酒店。 游朝在深海还有酒吧和商务会所,以及一家赌场。 游朝洗白上岸了,从前的那些不会再沾。 如果说那家酒店,游朝给了张謇。 那么其余的,游朝也一定给了张謇。 南珠要去找张謇。 问清楚她父亲的骨灰到底是他扬尘的,还是游朝扬尘的。 这个答案对南珠来说很重要。 可是游朝一直在找人跟着她。 她如果要去,只能带上游朝。 带上游朝,想办法在深海找到张謇,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后…… 南珠脸微微动了瞬,抬眸。 突兀的和游朝对视了。 游朝明显没想到她醒了,怔愣了一瞬。 像是以为她是随意惊醒。 揽着她腰的手朝上,轻轻拍了下,像从前哄南珠睡觉一样轻轻的哄。 南珠重新闭上眼。 默默地想。 等从张謇嘴里确定了扬尘的是他后,再……说吧。 南珠算是凌晨说的去深海。 早上起来就被游朝拉着上了飞机。 下飞机后,游朝的手机进来了电话。 南珠没想听他和谁打电话。 但游朝的手机听筒声音像是很大,加上一直拉着南珠的手,和她的距离很近。 很轻易的,电话对面软软的甜甜的婴孩嗯啊声不绝于耳。 接近一米九的游朝,穿着一身肃穆黑衣,只看外表和身量,清贵又冷淡。 却在电话这端跟着婴孩学舌,嗯嗯啊啊的不断,有种说不出的怪诞,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游朝一手牵着南珠等车,一手拎着手机,看着南珠对电话对面还不会说话,也肯定不会问他问题的游少艾说:“我和你……妈在一起。” 南珠垂眸看游朝无意识拉紧她的手,睫毛轻颤了一瞬,别开脸什么都没说。 游朝唇角勾出笑,接着说:“等你妈有时间了,她会去看你。” 南珠在游朝挂了电话后讥讽,“你真拿我当个傻子是吗?” 游朝微怔。 南珠说:“她没半年都不可能问你说,爸爸,你和谁在一起,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 她把游朝的手甩掉,“我就这么傻吗?”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也是明显在拿她当个傻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南珠蓦地戾气横生,不在这等着车来了,抬脚就要走。 不过一步,手腕被握住。 游朝垂眸许久,“我没把你当傻子。” “那你什么意思?!” 南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四年被游朝当成傻子来戏弄的每日每夜。 她计谋得逞的开心像傻子。 围着游朝转像傻子。 不管做什么,都像个傻子。 可游朝想找的是什么人? 是和他并肩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嘴里所谓的‘蠢’人。 南珠咄咄逼人,“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南珠自己都没发现。 自从知道游朝对游少艾很好,所作所为只是在逼着她回来,并且知道游朝怎么着都不让她出京市之后。 她胆大包天,准确来说,对游朝是无法无天。 发脾气找事翻旧账和他吵架不假思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怕这个字眼,早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半点都想不起来。 南珠横眉冷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珠没发现自己的状态,游朝也没发现。 只是无奈,无奈南珠的脱离掌控,控制不住她的想法和行为。 他很讨厌这样被动。 却只能被动的跟着南珠的想法和行为走。 游朝说:“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游少艾,但你怎么都不愿去,谁提也不愿意去,对她现在怎么样不关心也不在乎。所以我只能旁敲侧击的就这么……” 南珠甩开他再次来牵自己的手,转身背对他。 游朝沉默许久,扯她的头发,“出来玩的,别生气,你肠胃不好,也不能生气。” 南珠猛得把头发抽回:“滚一边去。” 游朝没滚,在背对他的南珠身边站着。 在来接的车到了后,告诉南珠。 南珠无动于衷。 游朝舔了舔后槽牙,“我以后不提了。” 他扯南珠的衣角,说话也好,行为也好,带了小心,“行吗?” 第205章 是你,不是游朝 南珠垂眸看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几秒后转身站定在车前,冷冰冰的看着游朝。 在游朝开门后,劲劲依旧全是脾气的上车了。 路上南珠没说话,游朝也没说话。 车到深海大酒店门口停下。 这不是张謇名下的酒店。 南珠瞳孔闪烁几秒,没说。 回房间洗了澡让游朝带自己去买衣服。 深海是旅游城市。 商场里的地标图多得是。 南珠在换上裙子后朝地标图上扫了眼。 闹着要去深海的空中旋转餐厅吃日料。 南珠不怎么挑食。 但是唯独不喜欢吃日料。 不等游朝思考,南珠开始蹦跶了,非要去,必须去。 游朝带南珠去了。 出电梯后南珠要去洗手间,让游朝去点菜,她出来就要吃。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游朝去门口等,却迟迟没等到。 找人进去找人。 南珠不见了。 南珠在来深海前,细细的查了张謇现在可能有的产业。 她牢记于心。 第一站选的就是张謇可能在的酒吧。 酒吧在深海市中心,人潮很多,可以隐藏。 而距离酒吧最近的就是那家日料店。 南珠顺着消防楼梯下去。 直接钻了进去。 直奔吧台正中央。 哗啦一声脆响,扬手把吧台上全部酒水都砸了。 她看向围上来的黑衣大汉。 冷声环胸高高在上:“我是南珠,我要见!” 南珠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张本生!” 南珠下飞机后让游朝带自己去买了衣服。 没有人比她再能撑得起八万一条的高定小香裙,带钻的高跟鞋,爱家的奢侈品包。 南珠生来就带着千金大小姐的气场。 认真打扮了。 光彩夺目到耀眼。 她公然砸了酒吧的场子,态度冷凝,明显的来者不善。 却因为通身贵气,没人敢动她分毫。 犹豫片刻。 找负责人把电话打出去,“张总,有位小姐找您,叫南珠。” 电话对面停顿良久,启唇,“恭敬伺候着。” 南珠被请到了后间的包厢。 坐下等了不过半小时,包厢门从外面被打开。 张謇走近,手插兜站在门口和环胸翘脚坐着的南珠对视,半响后莞尔一笑:“南小姐好。” 南珠翘起的脚放下,站起身环胸走近,距离一步之遥后停住,“我爸的骨灰……” 南珠眼圈微微泛红,却很平静,“是你扬的吗?” 张謇没答,从怀里掏出包烟,取出一根叼在嘴里,噙着烟含糊道:“朝爷呢?” “我爸的骨灰是你扬的吗?” “你在这,朝爷没理由不在,他来深海了吗?” “我爸的骨灰是你扬的吗?” “什么时候来的,朝爷为什么不给我打……” 啪的一声。 南珠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张謇偏了偏脸,几秒后咬着烟头回眸,定定的看着冷下脸的南珠。 南珠开口:“我爸的骨灰是你扬的吗?” 张謇扯了扯领带,把烟头取下,几秒后突兀的笑了笑,“我这两年一直在打听你和南蹇明的消息,但是朝爷围的密不透风,我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不知道南蹇明是生是死,是好亦或者是不好……” 张謇蓦地朝前一步,俯身和南珠对视,眼底幽冷一片,“瞧你现在和从前一样的无法无天,是不是说明,南蹇明过得……” 张謇凑近她耳边低语:“很好啊。” 南珠侧目,和他幽冷隐带杀气的眼神对视,“我爸的骨灰,是你扬的吗?” 张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几秒后说:“不是。” 南珠沉静的看着他,启唇,“你撒谎。” 南珠偏脸,呼吸和他几乎交错,她定定的看着他,“就是你,张本生。” 南珠在知道张謇是张本生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父亲的骨灰,到底是谁扬的? 她脑中徘徊不定。 一会是游朝,一会是张謇。 但其实张謇的占比远比游朝大了太多太多。 南珠断定是张謇。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合,在那个地方。 “就是你,不是游朝!”南珠手掌和成拳,重复,“是你,不是游朝!” 南珠眼底隐隐的像是带了水汽,她没问为什么对你下手的是南蹇明,你却要迁怒我的父亲。 只是反反复复的求证。 就是你,不是游朝。 张謇看她许久,蓦地伸手。 手肘抵着南珠的肩膀朝后,直接把人抵到墙面。 砰的一声,南珠的后脑重重的撞在墙壁上。 下一秒。 南珠的瞳孔前一寸,定格了一个猩红的烟头。 烟头烟雾不断,距离南珠长而卷曲的睫毛近在咫尺。 南珠隐约能闻到自己睫毛被熏腾到泛起了焦灼味道。 却像是没闻见,也像是没看见要灼瞎她眼睛的烟头,声音发沉,隐带狠辣,“是你!” 南珠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是你。” 南珠说:“不是游朝!” 南珠和游朝过不去的结。 最大的就是死去父亲的骨灰。 这代表的不只是南珠的亲人死后体面被撕毁,安宁被打扰。 还代表游朝对南蹇明的恨太浓郁。 死人他尚且这般对待。 还活着的她呢? 南珠父亲骨灰事件,对南珠来说。 代表的还有,游朝不可能爱上她。 现在对她的好就和从前一样,全都是假的。 南珠手掌握成拳,“是你因为对南蹇明的恨,而去侮辱我的父亲,不是游朝,不是游朝,不是游朝!” 南珠怒目瞪着张謇:“是你!” 南珠声音巨大到在豪华包厢里漾起了一阵阵的回声。 张謇定定的看着。 半响后松手,把燃烧到尾声的烟头掐灭在掌心里。 许久后抬眸,对南珠笑笑:“不是扬,是倒。” 南珠怔愣住。 张謇耸肩,没了从前的沉默和冷峻,很随意,甚至带了点得意的说:“扬了会有点跑到外面,这样不好,也不对,他该有的结局是全数进下水道,一丁点,都不能剩。” 张謇仰头,蓦地轻轻的呼出口气,“你知道我倒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睁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像是怀念的说:“我在想,这样,是不是就相当于,他和我从前一样,被关在那个下水道里,闻着它的恶臭,喝着它的污水,吃着里面的油污。” 第206章 他放过了南蹇明 张謇看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二十岁那年的自己。 被人就这么套上麻袋,绑着丢进那个下水道,整整七天。 张謇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那七天自己是怎么过的了。 只记得很臭,很黑,很渴也很饿。 张謇垂下头,看向愣住的南珠,笑笑说:“其实这样不公平,因为我那年是个活人,可你父亲,只是一团灰。” “真的不公平,但却只能这样了,因为他死的真的太早了。”张謇遗憾道:“真的太早太早了。” 南珠哑声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张謇在沙发上坐下,从怀里掏了根烟点燃,伴随着寥寥的烟雾,回想南天对自己做了什么。 张謇结束调查回学校没几天。 之前带他的导师,让他休学回家,等过几年再回来上学。 张謇家里条件不好。 现在在校能拿奖学金,跟着导师还有工资和项目分红,回去再来代表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他接受不了爷爷奶奶失望的眼神,接受不了自己光辉的履历就这么被抹了黑。 跪在地上求导师,告诉他,到底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导师说他锋芒太盛,得罪了人。 张謇很确定,他从没得罪过人,为了生活已经很忙碌了,哪来的时间去得罪人。 后来听见学校里流传的主宰命运论,知道了。 得罪的是南蹇明。 是那个刚入学,很温和很平易近人,富家子弟南蹇明。 因为他习惯在站在山巅,他接受不了有人站的比他高。 张謇想找报社。 学校也好,主任也好,都拦着。 甚至拿他的学籍威胁。 那会南蹇明就倚靠墙柱站在他们身后,笑的和初见喊他学长时一模一样的温文儒雅。 可眼神却不一样。 眼底含满了鄙夷和不屑,像他是个跳梁小丑。 张謇被拦在了学校外面。 走投无路,去南家。 他不信,南蹇明的爹妈会就这么看着他无法无天。 找到了。 京市的首富,南天。 他把南蹇明叫回家,当着张謇的面给了他一巴掌,质问他为什么又一次如此,为什么狗改不了吃屎。 张謇以为南天会救他。 可不是。 南天对南蹇明的失望和愤怒多刻骨铭心。 转过头来对他下手,就多雷厉风行。 问他愿不愿意让这件事过去。 在张謇说不之后,点头说好,说会给他个交代。 张謇在被丢进下水道之前,清楚的听见南蹇明说:“蠢货,想什么呢,他是我爸。” 张謇在被警察拘捕进监狱之后,见到一次南天。 南天对他说:“他姓南,是我……” 张謇看向南珠,“南珠小姐,你爸对我说,南蹇明是他精挑细选,拿来护你半生无忧的,他觉得,也许坏点好,这样的话,才能好好护着你。” 张謇唇角勾起一抹笑,“其实,最该死的……是你。” 南珠微微晃动的一瞬,手轻轻扶住沙发帮座,喉咙滚动半响,哑声说:“所以,就是你扬了我爸的骨灰,不是……” 南珠恍惚道:“不是游朝。” 南珠松手,抬脚朝门口走。 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听见张謇开口:“你反反复复的确定不是游朝,是为了心里没有负担的和他在一起吧。” 南珠没听,大步朝前走。 身后张謇的声音却像是幽灵一样,朝着耳蜗里钻,“但你可知,最开始提出要把你爸骨灰倒了的,不是我,是……” 南珠脚步突兀的变快了。 转弯的时候好像是因为腿一直在哆嗦,怎么都站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南珠没管膝盖上的伤,连滚带爬的爬起来。 面前被围了密密麻麻七八个大汉。 再回头。 张謇近在咫尺。 他手插兜,唇角扬起和游朝总是挂在唇边一模一样的笑,“跑什么啊。” “你闭嘴。”南珠朝后退,眼圈通红,“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他就算是想护我无忧,也不会放任南蹇明在外那么胡作非为,更不可能把你丢下下水道!” 南珠手掌握成拳,“你撒谎!” 南珠说:“他不可能对已经是受害者的你做什么,也不可能……” 南珠眼底的泪水突然砸了下来,“也不可能对游朝做……” 南珠眼睛突兀的亮了。 就算是父亲知道南蹇明欺负游朝了。 高三也已经尾声了。 南蹇明和游朝的恩怨跟着告了一段落。 他不会参与,也没有机会参与。 南珠不说了。 转身托着隐隐作痛的腿朝前走,围着的人跟着后退,却始终围绕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以为,南蹇明对游朝做下的只是……” 南珠朝前走的步子停住。 张謇走近,“就只是那不值一提的两年半……” 一道冷凝的声音横插进来,“张本生。” 南珠抬眸,看向人群之外出现的游朝。 游朝视线从张謇脸上下移,和南珠对视了眼上前。 前路被拦。 拦着路的男人皱眉:“你他妈谁呀。” 话音落地。 张謇擦过南珠的肩膀,抬脚对着开口的大汉直直的踹了过去。 随着张謇的动作。 人群相互对视了眼,让开路。 张謇抿唇,“朝……” 不过刚吐出一个字。 游朝撞开他的肩膀,走向南珠。 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在膝盖上磕烂的红痕定格一瞬,弯腰把南珠打横抱起来转身。 像是没看见张謇,抱着南珠越过人群朝外走。 “游朝。” 游朝一步未停,像是没听见张謇在喊他。 张謇看着他的背影,手掌握成拳,朝前一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就……” 砰的一声。 游朝回身,抱着南珠抬脚朝着张謇胸膛猛踹的一脚。 张謇对他的手下下手多狠。 游朝的这脚下手就同样有多狠。 他沉下脸,眼底漫着腾腾杀气:“滚。” 说完不等张謇说话,大步离开。 张謇看着游朝牢牢抱着南珠远走的背影,喃喃自语,“南蹇明还活着,并且是好好的活着。” 张謇被游朝赶走两年,查了也有整整两年。 什么都查不到。 南蹇明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有时候在想。 游朝应该不会放过他的,怎么着都不该能放过,是个人都不能放过。 这次看到游朝,张謇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游朝放过南蹇明了。 不止放过,而且百分百让南蹇明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了。 第207章 我们的家呢? 南珠被游朝抱着塞进车里。 去酒店的路上,俩人都没说话。 进了房间依旧如此。 南珠在游朝找了棉签和消毒水让她伸腿的时候伸出腿。 棉签沾了消毒水,一点点涂抹南珠的伤口。 几秒后,游朝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事?” 南珠定定的看着一点点在膝盖伤口上滚动的棉签,在游朝附身轻轻吹了一瞬后说:“我爸对你,只有一个不闻不问的罪,对吗?” 棉签停在了膝盖上。 南珠哑声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也不会有别的了。” 游朝抬眸,只是一瞬。 南珠俯身。 从坐在沙发上往下滑,坐在游朝的腿间,抬嘴封住游朝的唇。 她像是有点急。 一边和游朝接吻,一边脱他的外套。 游朝垂眸定定的看着南珠眼底带着的水汽,眼底复杂一闪而过。 手扶住她的后脑,把俩人的衣服脱干净。 俩人坐在地毯上,额头相抵。 南珠的呼吸重到了极点,被动的,游朝的呼吸跟着变重。 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肩背,在南珠圈住他脖颈索吻的时候,慢慢的回应,安抚她的不安。 这晚有点混乱。 南珠像是之前被游朝算计着要孩子那般。 还是娇气和体弱,却就是死活不愿意停。 在游朝隐约感觉南珠受不了想停的时候,就弯着唇角,抵着他的额头哑声嘟囔,“是不是还有别的,所以你做不下去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一点都不疼我,下雨了恨不得把我给吃了。” “你为什么停了?” “为什么停了,为什么停了。” 南珠脸朝下,埋在游朝肩膀,喃喃:“是不是还有别的啊,我爸是不是还对你做了别的啊。” 游朝的肩膀上全是隐忍的汗水,却还是一秒就分辨出,灼烫了自己一瞬的是南珠的眼泪。 南珠把脸埋在游朝肩膀上,低声说:“别再有别的了,好不好?” “游朝,我求你了,什么都别再有了。” 我爸的事,南蹇明的事,到此为止吧,别再有别的了,什么都不要再有了。 游朝轻轻抚摸南珠汗湿的发,哑声说:“没有了。” “你爸,就只是不闻不问而已。”游朝说:“就只是不闻不问而已。” “南珠。”游朝偏脸吻了吻南珠痛哭到扭曲的脸,“别怕。” 后半夜。 张謇开门,抬眸看到房间窗口站着的游朝怔了瞬,把领带扯开,开冰箱拿酒。 “把你的嘴闭上。” 张謇在这套别墅里住了两年。 家里却没添置家具。 因为空旷,游朝的声音在别墅里荡起了回声。 张謇开酒的手顿了不过一秒,面色如常的打开,“我以为你在深海的全部产业都给我了。” 张謇倒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抬眸看向窗口叼着烟回眸的游朝。 俩人对视几秒后,张謇说:“就算你还有人,能查到我住在哪,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只要我一句话,你……” 张謇手指向游朝,冷道:“也照死无疑。” 游朝不是个小气的人。 说给张謇深海的摊子,就把深海的全部都给了张謇。 张謇从没打算过洗白,也没想过以后,可着劲的在地底下混,混的如日中天。 他有把握,把游朝按在深海,逼他把南蹇明交出来。 游朝侧着的身子回正。 后背松散的靠着窗户,手插兜噙着烟含糊道:“你试试。” 张謇和游朝遇到的时候。 游朝在血刃老黑。 他一身黑衣,黑发白脸,上面沾染着斑斑的血渍。 眼神暴戾又嗜血。 身子上面像是悬浮了一个正在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那一眼,被张謇刻在了脑海里。 后来他跟着游朝,看他一点点的做大,揽财无数,从地下一点点的爬到了地上。 有种人的敬畏,是越处越深。 张謇对游朝就是如此。 若是说从前学校里很多人奉南蹇明为神明。 在张謇的心里,游朝就是那个神明,是他的神明。 他以为神明会带他成功复仇。 可是这瞬间。 张謇才发现。 游朝的目标和他从来都不一样。 张謇说:“你当年想洗白,除了让南蹇明看不到扳倒你的希望,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吧。” “没有后顾之忧的和南珠过下去,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游朝没说话,古井无波的盯着他。 “你好贪心啊。”张謇说:“既要复仇,还想要爱情圆满。” 张謇讥讽道:“结果仇没复成,爱情……也注定圆满不了。” 游朝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吐出了嘴里燃烧到尾声的烟头,他像是想反驳张謇的那句爱情圆满不了,“我和她有孩子了。” 张謇微怔。 游朝平静道:“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只要我控着她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加上孩子的加持,我的爱情迟早会圆满。” 南珠现在的一切行为和思想都脱离了游朝的掌控。 但游朝却依旧自信到和从前一般无二,“我会有个家。” 张謇看着游朝唇角勾起的笑,跟着笑了,“是啊,你有个家了。” 他像是在闲话家常,“朝阳孤儿院十七口人没有家了。” 游朝唇角的笑淡了。 张謇说:“资助你长大的恩师一家四口也没家了。” “游朝。”张謇问:“你还记得他们都是怎么没的吗?” “都是因为你啊,你恩师一家四口是因为知道你被欺负,在来给你撑腰的路上,被人撞的。” 张謇冷笑:“你忘了吗?为了保他们的命,你跪在地上怎么求的南蹇明。” “又怎么被南蹇明戏弄,随后用车生生的碾死了你恩师一家四口。” 张謇一步步的走近面无表情的游朝,“你是有家了。” 他眼圈红到像是要滴出血,“他们呢?” 张謇拍着自己的心口,怒吼:“我呢!” 张謇其实不想伤游朝。 但是他很嫉妒。 尤其是游朝刚才说有家了的满足样子,嫉妒的他几乎要发疯。 不管从哪看,游朝其实比他惨,惨的多得多,仇恨也该多的多。 可为什么,他能说放下就放下,说抽身就抽身。 但他却就是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 忘不掉到在深海的地下越泡越深,深到根本提不起精神上去,也不想上去,更不知道上去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游朝说他有家了。 他呢? 他的家在哪? 张謇的眼圈在昏暗中猩红一片。 握到咯吱咯吱不断响的酒杯,蓦地,朝地上狠狠砸下去。 哗啦一声脆响。 “我的家呢?!”张謇失态的怒吼:“我的家在哪?!” 张謇被学校开除了,进去被关了两年,出来的前一天,仅剩的爷爷奶奶没了。 全村的人视他如毒瘤,骂他是变态是禽兽。 他没有家了。 改了名字再改回来,也不是从前的张本生了,也永远都变不回从前的张本生了。 第208章 我不配 张謇微微弯腰,问纹丝不动垂眸看着他的游朝,“我的家在哪?你告诉我,我的家在哪啊!” “在哪?在哪?在哪!” 人都说怎么活都是活,换个城市也能活。 张謇换个城市了。 没人知道他身上从前被南蹇明加注的恶闻。 因为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从前围着南蹇明的那些人嘻嘻哈哈的从他身边走过,对他不识。 南蹇明和他面对面,对他也不识。 他们都不认识他了。 拉他下深渊的人,早已把前尘忘去。 只有他,被死死的困在了深渊下面,怎么都爬不上去。 午夜梦回反复回想自己用尽全部力气努力去过的前半生,对南蹇明来说到底算什么? 只是可笑的黄粱一梦吗? 不。 甚至连梦都算不上。 否则若是梦中回想起。 怎么会那么久了,却就是认不出他。 张謇从前是为了复仇活着。 复仇本是近在咫尺。 面前却赫然降下了一座大山,把他的前路牢牢的堵死,让他看不到复仇的希望。 张謇说不清楚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只知道很辛苦。 是真的真的很辛苦。 他不想这么活着了。 他觉得,只要让南蹇明受尽凌辱死去,然后死前让他想起自己的名字。 自己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最起码……能睡着觉,能对年少努力去生活,想买套房子把爷爷奶奶接来给他们养老的那个自己,一个交代。 张謇眼圈赤红,“你帮帮我行吗?” 张謇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面跪下,眼尾滑落一行泪,“朝爷。” 张謇能对游朝下手,却下不去手,怎么都下不去。 张謇额头重重的砸在地面,“您把南蹇明给我行吗?” “求您看在我被毁的人生的份上,求您看在我生不如死的份上,让我为我自己报个仇,行吗?” 游朝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抬脚。 张謇说:“您搂着南珠想和她有一个家的时候,有想起过那些因为您而死去的亡魂吗?” 游朝脚步停下。 沉默很久越过张謇,走了。 徒留张謇在空荡荡的家里,泣不成声。 …… 隔天南珠醒来的时候隐约感觉游朝好像变了。 之前也沉默,却是盯着她的,几乎一眼不错。 现下是沉默,并且不再看她。 吃饭的时候要么垂头看着面前的碗筷发呆。 要么起身去窗边看着外面沉默。 南珠看着他的背影,跟着沉默了下去。 南珠来深海,本就不是为了玩。 游朝知道了。 在南珠不提玩之后,带南珠回了京市。 南珠回酒店了。 来送餐和盯她吃饭的却不是游朝了。 是上次出现的邵庭。 南珠定定的看着饭,问站在桌子边像个门神的邵庭,“游朝呢?” “不清楚。”邵庭一板一眼道:“吃。” 南珠竖起筷子吃了。 十二月初到十二月中旬,南珠再没见过游朝。 而京市大学的管道改建开始了。 建筑公司工程部的给南珠打电话,问南珠要不要监工。 南珠去了。 坐在阴凉下,安静的看施工队干活。 “你和陈碧云熟吗?” 南珠微怔,抬眸看有点别扭的邵穆怀。 邵穆怀咳了咳,“熟不熟。” 南珠摇头:“不熟。” 邵穆怀哦了一声,几秒后不死心,“你是游朝的老婆,她给游朝打工,你俩怎么可能不熟?” “我和游朝离婚了。” 当初为了京市大学食堂管道的事,南珠没说和游朝离婚的事。 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南珠说实话:“我和陈碧云不熟。” 邵穆怀明显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怔愣了一会,哦了一声,几秒后侧目:“我听说你们俩不是有孩子吗?之前游朝来找我说你的事,明显对你也有感情啊,怎么说离婚就离婚了。” 南珠没说话。 邵穆怀却在南珠身边蹲下说了下去,“我以前查过游朝,真的不是个人,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尤其是他当年跟老黑那会,但认真算算,他还真没动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洗白上岸后慈善什么的做的也不少,听说前几天还出资要重建一个孤儿院。就是早些年闹的很大的海滨小城孤儿院。” 邵穆怀本来不该和南珠说这么多。 但听说南珠来监察三天了,却沉默寡言,在树荫下的凉椅上坐着,一天都不动一下。 看着有点说不出的萧索。 像是在因为父亲被埋在下水道而感伤。 邵穆怀在南珠看过来之后,找出手机新闻给南珠看。 图片上游朝戴着口罩,戴着棒球帽在仰头看破败的‘朝阳孤儿院’。 邵穆怀傲娇道:“这事他办的还可以,看着还有点小帅。” 南珠没再看,也没再和邵穆怀说话。 晚上回酒店找出手机刷新。 无意间刷到了邵穆怀给她看的新闻。 游朝不止要重建朝阳孤儿院,还要修那些孩子的坟。 南珠把手机关上没再看。 深夜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看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雨。 南珠屈膝定定的看了许久。 找出手机按出游朝的电话。 鬼使神差的打了出去。 电话在南珠想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南珠手揪了揪被子,“你去海滨了吗?”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说:“什么时候……” “等到你爸的坟改完,你想走就走吧。” 南珠微怔。 游朝那边好像也下了雨。 他的声音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算冷清,很平静,“南蹇明那我不会动,但我劝你,既然和他划清了关系,就不要再牵扯了。” 南珠没说话。 游朝说:“明珠园的地,我明天会找人给你过户,再给你打一千万,我们两个人之间,就这样吧。” 南珠沉默许久:“为什么?” 南珠说:“不是都好了吗?” 南珠感觉自己可能真的不太聪明,但好像也不是太傻。 她之前有感觉。 俩人之间,只要她能放下她爸的事,似乎就是能好好的过的。 不管游朝到底对她喜欢与否,好像都是能好好的过的。 游朝也像是想和她好好过。 不然不会在下飞机后拙劣的提起孩子,有点笨拙的渴望她去看看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去了深海一趟。 她愿意放下了,有点想和游朝好好过。 游朝却……不愿意了呢? 南珠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端的游朝坐在漆黑无灯破败的朝阳孤儿院房梁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隐约间像是看到南珠成人夜那晚外面下起的雨,还有……大火,吞噬了这家孤儿院的漫天大火。 游朝说:“我不配。” 第209章 我在去找她的路上 游朝声音幽远又深长,隐隐的,像是被雨水覆盖了水汽。 他低低的重复:“我不配。” 我不配和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我也不配有个家。 游朝把电话挂断了。 南珠握着手机的手垂下,脑袋埋进膝盖里,一夜无眠。 隔天酒店的门被敲响。 南珠起身开门。 门外陈碧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南珠放她进来。 陈碧云坐下,掀开文件,丢过来笔,翘起二郎腿淡道:“签吧。” 南珠垂眸看明珠园的转让合同。 签字。 接过陈碧云给的支票。 陈碧云起身想走,一秒后回眸,“你和游朝在深海怎么了?” 南珠抬眸:“什么怎么了?” “游朝从回来就不太对劲,不回家带孩子也不去公司,整日泡在他恩师的墓园里。” “接着一声不响的去了海滨,直接要重建朝阳孤儿院。” 陈碧云试探道:“是遇到了什么人吗,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事?” 陈碧云长大后和游朝提过要重建朝阳孤儿院的事。 但是被游朝否了。 游朝说不想看见那块地上再站满孩子,看见了会心里烦。 其实简单来说,游朝是不想想起从前。 陈碧云只比游朝小了两岁。 虽然游朝没说,但却隐约知道朝阳孤儿院的那场大火,似乎不是所谓的线路老化。 但游朝什么都没说,就说明不是。 若是的话,照游朝小时候护短的性子,和对朝阳孤儿院在乎的程度。 对朝阳孤儿院下手的人,早死了八百回了。 那么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呢? 就算是失恋,也不该是如此。 游朝之前自己独自照顾孩子那会就是失恋,也没有这么反常。 陈碧云断定。 这件事和朝阳孤儿院有关系。 陈碧云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拎出支票本,翘脚道:“把你和游朝在深海发生的全部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超过我权限的支票,给你开。” 南珠和游朝在深海只遇到了张謇。 南珠最后的记忆是抱着游朝说再也没发生别的了好不好。 释放出的意思是。 别再提我爸,我们俩就这么过吧。 游朝说了好。 像是在变相的说,我们就这么好好过下去吧。 随后就没有随后了,一觉醒来,游朝像是没答应过,从前像是想和她好好的样子也消失到半点看不见。 南珠摇头,有点疲倦的按了按眉心,“没有。” “嫌我给你的少?”陈碧云轻笑:“我的额度是一千万,南珠,拿一千万买你一句话,就算是说破大天,买卖也只能这么划算了。” “亦或者是说,你想要更多?” “人可以贪心,但不能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游朝让我来给你地给你钱,说明你们俩这段漫长的感情,在他这是画上一个句号的,简单来说,这应该是你能从游朝这拿到的最后一笔钱。” “你……” 南珠打断:“滚。” 陈碧云微怔。 南珠手撑着额头,掀眼皮盯着陈碧云,冰冷道:“滚出去。” 陈碧云对南珠的第一印象很好。 虽然她喜欢的男人喜欢她。 但只看照片,真的是个漂亮到极点的姑娘。 尤其是笑起来,明眸皓齿,像是一颗明珠。 陈碧云觉得她配得上游朝。 再见,印象刷新到了底线。 她不是颗明珠,是个玩咖。 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玩咖。 再这一见…… 陈碧云歪头挑了眉,突然有点满意,“这样还像点样子,配得上游朝这么多年都把你放在心尖上。” 之前的德行,陈碧云想起来就膈应。 她起身想走,手腕突然被拉住。 顺着往下,和南珠对视了。 南珠仰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陈碧云思考了瞬,“深海的事愿意说了?” 南珠站起身,躬身握着她的手腕,“你说,游朝把我放在了……” 南珠喉咙滚动,像是不可思议,“心尖上?” 陈碧云微愣,嗤笑一声,“拿出来和我显摆?那你可显摆错人了,从上次在大街上遇到你和游朝,我就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子,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半点意义。” 那是陈碧云第一次看到游朝和南珠的相处方式。 游朝很宠南珠。 宠到随便她怎么闹腾,不嫌烦也不嫌吵,就是拉着她在身边。 圈在怀里,和她说着话,却在无声的哄着闹腾到难登大雅之堂的南珠。 陈碧云喜欢了游朝很多年。 喜欢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但那瞬间,就是这么神奇的死心了。 她很清楚的明白,游朝永远都不可能对她那个样子。 达不到那个水平,以后就算有天她上位了,也会心里不平衡,长此以往,心里哀怨生恨。 不如就此算了吧。 不至于以后因爱生恨,连亲人都做不成,哪怕只是她单方面的认为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陈碧云转身要走,手腕再次被拉住。 南珠眼圈隐隐泛着红,“你和我说清楚。” 陈碧云不耐烦:“说什么?” “游朝!”南珠哑声重道:“喜欢我!” 陈碧云看南珠眼底隐隐带着的无措,悄无声息的皱了眉。 回眸看向南珠,沉默几秒,开始说起从前。 游朝上高中之后,每年年后会回来。 那会陈碧云在养父母家里过的不好,会偷跑出来去孤儿院。 游朝那年高一。 孤儿院的孩子人小鬼大,问游朝大城市是什么样,车是不是很多,好吃的是不是很多,是不是有漂亮的姐姐。 游朝一一说了。 说大城市很漂亮,路多车也多,好吃的更多。 漂亮的女孩…… 游朝停顿几秒,红了脸说也有。 陈碧云一直都对游朝有种别样的小女儿心思。 在某天看到他看钱包发呆的时候,偷摸的拿了他的钱包看。 卡册里放了一张照片。 像是学生的证件照。 明眸皓齿,漂亮到像是天上的仙女。 背面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很小的两个字——南珠。 游朝把钱包拿走了,在她问的时候,说这是他暗恋的姑娘。 说话声音很好听,手指很软,笑起来很漂亮,但他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结果。 后来就是几年后了。 朝阳孤儿院失火后,她去他老师家里找游朝。 游朝的恩师家里出事了。 一家四口全都没了。 游朝不知道怎么的,也不上学了。 陈碧云自己出来,没钱没家,只能去KTV里打工,在那遇到了游朝。 游朝那会在地下混的如日中天,他不让陈碧云在那待,要送她去出国。 陈碧云不知道怎么想的,问他和南珠怎么样了。 他噙着烟看着上方说:“我在去找她的路上。” 第210章 游朝从前发生了什么事 陈碧云在国外的那几年,陆陆续续关注过游朝。 知道游朝结婚了,和南珠。 陈碧云衷心的为他高兴,欣喜他如愿以偿。 等到回来后,数次登门想见见嫂子,却都没机会。 游朝也不让她见。 无意间见到他的孩子,还是某天深夜,游朝打给她,让她给孩子买袋尿不湿送来。 陈碧云是那会才知道游朝和南珠有了个孩子。 游朝什么都没说。 但是家里没有女主人了。 很明显。 南珠走了。 那八个多月,游朝不管工作,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 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一看就是和南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游少艾。 陈碧云从回忆中抽身,对南珠挑了眉:“南珠,你这辈子再遇不到比游朝更喜欢你的人了。” 人这辈子活不了多少年。 幸运了,七八十。 不幸了,五六十。 再不幸了。 也许明天你就会因为意外去世。 游朝从十六岁对南珠动心。 到如今快二十八岁。 整整十二年。 人这辈子又有几个十二年呢? 陈碧云低低的吐出口气,默默地想,自己又有几个十二年呢。 耗在他身上做什么。 陈碧云走了,徒留南珠呆愣在原地。 陈碧云走了,送饭看着南珠吃饭的邵庭也没再来过。 南珠也该走了。 她来确认孩子好好的之后就想走了。 去个没有南蹇明也没有游朝的城市重新开始。 找个平凡的工作,租个平凡的房子。 有点孤独但是还算安静的过完下半辈子。 她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真的到能走了却没走。 自己在酒店里闷了三天。 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灯光一片片的璀璨,再一片片的暗下。 在三天后洗澡换衣服去了别墅。 按响门铃。 刘妈明显没想到会看到南珠,惊喜到无以复加,“太……太。” 南珠看向她怀里抱着的奶呼呼的游少艾。 手指蜷了蜷,抬起,去碰触她被娇养到像是牛奶的脸蛋。 快十个月的游少艾攥住了南珠的手,大眼睛盯着她,突然蹦出了一个字,“爸。” 南珠微怔,刘妈也怔住。 游少艾粉白胖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南珠的手指,蓦地唇角往下弯。 眼泪汪汪的喊:“爸爸爸爸爸爸。” 游少艾撇着嘴,委屈到像是要化了,“爸爸。”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 把手指抽回转身,几秒后回眸,定定的看着游少艾泪眼模糊的眼睛。 订机票,再次去了深海,站定在张謇面前。 张謇这次的精神看着却比上次差了很多,掀眼皮看南珠,“你来干什么?” 南珠坐下,“咱俩聊聊吧。” 张謇微怔。 南珠额首说:“聊聊游朝从前的那些事。” 张謇从没听游朝本人说过从前的事。 不管是他恩师的事,还是朝阳孤儿院的事。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游朝在做了老黑后,散出去不少人查这两桩案子,还查了不少检察官的消息。 像是想让检察官帮这两桩案子翻案。 这说法其实有点可笑。 在地下混的,不用自己的手段,却想寄希望于警察,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天方夜谭。 游朝也挣扎了近一年,把两桩案子的资料和查到的完整的证据,一递再递。 却没有回音。 准确来说,是没人接。 因为被南天给压下了。 紧接着,南天出意外了,南蹇明很快就要上位。 游朝不知道为什么南天没有告诉南蹇明他的存在,但却不在意。 因为他很确定,南天下台,南蹇明上位,照他的手段,很快,他就会知道游朝的存在。 那会地下的游朝根本不可能斗得过明面上的南蹇明,尤其是他握着南家的全部家财。 游朝把又被打回来的资料在一个雨天,丢进了燃烧桶。 开车撞了南蹇明。 他本是想撞死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改变了主意。 南蹇明被他救活,送去了国外养病。 南珠蜷了蜷冰凉到僵硬的手指,“资料内容呢?” “七月二号午夜,海滨小城朝阳孤儿院失火,定案写的是线路老化,其实不是,是有人淋了汽油放火,游朝查到那个人了,人没了,但他老婆收藏的名片上有一张背面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号码的主人是南家的安保,但手机号的使用者是南蹇明,这件事闹的很大,你父亲找了老黑往下压,定性为线路老化。” “七月三号凌晨三点,他恩师一家在从林城老家来京市检察院的路上发生车祸,肇事车辆的车主是南蹇明从前上学的马仔,但有个监控照下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南蹇明。” 南珠按住发颤的手:“为什么他要对游朝所在的孤儿院和他的恩师下手?” “游朝毕业被保送了清北,南蹇明没有进去。找人撕毁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并且把他的学籍给销了。他在校忍了两年半,就是为了正常上大学,他上不了学了,能找的人都找了,最后找到了南家,你的父亲南天那里。说他是个孤儿,海滨小城孤儿院的条件很差,他出生长大的孤儿院,里面十几个无人收养的孩子需要他考上一个好的学校,需要他养他们长大成人,给他们一个上学改变命运的机会。” “南天斥责了南蹇明,说会给游朝一个公道,让游朝回去等着。” “南蹇明大约是气不过,在七月二号找人烧了游朝长大的孤儿院。” “游朝的恩师久等不到游朝上大学的通知书,打电话去了学校,那学校里有个从前和他恩师是同事的,于心不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告诉他完之后又害怕,扭头告诉了南蹇明。” “他老师是林城的,但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地位,怎么可能让游朝就这么被白白欺负,带着家里两个已经长大的男孩和自己的夫人连夜开车来京市。” “被提前知道的南蹇明开车直接撞到车辆破碎。” “他恩师出事的时候在给游朝打电话。游朝赶过去的时候,从车里爬出来的四个人,被南蹇明一个个的碾压在轮胎下。” “后来这事,南天出面压下,但游朝不愿,就算是死也要给自己的家和恩师一家讨回公道。” “南天找了老黑,老黑出手,让人砍了他一刀,直接踹进了护城河,一年后回来的游朝去了老黑名下。” 张謇突然笑了笑,“这么看,其实是一样的,南蹇明认不出我,老黑也认不出游朝,这叫什么?” 他讥讽道:“叫万恶的阶级,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对你们和他们而言,就像是臭虫,连多看两眼的资格都没有,记下,更是没资格。” 张謇敛眉看沉默的南珠,眼底蓦地闪过一抹阴狠,“我说完了,现在该你说了。” “我今早看新闻,朝爷在海滨小城,说明你这次是自己来的。”张謇掏出口袋里的弹簧刀,咔嚓一声,在掌心中屈展开,阴柔道:“告诉我,南蹇明现在在哪?” 第211章 枯萎的松柏 南珠却没看张謇,低声喃喃:“七月二号,是我的生日。” 张謇微怔。 七月二号,是南珠的生日。 那年的七月二和寻常南珠的生日又不太一样。 是南珠十八岁的成人礼。 南珠到现在还能想起那晚。 她在门口等迟迟未归的南蹇明。 等到夜深,门岗给她送来一杯水。 南珠喝了,想回去的时候接到电话,说南蹇明在家门口旁边的小巷里给南珠准备了惊喜。 那会距离南珠生日截止还有两个半小时。 南蹇明自打进了南家后,从没缺席过南珠任何一场生日。 她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走过去后看到几个男人,加上身上不舒服。 南珠心里警铃大作,转身就跑。 回家的路被堵死。 南珠朝另外一条路跑,被游朝拉住。 带她去一间很小很破的房间藏着,说等人走了,送她回家,还问他们是谁。 南珠的意识那会已经混乱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游朝很凉。 拉着她手腕的手是凉的,呼吸也是凉的。 七月的天太燥热了。 被娇养大的孩子哪会隐忍,就这么扒着游朝不放。 那晚在南珠的记忆里。 混乱、炽热、潮湿又黏腻。 除了这些外。 便是吵。 雨水拍打着单薄的窗户。 惊雷不断。 以及……游朝的碎语。 游朝反复不断的在说些什么。 南珠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有他会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为她负责、以后给她好的生活之类的。 再后游朝的声音消失了。 变成了震动。 南珠在昏昏沉沉时反反复复的听着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会的她全身上下黏腻又难受,被吵的胸口很闷。 南珠摸索着不知道是谁的手机,看上面备注的‘家’直接砸在地上。 手机不闹了。 再醒来。 是游朝叫醒她,给她吃退烧药。 少年人坐在床边,浑身潮湿,连看她都不敢。 只是磕磕绊绊的说这药是退烧的。 他捡起的手机屏幕被南珠摔碎了。 但还能用,并且开机了。 电话进来的震动声缠绵不绝。 南珠心里戾气丛生。 一巴掌扇了过去。 厌恶并且憎恶的怒骂他。 南珠想不起自己骂的是什么了。 只知道很难听。 难听到游朝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一点点的往下,垂到极致后,哑声说——对不起。 他拿着一直震动,但是没接的手机走了。 南珠也走了。 到家的时候凌晨三点半。 南珠模糊的想。 所以自己当初砸了的电话,是他长大的朝阳孤儿院打来的求救电话吗? 所以游朝没接的是他恩师的电话吗? 南珠的眼前突然开始发暗了。 世界和张謇的脸以及他手里寒光凛凛的匕首,变成了一个个漆黑的漩涡,缠绕裹挟着她,一点点的把她往下拽,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若是当初没有硬扒着游朝不放。 游朝是不是可以接到他的家,朝阳孤儿院的求救电话。 然后再及时接到恩师的电话。 再后,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南珠恍然的想,游朝为什么会在那? 哦…… 是因为父亲告诉他说,会给他一个答复。 在京市没有家的游朝就住在他们家旁边,等着南珠的父亲给他一个答复。 然后……对南珠负责。 南珠想。 那个雨夜的前半段。 游朝其实是满怀了希望的。 因为父亲说了会给他一个交代。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自己会有个美好的未来,和喜欢的女孩又发生了关系。 他以后会好好上学,好好工作,娶南珠,给南珠一个好的生活。 后半段……血腥又绝望。 主动扑上来的心爱女孩怒骂他是个罪犯,歇斯底里的让他滚。 家被烧,兄弟姐妹因为他没了。 从林城奔波而来的恩师一家四口被撞的支灵破碎。 两年半都未曾对南蹇明服过软的人跪在雨地里,对毁了他人生的杀人凶手南蹇明磕头认错。 求南蹇明给他恩师一家四口一条活路。 却还是亲眼看着他恩师一家因为他,就这么被南蹇明给生生践踏而死。 再后…… 南珠手微张,扶住沙发的木质板座。 手一寸寸的收紧,眼前发黑的低声呢喃,“所以他和南蹇明之间的仇,从不是那两年半的……欺凌。” 而是他的家被毁,亲人全部被灭的,这辈子都无法消弭掉的血海深仇。 也是是个人都无法去忘怀的血海深仇。 南珠缓慢起身。 但本就昏暗的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南珠腿间发软,昏然倒地。 南珠做了个梦。 梦到了高中。 开学典礼上,南珠穿着小皮鞋,散着齐腰的长卷发,背着书包揽着南蹇明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去学校。 朝前走时。 瞧见一个背影。 在仰头看学校中心的雕塑。 贵族学校的校服很漂亮,但因为考虑到孩子的体格不同,整体还是宽松的。 大抵是因为他没穿校服。 背影瞧着和学校里的男孩子隐约感觉有点不同。 像是林间的松柏,只是看一眼,就感觉他身上好像漫了说不清楚的书墨香气。 南珠那会活泼又开朗,无忧无虑的厉害。 想什么就会做什么。 南珠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她拉着南蹇明,微微撞了下他的肩膀。 朝前走了几步后回身,和被撞的这人对视。 他眉眼和鼻梁很俊秀,整体轮廓看着像极了南珠那会半夜打着手电筒偷看的漫画少年。 比自己预期中要好看了太多。 尤其是怔怔看着她,耳边似乎扬起了一阵红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真真的像是林间松柏一样的少年。 南珠不吝啬的对他扬起了笑。 再转身时,发现南蹇明在看他。 南蹇明问南珠:“喜欢他?” 南珠那会暗恋江州,只是觉得他背影好看而已。 娇嗔的说:“什么人也配我喜欢。” 再后,交集有,却不多。 只知道和松柏相似的少年一点点的枯萎了。 可松柏,明明的长青的啊。 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枯萎了。 随着岁月更迭。 笼罩上了一层又一层漫着血腥的黑雾。 让人再也看不清他原本到底是什么样子。 又本该是什么样子。 第212章 还怎么在一起 南珠转醒时,鼻息间漫着浓重的烟雾。 她转头看向窗边站着抽烟的张謇。 张謇丢掉指尖的烟,转身回眸走近俯身,唇角勾起一抹笑:“南蹇明在哪?” “游朝……”南珠手轻轻抓握了瞬被单,“有没有告诉过你,南蹇明最开始针对他,有没有……我的缘故。” 年少不识初见面时游朝的羞涩是何道理。 年长到如今,怎还能不懂。 是心动啊。 南蹇明心里那么扭曲的一个人,对她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所以……和她有关系吗? “有。” 南珠睫毛轻颤:“什么关系?” “因为他对你一见钟情,而南蹇明霸道,不允许有人对你钟情,更不允许对你钟情的人,比他要强。” 张謇直起身,平淡道:“游朝喜欢上你,是他人生轨迹转换方向的开始。” “不,准确来说,是他整个人生被毁的开始。” 南珠长长的哦了一声。 几秒后哑声问:“上次我被游朝带走的那天晚上,游朝是不是来找过你。” 张謇微怔。 南珠侧目看向他,“你告诉我,我……”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告诉你。” 南珠没说告诉你什么,但张謇却知晓了意思。 他怔讼了很长时间,皱眉追问:“告诉我南蹇明在哪?” 南珠这个人很好看明白。 游朝看的多明白,张謇就同样看的多明白。 所以很多事,后来都不用游朝专门嘱咐。 张謇就知道做什么说什么后,南珠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就这么和游朝一起推着她朝着游朝定好的方向一步步的走。 就像是假怀孕等等等。 可这瞬间,他突然有点看不懂了。 南珠是个像白纸一样的女孩。 爱恨分明,能屈能伸,有属于她自己的原则。 但这些的对象不包含一个人——南蹇明。 她的所有爱恨分明和原则,哪怕是底线,都把南蹇明给排除在外。 南蹇明对她重要到,似乎可以随意伤害她。 不。 南珠给了南蹇明一个特权。 你可以没有任何因果的来伤害我欺负我。 不管你是什么人,好人也好,坏人也罢,对我做了什么,都是如此。 我会原谅你,并且接着爱你。 在张謇的记忆里。 南珠对游朝是有过不一样的感情的。 在车里追问他说游朝对别的女人是什么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和南蹇明比,不值一提。 张謇以为很难才会让南珠开口。 却没想到,南珠就这么开口了。 南珠的眼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哑声说:“那晚,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 张謇开口:“他说他和你有个女儿,你们要有个家。” 张謇平淡道:“我说你是有家了,朝阳孤儿院死去的十七个人呢?你恩师一家四口呢,还有……” 张謇垂眸,哑声说:“我呢?” 病房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南珠打破,“江南。” 张謇抬眸。 南珠抬头看天花板,轻声说:“南蹇明在江南。” 张謇匆匆走了。 南珠手臂抬起遮住眉眼,几秒后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南蹇明和南天在自己心里的模样扭曲到面目全非,再拼凑不回从前的样子。 还是在哭那年那个像个松柏一样的干净少年被撕碎的不成样子。 亦或者是哭。 人命真的大于天。 那么多条人命横在俩人中间,这要怎么再在一起……有个家。 南珠在深海的医院里躺了一天。 坐飞机回了京市。 下飞机后买了捧白色的菊花,去了现在已经被围起来的小山岗。 在水流不再流动的下水道口停下,低声说:“邵穆怀人很正派,他同意了现在的方案,就会把这块地给您修建好,给您老一个安宁。” 南珠从前来,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和祖父祖母也好,和父亲也罢,喋喋不休的报平安,说自己又幸福又懂事。 现下……不幸福也不懂事了。 南珠下巴贴着膝盖,“我和游朝有个女儿,那孩子和我以前长得很像。” 南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看她,又为什么去深海吗?” “因为我在知道游朝喜欢了我很多年后,脑子里就只剩下和他在一起这一个想法。我走的时候在想,也许你真的对游朝做了什么,但大抵不会太过,等知道后我会弥补他,竭尽全力的弥补,对他好,好的不能再好。我会用尽我的全部力气和喜欢了我很多年的游朝好好过日子。” “但知道后,没力气了。” 南珠喃喃:“因为真相远比我想象中血腥了上万倍,我只是人,还是个很普通的人。没办法手轻挥一瞬,让那些因为南蹇明,因为你,也因为我而死去的人活过来。” “更没有脸告诉游朝说,斯人已逝,牵着挂着,不如松手,让他随风而去。” 南珠拨弄了一瞬菊花,“你好好的,我走了。” 南珠没回酒店拿之前让游朝给自己买的衣服,也没拿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坐上出租车在司机问去哪的时候,侧目看车厢内侧贴着的广告:“南城。” 南珠来过一次南城,和游朝一起来这边新开的高尔夫球场打高尔夫。 还逛过这地的著名景点空中花园。 这里距离京市不过一百多公里,口音甚至都相似,却是一个崭新的城市。 南珠找中介租了套小公寓。 打扫了一天的卫生,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第三天的时候遇到了个熟人,赵晓倩。 赵晓倩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长发剪成了短发,第一眼南珠没认出来。 赵晓倩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混成了这幅样子。” 南珠从京市来的时候穿的是游朝给自己买的高定裙子。 但那裙子干活穿不了。 南珠买了身卫衣套装。 觉得方便,出门穿的也是这个。 南珠和赵晓倩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赵晓倩说话不客气,自己也不客气,“你混的也不怎么样。” 赵晓倩在裸照的事曝光没多久,就被赵家给赶了出来。 在江淮和秦筱雨结婚后就消失了。 南珠隐约听说赵晓倩出国了。 却没成想在这遇到她。 不像从前端庄又淑女的打扮。 剪了短发,跟个假小子似的。 第213章 要不要跟我进圈 南珠反讽她完,转身就想走,被叫住。 她回眸,眼神不善:“有事?” 赵晓倩抿抿唇,“你知道江淮现在怎么样了吗?” 南珠定定的看她许久,额首高傲道:“请我喝咖啡。” 南珠把江淮的现状和赵晓倩说了。 包括秦筱雨成了植物人,江淮现在和秦筱雨和离婚差不多。 赵晓倩说:“那秦筱雨的爸呢?会欺负江淮吗?” 南珠多看了她几眼,摇头:“不会,秦家已经落寞,现在的京市,没人会欺负江淮。”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江淮待人真诚,身边的人也待他真诚。 而且他的生意现在做的很不错,不会有人欺负他。 换句话来说,也不敢。 若说游朝的东部项目影响的是整个京市的发展。 江淮现在在做的半导体就是未来的主流项目。 他的未来会很辉煌并且夺目。 赵晓倩点点头,明显长出口气的样子。 南珠笑笑,“想回去找他吗?” 南珠暗恋了江淮不少年,赵晓倩也不逞多让。 而且就现在看,赵晓倩还是喜欢的。 又一个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喜欢的。 赵晓倩摇头:“他不会离婚的。也不会在婚姻期间出轨,从他结婚那天开始,我们俩就没以后了。”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江家真的没有离婚的先例。 江家的所有夫妻都是相携走到老的。 秦筱雨现在那副样子躺在医院。 江淮那种性子的人,根本不可能和秦筱雨离婚,弃她于不顾。 赵晓倩突然撇了嘴,意味不明的说:“我不可能,但如果是你的话,有可能会让他离婚。” 赵晓倩身子朝前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剪了短发,秀气的眼睛变圆了,像个猫似的盯着南珠,试探她现在对江淮是什么意思。 南珠说:“我心里有人了。” 赵晓倩怔住。 南珠搅弄了瞬咖啡,说实话:“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掉。” 赵晓倩抿唇,“游朝?” 南珠没答,转而问她。 俩人之间最大的过节,说白了,是江淮。 在南珠聊起江淮平淡毫无起伏时,那点过节,就这么慢慢的淡了下来。 赵晓倩开始说起自己。 在裸照事件出现后被赵家放弃了。 在江淮结婚后,不想在京市待了,来了南城。 她从前学的是台前专业。 但因为之前的裸照,怕被人发现,改头换面做了幕后。 这几年混的还凑活。 靠着自己在南城买了房子。 很巧合。 和南珠租的房子在一个小区。 也和南珠一样,是一室一厅。 俩人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 南珠起身道别。 赵晓倩在南珠走出咖啡厅后追上来,“留个电话吧。” 南珠微怔。 “你是个战五渣,什么都不会,南城虽然离京市不远,但因为比京市差了点意思,基本不会遇到熟人,咱俩留个电话,如果有什么事,我多少能照应你点。” 南珠想说你瞧不起谁啊,我好歹是在江南上过快一年班的人。 没说,和赵晓倩交换了南城这个新办的电话。 南珠回家了。 躺平了三天,爬起来找工作。 顺利入职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员。 但是有后台和没后台完全不一样。 南珠实习的第一天被领导拉去KTV喝酒。 在被占第一下便宜时忍了。 第二下便宜没忍住,把人狠狠甩开,起身就要走。 手腕被拉住,直接被人压在了身下。 南珠到底是跟过游朝那么多年的。 只有她想忍的,没有她怕的。 抡起啤酒瓶把这人脑袋开了瓢,将整个包厢全都砸了。 动静闹得很大。 南珠被带去警局。 她身上的工装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草草遮掩一瞬,半点不惧,翘脚环胸冷道:“我要告他性骚扰!” 南珠告没毛病,但是没证据。 监控的证据不足。 KTV的人证不愿意证明她被性骚扰。 反而愿意证明她伤了人,而且砸了包厢。 南珠告人没下文,但赔偿却少不了。 南珠气炸了,唰的下站起身据理力争。 再据理力争,也于事无补。 南珠气的眼前发晕,就是不赔钱。 僵持不下时。 南珠手机里唯一有备注的赵晓倩被警察叫来了。 拉住怒火冲天不停在警局闹的南珠,说好话:“赔,我们赔。” “我凭什么要……” 赵晓倩捂住南珠的嘴,“我们赔。” 她回头看向气的眼圈通红的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你开瓢的那位能把你丢进里面关三年,否则你以为他怎么敢这么猖狂。” 南珠没成家的时候被家里护着。 成家了被游朝护着。 去江南有江淮做后台。 她看着是在江南工作过,却实实在在的没受过苦,没体会过美貌会带给她的人间险恶。 没体会过,却是知道的。 南珠沉默了。 南珠的卡被刷爆了,赵晓倩又垫了五万,把南珠从警局里带了出来。 侧目看她狼狈的样子,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走吧,请你吃饭。” 赵晓倩对南珠的感觉其实很复杂。 她是真的不喜欢她。 长相像个公主似的,漂亮的要命,性格却也像个公主。 小时候那会趾高气昂,常年拿眼尾瞧人。 再加上自己那么多年记挂在心里的人一直喜欢的都是她,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但却也算不上讨厌。 说不清楚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南珠只是在嘴头上嘟囔你,却从未真的干过什么不得了的事。 说是跋扈,但更像是小时候被家里惯坏了。 她打量闷闷不乐却细气吃麻辣烫的南珠。 发现这厮长得真的是绝了。 不管是哪种角度,看着都漂亮的惊人。 尤其是…… 赵晓倩侧目看向店里频频看过来的男人女人。 雷达动了动:“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进圈。” 南珠掀眼皮,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什么圈?” “演艺圈。” 赵晓倩说:“你绝对能火。” 南珠摇头:“不干。” “为什么?” 因为南珠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还有就是她是结过婚有孩子的。 互联网上没流传过她的照片不假,但是细查查,还是能查出她的底。 她和游朝注定没结果,就不想再在别人的口中和游朝牵扯上。 第214章 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南珠给赵晓倩写了欠条。 不只是她帮自己付的五万块钱,还有这顿麻辣烫加柚子汁的十九块。 一场架打的南珠欠账五万零十九。 南珠起身回家了。 接着开始找工作。 小公司应酬文化盛行,没了江淮做后台的南珠不考虑。 但大公司,凭她的学历和资历,以及身上的半吊子能力也进不去。 南珠计算了下房租,还有自己身上有的不多的钱,退房去了一家包吃包住的酒店做前台。 轮班的第五个深夜,被顶楼的顾客叫去送酒。 南珠的衣服被撕烂了。 找监控调取录像,直接摔在警察面前。 对面要给两万块钱和解。 南珠没钱了,连一毛钱都挤不出来,沉默许久要五万。 住顶楼的有钱,同意了。 南珠晚上下班去宿舍的路上被拖进了小巷。 被狠狠甩了两巴掌,这人还是顶楼的那个客人,邪笑着怒骂南珠是个婊子。 早说要钱,他可以给。 让南珠肉偿他的五万块钱。 南珠防狼喷雾喷出去后跑出去报警。 小巷没监控,警察让回去等着,查到了会联系她。 南珠觉得查不到,却没再闹。 回去后被酒店解雇,也没闹,领了半个月的工资。 去找赵晓倩,把五万零十九还给她。 赵晓倩看她脸上清楚的巴掌印,皱眉了瞬,想说你出了什么事。 没说。 因为不用想都知道。 南珠的这张脸在没人护着的时候,会让她吃尽苦头。 她问南珠:“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南珠却很乐观,“去饭店。” 她像是一点不苦恼这接二连三遭遇的欺负,有点像是炫耀的说:“我在饭店做过两次,那地都是大妈,还挺喜欢我的。” 赵晓倩看她乐观开朗的笑,嘴巴蠕动片刻,“我的钱其实你不用着急还。” 南珠打断:“我有钱,领了半个月工资。” 她撇嘴:“只是那经理太不近人情,扣了我的饭补和住宿费,公司给交的社保也从里面给我扣了。” 她笑嘻嘻的说:“不过我还有两百多呢。” 南珠甩了发,拎着自己装了件高定裙子的包,一蹦一跳的对赵晓倩摆摆手,走了。 赵晓倩在半个月后再次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南珠差点被饭店的厨师长强。 厨师长的老婆说是南珠勾引的,把她嘴巴打的出了血,行李翻出来捡烂了。 南珠之前几次被欺负会跳着脚骂,据理力争。 现下却没有,安安静静的散着凌乱的发,呆呆的看着手里。 赵晓倩垂眸。 她手里捧着一件很漂亮的裙子。 赵晓倩认识,这是南珠从前最喜欢穿的牌子,一件八万。 但这个裙子破了,被撕的不成样子。 赵晓倩嘴巴蠕动半响,蹲下想说点什么。 顺着南珠抬起的目光看向对面墙上挂的电视。 游朝穿着西服,站在他出资重建的朝阳孤儿院门口。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对着朝阳孤儿院的牌子。 记者问游朝:“为什么要重建朝阳孤儿院。” 游朝没看镜头,低声说:“往事长鸣。” 往事长鸣的意思是,从前的过往一直在脑海中鸣笛,提示他,永远不要忘记。 赵晓倩再回头,南珠哭了。 手紧紧的握着膝盖上的裙子,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裙摆上,低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被欺负吗?” 赵晓倩莫名红了眼眶,“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结束了。” 游朝曾对南珠说过。 就你的这张脸,这个身子,出去后时刻会被人拽进小巷里强。 南珠的父亲在时,父亲护着她。 没了父亲后,游朝一直在护着她。 从结婚前到结婚后。 就连去了江南,他也在让江淮护着她。 现在,一个月进了四次警局,一次又一次的被打。 只能说明。 和游朝是真的真的结束了。 他也不会护着她了。 赵晓倩把南珠带回了家。 晚上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本该在沙发上睡觉的南珠坐在阳台那。 赵晓倩看了眼。 把台灯拎过去插亮。 南珠没了笑,对赵晓倩道谢。 低头笨拙的缝补怀里破烂的裙子。 赵晓倩想说你再缝也不会再是从前的样子。 却莫名没说出来。 因为南珠明显没缝过衣服,手指头被针头插的青紫一片。 隔天南珠睡到下午。 起来去找赵晓倩,“怎么入圈?” 上次南珠说的话不多,但是却很绝对。 明显是不愿意进的样子。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南珠解释:“我要自己保护我自己。” 南珠说:“我身边没有人保护我了,但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能自轻自贱,为了不被人欺负,好好活着。我要强大起来,保护我自己。” 更重要的是,南珠不想和游朝牵扯上,把朝阳孤儿院重建起来警醒自己的游朝,也不会想和她牵扯上。 真的入圈了。 南珠感觉大名鼎鼎的朝爷会把俩人有关系的事给掩盖了,不让人查出来分毫。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她唇角的笑,撇嘴:“你这人……” “什么?” 性格还挺招人喜欢的,赵晓倩犹豫几秒,手抬起揉了揉她乌黑柔顺又香喷喷的发:“姐姐带你入圈,让你以后不被人欺负。” 南珠皱眉:“你有我大吗?” “姑奶奶比你大三个月。” 赵晓倩把南珠带去了她所在的辉腾娱乐公司。 南珠这才发现,赵晓倩混的其实只是一般。 是高级经纪人,却也是个实习经纪人。 而且还是一年都没转正,被排挤到时时刻刻要被解雇的高级经纪人。 南珠把点头哈腰找经理引荐老总的赵晓倩拉起来:“带我去找你们老总。” 南珠听赵晓倩说过。 他们老总是个很正派的人,和自己老婆恋爱了十年才走近婚姻殿堂。 而且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搞过绯闻。 赵晓倩微怔。 南珠摘了口罩:“你对我的长相有意见?” 赵晓倩没意见。 南珠和赵晓倩在公司楼下蹲了三天。 堵上了老总的车。 南珠摘了墨镜,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隐约带了卑微,“能给个机会吗?” 南珠得来了机会。 顺利成为辉煌娱乐的艺人,住进了公司宿舍。 南珠长得无可指摘。 但是二十七岁了。 年龄不小。 艺人部对南珠的规划是隐瞒年龄,做偶像,走唱跳路线出道。 赵晓倩不同意。 坚持走演艺,练演技,哪怕是从龙套开始都行。 因为偶像想出道免不得应酬。 还有就是谎报年龄被发现了是大事,可能会断送了娱乐生涯。 更甚至还要靠和别人捆绑作秀炒绯闻,远远不如走演艺这条路要长远也更有前途。 南珠侧目看一直点头哈腰的赵晓倩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脸。 莫名的笑了下。 第215章 龙套 公司在赵晓倩提出没给公司盈利前,南珠不要保底工资,她的工资也减半后,同意了。 南珠被赵晓倩接去了自己家里。 赵晓倩睡卧室,南珠睡沙发。 南珠的生活慢慢稳定了。 每天被赵晓倩按着做她花了大半个月工资买来的面膜护肤。 和赵晓倩一起赶早高峰的地铁去公司上演技培训班。 到傍晚再坐晚高峰的地铁回家。 南珠练台词,赵晓倩做饭。 做的饭很难吃。 是南珠长这么大吃过的最难吃的饭,经常要很艰难才能咽下去。 偶尔还从炒鸡蛋里吃到了鸡蛋壳,却没说什么。 夸她做的好吃,包揽了洗碗。 她夸赵晓倩做饭好吃。 但赵晓倩却嫌弃南珠洗碗洗的不干净,又浪费水,又浪费洗洁精,把洗碗给包揽了。 深夜赵晓倩做瑜伽,做到呼呼大睡。 南珠对着台灯一点点的拆分人物小篆。 南珠生活安定下来的一个月后。 赵晓倩给南珠抢来一个女五号的角色。 戏份不重。 人设也恶毒到了极点。 赵晓倩有点心虚:“一点点来嘛,就算播出被骂也挺好,黑红也是红。” 南珠这一个月之所以这么安静。 是因为赵晓倩给她挡了无数的应酬,这个恶毒女五号说是她抢的。 其实更是她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见缝插针被人寒酸着求来的。 南珠肯定道:“我会好好演的。” 南珠和赵晓倩在一月最冷的时节一起进组了。 蹲在冰凌子满布的墙檐下,裹着一个军大衣。 晚上一起睡在暖气不足的宾馆。 赵晓倩借厨房给南珠做难喝的美容汤。 南珠给赵晓倩洗她的臭袜子。 南珠的戏份真的不多,但却很分散。 在三个月的分散期里占据了前一段,中段,还有后段。 南珠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过。 白天目不转睛的看别人演戏。 晚上一遍遍的和赵晓倩对戏。 第一场戏,南珠在最冷的时节,穿着夏天的大红群,扮相惊艳绝伦,一遍过。 第二场如是。 第三场也是。 新年来临之时。 赵晓倩问南珠要不要在剧组过年。 南珠应下了。 两个没有家的女孩挤在一起。 在烟花遍布的大年三十互相道新年快乐。 晚上南珠坐起身,把昏昏欲睡的赵晓倩晃醒,“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赵晓倩微怔。 几秒后坐起身,揉揉南珠的发:“你也算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南珠和赵晓倩对视,噗噗噗的笑了。 大抵是努力的人真的会得到好运。 年后,南珠的好运来了。 因为南珠的长相太绝,古装扮相也太美,台词和腔调更是可以聘美科班。 再加上女主跨组总是拖着无数人等。 一直守在剧组的南珠被加戏份了。 纯恶毒女配的角色突然变得丰满了起来,仇恨不是无厘头,是有头有尾。 人物跟着有血有肉。 南珠和赵晓倩因为这个好消息几乎要乐疯了。 赵晓倩说:“等这个戏播了,你一定能爆。” 南珠嘿嘿的跟着乐。 三月底。 南珠人生中的第一部戏杀青了。 八万块钱给了赵晓倩七万八。 赵晓倩错愕:“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 “存着,我们以后一起开公司。”南珠说:“我们以后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做影后,你做第一经纪人。” 赵晓倩伸手:“那两千也给我。” 南珠给了赵晓倩一千。 在要回程的前一天。 去上次无意间看到的很出名的奢侈品维修店。 从包里取出被自己缝补的不成样子的裙子,“请问补这个要多少钱?” 游朝给南珠买的这条裙子太贵。 加上破损太严重。 修补最低两千。 南珠摸摸口袋里的一千块钱,转身想走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赵晓倩拍了两千在桌子上:“补。” 南珠微怔。 赵晓倩对她笑笑:“等以后挣钱了,把这两千块钱还给我。” 南珠嘿嘿笑了。 南珠和赵晓倩为了等这条裙子在这地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南珠因为长相炸眼被捡去了另外一个剧组。 演戏份不多的一个早逝绝世美人。 南珠五天结束戏份,把一万块钱的片酬给了赵晓倩。 和赵晓倩一起回程。 五月底。 南珠在家,赵晓倩频频晚归。 晚上回来一身酒气。 南珠问了好几次。 赵晓倩哭的哇哇的,说公司里有人看南珠不顺眼,卡高层,不给他们本子。 说要耗他们耗到自己混不下去,滚蛋。 南珠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我们去横山。” 横山是影视基地。 南珠说:“我什么角色都可以演。” 她看赵晓倩一直哭。 撇嘴傲娇道:“本小姐长这么漂亮,只要有我的片子播了,我一定会火。” 南珠最招赵晓倩稀罕,并且越处越喜欢的一点就是乐观。 她像是不会被打败,也像是不会气馁。 不管什么困境,什么际遇。 永远豁达并乐观。 赵晓倩和南珠一起去横山了。 租了个单间,俩人挤在一张床上。 每天去片场等。 南珠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拍熬。 哪要人就去哪,扮丑扮脏都可以。 她在横山从五月一直待到十月。 演过青楼早死的花魁。 演过一刀挂的侠客。 演过早逝白月光。 演过被鬼魂掠走吃了的新嫁娘。 还捡了个大制作的女三号。 导演把她拉到了一边,“跟我们资方一晚,下部戏捧你做女一。” 他补充:“别告诉你那经纪人。” 南珠拒绝:“你要我拍吗?不让我拍现在就走了。” 导演气笑了,“你怎么和你经纪人一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南珠长得真的很漂亮。 这五个月,数不清的人来找南珠和赵晓倩,说要捧南珠做女一。 很多都不用南珠回绝,赵晓倩直接就拒了。 时刻拎着防狼喷雾,电话第一个就是报警电话。 哪怕因为这,南珠接的一直是跑龙套,也没提出过半句让南珠去参加饭局。 她拉南珠入圈的时候说过会护着南珠。 在人员混杂的横山,把南珠护的很好。 南珠就算是为了她,也会把自己保护好。 她拒绝:“让演吗?” 南珠的女三号和她演的所有角色一样,被写死了。 不止。 因为这导演的权利很大,南珠在横山吃不上饭了。 赵晓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租的单间里把那人全家问候了一遍。 南珠算了下时间,“我们休息吧。” 赵晓倩泪眼朦胧,“啥啊。” “休息,半个月。”南珠眨眨眼:“我的戏还有半个月就要播了。” 第216章 小爆 小成本的网剧后期剪辑也好,审核流程也罢,没大制作那么繁琐。 五个月上线,很正常。 南珠之前关注过,还有半个月就要上线了。 她不知道上线后的反响是什么,但知道自己那人物还不错,就算是不看人物,只看自己的脸,南珠认为带着赵晓倩吃上饭,问题真的不大。 南珠看惯了自己的脸,没觉得多漂亮。 但那些垂涎的男人的眼神,却是相信的。 一个可能是瞎子,那么多,总不可能都是瞎子。 南珠和赵晓倩回南城了。 南珠用每次片酬里赵晓倩给自己的零用钱定了南城空中花园的门票。 带赵晓倩去玩。 上到最高层的时候。 南珠唇角的笑僵住。 赵晓倩顺着南珠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一个漂亮到惊人的小公主。 牙牙学步的走向一个很美艳的女人,粉色的唇开合,软软的喊:“妈妈。” 南珠愣愣的看着陈碧云弯腰把游少艾抱起来,亲呢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游少艾揪着她的发,眉眼晶闪的说:“妈妈妈妈妈妈。” 南珠转身走了。 远处刘妈匆匆迎上来,听见游少艾不断喊陈碧云妈妈,伸手把孩子抱回来,抱歉道:“孩子最近在学话,不好意思。” 陈碧云笑笑:“学你的话?” 刘妈抿唇没说话。 “你是不是想着有天南珠回来,听见孩子喊她妈妈,会心软留下,所以见天的教少艾喊妈妈。” 刘妈低声道:“希望您不要告诉先生。” 其实妈妈这两个字是游朝先教的。 南珠消失又出现那次,刘妈被游朝叫来了。 游朝轻哄游少艾,低声教她:“妈妈。” 后来南珠见了孩子一次走了后。 游朝再没教过。 刘妈却开始教了。 总盼望着南珠回来听见会心软。 因为那次她来看孩子的时候,听见游少艾喊‘爸爸’明明是心软了的。 但这种话却不敢说,也不敢在再没提过‘妈妈’‘南珠’这两个词汇的游朝面前提。 刘妈是有点惧陈碧云的。 尤其是陈碧云对那位向家的小少爷半点不假辞色,说给巴掌就是巴掌,像是天不怕地不怕。 陈碧云回身看向窗外,“教吧。” 刘妈微怔。 陈碧云说:“游朝……太孤独了。” 南珠生完孩子就走了,陈碧云那会没觉得游朝孤独。 可南珠这次再走,陈碧云却莫名觉得游朝孤独的厉害。 不止是孤独,甚至还有种说不清楚的孤寂。 与其让他这么孤独,不如就让刘妈教吧。 试试看那个把一千万支票丢在酒店没拿走的南珠某天回来,会不会心软留下。 让游朝对除了孩子有点心气神之外,再多点别的心气神。 别整日死气沉沉的全身上下都是烟味。 …… 南珠下楼了,步伐出奇的快,到外面被赵晓倩拉住后赫然回眸。 赵晓倩看南珠眼底的水汽,嘴巴开合半响什么都没说,拦出租车带南珠回家。 南珠在家里闷了两天。 看着很正常。 抱着之前上课誊写的人物小篆看。 却就是不正常。 不过百十来字的一张人物小篆看了一个小时。 赵晓倩什么都没说,在旁边坐下静静的陪着。 午夜时出房间,隐约像是闻到了烟味。 皱眉看向窗边。 南珠坐在窗边,长发几乎垂到了地板。 一手盘着膝盖,一手指尖夹着一根烟。 南珠是千金大小姐,却没有千金大小姐的任何陋习。 不喜欢出去玩,不喜欢开轰趴,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吃乱七八糟的药,并且从来不抽烟。 赵晓倩犹豫自己是该过去,还是当没看见,回房间。 听见南珠说:“他结婚了。” 赵晓倩走近,在她身边坐下,“游朝吗?” 南珠恩了一声,喃喃:“就这么……结婚了。” 网上没半点消息的就这么和陈碧云结婚了。 赵晓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南珠也没再说。 在窗边坐到天色大亮。 隔天南珠发烧了。 烧到了三十九度。 赵晓倩把人送去医院。 南珠的这个烧一烧就是三天。 烧起再落,反反复复。 医生说是心理上的问题。 赵晓倩无计可施,只能陪着。 第四天深夜,南珠烧到浑浑噩噩时,唇齿不停的低语。 赵晓倩俯身,听见南珠说:“游朝。” 一声又一声。 像是从胸腔里闷出的呢喃,代表她的梦中似乎全被这人给覆盖,再没有其他。 南珠在三天后的深夜睁开眼。 侧目看向病床边趴着睡着的赵晓倩。 定定的看了许久。 探身扯过身上的被子,给她盖好。 隔天起来,南珠退烧了,精神跟着一点点的变好了。 因为高烧昏迷三天瘦下去的身子重新健康起来。 出院回家后还来了次大扫除。 扫着扫出了一直被她放在沙发下的行李袋。 拉开拉链看里面两千块钱修好的裙子。 沉默很久把拉链拉上,重新推了回去。 隔天和赵晓倩一起在沙发边盘腿坐下,看南珠拍的第一部,只在网站播放的小成本网剧。 首播四集,南珠只有两个镜头。 赵晓倩反复拉了很多遍,看南珠的两个镜头:“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张脸一出现,这个剧变高级了,妈的,像是拍电影。” 南珠得意:“我漂亮啊。” 这晚南珠睡着了。 但是赵晓倩没睡着,喝着咖啡,不停的刷新网剧下的评论。 喝了三杯咖啡后,再刷新一次。 再刷新一次。 再刷新一次。 赵晓倩眼睛瞪大,蓦地蹦起身把南珠晃醒:“你爆了!” 有些演员爆要看运。 有些要看命。 南珠不用看。 她的脸、脖颈、肩膀、细腰和长腿,无一不完美。 她只要出现了。 就注定所有人的目光只能围着她转,移不开半点。 南珠的脸是把双刃剑。 能给她招灾,却也能给她招财。 只有两个镜头,但是演技在线的南珠被直接推到了微博顶端。 南珠就这么一夜之间在网上小爆了。 南珠和赵晓倩在隔天一早被叫去了公司。 艺人部一改之前的敷衍,上下打量南珠,“真是个大美人啊。” 娱乐圈不缺乏美人。 但是更不缺压下去起不来的美人。 公司的小花和大花都因为南珠的脸对她有种天生的敌意。 公司感觉南珠会火。 但是因为台柱子摇钱树不满意,却只能就这么按下去。 现下不能按了。 南珠只凭两个镜头就摇身一变成了摇钱树。 艺人总监拍板:“换经纪人,配助理。” 第217章 要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赵晓倩明显没想到公司会提出换经纪人。 艺人总监不等她说,直接给南珠介绍公司的王牌经纪人,捧红了多少大花和小花。 南珠不过听了一句就打断,指着赵晓倩说:“我和她是绑在一起的,她在,我就在,她不在,我也不在。” 赵晓倩怔了瞬,翘脚环胸,“我们是朋友,不,闺蜜。” 南珠额首:“嗯呢。” 随着网剧的播出。 南珠的热度一层又一层的朝上滚。 南珠的待遇直接就变了。 公司提出给配两个助理,安排公寓,还配辆不算小的保姆车。 并且要带南珠去参加饭局,趁现在的热度,给南珠谈个大制作的女二,顺便聊个综艺的飞行。 南珠和赵晓倩都瞧不上公司高层的嘴脸。 但是商量后决定忍了。 南珠才刚刚漏出了头,现在不能得罪公司。 不然如果被压下去,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商量来商量去。 最后俩人敲定,入圈的第一场饭局,南珠必须得去。 南珠穿着谨慎的去参加了饭局。 参加这场饭局的却不是只有南珠一个女艺人。 还有公司里一个粉丝不少的小花。 她轻睨了眼南珠,嗤笑:“自不量力。” 南珠这才明白。 这场饭局自己其实是陪酒的,主要是想给这位谈个女一。 南珠拦住愤怒的赵晓倩。 淡定自若的坐下。 在人来到后起身,和被围在中心位的人对视一眼,怔愣住。 这位南珠见过,跟游朝应酬的时候。 那时候浅浅的听了一句。 旗下的公关能力不俗。 他看见南珠也愣了下,随后步子快了,朝前一步伸出手:“游……” 南珠打断:“我叫南珠。” 她唇角带上笑:“辉煌娱乐的艺人。” 这场饭局拘谨到了极点。 主要原因是那位大佬陈总。 平日烟酒都来的人不抽烟也不喝酒。 在辉煌娱乐总监让南珠敬酒的时候,直接把酒杯倒扣,说酒精过敏,不喝了。 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陈总知道自己拘谨的原因是什么。 是坐在身边的南珠。 南珠明显是被公司安排来陪酒的。 可他哪敢喝她的酒。 南珠很久前就在圈子里没了消息,没人说得清楚是哪一天。 随着游朝淡出京市圈子的视野,大家理所当然的感觉南珠跟着一起淡出了。 因为游朝没宣布,所以没人知道南珠和游朝离了婚。 陈总来参加这场饭局是突然,没怎么关注过圈子里的事。 进来坐下接过辉煌娱乐负责人给的南珠和那女的资料后头疼到极点。 那女的他只看了一眼。 重点看的是南珠。 不管南珠为什么会出现在,有件事是确定的。 游朝的太太要入圈。 还是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 他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南珠。 起身去外面打电话。 电话对面的声音冷冷清清的。 只是一年多的时候,声音再没了从前的笑意。 陈总恭敬道:“朝爷,太太入圈的事,您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我旗下公司多的是,哪个都比污糟的辉煌要强的多。”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半响后:“娱乐圈?” “对。” 娱乐圈是名利双收最快的地界。 但也是最乱最脏的地界。 就像今天,南珠明显就是被安排来陪酒的。 如果今儿出现的不是南珠。 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带走了。 陈总不明白,游朝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太太进娱乐圈。 他思考了一瞬,“如果太太觉得娱乐圈有意思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个公司让她打理着玩。但能不进,我劝还是别进,娱乐圈夹杂的资本方太密,还有一点就是太太结婚有孩子了,可我看资料上写的是未婚,这事随时会被人当成爆点来拿捏。” 游朝和娱乐圈这边没怎么接触过。 但是却没人不认识游朝,南珠被认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高层是不敢对外捅破南珠有孩子的事。 但喝多酒说漏嘴,听见的下头的人呢? 娱乐圈的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出来。 南珠只是小打小闹就罢了。 万一火起来,碰了谁的蛋糕,这事闹出来,根本压不住。 游朝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陈总意料之外的话,“她还好吗?” 陈总微怔。 没明白这句像是分开了很久没见过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游朝像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开口:“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您的意思是?” 陈总看了眼迟迟没对答的手机,皱眉了瞬,怀疑是不是断线了,听见对面说:“护着她点。” 陈总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听见游朝说:“给她介绍点钱多不累的综艺,别让人欺负她,也别让她碰你们那圈的腌臜事。” 陈总应下挂断电话,转身时吓了一跳。 毕恭毕敬的问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南珠,“您怎么出来了?” 南珠穿着从公司借的白色小礼群,远不如包厢里那小花穿着的金贵。 气场却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 贵气逼人且高高在上。 她歪了歪头,“你刚才说什么?” “您怎么出来了?” 南珠背后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唇角提起笑:“给游朝打电话呢吧。” 陈总说是,他说:“您想进圈玩玩,怎么不让朝爷和我提?” 南珠唇角的笑意依旧在:“我是闲着无聊自己进的,没告诉游朝。” 她像是有点尴尬:“游朝骂我了吗?” “哪能啊,朝爷嘱咐我好好看顾着点您,别让人欺负了您,给您介绍点钱多不累的综艺。对了,游太太您解约吧。辉煌那您别待了,解约去我那吧,我那有不少好的团队。” 南珠喃喃:“游太太……” 陈总微怔:“这么说不对吗?” 南珠没说对或者不对,抬眸看他许久,“在外的时候不用对我恭着敬着,就当不认识吧。我的事也不用管。” 陈总微怔。 南珠依旧笑:“就算你给我资源,我也不要。” “可朝爷呢。” “若他问起,就说我说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资源,若是不问……”南珠淡道:“就不用给他打电话了。” 南珠说完想走。 陈总挽留:“这圈子没人脉的话,没您想的这么好混。” 南珠顿足,几秒后笑笑,背对他说:“但我总归要自己学会保护我自己啊。” 第218章 南珠不是战五渣 南珠没等他答话,走了,到包厢里直接拉着赵晓倩就走。 赵晓倩到外面问南珠,“怎么了这是?” “想吃烧烤吗?” “你现在是女演员,吃哪门子烧……” “我请客。” 南珠的眼睛亮晶晶的,隐约像是里面有了星星。 南珠这些天一直在笑,但从住院后就开始莫名感觉笑和从前不一样了。看着像是心情很好,但赵晓倩就是莫名觉得南珠心情不好。 这会看着南珠的笑,冒出一句,“心情很好?” 南珠点头,“心情很好。” 南珠和赵晓倩打包了烧烤带回家。 南珠喝了不少酒,喝到醉醺醺后在阳台上躺下,嘿嘿的乐。 赵晓倩也喝多了,翻身问南珠:“你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 南珠定定的看着狭小窗外的月亮,在赵晓倩呼吸均匀睡着后,轻声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在乎我的。” 没人问南珠说的是谁。 南珠自己说:“游朝。” 她轻声说:“已经结婚了的……游朝。” 虽然不应该。 但南珠就是觉得,心情好好啊。 注定是以后没交集的陌生人,游朝也不该再在乎她,南珠更不应该因为此而心情好。 但南珠就是心情好。 很好很好很好。 南珠翘唇闭眼睡着了。 隔天被叫到公司后狠狠的批了一顿。 说昨天陈总在南珠走后也直接走了。 南珠自己的角色泡汤了,不该让公司想塞进去做女一的戏份也泡汤,指责她这是不负责任。 赵晓倩直接蹦了起来。 说他们根本就没提南珠的女二,让南珠过去打的主意是让南珠陪酒,现在玩什么倒打一耙道德绑架。 总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昨晚和赵晓倩商量好对策的南珠开口:“我不要公司的资源助理保姆车,自己接片约。” 总监狠狠的皱眉:“你说什么?” 南珠朝前一步,把赵晓倩拉到身后,眉眼轻压一条线:“我不要公司的资源,我自己接片约!” 辉煌是南城最大的娱乐公司,拥有最多的资源不假。 但是很势力并且很脏污。 除却顶部的小生影帝大小花,其他的压根就不当个人看。 就像是赵晓倩,一年了都没转正,公司不放人,你如果敢强走,它甚至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干不下去。 南珠和赵晓倩昨晚吃着烧烤,商量了半天,决定放弃辉煌,自己去对接。 南珠补充:“公司该拿的抽成照拿。” 总监瞳孔闪烁几秒没说话。 南珠环胸朝前,笑得风情万种,“我不会再去参加公司安排的任何一场酒局,如果非让我参加的话,我就把场子给你搞砸了。” “你放我出去自己飞,飞好了,你这个艺人总监跟着吃分红,飞不好,你也没有半点损失,我的数据虽然爆了,但是和公司中层的艺人比还差得远,你没必要留我在你身边闹腾的你不得安生,还有……你觉得我家室怎么样,昨晚陈总又为什么不敢喝我的酒?” 南珠和赵晓倩商量了要从公司出来。 但怎么出来是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狐假虎威。 南珠要靠自己,但是现成出现的后背,却没清高的就这么放弃。 她高傲道:“怎么样?” 昨晚包厢的氛围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南珠来签合同的时候,赵晓倩说是孤儿。 总监那会忙的很,没太在意。 这会再看看,南珠身上哪有孤苦无依小白花的气质,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连根头发丝的弧度都是被娇娇养着的样子。 他点了头。 下一秒,赵晓倩从包里抽出合同摆在他面前。 总监签完字看着蹦跶出去的俩人。 气急败坏。 妈的。 绝壁被耍了。 南珠是有大小姐的气质。 但谁他妈大小姐来辉煌,还昨晚跟他去跑酒局,刚来的时候还住宿舍,浑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物件。 南珠没理会他的想法,和赵晓倩回了家。 赵晓倩做南珠因为这部剧起来的热搜词条和讨论度表。 南珠看从前拿了大奖的片子,一个个的自己尝试做人物小篆。 然后开始和赵晓倩一起各大剧组跑着面试。 赵晓倩人脉不多。 南珠也不多。 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一家家的排队。 南珠除了这个算得上女三的角色外,没有能拿出手的角色。 但是长得漂亮,各种扮相都能上手,台词功底好,态度好。 加上最近算得上是小爆了,在网上掀开了热度。 在五天后,陆陆续续接到了不少片约。 最好的是一个班底非常不做的现代剧,从制片到对手戏演员都好到离谱,导演甚至亲自给南珠打电话。 南珠和赵晓倩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好的事,自然去。 签约的前一天。 从大西北打来一个电话。 是电影圈拍文艺片频繁拿奖的文导,剧组在西北大草原,封闭三个月。 已经开机了,而女四号受伤了。 在网上看到南珠的古装扮相觉得身段不错,问南珠愿不愿意来大西北救个急。 女四号。 但是要扮丑,大都是动作戏,而且条件很艰苦。 赵晓倩想让南珠进组拍电视剧。 环境好,还是女一,那电视剧的导演算是圈子里的翘楚。 南珠说:“这是电影。” 电影和电视剧有本质上的差别。 电视剧想朝电影挤,难如登天。 电影想去电视剧,轻而易举。 赵晓倩说:“这是女一号,你那是女四,还扮丑受罪。” 南珠说:“我想去。” 赵晓倩妥协翻白眼:“去。” 南珠拍的网剧一个月播完了。 她身上多了个史上最美女反派的称号。 称赞的数不胜数。 她的人设是不错,但是因为网剧拍摄水平有限,没拍的多丰满,主要是脸,所以意淫的更多。 尤其是有场戏是南珠背对众人,褪下身上的红纱。 只是一个背影。 被宅男深扒,说他拿向上人头担保,这女的绝对被玩过不少次,否则不可能只是一个背影就这么欲。 只是十几分钟,这个账号莫名被封。 不过一个小时,夸南珠脸漂亮没演技的账号也被封。 一个半小时后。 全网关于南珠脸、身材、清纯或者是妩媚的评价全部消失。 横空出世一个粉丝群,名字叫做——掌上明珠。 粉头在一夜之间,让南珠演技的好评直接屠了榜。 不少人质疑南珠买了水军。 IP地址一亮出来,无话可说。 因为得有多少钱才能买这么多全国各地,上千万粉丝。 有这么多钱,还拍什么网剧啊,直接自己起个班子做大制作的女一号了。 而南珠对于自己起来的网上喧嚣一点都不清楚。 因为她已经连夜飞去大西北进组了。 北风呼啸,冷到刺骨,而且网络不稳定。 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小时断网。 南珠索性关了手机。 整日蹲在剧组,一声不吭像是漂亮的摆件一样听大名鼎鼎的顶级导演给演员讲戏。 南珠不会奉承,赵晓倩也不太会。 加上南珠进组晚,戏份不多,又不太说话,还有装扮要朝丑了扮的缘故。 本来在剧组不太起眼到甚至像是徘徊在被排挤的边缘。 但是不矫情。 她长了张比谁都矫情的脸,但是真的一点都不矫情。 从马背上摔下的戏。 因为光线的问题。 拍了十几遍。 拍的后背青紫一遍。 这边说再来,那边立马爬起来补妆继续。 在问要不要休息的时候摇头说不用。 看的导演、制片、编剧都沉默了。 在后一场,南珠骑着马在夕阳下的草原上奔腾时。 导演和制片直接看呆了,问赵晓倩:“她怎么骑马骑这么好?” 赵晓倩开始报南珠会的,“她会骑马、射箭、射击、游泳、高尔夫、棒球、保龄球……” 赵晓倩报了无数后突然恍惚了。 南珠怎么能算是战五渣呢? 明明她会的那么那么多。 第219章 爱惜羽毛 南珠晚上卸了妆回自己和赵晓倩住的小帐篷,不明白:“你看我干什么?” 赵晓倩说:“你不是战五渣。” 南珠微怔。 “你会的东西很多,很聪明,有灵气有悟性,你很厉害。” 赵晓倩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南珠一无是处的。 只是有一天开始,大家都这么说。 慢吞吞的,大家就都觉得是。 而忽略了南珠其实会很多东西。 她大学那会学射击,极其的有天赋,几乎算得上是百发百中,带队教练说南珠一定会拿奖。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参加比赛,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赵晓倩和南珠在一起快一年了。 和南珠学会了豁达乐观,跟着还学会了有什么说什么。 她问南珠:“我们为什么会觉得你是个战五渣?” 南珠擦头发的手微顿。 敛眉默默地想,为什么呢? 因为南蹇明。 她想学什么可以,但学了不过几天。 总会被南蹇明以各种理由就这么结束。 南珠很听话,并且觉得什么都没有家人重要,就这么结束了。 南蹇明想让南珠一直活在他身边,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工作,就这么一直依附着他活着。 若是没有游朝撞南蹇明的那一次。 南珠的确会就这么活着。 加上没了亲人。 自然而然的,眼睛里世界里只有南蹇明。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梦想。 南珠没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突兀的梦见了南蹇明。 南珠夜半睁眼,喃喃:“你还活着吗?” 张謇的眼神告诉南珠,他不会放过南蹇明的。 所以南蹇明还活着吗? 京市。 “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人了吗?” 南蹇明按灭手机转动轮椅回身,看向穿着大红色暴露长裙抱着孩子的唐倩,没回答她的问题,“你真美。” 他伸手。 唐倩走近,把孩子递过来。 南蹇明轻拍孩子,抬眸看向唐倩:“去吧。” 唐倩在南蹇明面前蹲下,眼底水光潋滟,“伺候完他,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活下去了吗?” 南蹇明抬手轻抚一瞬她嫣红的唇瓣,恩了一声,呢喃:“到时候我们从地下室搬出去,换一个写你名字的大房子,给你请保姆,让你每天在家里陪着我,什么都不会再让你做。” 他倾身吻了一瞬她的额头:“对不起,但我所为只是想让你和孩子有个好的生活,倩倩,再忍忍。” 唐倩走了。 南蹇明抱着孩子轻拍哄睡。 在孩子睡着后找出手机按亮,定定的看着南珠穿着古装红裙扬眉浅笑到美艳绝伦的脸,喃喃:“很快,我就来找你了。” 西北。 南珠在进组的半个月后,成了组里的香饽饽。 文导喜欢,制片喜欢,编剧喜欢。 对手戏的演员因为南珠不矫情演技到位,也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的缘故。 南珠的戏份变多了。 从之前的十几张纸。 三十多个镜头,变成了一本册子,七十多个镜头。 赵晓倩和南珠说悄悄话,“你是不是要被抬角啊。”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南珠会不会和那个网剧一样,从女五号被抬成女三号。 而且南珠剧组里的女二号因为脸上过敏,请假走了。 说是脸上过敏,其实是受不了西北的苦了。 没几天,编剧就把她的角色给写死了。 随便到看着一点不像电影界的大编剧。 和南珠待过的那个网剧差不多。 女一号肖萌听见赵晓倩和南珠的悄悄话,噗嗤一声笑了,和南珠说文导的怪癖,“别看他让你拍的多,等片子剪出来,你会怀疑人生。” 肖萌今年四十五岁,是文导的御用女一号,也是二金影后。 两次影后都是因为文导的片子。 她拍了很多自己认为高光的片段,却全都被文导剪了。 还有两部直接被剪成了女三号和女五号。 更甚者有人拍了三个月,直接被一剪没了。 气的再不和文导合作。 所以他们剧组对于南珠被加戏份,半点感觉都没有,也没人和南珠过不去。 肖萌看南珠和赵晓倩懵懂。 和他们说圈子里的秘辛。 文导是清流,别的地有资方,资方说了算。 只要是他的组,资方一句话都不能插嘴。 简单来说,你要入资就入资,不入资就滚蛋,多的人投资他的本子。 就算是没人投资,他自己也投资的起。 文导贼有钱。 还说文导身边的杨制片和编剧,和他搭班子搭了十几年,也贼有钱。 三人都是一样的人,艺术家。 她上下打量南珠,在脏污一片却依旧遮不住绝色的脸上定格一秒,“如果你想走演员这条路,不着急挣大钱,和文导的关系一定要处好,跟着他,你的路会好走,并且干净。” 像文导这种人有吗? 有。 但是少。 大多都是酒色局。 肖萌是童星,入行比南珠早了太久太久。 美女也见了太多太多。 南珠这种长相的确是第一次见。 她如果想要重要角色,不管去哪个组,都免不得酒色。 不拒绝,她起来的会比所有人都快。 拒绝了,被封杀是分分钟的事。 圈子里的上流最喜欢的就是把你打压到吃不起饭,没有活路,然后让你爬过来求他。 南珠是肖萌入行见过的最漂亮的。 最能吃苦的算不上。 因为比她能吃苦的多得是。 却很干净。 这种干净不是爱干净。 是说话眼神和做事,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和直接。 像是俩人之间的对话,是最直白的。 没有旁敲侧击别的意思。 没有含沙射影别的意思。 不含有半点算计。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南珠干净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肖萌语重心长,“跟着文导,你的路会清贫一些,也辛苦一些,但却真的很干净。” 而且文导从不接资方塞进来的人,喜好全凭自己。 南珠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善意,认真道谢。 南珠的戏份在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杀青了。 又是个死亡的角色。 南珠收到的却不是别的剧组给的五块或者是十块的红包。 是六百。 文导说:“爱惜羽毛,耐得住寂寞。” 南珠不明白,“什么意思?” 文导没说。 南珠也没再问,和赵晓倩一起飞回了南城。 落地后俩人一起开机。 突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变了。 赵晓倩挂了一个又一个公司的电话,打开公司给的数据图,惊愕:“你哪来的一千万粉丝?” 第220章 会让你过你想过的人生 粉丝数量是有阶级的。 三百万、八百万、一千万。 一千万算得上是爆款流量明星。 可南珠播出的剧不过一个网剧的女三号。 晚上赵晓倩从公司回来。 告诉盯着电脑发呆的南珠,“公司研究了你的粉丝群体,全是高质量事业粉,史无前例。” 南珠哦了一声。 赵晓倩在她身边坐下。 看这三个月封闭期间,从天而降的粉丝群。 每天去广场签到。 留下的都差不多,夸奖南珠的演技。 赵晓倩跟南珠一年了。 开始的时候觉得演技不错。 但是跟着南珠看她被文导调教后,演技不错这四个字说不出来了。 南珠的第一部女三号演的可以,但是很稚嫩,只是入行水准。 如果是因为南珠的脸翻墙过来无数粉丝有可能。 但是因为演技…… 赵晓倩和南珠都有自知自明。 她问南珠:“是不是有人花钱给你买粉丝了。” 民间不少人花钱买粉丝。 但是像南珠粉丝这种一看就是精英粉的,很贵。 一个人头少说上百块。 而且还每天去广场签到留评,起步一个人头上千了。 这一千万个人头,得多少钱? 外头的人觉得不可能是花钱买的。 但赵晓倩却觉得有可能,也只可能是花钱买的。 因为南珠身边的人有钱。 江淮有钱,游朝……更有钱。 南珠开口:“公司那怎么说?” “公司要运营你的微博,接商务,进综艺,造人设,粉丝量在这,只要数据差不多,你能晋级小花行列。” 粉丝量代表了号召力。 南珠的粉丝量在这放着,还都是高质量。 只要南珠代言出去,有了反响。 南珠就这么起来了。 很顺利的直接腾飞。 虽然没像样的作品,只要曝光度足够,跻身大花,也未可知。 南珠却没说话。 赵晓倩问:“你在想什么?” “我们身上现在有多少钱?” 赵晓倩微怔。 南珠侧目看向她:“有五十万吗?” “不到。” 南珠大多是龙套,唯一接过的大制作是文导。 但文导的片酬是出了名的低。 俩人身上的钱总的不过三十来万。 连当初南珠砸了包厢把人脑袋开瓢的钱数都不够。 南珠抿唇,“我想解约。” 赵晓倩微怔。 南珠盘腿面对她:“我想注销微博,不走流量,不接综艺,也不接代言,就演戏,只演戏。” 赵晓倩嘴巴蠕动半响,吐话:“你确定这些粉丝是买的了?” 南珠点头。 是买的,她很确定。 她只放了几张剧照的微博账号上突生能让她起飞的粉丝就是买的。 是谁不清楚,但不是她的。 南珠说:“行吗?” 赵晓倩点头:“行。” 南珠当初签的合同,赵晓倩留了个心眼,抽成很高,但是违约金不高。 不过一千万。 但这一千万对赵晓倩和南珠来说,比天还高。 赵晓倩和南珠分别办了六张信用卡。 南珠的额度很高,套出来足足上百万。 但俩人的加在一起还差了太多太多。 赵晓倩把房子挂出去了。 南珠沉默许久。 早上给赵晓倩留了张纸条。 坐车去了京市。 站定在灰败的明珠园门口。 抬眸看了许久。 去周边的中介,要把明珠园挂出去。 明珠园的地随着周边东部的发展,比从前翻了好几倍。 总价值高达五千万。 南珠划分周边,“我卖这一块。” 明珠园和江淮家的老宅子是挨着的,两块地很多年前被游朝归在了一起。 明珠园改建,江淮家的房子却没改建。 南珠要卖的是江淮家的老宅子。 她要价一千万。 远低于市场值,她要在年前卖出。 中介说让她等消息。 南珠本该走。 坐上出租车后莫名的让人把车开去自己住了很久的别墅。 在车外看了很久大门紧闭的院门,回南城了,告诉赵晓倩:“年后钱应该会到账。” 赵晓倩不明白,“你哪来的钱。” 她把手里有明珠园地的事说了,把江淮家的老宅子挂出去这件事也说了。 赵晓倩晚上出来,把南珠晃醒:“有件事……” 南珠睡眼朦胧:“什么?” 赵晓倩嘴巴蠕动片刻,没说。 隔天正式提交了解约,让他们的法务起草合同,年后签约。 因为南珠私自注销了微博账户,公司这边气不打一处来,不同意解约。 却又没办法。 赵晓倩大学学的就是高级经纪人。 不读法律,却懂法律。 南珠并没有签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合约外的任何一个公司的合同。 也就是说,只要南珠这边拿出违约金,这个约非解不可。 艺人总监恼到了极点,放出狠话:“出了这个门,老子让你们在这个圈混不下去!” 南珠和赵晓倩说过。 文导是一,却不是唯一。 只要这个圈子里有干净的地方,就总有她能去的地方。 她要干干净净的爬起来。 赵晓倩从南珠那何止学来了豁达乐观,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 还学会了她的那股自信和高傲劲。 她嗤笑道:“试试看啊。一年都不给我转正,老娘要去曝光还要找劳动局制裁你们这个狗公司!” 赵晓倩回家了。 手舞足蹈的和南珠说艺人总监那张气的铁青的脸,还说以后再也不受这种窝囊气了。 俩人头对头畅想未来。 南珠是影后,赵晓倩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经纪人。 手下一堆的人跟在俩人后面叫姐。 助理配八个,保姆车要最好的。 南珠说:“我要给你买个大房子,买一面墙的首饰和包包,还要带人把你爸和哥哥打一顿。” 赵晓倩为了帮南珠筹钱,回了一趟京市,去拿自己从前的首饰和包。 她从前的首饰和包都被她哥拿去给了她嫂子。 房间也没有了,变成了她嫂子的衣帽间。 她的短发和从前半点不相似,也不愿意回家变回从前的大家闺秀,因为名声受损,去做他哥合作伙伴的情妇。 被她爸和她哥联手打了一顿。 那晚南珠无意间看见她洗澡才知道,赵晓倩以前文静不爱说话,还有点自卑,是因为一直在被家里人打。 脸上完好无损,身上却没有好模样。 南珠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会让你自由自在的过你想过的人生,我发誓。” 第221章 一边哭一边骂 赵晓倩侧目看向南珠,嘴巴蠕动半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明珠园江家的宅子有不少人想买。 还有人提高价。 甚至到了一千五百万。 中介热衷道:“您觉得怎么样?” “再看看吧。” 南珠挂断电话和赵晓倩准备过年。 年二十九。 南珠拎着菜和肉跟在赵晓倩身后。 赵晓倩停了。 南珠探身。 楼下大奔旁边站着江淮,还有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长得几乎和江淮没有半点区别,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温润脾气极好的男孩。 南珠勾唇,她想卖的人,来了。 江淮牵着江亭走近,笑笑伸手:“好久不见。” 赵晓倩抬眸,嘴巴蠕动片刻,没伸手,身子微侧,漏出后面的南珠,闷声说:“来找你的。” 赵晓倩说完把南珠手里的袋子拎走,直接上楼了。 江淮怔了瞬,侧目看赵晓倩的背影。 再回眸,南珠已经蹲下,对江亭伸出手:“你好啊。” 离近了看才发现,江亭真的像是和江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珠心里莫名柔软成一团,“我叫南珠,是你爸爸的……妹妹。” 江亭的手伸出去,搭上了南珠的手,奶声奶气,却很有礼貌的说:“你好,我叫江亭。” 时间在这瞬间好像倒流了,流转回了很多年前。 南珠和江淮的第一次见面。 南珠伸手:“我是南珠。” 小小的江淮伸手:“你好,我叫江淮。” 南珠看向江淮:“我侄子和你真像。” 江淮因为那句妹妹,和这句侄子怔愣了好大会,笑笑说是。 江淮这次来和南珠想的一样,是来买房的。 给价两千万。 南珠拒绝了,“一千万就够了。” 江淮嘴巴蠕动半响,点了头。 南珠让他回去找中介,年后可以办手续。 江淮想请南珠和赵晓倩一起吃饭。 但是赵晓倩不愿意去。 站在门口连让江淮进来的意思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像是没暗恋过江淮十几年,直接把江淮拒之门外。 南珠多看了几眼怔愣的江淮,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饭间江淮问起赵晓倩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南珠放下筷子:“赵晓倩还喜欢你。” 江淮沉默了。 南珠说:“如果你也喜欢,就和她试试,不喜欢,就别像是无事发生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江淮抿唇,“我想和她做的是朋友。” “但她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江淮没结婚前,赵晓倩肯定是想和他做朋友的。 结婚了,也肯定是不想和他做朋友的。 所以换了手机号,再没联系过江淮,也再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南珠说:“你们俩之间做朋友,肯定没戏。” 南珠没再多说,江淮也没再多说。 晚上南珠回了家。 打开赵晓倩房门,里面漆黑一片。 但赵晓倩明显没睡。 南珠把门关上,回沙发上睡了。 半夜被晃醒。 赵晓倩蹲在南珠身边,“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南珠翻白眼,“憋了几天了,怎么没憋死你。” 赵晓倩有好几次欲言又止,南珠不瞎,看的清清楚楚。 赵晓倩抿唇,“江州之所以会娶秦筱雨,是因为你。” 南珠微怔。 “他爷爷当初要把玉佩卖给他世交,他想多卖点钱,才拿去了拍卖行,卖钱给你买明珠园。” 赵晓倩突兀的泪流满面,“他真的很喜欢你,南珠,如果有可能的话,你给他次机会好不好?” 南珠坐起身,定定的看她许久,“不好。” 赵晓倩愣住。 南珠说实话,“我不喜欢他,他知道。我俩在一起,是对我们彼此的不负责,也是在欺负他,我做不到。” “可你从前喜欢过啊。” “你也说了从前。”南珠说:“只是从前了。” 南珠从前以为,她会喜欢江淮很久,久到七老八十了,想起江淮时,还会脸红心跳。 但就是这么突然的,不喜欢了。 南珠看向阳台窗外的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告诉赵晓倩还是告诉自己:“没有过不去的感情,也没有永远忘不掉的人,若是有,只能是下一个不够好。” 南珠擦掉赵晓倩脸上的泪花:“我会遇到下一个足够好的人,你也是。” 再擦,赵晓倩还是哭成了狗。 并且不睡了。 叫外卖。 抱着红酒瓶,醉醺醺的和南珠说自己从前和江淮的过往。 说江淮人好吗?好。 可除了南珠之外,对谁都好的一样。 赵晓倩骂江淮是个中央空调。 她像是还想骂别的,却不知道骂什么了。 反反复复的骂他是个中央空调。 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四仰八叉的睡下。 南珠把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去阳台晾衣架上拿毛毯时,侧目看向窗外。 赵晓倩的房子在三楼。 从阳台朝外看,很清楚就能看到下面的车。 下面是辆迈巴赫,京市的车牌。 车边站着个人。 长身而立依靠着车门,嘴里猩红光点闪烁,手插裤兜仰头。 他像是在和南珠对视,也像是没有。 南珠定定的看他许久。 转身把毛毯给赵晓倩盖上,将客厅的灯关了。 几秒后蓦地穿着拖鞋飞奔下楼,可哪还有迈巴赫的影子。 只剩下地面一片烟头,提示着主人在这停留了很久。 南珠转身上楼,眼泪突然下来了。 她刚才不理解赵晓倩一边哭一边骂的心理,可是这瞬间突然理解了。 什么情绪都有,但更多的是委屈。 南珠擦眼泪小声骂:“渣男。” “结了婚还来找我的臭渣男。” “大过年不陪老婆孩子,不要脸来撩我的死渣男。” 赵晓倩能骂江淮的不过是中央空调。 南珠能骂游朝的,也只有渣男。 南珠从前能骂的可多了。 数不胜数。 像是神经病,疯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等等等。 张嘴就来,半点不打磕绊,现在却骂不出来。 因为神经病也好,疯子也罢,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这些不是他想的,是世事逼的,是南珠的家人逼的。 生生的把本该长青的松柏就这么一寸寸的掰折,让它再没了本来的样子。 南珠到家门口突然憋不住了,蹲下门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年三十赵晓倩也好,南珠也罢。 都灰扑扑的。 萎靡又没精神。 深夜十二点将至来了精神。 南珠给文导发了个新年快乐。 文导给南珠回复,说听说了南珠解约并且注销微博的事了。 问南珠明天要不要来他家里做客,尝尝他老婆的手艺。 还特地标明,有个本子,想让南珠看看。 第222章 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换了别的导演,南珠真不敢去。 但和赵晓倩一起和文导相处了三个月。 再清楚不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样。 严厉、严苛、凶巴巴,但是作风清白到极点的老艺术家。 伴随着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南珠和赵晓倩抱在一起,萎靡消失的一干二净。 赵晓倩说:“去他妈的男人,老娘今年要挣大钱。” 南珠学话,“去他妈的男人,老娘今年要挣大钱。” 南珠在早上和赵晓倩拎着礼物去了文导家。 在的却不只是文导,还有一位老者,姓秦。 赵晓倩惊喜到眼睛亮了,告诉文棠说这位也是演艺圈的泰斗,拍过不少拿奖的文艺片,是我国第一个三金影帝。 文导最不喜欢用的是流量明星。 因为流量需要大篇幅的曝光在群众当中,会失去演员应该有的神秘感,让人出戏。 文导很欣赏南珠。 但是却不喜欢她背后的辉煌娱乐。 再加上南珠的脸,想要在娱乐圈成名实在是太简单。 所以只是欣赏。 却在年前听肖萌说起南珠和公司解约,千万粉丝的微博账户注销了,并且打算个人出去接戏。 和辉煌闹掰,想在圈子里行走,没后台和背景很难,受人凌辱更是分分钟的事。 文导想起西北草原上,驾马奔腾到像是和夕阳一般美好又干净的身影,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南珠一把。 让这个干净的女孩,在这个圈子里一直干净下去。 文导说:“起来,叫老师。” 南珠站起身抿抿唇,弓腰大声说:“老师!” 文导大悦,看向秦老:“这是我学生,这辈子收的最后一个,你,给我好好带,不能让任何人欺她,否则,我饶不了你。” 南珠的演艺圈生涯正式开始起航了。 在三月初,被秦老带进一个剧组,饰演秦老的女儿,算是女一号。 导演告诉南珠,这个角色不好演,但是演好了,能拿奖。 这是关于校园霸陵,南珠演的招儿自杀后父亲报仇的戏码。 赵晓倩看南珠难看的脸色,皱眉:“怎么了?” 南珠喉咙滚动,“没事。” 南珠这场戏拍的不顺利,跟文导那会很少NG的人在这里频繁NG。 导演躁的把电话打给了文导。 文导连夜来了剧组,问南珠:“怎么回事?” 南珠的上一个镜头是被人踹进了游泳池。 现在全身湿漉漉的。 她眼圈泛着红,嘴巴开合半响,启唇,“我……做不到。” 文导微怔。 南珠眼泪突兀的断了线的往下掉:“我真的做不到。” 南珠不是天赋型。 她从小就不太会伪装。 为了能尽量贴合角色,她很多角色都是尝试入戏。 在被文导调教了三个月后。 每次看电影拆分出来人物小篆后,盯着他们便会入戏。 但是这个,她入不了戏,怎么都进不去。 南珠说:“我不想演了……对不起。” 南珠手轻轻探入漆黑的发,低声喃喃:“对不起。” 南珠被扶去了休息室。 文导问赵晓倩:“南珠被霸陵过?” 赵晓倩怔住,摇头:“没。” 南珠怎么可能被霸陵。 她的人生顺风顺水,一路朝阳。 有父亲有江淮有南蹇明后来有游朝。 现在…… 赵晓倩看向远处休息室里呆呆坐着的南珠,问文导:“怎么样能帮她。” “你问她,还记不记得电影的意义。” 赵晓倩去问南珠,“还记不记得电影的意义。” 文导和南珠讲过。 南珠记得。 很多。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弘扬。 国内很多片子不能拍,拍了也过不了审的根本原因是很多未成年人三观没养成,他们会依样画葫芦,有样学样。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罢,别的国家更多的意义是揭露。 可我国更多的意义是弘扬和教育。 南珠入戏了。 急速的开始瘦了下去。 瘦到赵晓倩看着触目惊心。 却无计可施,因为南珠吃不下,吃了几口后就会吐。 而且晚上睡觉要点着灯,一丁点动静就会惊醒,彻夜无眠。 跟着就是沉默。 在片场只说台词,回到酒店一句话都不说。 裹着浴巾坐在阴暗的角落,一直沉默。 南珠是女一,但是戏份依旧不多。 在进组一个半月后杀青了。 导演说:“你不是招儿了,是南珠。” 南珠嘴巴蠕动半响,开口:“招儿呢?” “留在了那个世界,看看你现在站的地界,南珠,都结束了。” 南珠仰头,看头顶的阳光,喃喃:“真的结束了吗?” 南珠回酒店了。 在夜幕降临后找出手机,一下下的按出游朝的手机号。 电话在要挂断时接通了。 南珠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蓦地哭了出来:“对不起。” 电话对面的呼吸微微重了。 南珠握紧手机,声音黯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在十八岁那晚把你按下。 更不是故意的去摔你的手机。 还不是故意的去骂你。 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更从来没想过会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南珠的哭声随着窗外下起的雨,突兀的就大了,“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游朝,对不起。”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经历了他曾经历过的。 招儿经历的,不足游朝的十分之一。 更没有后来那些抹不去的血海深仇。 却已经让南珠在这一个半月里屡屡撑不下去。 游朝呢? 被欺负两年半,家破人亡的游朝呢? 在这个世上孤零零,无亲无故无友,像个孤魂野鬼的游朝呢? 南珠不让人欺负自己,也从来不欺负别人。 她不让别人欠自己半分,同样的,也不欠别人半分。 可这一瞬,她清楚的知道。 她欺负了游朝,欠了游朝。 是哪怕去地下轮回一遭,也还不清的亏欠。 南珠握着手机,跪坐在地,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真的很容易就能说得出口。 ‘原谅我’这三个字却像是磐石,卡在喉间,深入喉管,半句也溢不出。 赵晓倩在南珠哭晕过去后飞奔把她抱住。 拉着她朝床上拉。 侧目看向南珠掉落在地的手机。 不算大的男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你能再给我一次……” 却没说完,南珠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赵晓倩在隔天早上告诉南珠:“昨晚我好像在电话那头听见游朝说,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第223章 最佳女配角【加更】 南珠沉默许久,哑声说:“你听错了。” 游朝不可能放下那二十条人命。 而且他结婚了。 就算他放下了,没结婚。 他也不会用这种像是祈求的口吻和她说话。 赵晓倩皱眉,“我听错了吗?” 南珠恩了一声,回房间睡了。 南珠这次只是拍戏,却元气大伤。 在酒店里养了三天,回南城又养了近大半个月才回来点精气神。 紧接着在四月底进了下个剧组。 文导和南珠沟通不多,但是却很疼她。 知道她入戏难受。 给她介绍的这个组是轻快的都市片。 主冲的是票房。 主票房的要么是纯搞笑,要么是搞笑又带了点伤感。 南珠的这个是后者。 女主出车祸了。 梦回了十八岁。 最后醒来是开放式结局。 南珠到七月份杀青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死还是活。 赵晓倩商业不少,客观分析说:“这种容易引发讨论度的片子,是高票房的密码。” 她晃了晃手机上的五百万入账,“咱俩的高票房也来了。” 八月。 南珠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和赵晓倩各占百分之五十。 招了个助理,叫小圆。 第一天上班,羞涩的不行,却声音洪亮,“你是我的掌上明珠。” 南珠的微博注销了。 花钱买来的一千万粉丝自然都死了,陆陆续续的退出了粉丝群。 但原始的粉丝群却因为粉头一直保留,跟着保留了下来。 粉丝名叫掌上明珠。 口号——你是我的掌上明珠。 随着南珠的龙套角色陆续开播了。 粉丝数从零跳到了六十九万。 是实打实的野生粉。 账号IP地址遍布全国。 年龄从几岁到七八十都有。 群里整天聊得热火朝天。 小圆给南珠看自己的粉丝勋章:“我是八级,仅次于粉头。” 南珠看当初创办粉丝群的账号。 怔了瞬。 这个粉头的等级是十二。 去南珠所在的广场打卡天数很长。 小圆说这个粉头是铁粉。 从创办了粉丝群,就每天都去打卡。 一天都没少过。 她说这粉头八成是有钱有时间的富二代。 整天什么都不干,就泡在群里。 夸南珠的留下。损的,乱P照片的,直接踢。 前后最多间隔一分钟,牛皮的厉害。 赵晓倩好奇的凑上来看:“男的女的?” “小姐姐。”小圆点开上面的资料。 第一眼,南珠看到了‘她’的网名。 黑色梧桐树。 只是五个字。 南珠莫名心口跳了下。 再看。 心里那点没理由而来的悸动消失了。 二十岁,留美大学生。 IP地址在国外。 南珠没看了。 在九月份和小圆还有赵晓倩一起接着进组。 这个电影是文导的朋友入资的。 爱情戏。 艺术含量不高,但是片酬很高,给南珠这个现在没什么名气的女演员,片酬也不低。 但是有大量的男女主肢体亲密戏。 南珠不过刚和男主见一面,还没开始剧本围读。 资方退出了,电影搁浅。 南珠不用拍,按照合同直接拿了八百万的片酬。 赵晓倩匪夷所思:“这资方这么任性的吗?上亿的投资,说撤就撤?” 南珠也不清楚。 让越来越干练的赵晓倩再对接别的剧本。 没等找到合适的本子,南珠接到文导的电话。 让她准备准备,去国外参加电影节。 南珠之前拍的龙套角色陆续都播完了,现在待播的有三部电影。 最近的是当初在大西北拍的乞儿女将。 南珠好奇,“影片入围了?” “恩,国内还没上线,国外已经审核结束了。”文导笑:“打扮漂亮点。” 南珠其实不太想去。 她只是个女四号。 但是文导打来电话,无论如何南珠都得去。 南珠时隔两年半,穿上了高定礼裙。 不是借的,是赵晓倩给她买的。 高定裙子是南珠的天下。 再大的腕,也比不上南珠和它们的贴合度。 九月底。 南珠穿着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礼裙出席了国外的电影节。 肖萌惊艳了,“你这认真打扮了还是个人吗?” 南珠得意,“不是人,是仙女。” 说着有点抱歉:“会不会抢了你的风头。” “文导嘱咐了,你是他的关门弟子,让我们给你让路。抢吧,狠狠的抢,等爬起来了,带姐姐吃香的喝辣的。” 这些善意是南珠实打实自己混出来的。 南珠莫名有点热泪盈眶,点头嘿嘿笑。 这是南珠第一次参加电影节,也是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线中。 按理说该紧张,南珠却不太紧张。 她过惯了众星捧月,人人瞩目的生活,现在不过是身边多了一堆的聚光灯而已。 她淡定自若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引得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聚光灯,压根就想不起来看南珠的名气,只顾得朝她拍。 参加这个电影节的大多都是文艺片,没多少流量明星。 转播的国内频道观看的本只是寥寥数万人。 慢吞吞的。 随着南珠穿着高定礼裙的照片在微博上爆出来。 悄无声息的,观看人数从数万变成了上百万。 弹幕上疯狂的打出字符——这谁啊?这谁啊?这为国争光,让那些老外看呆的是谁啊。 ——三分钟,请给我她的全部资料。 ——你们现在才入坑吗?老娘一年半前就因为她的脸入坑了,掌上明珠的人呢?过来拉粉。 南珠不知道网上的喧嚣,坐在观影席上看影片得奖结果。 入围了,但是没得奖。 南珠安慰文导:“没事,您不差这个奖。” 文导没好气,“会说话吗?这是奥尼斯!” 国际上最具盛名的奖,文导的死对头入围过一次,得了,他入围了两次,到现在还没得过。 南珠随意道:“可您老不是不在意吗?” 文导一直笑眯眯的。 又一次没得奖也是,连最佳导演奖没入围还是。 文导问南珠:“成片你没看吧。” “怕您把我剪没了。” 其实不是。 是文导发来的时候,南珠还没从招儿身上出来。 等到想看的时候,文件已经过期了。 文导神秘道:“等着吧。” 南珠等着了。 在入围最佳女配角的摄像机聚焦在自己脸上上,没反应过来。 大屏幕上出现自己的名字也没反应过来。 在屏幕上出现自己在夕阳下策马扬鞭的身影时反应过来了,懵懂的问文导:“我被您剪成女二了?” 文导呸了一声:“什么我剪,是剪辑师贪心,桢桢都想留。” 他在得奖名字出现后,慈爱的对南珠笑笑:“去吧,最佳女配角。” 第224章 我一点也不孤单 南珠拿奖了。 影坛最高奖章国际奥尼斯,最佳女配角。 南珠成为影使上第二个拿到最佳女配角的华人女明星。 南珠站在领奖台上沉默许久。 启唇:“我叫南珠……我……” 南珠开始道谢。 谢谢文导,谢谢团队,谢谢剧组里的每个工作人员,谢谢一直陪着自己的赵晓倩。 南珠弯腰,“谢谢。” 她没说什么华丽有水平的置奖词,只是道谢,却满是真诚。 与此同时。 南珠握着奖杯,说我是南珠的动态视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全网。 拿奖不出奇,拿这么高的奖也不出奇。 出奇的是南珠的脸。 赵晓倩在看到南珠的热度冲上第一,工作室粉丝数急速攀登到八百万后。 手抖的厉害,打电话给刚招的文员:“招,给老娘招员工。” “什么员工啊?” “公关,危机公关!” 南珠的脸招财也招灾,入行一年多,只拍电影默默无闻的话还好。 一旦有名声。 按照正常的规律,铺天盖地的黑料就该来了。 尤其是南珠之前在京市是名人,结了婚有孩子。 见过她不可能忘记的人数不胜数。 却没来。 是真的,一条都没来。 赵晓倩莫名,刷手机里的粉丝群。 看到一个刚进的粉丝在说荤话。 赵晓倩皱眉点开他的网页,不等多刷两秒,账号显示不存在。 赵晓倩眨眨眼。 翻开粉丝群的管理者,那个留美大学生。 申请加好友。 明明一直在群里踢人而且刷得奖视屏的留美大学生像是死了,不理赵晓倩。 赵晓倩申请一个小号进粉丝群,斟酌了几秒发了两句难听的。 不过一分钟。 被踢出去,并且注销了账号。 踢群只要是群管理员就可以。 但注销账号,却不是群管理员能做到的,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赵晓倩把这事告诉了南珠。 南珠接过她的手机打开。 留美大学生,二十岁女孩。 账号内容全都是她的剧照和夸奖。 说话也好,表情包也好,咿咿呀呀的,一看就是年岁不大的小女孩。 南珠打开工作室的账号,给她发私信——我是南珠,请问是你在找人给我控评吗? 一直没加赵晓倩的账号通过了申请。 扔出来一个可爱到极点的表情包。 ——是我呀,我是珠珠的忠实粉丝,爱你呦。 粉颜色的字体太可爱。 南珠莫名被逗笑了,——花了多少钱告诉我,我们给你报销。 ——不用了,只要珠珠能专心搞事业就足够了,爱你呦。 南珠发了个爱心,把手机递还给赵晓倩:“估摸着是个富家千金,有钱有势。你和她聊聊吧,问控评花了多少钱,转给她。” 赵晓倩应下。 说自己是赵晓倩,让她把单据给她。 对面还是颜文字,语气却莫名的变了——不。 赵晓倩挑眉,想说你也太双标了吧,知道不是你偶像,就言简意赅成这个样子。 但没说。 找财务联系她。 南珠隔天接到了广告邀请。 在电影节上穿的那身高定礼裙。 全球代言人。 广告费高达六千万。 南珠被报价惊了瞬。 赵晓倩也是。 南珠拍了人生中第一个广告。 在工作室把南珠的待播影片名字排出去后。 五天的时间接到了三个高奢,推了两个中奢。 十月。 晓珠工作室创收破亿。 南珠悄悄的瞒着赵晓倩,提出了自己的那一半,在南城市中心给赵晓倩买了一套三千万的别墅。 花了一千万,置办了个大大的衣帽间。 包包首饰琳琅满布。 剩下一千万,跪地认错给赵晓倩。 赵晓倩气的要命。 说工作室要扩建要招员工,哪哪都要花钱,说南珠就是个败家子,半点都不会过日子,不掌家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南珠乖乖的听,卖可怜。 赵晓倩消气了。 晚上和南珠挤在一起睡,捧着她的脸亲了好几口,一口一口心肝宝贝的喊着。 十一月,南珠进组了。 时隔一年半,文导的新片。 文导开玩笑:“我可那么高片酬给你。” 南珠撇嘴:“一天一杯咖啡也没有?” 文导哈哈笑:“就你给你师娘买的那燕窝,我一天给你点十杯咖啡。不过说真的,你从哪知道这么多好东西。” 文导的太太身体不好。 南珠给她写了一个中医的名字。 推荐了几个牌子的药膳,还有几个国外品牌的营养品。 价格高,但效果更好。 还有很多都是王室的御用品牌,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最起码文导就不知道。 南珠笑笑没说。 赵晓倩怔讼了。 南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她曾是京市,也算是全国首富的独生女。 父亲和祖父祖母给她打造的明珠庄园,占地几千平米。 她的衣服寻常一件八九万,百万礼服占了满满一衣柜,奢侈品包包有整面墙,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 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赵晓倩晚上问南珠:“你哥去哪了?” 南珠敷面膜的手微顿。 赵晓倩说:“你和游朝离婚后为什么不去找你哥?” 在赵晓倩的记忆里。 南珠的哥哥南蹇明是天之骄子。 从前偶尔听说成立的明珠科技很厉害,可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南珠为什么不去找他,当初要自己一个人在南城那么辛苦的生存。 明明在赵晓倩的记忆里。 哪怕是和江淮谈恋爱时期的南珠,也是很黏很黏南蹇明的。 南珠平淡道:“死了。” 赵晓倩怔住。 南珠拆面膜给赵晓倩敷,“不是最近才死的,是死在了我……十六岁那年。” 南珠二十九了。 她其实想说的是死在了四年前,我知道他的真面目那日。 可想想。 现在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是死在了哪一年呢? 死在了没人能指摘出错处,还没上高中的那一年。 所有的美好在那瞬间封存。 现在不知是生是死的南蹇明,永远都不再是她哥哥了。 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变回他的哥哥。 不。 哪怕是变回来了,南珠也不要了。 南珠把面膜给赵晓倩敷好,笑笑说:“我没有祖父祖母没有父亲,没有哥哥,我是个……孤儿。” 她在赵晓倩眼泪快要下来的时候很乐观的笑:“但我不是孤零零活在这个世上的孤魂野鬼。” 我有你,爱我的朋友。 有文导,爱我提携我的老师。 有只要我努力就也会无条件爱我的事业。 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有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南珠认真道:“我一点点都不孤单。” 第225章 票房砸了 南珠这晚做梦了。 突然梦到了很多年前做过的那个梦。 游朝抱着一个三四岁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 女孩问游朝:“你爱妈妈吗?” 游朝说:“爱。” 南珠赫然睁眼。 捂住突然酸疼的心口,莫名的,泪流满面。 南珠跟组了三个月。 在过年前杀青了。 和赵晓倩一起拎着礼物去文导家里过年。 文导家里却不是只有他和他太太。 还多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文导介绍:“我儿子,死读书的博士生,没什么出息,搞科研的。” 他没说透,但是意思在了。 想给南珠介绍对象。 南珠从进了文导的组后,走的一直是电影。 赵晓倩给南珠的规划也是电影,接代言,做访谈,其余的一概不接。 晓珠工作室的粉丝量,在文导的片子在国内上映后,在年关突破了一千万。 正儿八经的野生粉,没一个是买的。 而且百分之八十都是事业粉。 南珠在这个时候谈恋爱结婚对她的事业没什么影响。 当初签的广告代言里也没有不能结婚这一条。 赵晓倩看向南珠。 南珠放下筷子,看向文导和师母,还有那明显看上自己的文导的儿子,“我结过婚,有个女儿。” 场面哗然。 南珠平静道:“三年前的今天,六点十分,七斤六两。” 南珠手微微抓了瞬裙摆,眼圈突兀的红了,“我的女儿叫少艾,今天三岁了。” 这是赵晓倩和南珠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南珠提起少艾。 她莫名红了眼眶,嘴巴开合半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文导对南珠笑笑,像是知道了什么,“挺好的,有机会的话,带来给我看看,有机会的话。” 相亲的话题结束。 赵晓倩开车带南珠回家,路上从后视镜看了睡着的南珠一眼。 莫名心里一横,给江淮打电话,“是我。” 江州沉默许久:“晓倩?” “恩。”赵晓倩硬邦邦的,“能找你帮个忙吗?” “你说。” “把南珠的孩子带出来。” “我做不到,因为她也是游朝的孩子。” 东部的项目在去年就已经完成了竣工。 上千兆项目的规模,豪华到超乎了人的想象。 只要是赵晓倩能想象到的高奢品牌还有各种大型商超,几乎全都迁了过去。 东部地区只是竣工一年。 俨然成了京市最繁华的地带,留下的外来务工者都高达五百万。 和他相连的南城几乎要成了一座空城。 游朝现在算得上是万人之上了。 赵晓倩咬咬牙:“打听在哪,见一面行吗?” 赵晓倩补充:“就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江淮应下了。 南珠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皱眉:“还没到家吗?” 赵晓倩回眸抿唇,“我们在京市。” 南珠微怔。 赵晓倩开车门让南珠下来。 带着南珠朝前走了几分钟。 南珠顿了足。 这里是她从前住的别墅那。 南珠抬眸看不远处星星闪闪的小烟花。 抬脚又朝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 南珠住了很多年的别墅门口有几个人在放烟花。 一个是刘妈。 一个是游朝。 一个是环胸站在一边的陈碧云。 她们面前是个孩子。 穿着大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红色的麻花辫。 手里挥舞着一根仙女棒。 眼睛在浅薄的烟花光里看着漂亮到了极点。 而且和南珠长得一模一样。 南珠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像个小偷。” 赵晓倩微怔。 南珠喃喃:“藏在阴暗的角落偷窥着别人家庭的幸福。” 赵晓倩想说她问江淮了。 江淮说没听人说游朝再婚了。 没说出口,因为游朝不想说,谁敢问? 换了一句,“就算你和游朝离婚了,你是孩子的母亲,你有权利来探……” 南珠打断:“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 赵晓倩怔住。 南珠说:“我什么都没有。” 南珠转身走了。 远处。 正在挥舞着烟花的游少艾,莫名看向远处漆黑的地方。 晚上睡不着,睁眼看躺在身边的爸爸。 翻身摸出枕头里面藏起来的照片,就着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看里面穿着古装红裙回眸笑的女人,小声嘀咕,“你是我的妈妈吗?” 游少艾觉得是。 否则刘妈为什么要对着这张照片偷偷的抹眼泪。 游少艾傲娇的想。 又为什么这个长得还可以的女人和自己有点像? 当然了,没自己长得漂亮。 爸爸说了,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 南珠回南城了。 准备路演。 招儿要上线了。 这是南珠的第一部女主电影。 戏份不多,却就是铁打石的女主。 接受采访时,有人问:“您为什么可以把被霸陵者的形象演艺的这么精准,您是遭遇过校园霸陵吗?” 这个采访不在采访目录里。 赵晓倩对南珠摇头,示意她可以不回答。 南珠沉默许久,吐话:“我是旁观者。” 场面瞬间一静。 南珠说:“旁观者亦是加害者,我出演,是希望这个世上再无加害者,更无受害者。” 话音落地。 南珠莫名觉得身子突然有点发寒,像是被个毒蛇死死的盯着。 南珠皱眉抬眸。 乌泱泱的演播厅,全都是人,却没有熟面孔。 南珠的路演一直到三月才算结束。 这个片子话题度有,演员的热度也有,按理来说票房该可以,却很惨淡。 甚至不如文导导的片子。 唯一掀起热度的话题‘南珠是霸陵的加害者’也像是昙花一现。 没等掀起热度,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南珠第一部主演的票房,砸了。 院线甚至在上映不过半个月就直接把它的场次全部撤了。 因为这个。 南珠这边谈好的两个女主临时换人了。 文导找人打听,说南珠这个招儿的片子好像是被上头给强压了。 南珠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题材,这个题材这几年一直有。 文导也不清楚。 安慰南珠:“但是不影响送奖,我有感觉,这个片子拿不了奖,但你能拿奖。” 文导认真看过南珠的这个片子。 南珠到尾声的时候已经瘦骨嶙峋,和刚开始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种枯槁和被折磨的绝望与仇恨,看的他毛骨悚然。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 招儿的角色塑造,远比南珠在文导片子里要拍的女配要好得多。 她像是和招儿融为一体。 不对。 她就像是招儿本身。 文导肯定道:“必拿奖,还有很大的可能,是大奖。” 第226章 南珠不是我的妈妈吗? 五月。 南珠第二次征战电影节。 凭借‘招儿’拿下了国内的最高奖项。 南珠虚岁三十,这个年纪拿下影后的奖杯不足为奇。 但这是南珠的第一个女主。 而且南珠凭借招儿,拿下另外两座奖项的提名。 七月。 南珠三十岁生日当天,成为国史上第六名三金影后。 拿下国内高奢代言十三家,工作室创收过三亿。 随着南珠宣布个人百分之九十的盈利捐给孤儿院和偏远学校后。 工作室的粉丝量徒增到三千万。 南珠有脸有演技有爱心,被群赞到极点。 但有个弊端。 有奖项,没票房。 俗称扛不起票房。 第一部女配票房很低。 招儿好评如潮,但是票房更是惨淡,海外连上线标准都没达到,各大网站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拿到上映权。 让她三金影后加身后,因为没票房支撑,代言费没降。 可来找的片约少了很多。 南珠没理会,进了文导举荐的文艺片,低片酬出演一个乡村土妇。 八月。 南珠穿越一场梦的电影播出。 票房爆了。 起初反响平平。 后期一天激增一亿。 上座率一层赛过一层。 海报张贴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赵晓倩和南珠的工作室现在员工有三十多个人。 但一直都跟南珠进组,别的人跟着不放心。 被这事闹腾的带着南珠连夜飞回了南城。 后知后觉的开始路演接受各种访谈。 京市站路演,赵晓倩问南珠的意见。 南珠抿唇,“去。” 电影散场后。 人潮拥挤。 南珠被赵晓倩护着朝外走。 冷不丁的听见一声喊。 “南珠!” 南珠莫名顿足。 赵晓倩催促,“快点走,不然待会被堵的出不去了。” 南珠抬脚朝前走,小孩的声音突然大了。 “南珠!” 这声喊像是跨越了山河,突兀的,和南珠记忆深处的一个哭声重合了。 南珠像是脑袋被猛砸了一下。 赫然回首。 亮起灯的电影院最前面,站着一个粉雕玉啄的小女孩。 三四岁的样子。 穿着白色的裙子,散着到腰间的黑色长发,背上背着一个白色的包包。 长相精致漂亮到极点,也贵气到极点。 她穿越人群和被簇拥中的南珠对视。 蓦地歇斯底里的开始喊:“你是我的妈妈吗?” 赵晓倩回眸,怔愣住:“游……” 她环视四周,看乌泱泱看向正中央无畏孩子的众人,压低声音:“回过头走你的,我去抱她。” 但赵晓倩过不去。 因为南珠的这一停顿,粉丝突然围了上来,把南珠和赵晓倩都围在了中间。 南珠被动的回身,朝着门口走。 后面隐约传来议论:“这谁家的孩子啊,大人呢,人多,小孩你别朝这挤。” “哎哎哎,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啊,去找你大人,别朝这挤。” 突兀的。 小孩哭了出来。 大人的声音跟着漫开:“大人呢?追星追的孩子都不要了,别挤啊,这小孩都摔着了看不见吗?” 南珠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隐约的,感觉耳边游少艾的哭声好像变大了。 像是瑟瑟的风声,萦绕不绝的朝着南珠的耳蜗钻。 身边的嘈杂和赵晓倩的声音在此刻都汇成了一条忙音。 只剩下游少艾哭着问:“南珠……南珠和我长得很像对不对,虽然没有我漂亮,但也很像对不对。” “所以,她不是我妈妈吗?” 南珠停住了。 转身的刹那,赵晓倩握住她的手:“南……” 话不过刚落地。 赵晓倩和她对视了。 南珠眼底盈满了水汽。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南珠过去。 否则南珠有孩子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可……南珠在哭啊。 赵晓倩喉咙滚动,“你们给我让开。” 她勉力推面前的人:“让开让开让开!” 人群被赵晓倩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 南珠从这条口子出去。 居高临下看地面摔倒的泪流满面的游少艾。 游少艾抬头和南珠对视。 和南珠一模一样的嘴巴往下弯,弯到极点后,和南珠一模一样的眼睛滚下来一行泪,嘴巴蠕动半响:“妈妈。” 南珠蹲下。 时隔三年半,把游少艾抱起来,护在怀里。 由赵晓倩开路,走了。 赵晓倩找人开车把南珠和游少艾送回家。 自己去公司召集公关部紧急开会。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俩人。 南珠倒了杯水递给游少艾。 游少艾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不哭了。 手搅合在一起,明显在紧张。 现在也紧张,紧张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 但却更傲娇。 她口齿清晰的问南珠:“你这是两千块钱五百毫升的水吗?” 南珠微怔。 她额起下巴高高在上的说:“不是的话,本小姐不喝。” 南珠在这瞬间恍惚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被父亲祖父祖母娇娇宠爱大的自己。 但……她没她这么矫情。 南珠自己喝了,坐在她对面开门见山:“刘妈呢?” 游少艾突然气恼了,一点点的人,紧紧的搅巴着手,大声说:“关你什么事!” 南珠找出手机要打电话。 手机突然被夺走。 蓦地被狠狠的砸在地面。 小孩的力气没多大。 手机砸在地上甚至还亮着屏幕。 南珠却沉了脸。 游少艾长得像个天使,性子却真的有点不讨人喜欢,像是被惯坏了。 游少艾定定的看着南珠冷凝的脸。 脸色突然涨红了。 指骨被揉搓到泛起凛凛青白。 眼睛里突然掉落两行像是珍珠似的眼泪。 却没哭出声音,抬起雪白肉肉的手抹掉,抬脚就朝外走。 南珠皱眉追上去,“你哪去。” “关你什么事!”游少艾蓦地发了火,小脸通红的喊,“我的事不要你管!” 南珠沉了脸,“你这孩子……” 叮咚一声。 门铃响了。 南珠开可视电话,看到外面站着的游朝怔愣住。 南珠把门打开了。 游少艾抬头看门口站着的游朝。 唇角和在电影院一样弯了下去。 像是有了人撑腰。 刚才是掉眼泪却没声音。 这瞬间,眼泪没下来。 声音先出来了。 手颤巍巍的抬起,像是受了大伤害,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爸爸。” 游少艾朝前走,呜咽的哭:“爸爸,抱抱。” 第227章 她不是知情者 游朝朝前一步,在和南珠擦肩的地方停下。 把哭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游少艾抱起来,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任由游少艾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哭的哆嗦到整个人都像是要碎了。 擦肩那瞬间。 南珠隐约像是闻到了游朝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没等游朝动,自己莫名朝后退了一步。 游朝敛眉看她几秒。 抱着孩子跟着朝后退了一步。 一时间,二人的距离拉远到陌生的三米。 南珠手背后,微微垂了头,低声说:“我……路演,那什么……” 游朝打断:“看见新闻了,少艾是趁刘妈睡着自己偷跑出去的,给你添麻烦了。” 南珠哦了一声,背后的手搅巴在一起,低声说:“我检查了,她没受伤。” “辛苦。” 无话可说。 南珠也没看他,看着地面,“那什么,再见。” 南珠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游朝定定的看着关上的门板,抱着孩子上车。 弯腰给她擦干净眼泪,扣好安全座椅。 转身想去开车时,游少艾拽住他的衣角。 游朝弯腰和她对视,“怎么了?” 游少艾问:“她是我的妈妈吗?” 游少艾是游朝给亲自启蒙的,南珠的智商游朝不清楚,但是这孩子的,不低。 他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 游少艾才三岁半,却没有被游朝转移走注意力,“是吗?” 她拽着游朝的衣角,本没了眼泪的眼睛里突然再次盈满了泪水:“她不是吧。” 游少艾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门。 现下却自己一个人,背着小书包,拿着几百块钱坐车来了市中心最大的电影院,还混了进去。 说明是确定南珠是自己的妈妈。 现下却说……不是吧。 游朝嘴巴开合半响,勉强笑笑,“出什么事了?” 游少艾抽泣,“她……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爱我?” 游少艾记得很清楚。 爸爸说过。 如果真爱一个人,会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游少艾经常喝两千块钱五百毫升的水,和寻常的水没区别。 她不是非要喝那个水,只是想试探一下,南珠爱不爱她。 南珠不给她最好的水,给她刘妈做饭用的水。 还直接打电话,明显像是要打给爸爸和刘妈,把她给接走,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游少艾拒绝承认那个不爱她的女人是自己的妈妈。 她大声哭着说:“她不是!” …… 南珠有孩子的新闻还没等爆,就已经在网上销声匿迹了。 赵晓倩把这件事告诉了南珠。 南珠哦了一声,给赵晓倩下面条。 赵晓倩:“没别的想说的了?” “游少艾是游朝的女儿,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游朝的身家高到令人发指,女儿的危险程度和南珠小时候几乎齐平。 游朝那么爱游少艾,这个新闻百分百会压下去,让全网都找不出半点痕迹。 这些在南珠的预料之中。 赵晓倩关了火,正色道:“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找妈妈吗?” 南珠睫毛轻颤了一瞬。 赵晓倩早就怀疑了,“游朝真的和陈碧云结婚了吗?如果结婚了,为什么陈碧云最近一直和邵穆怀传出绯闻,游朝却不闻不问。还有,为什么游少艾才三岁半,却像是没妈妈爱的孩子,孤苦伶仃的跑来找妈妈。” “南珠,你就没一点怀疑吗?” 南珠扒乱了发,转身背对赵晓倩。 赵晓倩说:“我觉得他没结婚,还有,我花重金请的公关,这一年多来,一直在吃白饭,一次活都没干过。” 从南珠拿了三金大奖后。 赵晓倩时刻提着公关部的耳朵,三令五申一定要监控着南珠的丑闻。 她结过婚,有过孩子,从前是南家的千金,这些知道的人太多了。 怎么可能一丁点风声都流不出来。 但就是流不出来。 去年召开南珠粉丝见面会。 老粉全都来了,但是那粉头却没出现。 南珠所有的粉丝都没见过她。 赵晓倩觉得那女大学生死忠粉不可能是游朝,但有大可能是游朝的人。 她肯定道:“游朝在护着你。” 南珠扶住流理台的手掌缓慢的合成了拳,蓦地回身,“游朝被南蹇明霸陵了两年半。” 赵晓倩愣住。 南珠额首,看着高高在上,眼圈却通红,她声音低哑,“比我演的招儿凄惨了成千上万倍,招儿有自己的父亲给他报仇,可是游朝没有,因为他,孤儿院的兄弟姐妹,还有恩师一家四口,全都因为他得罪了南蹇明就这么死了。” “十七个死在了大火里,四个被活生生的在他面前碾死。” “南蹇明是杀人凶手,我的父亲,亲生父亲。”南珠眼角滑落一行泪,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是帮凶。” 南珠说:“你可知,游朝的年少有多令人惊艳,他本该站在青天白日下,做长青的松柏,身无半点伤痕,活的磊落又光明。” 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和游朝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南珠,现在告诉了赵晓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 好像是想让赵晓倩告诉自己,你和游朝不可能。 好像也是想让赵晓倩告诉自己点别的。 赵晓倩却懵了,懵到了极点。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江淮的手机号。 赵晓倩从年后断断续续的和江淮有点联系。 却不多,只是泛泛之交。 现下…… 赵晓倩按出江淮的电话。 江淮像是睡了被吵醒了,声音很却稳定,“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晓倩手抓握了瞬被罩,“有件事想问你。” “你还好吗?” 赵晓倩怔了瞬,“我好呀。” “好就好,你问。” 赵晓倩问:“如果我朋友的哥哥和父亲害死了她喜欢的人的亲人,还毁了他的一生,该怎么办?” 赵晓倩从小被家里人虐待不假,却并不曾沾染过这种血海深仇。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南珠。 可也不想就这么当不知道的不去劝慰南珠。 赵晓倩问:“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接着走下去。” 江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像是电话断线了。 赵晓倩喂了一声后,江淮开口,声音黯哑道:“告诉她,和她没有关系。” 赵晓倩微怔。 江淮说:“她不是知情者,也不是旁观者,更不是参与者,只是一个不知情者而已,若是心里真的歉疚,就弥补吧。” “好好的弥补,弥补到没有遗憾,也不会遗憾为止。” 第228章 你爸爸结婚了吗?【加更】 赵晓倩在江淮要挂断电话时开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 “恩。”江淮笑笑,声音稳定道:“南珠和游朝。” 赵晓倩喉间莫名堵住了,心里跟着郁气横生,“您可真大方,明明知道了,还劝着让他们在一起。” 江淮顿了几秒,“我和南珠已经结束了,她现在是我的妹妹,孩子的姑姑。” 江淮在那次带孩子去找南珠买房子时就释怀了。 因为南珠对江亭说我是你姑姑的样子和语气,很温柔和平和。 江淮和南珠相识的时间真的太久了。 南珠什么样子几乎都见过。 娇憨的,刁蛮的,任性的,傲慢的,哭泣和受伤的。 却唯独没有见过现在这样的温柔和平和。 他那瞬间突然觉得这样很好。 从来没真的喜欢过他,但他只要一看见就会心软的,怎么都放不下的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女孩,和自己有个可以温柔平和相处的关系。 因为这层关系可以一起安静的吃顿饭,聊些琐事。 等孩子大一点,甚至可以在年节的时候让江亭去南珠家里拜年。 就这么做个彼此不算亲近,却有关系的亲人。 江淮说:“现在这种关系,我很满足,还有,我希望她幸福。” 南珠但凡和江淮说,我喜欢过你。 江淮都舍不得。 但她就是没喜欢过。 江淮决定算了,就这样吧。 赵晓倩在江淮挂断电话很久后起身去南珠的房间。 南珠没睡,坐在卧室落地窗前在抽烟。 赵晓倩走近坐下。 脑袋挨着她的肩膀,“你不是知情者、不是参与者、也不是旁观者。” 赵晓倩说:“真的愧疚,就去弥补吧。狠狠的弥补,弥补到心里没有半点遗憾为止。” 南珠侧目和赵晓倩对视。 赵晓倩说:“要把你的片约朝后推吗?” 南珠没说推或者是不推。 隔天南珠家门响了,不是门铃,也不是敲,是砸。 赵晓倩看可视电话。 对面什么都没有,她皱眉了瞬,还是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矮矮的粉雕玉啄的游少艾。 背着一个到小腿的大包,怀里抱着一个水瓶,大声劲劲的,“我找南珠。” 游少艾把手里的水瓶推给南珠:“这里面是两千块钱五百毫升的水,我装满了。” 她把背包拉开,把礼盒抽出来打开。 高傲又得意的介绍:“这是蓝宝石项链,用放大镜可以看到里面有我的名字,我爸爸今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刘妈说一条上亿。” 她抽出另外一条礼盒,像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费力的放在桌面上打开。 环视震惊的赵晓倩,接着偷瞄了眼没什么情绪的南珠,抿抿唇,大声介绍:“这是我的金如意,刘妈说是我周岁抓周的时候抓到的,寓意是平安如意,很值钱很值钱。” 她一本正经的介绍:“这些是纯金,上面的钻石和宝石都是真的。” 她看南珠不说话,翻身接着开包。 把里面一扎又一扎房产证拿出来,“这些都是我的,爸爸给我的,写的也都是我的名字,家里还有很多呢。” 南珠一直没说话。 游少艾手伸进包里。 抱出一个穿着裙子的洋娃娃,“这个……” 她抱紧了一瞬,“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陪我睡。” 她掀眼皮问南珠:“你……想要吗?” 桌面上摆满了游少艾拿来的东西。 从首饰到如意,到房产证。 却都是随意摆放。 唯独怀里的娃娃,抱的很紧。 那娃娃长得其实一般,但却被很精细的打扮着。 粉色的蕾丝裙子,白色的小鞋子,上面似乎还镶着钻。 黑色的头发上面卡满了发卡。 她紧紧的抱着,低声说:“如果你要的话,这个……我也可以给你。” 南珠抬眸:“游少艾。” 游少艾和她对视。 南珠喉咙滚动,“为什么给我这些?” 南珠小时候得到的教育是领地教育。 不管和她一起玩的孩子是比她大很多,还是小很多。 她的东西,就是她的。 哪怕对方哭嚎不已。 父亲也从来不会让她给别人。 他说那是她的,要不要给,她做决定。 她喜欢的东西,除非自己愿意给之外,谁都别想拿走。 在南珠的记忆里。 她喜欢的,舍不得给别人的东西,她给过别人。 不是南蹇明,也不是父亲。 是陈绍笙。 因为想要讨好她。 好得到一点来自唐淑华,她亲生母亲的……爱。 南珠从游少艾嘴里得到了和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答案。 虽然很稚嫩,但却清晰可闻。 “因为我想让你爱我。” 南珠脑袋突然像是被猛砸了一下,天旋地转。 世事在这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轮回。 少女南珠变成了孩童游少艾。 舍不得却就是这么把自己喜欢的最珍视的东西送出去。 游少艾缓慢的伸胳膊,把怀里的娃娃递给南珠,“这个我给你,你爱我吧,像别人的妈妈爱自己的宝宝一样。” 游少艾唇角往下弯,轻声说:“像她们一样,来爱我。” 游少艾今年三岁半了,从一岁半开始上早教课。 她因为长得漂亮,智商高,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一直是众星捧月。 同学喜欢她,老师喜欢她。 她也喜欢她们。 却只是一年。 就不喜欢了。 因为她们都有妈妈。 哪怕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她们也有妈妈,只有她没有。 游少艾在别的同学好奇的问起时,撒谎了。 说自己也有妈妈,和自己一样的漂亮。 但谎言很快就被戳破了。 因为一直没人见过游少艾的妈妈。 游少艾砸了教室,挥舞着小拳头打她们,把她们的辫子拽的高高的。 在学校多霸道不可一世。 回到家后,哭的多惊天动地。 游少艾也想要妈妈。 让妈妈和自己一起做手工作业。 让妈妈牵着自己的手出现在早教教室。 和别人炫耀妈妈给自己扎的辫子有多漂亮。 游少艾眼圈里盈满了泪水,下沙发,很勇敢也很大方的把自己最喜欢的娃娃塞到南珠怀里,“我把我最爱的东西给你了,你来爱我啊。” 南珠愣愣的看着和年少卑微自己重合的游少艾。 突兀的就崩溃了。 她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开口:“你爸……” 南珠手掌和成拳,开口问:“游朝……” 南珠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结婚了吗?” 游少艾眼泪掉落,懵懂道:“结了啊。” 她肉肉的手指抬起来,指着南珠:“和你。” 第229章 我回来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游少艾在家里不看动画片。 对于家的概念也很懵懂。 从一岁半上了早教开始,才慢慢的知道了家的概念。 家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宝宝。 这才能算得上是个家。 别人有,要什么有什么的她凭什么没有。 从知道家里该有妈妈后,游少艾就开始找自己的妈妈。 第一个问的自然是爸爸。 爸爸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在她一直追问后转移话题。 游少艾很爱自己的爸爸,也很聪明。 敏感的知道爸爸好像是不想回答,便不问了。 开始问看着自己长大,并且很好说话甚至很好忽悠的刘妈。 在她因为闹着要妈妈假哭了几次后。 刘妈说了。 说爸爸的妻子就是她的妈妈。 说她和妈妈长得很像很像。 她问,那爸爸的妻子,她的妈妈去哪了呢? 这个问题却问不出来了。 怎么都问不出来。 游少艾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和刘妈都不告诉她。 只能自己找线索。 找到了。 和自己长得很像,是个大明星的南珠。 爸爸在接她回去的时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刘妈在知道了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那么事情就很清楚了。 游少艾理所当然的说,“你是我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妻子。” 她还很理直气壮的补充了一句,“你该和我们住在一起,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游少艾的语气霸道极了,一听就是被教养大的小小千金小姐。 可也…… 有那么点卑微。 因为她粉嫩胖胖的手一直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萦绕了泪光的眼睛,告诉旁边站着的赵晓倩:“帮我把定好的片约朝后推吧。” 本不该。 现在等着南珠档期的,除了有文导举荐的,还有不少是专门等着南珠的。 随着一场梦的票房大爆。 南珠的商务会蜂拥而至。 现在是她朝上迈一个台阶最好最好的机会。 但赵晓倩却点了头。 还喜极而泣,“好。” 游少艾很聪明,但却不懂什么叫做片约,也不懂南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在南珠把自己最喜欢的娃娃递过来后。 眼底的期待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问她:“我对你这么好了,你还是不愿意……” 话没说完。 门铃响了。 赵晓倩开可视电话,回头望向南珠,“游朝。” 南珠回眸起身。 手握上门把手开了条缝。 沙发上坐着的游少艾突然尖叫出声,“你确定不要我吗?” 南珠侧目。 门跟着吱呀一声开了个口子。 她和站在门口的游朝同时听见游少艾的喊。 “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我的钱多到可以养你一辈子,让你每天都喝最贵的水,穿最漂亮的衣服,开最好的车,吃最甜的蛋糕。” 游少艾从沙发上蹦下来。 小小的拳头握成拳,眼底烧起了愤怒的火光也是失望的水光,夹杂在一起,孩童的声音尖锐到刺耳,“如果你答应回来做我的妈妈,我的钱都可以给你,但如果你不答应。” 桌面上很重的金如意被游少艾艰难抱起来,狠狠的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厉声道:“我会让我的爸爸和我的姑姑打你骂你,让你再也别想出去做你的大明星!还会剪掉你的头发,把你关起来,不给你最贵的水喝,让你每天都喝做饭的水,不给你饭,更不给你甜甜的蛋糕吃!” 游少艾吼:“你考虑清楚!” 南珠没再看她,把门打开了。 和门外的游朝对视。 嘴巴开合想说话时,小跑漫近,手突然被握住。 肉肉的,小小的,也冰冰凉凉的。 南珠垂眸。 游少艾不知道什么已经泪流满面。 她像是想抬手抹眼泪,却好像是因为这样看着更可怜点。 没抹。 手挤进南珠掌心,尝试去握全,却握不全。 最后另外一只手抬起,一起握着南珠,把她朝后拉,“你考虑清楚。” 游少艾拽她,想把她从来带自己离开的爸爸身边拽开,因为力气不够,脸扭曲了,她哭着喊:“你再考虑考虑啊!就再考虑考虑啊!” 南珠演招儿的时候,最多的就是哭戏。 从恐惧的哭,到绝望的哭,到崩溃的哭。 哭到后来。 只要导演说‘哭’。 南珠的眼泪就会断了线的往下掉。 但只是在拍戏的时候哭。 平时不哭,也哭不出来。 她没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哭的。 尤其是一切慢慢的都变好了。 有爱自己的朋友。 有爱自己的恩师。 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有能保护自己的能力。 南珠只想感恩,不想哭。 可这瞬间,眼泪却憋不住了。 她定定的看着用力想把自己拽回去的一点点的游少艾。 蹲下,另外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她脸颊晶莹的泪光,哑声说:“对……” 南珠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就是停歇不下来。 轻声说:“对……” 南珠把怔愣住的游少艾拉到怀里。 脸颊轻轻埋进她的肩膀,蓦地泣不成声:“对不起。” 南珠不喜欢被别人占便宜,跟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占自己的便宜。 南珠不喜欢别人欠自己的东西,跟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东西。 她认为她亏欠了游朝。 狠狠的亏欠了,怎么都还不完。 却没觉得自己亏欠了怀胎十月生下的游少艾。 因为自己就是这么长大的。 没有母亲的疼爱,但是有父亲,有祖父祖母。 南珠有想过,就算是南蹇明没出现在她的童年里,就算是祖父祖母没有的再早一点。 她的人生中只有一个父亲,她也是幸福的。 是极极的幸福的。 她以为有游朝这个很疼爱她的父亲在游少艾也是如此。 也该是如此。 可这瞬间才发现。 就算是有爸爸,孩子也想有妈妈。 就像是从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也不缺爱的自己。 也真的真的很想有妈妈能爱自己。 还曾为了得到妈妈的爱,而狠狠的卑微过。 南珠抱着这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有点霸道,却有卑微到让人心脏几乎都要拧成水的游少艾。 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我……我回来做你的妈妈。” “好不好?” 第230章 你爸爸现在还喜欢甜食吗? 惊喜到像是要傻的游少艾被赵晓倩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南珠和游朝。 南珠低头用指甲一下下的抠弄着指尖。 在扣疼了之后。 掀开红肿的眼皮,看在沙发对面,游少艾之前位置坐着的游朝。 游朝没变样。 黑发垂眸,长身而立,南珠那天就发现了。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气场。 之前对人笑吟吟的,看着又斯文又温润,最起码不知他皮相底下残暴本性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会是如此。 那天草草一面不是,唇角没笑了,冷冷清清的。 周身的气场更是,清贵冷淡又拒人以千里之外。 那次是,现在也是。 坐在沙发那头,垂眸看茶几上游少艾堆的密密麻麻的东西。 几秒后拎起她的书包朝里面一件件的装。 从南珠的视角看。 根本看不清楚游朝在想什么。 她咬了咬唇,低声说,“我刚才和游少艾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要做游少艾的妈妈。” 游朝睫毛轻颤了一瞬,恩了一声。 他把东西全都装回书包里,拉上拉链,几秒后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火机拎起来后没点,侧目看向窗外。 南珠抿抿唇,“你什么想……” 游朝打断,回眸和南珠对视:“孩子不能归你。” 南珠微怔。 游朝眼神沉静,“孩子必须归我。” 这种话像是夫妻商量离婚后孩子的归宿。 不管是谁说出口,其实都有点说不清的凉薄。 游朝却依旧凉薄的说了下去,“游少艾从出生开始,一应用品全都是最好的,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穿的,还有,她该上幼儿园了,不能跟着你满世界的跑。” 南珠没说话。 游朝睫毛轻颤了瞬,低声说:“只要你回南城或者是京市,我可以把孩子给你送来,但如果你不在这两个城市,孩子要……还给我。” 在南珠持续沉默后。 游朝喉咙滚动,咬咬牙说:“你现在并不缺什么,有赵晓倩这个还不错的朋友,有靠着自己在娱乐圈打下的江山,有对你很好的恩师。你生活很充足很满,不孤独也不寂寞,你如果真的觉得亏欠了游少艾,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告诉我,我把孩子给你送来,让你陪她,甚至于你在拍戏也可以告诉我,我能把孩子给你送来,你……没必要把孩子从我身边拿走。” 游朝的话起初很凉薄,也很绝对。 他自己都没发觉,慢吞吞的,变了个味道。 像是在说,你什么都有,可我不一样。 我很孤独也很寂寞。 我只有一个游少艾,你别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南珠紧紧搅巴着的手松开了,沉默的盯着他。 游朝和南珠对视不过一眼,别开视线,“游少艾性子很乖,也不是,其实没那么乖,不管是冷是热,晚上睡觉都喜欢蹬被子,要起来三四次给她盖被子。” “你与其把她要走带在身边,不如什么时候想了,让我把她给你送来,偶尔带一次。” “还有,她没和你一起生活过。刚开始觉得你是妈妈,可能会很新鲜,但等时间长一点,一定会闹腾着想家,就算是她不闹,照你工作的忙碌程度,你也没时间好好的陪她,没有深厚的感情做基础。这样会不利于你们的感情,也许……” 游朝定定的看着南珠,抿唇说:“会让你们俩对彼此生厌。” 下一秒,他补充:“但如果隔一段时间见一面,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南珠打断,“可我已经让赵晓倩把我近三个月的片约和商务全都往后推了。” 南珠脚翘起,手掌交合,松散的放在膝盖,笑笑淡道:“用来和游少艾培养感情。” 之前是游朝不给南珠说话的机会。 现在是南珠不给游朝说话的机会:“等培养好了感情后,我会在南城买套房子,找保姆找阿姨,逐步减少工作,在家里陪着她长大。” 南珠对游朝灿然一笑:“游少艾,以后一定要生活在我身边。” 她问游朝:“你要和我打官司吗?” 南珠现在不算有钱,但是却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而且认识了不少人,也算是有自己的资源。 但是和游朝打官司。 必输无疑。 没有半点的胜算。 不提俩人之间财富和地位的差距。 只说南珠从生下来就没养过,在法官那就站不住脚。 哪怕游少艾是个女孩,跟南珠生活会更方便,也是如此。 但南珠就是这么说,也这么问:“你要和我打吗?” 游朝瞳孔漆黑,晦暗难明,“为什么?” 南珠歪了歪脑袋,像是好奇:“为什么要孩子?” 游朝恩了一声。 南珠说:“因为觉得亏欠,我从来没欠过别人什么,一直欠着,寝食难安。” 游朝垂眸了。 南珠松散交合的手掌微微收紧,低语:“你在想……” 游朝打断:“那我能来看她吗?” 南珠抱着游少艾那会哭了不少时间。 眼泪都要哭干了。 她以为自己短时间内哭不出来了。 却只是瞬间,眼眶就湿润了。 她抿住颤抖的唇瓣,微微仰头,把鼻腔里的酸涩压下去,恩了一声。 游朝点头起身,“我回京市一趟,把她的东西带过去。” 南珠在游朝转身朝门口走时开口:“还有你的。” 游朝怔愣住,几秒后回眸皱了眉,像是听错了般问:“你说什么?” 南珠随意道:“还有你的东西也带过来。” 她手背后,本不紧张的心口突然再次紧张了,别过头闷声说:“我没带过孩子,这仨月,你也在我身边教教我。” 她撇嘴说:“不然我带不好。” 南珠还是没看他,闷闷的说:“你晚上前回来,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哄她睡觉。” 游朝想说,你不用哄。 我说游少艾有点不乖,只是因为不想你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 这孩子其实很乖很乖。 因为聪明,又乖又懂事到很多时候让人只是看着,就心口酸麻到像是要化了。 她那么想你,想了整整两年。 不用你说话,也不用你做什么事。 她就会乖乖的照顾好自己,让你不会讨厌她,而赶她走。 没说。 恩了一声,转身走了。 而南珠回房间,在床边坐下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抱着洋娃娃的游少艾。 几秒后抿抿唇轻声说:“你爸爸,现在还喜欢吃甜食吗?” 第231章 爸爸是喜欢妈妈的吗? 游少艾明显没懂南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歪头看了她许久,开口,“妈妈。” 南珠心口突然就这么柔软了,恩了一声。 游少艾说:“如果让你当我妈妈的条件,是爸爸离开我,我……” 游少艾抱紧怀里的娃娃,“你三天后让爸爸来接我吧。” 南珠怔愣住。 赵晓倩额首房门,意思是游少艾刚才听见他们说话了。 游少艾没看见俩人的眼神交流,摆弄怀里的娃娃,“以后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让爸爸送我来看你一次,三天……” 她掀眼皮看南珠一眼,抿唇说:“陪我五天就好。” 南珠没说话。 游少艾补充:“三天也行。” 游少艾有点生气了,“两天半……” 南珠打断:“爸爸很疼你吗?” 游少艾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没之前的霸道,很认真的软着奶腔说:“除了不帮我洗澡,什么都有帮少艾做,爸爸是这个世上最爱少艾的人,也是少艾最爱的人。” 游少艾从记事起就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极少分开。 生病的时候只要睁开眼睛,爸爸就一定在。 睡觉的时候,爸爸也都在。 如果某天不在,抱着洋娃娃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会在电话那端轻轻的哄她睡觉,半梦半醒的时候喊一声爸爸。 爸爸就会恩,告诉她,她在。 游少艾那会就会像是闻到了爸爸的味道,安心极了。 游少艾想要妈妈。 可如果要妈妈的代价是没有了爸爸。 游少艾不要了。 就算是十个温柔的漂亮的,会给她扎辫子,会和她一起做手工作业的妈妈,也不要了。 游少艾肯定的说:“我爱我的爸爸,我不要和他分开。” 南珠弯腰,和小小的游少艾对视:“那如果妈妈和爸爸都在呢?” 游少艾懵懂。 南珠说:“妈妈和爸爸和你,我们三个……” 南珠眼眶湿润了,“在一起。” 南珠在看到游少艾和年少苛求母爱的自己重合后,几乎都要崩溃了。 在知道游朝没结婚时,就想重来一次,和游朝重新再来一次。 对游朝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再好一点,试试看,游朝能不能把那些血海深仇忘了,念及年少对她的喜欢和她在一起。 她是这么想的。 可看见游朝的时候,怂了。 南珠不了解游朝,哪怕是认识了,也在一起了那么多年,却就是不了解。 但是会推己及人。 如果是自己的话,只是一个霸陵。 南珠就感觉自己放不下,游朝……如何放下? 所以不敢说。 但三年过去了,游朝明显还是对她有感情的。 否则那么舍不得游少艾,为什么她草草两句话,就把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愿意给她了。 南珠本性活泼开朗,豁达并且乐观。 还有。 她有点胆小,但是却更勇敢。 有感情,南珠就愿意去勇敢一次。 对游朝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再好一点。 试试看。 最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就算是没有。 最起码,南珠不会午夜梦回时总是不甘心。 不甘心喜欢上游朝的自己,和也喜欢她的游朝,不能在一起,不能有个家。 南珠认真道:“好不好?” 游少艾的眼睛亮极了,点头说好。 南珠伸出小拇指,和面前这个好像很聪明很聪明,聪明到不像她,但的的确确是她女儿的游少艾勾了手指,甚至盖了章。 赵晓倩噗嗤一声笑了。 在南珠看过来的时候咳了咳,“三个月的片约往后推,事多的要命,我先搬出去了。” 赵晓倩拎着行李箱搬出去了。 傍晚,游朝来了。 南珠接过游朝递来的游少艾的行李箱。 在游朝蹲下交代游少艾时,隐秘的碰碰她,浅浅呼吸微忐忑时。 游少艾已经手圈住游朝的脖颈,“爸爸留在我身边。” 南珠想追一下游朝,但是和游少艾又说不清楚。 最后言简意赅,让游少艾想办法把游朝留下来。 到底是个小孩子,南珠仔细的和游少艾说了很多怎么把他留下来。 游少艾只是抱着娃娃看着她,大眼睛里全是光亮不假,但什么都没说。 南珠也没好意思让她演一遍给自己看看。 突自忐忑着会露馅。 结果看着游少艾,突然发现这孩子好像有表演天赋。 手臂勾着游朝的脖子,人朝他怀里挤,眼泪说下来就下来,声音悲戚道:“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在少艾身边。” 她的哭声从小变大。 只是一分钟的时间,哭到像是天底下最可怜的没人要的孩子。 “我要爸爸也在这里,和我和妈妈在一起!” 南珠被她演的懵了。 游朝轻哄游少艾,抬眸看向懵懂的南珠。 游少艾跟着看过去。 南珠回身,轻咳一瞬把门打开,“你……” 她手指蜷了蜷:“我……公司忙,赵晓倩搬去公司了,你教我带孩子这段时间住在这吧,晚上也是,不然……不然我怕我自己带不好她。” 话音落地。 游少艾的眼泪已经停住,从游朝怀里下来,一手拉着游朝一手拉着南珠,看看她,看看他,全是泪花的脸上绽开笑,还轻轻的蹦了下。 游朝瞳孔闪烁几秒。 应下了。 游朝跟在南珠身后把行李推进了客房。 把门关上后起身去窗户边点了根烟看外面,瞳孔忽明忽暗,晦涩难明。 在门被轻微拧开后回眸。 游少艾的大眼睛里闪过不满:“臭。” 游朝把烟丢了,窗户开大点散烟气。 回身单膝蹲下对游少艾招招手。 游少艾蹦跶着走近,挤到他怀里,娴熟的坐上他的膝盖,揽着他脖颈。 游朝把人抱起来在床边坐下。 将游少艾从怀里拉开,正色道:“我回去给你拿行李的时候,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游少艾是游朝手把手带大的。 鬼机灵不假。 但因为太清楚她的品性。 哭泣也好,笑也好,恐惧也罢,游朝只是扫一眼就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门口的哭……是假的。 游少艾答应了南珠保密,眼神躲闪不想说。 游朝说:“爸爸知道也不会参与,既定结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就只是知道而已。” 这话一般三岁半的小孩听不懂,但游朝很确定游少艾听得懂。 游少艾大眼睛转了转:“爸爸是喜欢妈妈的吗?” 第232章 妈妈来喜欢你了 游朝被游少艾的问句问懵了。 游少艾追问:“是吗?” 南珠告诉游少艾说要追爸爸。 游少艾懵懂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南珠换了种解释,说要对爸爸很好后隐约明白了点。 就像是纪录片里的老狼一家。 公狼在和母狼在一起有宝宝前。 会给母狼捕猎,挑拣最好的部位给母狼吃。 因为他想要和母狼一起生宝宝。 游少艾不懂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这么做。 她不懂的地方太多了。 却懂一点。 南珠想对游朝好。 说明是和公狼一样,喜欢母狼。 游少艾高傲并且骄傲。 别人有的,她都要有。 她想要有爸爸妈妈。 但…… 爸爸愿意吗? 纪录片里说的很明白。 狼是有择偶权的。 如果不喜欢,母狼可以拒绝。 游少艾答应南珠把游朝留下来,其实也是想问问,爸爸,你和妈妈是夫妻,但是这么多年都不在一起,还要我亲自来找妈妈。 是因为你不喜欢妈妈吗? 妈妈来喜欢你了。 你喜欢吗?你愿意接受吗? 想和妈妈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吗? 如果愿意,我会帮妈妈。 如果不愿意,你就在这里待三天。 让我过一过,有爸爸有妈妈在身边的日子就足够了。 游少艾问:“你喜欢吗?想和妈妈在一起吗?想和我……” 游少艾指着自己:“和妈妈和我在一起吗?” 游朝嘴巴开合半响,对着游少艾和南珠一般无二的眼睛,点了头。 游少艾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在这瞬间眯成了月牙。 手指缠绕着自己乌黑漂亮的发,凑上前。 啾啾啾的亲了好几口游朝。 还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快乐般,轻轻蹦了下。 她没说妈妈和自己说了什么。 但开口说:“这间房子妈妈扫了一遍,拖了两遍,还换了一床不太好,可是很舒服的被子。” 游少艾补充:“妈妈还问我你喜不喜欢吃甜食。” “还有还有……”游少艾凑近游朝耳畔,很神秘的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偷偷玩手机了,在研究怎么做蛋糕,是给你吃的哦。” 游朝懵了。 …… 南城往返京市不过三个小时。 加上收拾行李不过四个小时。 南珠这辈子最忙的大抵就是这四个小时。 教游少艾怎么把游朝留下来。 带着游少艾给游朝准备房间。 自己洗了个澡做了个面膜。 挑拣衣服,还化了个淡妆喷了香水。 再研究怎么做蛋糕,脑子几乎都成了浆糊。 在游朝把行李送去房间后深吸口气准备开始。 才发现忘了买工具。 赵晓倩做饭难吃,南珠的也不逞多让,下面条都时生时熟,用赵晓倩的话来说是给狗都不吃。 她不研究了。 买。 等游朝牵着游少艾从房间出来时。 南珠正在餐桌上摆外送的吃的,还有一块很漂亮的草莓蛋糕。 她有点说不出的拘谨,说话都磕绊了。 “那什么……吃饭了。”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 垂下视线,带着游少艾过去。 不大的圆桌,游少艾坐在南珠和游朝中间。 南珠和游朝算是在对面。 南珠心里其实笃定游朝是喜欢自己的。 不管游朝会不会放下那些血海深仇和自己在一起。 最起码,对他好,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但给他夹菜的时候,捏着筷子的手还是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 小心翼翼的夹到了游朝的碗里。 游朝沉默吃饭的动作顿住,定定的看着碗里南珠夹来的菜。 几秒后没动,自己吃自己的。 南珠暗恋过人,有点点心酸但是更多的是雀跃,因为江淮对她的示好从来没拒绝过。 南珠敛眉,脸上不可抑制的有点失落。 游朝掀眼皮看南珠闷闷不乐的唇角。 视线重新落回碗里的菜。 再抬眸看向南珠。 吃了。 但是南珠没看见,也没发现。 游朝回来的时候本就已经天黑了。 吃了饭理所当然的睡觉。 游朝没开灯,站在房间窗户抽烟。 在房门被敲响后,把烟掐灭,和门口开门的南珠对视。 南珠白天在家里穿的是裙子。 香槟色的。 她年逾三十了。 但大约是红气养人。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整个人看着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娇娇俏俏的。 美得让人只是看着就心口发烫。 现在夜深了。 换了一身天丝睡裙。 黑色漏出大片锁骨,堪堪覆住腰臀的吊带睡裙。 黑色的到腰间的卷曲长发。 她抿抿红艳艳的唇:“少艾找你。” 游朝恩了一声,转身跟在她身后出去。 到房间的时候。 游少艾换了睡裙,抱着娃娃在床上打滚,很神秘的对游朝眨眨眼,像是在说,接下来的话是妈妈让我说的哦。 游少艾撒娇,“要爸爸和妈妈一起陪少艾睡。” 游朝没说话。 游少艾接着撒娇:“要爸爸要妈妈,要我们在一起。” 刚才去喊游朝,南珠穿的是吊带,现在外面罩了个外衫。 她轻咳了一瞬,颧骨漾起一阵红,“要不,你……” 她有点不敢看他,“要不你和我一起哄她睡着再回去睡吧。” 游朝别过头,许久后恩了一声。 南珠和游朝还有游少艾躺在了一张床上。 在一个小时后,游少艾翻身挤在游朝怀里睡着了。 南珠睫毛轻颤,睁眼缓慢转头看过去,游朝像是也睡着了。 南珠赤脚下床。 转到了游朝那边。 蹲在地上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 眼睛下垂,定格在他的手上。 南珠想过,慢慢来,慢慢来。 三个月,时间很长的。 给游朝做做饭,做做蛋糕,给他买礼物等等等。 却有点忍不住。 手就这么伸出去。 轻轻的触碰他的手,片刻后温热的手挤进他冰凉的掌心。 一点点的。 很小心的和他十指紧扣。 南珠定定的看着俩人的手。 俯身,轻轻的在游朝手背上落下一吻。 一吻后。 由南珠主导的牵手突然变了味道。 紧紧的。 地上悄悄的像个贼一样蹲着的南珠猛地被拽了起来。 扑到游朝的怀里。 游少艾睡觉要开小夜灯。 还只要自己从小一直开着的小夜灯。 小夜灯的形状是个很漂亮的小房子。 因为五彩斑斓。 遮挡下,颜色便比寻常的颜色要暗。 昏昏暗暗中。 南珠和游朝对视了。 只是一眼,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下一秒。 游朝的手轻覆南珠的后脖颈。 摩擦了不过一瞬,托着她的腰朝前。 封住了她的唇。 第233章 尴尬到了极点 南珠暗恋过人,但实在不知道怎么追人。 她不清楚成年人的追求是该清纯点还是像现在这样。 但是在触碰到游朝滚烫的眼神那瞬间。 脑袋成了浆糊,全身血液像是在沸腾。 压根没时间去想到底该怎样。 被游朝打横抱起来坐到客房床上时,手圈住他的脖颈,坐在他怀里,偏脸和他接吻。 任由呼吸一点点的泛重,额角漫起一层又一层汗水。 南珠后半夜被抱起来抵在墙壁。 昏昏沉沉的像是回到了从前。 在脑中浑浊一片后,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蓦地就委屈了。 汗湿温软的手臂圈住他脖颈,嘴巴微微开合,轻舐自己咬下的痕迹,低声呢喃:“游朝……” 南珠的温度是烫的。 呼吸是烫的。 眼泪也是……烫的。 游朝停住。 布满细汗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垂眸盯着她被眼泪染湿的睫毛,哑声问:“你想好了吗?” 南珠睫毛抬起,眼圈红艳,看着他漆黑瞳孔中的自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游朝一直在找人盯着南蹇明。 张謇三年前突然去了江南,快准狠的对南蹇明下手,把人直接困死到行踪全无到像是已经死了。 那会就明白了。 张謇告诉南珠了。 南珠也告诉张謇了。 南珠那么那么在乎南蹇明,告诉张謇南蹇明的所在。 自然。 是对从前南蹇明做下的种种都一清二楚了。 也知道他心悦她多年。 游朝有段时间想不通也看不透南珠到底在想什么。 却知道她这个人的品性。 南珠是个极其有原则,而且没有办法去亏欠别人的人。 告诉张謇南蹇明的下落。 就说明对他的愧疚,深到比对南蹇明的亲情还要重。 南珠走了。 是明白南家对不起他。 南蹇明对不起他,她父亲对不起他。 现在突然要回来。 游朝觉得……大抵是因为亏欠太浓郁。 就像是那年那个雨夜。 南珠演完招儿打电话给他,崩溃的一声声说着对不起,像是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她逼疯。 加上游少艾,这个从她出生,南珠便不闻不问的孩子因为想要和别人一样有妈妈而太过卑微。 所以要回来对他好,弥补他,给孩子一个家,也圆他多年的心悦。 游朝低语:“想好了,要回来和我和孩子,在一起了吗?” 南珠抬眸问他,“你呢?” 游朝微怔。 南珠声音发颤,“你能放下吗?” 游朝恍然了。 他能放下吗? 不知道。 只知道。 南珠只是臊眉耷眼,就心里酸痒到像是拧巴在了一起。 想把人牢牢的圈在自己怀里抱着。 更不要提,她来主动了。 游朝没说。 一下下的轻吻她的唇瓣。 半响后一手圈着她细软的腰,一手轻轻揉捏她的脖颈。 在南珠脖颈朝后后。 跟随着她,不依不饶也和从前一样不管她的窒息,将她的甜香一寸寸的轻舐到肺腑。 南珠感觉上次那次跟着文导从马上摔下来近乎三十次都没有这次累。 全身皮肉也好,筋骨也罢,疼的感觉动一动都是奢侈。 却…… 南珠眼睛还没睁开,意识恢复的同时,唇角绽开笑。 笑容越来越大后,呜咽一声。 埋进了被子里。 几秒后睁开眼环视四周。 咬咬唇扶着腰把裙子拎起来穿上。 靠近门口开了条缝,有点莫名不好意思的听外面的动静。 小女孩的撒娇声音不绝于耳。 南珠从门缝里看到开放式厨房。 游朝像是在做饭。 游少艾趴在游朝的背上,手揪着他的耳朵,凑近不满的问:“为什么不能去叫妈妈起床?” “太阳都晒屁股了。” 游朝像是习惯了她的聒噪,不搭理。 游少艾也像是习惯了游朝的不搭理。 自顾自一点不怕游朝生气,揪着他的耳朵嘟囔。 “我想妈妈了。” 游朝还是不搭理。 游少艾不生气的自己说。 “爸爸,你有没有发现妈妈好香啊。” “比我同学艾莎莉的妈妈还要香,而且不是香水的味道哦。” “还有还有,你有没有发现妈妈长得好漂亮啊。” “和我比差了点点点,但是比我见过的妈妈都要漂亮。” “爸爸,我想去叫妈妈起床,和妈妈牵手,让妈妈给我扎辫子,还想带她出去让别人瞧瞧我的妈妈有多漂亮,对了,妈妈还答应了,说今天要带我出去玩,我想和爸爸妈妈出去玩。” 一直安静听着的游朝。 在游少艾想从身上下去时拖住她,嘘了一声,终于回应了游少艾的碎碎念,没什么笑,但是却很温柔,“等她睡醒了再出去玩,别吵她。” 游少艾又重新朝上爬了。 脑袋从游朝肩膀看过去,“爸爸,你在做什么啊。” “粥。” “给少艾喝的吗?” “少艾和妈妈一起喝。” 游少艾停顿几秒,“爸爸……” 游朝再度恩了一声。 游少艾奶声奶气道:“你更爱妈妈,还是更爱少艾。” 本想出去的南珠脚步顿住。 听见游朝说:“因为我爱你妈妈,所以才有了你。” 游少艾听不懂,小嘴巴巴的问游朝:“那是更爱我,还是更爱妈妈。” 游朝没说。 背着游少艾转身。 突兀的,和门口站着的南珠对视了。 游少艾前一秒像是在吃味。 看到南珠眼睛却亮了。 从游朝背上下来,蹬蹬的跑过去,牵着南珠的手晃:“你为什么才起来啊,还有还有,为什么早上起来,你不在我身边了,你为什么要去别的房间睡,你是不喜欢和我睡在一起吗?可昨晚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你不能忍一忍吗?” 游少艾说着歪了头,皱眉问:“妈妈,你昨晚是偷吃水蜜桃了吗?” 南珠吃水蜜桃过敏,游少艾也是。 南珠没明白她的意思,诚实的摇头。 游少艾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好奇又懵懂,“那为什么你脖子那起了红疹子。” 南珠手抬起触了触,脸蹭的下红了。 和游朝发生关系后的上午。 有孩子在家里。 南珠不知道游朝什么感觉。 她本人,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234章 失落又委屈 南珠起来就想找游朝,压根没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游少艾一说,腾的下想起了从前。 灰溜溜又害羞又雀跃的跑回浴室拉着看。 只是脖颈处一点点而已。 和从前游朝动辄像是毫不避讳人,一碰就是一脖颈相比,啥也不是。 南珠心里的害羞和雀跃就这么消失的一干二净。 整个人都变的闷闷的。 昨晚游朝像是和从前一样,很喜欢她的身体。 接吻霸道的一般无二。 欲望也强烈的吓人。 但关于那句会不会放下,到底是没说。 脖子这种地方。 只要满布痕迹。 南珠从前要多烦就有多烦。 现在却突然觉得这代表了游朝对自己的占有欲。 就那么一丁点,够干嘛的。 南珠脑思维甚至不自觉的发散了。 胡思乱想游朝是不是没从前那么喜欢自己了。 突自烦恼到游少艾来砸门说吃饭,才遮掩了下出去。 满心的烦闷,在看到餐桌上坐着的游朝和游少艾,突然就这么淡了。 游朝从前喜欢穿西服。 长身而立,肩膀宽,腿长。 加上笑脸,看着又斯文又温润又帅。 好像是因为一直带孩子,不在京市政商名流前露面,东部也交给了陈碧云。 穿的是休闲服。 黑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 乍一看和从前穿西服有点像。 却从根本上不一样。 加上头发没像从前参加宴会整齐梳理。 松松散散的垂下,漆黑并且有些说不出的蓬松浓密。 看着不像是和南珠同龄的三十而立。 像是一个贵气又冷淡帅气的青年。 不只是贵气冷淡,还有种只出现在少年游朝身上,再没出现在成年游朝身上的——干净。 南珠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 心脏跟着没来由的软成一团。 没和游少艾坐在一起,坐在游朝身边。 游朝正在给游少艾绑围嘴,看见她怔了下。 南珠抿抿唇,又朝他身边坐了坐,几秒后再坐了坐。 腿小心的挨着他的腿。 随后抬眸,有点像是从前的娇,“看什么?” 游朝怔讼了一瞬,把游少艾的围嘴绑好,让她吃饭。 任由南珠挤着他,挨着他吃饭。 南珠不只是挤着他,挨着他。 手还不老实。 摸摸他的腿,扯下他的胳膊,牵着他的手。 在游朝看过来的时候和他对视,对他害羞又腼腆的笑。 游朝和南珠的饭没吃完。 不知道是谁拉的谁,只知道轻轻一拉就起来了。 回房间咔嚓一声落锁后。 南珠挽上他的脖颈,游朝轻轻推她至门板。 都粗重起来的呼吸,因为挨的近,纠缠一起。 南珠在游朝吻上来的时候别开脸。 游朝怔了一瞬想松开。 南珠揽着他脖颈的手不松反紧,拉着他朝自己轻拽,雪白的脖颈昂起。 脸有点红,眼神有点闪躲。 声音却妩媚到了极点,“这里。” 她微微噘嘴,因为昨晚接吻过多的唇粉嫩欲滴的开合,“这里想要你亲。” 南珠全身上下无处不惊艳。 从脸型到五官到全身。 脖颈也是。 雪白细软。 现在高高的昂起。 游朝隐约能闻见她脖颈散发出来的香热气。 游朝早上查了南珠的片约和商务。 就算是再朝后推,但还是有几个需要她出席。 否则对她后期的人脉积累有大问题。 她不适合满脖子都是痕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有……她从前不喜欢。 这瞬间却没忍住。 呼吸微重的落下唇齿,一寸寸的碾磨她细软的皮肉。 碾磨到眼圈泛起红晕。 没理会外面砸门的游少艾。 把人架在自己膝间,一寸寸的剥落她的衣衫。 南珠中午饭是被游朝喂的。 游少艾坐在床边,眼睛通红像是哭了一场。 反反复复的问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游朝面不改色,“昨晚睡觉蹬被子,感冒了。” 游少艾问:“那你上午带妈妈进来,是给她检查身体吗?就像是少艾生病了,被医生阿姨检查一样?” 游朝再次面不改色的恩了一声。 游少艾点点头,不明白,“那为什么不让少艾进来,明明少艾检查的时候,爸爸都是在的。” “妈妈是第一次检查,害羞。”游朝喂南珠喝粥,淡道:“等下次妈妈再检查,不害羞了,带少艾一起。” 游少艾敲门四十分钟的委屈和害怕被哄好了。 南珠害羞到爆炸。 钻进被子里。 几秒后在游朝起身想把游少艾抱出去时,从被窝里抱住他的腿。 被自己折腾的乱糟糟的脑袋漏出来,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腿,没说话。 但是和游少艾的粘人几乎一般无二。 游朝垂眸定定的看着她,重新坐下。 几秒后捂住游少艾的眼睛,俯身擒住南珠的唇。 南珠本打算的是今带游朝还有游少艾一起出去玩。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天哪都没去。 自己在床上躺着不到一分钟,就把游朝喊来了。 也不说话,就耷拉着脑袋把玩着游朝的手,无声的腻歪着他。 然后游少艾就来了。 掀开被子躺在南珠身边,过了会拍拍身边。 南珠手里的游朝就去了另外一边。 她有点气结,却又没办法说什么。 游少艾已经很乖很乖了。 昨晚哄她睡觉那会,今出去玩的打算,是提前告诉了她的。 听说南珠不舒服,就这么不去了,在家里陪着她。 南珠对于游朝去那边,和她隔个孩子,有点点不满意,却还好。 因为手拉不到,还有腿。 南珠酸麻的腿在被窝里搭上游朝的腿。 在游少艾埋在游朝怀里把玩他的扣子时。 从被窝里鬼鬼祟祟的绕了过去。 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眉眼晶闪,傻乎乎的笑。 南珠从前也黏游朝,但却是在有事相求的时候。 无事相求时,避之不及。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和从前有多天差地别。 天差地别到游朝每每看见她纯粹腻歪的笑时,会怔讼很久的回不了神。 现在也是。 他看了眼她傻乎乎的笑,回头问游少艾,“想看纪录片吗?” 游少艾说想。 南珠就这么被游朝丢下了,圈着他腰的手都被扯下。 不等南珠失落委屈想哭。 游朝去而复返,轻轻把门第二次在白天锁上。 侧目看向抱着被子惊喜看着他的南珠。 喉咙滚动半响,大步朝前,单膝跪上柔软的床垫,手扒住她的脖颈。 第235章 给南珠一次机会吧 游朝跪上来的时候,南珠也朝前扑了。 就这么撞进他的怀里。 圈里以清冷闻名的三金影后,笑的眉眼像是带着蜜糖。 南珠隐隐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开的声响极大的纪录片旁白。 能听到游少艾在外惊叹的哇唔声响。 但听的最清晰的却是游朝的呼吸声。 微微发重,带着克制和隐忍,以及忍不住的低低呜鸣。 这些声响从南珠耳畔一直钻到耳蜗。 像是在轻轻叩砸。 砸的南珠脑中的理智几乎要断了线。 颤抖酸麻到动弹都不得的腿无力垂下。 手轻轻握着他肌理分明的手臂,鼻息埋在他汗渍满布的肤间,一寸寸的轻嗅。 理智告诉游朝。 南珠不行了。 她的极限已经到了。 但却克制不住,也隐忍不住。 手掐着她的细腰,“别这样。” 南珠声音沙哑到漫出一层层的颗粒,碾压着游朝的神经。 “别怎么样?” 游朝额角的汗往下低落,他低低的呼吸着,“别……这么看着我。” 别用这双全是依恋和迷恋的眼神看着我。 别这样闻我的味道。 别哪哪看着都像是心甘情愿。 否则。 游朝俯身,温存又克制的吸允,“否则……我会想吃了你。” 南珠感觉自己意识都快没了。 却就是高兴。 这种把身体感觉排除在外的喜悦让南珠头皮都打着颤。 她水汪汪的眼睛勾着游朝,把他的理智踩碎,呢喃道:“我想让你……” 南珠舌尖轻舔唇瓣,哑声说:“吃了我。” 南珠碎了,夜里直接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的时候,隐约能看到游朝的影子。 她伸出手,轻轻扯住游朝的手指。 身子挪了挪,挨着游朝,闭了眼。 游朝定定的看着大半个身子都贴着自己的南珠,轻轻把她的发拨弄到一边,半响后莫名的笑了下。 待南珠睡沉后量了呼吸,抱起旁边横七竖八睡着的游少艾。 把小脸擦干净,脚擦干净。 换了睡衣,娃娃塞进怀里,轻拍她哄睡。 午夜出去,把客厅和厨房收拾好。 找出手机打给赵晓倩。 电话对面声音很精神,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我是赵晓倩。” 游朝言简意赅,“游朝。” 电话对面像是卡了壳,几秒后赵晓倩恭敬道:“游……朝爷好。” “南珠身体不舒服,明后的工作安排去不了。” 游朝在听说南珠要把片约朝后推那会就做了测算。 再怎么推,有几个也实在没必要推。 得罪人被说一句耍大牌,影响后来的发展不值得。 她那个小公司,付违约金也不值得。 南珠就算不清楚。 经济人加工作室想必也是算过的。 虽然今儿一天没听南珠的手机响起,但游朝觉得南珠明儿肯定要开始忙了,可身体却不允许。 他思量了一瞬:“我给你指个人,让他……” 赵晓倩打断:“她没有工作安排啊。” 游朝皱眉:“你……” 赵晓倩声音带上了笑,“她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陪你和孩子,其余的,全部的全部我都给她推了。” 赵晓倩神秘兮兮道:“三个月,什么工作都没有。” 南珠入行三年,勤勤恳恳。 要么泡在片场,要么在飞机上。 最忙碌的一次,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还是磕绊着睡。 一直跟在南珠身边的赵晓倩比谁都清楚。 她不管这次往后推会被人说是耍大牌或者是如何。 不管不管就是不管。 说放假就是放假。 白扔了上亿,也半点不可惜。 南珠心疼赵晓倩,赵晓倩何尝不心疼南珠。 她很肯定的说:“你们好好玩,南珠这三个月没有半点工作。” 游朝沉默几秒,“多谢。” 赵晓倩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游朝是个人精,稍微转一瞬脑袋就明白。 联合俩人这几年相互扶持的一路走来。 游朝接着说:“抱歉。” 赵晓倩不知道他为什么和自己说抱歉。 想去想想自己从前和游朝差点订婚的渊源,里头有什么是游朝对不起自己的。 因为时间太久远,想不起来了,直接说自己想说的,“请给南珠次机会吧,她真的很喜欢你。” 游朝愣住。 赵晓倩接着说自己想说的,“她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发烧烧了整整五天,梦里反复的喊着你的名字。” 赵晓倩眼睛湿润了,“南珠聪明漂亮,能吃苦,活泼豁达脾气好,她还给你生了个孩子,她很好真的真的很好。还有,她对你的从前不知情,若是早早的就知情了,游朝,你该比我还清楚,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在京市,我们那圈子里,不管是富二代还是在金钱权贵窝里泡大的孩子,可能心里都有阶级之分,圈里的就是圈里的,圈外的,被圈里的打死都活该。但南珠,她没有,她的世界没有京圈那些肮脏的阶级之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见过的最干净也最纯粹的人。” “若是你们能好好在一起,请无论如何善待她,善待很辛苦也很可怜的南珠。” 南珠的童年,无人能说出可怜。 不管家人多少,就是被娇娇的宠爱着长大的。 可也正是因为童年太过灿烂。 才彰显着她的如今,看着好凄凉。 没有亲人可靠,能靠的只有自己。 和心悦的人中间隔着的深度像是一道深渊。 赵晓倩哽咽了,“无论如何,请善待她,不要把你对她家里人的恨,转移到她的身上,南珠真的是无辜的。” 南珠对赵晓倩说起的游朝事寥寥,就那么寥寥几句,却血腥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游朝对南珠的感情到底有多少。 可是南珠对游朝的感情,很深。 这三年。 向南珠示好的男人数不胜数。 南珠一眼都未曾瞧过。 她说时间可以淡忘一切。 时间溜走了。 但南珠却明显没忘,也像是……不想忘。 否则为什么身边半个男人的影子都不留。 赵晓倩说:“南珠之前和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忘不掉的感情,如果有的话,就是那个人不够好,她因为你,把那么那么好的江淮就这么放下了。” “游朝,从前的事没人有资格让你放下,我更没资格,我只求你,可否看在南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份上,这三个月,待她好一点。” “若是你真的过不去心里的坎,我感觉,这三月,会是撑着南珠过完下半辈子的念想。” 第236章 你真的喜欢我吗? 游朝在赵晓倩把电话挂断很久,才垂下了捏着手机的手。 他像是有点站不稳的单膝蹲下。 半响后,手指汇入漆黑的发,肩膀微微塌了。 南珠夜半迷迷糊糊的睁眼,嫣红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晃了晃手。 她醒来,是因为游朝坐在床边的软凳那把玩她的手。 捏一捏,晃一晃。 幅度不大,像是不想吵醒她。 动作却没断,像是也想吵醒她。 南珠就这么醒了。 越过房间里昏黄的灯线,和游朝对视。 可惜。 游朝背对窗户。 即便窗帘被微风吹拂,微微越进浅淡的月光。 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分辨不了他的情绪。 南珠抿抿唇,手勾住游朝虚虚握住自己的手指,很亲呢的用手指剐蹭他的手指,哑声问:“是还想要吗?” 游朝一直都是重欲的。 只要南珠主动或者是能受得住。 南珠感觉游朝人亡都停不下来。 从前是这样。 这次阔别很久更是如此。 浓郁到她没觉得自己要没了,反倒感觉游朝会没了。 南珠朝床边挨了挨,手掌和他交握,眼睛微微眯起,唇瓣上翘。 因为高烧发哑的嗓音挤出话,“来。”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声音同样低哑,“你发烧了。” 南珠以前多娇气啊,什么罪都受不得。 现在发着烧轻声哄像是睡不着,还想要的游朝:“没关系的。” 游朝背光。 但南珠却是面对光的。 窗帘微动下的月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可不管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眉眼都一览无余,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温柔。 南珠温柔到像是要化了。 那种温柔是盯着游少艾都没有的温柔,她像是有点害羞的抿了抿唇,“我是喜欢的。” 游朝对她有欲望,还和从前一样重,南珠很喜欢,而且心里莫名的很有安全感。 她朝游朝挪了挪。 从躺着变成坐着,身子微微前躬,很害羞的吻了他一下。 手抬起,覆住身上的睡衣。 一只手不太方便。 南珠却不想把另外一只和游朝相扣的手松开。 垂眸用牙齿去褪衣服。 后脖颈突然被握住了。 南珠手上冰凉,但是身体却是烫着的。 她感觉游朝的手覆上有点舒服,轻轻蹭了蹭,温声说:“你帮我好不好?” 昏暗中。 游朝像是叹了口气。 片刻后再次叹了口气。 半响后再叹了一口。 他开口:“南珠。” 南珠觉出不对了。 游朝这不是想要的状态。 那半夜喊醒她是想干什么? 只可能是想……那件事。 南珠三年前义无反顾的去深海,是想和游朝在一起。 结果却狠狠砸了她一棒槌。 重到很多时候想起来依旧会头晕目眩。 她这几年真的换位思考过很多很多次。 就算是再喜欢。 她是否有可能会和毁了她的家,杀了她全部亲人的仇人直系亲属在一起。 是否有可能会和这个无知的袒护了她无数次的仇人直系亲属在一起。 南珠对游朝做下的何止是这些。 她袒护过南蹇明。 跪在地上为了南蹇明求过他,在游朝为了她,一次次的对南蹇明退让后,还捅了他一刀。 她看着是什么都没做。 像赵晓倩说的那般。 不知情,未曾参与。 可做的却太多太多了。 不可能的。 真的不可能在一起,只要想起来,俩人就只是死路。 南珠唇角的笑消失了。 眼底的光亮跟着浅浅的熄灭了。 慢吞吞的冒出了委屈。 她像是有点不甘心似的,死死的和游朝的手扣在一起。 几秒后再握的紧一点。 南珠想说,做人不能这样。 你不能把我吃干抹净,在我给予给求到都发烧后,再来告诉我说,还是忘不掉血海深仇。 你这样算什么啊。 却说不出口。 游朝就算是这样十次百次,其实都算是合理的。 她南珠,就是欠游朝的。 但…… 南珠分辨出游朝想说话。 身体反应直接超越了脑神经。 直接扑了上去,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哑哑的又快快的说:“我……我是很久没做了,所以才会没出息的发烧了,你给我点时间嘛,三天,不对,两天。” 南珠眼底急出了水汽。 “我不会这么娇弱了,可以受得了的,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该知道的啊,我只是开始有点难受,慢慢的,适应了就好了,我很厉害的,也很……” 南珠眼底的泪花下来了,因为崩溃,把之前想的好好追一追游朝,别先把事情挑明忘的一干二净。 只是瞬间,泣不成声道:“就算是做个床伴也行啊。不交流不说话,做完就走的床伴也行啊,我……我这些年,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 南珠分辨不出是什么时候对游朝动的心。 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越演越烈。 烈到游朝彻底消失在她世界的这近三年的时光里。 午夜梦回,总会梦到从前俩人在别墅最开始的那两年。 还梦到后来的那一年。 南珠没有想跑,没有开始变卖游朝送给自己的全部东西,也没有不耐烦应付游朝。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在家里笑嘻嘻的等着他回家,扑上去唤他一声‘游朝哥哥’。 南珠现在的生活很好。 有朋友,有事业,有恩师,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不孤独也不寂寞。 更再不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可却很多时候都在想。 如果时间能倒转回去,该多好啊。 倒转回把自己禁锢住的牢笼,就这么无忧无虑的和游朝一直在一起。 没有后来的一切血腥,也没有后来的全部。 就这么和也喜欢自己的游朝两情相悦下去。 南珠眼泪决堤了,断断续续的求,“就做过床伴也不行吗?我背过身,不看你,也不让你看我,我就是……我就是很想你,想和你挨着,想闻着你的味道,就做个床伴好不好,只做个床伴。” 南珠泪流满面,“我求你了!” 南珠的脸上多了只手。 轻轻的抹去南珠脸上的泪花。 游朝的侧脸飘洒下一缕月光。 他脸上不知何时划下了一行泪,拉下南珠的手,哑声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游朝瞳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浓郁到连眼底和眼尾都被红晕染满。 他轻声发问:“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也不是因为觉得我默默看了你很多年,很可怜,所以在怜悯我。” 第237章 复婚 游朝仰头轻轻的呼吸了口气,把鼻腔因为南珠此时和游少艾一模一样的卑微,而熏染起的酸涩压下去。 但怎么能压的下去。 这是南珠啊。 是他年少一见便钟了情,日日守望。 十八岁那年,和她同房,便把俩人未来,乃至于孩子叫什么都想好的,那么那么喜欢的姑娘。 游朝眼泪突然克制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从眼帘中溅落。 他的泣不成声,远比南珠的更加让人动容。 因为像是从心口蔓延而上,声声泣血那般。 问怔愣住的南珠:“就是喜欢,只是喜欢,和当年喜欢江淮!” 游朝重声道:“一模一样的纯粹的喜欢我,喜欢我这个人!” 游朝问南珠:“是吗?!” 南珠的心思。 游朝早就掌控不了了。 从当年撕破脸,到后来从江南而归。 再到南珠进娱乐圈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已经偏离了游朝的掌控。 不对。 就算是游朝和从前一般无二,依旧能掌控得了南珠的想法和全部心思。 游朝也没有办法相信南珠会爱上他。 若是爱。 只是一丝。 怎会安排了那么那么多的女人来怀他的孩子,而没想过她给他生个孩子。 若是爱。 怎会在知道只能她给他生个孩子后,哭的像是没了全世界。 无数人对游朝说过。 南珠不爱你。 她绝对不会爱上你。 从前的游朝不在乎。 不在乎的原因是,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南珠的确不可能会爱上他。 她喜欢的人,是江淮那般的凛凛君子,爱笑又温润如玉,站在阳光下不畏全部。 她喜欢的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生活在地上,和她相配的会闪闪发光的人。 不是他这个从地底下爬起来,全身都是伤疤,手上沾满了鲜血的人。 就像是南珠从前所说。 他们俩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 游朝单手捧起南珠的脸,泣不成声到脸重重的扭曲了,“说话。” 游朝吼出声:“你说话啊!” 喜欢或者是不喜欢。 愧疚也好,可怜也罢。 你说句话。 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游朝额头和南珠的额头相抵,轻轻的哀求:“说句话,南珠。” 南珠终于说话了,她说:“喜欢。” 南珠哭着抬手轻轻碰触游朝脸上的泪水,“我喜欢你,胜于江淮。” 有些人的出现,是锦上添花,有些人的出现,是恰逢时局。 锦上添花,记得,却没有那么刻骨铭心。 恰逢时局,像是刻进了血肉。 就像是和江淮分开后,南珠可以很快的和游朝行鱼水之欢。 日日挂怀,遗憾,却远不到刻骨铭心。 可是和游朝分开后。 做不到。 游朝这个人,像是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南珠抵着他的额头,低低软软的说:“我爱你……游朝。” 游朝的哭泣从无声慢吞吞的变成了有声。 再后。 轻轻把南珠拉到怀里,悲鸣出声。 南珠还发着烧。 随着哭了一场,烧的温度没上去,却全身都没了力气。 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就算是没挑明的游朝,该做的也是让南珠睡觉休息。 游朝却就是不让。 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边给她喂水,量体温,一边给她贴退热贴,还缠着她说话。 话不多。 低低沉沉的,很好听,同样,反反复复的。 “什么时候?” “什么地点,因为什么?” “哪一点让你喜欢了?” 南珠其实回答了。 哑着嗓子说记不得了,但就是喜欢了,这几年很想他,很想很想。 但游朝却就是没完。 持续的追问。 追问的病中的南珠心软一片。 哑声喊:“游朝。” 游朝俯身,恩了一声。 南珠说:“你上来抱着我好不好?” 游朝上来了,把南珠圈到了自己怀里。 和从前一样,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良久后,他低声再次发问:“你真的喜欢我吗?”可为什么,我总感觉像是假的? 游朝吻了吻南珠的额头:“真的喜欢吗?” 南珠睫毛轻颤,掀眼皮看向游朝。 对视后,心里的柔软变成了一汪汪说不清楚的酸涩。 游朝喜欢她。 南珠那次去深海就知道了。 可她喜欢游朝。 却真的是从来从来都没说过。 “如果……”南珠盯着他说:“如果你能把从前的事忘了,不在乎了,我们……复婚。” 她和游朝的手握在一起,在唇边轻轻吻了一瞬。 几秒后,脸在游朝的手背上蹭了下,哑声说:“再签个合同。” 南珠模糊的说:“签个一千亿欠款的合同。” “若是我负了你,我欠你一千亿,若是你负了我……” 南珠低声说:“我也欠你一千亿……” 一千亿。 是南珠这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南珠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时候。 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游朝抱着出了门。 可是不冷,是暖的。 还有就是这个味道。 南珠鼻尖轻轻嗅了瞬,睡沉了。 迷迷糊糊是被晃醒的。 南珠掀眼皮,朝游朝怀里靠了靠。 几秒后掀开身上的毛毯,茫然的看向四周。 这是车里。 南珠说:“你是要送我去医院吗?” 南珠感觉自己好像还有点烧。 却不是要被游朝送去医院。 “这是民政局门口。”他的眼睑下还带着昨晚哭出来的红晕。 眼底还晕满了一天一夜没睡的红血丝,很温柔,像是求一样的说:“你昨晚亲口说的,要和我重新领证,做回夫妻。” 南珠脑袋像是被狠砸了一瞬,懵了。 游朝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会找人把消息封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和我领……” 南珠就笑了。 她穿着汗湿一片的睡衣,蓬松凌乱着发,笑的苍白的脸上漾起了红晕。 南珠问他:“只是爱你,你就能……” 南珠没问,笑笑说:“抱我下去。” 游朝愣了一瞬。 在南珠的催促声中抱着南珠下去。 南珠没理里面工作人员的惊呼,让游朝找人帮自己借梳子和镜子。 还借了件和游朝同色系的卫衣。 和沉默又有点急的游朝拍照,重新领了结婚证。 南珠朝敛眉翻看结婚证的游朝伸手,“合同给我。” 南珠被游朝抱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哗啦的响动。 他裤子口袋那塞了一纸合同。 南珠没看上面是什么内容。 但是却记得昨晚模糊时的呓语。 除了领证,还有合同。 南珠是笑着的,却泪流满面,“我要签字。” 第238章 再也别有任何变故了 南珠是真的,真的真的,做梦都想不到。 爱了,就足够了吗? 可转念又一想。 是了。 爱了,对游朝来说,似乎就是足够了的。 因为结婚的那一年。 游朝为了她,对南蹇明妥协了太多太多次。 是真的,太多太多次了。 细想想。 南蹇明后来有机会踩上游朝的项背,就是因为游朝为了她,对南蹇明妥协了。 更别提在江南那十个月。 游朝放任南蹇明就这么活了下来,还是好好的活了下来。 南珠握着笔,手却哆嗦了。 这瞬间,不知道是该扇自己一巴掌。 还是该扇游朝一巴掌。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只要我爱你,就什么都足够了。 只要我爱你,你就能把什么都放下,和我在一起。 南珠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了合同上。 一笔一划,重重的签下自己下半辈子和游朝会牢牢绑在一起,再分不开的欠款合同。 若南珠负了游朝,南珠欠款一千亿。 若游朝负了南珠,南珠欠款一千亿。 南珠签字。 ——南珠。 南珠被送去医院了。 又烧了整一夜。 昏昏沉沉时,游朝在。 握着她的手,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看南珠签的合同。 南珠唇角微微上翘。 无声喃喃:“傻子。” 南珠眼尾划下一行泪,无声说:“游朝是个大傻子。” 南珠想。 原来霸道的朝爷只是个很想很想要她爱他的傻子……而已。 南珠做了个梦。 梦到了第一次对游朝动心后。 拉着他的手告诉他,“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还是那种拼了命的想克制,想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了的,铺天盖地的,很凶很凶的喜欢。” 游朝就笑了。 和从前醉酒那般。 轻轻的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呢的唤她珠珠。 小声说:“我也爱你,爱了你很多很多很多年。” 南珠想。 这个傻子,你该怎么对他好,才能对得起他的傻。 南珠的烧退了,醒了。 和游朝十指相扣,轻轻的满足的笑了。 南珠预想的是三个月,好好的对游朝好,好的不能再好,然后再试探的问问游朝,有没有可能忘了从前的事,和她接着在一起。 但两个相爱的人碰到一起,事情就这么诡异的拐了个弯。 一天洞房。 三天领证,并且绑在了一起。 游朝问南珠:“渴不渴?” 南珠点头,接着开口,很甜的说:“渴,老公。” 游朝怔了瞬。 南珠说:“我爱你。” 什么混账话说不出口混账事都和南珠做过的游朝,耳尖犯了红。 南珠说:“我爱你。” 南珠牵起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吻了吻,哑声说:“我爱你。” 她腾出一只手,对游朝比了心,哑声说:“我很爱很爱你。” 游朝说:“恩。” 南珠问他:“知道什么?” 游朝定定的看着她:“知道你爱我了。” 南珠轻轻笑了。 南珠又睡了一场,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游少艾。 游朝说那晚他给刘妈打了电话,刘妈来了,现在在别墅里照顾游少艾。 他问南珠要不要让游少艾过来。 南珠条件反射,“不要。” 她哑着嗓子,白着脸很虚弱的对这个大傻子说:“她在,你会少看我一会,也少抱我一会。”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 但南珠真的有点吃味游朝对游少艾的宠溺。 尤其是晚上哄她睡觉的时候。 任由游少艾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捏他的脸,揪他的耳朵,缠着他说话。 很温馨。 温馨的人心里暖的像是要化了是真的。 但游少艾真的很能说,小嘴吧啦吧啦的不停,而且还一个劲的挡南珠偷看游朝。 南珠很直白并且火辣的告诉游朝自己的吃醋,她说:“我是爱她的,但我更爱你,还有哦。” 南珠朝游朝靠了靠,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南珠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太自私了,退一步,“最起码我生病的时候,你要一直陪着我,别把时间分给她,我心里不舒服。” 游朝其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和现在这个嘴巴像是抹了蜜的南珠相处。 尤其是嘴巴上的蜜是真的蜂蜜。 不是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最后点了头。 南珠勾勾手,在游朝俯身后,在他嘴巴上快速的亲了一口,乐滋滋的笑了。 南珠是因为和游朝同房次数太频繁,导致伤没来得及处理又发作才发烧。 烧到现在已经好了,却还是在医院里住了一天。 这一天。 不停的朝游朝撒娇。 她像是要把自己这几年少的撒娇一次性的撒出来。 腻腻歪歪的又做作又矫情。 手脚好好的,却像是没长手也没长脚。 就让游朝喂。 喂还不够。 让游朝背着,脑袋在他脖颈胡乱的蹭。 在游朝呼吸微重哄她别闹的时候,就嘿嘿的笑。 在他怀里,像个不安稳的猴一样,朝上一个劲的窜。 窜到头了。 腿夹着他的腰晃来晃去。 让游朝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哄的南珠悄悄的不停掉眼泪。 南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赖在他怀里这一瞬间,突然发现,这几年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游朝。 特别特别想。 尤其是辛苦的时候,很累的时候,晚上睡觉觉出了冷却无处可靠的时候。 那种思念几乎融化到了骨血里。 让她在忙碌又满足的时候,总会蓦然回首。 去人海中寻觅那个宠溺她到像是没有底线的游朝。 南珠搂着游朝的脖子,低声说:“咱俩之间,再也别有任何的变故了。” 南珠在深海那次和游朝说过这种话。 南珠认为自己说的很明白了。 她以为那会的游朝是懂的。 可游朝其实到这会才算是真的懂。 南珠那会在告诉他。 游朝,我们和好吧,就这么过下去吧。 游朝眼底被水汽弥漫。 轻轻拍着南珠的后背,哑声说:“好。” 南珠出院了,和游朝一起牵手回家。 被刘妈眼泪汪汪的抱住后,抿唇说:“我和游朝复婚了。” 刘妈怔住。 南珠额首示意。 游朝从口袋里拎出看了很多遍的结婚证递过来。 刘妈从小声激动的哭到哭的嚎啕,嚎啕到游少艾慌了神。 拿纸巾把刘妈拉下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哭:“刘妈不哭,刘妈不哭。” 第239章 别忘了他叫游朝 刘妈怎么可能不哭。 握着南珠的手哭的泪流满面:“太太,您这些年,在外得受了多少苦啊。” 南珠恍然间发现。 从前她想错的何止一件游朝不爱她。 还有……刘妈也是爱她的。 不因为她是给她发工资的人。 而是单纯的,只是爱她这个人。 南珠低低的笑了。 把刘妈揽到怀里。 把底下跟着哭的游少艾也拉到了怀里。 南珠没和游朝和好的时候,对于游少艾和游朝亲呢,其实有点吃醋。 和好就不是了。 而且还发现那不是吃醋。 是羡慕。 因为那会的南珠也想像从前一样对游朝撒娇,然后让游朝搂着自己睡,现在想的成为真的了。 南珠滚到了游朝怀里。 游少艾从游朝那边探出脑袋,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嘿嘿笑了。 噘着嘴亲了亲爸爸,接着亲了亲南珠,几秒后挤进了俩人中间睡。 但睡着了却不是,像是条件反射,搂着的是游朝。 南珠爬到了另外一头,挤进了游朝怀里。 掀眼皮和游朝对视后,朝上爬了爬,和他接吻,轻声说:“我爱你。” 游朝摩擦了瞬她的唇瓣,“恩。” 南珠心里满足的要命,想说你不说你也爱我吗? 深深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没说,和他十指紧扣,朝他怀里挤了挤,再挤了挤,闭眼睡了。 十分钟后。 游朝睁开眼,侧目定定的看着睡着的南珠。 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几秒后侧目在身边睡着的和南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游少艾额上吻了一瞬。 把游少艾扯开丢到一边,毯子盖住她。 抱起南珠换了个房间。 侧身把南珠拉到自己怀里,闭眼睡了。 南珠的生活好像变回了从前在别墅的时候,却也不一样。 以前在别墅的时候。 要么是南珠和刘妈。 要么是南珠和游朝。 现在是有刘妈、游少艾、她和游朝。 有点吵。 但也有点说不出的暖烘烘的。 尤其是南珠腻歪着游朝要背的时候。 游少艾在身边蹦蹦哒哒的喊着爸爸喊着妈妈。 游朝会背着她转一圈。 再背着游少艾转一圈。 刘妈在旁边像是看着小辈幸福的长辈一样,一边做饭一边笑。 接到南珠电话的赵晓倩回家了。 赵晓倩看着南珠和游朝的结婚证,喜极而泣。 游朝多看了她一眼,“要赵家破产吗?” 南珠微怔,赵晓倩更是惊到了。 游朝翘脚额首,很平淡的说:“这是给你的谢礼。” 南珠拧了一把游朝。 游朝挑了眉,像是不明白,“怎么了?” 游朝之前找人散了赵晓倩的裸照。 他认为那是她罪有应得。 因为她打了南珠一巴掌,虽然南珠也还回去了,但就是罪有应得。 因为她这几年对南珠的好,游朝想起南珠之前告诉他说,这是毁了她的一生,对她说了句抱歉。 现下,游朝想给她点谢礼,还是因为她对南珠的照顾。 如果不是她的话,南珠在他知道要进这个圈子前,在这个圈子里混不好,准确来说,是会受很多很多的苦。 游朝对赵晓倩在家里的处境略有耳闻。 父亲和哥哥对她都不好,动辄打骂都是轻的。 他把南珠持续捏自己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她的手指:“还可以把赵家的产业交给你。” 赵晓倩坐下,审视游朝几秒,“你想让南珠退出娱乐圈?” 游朝握着南珠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 昨天南珠提出带游少艾,他们一家三口出去逛逛。 这是早就说好的,游少艾也一直在等着。 自然去。 却不过一个小时,就紧急回来了。 因为南珠被人认出来了。 游少艾有点不高兴。 这事不大,小孩子心性,哄哄就好。 南珠却是自责了。 游朝有点想让南珠……不干了。 但…… 他没说,把话题重新挪回到赵家上。 赵晓倩摇头:“不用了,我不恨他们。” 对赵晓倩来说,不管从前怎样。 她父亲始终是她父亲,哥哥也始终是她的兄长。 生着,她不会再往来,病中,她会尽生恩,需要她付医药费,她会付,死后若是许送终便去,不许就罢,别的,实在没必要。 游朝问:“你确定?” 赵晓倩点头:“确定。” 赵晓倩从前有点怕游朝。 准确来说,京市认识游朝的,不怕的少。 现在却因为游朝这句话,很神奇的,就这么不怕了。 吃饭的时候多看了几眼南珠和游朝。 晚饭后和南珠说悄悄话,“其实最适合你的,其实还是游朝。” 南珠问:“为什么?” 赵晓倩和南珠在一起有三年了。 南珠私下里的样子见了太多太多。 本性活泼开朗豁达,但话很少,笑也很少,就像是外界评价的清冷系大美人。 时间长了,赵晓倩就这么以为南珠本来的性子就是这样。 其实不是的。 南珠原本不是这样的。 她很猫。 上学没精神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像是午睡的猫。 有精神的时候,大眼睛圆睁,神气活现,走路不是走,是蹦。 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神气活现。 欠欠的,霸道的,张扬且肆意。 还有点娇。 说话娇娇的。 神情娇娇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娇养大的千金娇娇大小姐的气质。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两年多近三年的光景。 南珠身上的肆意张扬和娇气,一点点,没有了。 还是贵气逼人,却就是和从前不太一样。 在游朝身边的南珠不是。 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变回了年少赵晓倩认识,却不愿意去深交的那个被人娇养大的南珠,有人撑腰有人疼爱的南珠。 三十而立的南珠,在江淮身边不是这样。 在自己身边也不是这样,在游朝身边是。 赵晓倩眼眶湿润了,“恭喜啊,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的影后大人。” 南珠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脑袋靠向她的肩膀低语:“谢谢。” 赵晓倩顿了一秒,“你要退出娱乐圈吗?” 南珠摇头:“不。” “如果游朝想呢?” 南珠笑笑:“我说想,他就会想,我说不想,他便会跟着不想。” 赵晓倩皱眉轻啧:“姐们,你太自信了,别忘了他叫游朝。” 第240章 我来了 游朝能放下从前,和南珠复婚,就赵晓倩感觉,对南珠是有感情的,还很深。 可再深,那也是游朝。 是在地下什么都做遍了,但说爬出来就爬出来,连名字都被标了红,列为保护对象的游朝。 人是独立生存的个体。 更别提朝爷了。 他的思想怎么可能跟着南珠走。 赵晓倩是和游朝近距离接触过的。 对他温柔笑脸下的真面目,比寻常人还了解点。 皱眉思索了瞬,“咱俩钱也挣够了,不做就不做吧,不然游朝万一背地里耍些小手段,到时候会影响你们俩的感情。” 赵晓倩感觉,游朝一定会耍手段,随便耍耍,南珠的事业便会毁于一旦。 他甚至有本事让南珠的事业被毁,偏还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 为了防止俩人以后因为这个吵架,影响感情。 赵晓倩有点不甘心,却还是认真说:“算了吧,演戏太辛苦,你回去做游太太吧,而且你现在已经是影后了,和游朝结婚也不缺钱,别因为这些影响你们的感情。” 赵晓倩想让南珠好,可也想让南珠永远都是在游朝身边那个放松的,有点娇娇的,像是有人撑腰的南珠。 南珠问她:“那你呢?你的梦想怎么办?” 如果说南珠的梦想是成为影后。 赵晓倩的就是第一经纪人。 南珠是成影后了,可赵晓倩距离第一经纪人还远得多。 南珠问:“再签艺人吗?” 赵晓倩摇头:“你走后我就不签了,除了你,我提不起精神,也没那么大的精气神再跟着演员满世界的跑。” 赵晓倩对南珠眨眨眼,“而且我已经实现财务自由了,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朝爷老婆的闺蜜,不止有钱,还能跟着蹭一蹭朝爷的面子,让这世上没人敢欺负我,就足够了。” 赵晓倩说了很多。 说实现了财富自由后要去哪哪旅游,再去哪个就酒吧里溜达一圈,看看风景,看看帅哥。 她嘿嘿的笑:“怎么样,日子还不错吧。” “我们把公司迁到京市吧。” 赵晓倩微怔。 南珠说:“三个月后,我接着演戏,你……” 南珠肯定道:“接着做经纪人。” 赵晓倩怔愣住。 南珠嘿嘿笑:“想丢下我出去旅游,美得你。” 赵晓倩撇嘴:“有本事你让朝爷给我打电话,亲口说会让你接着做,否则我可不跟着提心吊胆。” 游朝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赵晓倩不想南珠违逆游朝的意愿后,她转眼从财富自由变成穷光蛋。 当天深夜,游朝的电话打来了。 赵晓倩睡的迷迷瞪瞪的,“谁?” “游朝。” 赵晓倩醒了。 “三个月后,南珠正常演戏,我不会阻她的路,但……” 赵晓倩眼睛瞪圆,“什么?” “先接我给的本子。” 赵晓倩不明白,“意思是您要给南珠接本子。” 电话这头趴在游朝耳边的南珠也没明白。 游朝亲亲她的鼻尖,“到时间我会把本子给你。” 他把电话挂了,问南珠:“还生气吗?” 南珠从晚上赵晓倩走后,刘妈睡后,游少艾睡后,喜滋滋的拉着他进房间,接着就开始生气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哄都不行,就是臊眉耷眼的。 问怎么了还不说,背对游朝耷拉着肩膀让游朝自己猜。 游朝闭着眼都知道什么事。 接着演戏的事。 游朝有点不想让南珠演戏。 一是游少艾要上学了,游朝要接送她,没时间整日陪着南珠。 还有就是太累。 游朝开始插手南珠的演艺生涯,是在南珠的女五号火了之后,认真选了个电视剧的女主角找人递给了南珠。 南珠想进娱乐圈,游朝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放心不下。 尤其是娱乐圈出了名的鱼龙混杂。 他给她安排的路是不累的,干净的,悠哉的,还有钱的。 可南珠直接走了。 一张机票飞去了大西北。 一走就是三个月。 再后。 南珠的路全都是自己走的,彻底偏离了游朝想让她走的路。 游朝不问了,除了找人控评外,就是默默的看着南珠越飞越高,身边的聚光灯越来越多。 他不怕南珠飞的高,想让她飞的高。 因为南珠从前说过,她没有朋友,没有工作。 这些游朝没办法给她。 在她能自己给自己找到后。 说句真心话,游朝为她高兴。 可……累、忙、还有……他不能和从前一样,带着她想去哪就去哪。 可南珠就是想去,臊眉耷眼的德行一摆。 游朝心里就开始泛酸,随后选择了妥协。 他再亲亲南珠,轻哄:“别生气了。” 南珠生气本就是装的。 不生气了,嘿嘿笑。 乐的骑在游朝身上左摇右晃,开心到像是偷吃了灯油的老鼠。 游朝心软一片,轻轻抚着她的腰,眼底烧起了火:“你好了吧。” 一次后伤了三天,养了三天。 游朝呼吸微重:“我帮你看看。” 南珠甜笑,“好呀。” 看怎么着都不能是单纯的看,游朝克制的话,能做到,南珠做不到。 不知道怎么的,她感觉游朝身上像是卒了什么药。 她只要靠近,心里就会痒痒的。 想亲亲,想抱抱,也和面前这个因为有她的爱,就愿意把从前放下的游朝融为一体。 游朝到底是克制了。 在后半夜轻轻抚着南珠趴在自己身上,汗湿的背。 南珠一下下的轻舐他肩膀上的薄汗,“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那么高兴吗?” 游朝偏脸,轻吻她的鼻尖,“恩?” 南珠嗓音低哑缱绻:“不是因为你同意了让我接着演戏,是因为,我感觉到你很疼我。” 南珠鼻尖轻蹭他的,“你很疼我,很爱我,和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南珠吻住他的唇,轻轻的舔舐,低哑道:“傻子。” 南珠是第一次做妈妈。 答应了的事做不到,并且屡屡爽约,心里很不好受。 哪怕游少艾不介意。 很幸福和明媚的让南珠到京市后,给她绑辫子,和她一起去爱莎家里,让爱莎看看她的妈妈,再看看她们一起做的手工就好。 南珠还是在一个阴天下雨的日子里,和抱着游少艾的游朝,逛了一遍南城。 主要是开车。 四处看看,和游少艾讲一讲。 然后在深夜无人的郊外。 南珠和游少艾打着雨伞,下车,踢踏着水,接着雨水朝对方脸上泼。 泼着泼着。 南珠看向打着黑伞站在车边的游朝。 把雨伞丢下。 淋着小雨朝游朝走近。 手背后,轻声说:“我来了。” 游少艾看看自己的妈妈。 学她。 把伞丢掉,朝前一步,奶声奶气的说:“少艾也来了。” 第241章 事与愿违 在游朝的记忆里,雨夜血腥到了极点。 不管是年少被欺凌,还是朝阳孤儿院,亦或者是恩师一家。 都不堪回目到,像是有人在朝你的肺腑凿钉子。 却不是没有好的。 南珠成人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下雨了。 南珠二十二岁那年。 朝南珠奔赴了那么那么多年的游朝,蹲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手,而南珠,搭上了他的手,跟他回家了。 后来…… 他们在一个雨天里,结婚了。 现在又是一个雨天。 还是雨天的深夜。 游朝抬眸看漆黑的雨夜,再垂眸看向面前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小人。 莫名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 张謇对南蹇明动手后,江南四周能找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几乎算得上是把土地都翻了过来,却就是没有南蹇明的影子。 南蹇明应该已经死了。 不。 他一定死了。 否则对南蹇明恨之入骨的张謇怎会志得意满的打道回府。 虽南蹇明不是他下的手,却就是报仇了。 而南珠是无辜的。 她对从前的一切并不知情。 她未曾参与,甚至于,未曾旁观,所以……别来我的梦里怪我。 院长妈妈,朝阳孤儿院的孩子们,老师,师母,师兄。 让我有个家。 和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只要想想她就会心软的南珠。 和终于终于喜欢上我的南珠,还有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家。 让我别在这个世上再做一个无亲无故无友的孤魂野鬼。 游朝握着雨伞的手一寸寸的收紧。 半响后伸出手。 南珠定定的看着他,伸手搭上,轻声告诉游朝,“我爱你。” 也在无形的告诉他,我会很爱很爱很爱你,别想了,也别后悔。 更不要内疚的折磨自己,和我好好的过下去。 游朝把游少艾抱起来,将南珠揽到怀里,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南珠和游朝回家了。 京市那套住了很多年被围墙层层覆盖的巨大别墅。 和从前有点像,也不像。 南珠一寸寸的抚过自己住了很长时间的二楼每一寸。 拎出一条面生的裙子,看上面的吊牌。 现在是八月了。 这条是今年六月出的最新夏款。 南珠五年前住在这里时,衣帽间的裙子,全都被换了。 却不是一朝换的。 是每一季自动换的。 和从前她在这里住的那三年一般无二。 哪怕她人早就不见了,也是如此。 南珠定定的看了许久。 侧目招呼上楼的游朝。 让游朝帮自己收拾衣帽间。 游朝皱眉:“你不喜欢?” 不是。 这套别墅占地五百坪,南珠的衣帽间就有八十坪,百分之九十的空档里都是南珠的。 只有三个小方柜是游朝的。 南珠隐约记得刚搬来的时候,游朝的衣服和自己是放在一起的。 内衣也是。 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自己给丢去了最角落。 后来那么多年,便一直是如此,泾渭分明。 南珠腾出了好几个衣柜。 把游朝一个柜子里的西服和自己的礼服放在一起。 把游朝的便服和自己随装的裙子放在一起。 把游朝的内衣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她的长发盘了起来,却盘的不严密,漏了几缕松松散散的垂在鬓边,回眸对游朝笑的眉眼弯弯,“我们在一起了。” 游朝眼底漾起了一层层的温柔,很浅的恩了一声,像是很满足。 莫名的。 南珠的心脏因为这个好容易满足的游朝,软的像是要化了。 拉起游朝转悠二楼他们的家。 把洗手间里俩人的牙刷头对着牙刷头,浴巾重叠。 转身想再出去看看,被抵到墙角。 游朝手轻捏南珠的后颈,顺着朝上,把发卡取下,五指汇入南珠的发。 微微托着她朝前,和自己呼吸相贴。 南珠眼尾被说不清的浓郁柔意渲染成了嫣红,眼波流转间,妩媚到像是在勾魂。 游朝俯身,封住她的唇。 南珠和游朝的胡闹还没开始,被游少艾打断。 正常被打断,该恼的是男方。 游朝没什么反应,微微遮掩了下,把游少艾抱起来。 南珠却生气了,对游少艾一个劲的做鬼脸。 游少艾以为南珠在和她闹着玩,搂着游朝的脖子咯咯咯的笑。 南珠不气了,跟着笑。 南珠以为游少艾在这栋别墅里长大,该对这里了如指掌。 却不是。 游少艾是第一次踏足二楼南珠和游朝从前住的地方。 南珠好奇:“你为什么不上来?” “因为爸爸不让。”游少艾一边好奇的环视四周,一边回答的理所当然。 南珠初和游少艾接触那会,感觉这孩子像是被惯坏了,行事霸道任性的不行。 时间久了点。 发现她是霸道,可也真的很乖很懂事。 南珠心再次软成了一滩水。 牵着游少艾的手参观自己的衣帽间。 朝她介绍爸爸给自己买的裙子、包和首饰。 游少艾隐约感觉南珠像是在和自己炫耀。 她想说,爸爸说了,只有精神世界匮乏的人才会炫耀。 再说了。 有什么好炫耀的,你有的,我都有,不比你少。 却没说,侧目看向爸爸。 爸爸盘腿坐在地上在叠南珠拉出来丢在毛毯上的家居服。 很随意的看她一眼,智商相仿的二人达成了共识。 游少艾捧场:“哇唔。” 游少艾在南城的时候问过一次爸爸。 你是更爱妈妈,还是更爱少艾。 那次爸爸说,因为他爱妈妈,所以才有了她。 游少艾很执拗,我问你什么,你最后一定要答什么才对,不能故左右而言他。 晚上又问了一次,那会南珠在洗澡。 游朝盘腿和盘腿的游少艾面对面。 告诉和南珠长得很像,但是智商却奇高的游少艾。 “我更爱你的妈妈,但你不用难过,因为如果你和我一起爱你妈妈的话,你可以得到双倍的爱,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妈妈的,还有,我们三个在一起,有一个家。” 游少艾有点失落,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游少艾是游朝启蒙的。 很多道理也都是游朝教的。 游朝说所谓爱,就是给她自己拥有的最好的,让她开心并且喜悦。 游少艾哄自己来之不易的妈妈,“爸爸好爱好爱你哦,比爱少艾还要多。” 南珠嘿嘿笑了。 蹲下伸手。 游少艾扑到她怀里,仰起脸让她亲亲自己。 南珠亲了。 默默的发誓,不能像在南城那样,只顾着粘游朝,要多陪陪自己亏欠的宝贝女儿。 想是这么想,却事与愿违。 第242章 原来这就是你和我还有孩子在一起的感觉 南珠是真的想好好补偿游少艾,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但游少艾虽然才三岁半,自理能力却非常的强。 除了不会扎辫子外,自己会穿衣服,会绑蝴蝶结,会扣小皮鞋的扣子。 洗澡都不需要南珠帮忙。 会自己脱掉裙子,进游朝调试好温度的浴缸。 摆弄花瓣,摆弄精油。 洗头发的时候会洗洗小耳朵,洗洗小脖子,稚嫩又认真。 然后爬起来冲洗干净,擦干净,擦香香,拿着吹风机出去让爸爸吹。 住进来的第一晚,是南珠给吹的发。 她鬼机灵的说不想让南珠累着。 南珠其实心里门清。 乖巧又懂事,很能干,但是骨子里很娇气的游少艾,其实是嫌弃自己吹头发的时候弄疼她了。 不给她吹了。 满足她的心愿,给她扎辫子。 却只扎了一次。 扎完后她夸南珠夸的像是一朵花。 却不过一个小时,就蹬蹬瞪的去找爸爸。 一个简单硬邦邦的麻花辫变成了两个,油光水滑,还卡上了蝴蝶结。 她对着镜子照一照,转了个圈,臭美的蹦了下。 打那后,南珠再想给她扎头发。 游少艾会委婉的拒绝,像是怕南珠缠着她,直接一扭身,去找游朝。 南珠回家五天了。 想好好照顾游少艾,做个合格妈妈的想法还在。 行动上却摆烂了。 而且一点不因为照顾游少艾,照顾的她不满意而内耗,很怡然自得。 因为偶尔听到游少艾问游朝说:“我不让妈妈照顾我,妈妈会不会不高兴啊。” 游朝说不会。 游少艾长长的出了口气,很认真的说:“如果她不爱我,我会忍着疼让她照顾我,可她既然是爱我的,和艾莎莉的妈妈爱艾莎莉一样,我就没办法去忍受疼了,也没有必要去忍受疼了,就像是爸爸说的,人不能去做无谓的牺牲。” 南珠不知道游朝什么感觉。 反正她听得是目瞪口呆。 感觉这种话别说三岁半,就算是十三岁的她也说不出来。 游朝告诉游少艾,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游少艾说:“我只会讨好我的妈妈,别的人和我没有关系。” 过了会又小大人似的说:“爸爸,你有时间要多和妈妈吹吹耳旁风,告诉她我是很爱她的,不然我怕她会自责难过。” 南珠彻底摆烂了,不追着游少艾跑着照顾她。 闲闲散散的顺从本心,睡到自然醒,翻身喊游朝。 被游朝扯着刷牙洗脸,下楼吃饭。 然后坐在看纪录片的游少艾身边开平板看电影。 游少艾说电影不好看,很幼稚,邀请南珠看她喜欢看的纪录片。 南珠拒绝,给她推荐宫崎骏的动画电影。 游少艾自己打自己的脸,看到人变成猪,哇唔惊叹不断,上厕所都抱着平板,砰的一声撞着脑袋了。 游朝皱眉不悦,游少艾哭哭啼啼,南珠帮腔。 俩人都被训了。 排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起臊眉耷眼。 游朝低低的叹了口气,带俩人去影像室。 游少艾坐着,背脊挺直,兴致勃勃的看电影。 这电影南珠看了无数遍了。 没兴趣,窝在游朝怀里昏昏欲睡。 游朝哄着南珠,陪着游少艾。 回家的第十天。 南珠对游少艾有意见了。 游朝在家,刘妈就带薪休假了。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白天还好。 晚上楼上是南珠和游朝的,楼下是游少艾和游朝。 游少艾是小孩子,还是南珠亏欠了三年半的孩子,就算是不高兴,也没脸说出口。 却忍不住。 游少艾太黏游朝了。 白天还好。 重点是晚上。 游朝觉得游少艾年纪小,爬上爬下不安全,电影偶尔看,不能整天看。 大多时候晚上会在楼下给游少艾讲故事哄游少艾睡着,才会上来。 南珠等的昏昏欲睡,下楼看他们其乐融融,游朝像是半点想不起来楼上还有个等着的自己,生气了,和游朝吵架。 “这是我们的女儿。”他像是觉得好笑,还有点满足的戏谑:“你吃的哪门子醋?” 南珠灰溜溜的,感觉自己好阴暗。 知错就改。 南珠对游少艾的意见一扫而空,不在楼上等了。 下楼趴在游少艾旁边,没点做母亲的自觉,脚搭在哄游少艾的游朝腿上,看书、玩手机、玩平板。 悠悠栽的等游朝把游少艾哄睡着。 困了就爬到他背上让他背她上楼。 饿了会小声说饿。 和从前一样趴在桌子上戳着平板让游朝给自己做宵夜。 吃着吃着。 南珠抬头看向游朝:“和从前不太一样。” 游朝朝她面碗里加汤,“什么不一样?” 感觉。 南珠最开始一直在楼上等。 是因为从前和游朝最后的归宿是楼上的床。 激情的,刺激的在一起。 这是她的习惯。 可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因为孩子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缘故,那些男女之间的刺激淡了,变成了一种暖洋洋的安然。 南珠眼底漾起一层层的满足,“原来你和我加上孩子,我们三个人组成的家,是这种感觉啊。” 游朝定定的看着南珠唇角的笑,呼吸微微泛重,“什么感觉?” 南珠思考应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这种懒洋洋,无所顾忌又温暖的感觉。 游朝却已经开始收盘子了。 南珠说:“我还没吃饱。” “吃饱了待会会胃疼。” 南珠没明白。 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晚上泪眼朦胧,意识模糊的看着摇晃的漂亮水晶灯。 默默地想。 欲望淡个毛线啊。 纯属是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只看见陪孩子时无欲望纯剩温柔的游朝。 忘了最多两天。 自己铁定会被这厮折腾到爬不起来。 而且游朝压根没点前兆。 有时候前一秒在和她面对面吃饭,没动手动脚,也没接吻。 有时候前一秒搂着她像是快要睡着。 还有时候,睡得好好的,南珠翻个身,漏出一节腰线。 事就这么拐了个弯,从细细碎碎的吻,直接到失控。 家是真的很温暖。 游朝却还是从前那个重欲并且极好撩拨的游朝。 南珠小声说:“累。” 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哑哑的。 游朝喉咙滚动,安抚的亲亲她,和从前一模一样,黯哑道:“忍忍。” 说着手微抬,捂住南珠的眼睛。 像是她这双眼睛,会勾魂,让这个忍无极限的拉长。 第243章 开娱乐公司 南珠回京市十天后。 赵晓倩收拾好了南城工作室,带着几个愿意跟着迁过来的员工,搬来了京市。 南珠拉着游朝去机场接赵晓倩,直接去了游朝给挑好的新工作室。 距离他们的家不近,距离机场也不算近。 南珠没明白游朝怎么把地选在这,没多问,和赵晓倩一起进去。 到顶楼时,瞧见了陈碧云。 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戴着墨镜翘脚坐着,偏脸和装修负责人说话。 回眸看到南珠后起身,摘掉墨镜对南珠伸手,唇角勾起笑:“嫂子好。” 南珠木愣了一秒,伸手搭上,落落大方的笑:“你好。” 陈碧云勾唇笑笑,开始介绍这栋办公楼。 说南珠和赵晓倩工作室的规模用不到一整栋,只需要顶楼就够了。 她让人改了电梯。 重新调整了物业和安保。 他们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但是私密性却极强,后期不会出现狗仔。 还说给赵晓倩从南城带来的员工准备了宿舍。 有单人间和双人间,还有夫妻套房。 赵晓倩打断:“我们的预算没有这么多。” 赵晓倩和南珠合计了。 工作室只有她一个艺人。 京市寸土寸金,没必要租这么大的办公楼,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规模。 甚至于一个小家庭作坊都是够的。 南珠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规格,侧目看向游朝:“咱俩说好的。” 赵晓倩负责把南城结束。 南珠负责找新的工作室。 游朝说她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忙了,不想让她出门,说他来找。 他答应的,不会太大,也不会太贵。 陈碧云插嘴:“不用你们出钱,这是我送给你们复婚的礼物。” 她补充:“这是我买的,不是租的,还有……” 她皱眉环视四周:“这地并不大,最起码和京市最大的娱乐公司比,小了少说三分之一。” 陈碧云看俩人懵懂,皱了眉:“难不成你们是打算一直做个小工作室?” 陈碧云的语气隐带难以置信。 像是在说你们的志向就这么小吗?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赵晓倩不知道南珠心里什么滋味。 她听着心里莫名不爽。 尤其是这女的,半点没边界感,让南珠以为她和游朝结婚,害南珠难受了好几年。 张嘴就想呛。 哪知南珠开口:“开娱乐公司。” 赵晓倩微怔。 南珠侧目看向赵晓倩,眼底亮起了光:“开!” 赵晓倩跟着点头:“开。” 陈碧云很满意他们的雄心壮志。 游朝却皱了眉。 晚上南珠坐在床上和游朝交涉:“那层办公楼,是陈碧云送我们复婚的礼物,我收着了,别的,你不能插手。” 她不等游朝说话,直接了当:“全部的全部,你都不能插手。” 游朝问:“不干行吗?” 南珠摇头:“不行。” 南珠威胁:“你如果敢插手,就下楼搂着你闺女去睡,别来招我。” 游朝还想说话。 南珠直接捂了耳朵,板着脸拒绝听。 因为这个动作,脸微微嘟了起来,眼睛水汪汪,唇瓣晶莹玉润。 游朝喉咙滚动,俯身轻语。 南珠脸腾的下红了。 游朝说:“你应,我就应。” 南珠应了。 起初有点羞答答的。 到后来俯身看着他被欲望盈满的眼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极快的盈满了全身。 活泼又大气的掌控了主动权。 勾的游朝在凌晨三点,呼吸未褪,越来越重,混不吝流氓到南珠差点没张嘴骂娘。 南珠隔天没下来床。 在游少艾蹬蹬瞪跑上楼来问的时候,没提其实算是自己作的,理直气壮的告状:“你爸欺负我。” 上次南珠和游少艾被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游朝被训,起初不说话。 后来转移话题。 但游少艾最不会接受的就是转移话题,一点点的人围着游朝上蹿下跳。 说是游朝自己教她的。 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 更何况是因为一点点的小事情,就打妈妈。 游少艾问南珠:“爸爸打你哪了?” 南珠理直气壮,一点不羞耻,也不怕长大后的游少艾想起来觉得丢人,“屁股,打他。” 晚上南珠又被揍了。 还被逼着发誓,不能在游少艾面前没点当妈的样,什么话都对外说。 男女力量向来悬殊。 更何况俩人床事主动权一直都在游朝那。 南珠委屈巴巴的应了。 南珠的三个月假期在还剩两个月的时候拐了个弯。 不是纯粹的假期了。 八月底。 和赵晓倩一起报班,全副武装的去听管理学,准备把小工作室做成一个娱乐公司。 而游少艾要上幼儿园了。 游朝给游少艾挑选的幼儿园距离南珠和赵晓倩的公司很近,但是距离家有点距离。 南珠起初不知道为什么。 某天半夜翻身,身边一片冰凉,爬起来在窗边的小茶几上看到了游朝,知道为什么了。 南珠和赵晓倩以后的公司也好,游少艾的幼儿园也罢,距离现在的别墅都不算近。 但是距离从前的明珠园,很近,很近很近。 而此刻的游朝在漆黑中敲打笔记本。 南珠不止是知道为什么公司的地址在那,又为什么游少艾的幼儿园也在那。 还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游朝在夜里搂着她,一点点的敲击着笔记本,做明珠园的装修图纸。 那会的南珠很酸的问:“你就这么在乎你太太?” 游朝手指微顿,低声说:“恩。” 明珠园被烧了。 从重建那天就注定了后来的结局。 游朝夜夜在做的图纸,却也真的是他的真心。 南珠看着笔记本上渐渐成型的崭新明珠园,悄悄的挪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嗨。” 游朝微怔。 想关电脑,顿了几秒,没关。 把南珠从身后拉到怀里,吻了一瞬,“怎么醒了?” “因为你不在啊。”南珠坐在他怀里,嘿嘿的笑:“想你了就醒了。” 游朝明显是又想和她在一个房间,又不想吵醒她。 只开着笔记本,没开灯,就连台灯都没开。 南珠依恋的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再蹭了蹭,突然好奇了,“你怎么会对明珠园的布局这么清楚。” 第244章 主动过吗? 南珠从前没细想。 现在想想,感觉很奇怪。 明珠园里面的布局和装饰真的和原来没破败之前一模一样。 尤其是从梧桐树下看过去。 那个深棕色的躺椅,白色的毛毯。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在微风中会轻晃的中式窗户。 游朝下巴顶着南珠的额头,低声说:“明珠园有个BUG。” 南珠微怔,贴着他的心口软声问:“什么?” “西边的墙太矮了。” 后来游朝改建的是不矮。 但在南珠记忆里,以前的的确是矮了,南珠没明白:“所以呢?” 游朝高中那两年半,很难熬,而且看不到天亮。 记不起来是哪一年了。 游朝遍寻无门撑不下去,翻进了南家,想去找南天。 没找到。 在漆黑夜晚,蹲在梧桐树下,透过那扇矮矮的窗户,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睡着的南珠。 那会才上高中的南珠,脸上比现在多了点婴儿肥,头发卷卷的压在脸下,耳边的发别着一枚钻石发卡。 穿着白色蕾丝的睡衣,虚虚的裹着白色的毛毯。 睡着的样子,让游朝看着怔愣了许久。 久到南家大门开启,南蹇明回来了。 睡着的南珠醒来,蹦跳出来,在南蹇明伸手的时候扑到他怀里,甜甜的喊他‘哥哥’。 游朝一直到高中尾声,录取通知书被撕毁,学籍被抹除,再没改命的希望,才去找了南天。 就是因为黑色的梧桐树对面,有一个像是在发着光的姑娘。 她很喜欢自己伪善的哥哥。 游朝不想让她心目中的哥哥,就这么扭曲的变了模样。 也不想自己屡屡撑不下去,像个贼一样溜进来,再看不到南珠无忧无虑的睡脸。 无忧无虑的笑脸。 无忧无虑和家人说话时傲娇又自信的脸。 游朝在黑色的梧桐树下,像个见不得光,也的确见不得光的贼一般看了南珠一年多。 他自然清楚明珠园的布局,还是比谁都要清楚,甚至于比南珠本人还要清楚。 游朝没说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看了南珠许久。 只说以前在梧桐树下对面草草的看过。 南珠喃喃:“黑色梧桐。” 游朝恩了一声。 隔天南珠全副武装的去上课,找到赵晓倩要来她的手机,进去粉丝群,找跟了自己很多年的粉头。 啼笑皆非。 三年过去了。 这二十岁的留美大学生,还是二十岁的留美大学生,年龄一点都没涨。 赵晓倩好奇:“你看她干什么?” 南珠没说,点开她的资料看网名。 ——黑色梧桐。 南珠噗噗噗的乐的不停。 赵晓倩跟着乐了,“你傻笑什么呢。” 赵晓倩说这粉头之前勤奋的不得了。 现在不知道是工作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一个多月,极少上线,踢人的工作直接朝下放了,只时不时的上线,发两个南珠从前的演技大赏合集,和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夸南珠小姐姐的演技好。 南珠说:“你知道这人现实中是谁吗?” 赵晓倩来了精神:“你知道?” 南珠不属于流量,粉头的重要性没那么大,工作室不用维护。 但这粉头却是跟了南珠最久的。 下面的粉丝尚且拿过南珠的签名照,还定时收到工作室的礼物。 这位留美大学生因为不泄露自己的信息,这三年多什么好处都没拿到。 赵晓倩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感觉亏待了她。 南珠说:“是我们家朝爷。” 赵晓倩呆住了,结巴道:“那些颜文字和可爱的表情包,是朝爷?” “是啊。” 赵晓倩搓搓胳膊:“好恶心啊。” 游朝,朝爷,装成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粉粉嫩嫩的萌萌哒的表情包一砸一箩筐。 时不时的还在群里蹦蹦哒哒的喊南珠是她的小姐姐。 赵晓倩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 不等再吐槽几句,被南珠给揍了。 南珠呲牙咧嘴:“哪恶心了,哪恶心了,明明可爱死了好不好!” 赵晓倩敷衍:“可爱,可爱,可爱的很。” 俩人在课堂上打闹,被骂了,让出去站着。 灰溜溜的站了没大会。 赵晓倩的目光定格在南珠后方。 南珠回眸,看到了江淮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看着很有气质,长发长裙,戴着一副很雅气的眼镜,和江淮并肩,彼此的气场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南珠回头看向赵晓倩。 刚才嘻嘻哈哈的赵晓倩,唇边的笑没了,愣愣的看着俩人。 许久后无意识的拽了拽身上的短袖,摸了摸短发。 南珠没明白,只是江淮和个女人走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赵晓倩的反应会这么大。 中午游朝来接的时候皱眉沉思。 “在想什么?” 南珠偏脸,在游朝伸过来揉她脖颈的掌心上蹭了蹭,“江淮。” 车轻微的顿了一下。 几秒后。 游朝手收回,靠边停车,侧身看她,低声说:“江淮……” 游朝声音隐隐带了点风雨欲来。 南珠没听见,问游朝:“江淮是要和秦筱雨离婚了吗?” 南珠对自己和游朝的事,从前有多闭口不说。 现在的赵晓倩就也是如此,极少提江淮。 游朝掀眼皮定定的看她一会,恩了一声。 南珠不明白:“他不是不会离婚吗?” “他爷爷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几乎颦死,他说他这辈子就剩下一个心愿,让江淮离婚,给江亭找一个合格的母亲。”游朝启唇:“他上个礼拜离婚了。” 南珠瞳孔闪烁几秒,问游朝:“能不能想办法让江淮考虑下赵晓倩啊。” 游朝微怔,几秒后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能不能让江淮稍微考虑下赵晓倩啊。” 南珠眼神干净又直白。 游朝蓦地就笑了,几秒后重新启动车辆,恩了一声。 南珠凑近,“什么办法?” 游朝没说,晚上在游少艾睡着后,问南珠喝不喝酒。 南珠不想喝,但是游朝看着像是想喝。 南珠没怎么喝过酒,但酒量其实很好。 她想把游朝灌醉,但游朝看着清醒的要命。 有点闷闷的趴在桌子上,脸颊嫣红,眼睛也泛起了红晕,眨一眨,隐隐有水汽,看着像是醉了。 游朝手捧起南珠的脸,和她对视几秒后抿抿唇,“你心里还有江淮吗?” 南珠懵懂,嘴巴微微开合盯着游朝。 游朝咬唇再问,很小心,像是气音:“你们发生了几次关系?你对他……主动过吗?” 第245章 真的还是假的 南珠懵懂到脑袋偏到了另外一边。 半响后嘴巴朝下,埋进游朝的掌心,憋住。 游朝却以为南珠要睡着了。 走近在南珠的软凳边站着,捧着她的脸弯腰。 南珠想笑想的要命,垂着睫毛遮挡。 眼睛冷不丁被搓了下,还被撑开。 游朝俯身,和南珠对视,温柔的哄:“珠珠。” 游朝轻声蛊惑,“说。” 南珠手抬起捧住他的脸,“你是谁啊。” 南珠像是醉了,娇憨道:“怎么和我的心上人长的不一样啊。” 游朝怔愣住。 南珠站起身,手指晃晃悠悠的朝游朝脸上戳,戳到脸颊后,像是困惑的皱了眉:“你真的不是诶……” 南珠想逗好可爱的游朝玩。 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隐隐泛红的眼睛舍不得了。 摇摇晃晃的撞到游朝怀里,搂着他的腰嘟囔:“可是抱着又有点像……” 她呢喃着醉语:“味道也有点像。” 她仰头,“恩……身高有点像,长得好像也有点像……” 她踮脚,想去捧游朝的脸,游朝却已经弯了腰。 南珠心软成水,软声说:“原来,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啊。” 南珠凑近,在游朝唇上吻了一瞬,额头和他相抵,鼻尖微微蹭了一瞬,和他呼吸交错:“原来你就是我唯一发生过关系的心上人啊。” 南珠说和江淮和南蹇明发生关系。 是气游朝的。 她是谁啊。 她是南珠,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南家大小姐。 哪怕是南家不在了,傲气却依旧在。 她对游朝动心的很早,可却以为游朝不喜欢她。 骄傲的南珠怎么可能对游朝说。 你把我当成傻子一样戏弄,你和我之间是仇人,永远没结局,但我还是喜欢你。 我想要你和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 南珠说不出口。 只能气他。 但其实她和江淮没有发生过关系。 南珠和江淮恋爱时不过十九岁。 结束时不过二十二岁。 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也是青涩懵懂的年纪。 再加上那会南蹇明在身边看的严。 别说发生关系了,就连接吻都没有过。 南桑松开他的额头,搂着他的腰轻轻晃了瞬,“珠珠前半生只和我的心上人在一起过,后半生也会只和我的心上人在一起。” 游朝抱紧南珠,下巴贴着她的发顶。 俩人在客厅里拥抱着轻轻晃动。 游朝说:“你的心上人……是谁?” 南珠说:“是不会学江淮微笑,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的……游朝。” 在南珠的记忆里,上学那会的游朝不爱笑。 张謇说初认识的游朝也不爱笑。 什么时候开始笑的呢? 在陈家家破前的一个月。 他像是要来见南珠了,却有点胆怯南珠不喜欢他的样子,于是练习了一个月,南珠暗恋了多年之人的微笑。 随后出现在南珠面前。 在南珠离开后,无用的笑跟着没了。 南珠额头轻轻的抵着游朝的肩膀,“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吗?” “在你终于有点像你的时候。” 南珠从前一直都很怕游朝。 尤其是笑着的游朝。 那个笑容像是一个假面,就这么牢牢的罩在他的脸上,让你永远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谁会爱上一个看不清在想什么的人啊。 直到后来。 假面一点点的撕碎了。 游朝开始有了除却假笑之外的情绪。 让南珠慢吞吞的感觉。 好可怕好可怕的游朝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然后就这么动心了。 拼命劝慰自己别动心,却就是这么动心了。 南珠搂着游朝的腰。 在客厅里轻轻的晃动。 低声说:“我爱你哦。” 亲爱的游朝,我爱你哦。 南珠和游朝说了,我只和你发生了关系。 晚上却还是被游朝揪着不依不饶的问。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 南珠想说你可真行。 说了不信。 不信还问。 问了又不信。 正儿八经温情的时候不问我。 就会逮着床上的时候使劲磨着问我。 最后没说,一遍遍的重复真的真的真的。 南珠隔天去上课。 赵晓倩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 南珠皱眉了瞬,耐着性子把课上完。 让游朝来接自己,上车说去赵晓倩家。 游朝顿了几秒,老实交代:“她和江淮酒后在一起了。” 南珠错愕。 游朝说的很平静,眼底却带了得意:“昨晚,酒加药,照江淮那个窝囊上不得台面的性子,俩人会结婚。” 南珠气炸了。 “我是让你想办法让江淮考虑考虑赵晓倩,不是让你给人下药!你……”南珠气的咬牙切齿,在车里掐腰逮着游朝骂了个狗血喷头。 气到极点巴掌扬了起来。 恨恨的瞪着臊眉耷眼沉默摆弄手指的游朝,没打下去。 环胸朝着窗户:“回家!” 游少艾后天开学,在家里和刘妈在一起头对头的研究开学手册。 瞧见南珠回来下凳子,“妈妈。” 南珠气性还在:“别搭理我。” 游少艾好奇:“你怎么了?” “问你爸去。” 游少艾问后面跟进来的爸爸:“妈妈为什么生气?” 游朝掀眼皮看南珠气势汹汹像是哄不好的背影,没说,跟着上楼了。 南珠坐在床边背对他。 察觉到游朝走近后,环胸回眸:“你……” 游朝在吃糖。 南珠更气了,凶的二五八万,“我是让你想办法让江淮动这个念头,不是让你硬按头让他们在一起,如果江淮只是为了负责和赵晓倩结婚,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后的日子,赵晓倩要受多少委屈……” 她垂眸看游朝折叠的糖果皮,隐约觉得面熟。 想起来了。 南珠在江南做文员,前台三十五块钱买一大袋子招待客户的就是这个。 不止…… 她点外卖的时候,送的,也是这个。 游少艾的话题,很难被扯远,但是南珠的不是。 话题被扯远是分分钟的事。 南珠夺走他手里的糖果:“别吃这个,这个里面全是糖精。” 游朝握住南珠的手,抬眼,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水汪汪的,低声说:“可这个是你送给我的。” 南珠怔愣,“我什么时候送你这个了。” 南珠不喜欢吃糖,就算是吃,也吃纯手工的。 她怎么可能吃这种玩意,还送给游朝这种玩意。 第246章 千金大小姐 游朝语气幽幽的说起了从前。 南珠在公司外等游朝。 游朝因为南珠把女人朝他身边推不高兴,没理她。 南珠点外卖守着,傍晚敲门的时候送给游朝两颗糖。 后来游朝就一直在吃这个。 其实不是。 游朝很久没吃过了。 但是家里有,游朝刚才上楼的时候顺了两个。 他摆弄南珠的手指:“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只给我做了一次蛋糕,还是有事求我,后来说了好多次,却一次都没给我做过。” 他像是有点委屈,“原是我不配。” 南珠的鼻腔酸涩了。 却还是吐话,把他指责自己的话还回去:“我回家想给你做来着,是你不让。” “少艾在家啊。”游朝低落道:“你给我做的蛋糕,我谁都不想给。” “结果……”游朝委屈道:“你就再也没提过了,像是为了我做点事,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配随口一说。” 南珠隐约感觉游朝在装,他不可能会舍不得把口吃的给他宝贝闺女,也不会因为块蛋糕哀怨成这幅样子。 但却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全剩下内疚。 从需要被游朝哄,变成手忙脚乱的哄游朝。 下午重色轻友的把赵晓倩的事丢到一边。 让游朝坐着看。 她撸袖子给游朝做蛋糕。 结果没做几下,还是被游朝接手了。 游朝有点温柔还有点乖,像是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我不喜欢你的手干除了玩以外别的任何事。” 南珠心软到像是要炸了。 晚上接到赵晓倩回过来的电话,不舍得骂游朝,自己代替游朝向赵晓倩道歉。 赵晓倩沉默许久,“这样也挺好的。” 南珠不明白,“什么意思?” “能让我放下。” 赵晓倩是第一次,江淮和游朝想的一样,提出要对她负责,娶她。 赵晓倩问江淮,你喜欢我吗? 江淮没说,说了很多别的。 说婚后会对她好,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会陪着她,护着她。 他说了很多,很多很多。 全都是赵晓倩从前做梦都想要的。 可当真的在手里后,却又不想要了。 赵晓倩喜欢江淮。 那段漫长的暗恋像是刻进了骨血,让她怎么都没办法忘怀。 即便到如今,还是喜欢的。 而且她感觉,随着时间越演越烈,这份喜欢会跟着越来越浓。 可是江淮……不喜欢她。 她只是看到江淮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就会失落,甚至是情不自禁的和那些女人做比较,生出自卑的情绪。 真的结婚了,俩人后半辈子就这么绑在一起了,明知道江淮是因为负责而不是喜欢要和她结婚,以后俩人怎么过? 赵晓倩说:“你知道我在听到江淮说要和我结婚那瞬间的第一想法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不该只是对我负责,你该喜欢我,和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人的本性真的好可怕啊,明明以前我只想悄悄的待在江淮身边就好,结果因为一句结婚,竟然想让他爱上我。” “南珠。”赵晓倩悠悠道:“我感觉真的和江淮结婚的话,我会变得面目全非。” 人和人近距离接触时间长了,会被对方的气场所感染。 赵晓倩和南珠在一起这三年。 豁达了很多。 她决定算了。 因为她不想自己和江淮结婚后,因为很清楚他不是爱,而是负责,让自己因为贪心不满足,而变得面目全非到不堪入目,既要还要。 赵晓倩说:“算了。” 她想了想,小声说:“而且男女之间的事好难受啊,不太舒服。” 南珠微怔。 赵晓倩嘿嘿笑:“我不怪你,也不……” 她没笑了,“你告诉你们家朝爷,以后,不要再朝我身上动手段,否则,我!” 赵晓倩咬牙切齿,“等复工了,我把他老婆拐到连网都没有的破地!让他自己哭去吧!” 南珠晚上把赵晓倩的原话说了。 游朝眼底不屑一闪而过,却轻声说:“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南珠想再找游朝点后账的想法消失的无影无踪,哄面前像是自责的可怜巴巴的游朝。 南珠在隔天上课的时候等来了赵晓倩。 赵晓倩的头发之前留长了点,到下巴。 现在又剪短了点,很精致,还剪了个齐刘海,看着有种说不出的稚嫩。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神采飞扬。 在上完课拉着南珠出去的时候迎面碰见在等的江淮,神采飞扬依旧在。 江淮对南珠点点头,意思是想让她回避。 南珠想走来着,但是赵晓倩不让,拉着南珠告诉江淮,“我不需要你负责。” 江淮皱眉:“可你……” 赵晓倩唇角带着笑打断,“咱俩是同岁,今年三十。” 只一句三十,就代表了很多。 三十岁不是青葱少女,也不是彷徨无措刚入社会的青年女性。 已然成熟。 成熟男女,一夜风流是常事。 在别的城市常见,在京市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更常见,不谈负责,只谈一夜晌欢。 赵晓倩笑的坦然又随性,“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别提负责这俩字了,也就是我们认识的时间长,如果是刚认识的,别人会笑话你老土。” 赵晓倩拉着南珠走了。 南珠仔仔细细的看赵晓倩的神情,突然感觉她是真的想开了,心情慢吞吞的跟着放松了。 南珠上学学管理学的时候穿的是宽松的大短袖,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游少艾开学当天,却是盛装打扮。 听说游少艾和早教班的艾丽莎将是幼儿园同学后。 穿上游朝给她买的百万战袍,拎着名贵的奢侈品包包。 踩上羊皮高跟鞋,想开游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布加迪威龙。 游朝盯着又美又冷的南珠,无奈道:“只能坐两个人。” 南珠思考了瞬:“你开你的老迈巴赫跟着,闺女。” 南珠额首,示意游少艾给自己开车门,几秒后觉得装的有点过了。 想自己开。 手背被握住。 南珠侧目,游朝半环着她,拉开超跑的车门。 南珠装出的冷艳模样没了,嘿嘿笑到又甜又娇憨,噘嘴亲他一口。 上车。 在游少艾被游朝抱上副驾的安全座椅后。 启动车辆。 马达轰隆声响不断。 南珠去给自己的女儿撑场子了。 告诉她们。 游少艾不止有妈妈。 妈妈还是三金加身的影后。 更是连根头发丝都金贵的千金大小姐。 第247章 奇怪的小男孩 游朝有个女儿,京市上流圈的人大多都知道。 没见过那孩子的就罢了。 只要见过的,都知道是游朝和南珠的女儿。 但南珠和游朝真的很多年没同过框了。 再加上南珠混迹娱乐圈,不打听就罢了,只要稍微一打听,拉出南珠的通告。 就会知道南珠现在和游朝的关系很不对劲。 说还在一起。 南珠没时间回家,没和孩子没和游朝同框过,人尽皆知。 说不在一起。 游朝却在南珠第一部女五号播出后便昭告京市圈里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在外胡说八道。 游朝不说他和南珠的关系,没人会在明面上议论。 可私底下议论的却多得是。 说前前后后得有近五年没见过俩人同框,八成早就离婚各过各的了。 游少艾上的幼儿园,是高等贵族幼儿园。 孩子的家长也都算是圈里人。 没人能想到。 现在是个大明星的南珠会开着炸眼到连路人都会追着看和拍照的布加迪威龙。 踩着高跟鞋,长发齐腰,穿着百万战袍,拎着限量款包包,戴着墨镜,环胸额首就这么出现了。 南珠生来就是京市上流圈的人。 但却不喜这个圈子,和他们只相识并未深交。 家族的宴会,生日会,等等杂七杂八的聚会,基本没参加过。 进了娱乐圈,饭局应酬酒场也是没去过。 可她却半点不惧。 不管是孩童被宠着的少女,还是长大后被养着的青年女人,亦或者是现在年已三十的成熟女人。 被围观和瞩目时,照样气场全开。 且比年幼和青年要更盛,从娇俏变成美艳,贵气到夺目。 游少艾侧目看向被人群瞩目的南珠,伸出攥住她的。 南珠垂眸皱眉:“你热啊。”掌心里全是汗。 游少艾不热,是有点紧张。 按说不应该,游少艾从出生开始,一应用品全都是最好的。 她自信且高傲,可这瞬间,就是莫名紧张了。 游少艾说:“妈妈。” 南珠微微弯了眼,“嗯呢。” 南珠问:“谁是艾丽莎?” “她。” 游少艾上早教课起初最喜欢的是艾丽莎。 因为她身上穿着爱莎公主的裙子。 游少艾想和她做好朋友。 哪怕她身上有些游少艾不喜欢的品质。 例如炫耀和攀比。 但却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她把自己没有妈妈这件事只告诉了艾丽莎。 艾丽莎答应了,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转头就告诉了所有人。 让她们一起来嘲笑游少艾。 还一直炫耀她的妈妈有多漂亮,有多疼爱她。 游少艾拽了艾丽莎的头发,和她绝交退园了。 但心里却总是有口气出不来。 南珠把墨镜耷拉到鼻尖,一眼辨出穿着爱莎裙子的小女孩。 抬脚想过去时。 南珠手被拽住。 游少艾仰头:“妈妈不用为我撑腰。” 自打南珠给游少艾看电影之后。 俩人的相处就不像是母女,像是朋友。 随着南珠偷摸的朝她嘴里塞几块游朝不让吃的巧克力奶糖,偷摸的背着游朝给她化了次妆,贴了假睫毛。 游少艾什么都开始和南珠说,自然也说了艾丽莎的事。 南珠昨晚卯足了劲,要让这一点点敢欺负自己闺女的小丫头片子被吓唬哭,有点不满的说:“你确定?” 游少艾点头,她拉着南珠过去。 落落大方的对艾丽莎说:“你好啊。” 她骄傲的额起下巴,大声说:“这是我的妈妈。” 游少艾的声音稚嫩却肯定,“我的妈妈不给我扎头发,也不会做手工作业,但是她非常非常漂亮,而且是大明星,不对,她不是明星,爸爸说她是演员,是拿了三个奖杯的三金影后。” 游少艾一直以为南珠是大明星。 南珠回家后,游少艾和游朝说悄悄话。 问他大明星是不是很厉害。 游朝说南珠比大明星还要厉害,她是拿了影视行业里最高奖杯的三金影后。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这个静不是因为游少艾对南珠的介绍。 而是因为那句爸爸说。 这代表南珠和游朝没离婚。 游朝从把东部项目交给陈碧云后,鲜少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不只是饭局和酒会,别的地,也是找不到影子。 场中静了一瞬后接着就是炸开了锅。 本只是看着南珠,踌躇不前的圈里人,带着自己的孩子纷纷上前。 拿着孩子当工具,和游少艾结交,也和南珠扯开话题。 艾丽莎被挤到了。 看着众星捧月中耀眼到极点的游少艾,突然就恼了,涨红脸大声反驳,“你这个撒谎精,不要再撒谎了,我妈妈说你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你爸爸不要你妈妈了。你身上的裙子会是我的,你的皮鞋会是我的,你住的城堡会是我的!你爸爸也会成为我的爸爸!” 被人群围住的南珠缓慢的回眸,把架在鼻梁的墨镜推上去。 看脸色羞耻到脸色涨红,不停捂艾丽莎嘴的女人。 环胸从人群中走近,眯眼半响,认出这位是谁了。 家里是做显卡起家,现在改做手机。 长得不丑,穿的也不错,妆容和香水味都算是恰到好处。 南珠朝下看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问她:“你是单身?” 南珠的声音隐带笑,像是寻常和你聊天。 周晓眼神躲闪,不答反说:“孩子瞎说的,您别介意。” 南珠笑笑:“最好是瞎说的,否则就是……自取其辱了。” 她撩了撩发:“你知道为什么是自取其辱吗?” 南珠眉眼晶闪,雪白的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想说因为本小姐长得比你好看,身材比你好。 转念一想。 年华易逝,说出来不免贻笑大方。 她想换一句。 没来得及说,腰被圈住。 游朝搂着南珠,手微伸,朝游少艾伸手。 被人围的烦烦的游少艾挤出来,牵住他的手。 游朝说:“因为我心悦她,且只心悦她。” 南珠侧目看游朝,轻轻笑了笑,腻腻歪歪的,“我爱你哦。” 话音落地。 南珠莫名后背有点说不出的发凉。 她回眸了瞬。 身后一辆黑色的车缓慢的开走。 车走人留。 留下的是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老人不出奇,出奇的是那个很小很小的小男孩。 穿着整齐,但却脸色灰白,瘦骨嶙峋。 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 站在原地。 眼神冷漠的和她对视。 南珠看着他的眉眼,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第248章 和南蹇明相似的男孩 不等南珠过去,游朝揽着她朝前了几步。 南珠被动的回身。 发现游少艾所在的幼儿园,也是江亭所在的幼儿园。 小班开学,中班也开学。 江淮牵着江亭,在游朝带南珠和游少艾走近后扬起笑,松手揉揉江亭的脑袋,“叫姑姑和……” 他抬眼看了瞬唇角扬起笑,和这几年偶尔一见,冷淡无笑完全不一样的游朝,启唇:“姑父。” 江亭朝前,“姑姑姑父好。” 游朝唇角扬起的和江淮一模一样的笑就这么淡了。 垂眸看孩子一会,想开口说话时。 游少艾突然插了嘴:“还有我。” 江亭侧目。 游少艾定定的看着他的眉眼,伸出手大声说:“我叫游少艾。” 她不等江亭说话,接着大声说:“我家里很有钱,而且我长得也很漂亮,还有,我的性格也很好,你……” 游少艾不容拒绝的说:“你和我做朋友吧!” 游少艾这么主动又这么霸道,最了解她的游朝只是一瞬就知道,游少艾很喜欢小江亭。 小孩子肯定还没那个意思。 游朝的脸却已经黑了。 江淮和南珠对视一眼,笑了。 他们笑是因为世事在这瞬间像是成了一个轮回。 游少艾变成了南珠,江亭变成了江淮。 却没发现,这两个孩子只是长相肖父和肖母。 本性却完全不一样。 游少艾不单纯,更不笨笨的,懂事听话不假,但因为家室好,父母宠爱,本性霸道且傲慢。 而江亭…… 他盯着大声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并且很霸道的游少艾。 眼底厌烦一闪而过,却没说什么。 温和又有礼貌的伸出手,搭上游少艾的手,小小年纪,却温文尔雅,“你好,我叫江亭。” 远处背着书包走近热闹人群的林邵青顿足。 阴郁又暗沉的看着他们的和乐融融。 南珠到走前才想起来那惊鸿一瞥的孩子。 借口有东西忘了拿。 站在游少艾教室窗口,看坐在最前面一排也是最角落的林邵青。 这孩子的眉眼,和南蹇明……很像。 不是成年后因为常带笑,眉眼舒朗的南蹇明,是少年南蹇明,只南珠见过并且整日相对的少年南蹇明。 南珠去找游少艾的老师,要林邵青的资料。 有早教班的前车之鉴。 游朝朝游少艾要待三年的这家幼儿园入资了。 南珠轻而易举的把资料要到手。 皱眉翻看了瞬,皱眉:“他有三岁?” 这孩子看着小的出奇,怎么也不是三岁的孩子。 “自然,做过入学测试了,身高和体重不达标,但是智力和体能却是达标的,而且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不会有错的,如果不是三岁,各项指标不达标,也不会让他进小班。” 这所幼儿园入资巨大,一应条件设施都是最好的。 每个孩子会安排最适合他们的班级和老师。 游少艾班里八个孩子,最小的是林邵青,三岁,最大的有心智低标的四岁半。 南珠细细的重新看林邵青的档案。 父亲和母亲的照片档案都有。 在国外做生意。 家里是奶奶带着他,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 南珠盯着照片中林邵青干净又纯真稚嫩的瞳孔,眉眼闪烁半响,把心里冒出来的疑窦压下去。 唐倩离开京市去找南蹇明的时候是怀孕了的。 可是按照日期来算,孩子只多两岁多一点。 还是牙牙学语,走路都算不得太稳当的年纪。 林邵青的身高是符合。 但是根本不可能通过这所贵族精英学校的考核,挤进小班和游少艾做同学。 还有……张謇那么恨南蹇明,就算南蹇明没死,也不可能好好的活着。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没张謇。 游朝也不可能让南蹇明踏进京市一步。 南珠彻底放了心,和游朝一起回家了。 游少艾没有上幼儿园分离的难受。 游朝也没有。 南珠更没有,还乐的不行,因为别墅的白天终于安静了。 在九月上旬课程结束,赵晓倩开始忙着她十月中旬的复工后。 除了和游朝一起接孩子外,其余的时间都不出门。 在沙发上躺在游朝怀里,起初是追剧。 后来是看他一点点的设计明珠园的图纸。 再后是参与。 游朝这次设计的图纸和上次的装修不一样。 是大建。 把一片废墟重新大建成原来的庄园。 先做的是基础的布局。 游朝虽然没说。 但南珠感觉他是想把明珠园建成从前的样子。 南珠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要从前的样子了。 除了扩大的主屋和一栋佣人房外,全都不要。 改成花园、健身房、池塘、游泳池。 多余的地方要草坪。 占地两千多坪的庄园,像是郊外中多了套房子。 不太豪华,但南珠却很满意,“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 南珠其实连佣人房都不想要。 因为和游朝腻在一起后,她感觉家大了不好。 不能喊一声,游朝就会像现在这样把她抱起来。 但游朝想把明珠园还给她,南珠自然是要要的。 她亲亲游朝,嘿嘿乐,“我们的家。” 游朝手轻轻揉捏她的后颈,很平静,没什么笑,眼底却带着暖,“恩。” 南珠因为游少艾去上学,下午才回来的乐,只乐了几天。 因为明珠园开始重建了,游朝跟着忙了,她本想跟着,哪怕是在车里坐着也好,但游朝不让,就让南珠在家里待着。 游朝走哪都喜欢带着南珠,这突然反常像是有秘密的样子,让南珠抓耳挠腮。 但游朝就是不让跟,南珠生气也没用。 不跟了,和游朝分道扬镳。 游朝去明珠园,南珠白天去正在筹建中的工作室。 赵晓倩说十月中旬复工后,南珠要在京市待到过年,还是进组拍电影。 南珠好奇:“都市冲票房的?” 南珠只被赵晓倩拉着上了经管的班。 赵晓倩却不是,和经纪公司有关的班几乎都报了。 还请了一个退休的老牌经纪人做老师。 甚至高薪挖了一个团队,三个编剧,来搭建属于他们的制片投资团队。 她现在给南珠看本子的眼神贼毒,说要么冲票房,要么冲奖,别的不接。 京市没有大型古装摄影棚,就算有,大制作也不会用,全是取实景。 在京市拍,只能是冲票房的都市片。 南珠问她:“是想回血?” 工作室是陈碧云买的,但是后期的团队搭建却是花的俩人的钱。 赵晓倩来抱怨过,说钱这个玩意超级不耐用。 赵晓倩撇嘴,“不是回血冲票房的,也不是冲奖的,是游朝的本子。” 第249章 戒备 赵晓倩撇嘴不是没道理的。 她去过南珠家里几次,游朝疼南珠疼的她看着腻的慌。 南珠手一伸,他就会把她抱起来,像是南珠没长脚,自己不会走路。 南珠一哼哼,他就会很自然的亲一口。 赵晓倩看游朝看的腻。 南珠让赵晓倩看着感觉更腻。 在游朝身边的她不止娇。 甚至让赵晓倩感觉她有点像她最厌恶的言情小说里的弱智女主,奶腔嘤嘤怪。 还有…… 南珠胖了。 赵晓倩和他们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的提女演员的基本素养,被游朝一眼瞪的汗毛竖起。 他让南珠拍的本子,赵晓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样。 苦的不可能,受罪的不可能,爱情片搞怪的扮丑的,也不可能。 游朝说十月中旬给她本子,十月下旬开机。 送审后直接定档大年初一。 本子出来到开机,全程不过半个月,再加上制作剪辑送审定档赶的这么急,不管从哪想,都不可能是大制作。 加上能爆的点一个都没有。 赵晓倩感觉南珠上次爆那个本子留给资本和群众的好印象,这次八成要栽在游朝手里。 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快到期的代言。 她没说,铁面无情道:“游朝给你的这个本子,我们公司不投,想拍就让他自己投资,片酬咱们也不宰,按你现在的身价给。” 南珠不服。 想说游朝做什么成什么,画个装修图纸都漂亮的要命,他选的本子,百分百会爆。 但赵晓倩这次出奇的执拗,说什么都不行。 南珠不和她辩,晚上回家问游朝,什么本子?是买的?还是找编剧团队现做的?什么题材? 南珠是信游朝的。 不只是信。 想想游朝从前的学霸属性,和游少艾遗传的学霸属性,还有点崇拜。 但游朝就是不说,在南珠问的时候,就捂她的嘴。 再问就把她朝床上带。 气的南珠咬牙切齿,某天趁他洗澡翻他的笔记本。 翻到一个加密的文档。 试了不过一下,用俩人的复婚日期解开了。 南珠点开。 一目十行的看剧本。 行词规格全都达标,甚至不输文导编剧给的本子。 但这内容…… 南珠眼底兴奋的光亮消失,脸扭曲了,没忍住吐槽:“狗屁不通。” 她默默地想。 赵晓倩的课真没白上,第六感也真的是绝了。 这个片子绝对不能挂她和赵晓倩公司的名字。 她丢不起这个人。 公司也赔不起这个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南珠晚上做梦梦到这个像是游朝手写的剧本成片了。 全网耻笑。 她抱着三金影后的奖杯,去接烂片的金扫帚奖,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 南珠被吓醒了,气的想扇游朝一巴掌。 摸摸身边,抬头看不远处就着昏暗灯光,不知道是在做明珠园装修图纸的,还是在写那弱智剧本的游朝。 心脏柔软成了水。 默默地想。 就这吧,拍就拍,自己家的爷,自己惯着。 哪个影后没拍过几部烂片。 大不了明年再拍两部文导的片子。 南珠看完游朝电脑里的剧本前几章后,大抵明白游朝为什么不让自己跟了。 他要忙明珠园,还要偷摸的自己写这羞耻到极点的剧本。 再跟,以后晚上都不用睡了。 南珠不跟了。 还体贴的在晚上游少艾被校车送回家后,接手了游少艾。 却没什么好接手的。 游朝不在家,饭有刘妈做。 而游少艾本人,什么都会,手工手帐什么都做的很好。 俩人趴在一起要么瞒着游朝偷看电影。 要么一起说悄悄话。 游少艾以前的悄悄话都是和游朝说。 上幼儿园后不敢说了。 因为某天和游朝提起江亭。 游朝生了好大的气。 没吵没骂更没打,但是三天没让游少艾吃一口甜食。 游少艾哭也没用,只能偷偷的找南珠要。 但南珠不在意这个,游少艾就和南珠说。 她说江亭好聪明,好温柔,好帅,手好温暖。 南珠听得有点臊得慌,“你矜持一点。” 游少艾眨巴着眼睛:“矜持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的思想很单纯,更何况还不到四岁。 南珠觉得自己思想有点肮脏了。 没说,接着听她聊。 聊着聊着。 九月中旬。 除了江亭之外,从游少艾嘴里吐出了另外一个男同学的名字。 林邵青。 南珠唇角八卦的笑淡了。 问没察觉的游少艾,“你和林邵青的感情很好?” 游少艾翻了个白眼:“谁和他感情好啊,胆小鬼。” 林邵青性格很内向。 在幼儿园里不喜欢说话,加上个子矮又小,说话像是蚊子,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 游少艾也不喜欢。 感觉他像个小女生,碰碰就会哭。 提起林邵青是因为他这次的手工拿了三个小红花,比游少艾多一个,游少艾不服。 还有。 林邵青不止手工做的好。 才三岁,却会说三个国家的语言,会画画,会弹琴,会拉小提琴,几乎你能想到的他都会,简直是天方夜谭。 游少艾是班里的小公主,性子争强好胜,什么都被他比下去了,心里膈应。 南珠放心了,提醒:“良性竞争。” “当然了。”游少艾雄赳赳气昂昂,“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他。” 游少艾不和他比自己不会的语言和乐器。 就比手工。 可一直到九月下旬,巴掌比林邵青大一半的游少艾也没打败林邵青。 她回家闷闷不乐。 南珠不知道怎么劝,偷摸的朝她嘴里塞块奶糖,带她上网买了一堆漂亮的小裙子,还买了个孩子穿着玩的水晶高跟鞋。 游少艾高兴了,把这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九月底。 明珠园的基本轮廓在游朝找了上百个工人赶工的情况下出来了。 南珠去看了一趟,好像看到了未来家的样子。 爬到游朝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在他们未来的家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喜滋滋乐呵呵的回家了。 九月底。 南珠在家里等今儿放十月一小长假的游少艾回家。 校车声音响起后,南珠示意刘妈做饭。 不知道是不是游少艾要长个子了,这两天出奇的能吃,而且饿的很快,到家就嚷嚷着吃吃吃。 南珠一边刷手机一边瞅着门口。 滴滴滴的,密码锁开了后。 游少艾探进脑袋:“妈妈!” 南珠恩了一声,头也不抬,“洗手吃饭。” 话音落地。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多了一个。 南珠随意回眸,懒散躺着的姿势收敛了。 侧目看被游少艾牵着出现的林邵青。 一个月前惊鸿一瞥后,南珠晚上做了个梦,还是不太好的梦。 这种事本该告诉游朝。 可这个让南珠做噩梦的源头,是俩人中间绝对不能直接提出来的南蹇明。 南珠没说,自己偷摸的又查了次林邵青。 和上次查的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异常。 甚至于他的名字前两个字都是取自父母的姓氏。 南珠劝慰自己是巧合。 可却还是无法克制的对这一点点,看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孩子起了戒心。 上个礼拜去游少艾幼儿园参加活动的时候,细细的又看了林邵青。 没了惊鸿一瞥的冷漠。 缩在角落里,眼神胆怯,身量细小,纯纯的怯怯的,和被众星捧月,骄傲又大方爱笑的游少艾没有半点交集。 南珠再查了一遍他的档案,还和他奶奶聊了两句。 确定他真的怎么都和南蹇明扯不上关系后,戒备淡了。 可这瞬间。 因为他和游少艾同框,并且牵在一起的手,戒备悄无声息的拉到了顶点。 第250章 父母爱子是本能 游少艾没察觉到南珠眼底的戒备。 拽着胆小到像是个小兔子,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林邵青,到南珠面前,笑得像是朵花,“他是我的朋友。” 游少艾前天问了南珠,什么叫做朋友。 游少艾原本以为长得漂亮,穿的漂亮,大家都喜欢的,配得上她的就可以叫做朋友。 可是因为艾丽莎的事,她有点不太懂了。 南珠对这个概念也有点模糊。 笼统的说愿意挡在你身前保护你,这样就算是你的朋友。 游少艾认真的告诉南珠:“他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好朋友。” 她看向林邵青,劲劲的说:“好朋友。” 林邵青漆黑的睫毛轻颤,掀眼皮看了游少艾一眼,再看向南珠。 只是一眼。 俩人对视了。 南珠唇角带着笑,但是漆黑到像是一颗黑曜石的瞳仁里却没有笑,沉沉的盯着他。 林邵青掌心悄无声息的渗出了汗水,垂下眼皮,朝游少艾身后躲了躲,像个刚出生的猫一样细细气气的恩了一声。 在南珠的感觉里。 游少艾的性格其实很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热情如火,也冷淡似冰。 和家人相处亲亲呢呢,无忧无虑,喜笑颜开。 但是在外,尤其是在幼儿园,好像是因为在早教班被欺负过,却是高高在上的。 像是一个需要人追捧着的小公主,轻易不会弯下腰肢,降尊屈贵的去和你说话。 现下。 小公主轻轻弯了腰,皱眉看着像是训斥一点点的林邵青:“你别像个小女生一样,这是我妈妈,不用怕。” 游少艾有点凶,但是脚却朝前走了一步,微微挡住林邵青像是有点怕的身子。 眼神有嫌弃,但整体的姿态却是保护的。 游少艾说:“妈妈你和他说话声音要小一点,他胆子太小了,会被吓到。” 南珠定定的看着游少艾认真的脸,眼尾在她身后藏着的怯懦林邵青脸上定格了一瞬,唇角绽开笑,温声细语道:“洗手吃饭吧。” 游少艾说林邵青的奶奶腿摔着住院了。 他奶奶不习惯医院里的护工,让家里的保姆去照顾她。 医院往返时间很长。 林邵青这一个礼拜,每天放学都孤零零的在幼儿园门口一等等到黑夜。 游少艾让幼儿园老师给他奶奶打电话,把林邵青带回家了,等他保姆回来再来接他。 大抵是生活太稳定和顺遂喜乐。 顺遂喜乐到南珠心里莫名有点恐慌。 对和游朝之间藏着的定时炸弹南蹇明,生出了很浓重的戒备。 深厚到动过把林邵青转走的想法。 之所以打消了想法。 除了因为林邵青看不出半点异样的档案,还因为和他奶奶聊过。 人分很多种。 人面同是。 温和温柔等等这种正面情绪是很容易伪装的。 可是一些微小的动作眼神却极难长时间伪装。 林邵青的奶奶,没明说,但是眼神和言语中对林邵青的嫌恶和不耐很浓郁。 南珠找幼儿园园长问。 幼儿园对孩子的家庭都是做过背调的。 对孩子家里的情况大致都清楚。 她说她奶奶的丈夫死的早,拿她儿子当命,一心只想让他儿子在她身边。 但儿大不由娘。 林邵青的父亲因为他母亲一句话,把自己老母亲丢在国内,去了国外,一年都不能回来一趟。 偶打电话还是因为孩子。 这两年还因为这孩子瘦小,没少训斥他母亲。 林邵青的奶奶把儿子的忤逆都怪在了林邵青母亲头上。 对唯唯诺诺,总是一脸被欺负了的林邵青也厌恶到了极点。 现下,她住院了,让保姆去照顾,把讨厌的林邵青自己丢在幼儿园,似乎是合理的。 南珠心里的戒备悄无声息的散了点,没再多说什么,吃饭的时候给游少艾夹菜。 顿了几秒,朝瘦瘦小小,还有点面黄肌肉的孩子碗里夹菜。 林邵青抬眼和南珠对视一瞬。 南珠对他漏出一抹笑。 林邵青像是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一般,把眼神避开了。 南珠发现这孩子是真的内向和胆小。 还有……饭吃的是真少,不过草草几筷子就像是不想吃了。 抬眼看南珠一眼,像是怕被她讨厌,接着朝嘴里扒饭。 不过几口,像是想吐。 南珠还没来得及说话。 游少艾直接把林邵青手里的碗筷夺走:“不能吃就不吃了。” 她告诉南珠,像个小大人似的,“他的肠胃不好,吃多了会吐,要少食多餐。” 南珠怔愣了瞬,想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肠胃不好。 游少艾却也不吃了,拉着像是紧张又像是胆小的林邵青去房间。 游少艾的房间是一楼临窗的小客厅改造的。 有七十平米。 地面是雪白的毛茸茸的地毯。 角落有个书架。 一般书架上放着的会是书。 可游少艾的是手工制品,还有很稚嫩的涂鸦,甚至还有一个用镶钻大相框裱起来的脚印。 房间角落里有个带着灯帐的帐篷,旁边是个玩具架。 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洋娃娃。 粉色的带着顶账的梦幻公主床和漂亮精致的衣柜连接在一起。 整个房间漂亮的像是只有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梦幻公主房。 游少艾脱鞋踩上地毯,朝前走了两步。 到腰间的极其漂亮的半扎公主头划开一个弧度。 在窗户边洒进的余晖中看向林邵青。 她手叉腰,得意的不行,“本小姐的房间漂亮吧。” 她小手扬起,笑的像是一朵花,“这些都是我爸爸给我布置的哦。” 游少艾蹬蹬瞪的跑去床边。 把床头柜里自己的好几本相册抱过来,“这些是我爸爸给我整理的成长手册,我爸爸超级超级爱我的。” “还有……”游少艾凑近小声说:“我妈妈也超级爱我,会瞒着我爸爸给我看电影,给我糖果吃,给我化妆,给我的洋娃娃绑辫子,但是妈妈绑的丑死了,还很用力,每次绑完,我都要找爸爸再拆开帮我绑一次,对我的洋娃娃说对不起,把你们弄疼了。” 游少艾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拉着林邵青和他显摆自己的房间,也像是在显摆自己爸妈对她的爱。 随着游少艾不停的说。 林邵青身上萦绕着胆怯慢吞吞的消失了。 冷清的眉眼环视四周,睫毛轻颤一瞬,莫名吐出一句:“今天老师说,父母爱子是本能。” 游少艾歪了歪脑袋:“本能是什么意思?” 林邵青没说。 在游少艾房间里站着,沉默的听她爸妈对她的疼爱。 第251章 没有利用价值,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邵青在游少艾房间里待到天色暗下来后。 南珠等到了来接他的保姆。 她没着急叫林邵青。 坐在客厅,翘起二郎腿,随意的和她交谈。 感觉自己真的是太多疑了。 林邵青真的像是园长说出来的那般。 被他奶奶苛待,苛待到连个保姆提起他都语气很淡漠,并且对于晚接,丝毫没有歉疚。 对于他们帮忙照看了一晚的孩子,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南珠多看了她几眼,“你知道林邵青的父亲姓什么吗?” 保姆说姓林。 南珠点头,笑笑说:“林邵青呢?” 保姆微怔。 “他也姓林。”南珠平静道:“是给你发工资主人的儿子,亲生儿子,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 这话一说完,保姆面红耳赤,嘴巴开合半响,闭上了。 南珠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站在游少艾门口的林邵青,对他笑笑,“回家吧。” 林邵青多看了她几眼,小声说谢谢阿姨,抬脚跟着保姆出门。 到外面保姆车前时,脚步声快速漫近。 林邵青手腕被拽住。 他回眸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游少艾。 游少艾手里拎着一个小包,朝林邵青手里塞,“这里是我的零食,你晚上饿了吃哦。” 她嘱咐:“想吐就不要吃了,就算是你奶奶让你吃,或者是……” 她看向车边等着的林邵青的保姆,无忧的甜蜜脸变冷了,声音大且凶巴巴,人小但是气场大的惊人,“这个穷光蛋让你吃,也不许吃!” 她牢牢的拉着林邵青,却瞪着保姆,“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让我爸爸打死她!” 她呸了一声,霸道又凶恶的说:“打死她全家!” 林邵青定定的看着游少艾,轻轻的点了头。 林邵青坐车走了。 南珠出来,问一直探头探脑看的游少艾:“你在担心?” 游少艾的脸丧了,“妈妈,能不能给林邵青换一个奶奶啊,她好坏哦,我不想让林邵青叫她奶奶了。” 游少艾最开始不喜欢林邵青。 第一是因为班里的人都不喜欢他。 第二是因为他总是比她要强。 虽然知道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他,却还是心里有点不爽。 有天看到林邵青在偷偷的朝垃圾桶里倒饭。 小孩子告状是天性,游少艾去告状了。 晚上老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奶奶。 隔天,林邵青走路一瘸一拐。 当天中午,幼儿园的老师看着林邵青吃饭。 林邵青吃完了,在老师走后,去幼儿园角落里吐了,他吐的样子看着吓人极了。 发现游少艾后,说他肠胃不好,要少食多餐,否则就会吐。 但是奶奶不管这些,只想让他吃,长高一点。 如果他不好好吃饭,他奶奶会打他。 愧疚的种子就此种下。 隔天的一场体育课,游少艾作为班里的孩子王和隔壁班小孩打赌。 瞒着老师去幼儿园角落里的小池塘抓鱼。 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去。 池塘很浅,游少艾会游泳。 但是一丁点的林邵青没有犹豫,直接跳下来救她。 不止。 在她打赌输掉被嘲笑的时候,挡在了她的身前。 还为了安慰她。 把自己的手工作业撕掉了,让游少艾第一次拿了第一。 游少艾告诉南珠:“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要保护他,和他保护我一样。” 游少艾求南珠:“给他换个奶奶吧,对他好一点的奶奶,林邵青好可怜啊。” 南珠蹲下问她:“你之前总是饿,是因为把饭给了林邵青?” 游少艾点头,“老师因为我告状,总是看着他吃饭,但是没人看我吃饭。他说他要少食多餐,我就把我的饼干、牛奶和包子藏起来,留给他下午吃。” 游少艾小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说林邵青的奶奶对他很不好,还喜欢打牌。 保姆看着对林邵青也不好。 林邵青在家里肯定总是一个人,可可怜怜,孤孤单单的。 如果不是自己在家里,会更恐怖,他奶奶一定会逼他吃饭,他会和那天一样的吐。 游少艾缠南珠给林邵青换一个奶奶,换一个温柔的漂亮的,会疼他的奶奶。 南珠看着游少艾干净的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她。 血脉亲情这个东西除非当事人自己想斩断,否则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斩断,也没有资格去插手帮他斩断。 不知道怎么说,便没说,揉揉她脑袋,“以后有机会叫他来家里吧,让刘妈给他做精细养胃的东西吃。” 而林邵青回家了。 越过装修华丽的客厅,打开自己的房间门。 看里面空荡荡的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后。 走近角落的一扇玻璃,推动。 后面也是一个家。 漆黑的,空旷的,只是看着就很冷的家。 林邵青握着书包带子,看向没开灯,一片漆黑中坐着轮椅在窗边的男人。 林邵青低声说:“我回来了。” 窗边的轮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漆黑中微微转动。 背影被窗边洒进的月光和路灯的灯光照耀着。 在暗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漆黑的影子。 林邵青定定的看着。 莫名的。 想起了游少艾成长手册上的一张照片。 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裙子的婴孩的影子。 男人的影子和这个一般的高大和漆黑。 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很温柔。 这个词汇叫做——父亲。 南蹇明抬眸,坐着轮椅,手掌交合放在膝上,看着瘦小的林邵青,声音低沉却温柔:“进去了?” 林邵青回神,“进去了。” 南蹇明沉默许久,“见到了?” 没说见到谁,林邵青却知道他指的是谁。 因为他住的房间里,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她的照片。 穿着红裙,骑着马,唇角扬着笑。 一张又一张,只要进去,就像是被那张人脸给包围了。 南蹇明房间里,照片的主人是游少艾的妈妈——南珠。 林邵青呼吸微微凛了一瞬,点头:“见到了。” 南蹇明紧密交合在一起的手松开,“过来。” 林邵青喉咙滚动,一步步的挪过去。 南蹇明抬手,放在他脑袋上,轻声温柔的像是在呢喃:“就是这样,让她们信任你,喜欢你,随你出入她们家,对你没有半点防备。” 南蹇明在林邵青点头后,唇角的笑意放大,“去吃饭吧,多吃点,和游少艾一样高,这样你身上就可以没有半点破绽了。” 林邵青回眸。 客厅里只有一个家具。 餐桌。 现在棱角分明的餐桌和每晚一模一样。 摆了满满登登,已经凉掉的大鱼大肉,和一个装满了大颗颗粒维生素的盒子。 林邵青转身走近。 沉默的,也像是麻木的开维生素盒子。 就着接好的凉水朝嘴里塞,艰难的让它顺着细小的喉管咽下去。 这些维生素种类很多。 有维生素D、维生素C、还有助长高的赖氨酸,以及开胃和助消化的。 林邵青不喜欢吃,只是闻着就想吐。 但是不吃不行。 他有时候很羡慕像是傻子般和他同龄的孩子。 可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早慧的他从有点模糊意识,分辨出这是个世界,他是个人开始。 就知道,必须得吃。 吃药、吃肉、吃饭。 因为他如果和那些孩子一样哭闹无忧痴傻的话。 对父亲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252章 不作不闹的贤惠 国庆七天假期,游朝比之从前还要忙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向来不欺人。 明珠园定下装修图纸,重建到如今不足两个月。 里面整日徘徊不下于一百个人。 让本是一片潦草的废墟直接进入硬装阶段。 但游朝忙的不只是这,还忙着偷摸的写剧本。 南珠每晚都趁游朝洗澡的时候偷看。 羞耻的脸通红,在床上不停的打滚。 却憋死了嘴,一句话都不说。在游朝忙的早上走晚上回,体贴又贤惠的不闹不作。 反常到游朝捏着她的下巴看她半天,犹疑的问南珠:“你为什么不闹?” 南珠甜滋滋的笑:“因为想快点搬家。搬进你给我和游少艾建造的家。” 南珠的影后奖杯不是白拿的。 游朝什么都没看得出来。 亲一口南珠走了。 不只是游朝忙。 南珠其实也忙。 忙着避开游朝刘妈和游少艾的视线。 减肥。 她自打和游朝回来之后胖了足足有六斤。 感觉之前赵晓倩给她买的裙子都快拉不上了。 没几天就要复工了,南珠不想被赵晓倩骂。 除了忙这些。 还忙着看游少艾和林邵青。 游少艾很聪明。 自打在游朝面前提了一次江亭,害的自己三天不能吃甜食后。 就敏感的觉出游朝不喜欢她和男同学玩。 不喜欢就不告诉他。 在南珠说可以让林邵青来家里后。 等到游朝一走,就拿着南珠的令牌,闹着刘妈开车,把林邵青接了回来。 接回来后告诉刚起来的南珠,说林邵青家里没有人,就只有他一个,家里连点零食都没有,游少艾愤怒的上蹿下跳。 南珠无话可说。 这是别人的孩子,父母和她非亲非故,甚至不相识,她没权利干预,也不能干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怎么知道,你自以为好的帮助,于他来说不是砒霜。 况且林邵青身上没有伤,没被虐待。 不止会钢琴小提琴,小小年纪还写了一手漂亮极了,很不符合他年纪的书法。 说明父母对他是抱有期待的。 奶奶在学习上也并没有苛待他。 真的管不了。 南珠对林邵青的戒备淡了不少,却没完全。 她不可能帮他,因为游少艾的愤怒,也没办法去赶他。 就只能在家里看着俩人在眼皮底下待着。 看游少艾活泼开朗蹦蹦跳跳。 看林邵青胆小内向,却沉默又好脾气的随便游少艾拉着他整栋房子的乱转。 在一个午后。 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到林邵青下意识把游少艾伸开腿边的积木拿走。 还把她身边的水杯也拿远点,像是怕待会不小心倒了,碰到游少艾后。 心里仅剩的戒备突然就这么淡了。 因为他只是个小孩子。 一点点点,走在大街上像个萝卜丁。 南珠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嘛? 想不起来了。 因为太小了,根本没有记忆。 南珠打了个哈欠,默默地想。 自己可真是个神经病。 好端端的怀疑起一个丁点大的小毛孩干什么。 唐倩不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南蹇明不一定会活着。 除非是很久之前就进了,否则游朝也不会让南蹇明进京市。 南珠在午后晒着太阳睡着了。 不远处看着游少艾搭积木的林邵青回眸,定定的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南珠。 十月一假期的第四天。 游朝中午回来了,拎着昨晚南珠说想吃的醉熏鸡。 发现了林邵青的存在。 南珠紧张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哪知游朝只是扫了眼,知道是同班同学后,就直接去了厨房。 南珠去厨房爬上他的背,“你……不生气?” 游少艾之前提起江亭,游朝三天没给游少艾吃甜食,这突然带回家一个男同学,没点反应,南珠感觉很奇怪。 游朝侧目,亲了她一瞬。 几秒后把南珠拉下来,手揉捏着她的脖颈,轻轻索吻,像是听不懂南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游朝的情绪比从前看着明显了很多。 不怎么笑了后,心情怎么样,想什么,可以轻易的从眉梢处窥探出一二。 现在就是。 眉梢微微上挑,有点说不出的劲劲的味道。 南珠眯眼,蓦地噗噗噗的笑了,“意思是,别人可以,只有江淮的儿子不行?” 南珠摇头晃脑:“原来朝爷还在吃这陈年老坛醋啊。” 南珠被揍了。 揍了不过一下,揍充满了色欲的味道。 中午饭理所当然比之前晚了一个小时。 吃饭的时候,游少艾多看了几眼南珠,垫高脚用小巴掌朝南珠脸上甩了甩,“妈妈是热吗?脸好红啊。” 南珠脸红是因为游朝不要脸,家里有两个孩子也半点不收敛,猴急的像个几天没吃过饭的饿死鬼。 她朝游朝翻了个白眼。 眼尾泛红,唇瓣嫣红。 游朝呼吸微微泛重。 手揉捏了瞬她的脖颈,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 几秒后把南珠的凳子拉到自己身边,让南珠半个香软的身子靠着他才罢休。 游少艾看自己爹妈恩爱早就习惯了。 掰鸡腿给林邵青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爸妈,嘿嘿笑了,显摆:“我爸妈感情超级超级好哦。” 有来有往才是交谈。 她问林邵青,“你爸妈呢?是不是感情也这么好。” 她哇唔了一声,“你的名字里有你爸爸妈妈的姓氏,他们感情一定也好好,对吧。” 林邵青漆黑的睫毛轻颤一瞬,点了头。 游少艾声音清脆明亮。 惹的游朝掀眼皮看过来,问他,“你叫林邵青?” 林邵青怯怯的抬眸。 游朝多看了他几眼,莫名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几秒后把想法丢到了一边。 游少艾在早教课被欺负后。 游朝为了保护她,游少艾身边的人,尤其是她接下来三年的同班同学,全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孩子的家世背景可以拿捏。 孩子的智商被评估。 孩子的性格做了筛查。 背调做了整三遍,不会有任何问题。 晚上南珠和游朝闲聊知道游朝什么都查过以后,后知后觉的,因为怀疑还想让他转园,对那孩子有了内疚。 隔天在林邵青来的时候。 弯腰揉揉他脑袋,像是初次见面一样,亲热又慈爱的伸出手,“你好啊。” 第253章 为什么妈妈和妈妈 不一样 游朝恰好没走。 多看了几眼南珠唇角的笑,问她:“你喜欢他?” 南珠不算喜欢,有点内疚。 她像是游少艾对自己告状一样,和游朝告状。 当着两个孩子的面。 说林邵青的奶奶不管他,知道他肠胃不好,还逼他吃饭。 游朝看气鼓鼓的南珠,再看气鼓鼓的游少艾,接着看沉默不说话的林邵青,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下午。 家里来了家庭医生,给林邵青做检查。 南珠和游少艾排排坐,在旁边看着。 草草检查后,显示林邵青的脾胃非常差,肠胃蠕动性也差。 具体查不出来,需要去医院用大型的设备检查。 但就现在来看,没什么大问题,尽量还是少食多餐。 南珠放心了。 让刘妈在这天做了四顿饭。 还把游朝一直温在锅里,给她养胃的粥给林邵青盛了一碗,让他喝。 林邵青喝粥像是个猫,看着有点说不出的乖巧和可怜。 游少艾在旁边托腮看。 南珠也托腮看。 看着看着。 林邵青突然问南珠:“为什么世上的妈妈不一样。” 南珠微怔。 林邵青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无措的眼圈泛红:“我……” 南珠打断,唇角噙着笑,很温柔的说:“一样的。” 有人说。 只有你做了母亲,才能清楚的明白母亲有多爱你。 南珠做母亲了,却依旧没能从记忆中的唐淑华身上找寻到半点爱自己的踪迹。 她比谁都明白母亲和母亲不一样,有爱的,也有不爱的。 却不能对面前这个从生下来就和母亲分开的小点点的孩子说实话。 她想,也不算撒谎。 他的爸妈是相爱的,那么就一定是爱他的。 南珠说:“天下的孩子都是被爱的,你也是。” 夜深了,林邵青背着书包开门。 照例去了隔壁,吃了一肚子的维生素和肥油。 去洗手间无声的吐出来后,抱着膝盖坐在床角,看着天色一点点的黑透。 光脚下床,悄悄的推开玻璃,去像是鬼屋一样的房间,顺着冰凉的楼梯一路往下。 站定在冰凉的铁门前,抬头看上面的锁,嘴巴蠕动半响,无声道:“妈妈。” 林邵青定定的站了许久,转身想回去,不过一个回眸,惊愕的朝后退。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轮椅。 南蹇明坐在其中,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几秒后启唇,温声说:“想见她吗?” 林邵青怔愣住。 南蹇明躬身,在楼梯的顶端,问林邵青,“想见她吗?你的妈妈。” 林邵青不自觉朝后退的脚步顿住。 脑中突然闪过了南珠的脸。 准确来说,是南珠做妈妈时的脸。 脚步停住,轻轻的,小心的,点了头。 南蹇明掀开了身上的毛毯。 安装了假肢的脚微动,站定在轮椅下,扶着墙壁起身。 顺着楼梯一层层的下来。 到林邵青身边后,侧目看面前这从生下来就足够听话的孩子一眼,轻轻浅浅的笑了瞬,开了门锁。 笑说:“很快,你会有一对新的父母。” …… 隔天。 南珠多看了几眼林邵青,“你是冷吗?” 现在不过十月,秋老虎还在发威。 今儿的温度和昨天差不多。 南珠和游少艾穿的都是裙子。 林邵青身上却不是昨天穿的长袖衬衫。 是高领毛衣外面套个衬衫,看着很奇怪。 还有点奇怪的是他像是昨晚没睡好,眼帘下布满了青紫,隐约的,好像还有红疹子。 这红疹子看着像极了过敏。 可似乎更像是被掐脖子,气血倒流的红疹。 南珠皱眉想起身,游朝突然回来了。 以前游朝回来,第一件事必然是弯腰亲亲南珠,再亲亲游少艾。 这会却是站在门口。 眼神复杂的看着林邵青。 直觉告诉南珠,不太对劲。 不吃了,起身接过游朝脱下的外套,拉着游朝上楼。 游朝说林邵青的爸妈在国外出车祸,俩人都没了。 南珠木愣住,嘴巴开合半响,“怎么会这样?” 游朝感觉南珠喜欢林邵青。 而她又说林邵青在家里被奶奶苛待。 就动了把他爸妈弄回来,给南珠个惊喜的心思。 有游朝插手,林邵青的爸妈极快的交接了工作。 准备回国的路上出了车祸,俩人一起断了气。 游朝手轻轻汇入发丝,低低呼吸了几口气:“我……” 南珠走近把坐在床边的游朝揽到怀里。 游朝,大名鼎鼎的朝爷。 早些年在地下混的时候经手的人命多到数不胜数。 南珠不知道那些人该不该死。 游朝也从未和她提过,他在朝她奔赴的那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是有邵穆怀怎么作死,游朝都未曾动过他的例子在前。 南珠觉得,游朝弄死的人,是该死的。 南珠手抬起轻轻抚他的背:“我们……补偿,我们补偿林邵青,也补偿他奶奶,我们看顾林邵青上学和成家,找人照顾他奶奶,让她能安享晚年。” 可是等不及补偿。 林邵青的保姆惊慌失措而来。 说林邵青的奶奶听说了自己儿子的事,急性脑梗,人没了。 南珠木愣住。 站在楼梯口,脑袋微转,看向小小的一点点的林邵青。 林邵青沉默许久,回头对站在楼梯口准备下来的游朝和南珠鞠躬,轻声说:“再见。” 林邵青和保姆走了。 南珠和游朝跟在后面去了医院。 林邵青甚至还没有停尸房的床铺高。 他安静的看着床上他奶奶的脸,轻声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来的莫名奇妙极了。 却因为说出口的是个很小的孩子,没人去深究。 游朝找人帮他处理后事,带南珠回家。 游朝做饭的时候,游少艾来找南珠,问林邵青的事。 南珠沉默几秒,“林邵青是孤儿了。” 游少艾不懂,问南珠什么是孤儿。 南珠说无父无母,没有亲朋就是孤儿。 林邵青的奶奶和爷爷都是独生子女。 林邵青的爸妈也是独生子女。 没了,林邵青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游少艾长长的哦了一声,眼睛亮了,“那可以让他来我们家吗?我们做他的亲人。还有还有……他很喜欢我们家。” 林邵青话一直都很少。 偶尔多说几句话,就会让游少艾记住。 就像是今天中午她爸爸和她妈妈上楼后。 林邵青说:“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和你的爸爸妈妈一样就好了,如果我的家和你的家一样就好了。” 游少艾年岁太小,还不懂死亡的无力,活泼道:“妈妈,你和爸爸,也做林邵青的爸爸妈妈吧,让我的家也成为他的家。” 第254章 引狼入室 南珠晚上没睡好。 在游朝揽着她问怎么了的时候坐起身,“我们让林邵青来我们家吧。” 林邵青爸妈的车祸和他们没直接关系,却有间接关系。 南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也无法想象,一夕之间成为孤儿的林邵青,以后怎么过? 南珠说:“我们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 游少艾很喜欢林邵青。 脱离了怀疑的南珠也喜欢乖乖的,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学霸,还有种超脱了小孩般成熟的林邵青。 游朝却不同意。 一是陌生人,他不想带进家。 二是他家里出事,和他们家有直接关系,孩子成长过程中会出现数不清的变故。 你不好说哪一瞬间,好端端的孩子就会变成一头狼。 没有血缘关系支撑的这种关系,处好了是情,处不好,是仇。 而且这世上能看开的人有,可是看不开的人更多。 如果有天林邵青把他们家人当成了仇人,这就是赤裸裸的引狼入室。 游朝看南珠眼底的不忍,宽慰:“我会安排好他的生活,别担心。” 南珠应下了。 十月一假期结束的前一天。 南珠睡个午觉起来,游少艾不见了。 南珠一边查家里的监控,一边想打给游朝。 手机里却进来了一个电话。 是林邵青打来的。 让南珠不要担心,游少艾来他家里了。 他比游少艾小半岁,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 说会告诉游少艾这样不对。 还让南珠不要着急,他会在家里看着游少艾,等南珠来接她。 南珠开车到地方的时候。 游少艾睡着了。 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下垫了密密麻麻的像是书法用的宣纸,身上盖了一件林邵青的小衬衫。 林邵青问好:“阿姨好。” 南珠没叫醒游少艾。 环视他家。 南珠听游少艾说过。 林邵青家里很空荡,却没想到是这种空荡法。 客厅里没沙发没餐桌。 只有一架钢琴和一把小提琴,还有一个阳台上的桌子,上面摆着书法用品。 大小和高矮是按照孩子的尺寸做的,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林邵青本人的房门是锁上的。 南珠没看。 却隐约知道是什么样子。 大约是只有一张床。 和客厅一样,昏昏暗暗配上惨白的墙壁,又凄凉空旷,又阴森。 南珠蹲下,和林邵青面对面,“叔叔给你请的两个保姆呢?” 林邵青怯懦道:“我有点害怕陌生人,让她们回家了,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让她们来帮我做饭。” 南珠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起身想去叫游少艾起来。 听见林邵青说:“阿姨可以接着让游少艾做我的朋友吗?” 南珠微怔。 林邵青仰头,个子小小的,声音也细细的,表达却很清楚,“我只有游少艾一个朋友,我想接着和她做朋友。” 南珠木愣住。 林邵青说:“我奶奶和爸妈的葬礼后,保姆阿姨说他们的死和叔叔有关系,是因为叔叔打电话让他们回国,他们才会出事。” “可是不是的。我爸爸妈妈出事是因为意外,我奶奶本身就有脑梗历史,她经常熬夜打麻将,身体一直都不好。我家里出事,和您和叔叔,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姨。”林邵青朝前。 小小的手牵住南珠的裙摆,乌黑的发下,漆黑的瞳仁盯着南珠,轻声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因为这件事,就不让游少艾和我做朋友了,游少艾是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只有她一个朋友。” 南珠心口突然泛了酸。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把游少艾叫起来让她回家。 走前,莫名感觉脊背发凉,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家,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游少艾认错。 说林邵青训她了。 说她不该偷摸的跑出来,这样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游少艾说着扭了扭腰,像是不舒服。 南珠回神,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怎么了?” “他家的地板好硬啊,铺了好多纸还是这样。坏林邵青,还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困了不让我去他房间里睡。” 游少艾撇嘴说:“他还不让我进他的房间,说他的床比地板还硬,骗子,床哪有地板硬。” 几秒后问南珠:“妈妈,真的不能让林邵青来我们家里吗?” “你知道吗?他的胆子真的超级小,不让我大声说话,一直嘘嘘嘘的,像是很怕我大声说话,引来坏人,胆小的要命。他这么胆小,像是个老鼠一样,我怕如果有天坏人知道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小朋友,会进去欺负他。” 游少艾可可怜怜的问南珠:“真的不能让林邵青来我们家里吗?” 游朝说的那些,南珠听进去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不止听进去了,还知道游朝说的是对的。 知道归知道。 但这孩子像是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说什么会让她心软内疚,做什么会让她心软内疚。 现在的南珠,因为他懂事的话,心软内疚到了极致。 晚上等到游朝回来,“我还是想让林邵青来我们家。” 游朝弯腰和她对视,许久后启唇:“想好了?” 南珠点头。 这孩子的说话做事,真的像是了解透了南珠。 每个字眼,都扎在南珠的心肝脾胃上。 放任他自己在那个空旷的家里孤零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的长大,南珠真的做不到。 游朝揉揉她脑袋,很温柔:“好。” 他说:“我会多注意他的。” 他补充:“也会好好教育他。” 南珠就笑了,还是嘿嘿乐的不停。 下来搂着游朝的脖子,让他抱着自己在房间里轻晃。 小声叽叽喳喳的说明珠园要给林邵青留一间房。 还说这间房子要好好装修,不能比游少艾的差。 以后他们就算是儿女双全了,游少艾不会孤单,还会再多个人对她好,会保护她。 南珠加了一句,喜滋滋的,“还不会来和我抢你了。” 游朝心里其实有点说不出的膈应。 因为刚才有那么一刹那。 他突然想起了南蹇明。 他当年似乎就是这样进入了南珠的家。 膈应起来只是一瞬。 因为南珠唇角的笑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游朝想。 他不是南天,不会放任一头狼在自己家里。 而林邵青太小,不像是十岁才进入南珠家里的南蹇明,三观还没养成。 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观察他的品行到底如何,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南蹇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不让林邵青有家可回。 游少艾会闷闷不乐。 南珠更会。 不如就这样吧。 说到底,他突然变成孤儿,和他的确有扯不断的关系。 第255章 这是我老公 南珠在隔天没把林邵青接去他们家。 带去了已经硬装结束的明珠园。 二楼是她和游朝的地。 一楼是游少艾的地。 一间衣帽间,一间房间,还有一间放置她玩具的地。 游少艾很宝贝她的玩具,要玩具房有阳光。 这间玩具房和游少艾的房间大小没有区别,占地有五十平米,采光也没有区别。 南珠想介绍的时候突然恍惚了。 游少艾的房间,是从前她的房间。 而这间房,是从前南蹇明的房间。 南珠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掉,告诉林邵青,“这间房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说:“墙布会是浅蓝色,你会拥有自己的衣柜,自己的玩具柜,自己的床,我还会给你买很多东西。” 南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想了想。 把男孩子会喜欢的东西都说了。 从模型到手办到拼图到AR机器人,想了想,甚至加上了奥特曼。 她很豪气:“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买。” 游少艾兴奋的蹦:“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会给你买!” 游少艾拉着林邵青的手:“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你的,我的,还有爸爸妈妈的,对了,还有刘妈,我们五个人的家。” 林邵青怔愣了许久,抬眸看看游少艾,看看南珠,半响后唇角绽开笑,“谢谢。” 南珠带俩人回家了。 和游少艾一起,把林邵青的衣服收拾到游少艾的房间。 在游少艾床上又摆了床被子,让林邵青先和游少艾一起睡几天。 等着明珠园装修结束,搬家。 晚上,林邵青睁眼。 抬头定定的看着顶账。 几秒后侧目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横着睡的游少艾。 坐起身,想把游少艾拉回来,却拉不动。 起身把游少艾的枕头塞到了她脑袋下。 把被子给她盖好,将她横在自己身上的腿放下。 在游少艾把腿又横上来后,没放下了,掀开被子给她盖上,闭眼睡了。 门外,游朝定定的看着,半响后把门关上。 十月一假期结束后。 游少艾和林邵青去上学了,南珠的生活跟着稳定了。 随着游朝电脑里那弱智的剧本终于写完。 闹着要跟游朝跑。 游朝自然带。 南珠是大明星,还是沉寂了三个月,没半点通告,不出现在世人中,却因为票房大爆的一场梦连尾效应现在还整日挂在热搜上,粉丝有两千多万的大明星。 但自打知道粉丝群里那整日给她控评的粉头是游朝后。 有点摆烂了。 因为游朝会解决。 关于她出行的新闻,游朝不会让人发出去半点。 现在跟着游朝逛街就是。 随随便便,戴着棒球帽,戴着墨镜,半点不避讳的在大庭广众下挽着游朝的手臂。 累了的时候就自然的朝他身上靠。 碰见像是认出她惊呼的,隔着口罩大方的和人打招呼。 在被问游朝是谁的时候,嘿嘿乐的得意,“我老公。” 南珠声音很大,并且半点不打磕绊,还和粉丝闲聊:“帅吧。” 岁月荏苒。 在南珠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长相还是那样。 浓郁的黑色长卷发齐腰。 在十月中旬穿着皮衣和碎花裙,踩着高跟鞋,不看脸,只看身架和背影,甚至是侧身,便感觉这人风华绝代。 她的长相和通身金贵的气质没变。 性格也没变。 像是这么多年的辗转、伤害和背叛,以及那一次次的崩溃没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豁达到依旧和孩童以及成年时一样的活泼开朗,有点劲劲的高傲和张扬。 可是岁月在游朝身上留下痕迹了。 从前没什么笑的时候,冷冽又冷淡,说不出的拒人以千里之外。 现在没什么笑的时候,周身却萦绕着比从前长带笑时,更重了点的温和。 甚至隐隐的,有种书香门第的温文儒雅。 他在南珠介绍他时,客气的点头。 发垂在额角,眸光漆黑,全身上下全都是独属于三十而立的成年男人风韵。 比从前二十多岁常年泡在商界和地下的朝爷,迷人了数倍。 显摆游朝帅的是南珠。 看粉丝盯着游朝红起来的脸,恼起来的也是南珠。 尤其是还有不知道轻重的想朝游朝身边蹭。 南珠气了,把游朝拉到自己身后:“干嘛呢干嘛呢!” 她凶的二五八万:“说了这是我老公,蹭什么蹭,欠揍是吧!” 南珠自己都没发现。 她现在和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很像。 霸道又张扬肆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全身都是被娇养大,有人撑腰的无畏。 游朝低低的笑了。 把骂骂咧咧甚至想动手的南珠从惊愕住的粉丝里拉走。 南珠性子豁达,且不记仇,骂骂咧咧没两句,就自己消气了。 接着和游朝一起去家居市场看家居,看软装,买买买。 但是挽着游朝胳膊的手变成和他十指紧扣。 逛完家居商场。 坐在副驾驶座摇头晃脑的跟着游朝去明珠园。 无忧无虑翘着脚一边看平板的电影,一边吃零食和水果,还一边看游朝朝墙壁上钉钉子装壁画,扫地,拖地,耐心的把墙壁上有点不是那么服帖的墙布捋平,反复调试家里摆件的方向,甚至一点点的擦拭南珠衣帽间里的橱柜,仔细的用吹风机吹干。 慢吞吞的。 五天的时间,他们家初见雏形了。 而赵晓倩也终于拿到了游朝给的本子。 她气炸了,打给南珠:“你看了吧,游朝给的本子。” 南珠当然看见了,不止看见了,还一章章的偷摸的追到最后一个镜头。 她恩了一声。 赵晓倩一边蹦一边骂:“你问游朝,写出这个本子的编剧是哪蹦出来的神人,这怎么演,这怎么演?这怎么演?” 赵晓倩想过。 游朝坚持想让南珠拍的剧本,不会是受苦的,扮丑的,穷的,谈恋爱的等等等。 她真的都想过。 并且结合了现在的电影市场,选择不投资。 游朝也说了,这个本子他私人投。 所以拍就拍吧。 就算是没有半点爆的因素,但游朝绝对不可能让南珠拍烂片,毁她的职业生涯。 可现在,这想法变的模棱两可了。 赵晓倩问:“他让你拍这个,不会是想毁你职业生涯,让你就此回去做家庭主妇吧。” 南珠笑的很幸福,甚至带了点显摆:“不是哦。” 南珠甜蜜蜜的像个恋爱脑:“他是爱我,还是很爱很爱我。” 第256章 作精 南珠的电影启蒙是文导。 加上和文导算是师徒。 起点其实很高。 赵晓倩看剧本从经纪人的角度出发。 考虑的是本子的爆点、票房、或者拿奖。 说简单点。 是看这个本子能给南珠和公司带来的收益。 可南珠看的是感觉。 她的感觉被文导的本子雕琢的很挑剔。 起初看到游朝亲手写的剧本,恶心坏了,比赵晓倩现在的反应还大。 甚至恶心的半夜爬起来,想扇游朝。 可越看,越觉出了不对劲。 南珠从出道到如今,没有一个角色结局是圆满的。 出道的女五号,死的不能再死。 后来的跑龙套,不是早逝的白月光,就是早逝的黑莲花,也是死的不能再死。 跟着文导后拍了四部电影。 一部最佳女配角,死在了战场上。 一部包揽三金奖杯的,死的很惨。 一部爆了票房的,网上投票赞成她结尾是死的,高达百分之八十。 还没播的那村妇电影,还是死。 不止结局是死,人物线的核心全是悲剧。 南珠因死杀青的每场戏,都拿了导演给的红包。 就像是开机必须烧香拜佛一般,这已经成了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因为圈子里有句话,叫做角色共生。 角色通过你的身体活了一次。 若是不用红包压,不好说你会不会落得和那个角色一样的悲剧。 圈子里来来回回的人太多。 走到角色结局的人不少,这是圈内人对戏的敬畏。 南珠以前看过一个学风水的粉丝整理的她的戏份。 粉丝说南珠演的角色结局太差了。 重则不得好死,尸首全无,轻则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他建议南珠拍一个喜剧结尾的电影,改命,不要让厄运缠身。 有段时间,这条建议小作文还上过热搜。 南珠不信这个,赵晓倩也不信这个。 但南珠感觉游朝是信的。 还有,他一定仔仔细细的看过那位自称风水先生写的建议小作文。 否则怎么会写出这种恶俗的剧本。 女主明珠,从出生就拥有万千财富。 有疼爱她的父母祖父,有大堆的好友,有数不清的贵人,有完美的事业和丈夫,有可爱懂事的孩子。 一生无波无澜,顺遂平安,无忧无虑。 人设也是演不好,会被人生生骂死的傻白甜。 市场衡量好片和烂片的标准。 不仅仅是奖杯和票房。 还有它的内涵,和能给社会带来的意义。 南珠如果拍了这个片子,这个片子还成功上映了。 她的三金影后招牌真的会因为这种像是流水账没有半点内涵和社会意义的片子给砸了。 甚至可能会被网络上的键盘侠给抨击死。 但南珠就是要拍。 南珠给游朝留点面子,没说这是游朝写的,“这是我的爷给我精挑细选的片子,我要拍。” 南珠闹:“我就要拍。” 赵晓倩听南珠这么说,才慢半拍的明白游朝让一直在演悲剧的南珠拍这个片子的意义。 虽然无语,却应下了,还是毫不犹豫:“拍。” 她补充:“但咱公司真的不能投资。” 南珠说:“不,要投资。” “为什么?” “因为我家爷绝对绝对绝对。”南珠肯定道:“绝对不会让这个片子砸了。” 这是游朝拿来给一直演悲剧的南珠改命的。 就算是他自己买票房,也绝对不会让这部片子的票房砸了。 南珠感觉,照游朝的尿性。 甚至可能会把这个片子丢到广场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让人都知道明珠的完美人生,广告商会跟着蜂拥而至。 虽然赚自己老公的钱有点不地道。 但公司现在想培养新人,自己投本子,很缺钱,南珠暗搓搓的想,与其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就当是她和赵晓倩娱乐公司的启动资金。 赵晓倩应下了。 南珠的生活从跟着游朝跑软装。 变成抱着剧本跟着游朝跑软装。 没事就嗲声嗲气的和游朝念上一句娇柔做作的台词。 还拉着游朝抱怨说为什么完美老公只是出现个后脑勺说句我爱你,甚至都不露脸就没了。 应该来点床戏。 南珠手指从游朝脖颈往下,媚眼如丝勾勾搭搭的说:“这样的床戏。” 南珠没了从前和游朝刚在一起的谄媚。 更没了小心。 和游朝写的剧本上一样,无忧活泼的要命。 跟着就漏出了本性。 欠欠的。 南珠又被揍了。 哭哭啼啼的骂他,骂完了一噘嘴一扭头,像极了作精,让游朝哄。 却没发现,游朝一瞧见她这幅娇娇气气的样子就全身发烫。 最后作的连家都回不得。 在明珠园俩人刚买的床上,像是漂浮在大海里的船舶,只能随着游朝摆弄,毫无还手的余地。 这是南珠和游朝第一次夜不归宿。 游朝没什么表情,隔天回家的南珠有点心虚。 却发现游少艾半点反应都没有,兴高采烈的和林邵青一起画画,瞧见他们头也不抬的说:“回来了。” 南珠最近一直和游朝跑软装,算是早出晚归。 晚上许久没好好陪游少艾了。 突然感觉很奇怪,因为这不是游少艾的性格。 游少艾很粘人,尤其是黏自己的爸。 没道理晚上睡觉前看不到他们不闹不蹦不哭。 刘妈说,因为有林邵青在。 说这孩子可能是对这个家熟悉了,还是安静不喜欢说话,却没有从前那么胆小和怯懦。 还有。 他比游少艾小,年龄小,个头小,声音小,什么都小。 但是却很像是游少艾的哥哥,很会照顾她。 南珠啃着苹果瞧,发现还真是。 林邵青在整理游少艾画画弄到袖子上的粉墨。 整理好,还朝上折了一下,防止再沾上。 刘妈接着说林邵青很会哄游少艾。 三两句就能把聪明的游少艾给哄的不闹不哭不蹦。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天才啊。” 刘妈见过的孩子很多,感觉这孩子早慧的有点超乎了常识。 谁家的孩子这么点点,走路都打晃的个头,会这么聪明。 遥控器被游少艾摔坏了,自己对着语音讲解,就能把遥控器给修好。 南珠啃苹果的动作微顿,眼睛亮了,蹬蹬瞪的跑去洗衣房找正在给她刷鞋的游朝:“你给林邵青测测智商吧。” 第257章 天才中的天才 游朝微怔侧目:“测智商?” 南珠兴奋的要命:“这孩子好像是个天才。” 洗衣房距离客厅不远。 南珠的声音清脆,很轻易的,让林邵青听见了。 游少艾催他:“快给我的毛毛虫画眼睛。” 林邵青画的眼睛漂亮极了。 哭的、可怜的、生气的、愤怒的。 他都会画。 像是他很清楚这些该是什么样子。 传神到游少艾都有点崇拜他。 林邵青回神,捏着水彩的笔抬起,却没落下,问游少艾,“你爸妈是喜欢聪明的孩子,还是笨的孩子。” 游少艾眨眨眼,单纯道:“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喜欢啊。” 游少艾的生命中少了三年半的母亲陪伴,却健康的不得了,因为游朝给她的足够多。 她没顺着他的话走,说实话:“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是喜欢的,不管是笨的还是聪明的,或者是像你昨晚给我读的英文绘本里那个坏坏的灰兔子一样的坏孩子,他们都是喜欢的。” 她再说:“你现在也是他们的孩子哦,还有,不要叫我的名字,你要叫我姐姐。” 晚上。 游朝给林邵青出题测智商。 他手指蜷了蜷,答了。 游朝看着结果挑眉:“142。” 南珠错愕,“这么高?” 成年人的142是天才中的天才。 孩子的…… 她问:“孩子和成年人一样吗?” 不好说。 这套是游朝自己精简的版本。 随着年龄的增长,脑细胞的增生,和后期急速的变化,可能会大幅度变低,也可能……还有增长的空间。 游朝定定的看他许久,启唇,“很棒。” 再观察几年,如果可以的话,能作为他的接班人,在他年老后,保护长大的游少艾。 南珠没提孩子的事,但游朝知道,南珠有再生一个的意思。 但是那次南珠生孩子受的苦太多,他不想要孩子了,只一个游少艾就够了。 现在多了个林邵青,挺好的。 游朝接着说:“以后不用自己刷鞋了,游少艾的你也不用刷。” 游朝远比南珠要更关注林邵青。 一是因为他和他成为孤儿有关系。 虽然这孩子说和他们无关,但人的思想不可控,不好说哪一瞬间,想法就会发生变化。 二是因为他是个男孩,而游少艾是女孩。 游朝本身又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烈的人,极其不喜欢陌生人踏入他的地界,接近他的家人。 可据他的观察。 这孩子可能是因为寄人篱下,有点卑微。 会下意识做出点对游少艾好的事,来讨好他们。 就像是刷鞋。 一点点的孩子,鞋刷都不一定拿的稳,刷完自己的没完,还去刷游少艾的。 只是讨好,游朝不会看在眼里。 但他对游少艾有种天然的保护意识存在。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却就是保护的。 和游少艾在外面玩的时候,会下意识东张西望,在车经过和大批人群靠近的时候,会把游少艾推到里面的位置,微微侧身挡住她。 这种像是本能的保护来的莫名其妙。 却真的很好。 没人会不希望有人全心全意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游朝温声说:“以后我给你刷。”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像是对游少艾那般,很温柔的揉了揉林邵青的脑袋。 林邵青睫毛轻颤了一瞬,手被牵住。 游少艾的手温温热的,脑袋朝游朝手下凑,“少艾也要被揉揉。” 游朝失笑,揉了揉游少艾。 屋里欢笑一团。 林邵青抬眼看噙笑的游朝、南珠、刘妈,再看身边笑容甜腻到像是奶油蛋糕的游少艾,无意识的,跟着勾起了一抹笑。 明珠园装修接近尾声。 家里游少艾有了林邵青后不缠人了。 俩人整天手牵手一起坐有保镖的校车上学,一起坐有保镖的校车放学。 但游朝和南珠却依旧在忙。 因为南珠要复工了。 她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演过傻白甜,这片子的人物小篆又没什么可写。 顺风顺水没点波澜,更没心路历程,怎么对着镜子照,怎么假。 发给文导看,本意是想让文导指导指导。 结果被文导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她不爱惜羽毛,什么烂片都接。 在知道南珠怎么都要演后,大手一挥,让自己的御用编剧去赵晓倩公司报道,连夜把南珠的剧本改了。 从顺风顺水改成了波澜壮阔。 经历家里破产,亲朋背叛,最后阖家欢乐的圆满大结局。 这比游朝原定的强了太多,最起码有点狗血电影的味了,也让人有看的欲望。 赵晓倩欢天喜地的把改了的本子给游朝看。 游朝没说什么,但明显气炸了。 直接找人把文导带来,剧本维持原本,一毛都不准改动,而且要文导拍。 文导是艺术家,文人风骨比命都重,而且不缺钱,从不向资本弯腰。 管你是什么朝爷,说不拍就不拍。 南珠忙,除了忙剧本,还忙着哄这俩一个比一个倔的祖宗。 游朝忙,除了和文导掰扯剧本的事。 还忙这个片子的场地和搭建大型摄影棚。 南珠更忙了。 因为游朝手笔太大,除了导演要用文导,执行导演还要三个,个个都是业内的大咖。 配角要影帝和影后。 化妆师团队到灯光到摄影到全景拍摄,样样拔尖。 预算从最开始的一个亿,直接拔高到三个亿。 将赵晓倩投进去的全部家当五千万,压缩到百分之十五的股。 赵晓倩也气炸了。 骂游朝半点不懂电影市场,根本就不像做生意的人。 还说拿影帝影后作陪,这不是在捧南珠,是在害南珠。 文导听说了更气,跟着唠叨个没完。 南珠在公司里,耳朵几乎要被文导和赵晓倩骂的生出茧子。 回到家,想和游朝商量。 但一商量,游朝就捂她嘴朝床上带。 最后摆烂了,你们爱谁谁,不管了。 游朝除了在南珠这妥协,在谁那都不妥协。 最后的结果是文导和赵晓倩在强压下妥协。 南珠小心翼翼的把本子给文导,问这个角色怎么演。 南珠从前还真不紧张,接什么角色都不紧张。 自信是从小到大得到疼爱给她的底气。 可这个片子,却紧张了。 因为这不是一部片子。 是游朝想让她过得人生。 等到她和游朝年华逝去垂垂老矣时,游朝一定会翻出来看。 南珠想让游朝看到他想看到的自己。 文导掀眼皮瞧她一眼,“本色出演呗。” 第258章 不要伤害和背叛 南珠之所以能进文导的组。 属于机缘巧合。 拍摄场地太差,女三号家庭条件不错,受不了沙漠的苦。 执行导演紧急上网扒合适古装扮相的演员。 恰好就刷到了南珠在网上沸沸扬扬的红裙古装。 被吸引的不是脸,是身段。 因为那乞儿大将是个丑角,只看英姿飒爽的身段,和周身的气场。 南珠就这么进了文导的组。 文导和南珠相处了一个月。 这孩子能吃苦,好学,但是不太爱说话,像是个长得漂漂亮亮却安安静静的洋娃娃。 再后,文导把她纳入麾下,介绍了让她一战开始在圈里站稳脚跟的‘招儿’。 招儿的角色像是把南珠给掏空了。 让她有接近五个月的沉默期,更不爱说话了。 文导已年老,收的最后一个学生就是南珠。 南珠虽话不多,但干净的行事作风样样都得他的心。 就像是多了个闺女一样,自然样样都上心。 还上心她那次年夜饭上说的话。 ——我有个女儿,今年三岁了。 话语不出奇,这圈里隐婚生子的人数不胜数。 出奇的是南珠的眼神。 平静无波无澜,又带着说不清的孤寂。 有那么一秒,让文导看着心里发酸。 在南珠突然请假三个月,再见后。 对南珠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公很不满意,因为片子的事。 但又是有点满意的,因为南珠本人。 南珠长得还是原来的南珠,周身的气韵却不是了。 眉眼生动无忧,举手掐腰,说不出的明媚又灿烂。 只一眼,就能让人认定这姑娘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现在也活在爱里的幸福女孩。 在文导的认知里,导演最不能对演员说的一句话就是‘本色出演’。 因为这世上没有和角色百分百契合的人。 可现在的南珠,却就是和女主角契合到百分百。 这个本子就像是照着南珠生长出来的。 文导肯定道:“本色出演。” 文导的话对南珠来说是圣旨。 他说本色出演,南珠就半点不焦虑和内耗了。 把已经牢记于心的本子朝包里一塞,没搭理有林邵青陪着的游少艾,快快乐乐的跟着游朝。 看他定场地,搭棚。 看他把他们的家装修到尾声。 晚上躺在副驾驶座呼呼大睡,迷迷糊糊的时候揽着游朝的脖子,打着哈欠让他抱自己回家。 到床上滚一圈再一圈,在游朝洗了澡回来,滚到他怀里。 十月下旬。 要搬家了。 南珠让两个小豆丁收拾自己的东西。 说了会有搬家公司来把衣服和玩具带走,但游少艾就是想自己带走。 一个人乱七八糟的装了三个箱子还装不完。 剩了一大堆。 南珠找来的时候,林邵青已经把想哭的游少艾拉下,盘腿坐在地上,重新打开游少艾的行李。 南珠自己在外三年会整理行李,却怎么都整理不好。 盘腿坐在旁边和游少艾一起看林邵青一点点的把游少艾带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归纳和整理。 三个箱子都整理不完的玩具和娃娃,被林邵青塞进了两个行李箱。 游少艾和南珠一起哇唔了一声。 南珠惊讶,“你怎么还会这个啊?” 林邵青家里条件不错,爸妈和奶奶去世后留下的财产是笔不小的数目。 家里还有保姆,这玩意怎么着都不该是他会的。 尤其是他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才三岁多,却从小提琴钢琴到书法,面面俱到。 林邵青把最后一个娃娃塞进去,“我爸教我的。” 话音落地,南珠和游少艾没什么反应。 林邵青睫毛轻颤了一瞬,喉咙滚动抬眸看向面前的俩人。 南珠说:“抱歉啊。” 林邵青微怔。 南珠很温柔:“以后这些你不用做了。” 她侧目看向拎着她行李下来的游朝,对林邵青笑笑:“这些以后都是他的活。” 南珠认真道:“当然了,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当我没说。但若是你不喜欢,就不用做了,不管是钢琴、小提琴、书法或者是其他,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们就都不学了。” 南珠不知道应该怎么教育孩子。 只感觉,快乐的童年对人的一生真的很重要。 可以让他拥有未来面对困难不害怕不怯懦的勇气。 南珠回眸看向走近的游朝:“我说的,你有意见吗?” 有。 游朝想把林邵青培养成以后的接班人,但那是以后了。 现在孩子还太小,他揉了揉林邵青怔讼的脑袋,“没意见。” 林邵青许久后轻声吐话:“谢谢。” 南珠和游朝带着两个孩子在早上十一点钟进了他们以后的家。 游朝整理带过来的小件行李和做饭。 南珠拉着两个孩子整个明珠园的疯跑。 带他们看游朝给她种下的满满一花园的花。 带他们看游朝给她挖的鱼塘。 带他们看游朝亲手给她搭的秋千。 她看着是在显摆明珠园,其实就像是当初似的,从显摆家人对她的爱变成显摆游朝对她的爱。 明珠园太大,他们回来的时间又晚。 不等南珠带着他们逛完,明珠园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喊。 “吃饭了。” 南珠顿足。 这瞬间突然想起了年少。 父亲做饭。 祖父自己和自己下棋。 祖母给她织围巾。 南蹇明看书。 她在院子里疯玩到不知几点是几点。 却半点不慌,因为到点了爸爸会喊:“吃饭了。” 小小的南珠会叭叭的跑过去。 让爸爸拉着她去给她洗手。 “妈妈。”游少艾好奇:“你是被风迷了眼睛吗?” 不是,南珠是恍惚到眼泪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 还有……因为和游朝重新在一起后,很多不敢去想的事一层层的漫进了脑海。 父亲,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为什么助纣为虐的父亲和她记忆中的父亲怎么都重合不到一起。 如果换了从前的南珠,会据理力争,说什么都不信。 甚至指责张謇不该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就随意的朝他身上泼脏水。 可是现在的南珠不敢。 因为记忆有时候是会骗人的,南蹇明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撕开真面目的南蹇明是什么感觉,南珠不知道。 可南珠那段时间的感觉。 像是整个人被砸成了碎片,从痛不欲生到绝望到麻木,到……死心。 南珠回身,垂眸看牵着手的两个孩子。 蹲下后看看游少艾,也看看林邵青,轻声说:“请你们不要变。” 南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两个孩子说出这种话,却就是说出口了,“做彼此的亲人,一起长大,相互守护,不伤害,不背叛。” 林邵青吐出一句:“为什么?” 南珠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他们能懂。 但林邵青问了,南珠便答:“因为再亲密的感情,也并非坚不可摧,若是有朝一日碎了,想再拼起来,没有可能。” 第259章 开机 南珠问游少艾和林邵青,“能听懂吗?” 游少艾明显没听懂。 南珠想问林邵青,蓦地感觉自己真是个神经病。 游少艾是孩子,早慧的林邵青何尝不是孩子。 背叛、伤害、感情这三个词大抵都没见过,更别提懂。 南珠揉揉他们的脑袋,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新家的第一顿饭略显潦草。 吃完却不潦草。 南珠示意游少艾拉着林邵青,和游朝一起,打开了林邵青的房门。 林邵青看着面前浅蓝和深蓝组成的梦幻房间,怔愣了好大会。 南珠介绍自己给他选的玩具柜。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见样都给你买了点,奥特曼、快乐飞侠,熊大熊二,赛车和漫威手办还有积木模型和拼图。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我和你叔叔去超市的时候看到很多孩子都想要。” 南珠抱下来一盒奥特曼卡片递给他。 南珠本不想给他买这个,感觉就一堆废纸,不益智也没有性价比。 但是一堆孩子都想要,全都是林邵青这么大的。 南珠就鬼使神差的买了,还一买就是一大盒。 她神采飞扬道:“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林邵青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全是孩童气息的房间。 很小却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蜷了蜷,说:“谢谢。” 南珠嘿嘿乐了。 南珠搬家的第一晚感觉和没搬家差不多。 挤在游朝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呼呼大睡。 游少艾和林邵青睡了好几晚,突然自己睡有点不习惯,但也睡着了。 游朝也睡着了。 唯独林邵青没睡着。 穿着南珠给他买的全是小赛车的浅蓝色柔软睡衣。 坐在游朝晒的香喷喷暖洋洋的被子上。 定定的看着这个房间,在电话手表轻轻亮了一瞬后,垂眸看上面进来的语音。 停顿许久,点开。 南蹇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的恶魔低语,“明珠园漂亮吗?” “邵青,你可知,明珠园本该是你和我还有你妈妈的家,你现在拥有的,本不该是旁人施舍,而是本就为你的。” “我们一家三口本该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般无二的快乐和幸福。” …… 南珠以前爱死了明珠园,烦死了那栋像是囚牢的别墅。 真的搬过来后,没什么感觉,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就是还行。 最起码距离公司很近,通勤时间超级赞。 她在隔天晚上甜蜜蜜的躺在游朝怀里。 翘着脚的说甜言蜜语:“我发现我现在不拘泥于住在哪了,因为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游朝在看筹备好的开机物料。 说好了,明天周末,带两个孩子出去玩。 回来南珠结束假期,进组。 她在游朝眼底烧起火的时候想拦着说不能乱来,就出去玩两天,我时间金贵着呢。 却来不及了。 南珠隔天在去玩的车里,睡了一整路。 到地后和孩子一起蹦蹦哒哒的在国内最有名的游乐园里溜达。 晚上住亲子套间,和俩孩子一起看动漫大电影。 等到游朝说吃饭了,爬起来就去,乖乖巧巧的和两个孩子排排坐,朝游朝卖乖。 因为之前忙着搬家的事。 南珠和游朝有几天没做了。 昨儿她自己撩拨的,却因为想出来玩有精神,只一次,就把游朝给推到一边,再凑近就要踹他。 想是这么想。 但男女的力量向来悬殊的厉害。 南珠翻身当家做主完败。 被游朝全面碾压,答应了今好好伺候他,才没丢人的今一动不能动。 游朝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 南珠噘嘴吧唧吧唧的亲了他几口。 游少艾不知道自己爸妈在玩什么名堂,凑近也很甜的亲了几口。 游朝看了眼安静坐着的林邵青,手抬起揉揉他脑袋。 男人亲男人不现实。 南珠凑近,吧唧一声在林邵青脸上落下一个吻。 游少艾有样学样,也亲了一下。 游朝轻轻笑了笑。 饭后没乱来折腾南珠,搂着她在沙发上和两个孩子一起看电影。 在隔天,开车回家。 刘妈进家。 而南珠进组了。 她跟游朝跑场地很多次了。 早就知道他找人在京市郊外耗巨资建造的简易庄园和从前的明珠园一模一样。 但站在大门口,却还是恍惚了。 她想。 其实游朝不只是千年迷信的想给她改一改命。 还想给现在在这个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她,一点慰藉。 但…… 南珠默默的想。 我不是没有亲人。 我有和你的女儿游少艾,有不喜欢说话,但是很乖的林邵青。 更重要的是,我有你。 有你在,我就已经不是在这个世上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孤魂野鬼了。 南珠侧目看向正在和执行导演说话的游朝,睫毛轻颤了一瞬,笑了笑。 剧本围读不需要,因为这戏简单到发毛。 人物线更是简单。 不管是女主明珠的还是她身边所有人的人物线,全都围绕着对明珠的爱展开。 并且不是偏执霸道的爱。 而是含满了尊重的,毫无三观问题可指摘的爱。 一切准备就绪的隔天,正式开机。 游朝作为板上钉钉的最大投资人和南珠一起站在文导的两端,几秒后侧目看了眼南珠。 把文导拉了过去,和南珠站在一起。 游朝和文导之前因为剧本的事没少对峙,拽的半点不客气。 文导气的吹胡子瞪眼,看南珠嘿嘿笑的脸,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 南珠在剧组里不叫南珠了,叫明珠。 ‘明珠’开机。 一镜一次。 站在大门口,推开了庄园的大门,唇角的笑甜蜜又灿烂,“我回来了。” 南珠想。 父亲,祖父祖母,我回来了。 因为有游朝,所以变成了从前的我,回来了。 南珠本想的是都在京市,每天都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但游朝不同意。 因为京市太大了。 郊区距离市区开车要两个小时。 文导的戏出了名的严苛,加上这傻白甜的角色演不好会毁了南珠的名声。 每个镜头保五条。 最开始定的进度,每晚要拉到深更半夜才能结束。 带着南珠回家,睡不到四个小时就要再开车回来。 开机不过三天。 游朝在南珠拍戏的时候回家收拾行李。 听见脚步声后侧目:“药吃了吗?” 第260章 变故前夕 林邵青的肠胃一直都不好,游朝在把他接来家的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 医生说林邵青的肠子黑了很长一块,有很大的创伤面,而且肝脏也不好。 小孩子除非大量的暴饮暴食或者是常年吃药,否则不会这两个地出问题。 林邵青虽然瘦,但接来的这半个月却从来没生过病。 长年吃药不可能。 只能是从出生开始被他奶奶逼着暴饮暴食,才伤了肠胃和肝脏。 饭要精,并且要少,药也要一直吃。 林邵青站在门口点了头,“吃了。” 游朝多看了他几眼,皱眉:“肠胃又不舒服了吗?” 游朝照顾游少艾很仔细。 就算是如此,小孩子生病也不断。 游少艾出生那个月,一直在生病,快两岁的时候脾胃虚弱,和林邵青现在一样,眼底有淤青,而且稍微多吃点就肚子疼。 游朝精养了许久,才把她的脾胃给养好。 他把林邵青拉过来,隔着他的衣服按了按他肚脐上三寸:“疼吗?” 林邵青摇头。 游朝却有点不放心。 南珠那人对人好就是真的好,什么都挂在心上。 知道游朝不想让她回家后,碎碎的唠叨游少艾,唠叨林邵青,她这是俨然把林邵青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了。 游朝把林邵青抱起来下楼。 问刘妈林邵青这两天的吃食。 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把他放下,跟着蹲下和他对视,轻声说:“不舒服了就告诉刘妈,不要憋着。” 林邵青点头。 游朝也点头,几秒后说:“别什么事都让着游少艾。” 林邵青微怔。 游朝揉揉他脑袋,“最起码,别为了游少艾委屈了你自己,不然你阿姨知道了,心里会难受。” 游朝对林邵青其实很满意,这孩子智商很高,一看未来便是人中龙凤,而且很护着游少艾。 但也有不满意的地方,例如话少心思重。 游朝说:“你不是寄人篱下,是这个家里的一员,是主人,知道吗?” 林邵青睫毛颤动一瞬,低低的恩了一声。 游朝看了眼手表,起身嘱咐刘妈多注意点林邵青的胃。 从前给南珠熬的那些粥,每天他放学后给他喝一碗。 交代完想走的时候,手指突然被拽住。 游朝垂眸:“怎么了?” 林邵青仰头看着他,嘴巴蠕动半响,“你和阿姨可以回来住吗?” 游朝微怔。 林邵青舔舔干涩的唇,“游……游少艾很想你们,你们每晚都回来住吧。” 游朝疼自己的女儿。 但是更心疼南珠,舍不得看她来回奔波的累。 还有一点。 游少艾不是从前晚上他不哄就睡不着的游少艾了。 整日林邵青长,林邵青短。 昨晚游朝回来的时候,游少艾甚至在林邵青房间里,抢了林邵青的被子,大喇喇的睡的四仰八叉。 和小时候他在身边,睡的很有安全感一模一样。 游朝捏捏他的脸,逗话很少的孩子,“如果是你说想我和你阿姨回来,我和你阿姨可以考虑多回来住几晚。” 林邵青微愣。 游朝揉揉他脑袋,走了。 南珠和游朝在剧组里长待了下来。 赵晓倩从南珠开始拍戏就跟着她,这次自然也是。 却不过几天,就气冲冲的走了。 从前跟着南珠,是不放心,怕她自己吃苦。 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个剧组是游朝组建的。 人人瞧见南珠都毕恭毕敬。 还有不少在圈子里有名气的大腕,对南珠喊老师。 南珠臊的脸通红,赵晓倩更是,丢人的要命。 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游朝。 在南珠拍戏的时候,拎着个保温杯,胳膊肘搭着件南珠的大衣,在一群小丫头助理堆里,穿着一身黑衣,贵气十足的陪着。 那群小丫头不自在到了极点。 这位在地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朝爷却自在的不得了。 在南珠镜头结束后,给她披衣服,喂茶。 剧组里别人吃的是盒饭。 南珠吃的是游朝在房车里给她单独做的饭。 每次赵晓倩从房车经过,总会闻见浓郁的香味。 南珠的房车里一直有游朝煲的汤。 让赵晓倩真正滚蛋的却不是自己待的腻得慌。 毕竟她除了是南珠的经纪人外,还是投资方。 真正的原因是游朝动不动就要加投资。 嫌天气冷了,要搭棚,要添暖气。 南珠的衣服一个镜头要一件,不能重样。 剧组里整日进出高奢品牌的柜姐,白花花的银子像是流水一样滚出去。 偏游朝还不愿意接广告。 游朝加投资就代表赵晓倩的份额又小了。 赵晓倩气的头晕脑胀。 找南珠,南珠只会和稀泥,让她忍忍,忍忍,再忍忍。 赵晓倩不忍了,扭头就走,眼不见为净。 而南珠无计可施。 赵晓倩说的没毛病。 可游朝不想让她受苦,也没毛病。 最后只能摆烂,拍戏吃饭,打着哈欠让游朝抱自己回酒店。 对于孩子。 南珠起初有点不放心,没事的时候和孩子开个视屏。 瞧游少艾拉着林邵青兴高采烈没心没肺的样子,放心了。 和游朝吐槽说游少艾有了哥哥忘了爸妈。 游朝给她按腿,“是弟弟。” 南珠话多了,“你瞧瞧林邵青,比游少艾小了好几个月,却安静不闹腾,又乖又有礼貌,成绩还好的要命,你再看看游少艾。” 最重要的是林邵青在电话那头会很礼貌的和南珠问好。 问南珠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能回家。 平时话不多的孩子,突然话多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贴心。 游少艾就是玩,纯玩,对比下来,南珠无语死了。 游朝掀眼皮说:“游少艾成绩也好。” 南珠抗议:“没有林邵青好。” 南珠叽里呱啦的夸林邵青。 总结,“如果林邵青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就好了。” 她又想,“算了,就算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也是我的孩子。” 南珠是真的喜欢林邵青,越处越喜欢。 喜欢到嘴里说林邵青是自己的孩子这句话,越来越顺嘴。 十一月中旬。 南珠和游朝要跟着剧组去外城拍外景。 走前回家了一趟。 俩孩子因为学校的组织活动延长了下课时间。 南珠这个电影不好拍。 文导要求也高,进度一直在拖了又拖。 赵晓倩警告南珠了,不能在家里多待,否则照这个进度下去,这片子必赔钱。 南珠笃定有游朝在,她和赵晓倩的公司第一次投的片子不可能赔钱。 却因为赵晓倩的唠叨,不敢多待。 给林邵青的电话手表留语音,说要一个礼拜才能回家,让他想好有没有想要的礼物,给她打电话。 林邵青听到语音是一个小时后,正和游少艾一起排队等着校车。 第261章 我不可能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背叛我 林邵青在南珠说出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后,脑神经突兀的蹦了蹦。 下一秒,条件发射的把要上车的游少艾拉回来。 林邵青的这个力道大极了。 直接把游少艾拉的一个踉跄,膝盖重跪在地面。 因为林邵青的力道没停,还朝前挪了一瞬。 游少艾唇角弯了弯,疼的张嘴就哭了出来。 林邵青吓了一跳,蹲下看游少艾膝盖上的伤。 今天学校有活动。 游少艾穿的不是校服裙子,自然没有学校的筒袜。 雪白的膝盖被橡胶地面磨的渗出了斑斑血丝。 游少艾哪受过这种罪,哭着抹眼泪,冲林邵青喊疼。 这算是游少艾第一次哭,林邵青慌了神,转身想喊老师。 校车司机已经下来了,蹲在俩孩子身边,说游少艾的伤口建议去医院处理,否则可能会留疤。 游少艾是游朝的掌上明珠,老师不敢耽搁,让他带着游少艾和林邵青上车。 校车司机把游少艾抱起来,想走的时候,衣服被拉住。 林邵青仰头盯着他,皱眉,“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老师插嘴:“这是校车司机的儿子,今帮他爸顶班,快上去。” 林邵青看车上下来的游朝的两个保镖,再看向游少艾的眼泪,松手跟着上去了。 路上老师打给游朝。 游朝让老师把电话给林邵青。 “吓到了吗?” 林邵青微怔。 游朝问他:“吓到了吗?” 林邵青喉咙滚动,“没。” “没就好,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林邵青低低的恩了一声,把电话给游少艾。 游少艾哭个不停,却没说林邵青一个字,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电话挂断后。 游少艾握着林邵青的手:“别怕昂。” 游少艾脸上全是疼出来的眼泪,却轻轻拍着林邵青的手哄他:“林邵青别害怕,爸爸说了,去医院让医生阿姨给我涂药水,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冲林邵青撒娇:“笑一笑嘛。” 林邵青定定的看着她,勾唇笑了笑。 游少艾只是磕碰伤,没什么问题。 上药的时候拉着林邵青一直喊疼,却很勇敢的没再哭。 上药的过程很快,林邵青拉着她出去等刘妈来接他们。 却突然发现,科室走廊外面没人了。 保镖没有了,老师也不见了。 吧嗒一声。 金属砸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林邵青抬眸看向走廊那端出现的一个黑影。 黑影走路很慢,像是腿脚不太顺畅。 林邵青定定的看着她,挡在了游少艾身前,护着他一步步的朝后退。 在黑影被通明日光灯照耀出完整的一张脸后。 林邵青护着游少艾已经走到了消防楼梯口。 他喃喃:“跑。” 游少艾不明白,“跑什么啊,刘妈很快就会……” 话没落地。 林邵青拉着游少艾,转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就要朝下跑。 漆黑的消防楼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几个男人。 嘴里的猩红光点吐掉,站起身,逼近林邵青。 游朝接到老师说游少艾磕着腿的电话是六点。 那会南珠在副驾驶座睡着了。 游朝确定只是刮痕,没告诉南珠,也没带这两天一直在赶工,并且整个外景场地都在等着的南珠回去。 给刘妈打电话让她去医院接孩子后,接着带南珠去了外城。 到外景场地的时候是八点。 他下车打给刘妈,刘妈的电话没人接。 皱眉了瞬,垂眸看电话。 没有保镖打进来的电话,说明没事。 他想打给林邵青。 手机里率先进来林邵青的电话。 游朝接起,“到家了吗?” 林邵青声音低低的恩了一声。 游朝说好,嘱咐他晚上游少艾洗澡的时候,让刘妈朝她膝盖上贴个防水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关于游少艾的事,游朝会下意识告诉林邵青。 林邵青再次应下。 游朝眉心莫名皱了起来,“你怎么了?” 林邵青看床上昏迷的游少艾,再看向坐在床边,眼神像是痴迷一样盯着游少艾的南蹇明。 启唇:“叔叔。” 南蹇明回眸。 林邵青看着他说:“我有点想你和阿姨了。” 林邵青把电话挂了,将电话手表递给南蹇明。 南蹇明接过,定定的看他半响,“过来。” 林邵青走近。 南蹇明坐在床上,手轻轻揉他的脑袋,“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林邵青没说话。 南蹇明轻揉他脑袋的手停住,往下按。 本就又瘦又矮的林邵青,被这一按,直接跪在了地上。 南蹇明压着他牢牢的在地上跪着。 让他单薄的背脊和细小到轻轻一捏就能捏死的脖颈往下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他俯身凑近他,轻语:“你是也想……背叛我吗?我亲爱的儿子。” “但自从三年多前开始,我就已经再也不会被背叛了。”南蹇明说:“不管是任何人的任何举动和任何话,我都会在脑海里咀嚼成千上万遍,策划一遍又一遍,绝对不会……” 南蹇明看着在他掌心下瑟瑟发抖,渺小又弱小的林邵青,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蓦地大手掐起他的脖颈,让他的脚面远离地面,冷声说:“再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能背叛我。” 砰的一声。 南蹇明把林邵青狠狠的砸在墙面。 在林邵青从墙壁滑落下来晕死在地后没再看,回身看向床上和南珠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游少艾。 手抬起,碰了瞬她的脸颊,“很快,我就会把你妈妈……关起来了。” 虽然你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但我真的很讨厌孩子。 所以你和你爸,一起去死吧。 …… 游朝在林邵青挂断电话后沉默几秒。 侧目看了眼蹦蹦跳跳和文导说话的南珠。 走到外面打电话,“去找人。” 游朝声音冷凝:“找游少艾和林邵青!” 南珠在十分钟后得知游朝要走了。 南珠苦了脸,“你去哪啊?” 南珠整日夹在游朝和赵晓倩还有文导中间有点无语不假。 但更多的却是甜。 她想和游朝在一起,也的确在一起了近四个月,不想和他分开。 游朝抬手搓搓她的脸,“公司出了点事。” 东部项目全都交给陈碧云了不假,但东部项目庞大,陈碧云到底是没有游朝的脸好用。 这四个月,游朝时不时的会接到陈碧云的求教电话。 游朝只是电话远程指挥,说明东部问题不大,现在要走,说明出了大问题,南珠松手了,在游朝吻她一瞬想走的时候跟上去拉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262章 南蹇明 游朝回眸,轻声说:“很快。” 南珠抿抿唇,“晚上回来陪我睡吗?” 游朝搭起来的剧组。 不管是执行导演,制片,其实都是南珠四部电影一直在合作的。 但每次见南珠穿新裙子都感觉惊为天人。 尤其是她那一头乌黑的浓密的卷发,耷拉在腰间。 妆容服帖又明媚,漂亮到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们极少见南珠每天都这么漂亮。 但游朝其实是看惯了的。 南珠跟他的那几年,一直都很漂亮。 就像是现在这样。 穿着长裙,穿着风衣,眉眼口鼻甚至是头发丝都又尊贵又漂亮。 可看了这么多年,每次认真看看,依旧悸动不已。 不只是悸动,还会心软。 只要她这个人俏生生的原地站着。 哪怕是不看他,不和他说话,游朝的心脏就会莫名的软下来。 南珠说什么都想答应,要什么都想给她。 别的愿意答应,要会给。 像这种你晚上回来陪我睡吗?自然更会答应。 可是答应不了。 因为林邵青和游少艾出事了。 游朝和林邵青说过。 如果你说想我和阿姨了,我和你阿姨会考虑回家。 但照林邵青的性子,不会说。 如果这次林邵青没说这句话。 哪怕是刘妈联系不上,只要保镖不给他打电话,游朝都不会朝出事了那块想,毕竟现在的京市无人敢。 但林邵青就是这么说了。 加上老师联系不上,刘妈联系不上,他们身边的保镖也联系不上。 很明显。 出事了。 游朝定定的看着南珠。 朝前一步,手捏着她的脖颈,封住她的唇。 额头轻抵她的,“别等我。” 南珠微怔,想再说点什么,游朝已经走了。 步子很大,到后面近乎是跑。 南珠看着游朝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突然袭上了心口。 游朝开车重新回了京市。 刘妈和一直保护林邵青和游少艾的保镖都失踪了。 但幼儿园的老师没失踪。 午夜十二点。 游朝站定在医院的监控室,让他调走廊的监控。 游朝垂眸看着走廊那头的黑影,启唇:“放大。” 其实不用放大,因为这本就是加速的监控画面。 几秒的功夫。 黑影已经走到了林邵青拉着游少艾消失的消防楼梯口那。 而黑影停下了。 抬头看着监控,像是在看着游朝,唇角绽开了一抹笑。 游朝盯着这张化成灰他都会记得的脸,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 转身时,全身肃杀萦绕,“找。” 游朝大步朝外走:“联系京市上流和京市地下圈,就是把京市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南蹇明!” 游朝眼底暗流涌动:“找出来!” 几步后,游朝顿足。 身后邵庭跟着停下,“怎么了?” 游朝侧目:“你带一队,不,带三队人去外市守着太太,记住,守着的事不能让她知道,南蹇明把孩子带走的事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自打俩人和好后,南珠没在游朝面前提过南蹇明,是真的,一次都没提过。 游朝不知道南珠怎么想的。 他感觉,南珠好像是在他和南蹇明中间选了他。 否则不会把南蹇明在哪的事告诉张謇,亲手送南蹇明去死。 可…… 就算是没有他。 照南珠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性子,似乎也会把这件事告诉受害人张謇。 游朝摸不准南珠到底对南蹇明是什么想法。 可这次,南蹇明真的不能活,不如就让南珠不知道这件事,让俩人还是现在的样子。 游朝沉默几秒,大步朝前走,拎起手机打电话,“南蹇明还活着。” 电话对面声音嘈杂,歌舞声不断。 张謇像是喝多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懒散大声问:“你说什么?” “南蹇明。”游朝说:“还活着,在京市。” 南蹇明动游少艾和林邵青,这次无论如何,游朝都必须让他死。 可有南珠在这放着。 游朝到底是害怕俩人像是回到了她怀孕前的状态,那么这个刽子手,必须别人来做。 游朝说:“过来。” 南珠这晚不知道怎么的,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南蹇明。 在漆黑一片的地界直勾勾的看着她。 不管南珠怎么转身,南蹇明的眼睛却一直都在,就这么看着她。 南珠睁开眼坐起身,抬手拂去额上的冷汗,小声嘀咕:“难道是因为游朝没和我一起睡吗?” 搂着游朝睡觉其实不舒服。 因为凉。 现在十一月底了。 晚上搂着他,凉凉丝丝的,不如夏天,但却是搂惯了的。 突然就这么不搂了,说不出的空落落。 南珠看了眼手机,本是想给游朝打电话的。 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了,没打。 起身站在床边看外面漆黑的夜。 冷不丁的,天空中滑下一道闪电。 南珠抬眸,喃喃:“是想下雨吗?” 她打开窗户,手探出去想触碰一瞬冷风。 眼神微转,看向楼下停着的五辆黑车。 隐约的,像是看到了猩红的光点,在驾驶座闪烁。 南珠眯眼多看了几眼这大半夜不睡觉在车里抽烟的人。 把窗户关上想回床上。 酒店突然响起警笛声。 这是烟雾报警器的声音。 寂静的夜因为这个警笛声闹哄了起来。 南珠房门被敲响。 制片喊南珠,说楼上着火了,让南珠快出来。 南珠拎起手机套上外套开门朝外跑。 人群呜央中。 南珠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回眸间,脖颈猛得一酸。 与此同时。 游朝所在的酒店房门被拧开。 游朝和张謇上次见面,张謇跪在地上,肩胛骨因为瘦削,高高耸起,气色差到了极点。 他说他睡不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他以为大仇得报的张謇,三年的时间,情况会好一点。 却没想到不是,气色还是一般无二的差。 不,甚至更差了点,瘦骨嶙峋,眼窝淤青。 张謇和游朝对视了一瞬,嘴巴蠕动半响,启唇:“朝爷。” 游朝和张謇有三年没见,却一直没断了他的消息。 因为他在深海几乎是无恶不作,能沾的不能沾的,几乎都沾了遍。 像是被魔鬼毁了之后,亲手斩杀了魔鬼不够,还要自己变成魔鬼,才足够。 游朝想说。 大名鼎鼎的张哥。 我当不起你一句朝爷。 却没说,额首淡道:“坐。” 第263章 既然辛苦的活下来了,为什么要出来找死呢 张謇摇头,声音沙哑,“他不可能还活着。” 张謇在三年前从南珠那知道南蹇明在哪后,直接就带人涌了过去。 他最开始没杀他。 因为杀了他感觉不够,他就像是当初和游朝策划,但游朝中止了那般。 接着把计划好的延续了下去。 一点点的把南蹇明当时创立的市值几千万的半导体公司给搞破产了。 让南蹇明走投无路之时跪在地上求他,随后才把他关进海边的一个仓库里。 在仓库铁皮下挖了一个洞。 把南蹇明吊在里面,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三天拉上来一次,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后来…… 绑着南蹇明的绳索空了。 潜水下去找了半个月,找到了南蹇明的衣服。 人上来说南蹇明全身泡到发肿,根本带不上来。 往事就这么随风而过去了。 张謇朝前一步,硬声道:“不可能!” 张謇很确定,南蹇明已经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他不可能还活着。 游朝冷睨他一眼,额首示意他坐下看电脑。 张謇走近,把笔记本屏幕正过来。 愣愣的看着上面放大的带着笑的人脸。 张謇怔愣住,几秒后回眸,“他这么大摇大摆的是来干什么?” 来把他和南珠的孩子带走,还连累了林邵青。 游朝没说,走近在对面坐下,言简意赅的说现在的情况。 他查了监控。 同时段从医院里出去的车,全都找人做了跟踪,两个小时的时间,彻查了到底。 却没有半点两个孩子和南蹇明的蛛丝马迹。 南蹇明能悄无声息的把孩子带走,说明早就盯上了他们家。 游朝散出去人从幼儿园和明珠园附近开始查,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张謇瞳孔闪烁不定,抬眸看游朝的气色,几秒后启唇,“你和南珠重新在一起了吧。” 三年前张謇去了江南,南珠从深海走了。 再后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在电视上。 拿了最佳女配,拿了最佳女主角。 张謇那会想,南珠大抵和游朝彻底断了。 因为如果没断,游朝不可能放任她进娱乐圈。 还演那种看着就苦到极致的沙漠戏份以及被霸陵的戏份。 现在再看游朝,感觉……没断。 否则游朝的气色不会这么好。 健康到像个正常人,和他……截然相反。 游朝因为张謇的问话,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掌心,冷道:“别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如果做不到,你。” 游朝翘起的脚放下,躬身朝前,眼底杀气密布:“去死。” 如果不是南蹇明突然出现,必须得死,游朝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张謇。 看到就会想起从前张謇说的那些话。 ——你是有家了,我呢?因为你死去的那些人呢? 游朝呼吸微微急促,不知道是为南珠辩护,还是为自己辩护,“南珠是南天的女儿,也是南蹇明的妹妹,但她对从前的事毫不知情,不是参与者,更不是旁观者,甚至于,她也是受害者。” 南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比游朝再清楚的了。 她亲人虽然不多,家族更是没有亲近的旁支。 却的的确确是受着万千宠爱长大的。 她对亲情的看重远比寻常人要重的多。 在她身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就是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爱她疼她的亲人。 南蹇明对南珠是有别样的心思。 但他不敢,因为他怕戳破了,和南珠做不成亲人。 若不是他和张謇一起把南蹇明的真面目撕碎。 对亲情看的那么重的南珠不会疼到亲手把南蹇明在哪告诉张謇。 也相当于是亲手斩杀了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 游朝声音放大,说给张謇听,说给从前那些因为他没了命的人说:“她无错!” 张謇看游朝杀气腾腾的眼睛,垂眸看他紧握到微微发着颤的手,启唇:“南珠身边派人了吗?” 南蹇明这次来很明显是冲着游朝的。 游朝在乎的除了他和南珠的女儿,就剩下南珠了。 游朝看张謇没再提所谓的不公平,前躬的身子朝后,紧握的拳头松开,“恩。” 南珠身边一直都有四个人守着。 加上那个剧组周围的安保人员全都是他的人,没有通行证,不得进出剧组,更甚至,还让邵庭派了三队人过去。 除非南蹇明一早就派人进了那个剧组。 甚至于自己挖出来一条出去的路,否则南蹇明不可能接近得了南珠。 游朝轻按眉心的手微顿,闭眼的眼睛睁开,喃喃:“除非一早就派人……” 游少艾是游朝的女儿。 从出生就富贵加身,身边的安保一直在,且严密又周全。 她和林邵青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南蹇明很久之前就盯上了他们家。 悄悄的布局,然后带走。 南珠…… 游朝心口猛然一缩,轻按眉心的手放下,找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屏幕突兀的蹦出了邵庭的电话。 游朝定定的看着手机屏幕。 睫毛轻眨了一瞬,划开。 邵庭声音急迫:“太太失踪了!” …… 南珠幽幽醒来的时候,被满室的烟雾熏腾到轻咳了几声,她想抬手遮挡下口鼻。 手腕不过动了一瞬,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不绝于耳。 南珠怔愣住。 顺着咯吱咯吱的轮椅轻划地板声看向昏暗房间的角落。 轮椅上的男人从看着窗户,变成转动轮椅后看向南珠。 南珠嘴巴开合半响,呢喃道:“南蹇明。” 南蹇明手推动着轮椅从房间角落的昏暗处出来。 长相和从前一般无二,可气场却变了,变化的源头始于脸,他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可脸却很白。 并且是一种病入膏肓的苍白,眼睑下覆盖着浓重的青色。 脸部线条分明到极点,甚至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南蹇明抬眸,手掌交合放在膝上,启唇:“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乍一听和从前一模一样,但细揪揪,却不一样了。 沙哑并且冰凉,像是一条毒蛇,在对着你吞吐着舍信子。 声音像,人也像。 南蹇明的脸在南珠瞳孔中隐约变成了一条阴冷的毒蛇。 南珠想起来的动作停下,在床上躺着,转头侧目看向南蹇明,没有害怕,平静道:“你过得还好吗?” 南珠有想过南蹇明,怎么可能不想。 她想过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也想过他会不会还活着,更甚者,想过,他会不会有天回来找她。 找到她这个他所认为的背叛者后会做什么,说什么。 南珠都想过。 她目光从长相没变,但彻底面目全非的南蹇明身上移开,抬眸看头顶昏暗中依旧夺目的豪华水晶灯,看身下豪华的床品,想了想说:“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南珠问:“在张謇和游朝的围追堵截下,还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很辛苦吧。” 南珠喃喃:“辛辛苦苦的过成了现在这样,又为什么要出来……”找死呢? 第264章 狗急跳墙 为什么要出来找死?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不好吗? 南珠没说。 低低的呼出口气后,侧目看向南蹇明,开口问:“游朝昨天匆匆走,是不是因为你动了游少艾。” 不见到南蹇明,南珠会真的以为是东部项目出了问题。 见到南蹇明,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就落到了实处。 南珠以前不了解游朝,是真的总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重新在一起四个月后,南珠摸透了。 游朝其实不爱权势。 否则怎会不参加上流的酒会,不游走于他们阿谀奉承中。 也不爱慕金钱。 就像是这个剧组,这个片子,游朝是真的没半点商人做派的朝里面砸钱,不计较成本和利益回报。 他爱慕什么呢? 爱慕她。 爱他们的孩子。 和她想有个家一般无二的想拥有一个家。 并且……很黏她。 有段时间南珠总感觉是自己黏游朝。 可再品品,其实不是,是游朝黏自己。 除非不得已,否则不会和她分开,只要在一起了,眼睛就总是会长在她身上,拉她到身边。 在南珠挽着他胳膊,或者是和他十指紧扣后,会有点不像他的偷偷抿唇笑。 所以就算是东部出再大的乱子,游朝也不会跑。 更不会让她晚上不用等他,且到凌晨两点都没给她来个电话。 联想他在乎的东西,她好好的,出事的就一定是游少艾了。 南珠问南蹇明,“游少艾在哪?” 南蹇明唇角勾起一抹笑,“死了。” “你不会动她。” 南珠和南蹇明在一起了近乎十个月。 南蹇明相当于是撕碎了面具,彻底漏出了本体。 他有温柔的一面,但更多的是霸道和偏执。 尤其是对她。 不许她穿裙子,不许她穿衬衫,不许她和同事聚餐,不许她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异性。 他对她的占有欲强烈到扭曲。 可也很小心。 和从前游朝一样,因为喜欢她,会带上小心翼翼,很怕会惹了她生气。 游少艾是她的孩子。 现在把她关在这栋一看就装修豪华到极点的别墅里。 而不是肮脏的仓库,就说明南蹇明对她的那点心思。 在过了那么久之后,依旧在,他不会动游少艾。 南珠定定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南蹇明,“你若动她,我会亲手宰了你。” 她低低的吐出口气,“你若是不动,我会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被你关着。” 南蹇明突兀的噗噗笑了起来,可笑容却诡异的厉害,因为不达眼底,他说:“你在拖延时间。” 南珠掀眼皮睨他。 南蹇明推着轮椅朝前,整个人彻底从昏暗中出来,背对窗户洒进来的月光,躬身。 手轻抬,冰冰凉凉的手指轻触南珠的脸颊,低哑道:“等着游朝来救你。” 南蹇明的手指顺延朝下,落在南珠粉色似樱花的唇瓣上,摩擦了一瞬,轻声说:“是吗?” 是。 南珠回那栋别墅后,有天好奇的扒拉还有没有监控。 没有了。 接着开始留意起了家附近的车辆。 很轻易的就发现家旁边停着一辆车。 车里明显是游朝不放心留下保护她的人。 哪怕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还有。 从酒店窗户看下去时。 那的五辆车,当时费解,现在想想,也是游朝安排的。 她失踪,游朝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只要接到了,就一定会来救她。 哪怕是掘地三尺。 哪怕南蹇明能混进来把她带走,说明筹谋已久,也依旧如此。 南珠坚信。 游朝会来救她,救她和他的女儿,把她们从南蹇明手里带出去。 虽然现在天还是黑的,明显距离南蹇明把她带走没几个小时。 但南珠就是笃定,只要她还在京市这片土地上,游朝很快就要来了。 南珠没回答。 南蹇明却像是已经知道了南珠的答案。 他回头看向窗外的黑夜,低声说:“巧了,我也在等他。” 南珠微怔。 听见南蹇明温柔到极点的说:“我和你一样,在等着他来。”让他和他的女儿一起去死。 昏暗中。 南珠和南蹇明对视,突兀的,从心口蔓延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她想开口说话,可南蹇明却已经推着轮椅转身走了。 背影阴郁且杀气腾腾。 南珠怔愣的看着,耳尖微动,在听到窗外传来的像是海浪拍打石壁的声响后,心里的不安突兀的就这么蹿升到极点。 …… 京市的这晚,从十二点开始,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水面。 溅起的波澜蔓延到早上六点依旧不停歇。 绿皮车和闪烁着警笛的车辆,十米一停,直接从市区排到了郊区。 严查过往车辆,封死了出京市的路。 一茬又一茬的人在深夜敲门,核对身份信息,把南蹇明的脸张贴到几乎人尽皆知。 清晨六点十分。 上头的电话打到了游朝这。 说动静闹得太大,根本没办法压,让游朝把人撤走。 洗白的最高级别。 便是从地下脏污看不清本色变成上流圈,和系统内部的人齐平。 游朝砸了从地下深挖出来的上千兆真金白银给东部项目。 让他的命和京市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牢牢的绑在一起。 他的名字如今不止在系统内部标了红,还有绝对的权利可以驱使绿皮车。 但驱使的前提是不妨碍社会治安。 不闹出收不了场的舆情,不让上头下不来台。 游朝这几年没动过那些人,甚至已经淡出了京市政商名流的圈子。 但是职别在那放着,权利也在那放着。 他说要动,就能动的起来。 牵扯到他妻女,上头也同意动,但动静闹的太大了。 闹到沸沸扬扬,人半夜刷新闻却刷不到,引起严重社会恐慌的程度。 上头绝对不能允许游朝因为个人私情接着闹下去。 下达让游朝立刻把人撤回的指令,下面接指令的人就只能硬着头皮劝游朝。 他急的不行,但深知游朝早些年在京市手段的毒辣。 好声好语的劝,“游朝,朝爷,不能这么闹啊。” 现代人社交软件玩的飞起,立于京市之都的人更是如此。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刷微博也好,新闻也罢,都刷不出来半点。 再不收手,等到天明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会造成大面积的人群恐慌,甚至于闹起罢工。 他说了一箩筐,游朝却一声不吭。 咬咬牙开口:“犯罪侧写师这边给的分析报告您应该看到了,这么大面积的搜索,不止找不到人,还会把罪犯逼到闭门不出的地界,游太太的长相您比我清楚,这么堵着他不敢出来,和游太太单独待着,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如果说以前还有人不知道南珠是游朝的太太,现在几乎是个京市高层的人都知晓了。 他劝,“狗急跳墙啊。” 第265章 怕 游朝垂眸看临时搭建起来棚里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在时间一分一秒划过,却依旧找不到南蹇明、孩子、南珠半分影子后,把对面依旧在喋喋不休的电话挂了。 张謇就在游朝身边,把对面那人说的话听了个大概。 问:“撤吗?” 游少艾失踪已经九个小时。 南珠失踪已经三个小时。 可是没有踪迹。 三人是真的半点踪迹都找寻不到。 对面的人说的是针对南珠长相合理的怀疑。 只是怀疑,说明可能性和不可能性各占一半。 但知晓南蹇明对南珠心思的张謇,感觉再让南蹇明寸步不得出。 保不齐他真的会对抱了多年心思的南珠实施侵犯。 还有…… 张謇很了解游朝。 游朝对南珠心软,心软到南珠只要不高兴了。 大名鼎鼎,杀人不眨眼的朝爷甚至都会怂的地步。 可是本质其实是霸道的。 且占有欲强烈到了极点。 刚和南珠在一起的时候,有男人敢旁敲侧击的打南珠的主意。 眼珠子都恨不得给人挖出来。 因为此收拾的人多到数不胜数。 现在上头的人催着让撤,犯罪测写师说的又很有道理,再加上游朝绝对接受不了南珠被人侮辱。 张謇感觉游朝会撤。 他追问:“撤……” 话没说完。 张謇怔了瞬,“你……” 张謇和游朝站的但凡稍微远一点,都不会察觉。 因为游朝冷静极了。 从知道游少艾出事把他叫回来,到遍寻不到南蹇明,到知道南珠失踪,全程都很冷静。 冷静的打电话找人封锁街道。 冷静的布置一系列的搜索行动。 冷静的找人搭建起监控棚。 冷静的和天眼对面的人对接档案扫描。 他真的很冷静。 冷静到和张謇从前刚认识游朝一模一样。 他不管是喝酒还是抽烟,亦或者是拎着弹簧刀杀人,都是现在这幅面无表情的冷静嘴脸。 像是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运筹帷幄到哪怕是淡出京市快五年。 却依旧是那个走一步会算五步,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不乱不躁,天塌下来似乎都在他掌控中,他也不惧的朝爷。 因为此。 哪怕是九个小时找不到南蹇明在哪。 张謇却就是不慌。 和从前游朝因为南珠一次次的心软,一败涂地那样半点不慌,确信游朝只要想,就还能再爬起来。 可现在…… 张謇喉咙滚动,“您是在怕吗?” 所以才会在抖。 全身克制不住的细细密密的在抖。 被黑发遮挡的额头看不清,可是鬓角却往下滑了一行汗。 游朝依旧看着监控屏幕,却低低的恩了一声。 游朝说:“我有点怕。” 张謇愣住。 游朝声音稳定,表情稳定的说:“怕孩子出事,怕……南珠出事。” 游朝平静道:“怕撤了的话,在京市我身边,孩子身边和南珠身边布局不知多久的南蹇明,悄无声息的把南珠带离了我能百分百掌控的地盘。” 游朝说:“我怕我撤了,不知道是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亦或者是几天,十几天,都找不到南珠。” 游朝微微皱了眉,轻声说:“我真的……有点怕。” 整个京市,从沿边到京市周围的海域,全都被他围起来了,可就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游朝笃定他们还在京市。 这样围着都找不到,若是带离了京市,去哪找? 游朝抬手把漆黑的发朝上轻扒,牢牢的看着一桢桢闪过的监控画面,低声说:“不撤。” 游朝不怕南珠被南蹇明侵犯。 只怕南蹇明会在他把人撤走的刹那,将南珠带走。 让他找不到。 让他日日和今天这三个小时一样,眼前一片片的发黑,腿脚发软,心口发闷。 游朝按了按心口,扒着发的手松开。 摸了摸怀里,伸手:“给我根烟。” 张謇给了。 游朝叼在唇边,低头想点燃,却因为手抖,莫名有点兑不上烟头。 甩了甩手。 张謇按亮打火机凑近,和从前跟游朝那会一模一样的为游朝点烟。 在游朝重重的吐出一口烟气后,低声说:“真羡慕你。” 游朝没说话。 在手机铃声响起后垂眸看了眼。 游朝的手机号这么多年都没换。 在和南珠分开,东部移交给陈碧云后,把来电设了屏蔽。 之前的相熟的,扰人的政商名流电话一个都打不进来。 有段时间,能进来电话的只有陈碧云刘妈还有游少艾的电话手表。 到如今多了点。 多了很多南珠身边的人。 像赵晓倩,现在和南珠关系平和,看着没有感情纠葛,也不会再有的江淮,还有剧组里的人。 可不显示电话号码的还是进不来。 游朝瞳孔闪烁不定,叼着烟转身出去划开。 电话对面安静一瞬后,带上笑:“好久不见啊。” 游朝平静道:“你在哪?” “我告诉你,你会来吗?”南蹇明的声音即便是隔着电话,却依旧漫起一层层的诡异。 他低哑道:“大名鼎鼎到因为妻女失踪,就能把整个京市翻个底朝天的游朝。” 南蹇明说:“朝爷啊,单独一个人,谁都不带,你敢来吗?” 游朝说:“哪?” …… 京市郊区。 南蹇明挂断电话,低头轻轻的笑了笑,几秒后再轻轻的笑了笑。 笑到极致后回眸。 视线精准的定格在角落的两个孩子身上。 游少艾身上的白裙子脏兮兮一片,蜷缩在比她矮小的多的林邵青怀里。 南蹇明看了许久。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和……南珠。 南蹇明喃喃:“以前珠珠也喜欢这样在我怀里,需要我,依赖我,信任我,像是非我不可。” 南蹇明是个孤儿。 从小就被福利院里的院长揪着耳朵说。 想要穿得好,吃的好,被人看得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不饱,饿的每晚每晚心里发慌。 在学校里因为从生下来就被人遗弃,而感觉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斥着怜悯,就要被领养去好人家。 南蹇明被南天领养的时候是十岁。 院长给的档案上写的是因为内向,一直没被领养。 其实不是。 南蹇明之前去过三户人家。 他真的觉得他很努力了,为了让那些爸妈能瞧得上他。 把自己的衣服洗到发白,夜夜就着脏污厕所里灯练习写字,背诵比比他高两届的课文。 五岁那年,他如愿被人领养走了。 第266章 爸爸妈妈会来带我们回家的 南蹇明以为他会像是院长阿姨说的那样。 能不饿肚子。 能穿上干净的衣服。 能做个寻常的孩子,不被人另眼相看到,屡屡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被怜悯。 却不过三个月,就被抛弃了。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不需要他了。 南蹇明被再次送回了孤儿院。 他是孤儿院创园以来,第一个被退回的孩子。 南蹇明比上次更努力,几乎对每个来孤儿院的家长都在笑。 想着,你们领养我吧,让我有个家吧。 一年后,他被领养走了。 看着条件一般,远不如上一家,但是南蹇明很满足。 可他成了一个要饭的小乞丐,在大街上乞讨,为那人买酒喝。 南蹇明吃不上饭,上不了学,穿不上衣服。 不止如此,还被人更瞧不起了。 隐隐的,感觉路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臭虫。 可是,他好歹有家了,但南蹇明再次被遗弃了。 因为南蹇明长高了,看着没那么可怜了。 那会孤儿院的制度很可笑。 领养像是买卖。 院长阿姨不想把到手的钱,因为点乱七八糟的理由退给对方。 在对方把南蹇明骂到一无是处还扬言要找人烧了这家孤儿院后,只能把钱退回去后的两年时光里。 自己不动手。 用零食和玩具召集了全部的孩子霸陵没用的南蹇明。 南蹇明瘦到近乎颦死,听见巨大的声响便会全身战栗。 然后就这么可笑的,他又被领养了。 他觉得,自己怎么着都该去个好的家庭了。 他甚至想,之所以能被领养,一定是对方看他可怜。 可是不是。 对方不是觉得他可怜,是觉得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很有趣。 他被关在地下室。 沦为愤怒的承接者。 胸腔和脑袋里像是塞进了浆糊,怎么都没办法正常思考。 某天饿到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快要被饿死的时候,对着窗户喊救命。 那个男人躺在沙发上因为喝酒意外死了。 南蹇明像是得救了,可也又是一次被抛弃了。 不只是被这家人抛弃。 还因为已经过了最佳收养的年龄。 被孤儿院送去了别家。 新的院长阿姨在他半年都被领养不出去后,感觉他也许会烂在手里,转手再次送了出去。 南蹇明辗转到十岁,被送去炼钢厂做童工。 见到了钢厂的主人,南天。 南天很有钱,开着南蹇明不认识,却可以笃定很贵的车,身后簇拥着一群又一群的人。 对人温和有礼又带笑,且他身边的人对他恭敬到极点,和他遇到的人截然不同。 南蹇明想被领养进他家。 五年的辗转反侧。 把从前只是单纯想有个家,不被人怜悯的南蹇明,彻底变了个模样。 他精于算计,会伪装,会装可怜,会通过看人的眼睛,揣摩他的心理。 他成功被领养了。 站在漂亮的明珠园里。 和一个漂亮到像是年画娃娃的南珠对视。 年画娃娃伸出手,奶声奶气的说:“哥哥,我是南珠。”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她,伸出手。 从此之后,南蹇明成了京市首富南天的儿子,南珠的哥哥。 大抵是被遗弃的太多。 随着年岁越大,南蹇明越恐慌。 他怕自己德不配位,让想栽培他为接班人的南天失望遗弃。 怕自己学识不够,让满腹经纶,是高级知识分子的祖父祖母嫌弃遗弃。 最怕的是自己不够优秀,身边不缺乏优秀亲人和优秀朋友的南珠会变得不再崇拜他,从而遗弃他。 他怕他会被这个家抛弃。 和从前无数次被抛弃一模一样的被抛弃。 随着年岁越长,学习变的越吃力,尤其是身边各世家的接班人不乏智商出众者,优秀到南蹇明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望其项背。 南蹇明恐惧到整个人都扭曲了。 尤其是游朝的出现。 这个少年和南蹇明一般无二。 他也是出身孤儿院,是被遗弃的孩子,而且在南蹇明的心里还不如他,因为他不曾被领养走。 可却比他优秀了太多,太多太多。 南蹇明吃力到夜夜挑灯夜读才能爬到的第一名。 他随随便,甚至还有时间出去做社工,便能把他挤下去。 学校的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 最重要的是……南珠。 南蹇明早就把南珠纳为自己所有物了。 他的所有物,对着游朝笑。 对着这么个被遗弃的,没有半点家世背景的臭虫笑。 南蹇明心里扭曲到了极点,就这么和游朝走上不死不休的敌对之路。 南蹇明站起身,已经走到了角落里两个孩子的面前。 他俯视弱小的两个孩子。 目光越过林邵青,定格在游少艾漆黑的小脑袋上,低声说:“你真的很讨厌你的父亲。” 若不是他,南珠怎会背叛他。 一次一次又一次。 凭什么? 明明他不过是个被遗弃的,一无所有的臭虫而已。 南珠凭什么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他。 那可是他的珠珠啊。 是这辈子第一件属于他,也是他笃定,只要她只剩他这么一个亲人,就绝对不会抛弃他的南珠啊。 昏暗中。 咔嚓一声。 弹簧刀出鞘的声响划出。 紧紧抱着的林邵青看向南蹇明手里寒光凛凛的刀刃。 本就白的小脸彻底白成了一片,喃喃:“不行。” 南蹇明轻笑道:“什么不行?” 他刀刃伸出,轻触林邵青的脸颊,因为林邵青最近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唇角勾起一抹笑,“孩子是不可以拒绝父亲的,你……忘了吗?” 林邵青从有意识开始,就在被反反复复的灌输一个思想。 不可忤逆,不可反抗,不可拒绝。 否则,会被不停的朝胃里灌吃的,会被关起来不见天日,会脸上被罩上湿纸巾,连呼吸都是错。 林邵青怔愣的看着南蹇明和从前一模一样带着笑的脸。 生理性的,松开了抱着游少艾的手。 南蹇明眼底闪过满意,轻哄:“去一边看着。” 他笑着说:“否则,我会把你一起杀了。” 林邵青木愣许久,蹲坐在地上的身子微动。 牢牢抓住他衣摆的游少艾突然用了大力气。 她因为恐惧一直埋在林邵青怀里的脑袋抬起。 像是头小鹿的眼睛里通红一片,眼底萦绕着满满的眼泪,哆嗦着唇说:“林邵青。” 林邵青视线下移到游少艾的脸上。 耳中却钻入了南蹇明的轻笑。 南蹇明悠悠道:“傻孩子,游少艾之所以能被我带走,是因为你啊。” 他说:“我和她父亲是仇人,而你……” 南蹇明俯身,贴着林邵青的耳畔低语:“是他最大仇人的儿子,我应该告诉过你吧,我杀了游朝多少亲人。” “一个……两个……三个……” 南蹇明像是牧师在吟唱,闲庭悠哉的一个个朝后数。 游少艾细细气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不过四岁,生活无忧且无虑,根本不懂仇人这两个字叫什么,甚至都不懂什么是杀。 她磕磕绊绊的说:“别……怕。” 游少艾眼底的泪水往下掉,姿态因为恐惧瑟缩,声音却突然大了,“爸爸会来救我们的。林邵青别害怕!” 游少艾手掌突兀的用力了,把微微和她分开的林邵青朝后拉。 一直瑟缩在他怀里的脏兮兮的小姑娘朝前,全身颤抖的挡在了林邵青身前,大声哭着喊:“别害怕,爸爸和妈妈会来带我们回家的!” 第267章 救救我的妈妈 南蹇明听得爸爸这个词汇。 却听不得‘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词汇混杂在一起。 唇角的笑不见了。 大手探出,一把攥住游少艾脖颈处的衣襟朝上。 随着站起身。 直接掐着游少艾站了起来。 游少艾的整个身子都悬空了,眼泪因为恐惧不停的往下掉,脸色涨红到极点,却像是身后有人需要她护着。 手攥成小拳头,不停歇的朝着他胳膊上砸,闷声的吼出吃力的奶腔,“你这个坏人……我爸爸……” 游少艾掐着南蹇明的胳膊,沙哑的吼:“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全家,还会……还会来带我和林邵青!” 游少艾尖叫:“回家!” 游少艾长的像极了南珠,从眉梢到轮廓,到气质。 但这瞬间,南蹇明却隐约从这一点点的小孩身上看到了游朝的影子。 那个被作践到尘埃里,连脊骨都要被踩断。 却死活就是不认、不服、不惧的,让南蹇明恶心到极点的游朝的影子。 他掐着游少艾的脖子,狠狠的抵在墙面,在游少艾眼圈泛白到像是快要断气时,面色阴沉似水的挥起弹簧刀,低哑道:“你爸会带着你的尸体,被炸死在京市无人知晓的仓库里。” 刀想挥下去的瞬间。 大腿突兀的泛起猛烈的疼。 南蹇明垂眸。 不过到他大腿的林邵青握着一把小孩上美术课会发的美工刀,捅进了他的大腿。 南蹇明脸色扭曲了一瞬,抬起安装了假肢的腿,砰的一声,将把美工刀拔下的林邵青直接踢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他丢下奄奄一息的游少艾,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面对林邵青多年长带的微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定在从墙上落下躺在地上不动的林邵青身边,蓦地发了狠:“为什么要背叛我!” 南蹇明从被南珠背叛过后,就谁都不会再信了不假。 但林邵青是他的孩子,是他这么多年来一把手带大的孩子。 防着他,却依旧不想被背叛,可他却在一次次的背叛他。 去了游朝家里后,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在看到他出现在医院的那瞬间,不乖乖的把他去游朝家里真正的目标游少艾双手奉上,反倒想要带着她跑。 南蹇明安装了假肢的腿重重的朝着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林邵青踹过去。 在林邵青被踹到撞到墙面又摔下来后,依旧不停歇,一下下的,像是要把他生生的踹死在这里。 不知道几下后。 林邵青一点点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几秒后,张嘴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南蹇明盯着俨然颦死的林邵青,诡异道:“因为你也喜欢游朝,是不是?” 南蹇明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林邵青,眼尾划下一行泪,低哑道:“可他哪里好?” 无人回答。 南蹇明说:“哪都不好。” 他没再管像是没了意识的林邵青,一步步的走向角落里昏迷的游少艾。 在她身边蹲下后。 手抬起,把她鬓边的发捋整齐。 拍拍她的脸,把她喊醒,在她瞳孔中盈满了恐惧后,满意了。 默默地想。 谁说游朝永远都不会恐惧和害怕。 现在不就恐惧了吗?害怕了吗? 南蹇明手里的弹簧刀拎起来,想捅下去的瞬间。 耳朵冷不丁传来一阵麻。 伴随着游少艾的尖叫声,粘稠的液体顺着南蹇明的脸颊划下。 他抬手摸了瞬,他感觉他的耳朵好像没有了。 他缓慢回眸。 林邵青小脸面无表情,唇角还带着猩红的血,白色的衬衫被血色覆盖。 手里牢牢攥着看着不起眼,却锋利无比的美工刀。 径直冲着南蹇明的眼睛捅了下去。 一秒后狠狠的拔出来。 任由血液喷洒溅落脸上。 林邵青在南蹇明抱着血流不止的眼睛跪爬在地嘶吼的时候,抹了把脸上的血,哑声说:“的确,他哪都好。” 最起码。 他会在南珠告诉他说,不喜欢的东西可以不用学时,点头。 无声的在告诉林邵青。 你可以拒绝,可以反抗,可以忤逆,你不用一直听从别人的命令而活着,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林邵青看向惊惧到瞳孔涣散的游少艾,伸出手:“我……” 林邵青眼眶湿润了,“我带你回家。” 林邵青牵着游少艾逃了。 可到处都是茫茫比他还要高的野草。 林邵青只能通过天上阳光最灿烂的地方辨认哪边是东,送她回家。 可…… 林邵青本是牵着游少艾的手拨开在十二月已经枯黄的野草跑。 接着是走。 再后是游少艾拉着,推着,架着林邵青走。 可林邵青走不动了。 跪坐在地上,按了按疼痛到呼吸都费劲的心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眼前隐隐有点发黑,耳朵跟着泛起一阵阵的嗡鸣。 林邵青觉得,他的肋骨好像被南蹇明踹断了。 还有……那些肋骨好像扎进了他的内脏,让他的呼吸变的好困难。 像是小时候因为不想学琴,手指好疼好疼,疼到像是要断了一样,没忍住,哭了。 然后被南蹇明绑起来躺在椅子上。 脸上被覆了一层又一层纸巾。 随后,冰凉的水浸湿了那些纸巾。 他喘不上来气,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憋闷到像是全身内脏都要炸开了那般。 林邵青从眼前不断溢出的黑影中辨别出对着他哭的游少艾。 手想抬起来蹭蹭她的眼泪。 告诉她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可手却抬不起来,也说不出话,更听不见游少艾在说什么。 林邵青勉力呼吸着,低声说:“你……” 伴随着嘴巴里不停溢出的血。 林邵青呜咽着挤出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邵青掀眼皮呢喃:“不要……不要告诉你爸妈,我和……南蹇明的关系。” 不要告诉他们,我是南蹇明的儿子,不要让他们把我那个家里赶出去。 林邵青手指微动,扯住游少艾来捂他嘴,想让血不要再出来的手的手腕。 低声说:“我妈……我妈……救……” 我妈被南蹇明关在地下室的笼子里,去救救她。 救救她。 救救她。 让她活下来。 哪怕她不爱我,每次见到我只会想起从前因为我被南蹇明利用,而恼恨到数次要掐死我。 哪怕你爸妈见到她,会知道我是南蹇明的儿子,把我从那个家里赶出去。 也求求你。 救救她。 救救我的妈妈……唐倩。 林邵青想说,可是似乎到极限了,怎么都说不出来。 伴随着耳蜗里漫近游少艾撕心裂肺的哭声,扯着游少艾手腕的手彻底垂下。 第268章 她很久之前就在你和我之间选择了你 游朝到和南蹇明约定地点时是八点,却久等不到南蹇明。 他没下车,坐在车里安静的等。 等到近乎中午的时候。 手机响了。 南蹇明发来消息,让游朝换地。 游朝叼着烟轻按了一下喇叭。 挂档倒车,却不动。 这是信号,给张謇发的情况有变的信号。 对面南蹇明声音沙哑,“说好的。” 游朝踩刹车的脚顿住。 南蹇明低低的喘了口气,“一个人,除非,你想让南珠和你的孩子,现在就死。” 游朝吐掉嘴角燃烧到尾声的烟,“你不会动南珠。” 南蹇明对南珠的心思,游朝是第一个看明白的。 游朝在的孤儿院很穷,经常吃不上饭。 但是院长妈妈却好极了,送所有的孩子都去上学。 为了让这群没爸没妈,从小被遗弃的孩子心理健康的长大。 孤儿院里每周都会来个心理医生。 一直不想被领养走的游朝是重点监察对象。 游朝智商本就比寻常的人要高的多。 久被抓着咨询后,自己就摸出了点门道。 他一眼就看出南蹇明看南珠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在看自己所有物的眼神,不是兄长看妹妹。 后来游朝把南蹇明查了个底朝天。 包括他从前的三段被领养历史,以及不停的被遗弃。 南蹇明把自己的所有物南珠,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因为这是他没有被遗弃的证明,哪怕是南珠背叛了他。 他可能会心理伤害,甚至是侵犯,却不会动她的命。 只要南珠活着…… 游朝浅浅的呼吸了一瞬,换了只凉的不那么彻底的手。 游朝想。 只要翻遍了京市都找不到的南珠还活着,就好。 他笃定道:“你不会伤南珠的命。” 你抓走孩子是为了把我从南珠身边引开,抓走南珠。 最后真正想要的,是杀我,你绝对不会伤南珠的命。 南蹇明低低的笑了笑,轻声说:“那你的孩子呢?” 游朝朝唇边递烟的动作微顿,几秒后笑笑:“她和南珠长得一模一样。” 游朝感觉,他会爱屋及乌。 南蹇明说:“可她身上留着你的血。” 游朝把唇角的烟吐了,松开踩着刹车的脚,“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断,打给在仓库旁边等着的张謇,“去郊区精神病院。” 张謇不明白,“去那做什么?” 游朝淡道:“南蹇明在郊区医院,不用跟着我,把人全部带走,直接把他处理了,我去接南珠。” 话说完,游朝挂了电话,调转车头离开。 张謇静静的看着游朝的车开远。 伸手:“把车钥匙给我,你带人去郊区的精神病院。” 游朝打给张謇说的话,邵庭听见了。 不理解:“可是朝爷说……” 张謇蓦地回眸,在地下胡混三年,满是暴戾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杀气怏然:“给我。” …… 游朝在下午两点,开到了南蹇明指定的地点。 下来后点了根烟,抬眸看这块地。 这是京市最偏远的地,靠着海,建了一个仓库。 游朝目光看向仓库斜对面不算近的树上挂着的木屋。 一眼看到了南蹇明。 南蹇明坐在木屋前的凳子上,裤脚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 别人的提了,下面漏出的是袜子。 可是南蹇明不是,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假肢。 接着…… 游朝看到他草草缠裹了纱布,却依旧被印出血洞的眼睛和耳朵。 游朝吐掉烟头,仰头和只剩下一只眼睛,且看着极其虚弱的南蹇明对视。 几秒后。 在袖腕里的弹簧刀滑落到掌心,咔嚓一声,寒光乍现。 游朝手背后,朝前走。 走到距离树木还有五米的时候,南蹇明肩膀扛上了一把枪,枪头对着游朝。 游朝顿足,抬眸眉眼微压,“南珠呢?” 南蹇明的伤明显是新伤,这种程度和这种狠辣的力道,小孩子做不出来。 那么对南蹇明下手的只能是南珠了。 南珠为什么会对南蹇明下手? 他对她做了什么? 游朝背后握着弹簧刀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眼圈只是瞬间,红透了。 他仰头眯眼看着南蹇明,“南珠,是无辜的。” 游朝的声音很冷静,“当初她断你腿,看着是背叛,但其实是救你。” “若是没有她断你的那一腿,南蹇明,你该比谁都清楚,你的结局会有多不堪。” 若是当年南珠没有发现全部,没有亲手断了南蹇明的腿。 游朝感觉他不会再心软了。 他会背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南珠,直接把南蹇明的脸刮烂,开死亡证明。 瞒着那会傻乎乎被他骗着的南珠,把南蹇明关起来,一点点的折磨南蹇明。 游朝说:“她是在救你,你!” 游朝因为南蹇明身上明显一看就是成年人所伤的伤,之前笃定的南蹇明不会伤南珠性命的想法,在这瞬间松动了。 “你不能伤她!” 伴随着这声喊。 天空中的太阳突然被不知道哪跑来的乌云所覆盖。 十二月的天像是多变的七月那般,只是瞬间,阴云密布。 游朝的眉眼和天色一般无二,压成阴森的线,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地下为了爬出来去找南蹇明报仇的那个无所不为的游朝,“把她放了,我们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 南蹇明的眼睛从枪后移开,看向下面的游朝,蓦地低低的笑了笑,哑声说:“她不是帮我,是背叛。” 南蹇明说:“赤裸裸的背叛。” 从前风头无量的游朝,身边只有一人能近身。 南珠。 只有南珠。 是真的,只有一个南珠。 因为游朝喜欢她。 若是南珠把答应他的做到了,把游朝给杀了,那么他根本不会输。 尤其是那会的游朝,明显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南珠就是不杀。 让他最后能接任游朝,成为占据了京市半边天人物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让他一败涂地,再没有爬起来把游朝踩下脚下的机会。 甚至断了他的腿。 南蹇明站起身,身子因为腿部的伤口微微打晃,却依旧手扶着站正。 他说:“南珠在你和我之间,很久之前,就选了你。” 南蹇明是真的以为南珠会选他,他是她的亲人啊。 是重视亲情到极点的南珠在这个世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 她那个黑是黑,白就是白的人,在他把她卖了后都能原谅他,待他一如往昔。 可为什么,牵扯到游朝,却变了呢? 南蹇明不信什么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信南珠为了游朝,背叛了他。 第269章 游朝不在了 南蹇明握着扶杆的手一寸寸的收紧,哑声说:“她何止为了你背叛我一次啊。” 南蹇明被南珠再次出卖给张謇后。 想了很长时间,一点点的捋他回国后,南珠做下的每一桩事。 她是帮他了,却不愿意借用游朝半点名字,不愿意让他沾得游朝半点光。 在他无路可走的时候,也只是用游朝太太的名讳帮他。 未曾对游朝吐口一句,帮帮我的哥哥。 更别提后来。 到江南后,因为和游朝的孩子,就这么背叛离开他远走。 并且把他背叛给游朝的狗,张謇。 让张謇把他折磨到近乎颦死。 让他哄骗唐倩挺着大肚子去陪看着他的男人,下海打捞他的男人,才得此苟延残喘。 南珠就是为了游朝,才会背叛他。 南蹇明手掌和成拳,死死的盯着木愣住的游朝,紧绷到发抖的身子突然松散了。 笑笑说:“南珠和你女儿的尸体,在你身后呢。” 南蹇明身上的伤看着真的很重。 大腿绑了绷带,血不停的朝着外面涌。 把绷带中心涌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不只是腿。 还有眼睛以及耳朵,猩红到触目惊心,像是有人濒临颦死的凶恶反抗。 若是没有南蹇明突然冒出来的一身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伤,游朝不会就这么乱了心神,笃定南蹇明不会伤害南珠这件事在心口松动。 若是没有南蹇明怨毒的说出南珠很久之前就在南蹇明和他之间选择了他,那些笃定不会在这瞬间尽数崩塌。 伴随着乌云中突然砸下的一道惊雷。 南蹇明说:“你如果跑快了,也许,可以再和南珠说最后一句话。” 南蹇明在游朝转身朝着仓库跑后。 仰头低低的呼吸了口隐约像是带了点潮湿的阴冷空气。 喃喃:“结束了。” 南蹇明拎出口袋里的爆炸器,看着反常的黑漆漆的天色,随意的按下,轻声说:“全都结束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炸响。 南蹇明被粘稠血液覆盖的发被仓库爆发出的冲天气浪吹拂到猛烈颤动。 他被气浪打的甚至朝后退了一步,站不稳的重重跌坐在地。 却笑了,笑的前俯后仰。 南蹇明看着不大的仓库燃烧起浓郁的火焰,笑着说:“你早就该死了。” 凭什么我在的孤儿院不堪到狰狞,可你在的孤儿院却欢声笑语不断。 凭什么我被那些孩子霸陵了两年。 你孤儿院的孩子,却一口一个游朝哥哥的叫着,眼底全是亲呢和信赖。 凭什么孤儿院的阿姨叫我是扫把星,没人要的杂种。 而你在孤儿院阿姨的口中,却是骄傲的‘我们家的游朝’。 凭什么我没有学上的时候,从前我的老师不曾出面来找过我哪怕一次,为我撑腰过半分。 更甚至在遇到乞讨的我时,连眼神都不屑于顾。 你那老不死的老师,却叫骂着我这个欺负了你的人该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就算是豁出去他全家的命,也绝对不会让我这么欺负你。 凭什么养了我那么多年,待我如亲子的南天不过见你寥寥两三次,便指责我远不及你半分。 还扇我巴掌,怒骂我本性怎么会这么不堪。 凭什么…… 南蹇明说:“我的珠珠,我从小抱着长大的,我的珠珠,只该是我的珠珠要对你笑,要选择你。” 不公平啊。 真的不公平。 可你死了,就公平了。 南蹇明仰头承接天空中突然下起的雨,低声说:“这样,就公平了。” 南蹇明走了。 拖着腿走去海边,坐上破败码头边藏着的船,在哗啦啦不断的雨水中朝着远处隐匿在小岛中的别墅划。 南珠在雨声越来越大的时候等来了浑身湿透,一瘸一拐出现的南蹇明。 她看着南蹇明满头满脸的血,启唇:“游朝呢?” 南蹇明没说话,拖着血流不止的腿走到床的另外一边。 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南珠身边躺下。 在绑着动弹不得的南珠再问一句后,呢喃:“死了。” 南蹇明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死了呢。” 南珠沉默许久,看向外面飘洒进来的雨水,再侧目看向距离她几十公分,却依旧能觉出全身滚烫,陷入高烧昏迷的南蹇明。 低声喃喃:“不可能。” 南珠瞳孔忽明忽暗,“不可能的。” 南蹇明这个烧一烧就是一天一夜。 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雨水,和他身上的冷汗,以及眼眶耳朵和大腿伤口漫出的血,把南珠身下的被揉一起浸湿了。 而南珠看着窗外不停下的雨,看了一天一夜。 在南蹇明悠悠转醒后回过头,告诉南蹇明,“我饿了。” 她平静道:“还很渴,感觉像是快要渴死了。” 加上被绑来到现在,南珠算是有两天一夜没喝水了。 她垂眸看向身上潮湿,因为她上厕所不方便而弄脏的被揉,淡道:“我要吃饭,洗澡,上厕所,换衣服。” 她像是没被游朝的死讯影响半点,平静又高傲到还是从前的那个南珠。 南蹇明按了按发昏眩晕滚烫一片的脑袋,没说什么,起身出去给南珠端来水。 把她的手铐和脚铐解开,换上铁链。 南珠狼吞虎咽的喝了水,阔别两天一夜从床上站起来了。 她垂眸活动了一瞬身子,接过南蹇明给的衣服看了眼,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要把我关起来的?连衣服都是特质。” 这衣服是拉链的,就算是拴着铁链,照样能穿进去,市面上根本没得卖。 南蹇明虚弱极了,却漾起一抹笑:“从你背叛我的那天起。” 南珠笑了笑,“我背叛你的次数多了去了,您指的是哪次?” 南蹇明掀眼皮看她,没说话。 南珠也没再说,扶着床控着因为躺了太久,而有点麻木的腿,扯着粗大的铁链去洗手间,锁上门把身上脏污的衣服用铁链边角划烂。 洗澡洗头穿上衣服后洗了把脸。 垂眸看了眼上面摆着的塑料瓶护肤品,目光定格在坚硬的牙刷柄上。 她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游朝不可能会死。” 在这被关了两天一夜。 如果南珠还不知道这是哪的话,就太蠢了。 这是别墅。 却是建造在一座孤岛上与世隔绝的别墅。 在京市出生长大的南珠,很确定京市地图上绝对没有这座岛。 她不能等着游朝来找她了。 要自己出去,活着出去找游朝。 第270章 你是我的了 南珠想出去,可是难上加难。 房间里除了床和洗手间,没有半点尖锐的东西。 身上的锁链又粗又重,行走间像是拖拽着几十斤的物件。 且这条锁链的长度只够她在这间卧室行走。 行走不足半小时,就会被拿着枪的南蹇明叫去床上,扣上手铐和脚铐,再把锁链解开,一锁就是三个小时。 南珠不能翻身不能动弹,只能侧目看向窗外不合时节连绵下着的大雨。 而南蹇明,因为伤口没有妥善处理,这座岛上只有他和南珠,一直在发烧。 烧到有时候蜷缩在南珠身边一昏迷就是七八个小时。 起来去做饭给南珠端水的身子摇摇晃晃。 身上的味道哪怕是清洗了再清洗,南珠却依旧能隐约闻出一种腐烂的恶臭。 南珠在南蹇明回来的第三天,开洗手间的门冷道:“怎么着?上厕所还要被规定时长吗?” 南蹇明脸上的纱布日日都换,但情况却没好多少。 从最开始纱布左眼位置是猩红的血液,到现在,紫红隐隐带着黄色的粘液。 像是……发炎了。 他手枪枪头对着南珠,哑声说:“一天六次厕所,一次二十分钟。” 南蹇明低低的,像是有点费力的喘了口气:“你在搞什么把戏?” 南珠靠着门框,“这是座岛,还是无人的岛,你随身带着匕首带着枪,三天了,一步房门都不让我出,只要我带上铁链,你就距离我三步开外,不带铁链就是被手铐和脚铐绑在床上,我能搞什么把戏?” 南蹇明垂眸盯着她没说话,呼吸因为低烧重到在空旷无人的房间里漾起回声。 南珠在南蹇明扯过她要进洗手间时开口:“这里一点药都没有吗?” 南珠这三天和南蹇明说话,除了冷嘲热讽和冷眼相对,别无其他。 冷嘲热讽没脏字,也没诅咒,但那眼神却带着浓郁的敌视。 是这么多年来,南蹇明从没在南珠眼底看到的敌视。 他顿足回眸,看向自从知道游朝死了后,第一次像是对他吐口关心的南珠。 却……不是关心。 南珠背靠洗手间的手,抬眸看他:“如果没有的话,出去找点吧,否则,我怕哪天你把我绑在床上后悄无声息的死了,连累的我,被生生饿死在你身边。” 南珠除却吃喝拉撒,还有寥寥几十分钟能站在窗口看远处海岸外,剩下待的地界就是床上。 像是躺尸一样被牢牢的困着,怎么都动弹不得。 她冷眼看着南蹇明,“你死你的,别连累我。” 说完没再拦路,扯着粗重的锁链朝床边走。 听见身后的南蹇明说:“你刚被我带来的时候,和我说话不是现在这样。” 南珠刚被南蹇明带来的时候,和南蹇明说话的表情很温和。 还问南蹇明,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像是一个很多年没见过面的亲戚,突然见面了,平常的聊些家长里短。 南珠没应。 南蹇明转身,他想朝南珠走几步,但是却走不动。 一是因为大腿的伤口没处理蔓延到周边的皮肤红肿化脓,疼痛难忍到感觉骨头都在漫着酸麻。 二是一直缠绵不断的低烧,烧的他心口钝痛,呼吸发涩艰难,而且脑袋嗡鸣不断。 南蹇明走不动,后背靠着墙壁,苍白起皮的唇勾起一抹冷笑,“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杀了游朝?” 游朝没死前。 南珠和他说的话不多,却还算是温和的,甚至有几句带了笑。 可那会的南蹇明不想和她多说。 因为他知道,游朝不死,南珠怎么都不会是自己的,说再多也无用。 游朝死了,南珠是他的了,可以说了。 南蹇明说:“你背叛了我那么那么那么多次。” 南蹇明低低的呼吸着气,哑声说:“我都原谅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南蹇明真的觉得他够可以了。 南珠背叛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该杀了她,把她千刀万剐到碎尸万段。 可他没有,让她住在自己给她建造的别墅,每天给她做饭煲汤,让她好端端的活着,这些还不够吗? 南蹇明因为无力,身子贴着墙壁,他手掌扶着,勉力站正,质问她:“我现在这样对你,你该知足了!因为你一直在背叛我,一直在背叛我,一直的一直,就从来没有停过!” 南蹇明因为大声说话。 闷涩的心口发酸,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的被林邵青削掉的耳朵和重伤的眼窝,一阵阵钻心似的疼。 他抬手捂了瞬嘴,几秒后怔怔的看着掌心的红意。 把手掌在身上蹭掉,重新看向南珠,“以后要么好好和我说话,要么……” 南蹇明阴郁的盯着南珠的背影:“我会把你的舌头……” 南珠打断:“他没有死。” 南珠的声音其实很多变。 冷酷的时候,声线跟着凶得二五八万。 美艳的时候,声线跟着撩人到极点。 娇憨的时候,甜甜蜜蜜。 她和南蹇明说话,一直是冷冷的,鄙夷和蔑视几乎要从喉管里挤出来,可这句话却不是。 软软的,甚至还轻轻笑了下。 南珠回眸看向南蹇明,眉眼微微弯了起来,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声音不大,却很肯定,“他不可能死。” 南珠拖着链子,一步步的走去窗边,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和因为涨潮,步步逼近这栋别墅的海浪。 低哑道:“他绝对不可能死。” 南珠这三天没怎么睡,睡得多的是南蹇明,在南珠身边。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醒着的。 坐在南珠身边,轻声的,得意的告诉南珠说,他是怎么把游朝给杀了的。 他说他在三年前从江南跑了后。 哪都没去,直接来了张謇和游朝都绝对不可能想到的京市。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和他预料的一样。 张謇找了两个月,没找到他后撤走了。 游朝一直在找,却没想过灯下黑,他早就悄悄的来了这地。 在京市隐匿的三年里,他住在地下室,让唐倩出去mai,挣钱。 在攒下第一笔钱搬离地下室后,教唐倩怎么做个老鸨。 唐倩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在南蹇明的指挥下发展了三十多个女人,踩着法律的边缘线大肆敛财,后还搭上了一个有钱的煤老板,帮南蹇明挣了上亿。 第271章 遗弃 南蹇明说他有钱后就开始策划怎么杀了游朝。 他用那笔钱远程聘人,去年少和京市公子哥出海见到的岛上。 盖了这栋小型别墅。 剩下的钱,盖了仓库,找人买了炸药,在仓库里堆的满满的。 他早就在监视游朝和南珠的一举一动。 在游朝为南珠搭建的外景场地那留了通道口。 在游朝要带南珠去京市郊区拍外景,晚上不回家后。 换了司机,把游少艾带走。 让游朝被引回来,再把南珠给带走。 然后俩人分别藏起来。 游少艾藏在京市乡下漫野地的坟房里。 南珠在这座京市地图上都没有的,因为退潮而漫出的很小的一座岛上。 把将京市掘地三尺都遍寻不到母女二人的游朝给引到仓库,引爆炸药。 南珠那会很平静的问他:“你亲眼看到他断气了吗?” 南蹇明说是,是他亲眼看到的。 他亲眼看到游朝被房梁砸下,被活生生的烧死。 南蹇明说的像是真的,可他回答的时候迟疑几秒了。 因为那点迟疑,南珠不信。 她看着外面因为雨水而掀起的巨大波浪,喃喃:“我不信。” 南珠在南蹇明走近后问他:“唐倩就这么放任你和我一起在这座岛上吗?” 南蹇明手里的手枪抵住南珠的后腰,从后面轻轻环住南珠。 因为低烧没退,漫出的一层层呼吸滚烫灼人。 南蹇明意识像是有点模糊了,“她也是个背叛者。” 唐倩在搭上煤老板后,不愿意再做,想和南蹇明分开。 南蹇明无所谓,因为钱已经够了。 可她要把孩子带走。 林邵青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一把刀。 他怎么可能允许。 南蹇明把她关进了地下室。 一关就是…… 南蹇明视线越过南珠的发顶,看向外面的海浪,低声说:“现在应该死了吧。” 南珠不由得侧目,问南蹇明:“你还能数得清,你害过多少人吗?”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南珠冰凉的眼神,圈着南珠腰的手一寸寸的收紧,许久后松开,转身出去了。 这是南珠鲜少第一次被绑着铁链单独在房间里。 她垫高脚遥望视线很远处,在雨水和海水中摇晃的小船,喃喃:“三天。” 南珠算过,照南蹇明现在的伤,他最多还有三天,一定会撑不住出去看病,还有……菜。 南珠除了这间房间,别的地都没去过,却一直在留心饭菜。 如果想要在海岛上长期储存新鲜的蔬菜,势必要建造冷库。 冷库维持的基本是电。 可是因为这场缠绵了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岛给淹了的大雨,为了安全起见,南蹇明已经把这栋别墅的电给断了。 加上现在的蔬菜少了,肉食多了,而且都很咸。 很明显。 冷库里他储藏的蔬菜,已经不够了,肉被他用盐给腌了起来。 就算是为了吃饭,他也一定会出去。 南珠看着拍打案面的波浪,在南蹇明开门进来,示意她回床上之后,回去了。 晚上被拴在床上抬头看天花板。 屋里静悄悄的,但屋外的动静极大。 哗啦啦的雨声不断,不停的拍打着窗面。 南蹇明侧目看向漆黑中南珠却依旧粉白的脸,手微动,掐着南珠的脸让她看向他。 南珠和他对视了一眼,像是不想看,又回了头。 南蹇明再次掐了回来。 南蹇明现在虚弱,可他手里却实打实的捏着手枪,左手边的床头柜里还放着刀。 南珠没挣扎了,闭上眼。 南蹇明看着南珠沉默的样子,蓦地恼了。 猛的坐起身,哑声吼:“我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捂着闷涩的心口,“我都愿意原谅你了,原谅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你为什么用这幅嘴脸对我!” 南蹇明很委屈,他真的觉得他为了南珠,退让的已经够多了。 他的腿是南珠亲手断的,本该一步登天的梯子,是被南珠一脚踹没的。 他沦落到如今,全都是南珠的手笔。 他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有点怕南珠知道他有个孩子,嫌弃他。 小心的把林邵青的事都咽进了肚子里。 可他却不嫌弃她。 不嫌弃她生过孩子,心里有人。 她为什么不知道感恩,还要这么对他。 南蹇明不明白,她到底还想让他怎么样? 南珠听着南蹇明在黑夜中轰隆不断的呼吸声,眼睫依旧紧闭。 在南蹇明掐着她下巴想要凑近强吻的时候开口:“你如果碰我,我不用你动刀,会自己把舌头咬断。” 南珠睁眼,和面前散发腐肉恶臭的南蹇明对视:“你什么都准备了,却唯独忘了准备药,在这座岛上,我如果咬断了舌头,再加上不吃饭,一定会死。” 南珠瞳孔黝黑的发问:“你想让我死吗?” 南蹇明冰凉到像是从冰柜里探出的手,掐着南珠下巴一寸寸用力。 用力到极点后。 南珠下巴隐隐发出咯吱的骨骼错位声。 南蹇明像是有点慌了,手松开,轻轻揉搓南珠被他掐到发紫的下巴,“我……” 南蹇明轻声说:“珠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不想伤害你,我真的真的不想伤害你,我……” 南蹇明的眼泪突然从浑浊布满红血丝的眼眶中溢出,轻声说:“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南蹇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年幼。 他感觉很不堪。 那些像是证据,证明他一无是处,所以才会被屡次遗弃。 可今晚就说了。 因为他本想的是未来漫长,待世界只剩下他和南珠后,他可以让南珠慢慢的变回从前的样子。 可南珠却连和他平静温和的说话,都不愿意。 他改变主意了。 想让南珠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好好的,正常的和他说话。 在游朝已经死后,重新变回从前那个会对他笑的南珠。 和他在这个没有人的岛上相依为命。 南蹇明跪坐在南珠身边,声泪俱下的说起自己的年少,他哑声说:“我……” 他拍拍自己的心口,低哑道:“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被逼的。” 南蹇明说:“只是因为我被遗弃的次数太多了,我很害怕,我不想被你遗弃,被你爸遗弃而已,我就真的……” 南珠始终没波澜的瞳孔微微晃动了瞬,轻声打断,“我……” 她清了清莫名干哑的嗓子,唇角甚至勾出了一抹笑,“我爸怎么会把你遗弃呢?明明他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她瞳孔微暗,从面前这个唯一清楚当年真相的人嘴里挖,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第272章 去保护他 南蹇明声泪俱下的嘴脸收敛了,冷笑:“他怎么会……” 话没说完。 南蹇明仅剩的一只眼睛定定的看平躺在床的南珠,“我和你说的那些,你为什么不在乎?” 南蹇明和南珠从小一起长大。 很了解她。 南珠不止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本性还相当的善良和容易心软。 南蹇明觉得自己的从前不堪,可也是可怜的。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那五年里,被反复的遗弃再遗弃。 他感觉南珠会心软的,甚至于,可能还会心疼,继而理解。 可为什么…… 南珠会这么平静的看着他,像是没听到他说从前往事那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也像是毫不在乎一样,开始试探起了南天的事。 南蹇明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下,哑声麻木道:“为什么?” 南珠知道今晚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看向窗外,在南蹇明又追问一遍后,平静道:“这不是你可以肆意害人的理由。” 就算是再不安,再恐惧,也不该拿别人的血来填补,况且后来南家给他的已经足够多。 不管是父亲,祖父祖母,或者是她,能给的几乎全都给了。 他有南家长子尊贵的身份,得到了无忧的生活,拥有最优的教育资源。 他得到的已经远比现在太多人要多得多。 年少被抛弃的不安真的不能成为他作恶的理由。 南珠说的是事实,可南蹇明却突兀的绷不住了。 他莫名的就想起那次南珠的背叛。 明明他都说了。 他虽然霸陵了游朝,可他也被撞的心脏破碎。 甚至被关在国外诊疗医院里不人不鬼的待了三年。 南珠却依旧选择了游朝,背叛了他。 南蹇明本怎么都不想和南珠吵架了。 游朝已经死了。 以后在这个世上,再没有能让南珠牵挂的男人。 她和从前一样,身边只剩下他了。 只要时间长了,吃饭上厕所只能靠着他的南珠,会服软的。 可是为什么,不服软,不心软。 甚至不愿意正眼瞧他。 南蹇明突兀的噗噗噗的笑了。 隐隐泛青的唇在黑暗中越咧越大。 许久后说:“我害的人多,游朝害的人少吗?” 游朝为了爬上来,无所不为,在地下也好,半个身子在地上时也罢。 运筹帷幄,杀人如麻。 毁家像是在捏死一只蚂蚁。 南蹇明冷笑:“游朝的手比我脏污多了,还有……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啊,我……” 南蹇明拍着自己的心口,告诉南珠说:“你的哥哥,我!一把火把他从小长大的孤儿院给烧了,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孩子吗?十六个,小的尚在襁褓,大的和游朝一样没人领养,马上要参加高考!” 南蹇明像是从肺腑一般挤出吼声:“还有他的恩师,从小学开始带他长大,如父如母的恩师一家,也全被我给杀了!” “游朝那会跪在大雨里不停的磕头,疯狂的磕头,拼了命的磕头,求我饶他们一条命,但我没有,连着他,我都不愿意放过。” “你知道为什么吗?”南蹇明喋喋喋的笑了,趴在南珠耳畔低声说:“因为你的眼睛看到他了,你的嘴巴里吐出了他的名字,并且替他说话了。” 南蹇明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他真的很嫉妒游朝。 为什么和他的开端一般无二。 最后却走的磊落又光明。 一个从小被人遗弃的,没有爸妈的孩子,为什么会得到那么多的疼爱。 为什么那么多人像是都非他不可。 可真的让他动了杀心的。 却不仅仅是这些。 毕竟把人踩到尘埃里的过程远比一刀了结了要有趣的多。 真正让南蹇明动了杀心的原因是。 南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游朝的交集变多了。 明明学校里那么那么多人。 但被她宠的高傲的南珠却就是这么和游朝的交集变多了。 从开学回眸一眼后。 到图书馆,会弯腰好奇的问他在看什么。 在篮球场,她会像是有秘密要和游朝说一般。 洁白到像是一块上好和田玉的手拉起了游朝,牵着他去了角落。 再后。 南珠问他。 游朝是被谁欺负了,他作为学生会主任为什么不为游朝撑腰。 在他解释了后。 还用想反驳的眼神看着他。 乃至于后来南天知晓。 也是因为南珠告诉的南天,想让他查。 南珠是他的,从身子到心到每根头发丝都该是他的。 她只该看得到他一个人,只该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游朝该死。 南蹇明盯着南珠木愣住的眉眼,一字一句道:“你说,游朝有可能会真的喜欢上你吗?” “你说,游朝看到你的脸时,会不会想起因为你多和他说了几句话,而死去的那一条条人命。” “你说……”南蹇明冰凉的手指轻蹭下南珠眼尾滑落的眼泪。 启唇轻舐一瞬后,低哑道:“你该不该感谢我啊。” “感谢我杀了杀人如麻,比我恶毒和狠辣上万倍的游朝,感谢我把你从游朝不爱你,甚至是要报复你的幻觉里拉出来。” 南珠抬眸:“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张謇你在哪吗?” 南蹇明微怔。 “因为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我在三年前就已经从张謇的口中知道了,我之所以告诉张謇,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接受被毁了人生的人痛不欲生,而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安享余生。我不知道的,关于我和游朝的,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原来……” 南珠低低的呼吸口气,被泪光渲染的晶莹眼眸里漾起了柔情。 她低低的说:“原来游朝这么这么这么爱我啊,和我……” 她到底是没忍住,眼泪从眼尾划下,“和我爱他,一般无二的爱我。” 南珠感觉游朝被南蹇明这般对待,可能有她的原因。 却因为张謇不清楚,而游朝那无法宣之于口。 就只能埋在心里。 现在知道了。 原来游朝真的真的很爱她。 从年少到现在,到未来。 南珠胸膛轻轻的起伏,盯着木愣住的南蹇明说:“你沦落这个下场,是你活该。至于游朝,我不知道他之前沾的人命到底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我只想告诉你,就算是不干净的,就算是有天京市天上刻上的朝爷二字掉落,游朝被人围追堵截到无路可去,我也会义无反顾的挡在他的身前,像他一次又一次保护我那般,去保护他。” 第273章 死亡的证明 南珠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是那般。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也就是错的。 就像是从前赵晓倩私下里对江淮捅破了她很坏。 南珠快气炸了,却只能接受,连骂她都不骂,因为赵晓倩并没有违约。 自己做下的自己认,本就该如此。 南蹇明做的不对,是真的不对。 南珠把南蹇明所在的地方出卖给了张謇。 可若是有天南蹇明的脸换成了游朝呢? 南珠还会像出卖南蹇明那般去出卖游朝吗? 不会。 因为游朝从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暴戾又血腥的形象。 南珠早早的就在心里划分出一条线。 彼此皆是单行道,不会有交汇的那一天。 从她明明清楚游朝的世界和她截然不同,她不该去踏入,却还是控制不住对他动心开始。 游朝本性如何,南珠就已经不在乎了。 甚至于。 她会保护他,用尽自己的全部去保护她的游朝。 给他一个他想要的家。 南珠说:“我爱游朝,和游朝爱我,一般无二。” 南蹇明愣愣的看着南珠红了的眼眶,蓦地哑声说:“可他已经死了啊。” 南珠想好了的。 南蹇明多疑,不用装出亲呢,冷淡就好,冷嘲热讽就好。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南蹇明离开。 照现在的降雨量,还有海面涨潮的速度,出海不安全,加上外面游朝的人一定在掘地三尺的找南蹇明和她,小心谨慎下,南蹇明归期无法确定。 那么他一定会把她放开,就算是不把她放开,也会把她从床上放下去,让她带着宽大沉重的锁链在房间里行走。 到那会,就会有机会逃出去,找游朝。 可却忍不住。 因为…… 南珠本要停止的眼泪突然憋不住了,大颗大颗的从眼尾滑落。 因为南蹇明总是说,一直说,反反复复的说——游朝死了。 南珠吼:“他没死!” 南珠大声说:“他没有死!” 游朝身上那么多疤痕,后背那道从肩膀划到腰部的深可见骨的伤都没带走他。 深海的病菌急性感染也没有带走他。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南珠说:“不可能!” 南珠在知道被铐起来后就没太挣扎。 因为挣扎没用,南蹇明怎么可能会买粗糙烂制的手铐和脚铐。 他会买的,一定是最好的。 与其无谓的挣扎弄伤弄疼了自己,让游朝看到了心疼。 不如就这么躺着。 可这瞬间却没忍住。 手脚砰砰砰的剧烈晃动,用力到只是瞬间,手腕和脚踝便被划上了浓重的红痕。 可实木床却纹丝不动。 南珠更是挣脱不了半点。 南珠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怒目瞪着南蹇明,眼神怨毒到像是恨不得现在就要捅死他,“他没死!没死!没死!没死!没死!” 南珠从腹腔发出悲鸣:“他没死!”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南珠泣不成声却突自尖叫的样子,喃喃:“如果我证明给你看了……” 南蹇明皱眉按了按越来越难受的心口,颜色暗到像是深紫色的唇盯着南珠说:“你可以死心吗?” 他哑声说:“变回从前的样子,和我……在这里好好的……过下去。” 我不求你公平对待我,只求你变回从前的样子。 南珠没说话,也像是没听见南蹇明说话。 南蹇明下床了。 扶着墙壁镇定了一瞬呼吸,在一片漆黑中没关门也没关窗户,走了。 南蹇明一走就是一天一夜。 而南珠一动不动,也动弹不得的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她很渴,也很饿,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冷。 现在已经十二月。 住在海边,温度像是凭空掉了十几度。 冷风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不停的从窗户和门口朝着躺在床上连被子都盖不上的南珠身上吹。 南珠在南蹇明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虚影。 她怔怔然的看着浑身湿透,步履踉跄的南蹇明。 南蹇明紫到发黑的唇扯开一抹笑,脸上被缠裹的纱布脏污一片。 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缠裹的包。 里面是烧成残片的一块布料。 南珠垂眸看。 “我在那仓库里找到的。”南蹇明噗噗噗的笑了,“游朝的尸体被带走安葬了,可是你看这个,你看……这是游朝的袖扣,也只有游朝能戴的起这种袖扣,这个被炸的只剩一半,上面全是血的西服袖扣是游朝的。” 南珠轻声说:“不是。” 她想说,游朝在淡出京市政商名流圈后,不穿西服了。 只穿休闲服。 黑色的休闲裤。 黑色的冲锋衣。 黑色的毛衫。 黑色的风衣。 可…… 最后一次见面那会,游朝穿的是西服。 因为文导。 文导和执行导演说让剧中饰演南珠老公,连脸都不漏的男人穿西服出镜。 说只有西服才配得上千金大小姐。 打那后。 游朝开始重新穿上了西服。 送她去拍外景的时候穿的是最贵的一身。 因为他想演南珠那个不露脸的老公。 当时,游朝在袖口别上了最贵的,闪闪发光的袖扣。 南珠定定的看着。 而南蹇明拿着那块布料朝前:“你看,南珠,你看这上面的血和残灰,你看看。” 他沙哑道:“游朝死了!” “他已经死了,被我活生生的给炸死了!” 南珠瞳孔微转,看向南蹇明,瞳孔麻木、恍然、恍惚,彻底晕死过去。 南珠发烧了。 南蹇明跪在南珠床边,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朝她身上盖。 在她温度还是退不下去后,湿了毛巾覆在她额头上。 可温度却迟迟没下去。 在天色暗下来后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南蹇明起身,看向窗外的海水。 因为这场缠绵不断的雨,海水涨潮,海浪太大。 他去找游朝死亡的证明给南珠看。 平日最多三个小时的时间。 却折腾了近一天一夜,还险些没回来。 如果再出去的话。 南蹇明轻覆了一瞬紧绷到酸涩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不来了。 如果他回不来,南蹇明侧目看向床上高烧不醒的南珠。 如果他回不来,南珠也活不成了。 南蹇明盯着南珠通红干涩的唇,晃掉眼前的虚影,转身朝外走。 却不过一步,脚下突然发软,重重的摔了下去。 南蹇明捂着突然开始剧烈疼痛的心脏。 脖颈因为这剧痛,迸出了凛凛青筋。 疼痛的却不止这一个地方。 南蹇明除了心脏不舒服,这五天一直在发烧,从低烧到高烧,反反复复。 大腿、耳朵和眼睛的伤口,因为没有药,急速恶化。 还有呼吸。 南蹇明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变的好难。 像是肺部因为伤口的炎症跟着漫起了炎症,却得不到好的治疗,而长满了气泡。 让他的呼吸变的又重又长,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 即便是这么努力的呼吸了,却依旧屡屡大脑缺氧到一阵阵的发黑。 南蹇明捂着心口蜷缩在地板。 突兀的,想起那年从疗养院离开前,一直负责他病情的主治医生说的话。 第274章 孤零零的人不会是我 南蹇明因为一场车祸,心脏破碎,去国外做换心脏的手术。 出院时,那主治医生说他的身体很强健,如果后期好好保养,不疲惫不出现重大的事故,不引起排异反应,他可以活到三十五岁。 排异反应出现没有规律和征兆。 熬了场夜,感了个冒,一场低烧,就有可能引起排异。 排异最典型的症状之一。 肺部感染,呼吸困难,心口酸涩。 一旦出现这种状况,需要尽快就医。 进行一系列的治疗,这样也许有再次换心抢救延长生命的可能。 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救不过来。 因为这世上去哪找恰好在他需要时,脑死却心脏未曾停止跳动的心脏源。 南蹇明那会听说的时候想过。 他的生命不会停止在三十五岁。 因为等他回京市找到南珠后,他会很努力的挣钱,有钱又有势,让南珠的生活变的和从前一般无二。 然后他会成立一个研究所,专门研究他的病。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他还会花钱养几个达标的人在身边。 他可以在出现症状的时候随时花钱买命,让他长命百岁的和南珠一起活到老。 他真的…… 南蹇明在嘴巴流出粘稠的液体时,抬手抹去,垂眸就着昏暗看,喃喃:“是血啊。” 南蹇明真的真的真的想了很多。 很多很多可以活下去和南珠一直生活到老的办法。 可……却一个都做不到。 游朝是死了,可是张謇还活着。 往后的两年,他不可能大摇大摆的行走在京市上。 也不可能随意出入医院,做体检,查有没有合适的心脏源,给他做又一次的心脏移植手术。 南蹇明手抬起不停的抹去唇角溢出的血,喃喃:“有办法的。” 南蹇明沾满猩红血色的手抬起按住墙壁,一点点的顺着爬起来,拖着在海水里浸泡时间太长,而开始重新溃烂的大腿,朝门口走去,低声说:“先把珠珠救回来。” 南蹇明想。 先把南珠救回来,他可以撑得下去。 小时候被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他可以撑得下去。 被游朝关在诊疗所三年,被排异折磨了也三年,他可以撑得下去。 被南珠砍断了腿,他可以撑得下去。 被张謇吊在铁皮下无数个日夜,他可以撑下去了。 只是个心脏而已。 南蹇明想,他还是可以撑得下去。 能撑到南珠好起来,让知晓游朝真的已经死了的南珠死心,然后变回从前的样子和他在一起。 南蹇明拖着腿打开门,脚抬起的刹那,顿住。 几秒后侧目,看向床上躺着的南珠。 南珠高烧不退,昏迷了,本该安安静静的躺着。 就算是不安安静静的躺着,可以开口了。 也该在知道游朝已经死了后,唤他的名字。 而不是……唤游朝的名字。 南蹇明喃喃:“听错了。” 他脚放下,转身回去,在南珠身边蹲下,晃晃她的肩膀,“你刚才在喊谁?” 南珠恍然睁眼,目光定格在南蹇明的脸上,却也像是没有。 麻木又没有焦点的呢喃:“游……朝。” 南蹇明说:“谁?” 南珠瞳孔晃动,喃喃:“游……朝。” 南蹇明抬眸,冰凉的手握住南珠因为高烧同样冰凉的手,启唇轻轻告诉她:“游朝已经死了。” 南蹇明感觉南珠没有听见。 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游朝已经死了,你可以死心了。” 南蹇明腾出一只手捂住南珠想开口的嘴巴,贴着她的耳边,哑声哄,“游朝死了,这世上没有游朝了,只剩下我了,剩下我,南蹇明,南珠。” 南蹇明像是蛊惑一般呢喃,“你该爱上我,因为爱上我的话,我可以给你饭吃,让你每天洗澡,可以给你松绑,让你能在这个岛上四处行走,还可以……” 南蹇明想了想,附耳低声说:“我其实真的真的很讨厌孩子,因为只要一看见孩子,就会想起在我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些孩子,可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和你生一个,我们生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 南蹇明脑中突然闪过了游少艾的脸。 她不是游少艾了。 是他和南珠的孩子,身上流着他和南珠的血。 南蹇明轻声哄南珠说:“我会疼她,给她扎辫子,带她去放风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也永远不会遗弃她,南珠……” 他缓慢松开捂着南珠嘴巴的手,低声说:“死心吧,变回从前的样子,和爱上游朝一样爱上我,和我一起……” 南蹇明的呼吸声粗重,声音因为呼吸困难,行走的很慢,却又很坚定。 南蹇明眼尾划下一行泪,抬起胳膊抹去唇角莫名又溢出的血,呢喃道:“和我一起,有个家。” 南珠的眼睛缓慢张开的大了点。 视线依旧定格在南蹇明脸上,却不是麻木和没有焦点的了。 她看着南蹇明,手缓慢的抬起。 南蹇明死寂一片的脸悄无声息的亮了,握住她的手:“我……” 一句话没说完。 南珠启唇:“我去找你……好不好?” 南蹇明怔住。 南珠恍然的看着面前游朝的脸,眼泪突然从眼尾一颗又一颗的滑落。 唇角轻轻的往下弯,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也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南珠轻声说:“我去找你好不好?不让你在地下活的像个孤零零,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也不让我在这世上,活成一个孤零零,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南珠泪如雨下,从胸腔里发出沙哑的泣鸣,“游朝。” 伴随着南珠闭上眼。 南蹇明掌心里南珠的手掌滑落,无力的垂在床侧。 南蹇明眨了瞬睫毛,轻声说:“原来他死了,你不会死心,你只会……跟着去死。” 南蹇明背对床边,坐在地上,抬眸看外面还在下的雨,漆黑的瞳孔忽明忽暗。 几秒后低低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我们一起死在这座岛上,死前手被手铐牢牢的拷在一起。 这样我看,到了地下,游朝怎么来和我抢你。 南蹇明想。 无家可归孤零零的孤魂野鬼是游朝。 不会是我。 也不可能是我。 第275章 其实是有机会过下去的 南蹇明没出海去拿药。 也没再给南珠湿毛巾退温。 就在床下按心口坐着,看外面的天色从昏暗到一片漆黑,到渐渐发亮。 随后,听到了南珠的声音。 南珠自己退烧,醒了。 她抬眸看向在床下坐着却回过头来和她对视的南蹇明。 南蹇明的样子糟糕到了极点。 嘴巴下面黏腻着干吧的血渍,脸上草草绑着的绷带上红一块,黄一块,黑一块。 斑驳又泥泞,他像是一个病入膏肓快要死去的人。 南珠说:“我饿了。” 南蹇明没动。 南珠虚弱的对面前全身隐带杀气的南蹇明挤出一抹笑,“还渴。” 南珠唇角的笑在南蹇明眼中一点点的放大。 她像小时候和南蹇明撒娇似的软了腔调。 “我快饿死了,也快渴死了。” 南蹇明怔愣住。 南珠低低的呼出口气,“求你了,给我点水喝吧。” 南蹇明看着面前虚弱苍白却温和像是恍如隔世的南珠。 蓦地,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嘴巴开合想说点什么。 抿到唇边的血渍后,后知后觉的抬手去抹。 却抹不干净,反倒是摸到了脏兮兮的脸和许久没洗,打结了的发。 南蹇明手扶着床起身,想去洗个澡,片刻后想起南珠说饿,还说渴。 转身出去给南珠端来水和面包,把绑着南珠一动不能动的手铐解开,换上了铁链,“你先吃着,等等,等我洗了澡回来,我再给你做。” 南珠接过,再次仰头,对南蹇明笑笑:“谢谢。” 她的笑很温柔,声音更温柔。 就像是南蹇明从前想的那般,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南蹇明别过头压下眼眶的酸涩。 转身朝洗手间走,不过两步,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刺痛冷不丁的传了过来。 南蹇明皱眉了瞬,低头浅浅的呼吸了几秒,一步步的去了浴室。 南珠在门被关上之后,坐起身垂眸小口喝水,小口吃面包。 慢慢的,再慢慢的,让自己活下去。 眼尾微错间,看到地面丢着的西服半截袖子。 南珠弯腰捡起来,轻轻摩擦这枚真的属于游朝的扣子,“我不信。” 南珠还是不信。 不亲眼看到游朝死去,南珠就是不信。 所以,她要出去,而想要从这么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 南珠把水喝干净,面包吃了一半,感觉自己活下来后,低低的呼出口气——杀了南蹇明。 南蹇明这个澡洗的时间超乎南珠想象的要长。 她看向站定在洗手间门口。 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也重新绑了绷带的南蹇明笑笑:“好帅啊。” 南蹇明却和南珠想的不一样。 没之前看见她笑的怔愣和隐秘的惊喜以及不可置信。 就只是原地站着看着她。 南珠掀开被子,扶着床缓慢的下去。 在脚踩到实地后,让无力的腿站稳,朝着洗手间走,“我想上厕所。” 却没等进去。 南蹇明握住了她的手。 南珠抬眸,眼神天真又无辜,“怎么了?” 之前没注意,加上离得远,没察觉。 这离了近了,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南蹇明的呼吸声好重,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打呼噜的人,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轰轰隆隆的响动。 还有……他嘴唇的颜色很奇怪。 南蹇明打断了南珠的怔愣,启唇,“想走走吗?” 南珠歪了歪头,笑笑:“好啊。” 她刚退烧,也才刚吃没几口东西,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和苍白。 但看着却就是漂亮。 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南蹇明手指抬起,在南珠漾起的唇角处轻点了一瞬,低声说:“这房间的洗手间坏了,我给你换一间吧,还有你的床,也不能睡了。” 南珠唇角的笑僵住,侧目看了眼洗手间里面。 什么都没说。 在南蹇明开了铁链那端后,扯着粗重的铁链跟着南蹇明踏出了房门。 也是第一次看到了这栋别墅的全貌。 这栋别墅不大。 装修的却很漂亮,而且五脏俱全。 电视,投影机,光碟,等等,全都有。 南蹇明顺着南珠的视线看过去,问南珠:“想看电视?” 因为下雨,为了安全,南蹇明把电关了。 还有,这里没网。 但南珠还是点了头。 南蹇明拉着南珠去另外一间,没有床什么都没有却有一个洗手间的房间。 南珠刷牙洗脸漱口。 被南蹇明像是扯着狗一样,跟着去了客厅。 南蹇明把铁链的另外一端扣进了客厅的墙柱上,把电开了,放光碟。 南珠在电影开始放了后怔愣了一瞬。 “还记得吗?” 南珠恩了一声:“这是你来我家那会,我们全家一起去电影院看的第一场电影。” 南珠到现在还记得他们一家五口坐在电影院里的样子。 南珠说:“那会我爸和我说你刚来,让我多多照顾你,让你不会在这个家里感到拘束。” 不止是南天。 祖父祖母也是这么说。 说南珠和这个家有血缘关系,可是南蹇明没有。 让南珠多照顾南蹇明的自尊心。 才八岁的南珠不谙世事,却很懂事。 应下了,并且做到了。 全程照顾着南蹇明的感受,握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肩膀,一声又一声的哥哥,不停的喊,不停的喊。 像是在喊着亲爱的哥哥,欢迎来到你的家。 南珠肩膀往下沉。 南蹇明靠着南珠的肩膀,看电影上因为年岁久远,现在看有点模糊的画质,低声说:“你好像很久没有喊过我哥哥了。” 南珠从前和南蹇明说过。 不要再骗我,也不要再利用我。 否则,我以后都不会再叫你一声哥。 在南蹇明让她动手杀游朝后,南珠就真的再没叫过南蹇明一声哥了。 因为在她心里,她的哥哥,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南蹇明,不是她哥哥。 就算清楚的知道是如此。 可南珠却还是挣扎了那么那么久,想要把南蹇明变回自己的哥哥。 却就是做不到,怎么都做不到。 南珠说:“你知道吗?若是你没有安排唐倩去游少艾身边,我们其实是可以就那样过下去的。” 南蹇明呼吸粗重,侧目,恍然的看着南珠。 南珠盯着电视上的画面,轻声说:“因为那会的我真的很想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爱我的亲人在。” 第276章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从前的南珠没有社交,没有事业,没有朋友。 像是被养在宅院里的一朵花。 南珠豁达开朗自信,但也真的被多年的圈养给养废了。 一无所有的她,承受不了这个世上无人爱她,只剩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 尤其是以为那会的游朝不爱,并且怎么都不会爱上她后。 还爱着她的亲人,南蹇明,对她来说,就真的是她的全世界。 南珠为了让已经面目全非的南蹇明变回从前的样子,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看着电视,轻声说:“其实你在江南做的事,我都知道。” 南珠平静的开始说南蹇明在江南做下的事。 利用江淮的资源,找江淮借钱,收拢南珠的公司为乙方,让南珠的领导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把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调离开。 “我都知道。”南珠平静道:“我全都知道。” “南蹇明,我知道你的没安全感,你的不安,你阴晴不定的原因,我为了安抚你,为了让你一直是我记忆中温柔的你,我一直在退让。” “我不穿裙子,不穿衬衫,不穿高跟鞋,不穿任何紧身的衣服,不化妆,不做造型,在电脑桌前摆上我们的合照,不吝啬的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男朋友,只要和你一起出去,就永远牵着你的手,在你看向我的时候,第一眼对你笑。” “我真的真的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的人,但为了平静的和你过下去,对你利用江淮的事视而不见,就这么装聋做哑。” 南珠低低的笑了笑,“还有,我其实很久之前就知道唐倩的所在了。” 南珠侧目看向南蹇明,“你总说我背叛你,但你又可知,我曾选择过你无数次。” “我在知道断腿都无法让游朝解除对你的恨之后,自杀了三次,从楼上跳下来过,割腕过,放火自焚过。” “因为我的三次自杀,和夜夜闭不上眼,游朝把你从被人随意侮辱,丢进了疗养院。” “我为了把你放出来,带离京市重新开始,和游朝签下合约,生一个孩子。” “游少艾的出生,不是因为我和游朝相爱,而是我为了救你。” “游少艾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十分出生,八点,我出手术室,十一点半,我从市中心走到你所在的心理诊疗院,带你出去,也是……” 南珠定定的看着南蹇明怔愣住的脸,“带你回家,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南珠对南蹇明笑笑:“我在见到唐倩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你的人,我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默默的在心里对上苍祈祷,保佑你不要对游少艾出手,因为那是游朝的孩子,若是动了,游朝真的不会再放过你,而我,也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再把你从游朝身边救出来。” “我对你利用江淮的事装聋作哑,对唐倩出现在游少艾身边装聋作哑,可你还是动了,让唐倩对游少艾动手。我还在退让,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用小三的说辞把唐倩从京市召回来,告诉她我们很好,我们会结婚,你和她不会有以后。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把唐倩驱逐开你身边,让游朝不会察觉到你对他的女儿下手,让我就算是跪在地上求,都求不来你能留下一条命和我接着过下去。” “可你呢?”南珠盯着他:“可你却又把唐倩送了回去。” 南珠低低的笑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反反复复说过的一句话。” “我所求,不过是你健康平安的在我身边。”南珠说:“南蹇明,这样了,你还要指责是我背叛你,而不是你……” 南珠眼眶湿润了,“背叛了我吗?” 南珠此生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选择了就不会后悔,愿意心甘情愿的承接选择后会来的一切结果,同样的,也不会去说。 但有些事南珠感觉必须得说。 她直勾勾的盯着粗重呼吸的南蹇明,“我和你说了无数次,我所求,不过是你健康平安的生活在我身边,我真的和你说了太多太多太多次了,你也答应了我太多太多次了,可是哪怕一次,你做到了吗?” 南珠不想哭。 她感觉对现在的南蹇明,也没什么好哭的。 可好像是突然就回忆起了从前。 回忆起那个不复存在,也再找不回的哥哥。 南珠眼底盈出了泪水,告诉南蹇明,“我当初为了救你的命,把我所能付出的全都付出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的亲人,在这个世上,我愿意为之付出全部,我也笃定他会愿意为我付出全部的亲人,终于回来了,我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你做了什么?” “你利用我、欺我、卖我、辱我、骗我。”南珠微微额首,像是从前那个高傲的南珠,可也不像,因为再也憋不住的眼泪从眼角垂下。 她坐着,俯视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南蹇明,“在我一退再退,无数次选择原谅你后,依旧死不悔改,继续利用我、欺我、辱我、骗我!让我确认我想要的那个人真的回不来了,彻底变成在这个世上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南蹇明。”南珠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这样了,你还能说出,是我背叛了你,而不是你,背叛了我吗?” 从前的南珠,真的是一无所有。 没有事业,没有朋友,没有喜好,没有梦想,没有社交。 她真的很想在这个巨大又孤寂的世界里有个牵绊。 只有这样,她才感觉她有活着的意义。 这个牵绊。 就是她爱着的,她认为对方也深爱着她的哥哥——南蹇明。 为了他。 南珠放弃了底线,放弃了尊严。 原谅了他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 装聋作哑到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可他却就是变不回她想要的那个她爱,也爱他的哥哥。 只有一次又一次,无止境的欺骗和利用。 所以,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又到底是谁亏欠了谁? 南珠俯视面前怔愣到整张脸隐隐都发青的南蹇明。 悄无声息的,眼底浮现出浓郁的杀气。 不管从前是谁负了谁,面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南蹇明,都必须要死。 第277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南珠已经竭力隐藏了,可眼底的杀气太浓郁。 浓郁到丝丝外泄,像是一道道冰刃一般,朝着南蹇明的胸口轻扎。 扎的他全身细细密密的开始哆嗦,眼前跟着泛起了黑暗。 南蹇明没再看,肩膀轻轻的重新靠上南珠的,许久后,伴随着像是午夜拉响风车那般的粗重呼吸声,南蹇明说:“珠珠……” 南珠视线重新定格在电视上,恩了一声。 南蹇明却只是喊了一声,什么都没再说。 靠着南珠,看着电影。 眼前突然闪过了当年和南珠一家人一起看电影的场景。 那是一间单独包下的电影院。 只有他们五个人,是并排的五个按摩座椅。 南蹇明是唯一的一个外人。 和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坐的是正中间。 左边是祖母和祖父。 右边是南珠和南天。 祖母牵着他的左手,南珠牵着他的右手。 暖烘烘的。 暖到像是南蹇明第一次被领养时,接过名为父亲母亲给的暖烘烘的烤红薯。 南蹇明模糊的想。 若是当年……第一个领养他的,是南家。 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南珠不会背叛他。 他也不会……背叛南珠。 南蹇明的眼睫轻颤,手轻轻的探出去,握住南珠温热的手,缓慢的十指紧扣。 张开嘴巴,靠着南珠,低低的费力的,也努力的呼吸着。 南珠在电影放完,侧目看向南蹇明。 南蹇明又发烧了,呼吸滚烫到灼人的地步。 而且很吵,像是肺部在向他啼鸣,警告他氧气已经不足。 南珠只是看了眼,没理会。 在暗下来的天色里,随南蹇明靠着,沉默的看电影开始新一轮的回放。 南珠不知道在看到第几遍的时候,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想伸手揉一揉眼睛。 一直伴随着手腕的厚重锁链不见了。 她怔愣了瞬,垂眸看脚。 不只是手上的不见了,脚上的也不见了。 南珠起身,没找到南蹇明的影子,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出藏在马桶水盖下,已经被她一天六次上厕所磨到尖锐的牙刷柄。 塞进衣袖后回身惊了瞬。 南蹇明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 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裤。 定定的看着南珠,许久后发青的唇勾起一抹笑,轻声算得上温柔的说:“想出去走走吗?” 很奇怪。 但在这瞬间,南珠就是神奇的看到了八岁那年,被南天牵着手出现在她面前的——南蹇明。 少年南蹇明。 他那年就是如此,穿着白色的衬衫,穿着黑色的裤子,很安静的站在自己父亲身边。 可眼神却拘谨和戒备,以及隐隐的小心。 可就是温柔的。 从上到下,看着都是温柔的。 南珠定定的看着面前,穿的不合时节的白衬衫,出去大约会被冻病的南蹇明,没问你为什么把我的锁链解开了,恩了一声。 外面的雨还是没停,却肉眼可见的小了。 南蹇明在大门口打开伞,对南珠伸出手。 南珠睫毛轻颤了一瞬,手搭上南蹇明冰凉的手。 和他打着一把伞,踩进了雨水里。 南蹇明没说话,南珠也没说话。 安静的朝前走。 在经过到海边的一片黄色的草地后。 南蹇明把雨伞给了南珠。 蹲下。 两分钟后起身伸出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用黄色枯草编织的指环。 南珠问他:“给我这个做什么?” “其实我想送你一朵花,可是这个时节,没有了。”南蹇明看向不远处的海岸,低声说:“也再不会有了。” 南珠把指环接过。 在南蹇明接过伞后,跟着他踩着土地,朝着远处的岸边走。 在海边顿足后,南蹇明单手撑伞,单手插兜,低声说:“你说,是爱记的时间久,亏欠记的时间久,还是……恨,记得时间久。” 南珠觉得……是爱。 她没说。 南蹇明说了,“我觉得是恨。”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过。 南珠回眸,看向身边宽大白衬衫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也将他印衬的出奇单薄的南蹇明。 南蹇明随黑发被海风吹拂,全身被冻出青紫,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我有两个秘密,想告诉你。” 南珠没再看,恩了一声。 “江淮家里出事,是我做的。” 南珠怔愣住。 南蹇明看着远处的一浪更比一浪高,手抬起横卧挡出唇,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垂眸在手背上的血渍,不在意的把手重新插进口袋,“还记得,你们是怎么分手的吗?” 南珠和江淮分手,是南珠提的。 可最开始,是南蹇明提的。 南珠在被陈绍笙和唐淑华连着害了好几次后,反反复复的出事。 小到在路上差点被车撞,大到一个花瓶在前方半步,从楼顶掉落。 南珠谁都不敢告诉,告诉了南蹇明。 还说怀疑是陈绍笙和唐淑华。 南蹇明查了,说的确是陈绍笙和唐淑华。 那会江淮家里出事了,在京市只剩下一个年迈体弱的祖父和他。 南蹇明说陈绍笙和唐淑华不会善罢甘休。 她和江淮是男女朋友,保不齐陈绍笙那个喜欢抢她东西的神经病,不会对江淮下手。 还有,江淮的爷爷想让他出国。 但是南珠在京市,他绝对不会出国。 可是现在的江淮,没有自保能力。 南珠不如先和他分手,如果能等,就等到江淮出国回来,长大成人。 如果不能等,就找陈绍笙和唐淑华的证据,交给南天,然后出国去找江淮。 南珠想不起来南蹇明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了。 只记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只能顺着南蹇明的话做。 南蹇明那会在她心目中像是无往不利的神。 他都感觉到棘手,她又能如何?家里突然出事破产的江淮,又能如何? 南珠就这样,和江淮分手了。 她起初以为只是短暂的。 却阴差阳错的没了以后,就此成为了陌路人。 南蹇明的笑声伴随着海风,隐隐的,像是扭曲了。 南珠问他:“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你就这么毫不犹豫了下了手?” 南蹇明回眸,不止红艳艳的唇带着笑,眼底也带了笑意,他温声说:“不止。” “还因为,南天想要你和江淮订婚。”南蹇明说:“我喜欢你,还是从小就喜欢你,我不可能让你和江淮订婚的。” 第278章 动了恻隐之心的神 南蹇明开始说起了那段陈年往事。 游朝的事闹出来后,南天扇了他两巴掌,送他出国了一年。 但不是上学,是做心理诊疗。 一年后,南蹇明回来。 南珠已经和江淮确立了关系。 南蹇明从很小的时候就把南珠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南珠成为江淮的。 他嫉妒到几乎扭曲了。 本想的是立刻就料理了江淮,让他们分开,哪知张本生的事又闹到了南天那。 南蹇明什么都没办法做,只能安静的看着,确保二人不会发生关系。 大学毕业。 二十三岁。 江淮的父亲提出要让两个孩子订婚,南天同意了。 于是南蹇明就下了手。 南蹇明看着海浪,轻轻笑了笑:“挺简单的。” 南珠袖口里的牙刷柄滑落至掌心,低哑道:“你可真是个疯子。” 南蹇明回身,和南珠面对面,笑说:“我还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南蹇明朝前一步,和面对他的南珠拉近了距离。 伞跟着朝前伸,手跟着伸出去,轻捋一瞬她鬓边的黑发,低声说:“你爸……” 南蹇明垂眸看着南珠,“是我干的。” 南珠沉默几秒,抬手把再次被海风吹到脸颊的发捋到身后,“你说什么?” 南珠感觉自己听错了,茫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南蹇明定定的看着她,蓦地俯身,在南珠额上吻了一瞬,朝前一步,单手抱着了南珠。 南蹇明其实不太喜欢拥抱这个姿势。 因为没有安全感。 胸背都在别人的掌控之间,可这瞬间,却突然有点喜欢了。 因为很温暖,也很亲密。 如果…… 南蹇明想,如果南珠也抱住他就好了。 南蹇明贴着南珠被蒙蒙细雨打的落下水珠的耳垂,“你爸……” 南蹇明眼圈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红血丝,轻声说:“是我干的。” “因为……他想遗弃我。”南蹇明抱紧南珠,“他遗弃我,就代表南家遗弃我,你也会遗弃我,南珠,这比杀了我,还让我无法接受。” 南蹇明不是没有被遗弃过。 很多次。 亲生父母。 领养的三户人家。 两个孤儿院阿姨。 他不知道还要怎么多了。 难受吗? 难受。 可却也还好。 但是换了南天,不行。 因为南天不止是南天,还是南家,是南珠。 张本生其实不是南天下的手。 是南蹇明。 因为他看出南天犹豫了。 他对游朝下手后就开始后悔和犹豫。 这次再次后悔。 犹豫是不是要让张本生成为第二个游朝。 南蹇明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打着他的名号,用他的人脉,用南家的面子把张本生给送了进去。 大局已经落定,细查查的人都知道是南天下手。 南天只能认了。 可他却寝食难安。 那四年里。 成立了三家慈善基金会,只捐给孤儿院。 还朝京市大小学校里申请调用人员做学生保护,请心理医生做学生的心理疏导。 每隔三天叫他过去一次,孜孜不倦,反反复复的教导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甚至带他去滨海朝朝阳孤儿院跪下磕头,给游朝恩师亲眷一笔庞大的补偿金。 给张本生爷爷奶奶的本家塞钱,让他们厚待他们。 南蹇明看得出他寝食难安,便跟着不敢了。 在张謇的事结束后,连着几年,不曾动手。 在实在无法忍受南珠和江淮定亲后,对江淮家人动手了。 他真的做的天衣无缝,无人会知晓,可是南天,却一眼就盯上了他。 偷摸的找到证据,让他去自首,在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了,他喜欢南珠。 南天的脸色就这么变了。 那几年,南天寝室难安到在书房里写了无数张‘悔’。 南蹇明知道他悔什么。 悔不该为了包庇他,对游朝下手。 悔不该因为怕污了南家的名声,没有替张本生翻案。 更悔的是当年为什么要把南蹇明带回家。 南天在外是商人,精明又果决。 可是在内,只是个父亲,他习惯了在家里卸下全部的防备。 就这么让南蹇明看出了南天的真实想法。 南天想要……弃了他。 南蹇明跪下磕头,求南天给他三天的时间和南珠告个别。 三天后,他会去自首。 那三天里。 江淮走了。 南天车祸死了。 这个世上只剩下南蹇明和南珠相依为命。 南蹇明抱着微微打起颤的南珠,力道越来越紧。 紧到极致后,嘴巴微张,吐出口血。 他隐约感觉,被南珠藏在马桶盖下面的,那根磨到尖锐的,能够钻透人皮肤的牙刷柄一点点的穿透他的皮肤,抵上了他已经跳动到极点,跳不动的心脏上。 有点疼。 南蹇明抱着南珠,手一下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和小时候南珠晚上睡不着,来找他求哄睡一般无二的拍着她。 他唇角不停的溢出血,眼神涣散的呜咽出声:“我……我其实……我其实也……” 雨突然又开始大了。 大颗大颗的砸在南蹇明的脸上。 他抱着南珠,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低声喃喃:“后悔了。” 南蹇明其实也后悔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和南珠一起赶到医院,南天的心跳已经成了长鸣。 那瞬间。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的初见。 年少不觉。 长大后再看,故意撞他的车,好假。 被他送去医院后,故意旁敲侧击的说自己没有亲人,是个孤儿,上不起学,好假。 在他付了医药费后,故意说以后会还给他钱,要他的联系方式,好假。 后来故意拿着脏兮兮的几十块钱去找他还,也好假。 京市第一首富南天。 怎会看不出一个小毛孩子的算计。 可却还是带他回家了。 因为……他心软了。 大约是老天爷看他一次次被遗弃,动了恻隐之心。 指着心软又良善的南天,做他的父亲,给他一个家。 然后,被遗弃了数次,从未被坚定选择过的他。 遗弃了那年那个心软选择了他的父亲。 也遗弃了,他的家。 他做梦都想要的暖烘烘的,有家人在,被需要的家。 第279章 猪狗不如 南蹇明想多拍一会南珠。 这样似乎就能当自己和南珠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就是不一样了,因为他没有力气了。 南蹇明张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告诉怀里被雨水淋透的南珠,“你要……恨我。”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记得我。 这样,才能让我永远记得这份后悔,下辈子再找到你。 南蹇明后悔的只有南天的死吗? 不止。 他后悔的还有南珠。 南珠昨天告诉他。 不是南珠背叛了南蹇明,而是南蹇明背叛了南珠。 南蹇明做了个梦。 短短几个小时的梦,却梦了无数个版本他和南珠的人生。 他和南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未曾对游朝下手,未曾对张本生下手,未曾对江淮下手,更未曾对南天下手。 就做南珠的哥哥,看着南珠结婚生子,住在相邻隔壁,做她最信赖的哥哥,接手南家后,成为她永远的后盾。 在南珠七老八十成为孤家寡人后,接她回家,俩人一起看着夕阳,相依为命,共同老去。 第二个版本。 是未曾对南天动手,听他的,去自首,南天心很软,知道他真的知道错了,二十年,放他出来了。 南天没告诉南珠他进去的原因。 他和上一种结局一样。 在南珠七老八十后,和她一起面对夕阳,安静的一起老去。 第三个版本。 他在回了京市后,对南珠和盘托出和游朝的全部恩怨。 南珠带着他去找游朝和张謇,求他们放过他。 喜欢南珠的游朝心软了,可张謇穷追不舍。 南蹇明把腿给了他,和南珠一起去国外。 南蹇明找一个寻常的工作,南珠也找个寻常的工作。 俩人一起攒钱买房子,携手到老。 还有一个版本。 也是距离南蹇明最近的一个版本。 江南。 他答应南珠的做到了。 不想着挣钱,不想着防着游朝。 和南珠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过下去。 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超市,他做饭,南珠看电影。 携手一起度过漫长岁月,直到垂垂老矣。 南蹇明醒来后。 不得不后悔。 因为这四个版本,不管是哪个,曾经都在他伸伸手指就能碰触的地界。 毕竟,他是南珠的全世界,很长很长很长时间都是。 远比游朝在南珠心目中的地位要重要的多了太多。 可……就这么没了,被他亲手给遗弃了。 变成如今现在这幅,知道南珠要杀了她,想要和她一起死,却因为她的笑,舍不得。 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南珠就这么死在他手里。 南蹇明隐约感觉南珠似乎在推开他。 他不想和她分开。 因为这好像是最后一次抱她了,可是却没有力气。 南蹇明在南珠彻底推开他时,手指攥住她的。 没看心口插着的牙刷柄。 在大雨里攥着南珠的手指,身子微躬,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 南蹇明想说很多。 他想说。 我爱你。 可……也真的对不起你。 你本该无忧又幸福的生活…… 南蹇明攥着南珠的手指被抽走了。 南蹇明的腿下发软,跪坐在地。 仰头,顶着雨水看上方眼神冰冷的南珠,手微微伸出去,想再最后碰触一下她的手指,可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南蹇明嘴巴开合,呜咽道,“终究是被我给毁了。” 你无忧又幸福的人生,终究是被我给毁了,所以……恨我吧。 也记得我。 最起码,晚一点,再晚一点,把我忘记。 南蹇明睫毛轻颤了一瞬,挣扎想抬起来的手垂下,软倒在地,彻底闭了眼。 南珠垂眸定定的看着身下漫开大堆血迹的南蹇明。 在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将南蹇明拉入海底,许久都找不到踪迹后,转身去找船。 却不过一眼。 看到了。 南珠顺着案板爬下来。 找船桨的时候,扒到了一个塑料袋。 就着雨水掀开。 里面是一包吃的,和一个雨披,还有一件厚厚的外套。 上面躺着一张纸条,写着朝什么方向走能出去到京市,以及一个银行账户和密码,还写了一句——你可以去江南定居,因为那里真的很美。 还有…… 南珠看着里纸条尾部写着的‘对不起’。 突兀的笑了。 南珠其实有感觉,南蹇明知道了。 昨天洗澡的时候,他发现了马桶盖下面的牙刷柄。 他知道她想杀他,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沉默的带着她来杀他,也激怒她来杀他。 因为他认为恨可以让人记得长久。 南珠把这个包拎起来,重重的砸进海底,低声说:“到死了还在算计我吗?” 南珠因为南蹇明的心脏病,查了很多很多关于心脏移植的病例。 心脏移植患者,最怕的就是排异。 一旦出现排异,说明死期将至,除非立刻开始新一轮的换心手术,否则无力回天。 南蹇明不可能出去做换心手术,他的死期很明显,到了。 他的嘴唇甚至是脸都铁青一片,呼吸声音粗重到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 加上身上的伤口多日没处理,发炎流脓,反复高烧,这些全都是加速他死亡的工具。 就算是南蹇明不激怒南珠动手,南蹇明的死期也已经到了。 于是选择激怒南珠,让她亲手杀了他,好长长久久的记住他。 可,却又不放心。 提前在船里放上包,写上出去的路,和银行卡密码,以及建议她去江南定居,盼望着南珠想起他的好。 在恨记不长久后,渴望从南珠这找到点爱,让她记得再久一点。 南珠看着海面说:“恨也好,爱也罢,针对的该是人。” 南蹇明不是人,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人不会去恨一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人也不会去爱一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南珠对南蹇明,无恨也无爱。 至于记,人这辈子不过漫漫几十载。 有朋友、有事业、有梦想、有爱人、有孩子,哪来的功夫分出去少许给一个禽兽。 南珠真的是这么想的。 父亲也在小时候就告诉过南珠。 永远都不要让不值得的人占据你的心神半点。 可…… 南珠站在船头,抬手抹去眼尾的泪水。 但泪水却还是断不尽的从眼尾掉落。 南珠觉得冤枉。 为那些因为南蹇明死去的人冤枉。 为那些被南蹇明毁了未来的人冤枉。 为无辜到极点的江淮冤枉。 为自己的爸……冤枉。 还有……南蹇明那么恨游朝,现在放她出去,还建议她去江南定居。 是不是代表,游朝真的不在了。 南珠从无声的掉眼泪,变成微微弓腰,扶着湿透的膝盖掉眼泪。 半响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哭声中,雨声中,汇入了一道刺耳的鸣笛。 像是游艇的喇叭。 南珠泪眼朦胧的看向远处和天空几乎连成一条线的海面。 目光定格在冲出来的一艘白色游艇上。 第280章 你不可以伤害他 南珠愣愣的看着游艇越开越近,越开越近。 近到极点后,看到了船头站着的游朝。 她浅浅的呼吸着,目光一寸寸的扫视一身黑衣,打着黑伞的游朝。 在游艇到。 游朝下来后,跌跌撞撞的朝前跑了几步,不等扑到他怀里,眼前发黑,晕倒在了大步跑上前的游朝怀里。 南珠发烧了。 温度高达三十九度,且一烧就是三天。 昏昏沉沉,怎么都醒不过来,反反复复的做梦。 南珠梦到了很多。 年幼、少年、青年、成年。 她从前也总是做梦。 但梦总是彩色的。 哪怕父亲也好,祖父祖母都不在了。 和江淮分开了,和南蹇明也闹翻了。 但只要梦到年少,因为她本性豁达,便总是彩色的。 可这次不是,是暗色的。 从前的明珠园也好,父亲、祖父祖母也罢。 哪怕是江淮。 都被一层层漆黑的雾缠绕着。 黑雾不单单是雾,隐约混杂着丝丝血色。 在南珠耳边不停的呓语。 若是当年,她没有欢迎南蹇明来到这个家。 是不是一切便会变个样? 南珠被家里的爱养的很豁达。 很多事都能想得开,但却并不是没心没肺。 她在梦里反反复复的想,若是当年反对南蹇明来到这个家。 是不是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江淮家里不会出事,父亲不会出事。 更重要的是…… 被南珠埋藏在心脏深处的全身被血液覆盖的游朝。 不会被毁了人生。 从本该光明磊落前途无量且无限的教授老师变成在地下不择手段,嗜血的朝爷。 那些未曾谋面,呀呀唤着游朝的孤儿院孩子。 会不会在年节的时候提着礼物来到明珠园。 唤游朝——游朝哥哥。 随后唤她一声——嫂子。 那个一家四口没了的老师,会不会上下打量她,揶揄游朝,说他的眼光不错。 还说南珠有福气。 南珠陷在梦里,怎么都没办法出来。 反反复复的在灰色的梦境中行走。 眼睁睁的看着年幼的南珠喜笑颜开的欢迎南蹇明来到她的家。 随后眼睁睁的看着江淮家里出事。 父亲车祸身亡。 游朝从松柏似的干净少年,慢吞吞的,变成全身沾满了血色和伤疤的少年。 接着跌入漆黑的地狱。 怎么都爬不上来。 南珠想伸出手拉他一把。 想把他拉上来。 但手指不管怎么去碰触,却就是差了那么一寸。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游朝越掉越深。 掉到她再也拉不上来的深渊中。 南珠不知道自己徘徊在梦境中多久。 只知道某天筋疲力尽到崩溃后。 耳边轻轻漫进一声声的喊。 “南珠。” “南珠。” “南珠。” “珠珠。” 喊南珠珠珠的很多很多。 但随着时间荏苒,一个个的,都不在了。 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父亲,亦或者是年少的江淮,江淮的父母家人,全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人。 在上方看着她。 像是南珠在上方看着下面的游朝那般。 对她伸出手。 南珠仰头,手指轻颤,抬起。 下面的游朝怎么都碰不到南珠。 但在下面的南珠伸出手,却就这么碰到了游朝。 随后被游朝拉了上去。 南珠紧闭了三天的眼尾滑落一行泪,长睫毛轻颤了瞬,睁开眼睛。 定定的看着坐在她身边,握着她手的游朝,嘴巴蠕动片刻,启唇,想说话。 但是喉咙干哑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浅浅的呼吸了口气,“谢谢。” 南珠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低声呢喃:“谢谢你还活着。” 若是你不在了。 我真的会被当年欢迎南蹇明来到我家的内疚和悔恨给淹没。 你的存在。 不只是代表着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爱着我,会唤我珠珠。 也代表。 当年的我真的只是个旁观者。 哪怕对着南蹇明道出欢迎。 却能劝慰自己并不是元凶,有幸福活下去的力气和资格。 南珠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轻轻反握住游朝的手。 身子微侧,在游朝凑上来的怀里,泣不成声。 南珠之前在岛上发了一场烧,加上淋雨,饥一顿饿一顿。 身子骨直接虚了,在病床上泱泱的又躺了三天。 期间只爬起来过一次,去楼上重症监护室里看没出危险期,一直昏迷不醒的林邵青。 邵庭接到警局的电话时。 游少艾和林邵青已经被那坟地片区的民警送去了医院。 他们是被一个过来烧纸钱的人在马路边上捡到的。 游少艾手插在林邵青咯吱窝里。 让全身都是干巴血液,出气多进气少,在颦死阶段徘徊的林邵青躺在她半个身上。 俩人一起晕了过去。 那人报警后,顺着地面压塌草丛的痕迹,一路走了近乎八公里。 才走到了满是血的草丛坍塌地界。 民警推测。 游少艾应该是把林邵青生生的从那处很多年没人踏足的地界,而且很容易就会迷路的地界给生生拖出来的。 俩人看着都很吓人。 林邵青全身都是血,游少艾也不逞多让。 而且身上磕碰和剐蹭伤数不胜数。 但送去检查后。 才发现游少艾只是剐蹭伤,和一只手腕因为用力脱臼了。 严重的是林邵青。 身上虽然没有剐蹭伤。 但是肋骨尽断,内脏破碎,失血过多。 但凡再晚到一分钟,这个孩子就没了。 即便是早到了,也到现在还没出危险期。 早早的醒过来的游少艾。 告诉南珠和游朝。 说是林邵青在那个男人要杀她的时候。 戳瞎了他的眼,捅了他的大腿。 拽着她跑了出去。 游朝看了她一眼。 在她去重症监护室门口站着看林邵青的时候出去。 蹲下问她:“那个男人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游少艾回眸:“说什么?” 游朝顿了一秒,看脸瘦了一圈的游少艾,轻声问:“你有没有……” 游少艾小手蓦地握紧,大声说:“他不认识林邵青。” 游朝微怔。 游少艾声音巨大,“林邵青从来没见过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林邵青是我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弟弟,是我们的家人,我……” 游少艾突然伸手推了一把游朝。 挡在了重症监护室玻璃前面。 手张开,硬声道:“你不可以伤害林邵青!” 她眼圈红透了,“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林邵青!” 第281章 呼吸艰涩 游少艾的声音大极了。 在走廊里漾起了一阵阵的回声。 游朝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推开他的女儿。 眼皮微掀。 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玻璃里面躺着的依旧昏迷不醒的林邵青,瞳孔忽明忽暗。 “爸爸。” 游朝的视线被跟着他目光转移过来的游少艾挡住了。 脸上依旧遍布刮伤的游少艾,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泪水。 她小声说:“如果没有林邵青,我就再也见不到你和妈妈了。” 游朝怔愣住。 游少艾哭:“他和那个坏人真的没有关系,你不要伤害林邵青,好不好?” 游朝沉默许久,手抬起,把游少艾脸上的眼泪抹掉。 许久后,将人拉到怀里,“对不起。” 游朝低声说:“是爸爸没用,怎么都找不到你和妈妈。” 游朝在游少艾哭的嚎啕时,抬眸看里面的林邵青,“我答应你,不会伤害他。” 南珠和游少艾,林邵青和游朝,都在医院里待了下来。 随着南珠病一点点的好了。 她开始跟着游少艾,和她一起,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坐着。 陪被签了四份病危通知书,迟迟不醒的林邵青。 游朝也陪同。 三天后,林邵青终于脱离危险,被送去普通病房,睁开了眼。 他眼珠转动,定格在游少艾脸上。 接着定格在南珠脸上。 在南珠喜悦的唇角上看了许久,看向站在她们身后的游朝。 游朝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林邵青。 唇角勾起一抹笑,说:“辛苦了,还有,谢谢。” 林邵青紧紧抓握着床单的手松开。 当晚。 林邵青下床,握着让游少艾偷偷找邵庭要的一百块钱,捂着胸口,出医院坐上出租车。 在到了别墅后。 进去推开镜子,直接下地下室。 他拍紧锁的铁门,一声一声又一声。 拍到手生疼后,喊:“妈。” 林邵青喊:“妈!” “妈!” 十分钟后。 林邵青把纸条塞进了邻居家的门缝里,用石头把窗户砸烂。 半小时后。 警车和救护车来了。 再半小时后。 别墅里抬出了一个担架。 上面用白布盖着一个人。 林邵青坐出租车又回了医院。 在白布被推进太平间后,推门进去。 垫高脚掀开了白色的布。 看上面躺着的骨瘦如柴,形如枯槁,被活生生饿死和渴死不知道多久的女人许久后。 把白布重新盖上。 朝后退了一步。 跪在冰凉的地面。 一下又一下,磕了三个头。 最后一个头,贴在冰凉的地面许久。 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珠好了,不用住院了,却不愿意走。 因为林邵青在住院。 还有……游朝身上也有伤。 南珠这才知道,南蹇明之所以笃定游朝死了。 是因为游朝真的进了那间仓库,仓库也真的爆炸了。 他没死,除了因为在发现地面的石油就开始朝死角跑之外。 还因为张謇。 游朝被困在了不停爆炸,烧起大火的仓库角落。 张謇进来,在火堆里抬护着游朝,也把游朝生路堵死的楼板。 游朝爬出来了,张謇没了,被埋葬在了那个仓库里。 拿自己的命换了游朝一命。 游朝在活下来后昏迷了两天,醒来让人把张謇下葬,开始查那所仓库周边的监控。 方圆十里没有一个监控。 游朝找人把附近都查了个遍,没有南蹇明的影子。 监控再朝前调,还是没有南蹇明的影子。 在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 看向海。 凡是有的监控,游朝都翻遍了。 南蹇明在仓库爆炸后,不可能不离开这里。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压根就没出这里。 能在的,也没翻的地界,只有一个海。 游朝坐船出海了。 看到地图上都没有一座小岛。 找到了已经自救的南珠。 他的伤,在肩膀处,是烧伤。 之前昏迷的时候处理了,却没等好,就出来找南珠。 加上南珠昏迷,林邵青没脱离危险期,一直没处理。 到现在,已经蔓延到很严重的地步,必须要住院治疗。 南珠一家四口再度在医院里待了下来。 游朝和林邵青一个病房。 南珠和游少艾自然也在。 白天,吃刘妈送来的饭。 上午看游少艾点的动漫大电影。 下午看南珠点的喜剧电影。 晚上。 南珠和游少艾在病房里的另外一张床上睡。 睡不到十分钟。 南珠爬去游朝被窝里。 拱到他怀里。 林邵青睁开眼看看他们,再看那边的游少艾。 和他们一起闭眼睡了。 一月初。 新年将至。 随着林邵青可以出院,已经好透的游朝自然跟着办理了出院。 一家四口,回了明珠园。 赵晓倩在南珠在医院的时候来看过南珠三次。 这次又来了,问南珠:“心情好点了吗?” 南珠微怔,抿抿唇:“我心情不好吗?” “废话。” 赵晓倩在南珠在医院的一个月,来看了南珠三次,电话日日打。 南珠看着和意外没出现之前一般无二。 但就是不一样了。 身上像是压了一层担子。 让她的笑看着还是甜却多了点勉强。 蹦跳依旧在,却没了之前的无忧无虑。 赵晓倩问:“到底怎么了?” 南珠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再浅浅的呼吸了口气。 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南珠说:“我……” 南珠捂着心口,微微躬身,“我觉得冤枉,真的好冤枉。” 南珠很豁达。 不管是多大的坎,都能过去,也都能想得开。 但这件事,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过不去了。 父亲冤枉。 江淮冤枉。 张謇冤枉。 游朝冤枉。 那些因为南蹇明死去的人,真的都好冤枉。 她甚至感觉,他们都那般凄惨。 自己凭什么可以有个家,有个爱自己多年的丈夫,有两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她不配。 哪怕游朝的存在无形的在告诉她。 你没有错,你不是元凶,你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受害者都能放得下,你为什么要放不下。 却就是过不去,怎么都过不去。 南珠问赵晓倩,“我该怎么办啊。” 这种浓郁到几乎要塞满她心口,让她怎么都消化不了的内疚和悔恨,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感觉呼吸都变的好困难。 第282章 你可以幸福 赵晓倩心疼的把南珠眼底的眼泪抹掉。 半响后把南珠拉到怀里拍了拍:“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赵晓倩并不知道南珠这次出意外的具体。 只知道若是南珠都过不去。 这事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了。 赵晓倩拍着南珠的后背,抬眸看到门口站着的游朝,微怔。 游朝嘘了一声,示意让赵晓倩当没看见。 赵晓倩应下。 这晚,南珠拱在游朝怀里,轻轻嗅他的味道。 半响后探身吻了他一下,“我想你了。” 俩人从回来就没办过事。 南珠没多想做,但是睡不着,想和游朝办事,好早点睡,这样才不会起黑眼圈让游朝担心。 游朝敛眉看着南珠,挑起她的下巴,温存的吻了吻,“带你去个地方。” 南珠微怔。 游朝把南珠拉起来。 起身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羽绒服给她穿上,出去蹲下给她套上棉靴,戴好帽子和围巾。 拉着她开车去了墓园。 南珠侧目看墓园里一座座的坟墓,朝游朝近了点。 在游朝顿足后,挨着他探身。 看到墓碑上的字后怔愣了瞬,喃喃:“张本生。” 游朝恩了一声,垂眸看上面贴着的张謇大学时拘谨却意气风发的脸,“张謇死前和我说,他很羡慕我。” 南珠侧目。 游朝把南珠的手插进口袋里轻轻摩擦着温声说:“他羡慕我,在意外出现后,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他一样,变成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游朝在南珠醒来后就知道南珠不对劲。 尤其是他的人花了三天三夜,在海里捞出了南蹇明的尸体。 心脏处插着一个牙刷柄。 很明显,南蹇明是被南珠给杀了的。 游朝不知道南蹇明和南珠在岛上那些天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 在南珠不想说的时候也没办法问,只能给她时间让她慢慢的缓过来。 毕竟南蹇明是她的哥哥,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也是她从前哪怕被伤到极点了,也要去保护并且去在一起的人。 但南珠的状态却没好,反倒越来越差,像是身上压了厚厚的担子,屡屡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游朝只能把南珠带来。 告诉南珠,自己是怎么放下的。 他告诉南珠那天没敢说的细节。 张謇把楼板抬了起来,让游朝爬起来。 在游朝拉着他要走的时候。 轰的一声。 游朝被张謇推开,整个人被倒塌的三层楼板直接压在了心口,吐出一口血。 游朝想把他拉出来,但是做不到。 张謇看着沉脸一直搬楼板不愿意放弃的游朝。 说真的很羡慕他。 可以在意外出现后,没被那些噩梦给淹没,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还能好端端的活着。 接着说,真的很爱他。 虽然大男人说这些有点恶心,但真的真的很爱他。 希望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好好的活下去,最起码,别变成他那样。 张謇那天说的不多,因为没那么多时间。 但该说的却都说了。 他从前以为只要报仇了,自己就会好过。 可真的报仇了,南蹇明也认出他了。 却发现日子一点都没好过,因为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年少的梦想是好好上学,找个好工作,挣钱把自己的爷爷奶奶接到京市,给他们养老。 带他们看看他们从没看过的祖国风光。 后来一切都被南蹇明毁了。 他的目标只剩下一个,报仇。 那么多年了。 张謇一直在朝着目标前进,一分钟都不愿意停。 当大仇得报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突然就这么没有精神了。 睁眼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下去。 再看着天色一点点的亮起来。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也不知道干什么。 他不是没尝试过和游朝一样找个女人去爱。 却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怕。 怕拥有的太多,和从前似的,突然就这么失去了。 就像是从前距离找工作挣钱把自己爷爷奶奶接回来养老那么那么近,但就是这么失去了。 张謇没有安全感,没安全感到连爱都不敢。 于是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为了让苦闷的日子有点乐子,让活着变得有意义。 他花天酒地,无所不为,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中得到点快感。 寥寥无几,反倒觉出了累。 生活不规律的累,身体亏虚的累,没有目标不知道干什么的累。 再见到游朝后。 想。 还有一种累,是羡慕生成的。 游朝明明比他惨的多,可却比他活的强的多。 最起码,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孤独,有家可回,有处可去。 张謇羡慕。 很羡慕很羡慕。 羡慕到最后,他后悔了。 拉着游朝说:“我上次说错了。” 张謇说他们都没有家,游朝凭什么要有家。 说错了。 原话应该是。 我们都没有家,我们都爱的你,一定要有个幸福的家。 游朝眼眶莫名湿润了,低低的呼吸了口气,侧目看向南珠:“他们都爱我,会希望我幸福,所以,我放下了。” 有些事情真的很神奇。 游朝在刚见到张謇的时候还很怕。 怕张謇这个王八蛋再和上次在深海那次一样。 质问他不该有个家。 怎么可能不怕啊。 那么多命。 怕的游朝午夜梦回时,心口像是紧缩到了一团。 在张謇说完那句话后,就这么不怕了。 因为他们真的都很爱他。 爱这种情绪,比全部的情绪都要伟大。 因为爱,他们一定会希望他好好的活着,有个美好的结局。 游朝很会洞察人心。 但是现在的南珠,游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能告诉她,“你爱的人,会希望你有个家,过得很幸福。” 南珠怔怔的看着游朝,喃喃:“会吗?” 游朝和南珠面对面,牵起她另外一只手插进口袋。 弯腰和南珠对视,温柔又缱绻的哄:“会啊。” “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祖父祖母,亦或是你的朋友和恩师,他们都会希望你过得好,也祈愿你过得好,因为他们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南珠问游朝:“张謇呢?” 游朝微怔。 南珠眼泪往下掉:“他会希望我幸福吗?” 游朝说:“会。” “可他不爱我。” “但他爱我。” 南珠哦了一声,接着问:“那江淮呢?” 游朝愣住。 南珠说:“江淮会希望我幸福吗?” 游朝舔了舔后槽牙,恩了一声。 南珠抓着他的手问:“为什么?” “因为他也爱你。”游朝补充:“是兄长对妹妹的爱。” “南珠,从前有多少人爱你,就会有多少人希望你可以幸福。”游朝在南珠额上落下一个吻,隐约的,像是知道了南珠为什么会难受到快要崩溃了,他告诉她自己从前怎么走过的那段路,“你可以幸福,而且是大大方方的幸福,这样才能不辜负他们对你的爱。” 第283章 新年将至 南珠肉眼可见的开始好起来了。 不是之前笑容甜美,却不达眼底,而是笑的眉眼生花,灿烂到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笑容变多后,睡眠跟着好了。 夜里窝在游朝怀里,靠着他的心口从天黑一觉睡到天明,像是想要把这么长时间半梦半醒缺得觉补回来。 南珠还是没说在岛上和南蹇明单独在一起的那些天发生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杀了南蹇明。 也没说为什么那晚,突兀的,就这么提起了江淮,像是南蹇明对不起的人中还有一个江淮。 按说游朝心里该介意,还是该狠狠的介意。 他本就是个占有欲望强烈到惊人的主。 却莫名的,介意不起来。 和南珠在一起时间越长,游朝对南珠的宽容度变的越高。 准确点形容,不是和南珠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宽容度越高。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 俩人的关系,占主导位的其实就是南珠。 游朝的情绪,在长达数年中,都无法牵绊到南珠半点。 但南珠的情绪却不然。 在没人察觉的地界,牢牢的牵绊着游朝。 让游朝一点点的退让退让再退让。 退让到如今,游朝对南珠生不起气了。 也像是不会生气了。 尤其是南珠喜笑颜开、活泼开朗、无忧无虑。 连旁敲侧击她在岛上和南蹇明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江淮,都想不起来。 也有点不想想起来。 怕追问下,南珠好不容易回来的无忧无虑会消散。 南珠不是个马虎的人。 本该能轻易的想起来,然后解释给游朝听。 但游朝没提,温柔到像是要化了,南珠就这么给忘了。 一直到快过年都没想起来。 年关将近。 明珠园开始筹备起重建后的第一次新年。 这是游少艾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很重视。 林邵青说他没过过年。 南珠说她没和孩子还有游朝一起过过年。 理所当然的。 这年的新年,隆重到了极点。 腊月二十八。 游朝带着南珠和两个孩子一起买年货。 游少艾坐在推车里。 南珠戴着墨镜和帽子挽着游朝的手臂,牵着林邵青。 一家四口出行逛超市。 腊月二十九。 因为有瘦了很多的南珠,瘦了一圈的游少艾,大病一场还有胃病的林邵青,家里的锅一直煲着粥。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三人一天吃五顿。 过年。 锅变成了三个。 一个煲汤,一个炖肉,一个熬粥。 香气浓郁的家里,游朝在厨房。 南珠带着两个孩子盘腿坐在沙发下的毛毯处剪年画。 南珠感觉自己年画剪的挺好的。 看看俩娃娃,感觉自己剪的啥也不是。 但南珠剪的还是被游朝贴在了家里最显眼的窗户上。 甚至悄悄的把游少艾霸占的一楼窗户上的撕下来,偏爱的换成南珠的。 南珠嘿嘿笑了。 大年三十。 南珠自告奋勇的带着俩孩子坐在桌子边帮忙包饺子。 游少艾喜欢吃,不喜欢干活。 在南珠包了一个就不干后也不想干了。 但又不想输给一直在安静包饺子,还包的很好看的林邵青。 在旁边摆弄面团玩。 让林邵青把他包的放在她的盘子里。 在林邵青恩了一声,把他包的通通朝她盘子里放后,小声说:“我可不是偷懒,我妈妈才是偷懒。” 林邵青抬眼看托腮看厨房游朝在出神的南珠,“阿姨不是偷懒,是在想事情。” 游少艾藏不住话,问南珠:“妈妈,你在想什么?” 南珠在想很多年前的一场新年。 那年是父亲死后,南珠最期待的一个新年。 因为南蹇明回来了。 还有……确认自己对游朝动心了。 但最后却无疾而终。 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 南珠好像终于迎来了一个圆满的新年。 南珠盯着游朝忙碌的背影,喃喃:“不是。” 南珠不圆满的新年,细揪揪,其实只有那一年而已。 余下的。 似乎都是圆满的。 二十四岁的新年。 游朝回家了。 带南珠逛年会,带她放烟花和孔明灯。 晚上朝她怀里塞个红包,对她说新年快乐。 二十五岁的新年。 游朝带她出国了,因为她去年说冷,带去最温暖的城市里潜水。 然后在天色大亮后,朝她怀里塞了个红包,对她说新年快乐。 二十六岁的新年。 游朝因为她去年很难伺候的说热乎乎的天气没点过年的气氛,带她去看极光。 漫天星光中,游朝侧目看向她,对她说:“新年快乐。” 后来。 没有游朝,却有赵晓倩,她的朋友。 还有文导,她的恩师。 南珠本有点说不清楚酸涩的心脏。 慢吞吞的,甜了。 南珠这种人,其实想不幸福很难。 因为她活的通透又豁达。 哪怕前尘苦难到极点,在世事随风而过后,那些苦难便会跟着随风而过。 只剩下苦难中的慰藉和欢愉,被她不吝啬的一点点放大。 让她注定很简单的便能收获幸福。 这晚明珠园的年三十和寻常人家其实没有区别。 一家人一起吃饭,出去放烟火。 回来靠着沙发看春节联欢晚会。 然后给游少艾和林邵青发红包,道一声新年快乐。 晚上南珠告诉游朝说:“新年快乐。” 她很认真,这么多年前所未有的认真:“游朝,新年快乐哦。” 我的游朝,我的朝爷。 新年快乐,无忧顺遂哦。 游朝看着南珠眉眼里的幸福笑意,心软到几乎像是要化了,轻揉一瞬她的脖颈,拉下和她接吻。 在暖烘烘的家里。 彼此间的呼吸交融交汇,缱绻温存。 年初一下午南珠才爬起来。 南珠有点气游朝,但没敢提。 说白了。 游朝孟浪,是因为她很久没做了。 昨晚有点热情上了头。 自己找的。 又菜又爱玩,难受纯属自己活该。 南珠没敢提,游朝自然不提。 在南珠说要去找赵晓倩的时候没打给刘妈。 让林邵青看着游少艾,开车开南珠过去。 南珠这几年一直是和赵晓倩一起过年。 突然就这么分开了,南珠有点不放心,怕这死活不愿意来她家过年的赵晓倩自己会孤独。 本以为开门后。 赵晓倩会像是个孤家寡人。 哪知来开门的是个男人。 还是…… 南珠视线往下,看他裸露出来的八块腹肌。 不等多看几眼。 眼睛被双大手捂住。 第284章 不是纯爱 伴随着南珠的眼睛被捂住。 门砰的一声甩上了。 南珠把游朝的手拉到眼前,回眸看他。 游朝从南珠完好无损的回来后,一直都很温柔。 温柔到像是要化了,现下,黑了脸。 南珠解释:“自然反应嘛。” 那么大一块腹肌在那丢着,不看还是女人吗? 游朝冷眼依旧。 南珠不怕,自然不搭理,自己说自己的,“你看到了吗?男人,男人,男人……” 话没说完,门重新被打开,赵晓倩头发乱糟糟的。 里面是到膝盖的睡裙,外面套了个宽大的羽绒服,“别生气。” 她哄的不是南珠,是游朝:“这孩子年纪小,不混京圈,也不认识你。” 说完朝南珠挤挤眼。 示意让南珠也劝劝。 游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没人能说的清楚。 喜怒无常吗? 是的。 阴晴不定吗? 也是的。 除却南珠和明珠园里的两个小家伙,就连伺候了南珠那么多年的刘妈,对游朝也是这种评价,和他对视久了,依旧会害怕。 南珠到现在也说不清楚游朝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于说不清楚现在的游朝和自己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却知道。 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南珠开口了,对方就是安全的。 她没说,反而沉了脸,环胸仗着游朝狐假虎威:“这谁啊,这么大脾气,敢对我家爷摔门,不想活了是吧。” 南珠气势汹汹,“说,这谁?” 南珠如果没来这套。 赵晓倩还真的会惴惴。 瞧她这蹬鼻子上脸的样,翻了个白眼,半点也不怕了。 想开口说话的时候。 被赵晓倩拉着虚虚掩上的门开了。 八块腹肌,有种说不出傲气的男人把门扯开。 睨了她和游朝一眼,冷道:“让开。” 南珠在游朝唇角想勾起危险笑的时候,拉着游朝让开了。 男人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南珠视线重新回到赵晓倩这。 揶揄甚至有点兴奋的心情消失无影无踪,“这谁?” 赵晓倩抓了抓乱蓬蓬的发,让俩人进来。 把南珠拽进了房间。 和南珠想的一样,这人不是赵晓倩的男朋友。 是……伴。 床伴。 南珠懵了,“床……伴?” 赵晓倩点头,砸吧砸吧嘴,本是有点怂了吧唧的样子突然变了。 手臂撑在身后,翘脚得意洋洋,“长得不丑吧。” 不丑。 不。 是帅炸了。 尤其是眉梢处的傲慢。 看着像是个出身富贵窝的少爷。 赵晓倩和南珠说悄悄话:“我一个人的伴。” 南珠想了想,“你养的?” 赵晓倩点头,用力间,雪白脖颈处吻痕一览无余。 这人叫余怀周。 是从江南来的大学生。 比赵晓倩小八岁。 寒假出来找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人。 被骗着欠了不少钱。 无意间被赵晓倩碰见了。 赵晓倩给还了钱。 本想让哄着让这人进她和南珠的公司,只拍杂志都行,赵晓倩感觉能回本,也许以后能签了他。 但哪知他根本瞧不上。 没点欠钱的样子不说了,还拽的二五八万。 换了平常人早恼了。 但赵晓倩不一样。 赵晓倩喜欢帅哥美女,不是单纯的喜欢。 是因为热爱职业经纪人这个职业,所衍生出来的个人素养。 她舍不得对这孩子放手,而且还帮他还了好几十万。 死缠烂打下,签人的心思淡了,动了色心,把人直接给拐到了床上。 赵晓倩说:“我感觉我年轻了好几岁。” 赵晓倩不明白南珠眼神为什么这么复杂:“你这什么眼神?” 南珠抿抿唇,吞吐间没说出口。 赵晓倩笑了,“没想到我不是纯爱?” 纯爱这个词汇经常出现在小说里,但现在社会其实很少见了。 只是一次推杯换盏,眼神对视,俩人可能就会携手去酒店。 一百个人里,都难能找到一个纯爱。 南珠想过。 赵晓倩放弃江淮后一定会找到合适的,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俩人以后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却没想过,会只是一个伴,还是存了养的性质的伴。 这种关系…… 南珠说:“真的能做的下去吗?” 换了别人这么说,赵晓倩会扇她,换了南珠却不会。 因为了解南珠的人都知道,她想什么就会说什么,在她身上,你不会看到算计和利用。 赵晓倩说:“可以。” 她说真的,“还挺有意思的。” 因为没有负担,不用揣测对方的想法和心思,不用去讨好对方。 虽然余怀周和别人养的那些比差了点意思,傲慢的让赵晓倩总是想扇他,但他的脸长得是真的好。 赵晓倩嘿嘿笑笑:“我很满意我现在。” 南珠不想让赵晓倩这样,可却也知道。 人想怎么活是自己的自由,就这么放弃了追逐了那么多年的江淮,对赵晓倩来说,其实真的挺好的。 南珠祝福:“接着玩吧。” 南珠来本就是想看看赵晓倩的。 确定她没事,还活的潇洒的不行。 而且年三十一瞧就是和那小狗火辣辣过的,不待了,起身想走。 被赵晓倩拉住。 赵晓倩最开始是被南珠发现的心虚,后来是得意。 在南珠赞同没骂没凶后,嘴脸直接变了,“什么时候开机?” 游朝了解南珠。 赵晓倩也是。 南珠只是笑笑,赵晓倩就知道她现在状态怎么样。 之前出了意外,吓的赵晓倩心脏几乎都要停了。 现在意外结束,南珠完好无损,眼神晶闪,而且还瘦了。 现在不进组更待何时? 赵晓倩站起身,“什么时候开机?你他妈再不开始进组,明珠那个片子,我拿我的人头给你担保,会扑的连亲妈都不忍直视!” 南珠意外出现的太突然。 片场主角消失不见。 因为全部戏份都是围绕她展开,剧组直接停工。 场地费,误工费,延期费,还有游朝之前大言不惭和影院谈好的大年初一上映,却上映不了的违约金。 全都是钱,赤裸裸的钱。 这些钱因为游朝一直在陪着南珠。 赵晓倩没对他提,一直是公司垫资。 赵晓倩吼:“我房子都他妈抵押了。” 南珠本心虚的皱巴成一团,听见这句话撇嘴:“你还是有钱。” “我哪来的钱?你掰着手指头算算,因为你坚持要投,我还哪有的钱,裤子都快赔没了?!” 南珠不吃她这套,“没钱你怎么养的余怀周?” 第285章 分明是我那正在吃醋的小可爱 南珠从前倒卖奢侈品,只要眼睛一撇就能瞧出衣服的档次。 余怀周身上的衣服,皮带,手表,价值不菲。 他个欠钱的绝对买不起,一准是赵晓倩给买的。 南珠理直气壮:“少给我哭穷,你就是还有钱。” 南珠和赵晓倩生活的时间太长,很了解她的脾气。 赵晓倩是个大小姐出身。 但很抠。 和南珠一起过苦日子那几年,买菜都锱铢必较。 一件白衬衫用八四泡可又泡,穿了又穿。 有钱了,身上那睡裙还是从前穿了好几年的。 但对在乎的人却很舍得花钱。 就像从前给南珠买面膜,一买就是前男友。 还暗搓搓的想攒钱给南珠买国外专门定制的。 想攒钱和南珠一起开公司,却大气的拍出去好几千给南珠补个已经过气的裙子。 想到这,南珠有点不自信了。 赵晓倩这货,是就算是没钱,吃糠咽菜,借钱都会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的人。 只看余怀周的穿着,还真没办法准确说赵晓倩有钱还是没钱。 不对…… 余怀周只是赵晓倩养的个伴,和她怎么能比? 南珠一分钟转换了八百个心思,重新理直气壮:“你就是还有钱,否则根本不可能给余怀周买这么贵的衣服手表,少给我哭穷。” 赵晓倩其实没哭穷,她是真的没钱了。 游朝给南珠拉起来的摊子,场面巨大,不管是哪一项,延期费和违约金都是天价。 她和南珠的钱从个人工作室转行做娱乐公司,本来就有点不用够。 加上投了‘明珠’这个本子,还有南珠出事赔出去的钱。 里里外外算下来,真没钱了。 连南珠在南城给她买的别墅,和到京市后给她买的平层都抵押出去了。 赵晓倩瞧南珠理直气壮的样,恨不得把账本砸在她脸上。 憋了憋:“是有点。” 她补充:“就一点点了,还是我的私房钱,公司账上真没钱了。” 赵晓倩没有私房钱,公司账上也真的没钱了,但也真的给余怀周买了不少东西。 因为余怀周喜欢。 如果他张嘴朝赵晓倩要,赵晓倩可能会厌烦他。 偏他不要。 那么高傲的人,背着她在外头,用那双漂亮到手模都黯然失色的手,像个展览品一样在饭店橱窗里弹钢琴,只为了买双球鞋。 虚荣吗? 挺虚荣的。 但似乎又是正常的。 因为赵晓倩上大学那会,也有过这种时候。 对象是南珠。 那会江淮和南珠是男女朋友,眼睛几乎长在了南珠身上。 除了江淮之外,还有很多男人都在看着南珠。 暗恋江淮的赵晓倩甚至比南珠还要清楚。 她不喜欢南珠。 因为她傲慢。 因为她一无是处,偏还万众瞩目。 所有某天默默的想。 若是自己和她一样的贵气,全身上下的物件即便不镶钻,看着也奢华无比。 是不是那些男人就会看向她,江淮也会看向她。 赵晓倩知道那其实不算是虚荣。 她哥哥和父亲虽然拿她当个工具人,但生活条件等等给的都是最好的。 她那会的情绪,只多算是嫉妒和羡慕而已。 却就是莫名其妙的理解了余怀周的‘虚荣’。 于是逗弄着他,像是赏一个玩意一样,把他这个年纪想要的都赏给他。 哪怕是没钱,也不想余怀周这个傲慢到有点高高在上的少年,有羡慕和嫉妒这种情绪。 这种话说出来会被南珠骂的。 赵晓倩不说,逞强的说:“就剩一点点私房钱了。” 南珠不信她就剩一点点私房钱了。 但还是决定要进组,而且是尽快进组。 不然别说赵晓倩不乐意。 文导马上也要发飙。 南珠不和赵晓倩说了,拉着游朝回家。 路上和游朝说尽快进组的事。 说了半天,南珠后知后觉自己像是在唱独角戏,不满意:“你干嘛不理我啊。” 游朝侧目:“你觉得呢?” 他唇角勾起笑,温和又温柔:“恩?” 南珠噗嗤一声笑了,感觉有点好玩似的追问,“八块腹肌?” 游朝唇角的笑没了,“一边去。” 南蹇明死了,南珠心里的结过去了。 岛上的事和为什么突然提起江淮的事,游朝压在心里不提,也不太愿意提。 但这八块腹肌却不一样,这人能提,还是不提游朝会憋炸。 游朝心里的郁气一层层的漫上来,把车停在路边,“好看吗?” 他问南珠:“觉得他比我年轻?比我长得帅?身材比我好?” 游朝说:“别和我说什么不是故意看的,你拍戏的时候身边围的到处都是影帝,你怎么不看他们,却要去看他?” 南珠眨巴眼盯着游朝。 游朝气的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这么看着我,我就会心软放过去?你拿我当什么了,我……” 南珠打断:“拿你当我老公啊。” 游朝微怔。 南珠摇头晃脑,“拿你当我的心肝宝贝啊。” 南珠拉起游朝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吐气如兰:“拿你当个和我指甲大一样大的小娃娃,一直放在我的心尖上。不提不说不看不听,也时时刻刻在想着你。” 游朝的呼吸热了,俯身吻住南珠。 在呼吸灼热起来后,大白天按下了车窗四面的防窥膜。 游朝满脑子都是火气,满到像是想要溢出来。 尤其是知道那小子是赵晓倩花钱买的伴,相当于别人花钱也能买走后。 气的几乎快要炸了。 真的很气很气。 但也真的很没有骨气。 浓郁的气被南珠很少说的甜言蜜语,给哄的烟消云散。 他不打算生气了,本也对南珠生不起来气。 甚至因为那些甜言蜜语浑身滚烫。 但却依旧只是矜持的一次便浅尝而止,冷淡的等着南珠接着哄,因为他想接着听。 但南珠不哄了。 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游朝气冲冲的侧脸。 看的游朝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到家后,直接委屈了。 孩子都不搭理,甩了车门就走。 游朝带南珠去赵晓倩家里的时候没叫刘妈。 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林邵青把早上被拽起来迎接新的一年的游少艾给哄睡着了。 看着游朝气冲冲的背影,问南珠:“叔叔怎么了?” “什么叔叔啊。”南珠把脚上的高跟鞋踢了,在林邵青和游朝一样,习惯性的把她的高跟鞋摆好后,揉揉他的脑袋,神秘又得意:“分明是我那正在吃醋的小可爱。” 第286章 只是在我们家里长大而已 这是南珠第一次见到游朝是这种样子吃醋。 不憋不笑,不阴阳怪气,直截了当的大声质问。 南珠在车里没哄,是因为新奇。 这真的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瞧见游朝这样,感觉可可爱爱的。 南珠想多看看。 但再想多看看,也不能放任游朝这样一直吃醋下去。南珠揉揉林邵青的脑袋想上楼去哄游朝。 大门响了。 明珠园因为只剩下一座院子。 只有钟点工,没有长期佣人了。 门口也没有守卫,变成和院子门口连接的显示屏。 大门口的铃声一响,显示屏直接亮了。 南珠想上楼的脚步顿住,侧目看向显示屏里的人脸。 江淮一手牵着江亭,一手把手里的礼物抬高,笑笑说:“来拜年。” 南珠唇角的笑不见了,在林邵青拉拉她的手才回神,走近按下开关。 带着林邵青出门,在院子中央等到进来的江淮和江亭。 南珠手不自觉的背到身后搅巴成一团。 在江淮带着江亭走近,好奇打量四周后,挤出笑:“你怎么来了?” 江淮微怔失笑,“你是不欢迎我吗?” 门口对讲那里,江淮说了是来拜年的。 准确来说,大年初一拜年,是江淮家里以前和南珠家里做邻居时的传统。 江淮本是开玩笑。 他没觉得南珠会不欢迎他。 毕竟上次南珠说了,是孩子的姑姑,是他的妹妹。 可当看到南珠眼底的闪躲时,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江淮提在手里微微抬起的礼物放下。 沉默几秒,笑笑:“我打算把江家老宅子重新翻修,今儿恰好家里没事,路过这来看看,我就不进去了。” 他看向南珠身边站着的林邵青,把礼物给江亭,“去把这个给弟弟吧。” 江亭皱眉,抬眸看自己的父亲。 想说老宅子是要翻新,但你今天带我来这里不是专门给姑姑拜年的吗? 顿了几秒没说,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林邵青。 不经意间。 平和但是隐带倨傲的眼神在林邵青身上流连了一瞬。 却没表现出来。 客气点头后重新站回去。 江淮对沉默的南珠点头,带着江亭想走。 南珠开口:“江淮。” 江淮顿足,笑笑:“怎么了?” 游朝对南珠说,爱你的人都会希望你是幸福的。 南珠算了算。 父亲、祖父祖母、游朝。 他们都很爱她。 还有一个江淮。 即便俩人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江淮的品行在那放着。 他会和南珠的亲人一样,希望她是幸福的。 游朝还说过,她不是加害者,不是旁观者,甚至不是知情者,她是无辜的。 南珠也是这么认为的。 游朝和她接着这么好好的在一起,就足以证明了。 她可以无谓的大声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张謇也好,游朝也好,都可以。 但江淮呢? 她是不知情,是没有参与。 但江淮无父无母,江家从百年书香世家变成现在这样,却就是因为她。 因为她和江淮谈恋爱了,所以江淮被南蹇明恨上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南珠盯着江淮似乎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脸,突兀的,像是看到了那年站在父亲母亲墓碑前。 茫然无助却依旧温柔的告诉她,说没关系的江淮。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眼圈突兀的红透了,她轻声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 你该父母健在,江家也该一路从教,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天涯四处。 恰好一阵风吹来,把南珠本就不大的声音吹散到听不清。 江淮没听见,“你说什么?” 南珠浅浅的深吸口气,朝前一步想把南蹇明之前告诉她的全部都告诉江淮。 也告诉江淮。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的给你,补偿你。 不等说出口。 “江亭哥哥。” 一声清脆到像是黄鹂鸟的声响漫起。 南珠回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游少艾穿着睡裙直接从玄关跑出来。 在大年初一的冷风里,笑得眉眼生花。 胳膊因为最近游朝喂的仔细,圆滚了起来。 在冬日下,珠光白润,隐约像是带着滚烫牛奶的热气。 跑过来越过南珠直接蹦到江亭身边,嘿嘿笑到甚至蹦了下,“你是来我家里做客的吗,江亭哥哥。” 游少艾像是快乐的小天使,把略微冷凝的场面直接炒热了。 而且不由分说的拽着江亭朝主院走,咋咋呼呼说要带江亭参观她的家。 游少艾和江亭一般高,但力气因为比江亭圆了一圈,很大。 直接把和江淮牵着的江亭拽的一个踉跄。 被动的跟着游少艾朝主院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南珠已经到喉间的话因为游少艾的打岔说不出口了。 就着游少艾懵懂无知给的梯子往下走,“来我家里坐坐吧。” 江淮问:“你确定吗?” 南珠把鼻腔和心口的酸涩压下去,恩了一声。 唇角扬起笑,转身示意江淮跟上。 路上温和的和江淮介绍自己和游少艾还有江亭,以及游朝的家。 江淮本就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在南珠态度调整过来后,没说什么,跟着南珠的脚步过去。 但路上话却少了很多。 随着南珠什么都没再说,跟着彻底没了话。 成年人之间想要扯开话题,用孩子开场是最合适的。 进了主院后,江淮视线落在回房间拎了件毛茸茸睡衣给游少艾披上的林邵青身上,“你们这是把这个孩子领养了?” 江淮上次去幼儿园开家长会的时候听人闲聊起游少艾班里的林邵青。 小孩很聪明,但也有点可怜。 不过三岁多,父母双亡,无亲无故。 南珠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但方向却变了。 “林邵青不是我们领养的。”南珠说:“只是在我们家里长大。” 不管是多大的孩子,都不该有人直接定格他的人生。 林邵青姓林,之前是有爸有妈的。 南珠很喜欢林邵青,游少艾也喜欢,南珠感觉游朝也喜欢。 但也不能因为喜欢。 就把他领养到自己家里,让他姓游,抹杀掉他父母存在的痕迹。 南珠说:“我们没有领养他,只是让他生活在我们家里,看顾他长大成人。” 被游少艾死死拽着的江亭微顿,闻言侧目看向林邵青。 眼底不屑一闪而过。 林邵青没看见,只看见南珠了。 还是说没打算收养他,也就是说没打算给他一个家的南珠。 第287章 憋闷的气氛 南珠没发现孩子们的心思,在这个话题中断后热络的找话题接着和江淮闲聊。 江淮应着应着轻轻皱眉。 他来南珠家里除了因为是过年,想正常走走。 还因为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京市政商名流几乎人尽皆知的绑架事件,想来看看南珠。 他没提,是因为看到赵晓倩发朋友圈的状态不错。 赵晓倩和南珠的关系现在很亲近。 赵晓倩状态不错,就代表了南珠状态很好。 在他看来。 南珠瘦了点,气色却真的很好。 没必要再提起那件事。 可现在莫名的疑窦丛生。 刚进院子的时候,南珠态度奇怪。 江淮以为是从前的自己想多了。 南珠说做他妹妹,只是客套话,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 现在多聊几句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南珠和他说话不是年少的亲呢,恋爱时的欢喜和黏腻。 不是从前的随意,也不是不想和他还有孩子走动的冷淡。 是一种很奇怪的过分热络。 像是很在乎他心里的感觉,不想让他在她这里受到冷落。 准确形容。 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江淮打断:“上次……” 不等江淮问上次绑架你的是谁。 为什么绑架你,你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视线漫入一个身影。 江淮抬眸。 看到楼梯口站着的游朝了。 莫名的,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南珠被绑架的那晚。 京市灯火同眠,全城戒严。 游朝动静大到几乎要引起社会的恐慌。 江淮自然知情。 担心吗? 必然的。 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游朝在。 江淮年少和游朝未曾深交,年长也是,做的生意彼此也不交融,打不了交道。 但却对游朝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因为南珠当年生完孩子,游朝,大名鼎鼎的游朝给他打电话。 他说:“去帮帮南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许。” 这话很明显的,是在乎。 对南珠的在乎。 还有种认命感。 这种认命的感觉,江淮只有过一次。 就是和秦筱雨的婚姻。 像是头顶上有座大山压着,只能认命,无法抗拒,也抗拒不了。 他那会对那桩婚姻多认命。 现在因为游朝无人能匹敌的权势,便有多认命。 他笃定若是游朝都救不回南珠。 那么这个世上就真的没人能救得回南珠了。 江淮想,南珠应当没出什么事。 因为游朝本人,还有他现在的权势不许。 如果说南珠身体没出什么事,只是心理出了什么事。 自己同样不用担心,游朝会给她治病的。 自己多舌,反倒可能勾起南珠心理的结。 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江淮把心里那点怪异放下了,站起身对游朝客气点头。 游朝定定的看着出现在家里的江淮,再侧目看向南珠。 南珠却只是草草看他一眼,接着回首,很热络的说:“你坐啊,不用客气。” 江淮笑笑:“快中午了,爷爷在家里等着我和江亭吃饭,不坐了。” 他抬脚想去喊江亭回家。 突兀的,手腕被握住。 南珠握着江淮的手腕,嘴巴开合半响,“江淮,我……” 南珠不看见江淮就罢了。 南蹇明说的那些事可以压进心里,但是看见了。不说,她心里憋闷。 就像是一座大石头压在心口。憋闷的她喘不过气。 孩子们被游少艾带去房间了,现在这里只有江淮、她和游朝。 南珠想说。 想把南蹇明告诉她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江淮。 却不等说出口,另外一只手腕突然被握住。 措不及防的。 南珠被整个一拽,脱力下,握着江淮手腕的指甲在他手腕处留下一道通红的印记。 南珠怔了下,半个身子被游朝挡住,另外半个凑出来:“伤到你了吗?” 南珠有点急了,“抱歉,我不是……” 游朝打断:“你还有事吗?” 他看着的是江淮,眼神很温和,唇角的笑也很温和,“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他侧目看向游少艾正好拉出来的江亭,依旧带笑:“带着你的孩子。” 说着,半强硬的把南珠探出来的半个身子挡回去。 江淮停顿几秒,招手叫来江亭,对游朝和南珠客气笑笑。 转身想走时回眸看向依依不舍,明显没和江亭亲热够的游少艾,矮身揉揉她脑袋:“下次见。” 大年初一下午,家里气氛很沉闷。 南珠斜靠在窗台窗户的躺椅边。 盖着毯子,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发呆。 在游朝让吃饭的时候,就着他的手起来去吃饭。 吃了饭重新躺下。 任由身边游少艾吵吵闹闹,却没有半点反应。 游少艾会绑辫子了。 给洋娃娃都绑完后,扭头看向南珠垂下的又黑又长,漂亮到像是绸缎的头发。 起身想去给她绑,被林邵青拉住。 游少艾莫名其妙:“你拉我干什么?” 林邵青摇头:“别去,叔叔和阿姨心情不好。” 南珠在江淮走了后,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 游朝……虽然还是做饭。 也还是在游少艾喊的时候盘腿坐下,给游少艾讲绘本。 也还是在到点的时候切水果给游少艾和他,甚至去喂南珠。 却就是心情不好。 因为他频频看向南珠发呆的身影,眼底带着委屈。 像是游少艾明明只吃了两颗糖,但刘妈记错了,以为是三颗,就是不给她吃时的委屈。 这种时候。 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的林邵青感觉游少艾不该过去打扰南珠。 也相当于变相的打扰一整个下午眼睛都定格在南珠身上的游朝。 毕竟南珠如果对游少艾提起笑。 林邵青感觉,全都会是强颜欢笑。 南珠在阳台躺椅上安静的坐到傍晚。 眼神慢慢坚定了。 没回头,直接喊:“游朝。” 南珠在耳边传来恩的一声后站起身,浅浅的深吸口气:“带我去找江淮。” 南珠从不让人占自己便宜。 同样的,从不占别人便宜。 她从不让人平白无故的欠自己东西。 也是同样的。 不想欠别人东西。 江淮的事情。 还是要说。 并且是越快说越好。 就这么当成无事发生的遮掩下去。 南珠感觉自己晚上睡不着。 眼睛都长在她身上的游朝也会睡不着。 她下定决心抬脚朝外走。 到门口顿足,等着游朝来给她把皮草穿上。 没等到,回眸看向游朝。 第288章 爱的基底是心疼和小心 游朝穿着黑色的中领毛衣,在厨房门口定定的看着南珠。 南珠歪了歪脑袋:“来啊。” 游朝走近,把衣架上的皮草取下来给南珠披上。 弯腰递靴子。 南珠抬脚,就着他的力道蹬进去。 原地等游朝把大衣穿上,手钻进了游朝手里。 弯腰穿鞋的游朝垂眸看了眼手里还没有自己手一半大的手。 停顿几秒后,插进自己大衣口袋,下台阶开车门,在南珠上去后去驾驶座开车。 南珠在游朝上来后,习惯性的把手搭在了游朝手肘间。 侧目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莫名的,发现外面景色变化突然慢了下来。 南珠回头看向游朝:“怎么越开越慢,车坏了吗?” 天色暗下来后,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 昏黄色的灯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游朝侧脸上,忽明忽暗。 人的脑袋只有一个。 左右脑分别思考一件事是只有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正常人全神贯注想一件事的时候,就很难能再想其他。 因为突然见到江淮而心里烦闷到极点的南珠,自然也是。 尤其是南蹇明这个词汇,哪怕是到她和游朝七老八十了,依旧不能提。 南珠没办法和游朝旁若无人,无所谓的聊这件事。 只能自己思考,自己消化。 消化了一下午的南珠后知后觉发现了游朝的不对劲。 跟着想起上午游朝的醋,自己还没来得及哄。 她想说话。 游朝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 轻微咔嚓一声后,车在快到江淮家的路边停下了。 游朝侧身,定定的看着南珠。 半响后手抬起,汇入发丝后,低低的叹了口气,“你别这样好不好?” 游朝眼圈微微泛红,“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俩人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一件件事情的发生让俩人的相处模式悄无声息的发生了质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游朝。 如果是从前能拿捏住南珠脾气秉性的游朝。 吃醋了。 不会说,也不会表现。 他过得不好,那人就该去死。 他会变着花样的让那人日子过成一摊烂泥,还要让南珠眼睁睁的看着。 就像是从前算计江淮和秦筱雨结婚,让南珠眼睁睁的看着。 最后死心,然后心甘情愿,也没有半点反抗余地的待在自己身边。 拿捏不住南珠脾气秉性的游朝。 不敢了。 因为他笃定不了南珠会不会生气下离开。 也不想再出任何事,让南珠不开心。 到如今。 好不容易稳定的很恩爱和平和的过下来,南珠每天都兴高采烈的。 游朝连想自己做什么,南珠会做什么的心思都没了。 就想每天看她像个发懒无忧无虑蹦蹦跳跳的猫。 她和南蹇明在岛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游朝不敢问。 为什么要提起江淮,游朝不敢问。 也不想问。 除却这二人,早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八块腹肌没大没小,看着就想千刀万剐的余怀周。 因为他是赵晓倩养着的伴。 而赵晓倩对南珠很重要,而导致游朝什么都不敢对他做。 只能生气。 气到极限后,表露了出来。 在南珠来哄后,满心欢喜的接着生气,巴望着南珠接着甜言蜜语的哄。 让他感觉南珠的全部情绪和他一样,都是挂在对方身上的。 不对。 如果说游朝从前全部情绪都挂在南珠身上。 现在不只是全部情绪。 是整颗心脏都挂在了南珠身上。 南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游朝就这么看着,跟着笑,跟着甜蜜。 在她因为别的男人烦闷的时候。 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反驳,也不敢多问。 导致游朝感觉自己心脏像是泡在了陈年的酸水里。 拧一把,酸涩到全身难受到像是要炸了。 游朝说:“你能不能……” 游朝想说,你能不能哄哄我。 像上午那样哄哄我。 笑的眉眼弯弯的说我住在你的心里。 这样的话,我感觉你很在乎我,会很高兴。 虽然我感觉你是爱我的,和我爱你一样。 不等说出口,南珠已经解开安全带。 探过来半个香香软软的身子,仰起小脸,捧起游朝的脸,“对不起啊。” 南珠眼底水汪汪的,挂着浓郁的心疼,“我今儿脑子太乱了,忘了哄你了,在江淮来了后,只顾着和他说话,在他走后,也只顾着想他,把你给忽略了,很难受吧。” 南珠探身,啾啾的在游朝唇瓣上亲了两口。 额头前倾,和游朝从前哄自己一样,很温柔的软软的哄他:“不难受,我亲爱的游朝,朝爷,不难受,我爱你。” 南珠轻声说:“我最爱你,只爱你,超级爱你。” 很神奇。 但这世上很多事本就不是全都能说得通的。 游朝委屈到像是快要掐出水的心口就这么被抚平了。 他垂眸看南珠眼底的心疼。 耳边漫着南珠赤裸裸的爱语。 胆子跟着上了天。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江淮,但你能不能不去。” 南珠怔愣住。 游朝说:“我不想你和他面对面。” 游朝被南珠直白的爱意宠溺到像是二十郎当岁无谓的青年。 第一次脱口而出心里话:“我心里不舒服。” 南珠终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己因为南蹇明是横在俩人中间的钉子。 似乎没有告诉游朝,江淮的事。 还有。 也没有告诉游朝,自己和南蹇明在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珠定定的看着面前委屈的游朝,眼底的水汽重了,松开捧着游朝的手,身子想回撤。 手被握住。 游朝抿唇几秒,退让了,“我们去吧。” 他不想带南珠去。 但其实把车开向江淮家,就代表只要南珠想去,游朝就一定会送她去。 从前游朝的爱,是霸道的。 最形象的代名词是圈禁。 但圈禁的爱,基底是偏执和疯狂。 游朝的爱看着像,却不是。 他默默地看了南珠太多年。 爱情该变质为偏执和疯狂。 却因为深到了极点,更多的是卑微和小心。 他以为南珠的后撤是因为被他说烦了,就像是从前顶着那么多人的恨,却依旧因为南珠的眼泪和哀求,一次次的放过南蹇明那般。 这次,再次选择了退让,“我送你去见江淮。” 南珠心脏酸软成了水,轻声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南珠说:“南蹇明杀了江淮的父母。” 第289章 迟来的安慰 游朝说的话其实不多,算得上是言简意赅。 但却条理清晰,字字清楚。 江淮按说该听的很清楚,而且游朝说的这些话,字字他都认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连接在一起,成为完整的话后。 却有点……不认识了。 游朝微微挡着身后依旧不敢看江淮的南珠。 手交合放在膝盖上,平静道:“事关你父母死亡的真相,虽然于心不忍,但百般思索下,我和南珠还是认为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这件事乍一看,似乎是和南珠有点关系,但从法律层面上来说,其实只多是有人道上的关系,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南蹇明,也只有南蹇明……” 游朝的声音很好听。 温和下来的长篇大论。 会让他的声音沾染上一种沙哑的别样质感。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认真听,再认真听,更认真听一点。 但江淮却听不下去,打断哑声说:“你有证据吗?” 游朝摇头:“没有。” 如果不是南珠今儿告诉游朝,游朝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不会朝这上面想。 但南珠告诉游朝了,事情便变得很通畅了。 的确是这样,也只能这样。 也必须有这个前因,南蹇明才会对南天下手。 游朝在这瞬间突然想起一件很多年都想不通的事。 在到地下后,游朝收集了孤儿院被烧,恩师全家死亡,还有张謇被害的全部证据。 在两年的时间里。 一直在提报司法。 虽然被按下来了。 但南天却是知情的。 他清楚的知道游朝没死,也知道游朝在地下混,想方设法的在想要翻案,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游朝以绝后患呢? 他真的后悔了吧。 游朝侧目看向身后的南珠。 默默的想。 也只有会后悔的南天,才能教出南珠这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生活在阶层正中央,却从不屑于阶层的南珠。 游朝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南珠熨烫的温热的手,握住南珠的。 在南珠看过来的时候。 轻轻搓着她的指腹,低声说:“别怕。” 被好好养大的南珠。 这世上仅此一个的善良的明媚的美好的南珠。 我不会让任何人怪你的。 会让你夜里睡的安稳,永远是无忧无虑的你。 哪怕这样的你…… 游朝重新看向江淮,眯眼想……是建立在江淮的痛苦之上。 年少的游朝干净宛若林间的松柏。 成年了,他心里依然保有从前想要教书育人的热血。 所以才没动那个莽撞屡次造次的邵穆怀。 但在地下浸淫了多年,就像是张謇永远都回不去从前。 他也回不去了。 游朝的底色,依旧是黑色。 且可以为了南珠,黑成血样的颜色。 他说:“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是南蹇明的原话,没有添油加醋半点。” “若是你不信,那么就当今儿我没来过,但若是你信的话,请记住一件事。”游朝对面前怔愣住的江淮说:“凶手是南蹇明,南珠只有人道责任,我们愿意因为这个责任对你进行赔偿,不管是金钱上的,还是资源上的。” 游朝想了想,“你可以当成是我欠你一次。” 江淮像是傻了。 只是呆呆的坐着。 游朝没再等。 把南珠拉起来,想带她回家。 南珠的脚步却没动。 站起身垂眸看江淮,嘴巴蠕动片刻,躬身说:“对不起。” 南珠直起身,轻声喊:“江淮哥哥。” 南珠真的很多年没对江淮喊这个称谓了。 江淮麻木的瞳孔微动,抬眸看向南珠。 南珠莫名的泪流满面,轻声说:“我欠你一次,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做的,只要你说,我一定会还你。” 南珠举手发誓:“我一定一定一定会还你。” 江淮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没说。 在游朝南珠走,客厅安静下来后,侧目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房门口的江亭。 江淮想提起笑,却提不起来,浅浅的呼吸了瞬,对江亭招手。 江亭走近。 江淮揉揉他脑袋,温声问:“你是听见了吗?” 江亭点头,问江淮:“南蹇明是谁?” 他接着问:“我未曾谋面便过世的爷爷奶奶,是因为他而死的吗?” “为什么游少艾的爸爸说南珠,也就是我的姑姑和这件事有人道上的关系,爸爸,什么叫人道上的关系。” 其实这件事没证据。 只是游朝的一面之词而已,一丁点证据都没有。 当年亲自为父母收尸的江淮很确定,那场车祸,看着就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车祸而已。 不能游朝跑来说是南蹇明杀的,还是因为他和南珠谈恋爱杀的,就当成真的是他杀,而不是自然死亡。 但…… 因为来说的是游朝。 没有证据的事,就这么突然的变成了板上钉钉。 江淮突然绷不住了,手握着江亭的肩膀。 脑袋微微低垂。 江淮后悔了。 不是后悔为什么当年要和南珠谈恋爱,而是后悔为什么高中那年,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旁观。 人都道他清风霁月,朗朗两袖。 但其实不是。 江淮是凉薄。 也是敬势。 他不喜南蹇明,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喜。 但因为他姓南。 是南家的养子不假,但也是南家以后的接班人。 所以对游朝只是伸出过一次手。 在游朝未曾碰触到后便收回,做个心安理得,也算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看着南蹇明因为无人阻挡的践踏了游朝,越来越膨胀。 膨胀到以为这个世界在他的掌控之中,人命于他只是玩笑。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就这么…… 江淮握着江亭肩膀的手一点点的变紧变紧再变紧。 紧到极致后,泣不成声。 江亭抿唇,“爸爸。” 江亭想说,爸爸,你为什么要哭呢? 妈妈以前还醒着的时候告诉过我,想要成为人上人,你身边的人就也要是人上人。 游少艾的爸爸,是京市最有钱的男人。 他说了,欠我们家一次。 也就是我,我们以后可以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上人。 但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肩膀很疼。 还因为江淮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 黏黏的。 让江亭感觉有点烦躁。 却又因为这是爱自己的父亲,莫名的,没有推开,也没有拒绝他。 在江淮哭了很久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弥补安慰,“别哭了。” 第290章 上头的小哥哥 江亭把江淮揽到怀里,像是追妻火葬场那样,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江淮哭泣的第一时间安慰,放任他哭成这样,他声音跟着带上哭腔,“别哭了,爸爸。” 江淮这晚在哄睡着江亭后,去了江家的墓园。 蹲下轻轻擦拭父母墓碑上的笑脸后,起身开车回家。 路上路过一家小酒馆,进去坐下。 江淮感觉自己似乎喝多了。 多到极点后,耳边唤他名字的声音莫名有点像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江淮睁开全是醉意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赵晓倩。 赵晓倩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江淮。 她看着江淮通红的眼睛,隐约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手探出想去触碰他的额头。 手突然被握住。 赵晓倩和江淮牵过手。 上学那会,赵晓倩所在的系和江淮所在的系里组队做体育项目。 男女配对,和赵晓倩配对的就是江淮。 江淮的手很温暖和干燥。 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本就喜欢江淮的赵晓倩,三天都没舍得洗手。 再后。 便是发生关系的那晚。 那晚江淮被下药了。 手死死的和赵晓倩掌心相握。 和年少时的感觉一样,温暖又干燥。 让赵晓倩的心脏跳跃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迸出。 现在…… 赵晓倩看着握住自己手的江淮。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想挣开。 但江淮手的力气大的惊人。 朝前一拽。 将赵晓倩直接拉到了他面前。 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酒味。 在赵晓倩的记忆里,江淮不嗜酒。 家里有孩子需要照顾,按照江淮的品行来说,他更不会喝酒。 赵晓倩和他牢牢的定格在自己脸上的眼睛对视一瞬,没再挣扎。 朝远处一起散场在等着她的同事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他们看了眼手表,“你确定不走?” 要散场的其实是赵晓倩。 因为喝酒的时候赵晓倩的电话一直在响。 打来的备注是——小兔崽子。 赵晓倩没提过她的私生活。 但最近整天春光满面的,让人直觉她谈恋爱了。 赵晓倩接了电话就闹着回家。 现在就这么停了下来,还是为了个男人,他们不得不提醒一句。 赵晓倩接的电话是余怀周的。 余怀周最烦的就是她喝酒。 不管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 对赵晓倩说的很清楚。 喝酒了就不要回家了,滚去外头睡。 赵晓倩和他大吵了一架。 还离家出走了一晚。 隔天感觉自己没必要和个小毛孩子计较。 买了礼物回家哄好了。 给自己求来个喝酒的期限。 一个礼拜一次,最迟不能超过十一点。 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余怀周的电话打来了三个。 晚点回去,余怀周一定会恼火。 赵晓倩喜欢余怀周的脸,还喜欢瞧他一身名牌加身的气派倨傲样子。 最烦的就是和他吵架。 尤其是余怀周一吵架,嘴巴像是刀子,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她该回去。 但江淮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的下。 赵晓倩把脑中余怀周那张冷冰冰不说人话的俊脸丢到一边。 示意他们先走。 叫来酒保结账。 让酒保帮忙把江淮架起来,想要送他回家。 江淮却就是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赵晓倩被动的顺着酒保的步子,半个身子在江淮怀里朝前走。 出大门时。 不经意间。 赵晓倩回眸,和垂眸的江淮唇瓣擦过。 赵晓倩怔愣住。 江淮眼神也愣愣的。 几秒后俯身。 一手攥着赵晓倩的手,把人彻底拉到自己怀里。 一手圈着赵晓倩的腰封住她的唇。 说心脏不漏了一拍是假的。 江淮这个人从前占据了赵晓倩的大半人生。 是她做梦都在反复幻想能嫁给他的那个人。 也是赵晓倩在江淮因为和她发生关系而提出负责,拒绝后。 掉了整整一个月眼泪的人。 从前的赵晓倩,整颗心脏都挂在了江淮身上。 她看着面前没被下药的江淮。 心脏悸动的狠狠缩成一团。 在江淮像是生涩那般启开她的唇舌,想要更多的时候。 悸动消散了。 赵晓倩之所以拒绝江淮的求婚。 是因为江淮并不爱她。 她以前想过。 不爱也没事,能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是她赵晓倩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真的有在一起的机会。 再回想不爱,突然就受不了了。 而且俩人发生关系,是因为江淮被下药了,那会的江淮不清醒。 现在喝多的江淮,又何尝是清醒的呢? 赵晓倩把江淮推开了。 朝后退了一步后,轻轻呼吸压下心里的悸动。 低头从包里掏出现金塞进酒保手里。 告诉地址后,不等像是清醒了的江淮说话,转身想走。 一回眸。 视线定格在身后三米处站着的男人身上。 余怀周不过二十二。 但气场却总是莫名给赵晓倩一种三十二的感觉。 沉下脸生了气。 让赵晓倩莫名感觉怵的慌。 她抬手,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擦擦嘴巴。 轻咳一瞬走上前想解释。 余怀周已经转身大步朝前走。 赵晓倩看着他的背影,隐约能想出晚上的样子。 吵架。 她没急着跟上去,回眸看向身后。 酒保已经把江淮塞进了出租车,他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赵晓倩再度回眸。 只是一眼。 再次和站在车边沉脸看着她的余怀周对视了。 嘴巴抿了抿上前开门。 到车里后扯安全带扣上,喉咙滚动半响,轻咳一瞬:“刚才你都看见了?”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说:“意外,他喝多了。” 余怀周说:“他就是江淮?” 赵晓倩以前感觉这世上最好听的男人声音是游朝。 低沉带着笑,像是想让人怀孕。 如果不是赵晓倩知道游朝不是个好东西,加上心里有江淮。 她可能会因为这把嗓音偶尔把游朝幻想成是个人。 心里生出点别的小九九。 后来感觉,最好听的是余怀周的。 在床上折腾她得意蔫坏的带着粗哑的嗓音。 平日里冰冰冷冷,不耐烦的琉璃腔调。 好听。 就是好听。 听的赵晓倩时不时的脑子发晕,神魂颠倒。 还总是混不吝上头。 想让他喊自己一声姐姐。 感觉如果被喊上这么一声。 赵晓倩能神志不清全身滚烫到借钱给他买辆八千万丑死了的帕加尼。 让一群小妹妹追着他喊小哥哥。 第291章 我们结束吧 嗞啦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赵晓倩因为这猛力刹车,身子朝前倾,冷汗几乎要被吓出来。 酒意渐退,清醒了,“是前面有什么吗?” 这刹车的力道明显是急刹,还是在人潮不少的公园入口。 赵晓倩解开安全带想下车看看,手腕被握住。 余怀周皮肤滚烫到灼人,每次碰触赵晓倩总是让她禁不住的想出汗。 现在却没有,因为余怀周的眼神。 在没开灯的车厢里盯着她,莫名的让她全身发寒。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但赵晓倩有点怕余怀周。 不是怕他的脾气秉性,是怕他生气,和她吵架。 因为这厮说话真的很难听,赵晓倩怕吵着吵着自己会一冲动和他散了。 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 赵晓倩在和南珠分开住后,感觉可能是因为三十岁到了,是个劫,有点说不出的寂寞。 这又帅又酷的小孩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感觉挺有意思。 赵晓倩暂时不想和这长得贼帅,宽肩劲腰的狼狗崽分开。 她不怕余怀周,却因为不想和余怀周总是频繁的,因为点莫名其妙的事吵架,还是摆出了瑟缩的姿态。 小心翼翼的说:“怎么了?” 赵晓倩剪了短发后本想一直都这样。 好洗嘛。 但因为短发要吹造型,所以慢吞吞的,头发还是留长了点,到肩膀。 浅栗色的发捧着她的脸,加上她瑟缩起肩膀,娱乐公司老总的凌厉气场渐退,像是个弱弱的邻家小女孩。 在无声的朝余怀周摇旗,像是在投降。 一般男人都吃这套。 赵晓倩却不知道余怀周不吃这套。 不止不吃,每次她摆出这副弱弱的,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只会让余怀周胸腔的火气越烧越浓。 浓郁到极致后,余怀周把赵晓倩重新拉回来,滚烫的手轻覆她的侧脸,让弱弱的,看着好欺负到极点的赵晓倩正眼和他相对。 余怀周问:“酒好喝吗?” 赵晓倩抿抿唇,“还行……吧。” 余怀周意味不明的笑:“江淮的嘴好亲吗?” 赵晓倩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个吻。 无意识抿了抿的动作,让盯着她的余怀周,勾起冷笑,讥讽道:“很好亲吧,毕竟是你单相思无数年的男人,刚才为什么推开他?是不是因为他酒醒了,发现是你后,做出了恶心的动作,还是恶心的像是要吐了,所以你才会在他开始动作前,主动推开他,给自己找点早就没了的脸。” 赵晓倩唇边的笑消失了。 余怀周的话却没完,轻覆赵晓倩脸颊的手用力。 漆黑的眸子和赵晓倩浅色的瞳仁对视,“你可以私生活混乱,可以愚蠢,可以无知,但你不该恬不知耻,让自己看着像是个笑话。” “还是个说出去,瞧一眼,便让人贻笑大方的笑话。”余怀周在赵晓倩脸色越来越冷凝后松开手,冷笑道:“我说的不对吗?” 赵晓倩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古井无波的整理了瞬衣服,笑笑问:“我做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个笑话了?” 余怀周冷眼盯着赵晓倩。 赵晓倩侧身,环胸噙笑,“说来听听。” 赵晓倩没和余怀周提过自己的私事。 不管是江淮还是别的,都没提过。 余怀周怎么会知道? 赵晓倩眼神略冷,“说吧,我听着。” 余怀周却不说了,在身后车辆的鸣笛催促声中启动车辆。 俩人吵架,点到为止服软错开话题的向来是赵晓倩,但这次却不愿意放过。 “余怀周。”赵晓倩说:“你是对我产生了好奇吗?” 赵晓倩没养过人,没什么经验。 只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学着从前圈子里那些太太的做派,随便说了几句。 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然后报价一个月五万块钱。 赵晓倩从前上班的时候一个月才七千五,现在她和南珠公司的员工一个月平均也就一两万,少的像是文员和前台,不过几千块。 赵晓倩感觉自己给的不少了。 只是十个月就能让余怀周把欠自己的钱还上。 哪知余怀周扭头就走。 还冷笑说他不缺钱,不稀罕这打发叫花子的五万块钱。 至于欠她的钱让她记着,早晚他会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欠钱连个借条都没有,还搞的像自己是大爷。 赵晓倩无语,扭头就走。 赵晓倩再见余怀周,就是在咖啡厅了,听人说是因为他想买鞋。 赵晓倩其实有点瞧不上他的品行。 欠一屁股帐还想买鞋,还是买那么贵的鞋。 虚荣又攀比。 却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从前,莫名其妙的心软了。 去商场给他买了不少东西送去咖啡厅。 三天后余怀周来找她了。 穿着她给买的衣服鞋子,戴着她给买的手表。 趾高气昂的说俩人可以发展下去。 赵晓倩喜欢他的脸,还有点喜欢他倨傲冷艳的样子。 应下了。 不等赵晓倩聊养的条款。 余怀周先说了。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许对他产生好奇。 给他张卡,随便他刷,以后他会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还说赵晓倩品味很差,买的衣服也好,鞋子也好,logo全都漏在外面,手表镶钻,像是暴发户。 但是穿上舒适性还可以,说以后衣服鞋子手表这种东西,都要赵晓倩给他买。 卡给了,衣服鞋子手表给包了,还说了不能好奇他的从前。 这些其实就已经相当于是养的条款了。 赵晓倩那会感觉无论如何得说点什么,不然余怀周这趾高气昂的态度,搞的像是被养的不是他,是赵晓倩。 但赵晓倩根本没想好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不好奇也不打听你的从前,同样的,你也不要好奇和打听我的从前。” 那会余怀周明显有点双标的不高兴。 但最后还是应下了。 赵晓倩盯着他问:“你是好奇并且打听了我的从前吗?” 车辆已经重新开始启动了,因为速度很快,车窗外间隔有点距离的昏黄色路灯打进车内。 让余怀周的侧脸变成了忽明忽暗。 他没应也没回答,只是唇线抿直的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因为用力,泛起了凛凛清白。 赵晓倩没再看他,看向前方:“咱俩结束吧。” 第292章 因为江淮 随着赵晓倩的话结束,车辆的速度突然开始飙升。 飙升到车辆隐隐的在晃动,推背感强烈到赵晓倩有点反胃。 因为这么点反胃。 赵晓倩的不耐拔高到了顶点。 冷冰冰的看了眼余怀周。 手探出去碰开门按钮。 不等按下去。 嗞啦一声。 车辆再次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余怀周回眸,“你疯了!” 赵晓倩没疯,她只是知道余怀周惜命。 俩人在家里不做的时候会靠在一起磕瓜子看电影。 赵晓倩因为男主死了哭的稀里哗啦。 结果余怀周说这个男的就是个脑残玩意。 爱情也好,金钱也罢,权势也行,在生命面前,屁都不是。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百分百会惜命的停车。 赵晓倩把车门打开,一只脚迈出车外,几秒后收回,看向余怀周,“车子是我的,你下去。” 余怀周怔住。 赵晓倩平静道:“咱俩的保养协议,到今天为止,正式结束。衣服鞋子手表,是我自愿赠与,不会收回,你陪我的……” 赵晓倩为了和南珠一起开公司,学的专业多了。 为了管账,还自学了会计,养成了记账的习惯。 她打开手机,一目十行的看完,在心里默算了一瞬,抬眸冷静道:“关系确定下来后的一个月零九天,我们一共同房四十九,加上未曾确定关系的那一晚三回,共五十二,我这有场合和时间明细,你要核对吗?” 余怀周不应。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眼底正在酝酿的怒火,没什么感情的接着说:“想来你现在没心情核对,我先保留,什么时候你想要核对的时候可以联系我,我愿意抽出时间和你核算时间地点,现在我们来说正事。” 赵晓倩找出备存的照片,“这是我替你还五十一万的转账记录,你可能会辩驳说转账没有法律凭证。” 赵晓倩摇了摇手指,环胸温声说:“虽然没有欠条,但却依旧是有法律效应的哦。” 赵晓倩淡定的说了人证物证还有之前余怀周给别家签的五十一万欠条在她这。 接着随意的说起现在京市是谁做主。 是她的闺蜜南珠的老公。 赵晓倩不断的声音被余怀周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晓倩想说的话其实一句就能说完。 咱俩结束了,欠条和那五十二次抵了,衣服鞋子送你了,车房是我的,你滚蛋。 但因为商人尿性,所以在哔哔着等余怀周先开口。 才好拿捏他的心理,再行斟酌,达成她想要达成的目的。 被余怀周打断后突然感觉有点没意思。 余怀周这人年岁不大,但是清高的不得了。 他不会借机敲诈她这位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南珠经纪人的。 赵晓倩说:“欠条撕毁,到此为止。”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蓦地轻轻的笑了声,“原来在你心里,咱俩的关系,就只是包养而已,随随便便,就可以毫不犹豫的结束。” 恰好路边一辆车开过。 远光灯闪烁了一瞬,照在余怀周的侧脸上。 赵晓倩突然感觉余怀周的目光很复杂。 她皱眉想说话。 余怀周后背靠回去,拉开车门,背对赵晓倩说:“那些钱不用抵,你给我买的衣服鞋子手表,无论是什么,我以后都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余怀周走了。 没有赵晓倩多心所想的敲诈行为。 继而影响到南珠。 赵晓倩从包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重重的嘬了一口,她这边没关的车门突然刮进一阵冷风。 冻得赵晓倩打了个哆嗦。 赵晓倩突然有点后悔了。 该忍一忍,冬天太冷,余怀周身上烫烫的,很舒服。 这种想法在代驾把她送回家后消失了。 因为赵晓倩家里有地暖。 隔天赵晓倩接到了江淮的电话。 江淮对昨晚的吻表示歉意,问赵晓倩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饭。 赵晓倩在看公司这段时间的财务报表。 一水的赤红。 南珠再不进组,重新开拍‘明珠’,最多三个月,公司一准的会倒闭。 不止倒闭,她抵押出去的房产都会被银行拿去拍卖。 赵晓倩拒绝了,想挂电话去找南珠,顺便找正儿八经的甲方爸爸游朝给钱,听见江淮说:“你能不能陪陪我。” 赵晓倩微怔。 江淮声音沙哑,“我这段日子有点不好受。” 赵晓倩和江淮认识的时间太长了,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哪怕是当年他爸妈去世,南珠紧接着和他分手,也是如此。 感性和心软告诉赵晓倩该去看看也问问江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 赵晓倩说:“我现在有点忙。” 赵晓倩是真的有点忙。 公司员工放年假了。 但她却因为赤红的报表没办法放。 还有,她感觉江淮对她说这种像是脆弱的话,像是在向她伸手,想要和她有近一步发展的机会。 可是赵晓倩不想。 她在江淮身上耗了十几年,已经耗的筋疲力尽。 除非江淮某天明确的直白的告诉她说:“赵晓倩,我爱你,想娶你。” 否则赵晓倩真的不想再在江淮身上耗下去了。 可江淮根本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意思就是,赵晓倩和江淮真的结束了。 赵晓倩不等江淮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几秒后抬手摸了摸唇瓣,把脑子的繁杂丢到一边,开车去找南珠。 赵晓倩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南珠这货。 尤其是她婚后。 俩人是合伙人,占股各五十。 她忙的四脚朝天,南珠却到现在十点了还没起。 气汹汹的想上楼去叫她。 被林邵青拽住。 南珠没少在赵晓倩面前夸林邵青。 赵晓倩爱屋及乌,弯腰柔声问:“怎么了?” “叔叔走前交代了,说阿姨这些天没睡好,不让我放游少艾去吵她,游少艾不能去,阿姨您也不能去。” 赵晓倩站在台阶上,比小孩子林邵青高的多。 感觉这样很不礼貌,下台阶蹲下。 因为比林邵青站的矮了点。 看林邵青从从上至下,变成了从下至上。 赵晓倩细细的看着林邵青。 眉心突然跳了一瞬。 赵晓倩和南珠是大学同学。 但是相识却是年少。 那会的南珠身边一直有个少年。 瘦瘦高高的。 因为比赵晓倩高,赵晓倩没少仰头看着他。 赵晓倩呼吸微凝,冷不丁感觉,林邵青怎么和年少的……南蹇明这么像。 赵晓倩把这恐怖到极点的胡思乱想压下去。 和林邵青打商量。 小的跟个萝卜丁,一阵风就能刮飞的林邵青却就是不放行。 赵晓倩无奈,“她因为什么睡不好?” 林邵青还是摇头。 听见动静的游少艾跑过来,声音巨大,“因为江亭哥哥的爸爸。” 第293章 似乎还是从前的他 赵晓倩闻言怔愣了一瞬,听见脚步声回眸。 南珠醒了,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散在身后,手肘撑在楼梯口托腮看她,“来了。” 赵晓倩上楼,把报表给南珠看。 南珠是真的以为赵晓倩之前说没钱是在撒谎,细细的看了后皱眉,“晚上我和游朝说,最迟五天,开机。” 赵晓倩就知道。 和游朝复婚的南珠虽然懒散的她想揍她,但是说干正事,绝对不会耽误。 她坐下把自己加班拉出来的游朝该给她和南珠公司垫资的账单。 南珠接过扫了眼拍照发给游朝。 赵晓倩说:“垫资的钱不能等到五天后年假结束,要立刻!马上!” 南珠打了个哈欠应下,给游朝发消息——还钱。 南珠要钱要的理直气壮。 明珠这个本子是游朝拉出来的。 虽然意外出现,拍摄暂停。 但和他们公司签的合同里并没有出这条,所以亏的钱就得游朝来还。 南珠半点没有游朝的钱其实就是她的钱的感觉,轰炸游朝给钱。 游朝回——给我赵晓倩的银行卡。 南珠回——你转给我。 ——不。 南珠不明白。 游朝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和南珠在微信上你来我回好几段了。 却问南珠:“醒了?” 南珠坐在床边踢踏了腿,的嗯了一声,问游朝为什么不把钱给她。 “民间俗语,有账年前清,年后收账不吉利,一整年都会缺钱花。” 南珠微怔,下意识看向赵晓倩,“那你转进我们公司的对公账户。” 游朝拒绝,“公司更不能收,不吉利。” 他自私到极点,且理直气壮:“给我赵晓倩的银行卡,我转给她。” 南珠原本不信这个,但游朝信,就莫名有点信了,她看向旁边黑脸的赵晓倩,打商量:“不然让游朝年后再给你好不好?” “不好!” 赵晓倩压根就不信这些玄学。 她只信钱必须在她口袋里。 不然她一想起那些赤红,连饭都吃不下。 更别说踏实的过年节了。 南珠抿唇,“那你今年如果破财了别怪我昂。” 赵晓倩在南珠把卡号报给游朝后骂,“我如果破财,也全是因为你!” 娱乐公司的计划表,在游朝的本子没出来前,赵晓倩拉着运营一审再审,早就规划好了以后的路线。 南珠的那个村妇片子因为主义现实向的问题,被卡在了审核,但是放出来的问题不大。 南珠那个片子的演技就连文导都赞叹不已。 因为片子的文艺和抨击意义,在国内估摸不好拿奖,票房也一定惨淡,但是文导说了,也许能冲一波国外奖项的提名。 只要南珠这个片子放出来了。 真的拿了提名了。 南珠因为一场梦的票房大爆,三金影后的包揽,再加上国外的提名,商业价值会噌噌噌的往上爬。 从一个艺人,转行成为资本。 娱乐公司也能顺利启航,签约新人,买版权谈制作。 想的真的很好。 但横空出世一个‘明珠’,加上南珠的意外,让公司直接亏到了姥姥家,什么时候杀青,什么时候送审,什么时候定档上线准备宣发,通通都没有规划。 而南珠在一场梦后空档的时间太久了。 商业价值看着似乎还是从前,代言也没少,但是职业经理人的敏锐嗅觉告诉赵晓倩,不妙。 赵晓倩很确定,唯一能让她破财的就是南珠,只有南珠。 赵晓倩逮着南珠骂了半天,在游朝的转账信息到了后,心情好了,嘿嘿笑个不停。 南珠跟着笑了,“瞧你现在这财迷样,如果倒转回去几年,准保没人敢认出你是赵家的千金赵晓倩。” 赵晓倩摆弄手机的动作微顿,半响后把手机收了,问南珠,“江淮出什么事了?” 南珠微怔。 赵晓倩抿唇,“其实我真的不该问,尤其是问了就好像断不干净了,但……还是得问。” 赵晓倩在裸照事件后从赵家出来了。 迎来了真正的属于她的自由。 赵晓倩真的不想在心里平和后,还和江淮剪不断理还乱。 但人不能忘本。 若是没有那些年江淮的帮助。 赵晓倩感觉自己撑不到自由来到的那天。 甚至于在自由来到的那天,会胆怯到不敢去触碰自由,被家里一直关到老死。 江淮——是她生命里的光,给了她面对未来的勇气。 换句话来说,如果没有江淮,其实就没有现在的赵晓倩。 南珠垂眸看她许久,“那余怀周呢?” 赵晓倩皱眉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他是你男朋友啊。” 赵晓倩摇头:“不是,只是伴,还有,我们结束了。” 赵晓倩没说为什么和余怀周就这么结束了,追问江淮的事。 南珠想说你还是别管了。 余怀周对你来说明显是不一样的,否则照你的性子你根本不会没钱还给他花这么多钱,你现在再和江淮牵扯在一起,我感觉不太好。 但赵晓倩这人其实执拗且果绝的很,想好了就不回头。 南珠原封不动的说了。 赵晓倩回家的路没开车,是走着的。 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了江淮家外。 江淮家里是洋房,外面围了一圈铁栅栏。 你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但是说了什么却听得见。 认真点,甚至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赵晓倩现在就听清楚了。 大年初二的中午。 江淮在做饭,然后似乎是在和江亭说话。 和他讲年初二的古老典故。 声音稳定,很慢很温柔,隐约带着笑。 和赵晓倩记忆中江淮的声音一般无二。 赵晓倩默默的听着,找出手机给江淮打电话。 在对面接通后,突兀的泪流满面。 赵晓倩说:“我……” 赵晓倩拼命的把眼泪咽下去,保持稳定带笑的说:“你能让我带江亭几天吗?” 她想保持和江淮一样的情绪稳定。 毕竟出了这么大事的江淮都能克制自己做到,她凭什么做不到。 但却就是做不到。 赵晓倩手抬起,捂住嘴巴,压抑住喉间的哭腔。 但因为悲伤和难受的情绪来的太猛烈,怎么都压抑不住。 断断续续的哽咽一点点的漫出。 江淮停顿片刻,莫名转身看向窗外。 一眼看到站在洋房铁栅栏外的赵晓倩。 今天的阳光不像是冬日的,像是夏天的。 很烈。 打在赵晓倩浅栗色的发上,让她整个人看着莫名温柔到了极点。 哪怕是在微微弯腰哭,却依旧如此。 就像是昨晚赵晓倩定定看着他的目光。 很温柔。 让江淮恍然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和卑劣,否则为什么赵晓倩会这么温柔的看着自己。 在辜负了她的喜欢那么多年后,却依旧温柔的看着他,像是他还是从前那个在阳光下发着炽热光的江淮。 第294章 告你 江淮把电话挂断,下台阶开门。 赵晓倩看着他和年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拼命想压抑下去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水龙头,怎么都克制不住。 江淮低低的叹了口气,弯腰和她对视一瞬,手抬起,把赵晓倩脸上的大颗泪水抹去,“别哭。” 江淮抿唇片刻,像是当年哄南珠那般哄赵晓倩:“没关系的。” 他感觉赵晓倩知道了,否则不会上午还说没时间,现在却泪流满面的跑来说,我帮你带江亭几天吧。 像是想让他有喘息的空间,不用因为孩子在而强颜欢笑。 理智和教养告诉江淮。 该告诉赵晓倩,你不用因为同情我,放下你在忙的事,来看我,还想把江亭带走给我空间。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消化,我不想把负面情绪传达给任何人。 但是说不出口。 因为江淮想让面前这个自己明知道她喜欢,却辜负了她多年的女孩在自己身边。 和昨晚一样,温柔的看着他,无声的告诉他说你并没有那么不堪和无能。 江淮说:“要留下和我一起……” 江淮顿了几秒,问句变成了肯定句:“留下和我一起吃饭吧。” 赵晓倩留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淮家里,本该有点拘谨,却没有。 因为心疼面前这个从前自己喜欢过很多年的男人。 半强硬的接手江淮做饭。 做了整整一大桌。 做完后看对面一大一小的人,像是主人一样,热情的让他们吃。 江淮从小就会做饭,手艺很好。 江亭从小就吃江淮做的饭,就算不吃江淮做的,也吃祖父家里顶级保姆阿姨做的饭,他们做的都很好吃。 可赵晓倩做的。 江亭艰难的吞咽,看向江淮。 江淮闭闭眼,示意他吃。 以前和南珠住的时候,南珠整天说赵晓倩做饭难吃。 余怀周也说赵晓倩做饭难吃,根本不让她下厨房,全都刷赵晓倩的卡点外卖。 赵晓倩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笑着吃饭的爷俩,想说我做的有这么好吃吗? 没说,自己夹了吃。 咀嚼了片刻,再看向对面的二人,心脏突然像是被抓挠了瞬。 有种人,哪怕是已经放弃了,却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依旧能轻而易举的戳中你的点。 赵晓倩心软极了。 把自己尝过的还行的,替换了他们面前的盘子。 吃了饭后,不听江淮的劝说,把他们干净的家重新又打扫了一遍。 蹦跶着去拆窗帘。 在怎么都够不到后回眸喊江淮。 江淮从发愣中回神,踩凳子去拆窗帘,看下面伸出手准备接的赵晓倩。 抿唇像是丈夫给妻子一样,把窗帘递给了赵晓倩。 赵晓倩在江淮家里从中午待到傍晚。 晚上没做饭了,和江亭坐在一起等江淮的饭做好。 吃了饭后把江淮从厨房拽出去,低头洗碗。 确定没什么要做的了。 问江淮:“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江淮该说不能,因为你来了好累,像是坐下来休息一会是罪过。 明明我的情绪该我自己来消化。 不该让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安慰我。 最后却点了头。 赵晓倩对江淮笑笑,转身想走。 几步后回眸,“早点把江亭哄睡着吧,做自己想做的事。” 赵晓倩和江淮说了,想把江亭带走几天。 但江淮不同意,说江亭长这么大,除非去祖父家里,否则极少会离开他身边。 而祖父去山里寺庙住几天了,不在京市。 江亭和赵晓倩又不过见过几面,并不熟。 还说不想让江亭去打扰赵晓倩。 江淮执拗起来非同一般,赵晓倩只能应下。 却依旧不想江淮强颜欢笑。 她想了想,再说:“晚上如果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江淮定定的看着赵晓倩,恩了一声。 赵晓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开车快要到家的时候,还是想让江亭和江淮分开一段时间,给江淮一个喘息的空间。 她在一家玩具店停车。 下车精挑细选了不少江亭这个年岁会喜欢的玩具。 还买了点布置房间的东西。 想试试看明儿能不能把江亭给哄到家里来。 让江淮自己安静的待会。 到家门口腾出手去按密码,拎着的一大堆东西掉落。 赵晓倩把门打开。 开着门捡地上的东西。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赵晓倩抬眸看一身黑衣的余怀周。 没理会。 弯腰把玩具汽车捡起来拍了拍进去想关门。 门被扒住。 赵晓倩回身,“你有事?” 她冷冰冰看着眉眼轻压,戾气满布到有些可怖的余怀周,“你……” 话没说完,腰突然被圈住,整个人被大力的朝后推搡。 赵晓倩和余怀周在一起的一个多月一直迁就退让还有一个原因。 这厮除了最开始,在床事上耐性极高。 而且像是天赋异禀,只是几次,就掌握了主控权,屡屡让赵晓倩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现下就是。 呼吸也好,唇舌也罢,皆朝着赵晓倩的点上踩。 赵晓倩想说滚你妈的,咱俩昨晚就结束了,大门密码我都换了。 但力气反抗不了,欲望跟着不受控制。 还有…… 赵晓倩手掌松松握握,没反抗了。 从门口到沙发,到被推倒直接架起来后,定定的看他半响,和之前一样,热情的回应了。 后半夜。 赵晓倩坐起身,躬身去够散落在地的包。 没等够到。 肩背被轻划了一下。 余怀周的指腹有点薄茧。 轻轻摩擦人肩背后那条骨缝时,像是有条虫钻进去轻舐。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赵晓倩脊骨开始蔓延。 让她不由自主的抖了下。 她朝前挪了挪。 在身后热源贴近拢住她后背后侧目,掀眼皮和从后面抱住她的余怀周对视。 余怀周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另外一只手上不知道从拿夹出了一根香烟。 塞进了赵晓倩嘴里。 在赵晓倩挑眉诧异的时候,唇齿轻舐赵晓倩耳畔。 赵晓倩感觉整个人都快麻了。 下意识昂起脖颈。 却不只是酥麻,还有疼。 余怀周在咬她的脖子。 她吃痛,扬起手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场中瞬间一静。 赵晓倩从前不敢,因为烦死了和他吵架。 尤其是气的再凶,余怀周若无其事的掐掐她,她就有点没骨气的算了。 感觉自己一老大姐和个毛孩子置个什么气。 不止算了,还没半点骨气的回头来让他别生气。 现在却不是。 她噙着烟冷冰冰的看着被扇了一巴掌,垂眸下去的余怀周,“滚蛋。” 她翻脸不认人:“否则老娘立马告你强jian。” 第295章 不干不净 赵晓倩说完侧目盯着余怀周。 余怀周的长相其实有些女相。 不管是狭长的眉眼还是口鼻,都精致到了极点。 但因为气场倨傲,加上个子高,却不单薄,以及肩宽腿长,没人敢说他是个女人。 尤其是周身气场冷下来后…… 赵晓倩瞧他微微下压的眉眼和冰冷漆黑到像是黑曜石的眸子。 心口不争气的狂跳了一瞬。 不得不感慨,这货为什么不进圈呢。 他在男生里的条件,就像是南珠在女生里的条件。 但他比南珠的条件要更好。 因为他年轻,上的大学也是京市知名大学。 学霸加上长相,随便包装包装。 就算是不走演艺路线。 只要管住嘴,走流量路线,也百分百会爆,成为她和南珠的摇钱树。 赵晓倩想克制,维持着冰冷,但眼神的垂涎太直白。 看的本是郁气横生的余怀周突兀的松散了。 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从半环赵晓倩坐着。 变成一条长腿屈起,一条腿微微敞开。 手肘随意置在膝上,脖颈微侧,挑眉轻笑。 赵晓倩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怀周现在这幅松弛别致的德行,性感的要命。 她喉咙滚动一瞬,撑住,冷冰冰道:“赶紧给老娘滚蛋!” 赵晓倩昨天本是打定主意和余怀周分开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淮出事了,还是天大的事。 从前被江淮帮了太多的赵晓倩做不到不管不问。 但那是江淮啊。 是只一句话就能轻易戳中赵晓倩心窝的江淮。 赵晓倩不想和余怀周牵扯了。 可却更不想再重走之前的路。 她本没想好该怎么办。 余怀周突然回来,让她想到了办法。 相比较于和余怀周分开,赵晓倩认为借着余怀周的存在,让自己别对江淮再动心更重要。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之前那种整颗心都挂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了。 她想让情绪受自己掌控。 想哭或者是想笑,亦或者是委屈,全凭自己的想法。 赵晓倩需要余怀周这个肉体和脸都很和她心意的男人在身边。 但俩人之间的主导权不能掌握在余怀周手里,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晓倩想说话,唇被手指抵住。 余怀周低低的嘘了一声。 漆黑似墨的眸子盯着她,指腹上的薄茧轻轻碾着。 在赵晓倩习惯性想开口时,手指偏离,旋即往下。 赵晓倩感觉三十岁真的不好。 如狼似虎。 理智叫嚣着要掌握主动权,不能自己花钱养着人,还动辄被他训的像是老鼠见了猫。 瞧见电话来了,连酒都不敢再喝。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金主都不越界去查他,他个吃软饭的,凭什么越界查了她不觉得害怕,还敢说话那么难听。 但…… 赵晓倩因为余怀周的手指,全身泛软,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谓的翻身做主,直接成了渣渣。 俩人昨天谈的分开,还是分开的彻底。 赵晓倩说了拜拜。 余怀周应下了。 还高洁的说早晚会把钱还回来。 结果现在…… 赵晓倩裹着被子坐起身抽烟。 在余怀周从浴室出来后,吐出一口烟圈,“你给我闭嘴。” 赵晓倩和江淮发生关系,江淮提出和赵晓倩结婚。 赵晓倩拒了后学会了抽烟。 最开始只是寥寥几根,怕南珠知道了骂她,她不喜欢人抽烟。 漫漫长夜一日又一日的来临。 赵晓倩抽烟凶了。 余怀周不喜欢。 每次瞧见她抽烟都会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冷嘲热讽没完。 有时候还蔫坏的在床上可着劲的折腾她。 慢吞吞的,赵晓倩在余怀周面前不抽了。 现在抽,还是大喇喇的抽。 赵晓倩想,自己在床上掌握不了主动权,如果在别的事上依旧掌握不了主动权的话。 太窝囊了。 她叼着烟,像是个女流氓,“不准再和我说一个难听的字眼。” 赵晓倩手抬起指着他,冷声说:“不准再查我半点事。” 赵晓倩额首冷酷道:“否则不止咱俩玩完,我会把你赶出京市,让你在六月份校招的时候,京市没有一家企业敢收你。” 赵晓倩认为余怀周不会应的,他最烦人威胁他。 俩人刚认识的时候,赵晓倩想让他进圈,好说歹说没用后,丢给了经理。 那经理是赵晓倩新招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着急想做出点成绩。 用威胁的。 余怀周当时没说什么。 扭头就拿着录音和录像了的手机去警局里报案。 拒不和解。 差点没把赵晓倩刚办下来的执照给吊销了。 余怀周和赵晓倩说的很清楚。 他不吃人威胁。 赵晓倩今天威胁他,本质不是为了威胁。 是为了让余怀周恼,随后俩人再商量。 赵晓倩已经想好了。 他查她的事,她愿意不计较,卡还给他刷,钱也还给他用。 但是以后和她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但哪知。 余怀周只是沉沉的盯着她,随后恩了一声。 赵晓倩说:“如果你……” 她想说如果你觉得我说话过了的话,我可以给你道歉,接着打算说已经想好的协商条件。 因为余怀周像是天方夜谭吐出的一个恩字后,吞咽回去。 赵晓倩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 余怀周有点少爷才会有的洁癖毛病。 恩了后皱眉摆弄自己卫衣袖口上不知道在哪沾到的黑点。 在赵晓倩说完后,启唇说:“不再查你,也不再对你说难听话。” 赵晓倩眼睛瞪大,眼珠子转转,弯腰把烟头朝烟灰缸里按。 没按下去,是着着的。 因为用力,烟灰被掘出来一点。 余怀周视线从摆弄好的袖口上移开,看了眼烟灰缸,皱眉有点不耐烦的走近,把掘出去的烟头捡起来在烟灰缸里按灭。 随后抽纸擦桌面的烟灰。 几秒后睨了眼烟灰缸,拎起来倒进垃圾桶,扭头去洗手间洗。 出来后站在床边抽纸把烟灰缸上面的水渍擦干净,朝里面铺了张纸,再朝里面倒水。 赵晓倩对余怀周包容度很高。 除了因为他长得好,而且床上功夫了得,其实还因为他很干净。 赵晓倩是个很没有生活情趣的人。 就像是做饭,做饭这东西其实不难。 尤其是你会,想做的不难吃,只需要一个手机查查菜谱和步骤就够了。 但赵晓倩就是懒得去查。 简称就是糙。 哪怕她从小其实是被当成大户人家少奶奶培养长大的。 但再糙,还是有惧怕的东西。 她怕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第296章 户主 只是染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也还好。 赵晓倩其实真正怕的是以后有天赵家人提起她,不是说她现在靠着自己过的多光鲜亮丽,而是鄙夷又不屑。 说——看吧,离开了赵家的她就是一摊烂泥。 余怀周是干净的,赵晓倩百分百可以确定。 他的衣服和鞋袜永远都叠放整齐到一丝不苟,且还大少爷做派的会熨烫会熏香。 点外卖不是寻常的外卖,是成套附带服务的。 牛排要配送刀叉和鲜花。 西餐的前菜和沙拉,要存放不同的保温袋和冰块。 西点要有详细的制作卡片。 上面写着烘焙的具体时间,用舌尖品还是舌后品。 他告诉赵晓倩说。 只要这种程度的餐点,才能确定是干净的。 如果不是余怀周掌心全是老茧。 如果不是余怀周当初为了找兼职被骗了五十一万。 如果不是余怀周因为专项小组三千块钱的奖学金和他同学闹进警察局。 赵晓倩有时候真的感觉余怀周像是个大少爷。 还是超级富贵人家养出的嫡嫡尊贵的千金大少爷。 一应吃穿用度,甚至比从前京市的第一千金南珠还要矫情。 是或者是不是,和赵晓倩都没关系。 赵晓倩只知道。 余怀周没张嘴训她抽烟,没张嘴训她连个烟头都弄的乱七八糟。 说明……真的是缺钱了。 否则他这么倨傲清高的人,怎么会在和她分开后,不过一天就自己主动找上门来,打了一巴掌不生气,威胁的时候不生气。 她提条件的时候也不反驳。 赵晓倩咳了咳,趁火打劫,“还有,不许再给我甩脸子。” 赵晓倩一股脑的朝外说:“不许我干点什么让你不顺眼的事,你就揍我。” “不许咬我,不许给我一天到晚没事找事。” 赵晓倩越说越顺嘴,“不许管我喝酒到几点,一个礼拜喝几次,不许管我是和男的一起喝还是女的一起喝。” 赵晓倩盘腿坐在床上,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 说到口干舌燥后不说了,问:“你应不应?” 余怀周在赵晓倩说到第二句就沉了脸。 在赵晓倩说完后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浅浅的呼吸了口气,点了头。 赵晓倩眼睛瞪大,想再说话的时候。 嘴巴被捂住。 余怀周膝盖抵上床铺,大手捂住她的嘴巴,“你没完了是吧。” 他眼底隐约跳动着不耐,冷冰冰的瞪着赵晓倩。 像是赵晓倩再说,会揍她。 赵晓倩盯着真的应下,且没有要反驳意思的余怀周。 眨眨眼后,伸出一根手指。 在余怀周脸前晃了晃,示意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余怀周嫣红像是花瓣的唇微抿,眼底徘徊了怒火,闭闭眼再睁开,却还是收回手。 在床边坐下后,额首冷冷的,“说。” 赵晓倩试探道:“省着点花钱。” 她补充:“行不?” 余怀周花钱是真的厉害。 一顿外卖加上服务费,动辄好几千。 赵晓倩养余怀周的时候,总有种信用卡额度要被刷爆了的错觉。 结果没刷爆。 额度反而因为余怀周的大额消费,不停的往上涨。 之前赵晓倩养余怀周的时候,公司的财务报表是红色的。 那会尚且不心疼余怀周花钱。 现在游朝把她和南珠公司垫资的钱全都还了。 赵晓倩更不会心疼。 但却还是试探的说出口,想看看余怀周的底线退让到了什么地步。 换句话来说。 就是余怀周缺钱到了什么地步。 余怀周凝眉问她:“你公司撑不下去了?” 赵晓倩想说你才撑不下去,你全家都撑不下去。 没说,恩了一声,表示是。 余怀周沉默几秒,恩了一声,示意知道了,以后会省着点花。 赵晓倩笑了。 因为在和余怀周的关系中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笑的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乐的她在看到客厅里最大的一个玩具被拆了都不生气。 问余怀周:“你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这个,所以好奇拆开看啊。” 余怀周靠着门框环胸,垂眸没说话。 赵晓倩不在意,找胶带把这个拆封了的重新绑上。 嘿嘿直乐,像是哄孩子:“赶明我带你去玩具店,随便你挑。” 余怀周看被她重新缠裹好的礼物,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了一抹冷笑。 没训她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从小就是个傻子。 赵家人让你去哪你去哪,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让你不能碰什么,你就什么都不碰。 从出生到十几岁,房间里连个洋娃娃都没有。 像是个提线木偶。 导致如今对生活也好,物质也罢,没有半点品质要求。 见到什么乱七八糟不值钱的玩意都稀罕。 蠢笨无知到像是个脑瘫。 还是随便人欺负的重度脑瘫。 最后没说。 好像是因为说了赵晓倩这个傻子会知道自己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也好像是因为…… 余怀周视线重新回到这些玩具上。 轻轻一笑。 没搭理赵晓倩,开门走了。 余怀周去哪从不和赵晓倩打招呼。 赵晓倩已经习惯了。 换了衣服,拎着重新打包好的礼物,好心情依旧的想出门去江淮家。 途中莫名调转方向。 去余怀周的学校。 余怀周的底线突然就这么退到了赵晓倩感觉匪夷所思的地步。 说句实在话,让赵晓倩心里有点在意。 她摘掉墨镜,对余怀周的导师笑笑:“我是余怀周的姐姐。” 导师微怔,上下打量了眼赵晓倩。 皱眉问:“余怀周不是孤儿吗?哪来的姐姐?” 赵晓倩愣了下,“孤儿?” 余怀周入学档案上的监护人是空白。 亲属关系也是空白。 导师找他问为什么不写。 余怀周言简意赅——死了。 赵晓倩愣住,喃喃:“全都死了?” 导师是大一想要带余怀周进项目小组的时候的问的。 他有点想不起来余怀周是怎么说的了。 但却清楚的知道这么多年了。 余怀周的家人没有一个联系过他。 余怀周的户口本复印件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户主。 他表情从犹疑变成肯定,“是。” 第297章 暧昧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到,余怀周竟然是个孤儿。 心情突然就这么复杂了。 对导师改口说是余怀周的干姐姐。 不等导师皱眉要再追问,转移话题说前几天和余怀周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他压力似乎很大。 又说这小孩傲的很,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只能来打扰导师。 赵晓倩的穿着很精英,黑色大衣,里面是灰蓝色西装套件,干练又简洁,看着很有女强人的气场。 但面相却不是。 她不是一眼看过去惊艳的大美人。 脸型偏圆,五官小巧。 圆溜溜的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脸更小,看着像是一个巴掌就能包裹。 笑起来完全没有服装给出来的干练,反而亲切的厉害。 导师的思路被带偏。 但却偏得不厉害。 因为赵晓倩所说的压力也好,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也罢,和他记忆中的余怀周扯不上关系。 计算机系里多的是沉闷的青年,但绝对不包括余怀周。 余怀周长相气质在学校里炸眼的厉害,尤其是在工程男密密麻麻的计算机系。 性子也同样炸眼。 不是因为高调,是因为高傲。 他和谁看着都像是合不来,眼神睨着谁就像是在骂谁是穷B。 缺勤缺到他主动打电话问他的情况。 他也爱答不理。 余怀周的导师是个爱惜人才的。 因为余怀周缺勤不少,但专业却很出彩。 没事总是提点着人带带他。 项目拉上他,比赛拎着他。 不求他大放异彩,最起码把专业上的天分展现出来。 六月份校招也好,接着读研也罢。 相比较于其他人能多出点优势。 哪知他半点不在乎。 被他插进去跟项目,有名得就不错了。 因为三千块钱的奖金被独吞,和项目组的研究生学长大打出手。 他活的像是很肆意,半点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和想法。 也半点不在乎校招中有个一等奖的项目提名,对他找工作有多重要。 这种人哪来的压力? 但这话怎么敢说呢? 在现在这个社会,学生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畅出点事,老师敢说他在学校的时候一切正常,都会被人肉到职业生涯到此结束。 导师斟酌一瞬,“可能是因为上次的竞赛,他在入门级别被刷下来了。” 赵晓倩皱眉:“计算机大赛?” “对。这是校招前最后一次能更新建立档案的机会。” 赵晓倩没懂这和钱有什么关系。 又多问了几句,确定余怀周除了这件事,别的都正常后,道谢想走。 被导师叫住:“你让他重新改改他的简历,把这些年做的项目都加进去,现在国内的计算机大厂,校招优先考虑我们校,这一波选不上,再来的,档次就不一样了,现在的大环境不好,自己创业,远比不上进公司,有个稳定的工作,家庭条件好的孩子有试错的资本,余怀周是个孤儿,没试错的资本,不如直接找个工作稳定下来的好。” 赵晓倩莫名:“什么项目?” “他不是一直在接单子吗?不然一个孤儿哪来的钱?” 余怀周因为长相炸眼,从入校就被关注了。 很多人说他家里有钱。 但导师清楚。 余怀周是个孤儿。 他全身名牌哪来的钱? 瞧撰写编程的熟悉度,以及对很多专业术语名词的超标了解,只能是和别的学生一样,没少接单子挣生活费。 六月校招近在咫尺。 简历上他什么都不更新,一个计算机大赛还是他硬按着去报名的。 说明压根就没打算走校招参加工作。 大概率是和那些傲气自视甚高的学生一样想着创业。 但他身无背景,因为孤傲,也没结交什么资源。 如果真要创业,最后结果一定寥寥。 导师的意思是他出现就有钱。 但听在赵晓倩耳中就以为余怀周的有钱,是因为他跟了自己。 男人要面子,尤其是余怀周那种人。 自然不可能对外说是被养了。 只能说是自己接了小项目挣到了钱。 赵晓倩怕露馅,没多问,点头直接应下。 开车去找江淮的路上腾出手给助理圆圆打电话。 圆圆原本是南珠的助理。 但南珠不需要。 没游朝的时候,赵晓倩会不放心的跟着。 有游朝后,赵晓倩都变得可有可无,更别提游朝了。 直接被赵晓倩提成自己的助理。 她让圆圆打听打听那导师说的余怀周在计算机大赛入门级别被刷下来的事。 余怀周因为三千多块钱奖金和人闹进警察局的时候,赵晓倩那会已经和余怀周认识了,还动了点心思。 找人打听了那事。 知道那个项目能拿一等奖和余怀周关系不小,说明余怀周是有点真材实学的,不至于在入门级别被刷下来。 赵晓倩嘱咐圆圆去查这件事。 挂断电话也到江淮家附近了。 把车开近洋房,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一眼看到洋房门口站着的穿着白色毛衣的高大男人。 在看到赵晓倩车的时候,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虽然是在冬日。 却直接给了赵晓倩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赵晓倩腾出手按了按心口,莫名低低的叹了口气。 下车对等着的江淮笑笑:“你在等我?” 按照江淮的性子,该转移话题。 但江淮不止恩了一声,还加了一句很容易造成人心理负担的话,“我等了你四十分钟。” 赵晓倩家距离江淮家不远。 二十分钟。 她出门的时候给江淮打了个电话,中途去了余怀周的学校。 算算的话,正好在余怀周学校里耽误了四十分钟。 江淮的意思是说。 他在赵晓倩快到的时候就出来等了。 一直在等。 赵晓倩沉默几秒,笑笑开后备箱拿礼物,随意道:“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性子马虎,一个时间里只能做一件事,我怕给你打电话,会让你分心。”江淮走近,在赵晓倩从车后备箱拿出礼物的时候,躬身去帮忙。 后备箱就这么大。 赵晓倩站在中间,江淮走近在后,俩人的距离一时间很近。 江淮垂眸看她浅栗色发微垂后漏出的雪白细软脖颈,像是无意,也像是有意。 在赵晓倩转身时再俯身,鼻尖和赵晓倩回眸的脸颊擦过。 第298章 我谈恋爱了 赵晓倩错愕住,呆怔在原地。 江淮像是没发现俩人刚才过近的距离,和只有情侣做才不僭越的相贴举动。 垂首探指,轻轻触碰赵晓倩握着包装袋的半截手指。 在赵晓倩手轻微抖了一下后。 莫名的勾起一抹笑,握住赵晓倩的手。 赵晓倩终于反应过来了,把手松开,人跟着朝后退了一步。 江淮依旧像是无事发生:“进去吧。我给你留了中午饭。” 赵晓倩手掌交握在一起,轻轻揉搓了瞬指骨。 恩了一声,低头跟着他进去。 江亭在客厅,手指飞快的摆弄着魔方。 瞧见赵晓倩进来,礼貌问好。 江淮把礼物递过去,说是赵晓倩送的。 赵晓倩买的礼物很多,而且全都是大件。 像是小汽车,挖掘机,遥控飞机。 赵晓倩买的时候专门问了导购员,四岁多的孩子喜不喜欢这些。 得到的答案是喜欢。 她问江亭喜欢吗? 江亭其实不喜欢,但却笑笑说了喜欢,礼貌又客气的对赵晓倩道谢。 赵晓倩昨晚打算的是今儿和乖的要命的江亭套套近乎。 把人带去自己家,给江淮点清净的空间。 但来了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让江亭拆玩具。 江淮端着热好的饭出来时。 江亭坐在沙发下的毛毯那,垂眸安静的拆玩具。 赵晓倩在他身边坐着。 下巴靠在一只屈起的膝盖上,侧脸看着又温柔又恬静。 江淮的声音不自觉的跟着温柔了,让赵晓倩来吃饭。 赵晓倩早饭吃的晚,不饿,但还是起身去了。 江淮掀眼皮看她和昨天热情截然相反的安静。 手指蜷了蜷,“你怎么了?” 赵晓倩捏着筷子的手微顿,几秒后抬眸对江淮笑笑:“刚才在车后备箱那,你是故意的吧。” 换了从前,不,哪怕是换个人,就算是怀疑也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因为万一会错了意,是自己误会了会很尴尬。 但赵晓倩跟南珠在一起了两三年。 学的最多的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内耗自己。 她说:“你为什么要故意碰我的手,还……” 她喉咙滚动一瞬,没说下去,但是意思到了。 你为什么要靠我这么近,还像是有意那般,去触碰我。 这种动作,不该是我们之间该出现的。 客厅静了下来,只剩下江亭在后面拆包装袋的声音。 江淮盯着赵晓倩,“我想再和你试试。” 江淮低低的呼出了口气,认真道:“我想……” 赵晓倩打断:“你喜欢我吗?” 俩人那次发生关系后,江淮说想娶她。 他说了很多,说他爷爷说江亭的性子沉闷,想让他认真给江亭找个妈,给孩子一个家,让他有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活泼。 还说了以后。 说会给赵晓倩足够的尊重,会保护她,不会欺负她。 会让她一生无忧。 赵晓倩只说了一句。 ——你喜欢我吗? 江淮那次沉默了。 现在…… 赵晓倩看着话乍然而至的江淮。 心脏像是被拧了把,酸酸涩涩的。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笑笑想说话。 江亭突然开口:“爸爸。” 江淮视线越过,看向江亭。 赵晓倩跟着看过去。 江亭皱眉摆弄了一瞬手里的东西,看过来,“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玩具,圆形的,男女之间才会用的。 江亭放下,从里面又掏出一个方形的塑料袋,手揉搓了一瞬,“这又是什么?” 这是T。 江亭看向明显懵了的赵晓倩,还有脸突兀沉下来的父亲,皱眉追问:“这是什么?” 成年男女,谁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却没办法说。 最起码没办法对孩子说。 江淮手掌握紧片刻,起身把东西从江亭手里收走,垂眸看了眼。 转身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已经站起身,顺便拎起了包,笑笑说:“出去说?” 江淮家的院子很漂亮。 有养花,还搭了一个葡萄藤。 赵晓倩环视在冬日里枯萎,却依旧很漂亮的院子。 感觉这大约就是家的具象了,不用多大,也不用多豪华,就这样,看着就像是个家就好。 不像是她长大的赵家,像是个冰冷的牢笼。 赵晓倩回头对出来的江淮说:“忘了和你说了,我谈恋爱了。” 她想了想说:“不到两个月,但是我们的感情很好。” 赵晓倩的笑容灿烂又甜蜜,在告诉江淮说,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还有……我对你漫长的暗恋,已经结束了。 江淮从来没觉得说有人会原封不动的在原地等你。 感情这个东西,其实远比想象中要更不牢靠。 就像是南珠。 江淮刚和南珠谈恋爱那会真的感觉南珠是喜欢他的。 可后来才知道。 从来就没喜欢过。 从小一起长大,自认为对她了解到骨子里的南珠,尚且变化大到超脱了他的想象。 更何况是没认真去了解过的赵晓倩呢? 尤其是现在的社会,男女之情远远排在了事业、金钱、自由等等后面。 现代的人很会爱自己。 没人会一暗恋某人便是数年,不动如山。 可……不该在这个时候。 不该在江淮因为自己爸妈不是车祸,还是人为死亡。 开始怀疑自己,厌恶自己的时刻。 江淮想。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是因为知道我骨子里很凉薄和不堪吗? 是知道我其实是个很无能的人吗? 江淮手掌慢吞吞的握成拳,素来温和又温柔的脸变了,冷声质问赵晓倩,“既然谈了,昨天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家?你别忘了,我们是实实在在发生过关系的!” 其实不该问。 赵晓倩说谈恋爱了。 就是在拒绝江淮所说的我们试试吧,以结婚为前提再试试吧。 拒绝了,就该给彼此之间留点体面,不再提从前和昨天。 但江淮就是要提,他问赵晓倩,“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咱俩认识了太多年。” 俩人真的认识了太多年了。 赵晓倩眼前莫名闪过年少跟着江淮身后的种种。 那一个又一个因为江淮而辗转难眠的夜。 赵晓倩说:“不止是认识了太多年,像是朋友和发小,还因为你从前帮了我很多,很多很多,我没办法在从南珠那知道你发生的事后,不闻不问。” 第299章 因为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暗恋是件说不清楚的事。 有些人可以在暗恋中依旧保有自我。 但有的人却不行。 就像是赵晓倩。 她从喜欢上江淮后,眼睛便像是长在了江淮身上。 喜怒哀乐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都和江淮有扯不断的关系。 她比谁都要清楚江淮父母对江淮的意义。 江淮的爸妈不是车祸,是人为。 是因为江淮和南珠谈恋爱了,被扭曲的疯狂的南蹇明给害了。 罪魁祸首是南蹇明,从法律来说,从种种来讲,错的都是南蹇明。 可从人道上来说,却又和南珠以及江淮本人脱不开关系。 更何况当年是江淮追的南珠。 追了整整一年。 赵晓倩知道后真的没办法做到对江淮不闻不问。 这就是她昨天出现在江淮家的理由。 赵晓倩想过自己可能会再次动心。 却没想到江淮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动了别样的心思。 上次发生关系后,是内疚想要负责。 这次…… 赵晓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来试试这个词汇。 不管因为什么。 赵晓倩都不会再和江淮牵扯在一起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昨天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 赵晓倩说:“我来这的事和我男朋友说了,也讲清楚了我和你的关系,和现在单纯把你当朋友的心思。他当时表现的挺大度,我以为他不计较,没成想他醋劲这么大,竟然连朝小孩子玩具里放这种东西的混不吝事都能做出来。” 赵晓倩笑的又宠溺又无奈。 看向江淮后,笑容变成了歉疚,“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该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孩子面前,等我回去我骂他。” 赵晓倩再说了句抱歉,转身离开。 江淮一直到赵晓倩离开许久,才被江亭的一声喊给叫回神。 他蹲下和江亭对视。 江亭看着他眼底隐隐的委屈和崩溃,皱眉烦躁,“你又怎么了?” 江淮低低的呼吸口气,哑声说:“我……” 江淮脑袋抵上江亭的肩膀,“我感觉,我好像是个很糟糕的人。” 糟糕到了极点。 所以才会在当年对游朝不闻不问,笃定不参与就不是加害者,只是个旁观者。 让南蹇明膨胀到极点,导致自己的父母死亡。 也只能是糟糕到极点。 青梅竹马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南珠才会从来都没喜欢过他。 赵晓倩这个默默暗恋了他数年的人,才会放弃他。 江淮真的想说,但却说不出口。 只是抵着江亭的肩膀,在江亭有点不耐烦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江淮没动,江亭把手机拿出来划开,开了外音。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说她是经过系统培训的天使管家,经赵女士的邀约,来带江亭去他们的儿童基地住上三天,问他们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他们上门,具体的地址又在什么地方。 江亭感觉莫名其妙,想要挂断这通像是诈骗的电话。 单膝蹲地,额头抵着他肩膀,弄得他很累的父亲抬头。 接过电话后,低哑道:“是赵晓倩约的你吗?” 对面说是的。 说如果江淮这边没考虑好,可以先带宝宝去那看看。 那边可以一直寄养到寒假后开学,有二十四小时监控连接家长的手机。 江淮打断,眼底隐隐烧出了希望的火光,“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赵晓倩还是怕江亭不会跟她走。 昨晚买礼物的时候随口问了导购一句,有没有专门帮人带孩子的,不是进家里带,是带走。 导购说有。 赵晓倩把电话记下了。 想着自己努力下,如果江亭愿意跟她回家,让江淮清净几天的话最好。 如果不行的话,再给江淮推荐这个机构。 从江淮家里出来后,赵晓倩打给了这个机构。 她不可能再去江淮家了。 但也真的做不到对江淮不管不问。 这种矛盾的心思让赵晓倩的心情很烦躁。 打完那机构的电话后,沉脸打给余怀周。 赵晓倩最初的三个电话余怀周不接,第四个电话,余怀周挂了,不止挂了,还把赵晓倩给拉黑了。 赵晓倩气笑了。 一边开车一边给余怀周发语音。 不管不顾的把他骂了个底朝天。 说他脑子有病,赶紧滚去看病。 不管这病要花多少钱,她倾家荡产都会给。 还让余怀周有本事不接电话,就他妈永远别回她的家,也别刷她的卡。 语音发送不过一瞬,手机铃声炸响。 赵晓倩开着车没看来电,接起来直接就骂:“你他妈瞎啊,那他妈是孩子的玩具!孩子的玩具!你脑残了吧,朝孩子的玩具里放那玩意。” 赵晓倩脸红脖子粗骂到嗓音嘶哑。 被弱弱的打断:“我是圆圆。” 赵晓倩沉默一瞬,冷淡道:“说。” “您让我查的计算机大赛的事有结果了。” 余怀周在第一轮被刷下来,是因为他的学长。 就是上次拿了奖金要独吞,和余怀周闹进派出所的那个。 学长的亲妈是计算机大赛的评委。 她找到余怀周,说余怀周要么去对她儿子跪地道歉,要么给五十万息事宁人。 否则别说这个大赛。 六月的校招。 她敢保证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要余怀周。 余怀周就这么被刷下来了。 还是在全品皆优,速度第一的情况下。 圆圆在久等不到赵晓倩说话后,小心喊:“姐?” 赵晓倩回神,“挂了吧。” 赵晓倩没什么架子,和圆圆平时关系不错。 加上圆圆是公司的老人。 关系又比别的人要亲近很多。 圆圆追问:“您刚才骂的是谁啊?他朝小孩子的玩具里放了什么?”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骂脑子进水欠揍的小王八蛋。” 赵晓倩把电话挂断丢到一边,没再给余怀周打,开车回家。 十一点。 余怀周按开家门的锁,开门后朝灯火通明的家里看了眼。 一眼看到穿着不知道多少年的破睡衣,贴着面膜呲牙咧嘴朝嘴里塞辣条的赵晓倩。 余怀周定定的看了许久。 开门进去。 弯腰换鞋,把赵晓倩的鞋跟着摆正。 像是预感到了赵晓倩会骂人,一边解扣子,一边朝卧室走,对要骂人的赵晓倩视而不见。 第300章 茶里茶气 走了不过几步。 赵晓倩开口:“站住。” 赵晓倩声音因为面膜还有吃着东西很闷。 但也很冷。 冷的和那晚说分开几乎一般无二。 余怀周的脚步顿住。 赵晓倩在余怀周转身看向她后,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 探身抽纸草草擦了两下手指想说话。 余怀周已经皱眉开口:“去洗手。” 余怀周的洁癖不只是针对自己,还针对赵晓倩。 赵晓倩没理会,脚抬起架在茶几上,环胸想开口。 余怀周已经走近,单膝蹲下,把赵晓倩的胳膊拽出来,抽出湿纸巾皱眉给赵晓倩擦手指。 他的动作有点粗鲁,说话同样。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半夜吃东西,还是吃这种垃圾食品,我已经告诉你了,还是告诉了你很多遍,不要吃零食,尤其是不要在深更半夜吃……” 赵晓倩打断:“你之前打听我都打听了什么?” 余怀周擦赵晓倩手指的动作微顿。 赵晓倩淡道:“想来肯定是有江淮这个名字的吧,否则你那晚不会莫名其妙的提起江淮,还说起我暗恋他很多年的事。” 赵晓倩手抽走,挑起余怀周的下巴,“是不是?” 余怀周掀眼皮和赵晓倩对视。 赵晓倩的脸很小,面膜贴在脸上,有不少沾在了鬓边发。 让她的面无表情看着有点很可爱。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恩了一声。 赵晓倩说:“你知道我那些东西是买给江淮儿子的?” 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再度恩了一声。 赵晓倩挑眉想说话。 面膜因为她动作不断,掉了。 不是全张,是半张,直接糊了赵晓倩的嘴。 赵晓倩的冷酷破了防。 伸手想扯掉。 脸上的面膜已经被扯掉。 不等反应,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 直接带去洗手间放水,大手沾着水汽,像是大人给小孩洗脸,把赵晓倩的脸给包裹了。 赵晓倩几度想说话,都被手和湿漉漉的水汽给捂了回去。 在脸上的精华终于洗掉后,再次想开口说话。 带着薄茧的手覆在她唇上,往下,微微覆了她的脖颈,修长的手搭在她的唇瓣,碾压了瞬,暧昧了探进红唇。 身后的滚烫跟着朝前压。 把赵晓倩面对镜子的抵在洗漱台边角。 覆住赵晓倩脖颈的手摩擦着往下。 攥着赵晓倩的脖颈微微用力。 细软的脖颈不受控制的昂了起来。 赵晓倩隐约感觉自己脖颈处跳动的脉搏被唇舌覆盖了。 那尖锐的牙齿微微含住,随后一点点的碾磨。 像是想要刺穿她的皮肤,含住她滚烫的血液。 赵晓倩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抓握住余怀周漆黑的发。 在余怀周滚烫的唇舌微微用力后。 全身跟着沸腾。 沸腾到脸上的水汽隐约跟着变烫了。 赵晓倩吃的挺饱的。 唯独一点不爽。 余怀周嫌弃她嘴里吃了辣条有味。 恼的赵晓倩前恨加一起,直接把余怀周踹下了床。 环胸冷脸,“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晓倩哑声骂:“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晓倩这两天只要想说点什么,最后总会被打断。 余怀周以前没这个毛病,偶尔瞧她蔫了吧唧不说话,还会提起她喜欢的电影明星,引着她说。 依旧不说的话,会夸南珠的演技。 赵晓倩就来了精神,嘴巴叭叭叭的不断。 现在余怀周却卯足了劲,就是不让她说。 嫌弃她嘴巴有味,不亲,一直用手捂。 余怀周被踹到地上不生气,屈起长腿,手肘放在膝盖上,挑眉轻笑:“你说。” 赵晓倩之前还有点冷淡的气场。 现在眼尾嫣红,脖颈红点斑驳。 事后样子太萎靡,说什么瞧着都没点杀伤力。 她一看余怀周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知道好好说话没戏了。 低低的叹了口气,掀眼皮道:“你朝江亭的玩具里放东西,应该不是在吃醋吧。” 余怀周怔住。 “我不管你到底为什么打听我的事,但有一点必须得告诉你。”赵晓倩说:“咱俩之间。” 她指着余怀周,再指向自己,声音有点疯狂后的疲惫。 “只是短暂相逢,不会交汇。”赵晓倩有点困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哑声说:“别爱上我,否则咱俩就真的结束了。” 赵晓倩预想中说这些是冷酷的像个没心肝的蛇蝎美人。 但姿态总是因为余怀周破防。 不摆了。 把心里话说完,身子朝后一倒,抱着被子闭眼,一秒陷入沉睡。 只剩下余怀周怔怔的看着她。 赵晓倩隔天再醒的时候余怀周不在了。 打了个哈欠翻出手机,看到昨晚进来的江淮短信。 江淮问赵晓倩那个机构是从哪打听来的,她自己有没有实地去看过。 文字透露出来的口吻和语气很平静。 像是昨晚没对赵晓倩说试试。 也没质问赵晓倩说既然谈恋爱了,为什么要跑去他家,像是还在乎喜欢他。 像是一个相熟的陌生人那般交谈。 赵晓倩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爬起来回复说没看过,只是听人说的,建议江淮少听对面忽悠,自己去实地看看。 江淮到赵晓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才回复。 问赵晓倩有没有时间,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去看看。 还说他是个男人,没有女人细心。 而江亭是个懂事的孩子。 怕江亭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好,明明不喜欢那,却为了他强颜欢笑去那地待着,再心理上留下什么不好的创伤。 赵晓倩想说你能想到这,就证明你已经很细心了。 如果换成是我,直接丢进去,压根就不会管。 想是这么想,肯定不能这么回。 赵晓倩打字,说自己有事,很忙,没有时间,接着说抱歉。 想发过去的时候。 江淮再次蹦出一条消息,“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你们的感情很好,我们俩的事已经过去了,只是我身边实在没有可以一起过去的人。” 江淮又发了一条——“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困扰,对不起,晓倩,我不该因为身边没有人就打扰现在已经拥抱了新生活的你,你就当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吧,抱歉了。” 赵晓倩盯着这些像是小作文的短信,脑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江淮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一瞬后这个想法推翻。 江淮清风霁月,茶什么茶。 赵晓倩又看了一遍,无意识的叹了口气。 脑中莫名蹦出了一个画面。 江淮在电话那头,自责内疚又颓唐。 还有……疲倦。 明明快要崩溃,为了照顾孩子还要强颜欢笑的疲倦。 第301章 自律的爱好 赵晓倩手抬起抓了抓发,垂眸看手机许久,打字——好。 发过去下一秒。 江淮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说他在赵晓倩家附近,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 赵晓倩莫名感觉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 江淮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专门在她家附近等她。 赵晓倩把这个想法丢掉。 说好。 收拾了东西出去下楼。 在看到车不是在楼下等着,是从外面开近后吐槽自己脑子有毛病。 江淮闲来无事揣度她的想法做什么,只是顺路罢了。 俩人昨天说的话真的超出了朋友该说的界限。 按说该有点尴尬。 但因为江淮自若,赵晓倩便跟着放松了。 像是昨天俩人没因为感情男朋友等敏感词汇争执过,随意的闲聊着琐事。 到了儿童机构。 江淮已经约好的导购在门口等着。 喊江淮江先生,喊赵晓倩江太太。 赵晓倩想说我不是他太太。 江淮打断,把话题岔开。 在导购热情介绍场地的时候,低声和赵晓倩解释,说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江亭没有母亲,怕江亭被过分关注。 赵晓倩在知道南珠有个孩子后。 心里难受的不行。 心疼南珠,还心疼那个从生下来就和南珠分开的孩子。 哪怕她的爸是游朝。 却还是爱屋及乌的专门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儿童心理学,顺带了解了现在的儿童市场。 孩子连带起来的销售份额占比整个销售市场非常大。 不管是家长还是培训机构都开始关注孩子的心理,拿此来作为卖点。 尤其是京市这种大城市。 只要是和儿童挂钩的企业,全都配备了儿童心理师,关注儿童的心理健康。 重点关注的便是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 不是他们的本意,是人的心理会自然而然的如此。 有的家长觉得这对自己家的宝宝来说是好事。 但赵晓倩和江淮的想法是一样的。 感觉这样不好。 尤其是对于敏感内向的孩子来说。 那些大人过分关注的眼神,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生活在离异家庭里。 赵晓倩没再反驳不是江太太这件事。 和江淮一起转这家机构。 中午时。 江淮说要在这附近吃饭,和家里商量一下。 这家机构面对的顾客群体非富即贵。 一单提成超高。 自然不想放过这桩生意。 说附近有家餐厅和他们机构有合作,定时定点的朝这里输送餐品,问他们能不能接受她的邀请一起去那里吃顿饭,也算是提前了解下他们的餐饮搭配。 江淮应下了,侧目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犹豫一瞬,跟着应下了。 到地的时候江淮指了大厅的位子。 赵晓倩跟着坐下,打了个哈欠听对面大嗓门的销售一口一个江先生和江太太。 她一边听她说,一边侧耳听门口挂着风铃晃动。 走神的算进来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 叮铃一声,风铃再度响起。 导购说:“江太太,您觉得怎么样?” 赵晓倩没走心,“好,很好。” 叮铃的风铃声会随着门关上跟着停止。 但这个却没有,叮铃铃不断。 像是门被打开,随后就没被关上了。 赵晓倩好奇回眸。 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了。 长相精致俊俏,却身量挺拔。 本该有点违和感。 但因为这人的头身比很完美,还有清贵倨傲的气场太炸眼。 看着丝毫不觉得违和。 只觉得老天爷造物只能这么偏心了。 赵晓倩在和余怀周对视后眨了眨眼,视线从他沉下的脸看向他身后若隐若现像是女人的影子。 “晓倩。” 赵晓倩回神。 销售正兴奋的在向江淮确认,说江太太已经同意了,问江淮什么时候能签约。 江淮盯着赵晓倩:“你喜欢?” 赵晓倩抿抿唇说实话,“带江亭来看看吧。” 江淮微怔。 “这地江亭要待半个月,一直到快开学,如果还可以的话,以后寒暑假可能都要来,你或者是我说好都没有用,需要江亭说好才可以。” 赵晓倩思考了一瞬,“我感觉应该这样,你觉得呢?” 江淮定定的看着赵晓倩,在销售转而夸赵晓倩开明并且尊重孩子后。 轻轻一笑,恩了一声,有种别样温柔的说:“都听你的。” 对赵晓倩来说。 江淮的温柔像是他的必杀器。 只要亮出来,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想要小鹿乱撞。 抓了抓发哦了一声,遮掩心里的不自在。 默默地劝慰自己。 赵晓倩你够了。 想想昨天晚上。 想想余怀周那个狗的腰。 叮铃一声。 风铃再度响起,弧度很大。 赵晓倩想起余怀周人了,回眸的时候余怀周已经不见了。 她顺着玻璃朝外看。 一眼看到余怀周大步朝远处走。 身后一个长发飘飘,穿着大衣的女孩小跑跟着。 江淮的视线跟着移过去。 掐进掌心的指甲悄悄的松开,跟着出了口气。 吃了饭江淮送赵晓倩回家,对赵晓倩表示感谢。 “咱俩之间不用这么官方。”赵晓倩笑笑:“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 江淮把车停下,问她,“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这个自然。”赵晓倩笑的很温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那我可以揉揉你的脑袋吗?”江淮补充,“朋友。” 赵晓倩怔讼之际。 脑袋很轻的被揉了下。 赵晓倩在下车目送江淮离开许久,才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不争气的心脏什么时候才能不为了江淮一点举动就乱蹦。 扰的她再想起来余怀周。 不是让自己冷静。 而是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 赵晓倩抬脚上前开门。 意外的很,余怀周在。 余怀周年岁不大,才二十二岁。 比赵晓倩小了整八岁,但却没有现在小孩的陋习。 不抽烟不喝酒,不吃垃圾食品,除非做,否则从不熬夜。 早睡早起,规律又健康到在这个社会这个年龄看着很离谱。 并且从不受赵晓倩干扰。 他不止不喜欢的东西分明。 喜欢的东西也分明。 喜欢跑步,喜欢看书,喜欢看新闻和听时速广播。 而且极其有耐心。 赵晓倩空置的一间杂物间里,只是一个月。 堆了一个巨大的快要完工的拼图。 赵晓倩以前上网查过,一天少说要老僧入定般摆弄四个小时。 唯独一点爱好,符合他这个年纪。 第302章 克制喜欢 余怀周喜欢打游戏。 他不打现在年轻人喜欢玩的两大类热门网游。 玩的是外网的机枪对战抢地盘插旗。 画面逼真,血包吓人,枪打在人物身上,刀剑捅在人物身上。 屏幕会跟着剧烈颤动,随后噗嗤一口血打在上面。 像是你自己吐上去的。 赵晓倩很讨厌这个游戏,因为对面叽里呱啦的人说的外国语她能听懂并且频繁听懂的是脏话。 还因为画面太血腥,手段太残忍,屡屡让她想起的父亲和兄长。 还有。 这不是单纯的对抗游戏。 就赵晓倩来看。 这是个虐杀游戏,不是生活压抑的骨子里很血腥的变态,根本不会玩。 现在余怀周就在打游戏。 他拉上了客厅的窗帘,把浓郁的午后阳光挡在外面,屋内徒留黑暗。 让电视屏幕上不时闪过的代表血色的红色光晕打在他脸上。 给他漂亮到会让人感到惊艳的脸,平白添了危险的血腥。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 闭闭眼再睁开,忍耐道:“别玩了。” 余怀周像是聋了。 腿依旧岔开,脸靠进沙发靠背。 修长的手指打在游戏按键上,噼里啪啦不停炸响。 这声音和电视里不停的枪响以及哀嚎声交汇在一起。 突兀的。 赵晓倩脑中闪过了年幼。 她大步朝前。 弯腰直接把电视电源给拔了。 接着唰的一声把窗帘拉开,回眸后眼神冰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 赵晓倩手掌和成拳,“不许在我家里打游戏!” 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既然让人住进自己家了,就不能一言堂,要给予对方尊重。 尤其余怀周是赵晓倩养着的人。 赵晓倩有时候感觉自己挺没出息的。 花钱养人就该肆意点。 但不知道怎么的。 却没有肆意的心思。 反倒会小心的保护清高又孤傲的余怀周自尊心。 哪怕是余怀周这穷光蛋明明没钱,却总是装了吧唧的一副大少爷做派。 也没敲打过他半点不该这么爱慕虚荣。 否则以后入了社会了,你没钱充大款会被人瞧不起。 赵晓倩对余怀周的尊重从开始一直到现在,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余怀周其实也给了她尊重。 赵晓倩生活习性和余怀周截然相反。 她喜欢喝酒,还染上了抽烟。 喜欢熬夜,喜欢追剧。 在余怀周嫌弃剧情弱智,言外之意她也弱智的时候,嘴硬的说自己在研究市场。 拉着他哔哔些圈子里的八卦,吐槽这个女演员是资本养的三。 还是个惯犯三。 余怀周很讨厌人说废话,以及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没打断过她。 很讨厌吃零食。 但是在赵晓倩非要吃的时候,还是会朝她嘴巴里塞。 余怀周有洁癖。 嫌弃赵晓倩却没强硬的要求她改,只是跟在屁股后面一边训一边收拾。 赵晓倩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 因为此,从来没说过余怀周花钱大手大脚。 不管他信用卡刷多少都一声不吭。 瞧见他喜欢穿的贼贵的品牌出现新品了,第一个给他买。 唯独一点她受不了。 游戏。 余怀周起初玩的时候赵晓倩就说了自己不喜欢。 余怀周后来没玩过。 俩人在一起大半个月后,南珠出事。 赵晓倩心神惧疲。 惊惧到坐立难安。 走投无路下,开车整个京市和周边的乱转,想找南珠,找南珠,找南珠。 找到连着三天没回家。 回到家里后余怀周在玩游戏。 南珠被绑架了,生死未卜,孩子也到现在都没消息。 明珠园更是一步都进不去,游朝也了无踪迹。 电视上的游戏画面,让赵晓倩莫名想起了南珠。 她让余怀周把电视关了。 在余怀周不搭理后,疯狂到把电视给砸了。 后来南珠回来了。 余怀周重新买了个电视装上,再没提过,也再没玩过。 连游戏手柄都扔了。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从那以后不会再玩了。 现在…… 她冷冰冰的盯着余怀周,“能过过,不能过给老娘滚蛋!” 赵晓倩骂:“狗改不了吃屎。” 余怀周还捏着游戏手柄。 听赵晓倩说完后抬眸看向她,似讥讽,“你在说你自己?” 赵晓倩气笑了,“老娘在说你!” “第一次那会,你亲口和我说以后不会再玩了,不会再玩了,结果呢?十天都不到,你重新玩起来了,现在不过一个月,又开始了。”赵晓倩怒骂:“不是狗改不了吃屎是什么?!” 赵晓倩脑中闪过那些画面,有点生理性的恶心,气跟着一阵阵的朝上翻:“滚!” 余怀周冷冰冰的盯着她,半响后坐起身,捏着游戏手柄的手因为用力泛起阵阵青白,他冷笑说:“如果我是狗改不了吃屎,那你是什么?” “水性杨花,脚踏两只船?”余怀周说:“还是明知道江淮那么多年对你的暗恋清清楚楚,却不管不顾不搭理,依旧像个恬不知耻的蠢货一样扑上去。” 余怀周豁然站起身,走近俯视:“江淮知道你一边和我疯狂的做,一边还对他动心吗?” 赵晓倩手掌缓慢的握成拳。 余怀周盯着她:“又想说我过界了?” “可这次就算是我过界了,你也只能忍着,因为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别想克制住自己想要生扑江淮的心。” 这话和前面的话交叠在一起。 其实不太对。 前面余怀周说赵晓倩恬不知耻的缠着江淮。 后面却又说赵晓倩想要克制住生扑江淮的心。 这样就变成前面的一句。 像是因为愤恨嫉妒刻意的在抹黑和扭曲了。 余怀周没注意到这个病句。 但是赵晓倩注意到了。 她定定的看着面前恼怒非常的余怀周。 几乎要掐进掌心的手指松开。 蓦地启唇笑笑,“恩呢。” 余怀周微怔。 赵晓倩脸上的阴沉和怒火消散了,撩拨了瞬发,在沙发上坐下,探身从包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轻轻嘬了一口后。 缭人的烟雾从口鼻溢出。 赵晓倩掀眼皮淡道:“我喜欢了江淮十四年。” “开始喜欢的那年……”赵晓倩微微眯眼,思考了一瞬后说:“你八岁。” 第303章 抵挡动心的工具 其实不止。 细算算的话。 是八岁。 江淮的气质和寻常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温柔是藏在骨子里的,江淮的是在外面。 他笑容的弧度,和眼神的温度,以及说话的声音。 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温柔。 像是他的情绪永远都会是稳定的。 不会像赵晓倩的父亲和兄长那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上一秒还在温和亲切的和你说话,端得一副好父亲好兄长的做派。 下一秒就会一巴掌打下来。 赵晓倩喜欢他。 喜欢面前这个说话也好,微笑也罢,都温柔到骨子里的男孩。 随着时间慢慢溜走,大家都开始长大。 江淮的温柔开始具象。 让赵晓倩肯定,别人的温柔可能会像是烟花一样易逝,但江淮的不会。 因为他的温柔源于恩爱的父母,慈祥的祖父,良好无忧的家室。 他温柔有礼,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有学识,有教养,懂分寸,不卑不亢。哪怕是曾被南珠伤害抛弃,却依旧尊重她的选择,未曾口出恶言。哪怕是家破到只剩一个亲人,却不曾怨天尤人,愤世嫉俗,接受然后好好的活着。他是赵晓倩见过的最干净和美好的人。 也是赵晓倩笃定会长久温柔下去的人。 赵晓倩如何能不喜欢? 她从回忆中抽神,告诉余怀周:“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我感觉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 “可惜啊,他不喜欢我,还是一种很绝望的不喜欢,怎么形容呢?” 赵晓倩思考了一瞬,开口说:“我喜欢他了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却从来不挑明,不戳破,只是视而不见。其实这样算是一种好教养的体现,毕竟我是女孩子,而且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我在他从前最难的时候偷过家里不少钱给他,他也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 “不戳破的话,可以给我保留体面,不让我们俩之间的见面变得很尴尬,伤了我们那么多年相识的感情。这样做没毛病,但导致没有被彻底拒绝过的我,在长达十几年里总是做梦,梦见江淮有天回来找我了,哪怕是对我没感情,只是因为身边缺人,但我还是很高兴。” 赵晓倩似缅怀那般笑笑:“高兴的像个傻子。” “但他没回来找我,在南珠告诉他说不喜欢就离远点,连朋友都不要做了后,直接远离了我,连朋友都不和我做了。”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后来我们发生关系了。” 余怀周的手握紧了。 赵晓倩睨了眼,没搭理,低声接着说发生关系后发生的一切。 赵晓倩把窗帘拉开了,午后浓郁的阳光大片喷洒而下。 余怀周站在阳光下,但因为是背光,整个人看着暗沉到了极点,尤其是面部表情。 正常来说该看不清,但赵晓倩却就是看清了。 她仔细又认真的盯着余怀周的眉眼,在说完不想让自己因为不爱变的面目全非,只能忍痛割爱后,挑眉笑说:“你说的没错,我和你算了的隔天,之所以放你进来,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江淮。” 她翘起二郎腿,懒散无所谓道:“因为想提醒自己身边有人了,别再对江淮动心,让自己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怨妇,还是怨恨明知道江淮不爱,不该去怨恨,却依旧怨恨江淮不爱的自己。余怀周,这就是我愿意在你过界后,还许你留在我身边的原由。” “简单来说,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抵挡我动心的工具而已。” 屋里在赵晓倩说完后死寂一片。 几秒后。 赵晓倩躬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再抬眸,余怀周大步走了。 赵晓倩打了个哈欠,犯困了。 掀开毛毯,蜷缩进沙发里闭眼睡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感觉好像被抱了起来。 掀眼皮看了眼。 是余怀周。 赵晓倩朝他怀里靠了靠,嘀咕出梦语:“江淮……” 她的声音软软的,满是依恋和遮不住的爱慕。 余怀周垂眸看赵晓倩恬静的睡脸,眼底暗流涌动到闪烁出凛凛的杀气。 隔天早上赵晓倩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后手机里进来电话。 没看备注,直接划开。 在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后,想打的哈欠顿住。 江淮说今天想带江亭去那机构看看,问赵晓倩有没有时间。 江淮解释:“因为昨天是你和我一起去的,我怕今天你不去,销售会多想。” 赵晓倩说:“我去了,你要怎么解释?” 江淮明显没明白,“什么怎么解释?” “江太太。” 话音落地,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晓倩躺在床上和门口出现的余怀周对视。 赵晓倩有点诧异他没走。 一边接着江淮的电话,一边像是无意似的,把睡裙边角朝上撩了撩。 雪白一片后翻身背对余怀周。 腿像是少女般,无忧的翘了起来。 赵晓倩的腿长的漂亮极了,又细又白又直。 南珠有段时间还撺掇着赵晓倩可以去试试腿模,保不齐会火。 赵晓倩晃悠着腿。 在腿被抚住了,贝齿微咬,垂眸回首,长发微垂的和余怀周对视了。 赵晓倩回头接着和江淮讲电话,问他怎么不说话。 江淮开始说了。 说江亭是他爷爷启蒙的。 因为他和秦筱雨婚姻一直不太和谐。 他爷爷旁敲侧击的和江亭说过家庭的意义。 江亭很聪明。 他是可以接受的。 江淮说完感觉自己说错了。 赵晓倩现在是有男朋友的,直接说这,像是在说一定要把赵晓倩抢回来做江亭的母亲。 这样做,有违伦法。 就算是做了,也不能说。 他怕赵晓倩讨厌他,觉得他这个人品行三观有问题。 江淮懊恼的想把这个话圆回来。 冷不丁的。 听见电话对面传来了一声嘤咛。 江淮身子突然像是过了一阵电流。 莫名想起三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赵晓倩恍然满眼含泪。 她唇角往下弯,低声求着说别。 说着别。 口舌带出的香气,细软的手臂和身子,还有像是蛇一般的腰。 明明在告诉江淮说。 来。 来。 来。 江淮就这么和赵晓倩发生了关系。 第304章 味同嚼蜡 江淮和赵晓倩发生关系的时候,其实很急。 爷爷身子不好,医生说,不清楚哪地不畅,可能就会这么过去了。 他让江淮和秦筱雨离婚,给江亭找个温婉贤良的母亲,好好的对她,有个正常的家。 江淮在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不顺即为不孝。 江淮和秦筱雨离婚了,遵从长辈的意思,找人结婚,给江亭一个完整的家。 赵晓倩出现的时间恰如其分。 她虽然从前在京市闹出过丑闻,但是江淮不在乎这个,他娶太太是过日子,不是给别人看的。 加上赵晓倩性格开朗,上学的时候品学兼优。 从赵家出来后,独立工作,不靠任何人在自己的专业上取得了成就。 很合适。 江淮也如实和赵晓倩说了。 我们结婚吧。 赵晓倩否了后,江淮想过。 他和赵晓倩相识多年,赵晓倩也喜欢了他多年。 发生关系那会她心里也还是有他的。 只要哄哄,娶回家结婚问题不大。 毕竟和赵晓倩相识多年,这人的品行是可以的,也会好好对江亭。 但江淮却在赵晓倩否了后,就这么否了。 因为他感觉很屈辱。 第一段婚姻是因为被下药。 第二段婚姻,还要因为被下药吗? 江淮不知道对他下药的人是谁。 可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自己的两段婚姻开端是相同的。 赵晓倩不愿意和江淮结婚,说怕婚后受不了江淮的不爱,让自己被动的变成一个怨妇。 江淮就这么依她了,也相当于是变相的放弃了赵晓倩。 放弃后的江淮不遗憾,加上恰逢南珠失踪,整日揪着心脏。 不止不遗憾,想起的时候甚至都很少。 偶尔午夜梦回想起这两次关系,心中无甚波澜。 可这瞬间。 波澜突然四起。 脑中突兀的就这么想起和赵晓倩发生关系的那次。 赵晓倩的腰细软的像是蛇。 汗渍隐隐的,泛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香气。 江淮木愣的听着那端传来的动静。 掌心的手机突然发起了烫,仓皇的挂了丢到一边。 而这边的赵晓倩抽空看了眼手机。 刻意妖娆的声音收敛了,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不想做了。 人的欲望就是这么神奇。 来的快,散的也快。 她抬脚踢余怀周,示意他出去。 余怀周视线越过她看向被挂断了但是还亮着的手机。 眼底的暗云一层层的漫出。 在赵晓倩自顾自抽离开想爬走的时候手扯住赵晓倩的脚踝。 赵晓倩回眸,蔫蔫的想说话。 脚踝突然被大力的一扯,整个人直接被扯了下去。 滚烫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脖颈。 掐着她脖颈,往下,狠狠的咬上了赵晓倩的唇。 赵晓倩几乎要颠过去。 昏昏沉沉到当天深夜才醒。 动动酸软的身子。 勉力爬起来想给余怀周打个电话。 一眼看到了江淮的电话。 除了电话,还有短信。 赵晓倩很确定今早江淮听见了。 可他却像是脑子出了问题,无事发生一样,接着说带江亭去机构的事。 不止对于赵晓倩在电话那头的暧昧声响不理不睬。 关于江太太说辞也不理不睬。 像是明知道她身边有人了,却依旧要朝她身边凑。 赵晓倩烦躁的抓了抓发。 没回。 沉脸回公司的消息。 在听见大门滴滴两声响起后,没搭理,给圆圆打电话交代公事。 圆圆不明白:“您哪去了啊,复工可没几天了。” 年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明珠剧组复工。 这个剧组导演和班底全都是游朝找的大咖。 但是基底的人员却是赵晓倩的。 赵晓倩自己培养的制片和场务还塞进去了几个。 要负责明珠剧组重新开工前联系组里的导演和演员等。 导演还好。 他们都是有名的大导,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会只守着明珠这一个摊子。 哪怕它看着可能会给他们职业生涯上留下污点也是如此。 演员却不是。 剧组半路停工,不少都已经开始洽谈新的剧本。 有的老戏骨还趁着年关剧组缺人,进别的组捞金去了。 公司寻常的副总叫不来他们,得赵晓倩坐镇。 自打南珠说要一个礼拜后复工,赵晓倩就召集了重要工作人员结束年假回来。 他们都回来了。 但赵晓倩却不露面了。 在圆圆的记忆里,赵晓倩不是个工作狂,但却极其的负责任。 尤其是事关南珠。 只要她拍戏,公司有天大的事,赵晓倩都会放下,追过去守着南珠。 南珠好几个月没在外面露面了。 不管是商务还是访谈,通通都没有。 一场梦的热度随着年关电影一上线,不停的往下掉。 现在网上和南珠相关联的词条数量,已经跌出了女演员的前十。 不提南珠是他们公司唯一的艺人,是他们公司生存的根本。 只说她是赵晓倩的闺蜜。 赵晓倩都该麻溜的回来在公司坐镇,把明珠剧组的事尽快解决好。 让明珠杀青后,南珠能重新挑本子,尽快再进组。 圆圆是真不明白,“您这两天忙什么呢。” 赵晓倩忙的可多了。 她按了按眉心,侧目看向把房门推开条缝的余怀周。 没什么情绪的移开,告诉圆圆自己明儿会回公司。 挂了电话后,余怀周冷冰冰的,“出来吃饭。” 赵晓倩早上爬起来什么都没吃,就被余怀周给按下了。 饥肠辘辘。 她没提余怀周白天像是个禽兽一样的举动。 掀开被子想下去。 瞧见腿根上的斑斑咬痕。 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 男欢女爱在赵晓倩的认知里是你情我愿。 但凡不是,就和强没有区别。 她沉寂几秒没说什么,扯过衣服套上,想起身,脸扭曲了一瞬。 在余怀周来扶的时候,忍着扇他的冲动,就着他的力道起身,出门想坐下。 被拽了一把。 余怀周扯了个抱枕垫在赵晓倩身下。 赵晓倩想。 原来你他妈还知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没说,咬牙坐下。 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后。 打开余怀周带来的餐盒。 赵晓倩喜欢吃辣吃肉,余怀周一点辣椒都不沾,而且喜欢吃素。 她吃饭不算挑食,加上余怀周是个穷光蛋,却讲究的厉害,选的吃的虽然清淡又素,但当真好吃。 平时吃的还算香。 这会却吃不下。 饿的快岔气了,依旧味同嚼蜡。 尤其是…… 赵晓倩侧目看向手机屏幕蹦出来的江淮电话。 第305章 烦乱的心思 手机铃声震动不绝。 在赵晓倩第一次没接后,紧接着开始第二次。 赵晓倩定定的看了许久,眼皮悄无声息的掀开,看向对面坐着和她一起吃饭的余怀周。 一瞬后,细白手指探出,划开手机。 电话对面的声音因为夹杂了风声,有种说不出的急躁。 “你为什么一天都没回我消息。” 赵晓倩说:“刚醒。” 她和圆圆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正常的,这会不知道为何,迟来的开始沙哑了。 加上江淮早上给赵晓倩打电话那会,听到赵晓倩在干什么,一时间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几秒后,江淮轻咳了一瞬,“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一起带江亭去看看那个机构。” “江淮……”赵晓倩的声音软软的,似乎像是很为难。 江淮说:“你陪陪我好不好。” 赵晓倩顿住,坐在她对面吃饭的余怀周也顿住。 赵晓倩在余怀周捏着筷子的指骨泛起凛凛青白后低声喟叹口气,应下了。 电话挂断后,余怀周重新开始动筷子,“你不是和圆圆说明天会去公司吗?” “和江淮结束再去也来得及。” 余怀周轻笑一声,“明珠剧组还有三天就要复工了。” “公司里的高层都被我召回来了。”赵晓倩像是在给自己因为江淮而不顾工作找理由:“如果离开我明珠就不能顺利复工开机,那我这公司不如倒闭算了。” 她在余怀周还想说的时候烦了,“我公司的事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 赵晓倩本是味同嚼蜡,扫了眼冷下来的余怀周,胃口突然就这么起来了。 从没什么精神小口吃饭,变成大口朝嘴里塞。 快吃完的时候,赵晓倩动作慢了,像是陷入了思考般,自己问自己,“你说江淮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早上还和你在上床,他为什么还是不依不饶的找我。” 赵晓倩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个余怀周从没在她这见到的羞涩笑意:“是不是说明……” 后面的话没说。 但却好似说了。 江淮在知道赵晓倩有男朋友,还亲耳听见她在做什么后,没有识趣的暂停和赵晓倩联系,反倒有些僭越的朝她身边凑。 还旁若无人的对赵晓倩说暧昧的‘你陪陪我’。 像是这么多年后,终于对赵晓倩动心了。 还不是一般的动心,是非她不可。 余怀周抬眼看赵晓倩脸上不止害羞隐隐还带着雀跃的笑。 牙冠紧缩后冷笑:“如果真是非你不可,早很多年前就非你不可了,他现在缠着你,是因为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看不得一直喜欢他,非他不可的女人身边有了别人。” 余怀周说:“他着急找人结婚那会和你发生关系了,都没缠着你不放,现在对你动心?你觉得可能吗?” 赵晓倩本是亮晶晶的眉眼因为余怀周的话肉眼可见的暗淡了。 放下筷子,扶着桌面转身。 背影看着落寞又孤寂,像是余怀周说的这些话打击到她了。 余怀周心口的郁气一阵阵的翻涌。 翻涌到极点后。 扬起手上的碗就想朝地上砸。 脑中蓦地闪过从前有次不小心打碎个碗,赵晓倩条件反射的轻微哆嗦,没摔下去。 赵晓倩白天睡了太多,晚上没睡。 坐在床头架着笔记本,手指飞快的敲打键盘,调整接下来三天的工作安排。 在余怀周洗了澡躺下让她睡后,不冷不热的说:“别管我。” 余怀周扫了眼她的电脑。 明珠复工开机的时间近在咫尺,重要演员的时间却还没有空出来。 人员需要安排,一直空闲的场地需要重新打扫,根据上个镜头复原。 赵晓倩把接下来三天的工作安排的满满当当。 紧密到排到下半夜。 可明天上午的时间却是空出来的。 甚至在余怀周扫过来的时候,还把中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再往下排。 像是怕只是一上午的时间给江淮还不够。 赵晓倩在床铺微动后看向翻身背对她的余怀周,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赵晓倩三点多才睡,六点就起了。 在洗手间里乒乒乓乓,当着被吵醒的余怀周面,不停的选配衣服,收拾发型。 一切妥当后像是没瞧见余怀周,也像是昨天余怀周说的那些不过是过眼烟云,对她没造成半点影响,她也不在乎那些关于男人占有欲的言论。 哼着小曲走了。 路上朝后视镜睨了眼,从这条路换到了另外一条。 在身后的出租车还跟着的时候,轻轻一笑,加速去了机构。 到地的时候江淮和江亭在等着了。 赵晓倩下车小跑,矮身对江亭笑笑,“不好意思啊,阿姨来晚了。” 江亭和江淮年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脸像,声音像,笑容笑,温和又有礼貌和教养的话更像。 “是我们来早了,阿姨不用在意。” 赵晓倩轻揉了下他的脑袋,直起身和江淮对视。 不等笑,突兀的发现江淮的目光有点局促的偏移了,像是有点不敢看她,看她会回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江淮在赵晓倩心里的形象多年未曾变过。 一直都是温柔端正和干净的。 没变过到有时候想想,感觉江淮好像是个假人。 这瞬间。 赵晓倩看着江淮有别于之前的样子。 心口突然酥酥麻麻到像是被轻挠了一下。 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 压下因为江淮轻而易举烦乱的心思,牵着江亭的手进去。 江淮怎么和江亭说的赵晓倩不知道。 只知道这孩子真的很懂事。 在导购员一口一个宝爸,一口一个宝妈说个不停的时候。 不反驳,不闹,乖巧、懂事、温和、礼貌。 像是默认了赵晓倩就是他的妈。 看的赵晓倩心里突然有种不忍。 她顿足一瞬。 看错开她两步的两父子。 几秒后回眸。 一眼看到因为她突然回眸而朝墙柱后面藏,但因为肩膀宽阔藏的没那么严密的余怀周。 她当做没看见,在江淮因为她停下回眸的时候追上去,对江淮很甜美的笑了笑。 赵晓倩在销售人员说宝妈和宝爸时没反驳,但全程却有点冷淡。 远不如上次和江淮一起出现。 江淮一路都有些说不清楚的烦躁。 那些烦躁在看到赵晓倩对他亲热笑起来后消散了,跟着扬起笑。 赵晓倩说:“我想去上厕所,你可以陪我吗?” 第306章 是你太贪心了 江淮应下,和江亭说了一声后,带赵晓倩去洗手间。 赵晓倩上次来就发现洗手间旁边有间杂物间,还是没上锁的。 果然。 这次还在,也没上锁。 赵晓倩在走到杂物间的时候,脚步顿住。 拉上江淮的手,脚步微错,把江淮直接拽了进去。 赵晓倩的力气不大。 但江淮因为赵晓倩的牵手失了神,被拽了过去没完。 在赵晓倩把门吱呀一声关到只剩一条缝依旧没反应过来。 赵晓倩在昏暗狭小的杂物间里仰头看怔愣住的江淮。 握着他的手朝他掌心里探。 和他十指紧扣后,朝前一步,推搡着他背靠墙壁,踮脚直接吻了上去。 赵晓倩和江淮在一起的时候,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疼。 有身体的疼,还有心里的疼。 疼到赵晓倩一度感觉自己小时候挨打都没有这么疼。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散后,心里的越了出来。 让赵晓倩感觉还不如身体疼来的好受。 不管不顾的朝着余怀周扑了过去,结果不疼,飘飘然到赵晓倩感觉整个脑子几乎都炸了。 余怀周长相清贵,性情倨傲。 在床事上按说不该那么野性,但大约是年轻,尝了欢后,变的会玩又爱玩。 自己无师自通娴熟到像是老手后就开始调教赵晓倩。 把赵晓倩调教的床上功夫了得。 她一手把江淮的手按在墙上。 另外一手拉下木愣住的江淮脖颈,启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火辣到了极点。 后面握住江淮脖颈的手也不落下风的轻轻搓着,一路到耳畔到喉结。 江淮起初没反应。 不过几秒,漫进赵晓倩耳畔的呼吸粗重了。 腾出手,把膝盖不安分的赵晓倩抱起架在腿间,朝前几步,将赵晓倩抵在了墙壁。 唇齿开启。 呼吸重到吻的侵略性和余怀周不相上下。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一瞬,余光看向没关严漏出一条缝隙的门。 似勾引又似怎么都克制不住已经沦陷的娇吟一声声的溢了出来。 赵晓倩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可直到江淮失控的几乎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 杂物间的门才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明亮的灯光把昏暗又旖旎的杂物间照的清清楚楚。 赵晓倩平日里大都穿裤装,尤其是现在天冷,她会再畏寒的穿条秋裤。 今早不是,精挑细选的是条暗色碎花长裙。 里面的秋裤也脱了,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 现下大衣还在,裙子也还在,但却又像是不在。 她被江淮抱起来在腰间,抵着墙壁,大衣褪下到肩背,长裙堆积在腰。 雪白大腿一只盘着他的腰,一只像是无力一样垂在半空。 隐约的,昨天余怀周留下的咬痕似乎还在上面。 不只是那处有。 因为暗色碎花长裙前的扣子被撕扯开而漏出的大片锁骨也有。 而赵晓倩的唇瓣被江淮咬住,分开后看过来,眼睑和眼尾的情动颜色几乎和唇的颜色不相上下。 戴着棒球帽和一副黑色口罩的余怀周,冷眼看着赵晓倩带着他留下来的痕迹和江淮厮混。 在赵晓倩推开江淮下来,像是要站不稳,又被江淮搂进怀里后,本就握成拳的手,因为再度用力,发出咯吱咯吱骨骼碰撞的声响。 赵晓倩和余怀周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两个月。 但却很清楚他的性子。 余怀周年龄不大,却不似那些毛头小子一样聒噪,平日里话很少,给人一种很内敛很沉稳的感觉。 但只是感觉,真实的余怀周不沉稳,很硬气。 像是因为年龄,也没正式的入社会,身上还保留着这个年龄的刚直,不懂什么叫做妥协。 就像是之前和那些计算机系的学长掰扯奖金的事。 三千块钱,分摊到六个人头上,一人不过五百块。 为了五百块钱,得罪家世背景不错的学长,实在没必要。 毕竟现在的社会想要闯出点名堂,是拼真才实学。但更拼人脉和资源。 还有,他相当的自视甚高。 不过是个大学生,还是个没钱的虚荣大学生。 却幼稚天真的感觉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在外对于超过了自己能接受的事物,很嗤之以鼻和不屑一顾。 不是大牌的衣服他不穿。 鞋底沾到了脏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刷干净,是扔。 点外卖低于两千,不用付服务费的他不点。 对路边摊嫌弃到肉眼可见。 他清高又傲慢。 能受得了别人的冷眼,但是却受不得自己身上遭遇半点的不公。 简单来说,便是穷光蛋余怀周受不得半点欺负,也受不得半点委屈。 还有。 他被欺负了不会清高的掉头就走。 就像是被那学长利用,奖金又被独吞,闹到警局,对方都和解了,却依旧散播到学校里人尽皆知。 也像是被赵晓倩的人威胁了,当时不说什么,但会直接拿着证据去报警,并且拒绝和解,一无所有却硬气的不得了。 赵晓倩笃定这样的余怀周,绝对受不了她当着他的面,类似于背叛性质的和江淮厮混。 哪怕她其实是他的主。 但一直没点被养的金丝雀德行的余怀周依旧会受不了。 赵晓倩默默的想,闹吧,吼吧,蹦吧。 可没有。 余怀周牙冠紧缩,明显已经怒到了极点,却只是额首开口:“走。” 这状况出乎了赵晓倩的意外。 余怀周胸膛急速起伏,因为愤怒,声音打了颤,“跟我回家。” 赵晓倩瞳孔闪烁不定,推开抱着她的江淮,低头把衣服整理好朝外走。 不过一步,手腕被握住。 赵晓倩回眸。 江淮握着她的手腕,定定的看着余怀周,“她养你,给了你多少?” 江淮朝前一步,把赵晓倩往后拉,自己站在前面,挡住赵晓倩,面对余怀周,素来温和的脸上挂着冷漠,“我给你双倍。” 场中瞬间静了下来。 江淮的话却还没完,他说:“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三倍或者是五倍也可以,这些若是还不够,不是晓倩不配,而是你太贪心了。” 第307章 祸水东转 江淮家里是标准的书香世家。 从爷爷那辈到他,走的都是从教这条路。 江家桃李满天下。 哪怕是落魄的那几年,外头的人提起江家和江淮,依旧是赞叹居多。 说江淮和他家里人一样,是个脾气秉性极好极端正的人。 而赵晓倩认识这样的江淮太多年。 导致她有时候听人提起江淮,冷酷不讲人情的江总,京市最有发展潜力的半导体老总,总是没有实质,和记忆中的江淮对不上号。 现在就对上了。 江淮背对赵晓倩面对余怀周的背影。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冰冷且高高在上。 周身漫着一种赵晓倩只在游朝身上见过的上位者气场。 他的话也是,寥寥几句,压迫感十足。 言外之意是——给你讨价还价的空间,但你却不能得寸进尺,否则就是给脸不要脸。 赵晓倩怔愣了几秒回神。 思考了一瞬,把手从江淮手里扯开,从旁边的缝隙里出去。 拉住余怀周的胳膊,间接的打断她认为的段位不相同的对视。 这个段位不相同,自然是余怀周和江淮。 俩人远远不是一个段位。 赵晓倩想。 不能让余怀周害怕,否则折腾这一出,纯属浪费时间。 她站在余怀周前面,面对江淮,“刚才是我鬼迷心窍了,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错觉,抱歉了。” 江淮脸上的冷凝渐退,像是不明白赵晓倩在说什么。 赵晓倩解释:“我刚才和你差点在这地上床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我有点……” 她挠挠头,笑说:“我最近那方面的需求有点旺盛,加上闲着无聊看了点闲书,脑子犯了浑,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毕竟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她说完不等江淮说话,想拉余怀周出去。 一下没拉动,侧目看一眼。 心里那点忐忑放下了。 有点满意。 这小子没被吓着,还算有点出息。 赵晓倩硬拽他出去了。 到车边不等把门打开,整个人突然被拽住,直接按在了车边。 接着,嘴巴被大力的蹭了下。 这个蹭的力道大极了,像是想要蹭掉赵晓倩唇上的皮。 一下没完,紧随其后又是一下。 赵晓倩吃痛,挣扎不开下,扬手给了余怀周一巴掌。 余怀周被帽子和口罩遮挡的脸部表情看不见。 但是眼睛里的情绪肉眼可见。 眼尾和眼睑全都通红,像是快要气疯了。 他像是气到没了理智,蓦地吼出声:“你他妈贱不贱啊!我告诉你了,我告诉你了,我他妈告诉你了,江淮找上你是因为你一直跟个舔狗似的围着他转,突然身边有人,他占有欲作祟受不了,你他妈是聋了还是脑子有病!听不懂人话!” 赵晓倩知道这货虚荣的厉害。 像是那些不适合他这个穷学生追求的奢侈品。 不适合他这个穷学生的饮食习惯,和瞧不上路边摊的眼神。 但一直都没嫌弃。 感觉孩子还小,爱慕虚荣挺正常,谁年轻的时候不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特别的存在。 这瞬间却有点嫌弃了。 因为江淮在的时候余怀周一声不吭。 江淮不在了,扭头就朝她发脾气。 就赵晓倩来看,这就是纯粹的无能狂怒。 她按下心里的厌烦和不屑,抿抿火辣辣泛疼的唇,没表情的朝他怒火上添一把柴,“那我能怎么办?” 赵晓倩说:“我就是喜欢他,只要看见他就会心动,会小鹿乱撞,会想和他接吻和他上床,哪怕是拼命告诉自己这样不行,甚至把你留在身边警醒着,还告诉了江淮你的存在,但就是克制不住,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赵晓倩面露痛苦,“这世上如果人人都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心,就不会有爱而不得的人了,余怀周,江淮占据了我三十年人生的百分之八十,除非他厌恶我,讨厌我,或者有来自外界的因素困着他不因为占有欲作祟再朝我靠近,否则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心。” “我很快就会和他在一起,和从前一样卑贱的把自己的全部都挂在他身上,恨不得把灵魂都献给他。”赵晓倩说:“你懂吗?” 赵晓倩感觉他应该是懂了,没再多说,推开他上车。 系上安全带,开车就走。 离开了机构的视线后,脸上的凄苦烟消云散,给圆圆打电话,“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您什么时候到?” “马上。”赵晓倩嘿嘿笑,乐的眯了眼:“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烦我了。” 赵晓倩回公司了,在江淮电话进来的时候拉黑,在余怀周电话进来的时候也拉黑。 通知前台,不管是谁来公司找,都说不在。 而她则是比对着计划表。 开会开会开会。 指挥着公司在迟到几天后快速运转起来。 让明珠剧组的复工不出半点差错。 赵晓倩开始忙了,吃住都在公司。 睁眼是演员、场务、制片、编剧、导演时间沟通,和人员接待,车辆派遣。 闭眼是场地重新打扫,不能和前期脱轨导致穿帮。 梦里是杀青后明珠应该怎么着宣发。 她的脑袋像是急速旋转的陀螺,几乎一刻不停歇,全都围绕着工作、工作、工作。 忙碌到接到南珠电话,头脑都是晕的。 “复工安排好了?” 赵晓倩皱眉勾画时间排不开的演员,恩了一声。 “累不?” “废话。”赵晓倩说:“累趴了都快。” “活该,谁让你非要自己来,不让游朝的人插手。” “这是一次机会。” 明珠是公司正式接触的第一个影片。 不管后期是亏开始挣,收支能不能达成平衡。 都不会再有这么一个剧组让她全部接手,锻炼她也锻炼她手下的人。 赵晓倩熬了三天的疲倦消散了,神采飞扬道:“我们公司以后可是要自己参与制作的,不能太稚嫩,不然后期院线后瞧不起我们,不给排片的。” 以前的演员只挑本子。 现在会看制作班底。 决定影片生死的院线也是这样。 成熟的制作班底,比一个知名度高的演员,和上亿粉丝的流量,还要有话语权。 也只有成熟的制作班底,在赵晓倩心里,才算配得上她的宝贝南珠,给她添彩,而不是拖后腿。 南珠嘿嘿笑了,和赵晓倩闲话些家常后,开口问:“你和江淮怎么回事?” 第308章 讨厌我吧 赵晓倩像是没听懂,“什么怎么回事?” “江淮联系不上你,去家里找不到你,去公司,前台说你不在,为了找你,把电话打给我了。”南珠说:“如果不是你和他之间出了天大的事,他不会再给我打电话。” 人本质都是利己的。 南珠也不例外。 当初被江淮的事压的夜夜难眠,喘不过气。 只想着把这件事说出去,让自己好受,忽略了这件事对江淮的残忍。 南珠是到几天后才想明白。 跟着想明白的就是她和江淮完了。 别说兄妹,这辈子江淮都不会再见她。 可不过几天,就打来电话,想让她联系赵晓倩,让赵晓倩和他通话。 南珠问赵晓倩:“到底怎么了?” 赵晓倩盯着文件的眼睛闭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感觉……江淮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余怀周说男人占有欲作祟的事很有道理。 适用于现在百分之七十的男人。 身边一直跟着的人忽然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了别的男人,重新开始新生活,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但这百分之七十的人里不包括江淮。 江淮那人,如果喜欢了,会说会去追,会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对方会不会喜欢他。 如果不喜欢。 不管你出现在他身边多久,他还是不喜欢。 他对于你重新开始拥抱新生活,有的情绪只会是祝福。 那么一反常态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常态还不是普通的常态。 是违背了他的品行,让他明知道她身边有人了,还和他说清楚对他只是朋友后。 依旧用点小计谋出现在她身边,旁敲侧击的让她和他在外人眼中是情侣或者是夫妻的样子。 甚至对余怀周说给钱这种话。 江淮品行端正,不管余怀周是赵晓倩养的也好,如何也罢,只要和赵晓倩在一起。 他口中的词汇便会是男朋友或者是伴侣或者是其他。 养这个字眼,出现在江淮口中太过突兀。 赵晓倩思来想去。 江淮这一系列的反常只有一个原因能说明。 那就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赵晓倩说:“他爸妈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因果有你有他,他那人不会去怪你,只会怪他自己,是怪当初不该追你还是怎么样我不知道,总之他应该陷入了自我怀疑,简称就是认为自己很差劲。” “我如果还和从前一样喜欢他,他可以产生一种想象,类似于你看,还有人喜欢我,而且是多年如一日的喜欢我,我也不是那么差劲。”赵晓倩说:“我感觉江淮应该是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了。” 赵晓倩担心江淮。 如果不是江淮一反常态,赵晓倩会陪着他,不管多忙都会陪着。 在隐约感觉江淮似乎是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后,放心了。 人要有个东西牵着,才能有精神。 按照正常来说,哪怕是让江淮有个精神寄托,赵晓倩也该顺着江淮的意思,陪陪他,让他度过这个难关。 但是赵晓倩做不到。 她只要和江淮在一起,就会心动,还是控制不住的那种疯狂心动。 让终于把江淮放下的赵晓倩恐惧到了极点。 怕自己现在平静的放下江淮的生活重新再起变故。 她真的受够了把全部精力都挂在一个人身上的生活。 可……再直白的拒绝一遍现在状态不对,有些格外偏执的江淮,赵晓倩做不到,怕让支撑他精气神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不拒绝,接着和江淮就这么处下去,赵晓倩也做不到。 “你别担心。”赵晓倩喟叹口气,“我帮江淮找了个别的可以支撑他精气神的东西。” “我不担心他,我担心的是你。”南珠说:“我怕你受不了,毕竟那可是江淮。” 赵晓倩轻捏眉心的手微顿,笑笑说:“有点奇怪。” 南珠好奇:“奇怪什么?” “现在对我来说,事业好像比江淮要重要一点点。” 南珠说:“骗子。” 赵晓倩微怔。 南珠说:“就算是事业现在比江淮对你重要一点,你还是会心里难受,难受到哪怕是明珠票房大爆,你签了三个影帝影后流量小生,都填补不了。” “赵晓倩。”南珠叹气:“你所谓的给江淮找点支撑他精气神的东西,是让他讨厌你吧。” 赵晓倩了解南珠。 南珠何尝不了解赵晓倩。 这人不拘小节,嘻嘻哈哈,看着像是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腻又柔软。 只要是她在乎的人,她就会把这人放在她前面。 江淮现在把赵晓倩当成救命稻草,需要她的喜欢。 赵晓倩做不到给他。 那么她所谓的能让江淮支撑精气神的东西,就只剩下一件了。 让江淮讨厌她。 这样江淮才不会因为赵晓倩的不喜欢而认为自己很差劲。 南珠说:“让自己喜欢的人讨厌自己,你可真行。” 赵晓倩侧目看向窗外。 沉寂许久后启唇,“如果不是从前暗恋江淮的那段时光太难熬了,我又何尝想这样。” 现代社会诱惑太多。 多的是夫妻各玩各的。 还有男方在外乱来,女方知晓,却不闻不问的。 只要他对家庭负责,愿意给钱就足够了。 赵晓倩其实挺能看得开的。 婚姻就那么回事。 但是换成江淮就是不行。 怎么都不行。 赵晓倩对于江淮会爱上自己这件事已经绝望了。 她很喜欢现在这种状态。 心神挂在自己想挂的上面,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全部遵循本心。 赵晓倩想就这样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她说:“我决心已经定了,把你嘴巴给我闭上,别胡说八道,否则后天开机见面,我揍你。” 南珠最后只说了一句。 “就算是没有你找个精气神吊着江淮,江淮也能撑得下去,因为他还有个孩子。” 赵晓倩在南珠把电话挂了后,莫名感觉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心不在焉的扒拉烟。 没有,按响座机想叫圆圆送来。 无人回应后才想起今儿傍晚因为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持续了三天的加班结束了。 而现在凌晨了。 圆圆他们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赵晓倩拎起外套起身。 手插兜在三天来第一次出公司门。 第309章 后半辈子相当于完了 赵晓倩心里有点乱,忘了从除却公司内部没人知道的小后门走,走的是前面大门。 出门后站定一瞬想起来了。 眯眼看外面的一片漆黑和空无一人,莫名笑了笑,没回去,抬脚接着走。 只是一步顿足,回眸看向门口。 公司门口旁边是个墙柱,在惨白的路灯照耀下,拉出了漆黑的倒影。 一片漆黑里蹲着一个漆黑的人,长胳膊耷拉在膝盖上,掀眼皮盯着她。 南珠挂断电话说就算没赵晓倩,江淮也撑得过来,因为他还有个孩子。 赵晓倩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自恋了。 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 出来后瞧见没人在守自己,那种自恋的想法增高。 再看到余怀周,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赵晓倩转身,手插裤兜额首:“是找我吗?” 余怀周站起身,声音在午夜刮起的寒风里漫出冰冷的颗粒,“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赵晓倩从怀里掏出手机,点了点后,竖起来晃了晃:“我朝你卡里转了五十万。” 赵晓倩平静道:“分手费。” 漆黑的夜色里,赵晓倩看不清楚余怀周的表情。 但感觉不管什么表情,都和她没关系。 她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这次是真结束了。” 南珠给赵晓倩打电话的最开始。 她以为是余怀周这不容人欺负的小孩被她撺掇着对江淮做了什么。 有可能是跑去找江淮,说他们俩人夜晚时的疯狂。 江淮是个挺传统的男人,心里百分百会膈应。 若是这个不行。 余怀周有可能会拿着她男朋友的身份,跑去告诉江淮的爷爷,说江淮明知道她和他的关系,还来骚扰她,让他爷爷出面阻止。 再过分点。 兴许可能把从前她在网上的裸照搜罗出来,再大肆传播。 这几点做完,她和江淮怎么着都不可能了。 南珠看着活泼无忧无虑,其实聪明的紧,再加上对江淮有歉疚,会格外关注江淮的一举一动,提防着别出什么意外。 她没说,就说明余怀周什么都没做。 赵晓倩不知道是该说自己高看了余怀周,他其实有点没用。 还是该庆幸余怀周什么都没做。 毕竟南珠说的有道理,江淮就算是没她,也撑得过去,孩子不说,他本也不是个软弱会自轻自贱的人,没必要暗恋求之不得,最后还落个被讨厌的下场。 说与不说的,就这样吧。 赵晓倩抬手勾了勾,很洒脱:“江湖有缘再见。” 她转身想走。 身后脚步声漫近,赵晓倩手腕被握住。 被拉着回眸时,啪的一声,赵晓倩一巴掌甩了上去。 余怀周偏了脸,几秒后重新看向赵晓倩,唇线紧抿,额角隐隐迸出隐忍的青筋,“你有完没完。” 说的是赵晓倩又说结束的事。 不等赵晓倩回答,余怀周声音巨大,“你有完没完!” “完了。”赵晓倩垂头掰他攥着自己的手,“这次是彻底完了。” 余怀周答应不问前尘,却在背地里查她,查江淮,甚至有可能把南珠和游朝都给查了,出尔反尔踩了赵晓倩的底线。 余怀周答应了不会再对她说难听话,出尔反尔踩了赵晓倩的底线。 说了不会再在她家里玩游戏,出尔反尔踩了赵晓倩的底线。 她原本感觉余怀周对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加上听说他得罪了人,被从计算机大赛刷下来,需要五十万去周旋。 感觉有点可怜,就许他接着在她身边。 一是捞点钱,二是帮她办点事。 可他没出息的什么都没帮她办,并且一而再再而三踩她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迫了她。 让赵晓倩现在瞧见余怀周,就疼的有点全身发麻。 她和余怀周在一起,说白了,是贪恋男欢女爱。 男欢女爱的滋味不好受了。 他对她也没啥用,还在一起个屁啊。 尤其是这孩子因为她心里全是江淮,好胜心趋势下对她生出了占有欲,赵晓倩烦死了。 她垂头把余怀周的手掰开,想走时冷不丁又被拽住。 力道奇大,在赵晓倩措不及防下,直接把赵晓倩拽到了墙柱后面。 砰的一声,赵晓倩被重重的按在了墙柱上。 脑袋因为磕碰,疼的几乎扭曲了脸。 不等脑袋的眩晕过去,下巴被掐起,火辣辣的吻落下。 赵晓倩猛烈挣扎了起来,但男女之间的力量向来悬殊的厉害。 她在唇被大力撕扯到麻木时,没挣扎了,冷眼看着。 余怀周却每完。 他仗着赵晓倩很好勾引,手和膝盖几乎不停歇。 赵晓倩抽空启唇,“在这?” 余怀周呼吸粗重,隐带赵晓倩妥协后疲惫,“你说在哪?” 赵晓倩把余怀周带到车里,等余怀周上来从另外一个门下去,直接把车门锁上。 没管里面剧烈的砸窗户声音,晃晃眩晕的脑袋,转转被掐的生疼的手腕。 抬脚去旁边没关门的便利店买烟。 出来后警车到了。 赵晓倩把烟解开,从里面抽出根烟叼在嘴里,重重的一口烟漫出后,额首道:“他要强我。” 余怀周被带去警局。 赵晓倩去医院验伤。 赵晓倩身上皮肤嫩,磕碰下,青紫毕现,加上医院里有熟人。 验伤报告被开的严重到只要赵晓倩不和解,余怀周就必被拘留的地步。 赵晓倩把验伤报告递过去。 说自己的诉求,余怀周滚蛋,再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好说话的人,这里的人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解算了。 不好说话的人,便是软硬兼施。 余怀周明显不好说话,并且不好说话到极点。 从进来就怒说他们没资格关他,说他无罪,说等出去了会投诉他们。 最后得到的是威胁。 说有监控录像在,有赵晓倩的验伤报告在,就算俩人有那样的关系在前。 余怀周如果不愿意和解,最后的结局就一个。 因为证据确凿达成立案,由检方起诉。 不管起诉后结果是有罪还是无罪,档案上都会被抹黑。 他们问余怀周:“还有一个月,你就该参加校招了吧。” “这个档口,如果你被拘留起诉了,小伙子,你的档案会被留黑,没有一家大厂会留你。你后半辈子就相当于完了。” 第310章 起诉 计算机系的大学生,不读研的情况下,毕业后最好的出路就是进大厂,哪怕是你想创业,也该先进大厂积累人脉和资源。 这个道理别说大四该毕业,就算是大一的新生都该清楚。 警察这边感觉余怀周也该是清楚的。 他们看余怀周冷下脸没说话,缓和语气劝:“你俩的关系传出去本来就不好听,好聚好散就罢了,真的闹开了,吃亏的只有你,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自己混好了什么样的找不着,就算是找不着赵总这种貌美如花的。舍得给你花钱的也多的是,没必要死缠着人家不放,在京市开公司的,背后都有人,万一真毁了你前途,你亏了。” 余怀周手掌缓慢的握成拳,掀眼皮睨他,“她……” 他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额首喉咙滚动一瞬后,声音恢复清明,硬声道:“她亲口说我们的关系是包养吗?” 余怀周被带进来后没说自己和赵晓倩的关系,连事情经过都没说。 赵晓倩也没说,只说余怀周一直缠着她。 有些事,就算当事人不说。 见多识广的人也能推出个大概。 赵晓倩开公司的,是个老总,今年三十。 而余怀周才二十二,是个大学生。 只看长相和气度,没人会朝这方面想。 可户籍资料一拉出来。 事就很好理了。 余怀周档案上只他自己,户籍终端在国内一个偏远的小岛上。 还有,他的户籍终端在出生那年就记档在了那。 户籍这块有明确的规定。 要么那座没人听过的岛从他生下来就落户在他那。 要么就是家里没人了。 他是个纯孤儿,才能落户为户主。 岛猛一听很气派。 但在现在这个社会,远比不上不动产好听,加上偏远没听过,让人直觉不值钱。 这地的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余怀周是个孤儿。 二十二岁男大学生,是个孤儿,长相气质不俗,和个三十岁的年轻老总厮混在一起。 身上的衣服鞋子手表又价值不菲。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他们没说不是赵晓倩说的。 转移话题让余怀周抓紧时间和解出去。 没说,在余怀周眼里就是默认。 而在余怀周的记忆里,赵晓倩那人缺点一大堆。 窝囊、蠢笨、好欺负。 可优点也很多。 心软且善解人意到极点。 两个月了,赵晓倩从没在外,不,哪怕是在他面前,也没正儿八经的说过他们的关系,像是怕打击到他的自尊心。 而今。 不止说了,还是说给这地这么多人听,就为了彻底和他结束关系。 他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拳,浅浅的呼吸了一瞬,却依旧按不下心里铺天盖地的怒火,蓦地吼出声:“我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我干什么了!我他妈充其量就只是在她和江淮办事的时候把门打开了。她自己亲口说的,让我在她身边提醒着她别对江淮动心,我从头到尾就只对江淮做了这么一件事!我还做什么了!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还做什么了!我到底还做什么了!” 余怀周的吼声巨大,在审讯室里漾起阵阵回声。 赵晓倩没听见,她在外面抽烟。 等的打哈欠昏昏欲睡后,得到消息说余怀周不和解,想起诉就起诉,想关就关,他奉陪到底。 赵晓倩撇嘴:“就会跟我厉害。”碰见江淮直接就怂了,没点出息。 赵晓倩困的厉害,不等了,“不和解就……” 警察以为赵晓倩会说不和解就起诉。 哪知赵晓倩迸出一句:“不和解,就关一夜吧,明放出来。” 她抬脚想走,几步后回来,“关两夜,后天再放出来。” 后天赵晓倩跟南珠进组。 游朝本就对南珠看的严。 加上南蹇明绑架的事才过去几个月。 剧组会卡门禁卡的更严,只要她进去,余怀周没那个本事找到她。 而且他计算机大赛被刷的事要解决。 还要准备毕业校招,事多的要命,也没功夫缠着她不放。 赵晓倩感觉可以,“就这么办吧。” 赵晓倩转身想走,和一个男人撞到了一起。 低声说句抱歉,闷头接着朝前走。 男人看赵晓倩的车开走,回头问:“她犯什么事了?” 凌晨三点。 江淮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看了眼睡的正香的江亭,起身关门出去接电话。 “赵晓倩和人闹进警局了。” 江淮皱眉,下意识去门口拎外套:“她伤到了吗?因为什么?” “验伤报告瞧着严重,但我看着没伤,不过你知道因为什么闹进来的吗?” 赵晓倩撞到的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和赵晓倩没联系了。 江淮的半导体做的有声有色,想进去分杯羹的数不胜数。 他找人打听了,都说江淮这人上学的时候出名的好说话,加上他和江淮也算是同校,原本以为合作会是水到渠成。 结果江淮对他客客气气,但是没合作的意向。 无意间提起了赵晓倩,说俩人同系了四年。 才和江淮正儿八经的达成了合作。 他不知道赵晓倩和江淮到底是什么关系。 却直觉不一般。 撞到赵晓倩后把这事打听的清清楚楚。 现下一字不错的原封转告给江淮。 江淮想开门出去的脚步顿住。 沉寂几秒后,启唇:“余怀周。” “对。那小子是叫余怀周。” 江淮握住门把手的手收回,笑笑说:“你小舅在里面任职对吧。” “是啊,不然我也没本事打听这么清楚。” “辛苦你小舅帮我办件事吧。”江淮单手脱外套,淡道:“起诉收监留档,说是……” 江淮思考一瞬:“赵晓倩的意思。” …… 赵晓倩回公司了,在沙发上草草睡一夜。 开会把剩下没解决完的解决了。 接到南珠的电话,南珠说今晚进组,问赵晓倩要不要一起。 赵晓倩好几天没见南珠了,想的慌,应下后回家收拾行李。 开衣柜后怔愣了一瞬。 余怀周不止对他自己讲究。 对赵晓倩也讲究。 他的衣服熨烫整齐,香的厉害,赵晓倩的也是。 赵晓倩手抚了一下,把自己的草草塞进行李箱。 顿了几秒。 又找了个行李箱装余怀周的衣服。 她的衣服是草草塞进去的。 收拾余怀周的时,莫名小心了点,一件件叠放好。 赵晓倩叠了半小时,有点烦了,把叠不完的丢进去,几秒后拉过来重新叠,无意识的嘟囔,“乱了皱了还得一件件的熨,瞎讲究。” 第311章 转移风险 赵晓倩搬家过,行李不多。 她以为余怀周也应该是如此。 真的收拾起来,才发现多的要命,一直到十点都没收拾完。 南珠电话打进来,问赵晓倩开始来了没。 赵晓倩没。 她叠了一半,想起家里有防尘袋,又倒了出来,在给矫情事多的余怀周装,环视了四周,“我明儿再过去吧。” “为啥。” “烦死看你和游朝恩爱。”赵晓倩嘿嘿笑:“挂了。” 赵晓倩重新收拾到后半夜。 把装满余怀周东西的四个行李箱拎起来放到门口。 一夜安眠后,找了个闪送。 和闪送一起把行李搬下楼,嘱咐送去学校。 余光微动,看到了江淮的车。 江淮下车,扶着车框对赵晓倩笑笑。 赵晓倩把钱给闪送扫过去,走近,“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今会进组,短时间内不会回市区,来送送你。” 一阵风吹过,把赵晓倩发吹散到了脸颊。 江淮手伸出去,没等碰到,赵晓倩避开了。 她自己捋好,抿抿唇说:“那天其实是我……” 赵晓倩想说那天在机构和你接吻,其实是我和余怀周吵架了,我们的感情很好。 想起刚当着江淮的面把余怀周的行李送走。 违和的很。 沉默几秒,“那天是我鬼迷心窍,以后不会了。” 赵晓倩做不到对江淮不管不问,也不想再对江淮动心到没了自己。 两者取其轻,决定让江淮讨厌自己。 结果余怀周是个没用的。 随后因为南珠那句话,赵晓倩改了主意。 这世上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赵晓倩曾把江淮视作自己的光,感觉离开,自己就是具行尸走肉。 真的分开了,不怎么联系了,也就那么回事,偶有孤单,却依旧活的很好。 赵晓倩想开了,不折腾了,她对江淮笑笑:“你也过去,别想也别追究了,行吗?” 江淮定定的看着她:“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和余怀周,对了,先对你说声抱歉,知道你谈恋爱之后,我找人打听了一下。” 赵晓倩哦了一声,“你接着说。” 江淮想说的有很多,瞧赵晓倩坦荡大方的样子,笑笑没说。 提出想送赵晓倩。 赵晓倩拒绝了。 开车去郊区的路上莫名黯然了。 江淮这人还真是……体面,也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南珠确定要进组的第一时间,赵晓倩的本能反应是跟着。 跟了三天,和之前一样,不想跟了。 她冲了柠檬水递给南珠,“我明儿回去了。” 南珠皱眉:“干嘛。” “你说干嘛。”赵晓倩说起这就来气,“你需要我吗?你身边压根就没我的位子!” 赵晓倩的性子是标准的记吃不记打。 本能是陪着南珠。 到地后才想起来上次她为什么会半路离开。 因为游朝。 有游朝在的南珠,穿的是高定,面膜是私人订制,吃的要么是小厨房送的饭,要么是游朝自己做的。 游朝是个男人,还是三十岁的成年男性。 正常来说,这个年龄的游朝该以事业为主。 可他早就财富自由了。 东部项目也全都交托给了别人。 他的工作像是只剩下陪南珠。 剧组里不是没有老公陪着老婆的。 但大都是打打游戏,和别人唠嗑。 压根就没游朝这样的。 不玩手机不打游戏,拎着南珠的皮草,提着南珠的保温杯,站在一群小丫头助理里,就盯着南珠,只盯着南珠,像是错开眼珠子,南珠就跑了。 南珠不需要她。 有游朝在的明珠剧组,一丁点乱子都不可能有,也不需要她。 赵晓倩闲的发慌,玩手机玩的感觉眼睛都快瞎了。 赵晓倩斩钉截铁:“我明回去。” 白天的南珠不需要赵晓倩,晚上的南珠,连根头发丝都是游朝的。 赵晓倩找不到自己在这的意义,要回市区。 南珠哄她:“别生气嘛。” 赵晓倩没生气,南珠和游朝感情好,赵晓倩替她高兴。 她宁愿南珠永远不需要她,也想南珠能像现在似的甜滋滋笑。 她说实话,“我一闲下来有点无聊。” 她纠结了下,难以启齿道:“孤独。” 赵晓倩以前不这样,闲下来就追追剧,感觉挺好的。 大抵是因为明珠是公司第一个项目,前途未卜,有点焦虑。 也大抵是整日看南珠和游朝俩人成双入对。 自己一个人感觉有点无聊。 还有……她酒店的暖气供暖不太行,赵晓倩感觉晚上睡觉有点冷。 她说认真的,“我明儿真回去了,昨天听文导那御用编剧说以后剧本的大趋势是小说改编,我想带咱们公司的编剧核一核,挑几个把版权买下来,有了本子,那些自带流量的网红才愿意签我们公司。” 公司现状不太好,全都靠南珠活着。 如果想把公司撑起来,南珠会累死。 赵晓倩感觉游朝不会准,她也舍不得。 她理想的生活是南珠一年接一个本子,冲奖的,剩下的时间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果这样的话,就要抓紧时间签人。 公司想快点起来,像南珠这样走演技路线不可能,要培养流量。 南珠的路线太特别了,正儿八经看曝光挣快钱的,不会考虑签他们公司。 赵晓倩思考了一秒:“还有,我想转移风险。” 南珠挑眉:“你还是觉得这个本子风险太大?” 赵晓倩点头:“巨大,不管找多少人评估,都是如此。” 南珠说有游朝在,这个本子不会亏钱。 赵晓倩明白,游朝身上的现金流多到发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个电影的票房低。 但这个片子如果票房高了的话,南珠的风评会极差,因为这种没有逻辑和内涵的片子火了,毁的是整个电影市场的风气。 她和南珠的公司也会因为此,后期发展受限。 还有,她昨天瞧见游朝叫来了几个院线评估风险的,听了几嘴。 对面说这种片子票房爆了有可能。 但随着爆的,可能是骂语。 南珠会因为这种无厘头片子的爆票房被骂的体无完肤。 赵晓倩有点怕游朝因为不想南珠被骂,最后不买票房,让它直接流了。 到那会,公司就真的是亏大了。 她没办法劝游朝别管南珠被不被群嘲和骂,先把票房炒上去,让她和南珠的公司远离破产。 只能自己想办法在本子杀青前,把股份转卖,转移风险。 第312章 有点喜欢你了 南珠问赵晓倩:“你真想好了?” “恩,我也该去会会京市的资本。” 赵晓倩定的是下午走。 中午被游朝叫住。 她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庆幸,问游朝南珠问她的问题:“你真想好了?” “恩。”游朝插兜额首,淡淡的,“小范围播,十四天下架,票房顺其自然。” “怕南珠被骂?” “恩。”游朝说:“找了十几家经理来核风险,结果都一样,擅动票房的话,南珠会被骂的厉害。” 游朝没什么笑,冷清又贵气的脸上冒出一种和他很违和的困惑:“为什么会骂?” 他有点恼:“脑残玩意。” 游朝是南珠的老公。 南珠是赵晓倩的闺蜜。 本该关系不错,赵晓倩也不是个记仇的人。 但游朝这个人太特殊,一是身份地位超然的高。 二是他从前是真的恶名昭著,无人不惧。 赵晓倩被南珠惯的不喊他朝爷了。 但俩人之间的距离感一直在,还很浓。 这瞬间,距离感不止淡了点,本有点沉重的心被逗乐了,赵晓倩说实话,“因为你想让南珠过的人生太完美了,而现代人的人生或多或少都存在缺憾,他们旁观南珠完美人生后的第一观感会是羡慕,羡慕重了,会变成嫉妒。口出恶言来发泄嫉妒的心理,再正常不过。” 这话明显没劝慰到偏爱南珠到骨子里的游朝。 赵晓倩没劝了,“还有事吗?” “有。”游朝说:“本来打算的是票房不理想就买,不管怎么样,不会让你和南珠的公司亏钱,但现在买不了了,你们公司赔定了。” 赵晓倩点头:“我会自己……” 游朝打断,“傍晚会来人和你聊买卖这个片子股份的事。” 赵晓倩眼睛瞪大,“真的?” 想的是靠自己把风险转移,但哪有这么容易。 风险投资谁都会做。 这个片子的性质在那放着,就算是有南珠和文导,还有一众影后影帝作陪,赔的风险也极大。 赵晓倩感觉很难。 但游朝发话就不是了。 赵晓倩商人嘴脸放大,暗搓搓道:“能全卖吗?” “那要看你了。” 游朝唇角蓦地勾起一抹笑,“南珠提出把个人工作室扩大成影视公司的初衷,其实是想配得上我。为了让她如愿,我不会参与,能给你保底的是三成,让你们公司不倒闭,再想多,自己想办法。” 赵晓倩瞧游朝施施然走开的背影。 蓦地呸了一口,骂骂咧咧:“显摆什么呢,就你有南珠爱?” 骂归骂。 赵晓倩的心情却直线攀升。 下午一改这几天的潦草和不修边幅。 精心装扮了一番。 等着游朝说这买股份的人来。 等来了江淮。 赵晓倩确定真的是江淮,唇角的笑淡了点,却还在。 照本宣科的把这个本子夸的天花乱坠。 说南珠的影后奖杯,没上线的那本子有望冲击国外奖杯。 说文导,说制作班底和剪辑团队。 而江淮只是笑,不停的笑。 笑的赵晓倩不笑了,问他,“你怎么会来这?” 江淮回身面对赵晓倩,手插兜俯身和她对视,“来买股份。” 他声音有种别样的温柔。 赵晓倩掐了掐掌心,让自己冷静,她想接着开始说这个影片上线后会有多火。 甚至想说南珠是游朝的太太。 就算是游朝不参与,那些有求于游朝的政商名流也会大手笔的包场。 但却说不出口。 票房什么的不提,本子的性质也不提。 只提成本。 游朝因为自己的私心,半点不考虑收支平衡。 凭借一己之力,把成本直接干到了近乎六亿。 就算是后期不宣发。 票房最低也得二十亿才能保本。 二十亿是什么概念? 在影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概念,难度不亚于登天。 尤其是游朝不许广告商中插,保底要二十五亿才能回本。 赵晓倩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买这个,但我劝你,别买了。” 游朝不买票房,这个片子必亏。 江淮唇角勾笑,“我不买的话,你和南珠的公司有大概率会破产,还有,游朝其实没想卖这个片子的股份,是我找的他,提出想买,当然了,买的是你和南珠占的那一份。” 江淮直起身,瞧赵晓倩在阳光下发着暖光的发,手掌莫名蠢蠢欲动,却克制住了,他说:“游朝搭起这个班底的初衷不是为了钱,他不会允许有别有用心的商人插进来,也不会允许有商人想靠这个本子和他搭上关系,除了我之外,因为游朝欠我一次。” 赵晓倩手背后,仰头看他,“他欠你的那次,是因为你爸妈的事吗?和南珠有关系。” 江淮微怔,沉默几秒,恩了一声。 赵晓倩点点头:“你买这个片子,不是因为这个片子关乎了我和南珠公司破产与否,而是因为我,对吗?” “你是想有理由的出现在我面前,让我不能再像之前似的,说避开你就能避开,是不是?” 赵晓倩声音很清脆,和她恬静的长相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脸也一直都是这样。 按说认识这么多年了,该很熟悉了才对。 可不知道怎么的。 江淮突然感觉面前的赵晓倩有点说不出的陌生。 细揪揪,这种陌生之前就有了。 在赵晓倩和他发生关系正视他之后。 因为不管是年少还是后来成年的赵晓倩。 其实一直都有点不敢看他。 她很害羞,在他面前还有点胆小。 话也说的不多,甚至有段时间说话都是磕绊的,连不成线,和从前暗恋江淮的那些女孩如出一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晓倩面对他没了磕绊和害羞,会平静的直视他。 从前那些赵晓倩像是永远都不会敢对他说出口的话,张口就来。 那些从前赵晓倩像是永远都不会敢对他做的动作…… 例如那个杂物间。 江淮脑中闪过赵晓倩的吻和手指还有带着一种说不清香味的呼吸。 喉头突然发紧。 他浅浅的呼吸了一瞬,莫名别开了视线。 轻咳了一声。 让因为脑海中画面而有点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声音也跟着褪去被情欲渲染上的沙哑,恩了一声。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笑笑说:“为什么?” 江淮让呼吸平稳下来,重新看向赵晓倩,温柔且认真,“我想娶你,让你陪着我。” 他像是想起了从前赵晓倩一直在乎的问题,补充道:“还有,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上你了。” 第313章 忠诚 正儿八经的告白,是温柔缱绻的‘我喜欢你’,再肉麻一点,是郑重到极点的‘我爱你’。 江淮不是。 江淮说——我应该有点喜欢上你了。 ‘应该’这个词汇不像是‘好像’或者是‘似乎’。 但代表的意思依旧是不确定,‘有点’代表的词汇是不多。 喜欢上你,因为多了个‘上’字,意思多了浅薄。 这个句子不管从哪看,都有点敷衍,真心含量极低。 换个情感需求稍微重点的。 能挑出一堆的毛病,黯然神伤到极点,甚至发散思维想到八千里之外。 但赵晓倩不会胡思乱想,只会因为从江淮口中听到‘喜欢’二字,任由红晕从脚底板一层层的攀升,羞怯到不能自己。 因为说这些的是江淮。 是从不说谎,也不屑说谎,并且对于‘喜欢’这种男女之情词汇很慎重的江淮。 赵晓倩喃喃:“你……” “你应该有点喜欢上我了?”赵晓倩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瞪大到极点,像是匪夷所思。 微微颤抖的手,和发颤的嗓音,还有只是瞬间就上头通红的脸让她除却匪夷所思外,还给人一种,大奖砸在脑袋上,几乎要懵了的感觉。 江淮本有点紧张而蜷缩在一起的手指,因为赵晓倩似乎还和自己想的一样,对他有别样的情分在,放松了。 对赵晓倩笑笑,还伸出手僭越的轻轻剐蹭了瞬赵晓倩滚烫的脸,“恩。” 他说实话,“我感觉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上你了。” 赵晓倩跑了,还是跑的飞快。 扑到床上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住都没压住疯狂躁动到极致的心脏。 心脏跳跃速度快到极点后。 赵晓倩咬着被子闷闷的哭了。 在傍晚南珠来敲门的时候,哭的泣不成声。 南珠心疼坏了,一点点的给她擦眼泪,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哭了。 赵晓倩哽咽道:“江淮对我说喜欢。” 她突然绷不住了,仰头嚎啕大哭:“他对我说喜欢。” 江淮对赵晓倩的意义远比当初对南珠的意义要大。 南珠喜欢江淮,是对美好东西的向往,是年少青梅竹马多年的情谊。 江淮对赵晓倩来说是光。 是她在赵家活到自由那日的精神支柱。 赵晓倩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对江淮能喜欢自己开始绝望的。 只知道猛然有一天,就这么绝望了。 感觉这辈子江淮大抵都不会喜欢上她了。 那个像是生活在云端上的,美好的只要赵晓倩想想,就心脏急速跳跃的江淮,怎么都不会喜欢上她。 赵晓倩哭的眼眶红肿,拉着南珠哽咽磕绊道:“你知道江淮有多好吗?你知道他有多好吗?” 赵晓倩哭着手舞足蹈的告诉南珠江淮到底有多好。 他温柔有礼有教养,情绪稳定善解人意。 赵晓倩把这世上形容人最好的词汇全都安在了江淮身上。 睁大眼告诉南珠:“这么好的人,现在对我说喜欢。” 南珠本因为她一直哭跟着下弯想哭的唇角顿住。 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赵晓倩皱了眉。 想说江淮的确很好。 拥有很多现在男人身上没有的品质。 但……这世上没人是完美的。 江淮也不是。 江淮本质其实是有点凉薄的,而且圈地盘。 在他地盘里的,不管是朋友还是同学。 若是有了什么事,他会帮。 无关紧要的人,哪怕是在他面前摔的头破血流,他也只多是出于人道主义帮扶一下,别的,他不会管。 从整体来说,江淮好,非常好,但没那么那么的完美。 准确来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完美的人。 你不能把江淮想的这么好,否则日后若是你发现了江淮和你预想中的差距,你会有失落感。 最后没说出口。 把哭的大声的赵晓倩搂到怀里,侧目看向没关严门缝那站着的江淮。 默默地想。 无论如何,别负赵晓倩。 赵晓倩不在乎江淮对她的喜欢有多少,只在乎是否有喜欢,有那么点点,就足够了。 她在天色暗下来后,坐在剧组的餐厅和江淮面对面,轻咳了一声又一声后,还是不自在。 江淮多看了她几眼,把碗筷冲洗了给她放好,“吃点东西吧。” 赵晓倩恩了一声,却没动,搅巴了瞬手指,“那什么……” 她挠挠头,再咳了一声,“你下午说有点喜欢我?” 江淮恩了一声。 赵晓倩稳定呼吸,在这晚第一次掀眼皮看江淮,紧张局促又不安,很小声的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因为什么?” 江淮沉默几秒:“我也说不清楚。” 江淮是真的说不清楚,只知道他对赵晓倩有了欲望。 是男人就有欲望。 但他和秦筱雨的那段婚姻,色彩是暗色的,所以有很长时间对女人其实提不起兴趣。 但对赵晓倩却不是。 还有……他莫名感觉平静和他说话的赵晓倩很漂亮。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赵晓倩的喜欢对他很重要。 他接受不了赵晓倩的眼睛不再盯着他,转移向别的男人。 也没办法想象赵晓倩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成欢。 这种情绪和当年面对南珠不一样。 但江淮感觉应当也是喜欢的。 所以来找赵晓倩了。 如今一切重回正规了,赵晓倩还是喜欢他的,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江淮彻底放松了,扯了扯领带,“吃点饭吧。” 这是岔开话题的意思,赵晓倩有点失落却没再问。 提起筷子想吃饭的时候听见江淮说:“有时间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爷爷吧,把我们的事定下来。” 赵晓倩微怔。 江淮给赵晓倩夹菜,笑笑说:“顺便再定个日子,我们去领证,对了,你想办婚礼吗?”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摇了头。 “那就不办,如果后期你想办的话告诉我,月底我公司会忙一段时间,五月份结束后我找公司出婚礼策划方案,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还有你和南珠的公司,别怕,你参与的那份我会全部接收,你公司不会亏。”江淮想了想,补充:“不用担心我,这笔账走我个人,不走公司,只要我同意,没人会反对。” 赵晓倩捏着筷子的手莫名放下了。 江淮的话却还没完。 “日后我们成家了,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出任何的改变,你可以随意做你喜欢的事,唯独一点。”江淮眼底恼意一闪而过,克制后,温声说:“不要再贪玩养人,我对你忠诚,你对我也是。” 第314章 救他 江淮第一次认真想起和赵晓倩的那次是接了电话后。 后来在杂物间,江淮对第一次那会的记忆回想的又多了点。 不得不多。 杂物间除却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几乎算得上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经验不多,但也分得清楚什么是有经验,什么是没有。 赵晓倩和他发生关系后这小半年。 经验丰富到几乎看不到当初半点生涩的样子。 不管是泛着香味的呼吸。 还是娴熟的手或者是轻蹭的膝盖。 以及那妖娆到像是妖精的嘤咛。 江淮不能想,一想呼吸便莫名粗重了。 衍生出了在意。 江淮想,既然追上来了,就不该介意,却克制不住。 他浅浅的呼吸了一瞬,腾出手握住赵晓倩的,“行吗?”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半响,哦了一声,把手扯回来想重新吃饭,莫名没吃下去。 “三成。”赵晓倩对江淮笑了笑,没了局促和不安,平静的聊正事:“三成可以保我和南珠的公司不破产,一切从头开始,别的就算了。” 如果这人不是江淮,赵晓倩管你陪不赔钱,能卖多少就卖多少。 换成江淮,就不行了。 因为这个片子的股份买卖,在江淮和自己像是告白后,莫名多了点买卖她的感觉在。 赵晓倩情绪回归正常,理智跟着回归。 没把本子夸的天花乱坠,客观的说事实。 南珠的影响力在那放着。 本子是俗套了点,但南珠的演技不差。 里面的男二号最近还因为参加综艺的表情包小爆了。 文导和剪辑团队更是行业中的翘楚。 游朝既然不打算买票房了,后期的宣发便不会过多参与。 只要前期控评得当,骂声没那么多。 这个本子不会亏钱太多,甚至有可能会小爆,让收支达到平衡。 还有南珠快要上线的本子。 文导和她透露了内部消息。 国内奖项没戏,但是国外的奖,拿个提名有很大的可能。 江淮买卖股份给赵晓倩一种买卖她的感觉,但赵晓倩也不会清高的拒绝。 这个公司对她也好,对现在不缺钱的南珠也罢,都是重要的。 她得卖。 江淮打断:“她那个没上线的电影就算是提名国外的奖项了,也是两个月后的事,能不能拿到好的商务很难说。她不参加综艺,曝光一直不高,粉丝基数有限,加上这个本子杀青要一个半月,就算是她这个杀青了,立刻就进组,你们公司照样青黄不接,维持不了多久。只卖给我三成,不是上上之选。” 赵晓倩之前找游朝要的钱,填的是因为南珠失踪,剧组暂停亏空还有赔偿院线的钱。 那些是她抵押京市房产还有南城南珠给她买的别墅的钱。 公司的钱全都砸进剧组了。 卖三成,除了给员工发一个月的工资和之前欠的年终奖,什么都不够。 江淮说:“你不会是想指望着游朝保你和南珠的公司吧。” 赵晓倩微怔,几秒后突然就笑了,“指望游朝不对吗?” 江淮唇线抿直,像是动了气,“如果指望游朝,你不如去东部给游朝打工,没必要接着做娱乐公司。” 游朝不说南珠想把个人工作室扩大成影视公司是想配得上他,赵晓倩都从没动过指望游朝的想法。 游朝既然说了,这次明珠剧组后,赵晓倩不会再和游朝合作任何一次。 她要和南珠靠自己堂堂正正的走下去。 别人可以说她有指望游朝的想法。 但这个别人,不该有江淮。 赵晓倩不想刚和江淮像是在一起了,转头就因为这种事生气。 却莫名没忍住,因为这是瞧不起她,也是瞧不起南珠。 赵晓倩冷脸道:“三成,你买还是不买?” 江淮怔了瞬:“你……” 赵晓倩打断:“买就回去等合同,不买就此作罢。” 赵晓倩起身就走。 回房间戾气犹在,砰的一声甩了门,躺在床上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怪不得都说不能和男朋友做生意。” 妈的,动辄一点屁事就生气,没半点职业素养。 赵晓倩坐起身找出手机想和江淮重新聊聊合作的事。 手机率先进来江淮的电话。 江亭在陪带机构撞到了头,他得赶紧回去。 江淮有点急,“我……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快去吧。” “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我们重新好好聊聊,工作是工作,不该牵扯到私人关系上。还有,三成不行,你和南珠的公司撑不了多久。” 赵晓倩在江淮把电话挂断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起身收拾行李。 敲南珠的房门后,抱了她一下,“我走了,有事了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你干嘛去?” “找合作方,转移风险。” 赵晓倩朝南珠挥挥手直接走了。 和江淮因为意见不合的争吵,让赵晓倩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江淮因为家里出事回市中心,合同的事势必会往后推。 赵晓倩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找到合作方,把江淮放到第二备选。 她不想让江淮明知道亏钱还朝里面投,让自己以后面对他,莫名觉得腰杆直不起来。 也不想再给江淮一种靠游朝的感觉,促使俩人吵架。 赵晓倩连夜回了京市。 拿着圆圆整理出来的资方名单一个个的约见。 约到一个后带着圆圆直接杀了过去。 在商务会所走廊和一个刚从包厢跑出来的女孩撞到了一起。 赵晓倩下意识拉了她一把。 在人起来后,眼底惊艳一闪而过。 职业经纪人的雷达疯狂颤动。 想说话的时候,她刚才跑出来的包厢里涌出了一群人,光着膀子,拎着啤酒瓶叫骂连天。 只是瞬间,赵晓倩和圆圆还有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被包围了。 就算是赵晓倩职业经纪人的雷达没动。 她也看不得这种明晃晃的一群人欺负女孩事件在自己面前发生。 虽然也有点怕,却牢牢的挡在她面前,沉脸冷道:“怎么着。” 她下巴怼向走廊的监控,“想在监控下聚众闹事还是故意杀人?” 赵晓倩从小被管到大。 一言一行全都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模板培养。 离开赵家后,放飞了自我,不拘小节的厉害,想怎么穿怎么穿。 但不拘小节要分场合。 这种谈生意的场合,她穿着也好,妆容也罢,全都是奔着女强人走的。 她长相恬静,声音却清脆且掷地有声。 一声出,直接唬住了人。 圆圆有眼色的直接绕开人群,奔到豪华包厢,把赵晓倩约的煤老板请了出来。 煤老板最不怵的就是这种场合。 骂骂咧咧的让人群散了。 赵晓倩没跟他进包厢,拉着这女孩找了个安静的地坐下,“他们说你是这的陪酒小姐?” 赵晓倩的笑几乎要压抑不住,“缺钱?” 因为文导说以后剧本的走向是小说改编。 赵晓倩最近没少看小说。 一瞧她这像是兰花似的娇弱样子,条件反射是好赌的爸,重病的妈,没钱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哪知不是。 是个恋爱脑,还是单向恋爱脑。 这女孩和余怀周一样,是京大的大四生,因为喜欢的人被冤枉强jian收监,可能会被判刑,想筹钱救他。 第315章 签约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遵从商业本性,“你是什么专业?” “我是舞蹈生。走艺术特长进的京大,大三的时候因为伤了脚,高难度的动作做不了了,不知道该靠什么才能快速挣到钱救他。”杜杉月像是晕了江南云雨的眸子悄声打量赵晓倩,一瞬后嘤嘤低语,“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赵晓倩看惯了南珠的明艳长相,一般的女人看不到眼里去。 这女孩的长相羸弱娇艳,像是一束含苞待放的兰花,踩在了她的胃口上。 年龄还算小,缺钱,名校毕业生,还是学舞蹈的。 哪哪都合适。 情况也合适。 赵晓倩雷达狂动,很想很想签下她。 但…… 和机遇并存的是风险。 赵晓倩问:“那男的是你喜欢的人还是你男朋友?” 单纯因为喜欢愿意付出的不少,赵晓倩从前就是这样。 可对方犯的是强迫罪。 现代这个社会,除非混到了游朝或者江淮的高度,否则哪怕是你在里头有人,也很难能做到说冤枉栽赃就冤枉栽赃。 更别提是那种肮脏的罪名。 如果是喜欢,牵扯到这种罪名里,第一该做的是信念崩塌,或者是默默关注。 没道理不让对方父母想办法料理。 她这么个和他没关系的陌生人跑来陪酒都要救他。 这种因为单方面暗恋就糟蹋自己,是深度恋爱脑,赵晓倩不想要。 因为要么对方的确值得喜欢。 要么这个姑娘太偏执。 值得喜欢,因为犯的罪可以推翻了。 只剩下这姑娘太偏执这一点。 但若俩人是男女朋友。 这姑娘也许还能签。 杜杉月闪烁了瞬瞳孔,低声说:“我男朋友。” 赵晓倩想再问点细节,包厢门被敲响。 圆圆探出脑袋:“唐总快发火了。” 赵晓倩看了眼时间,起身想走。 手腕被拉住,“姐姐。” 杜杉月眼底带泪,“你不能帮帮我吗?”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个表情真的是绝了。 赵晓倩和南珠公司现在遇到的困境何止是那个片子的股份要转让。 还有人。 缺人挣钱,缺到了离谱的程度。 否则找来的那些制作班底只围着南珠一个人转,血亏。 她想再斟酌一会的想法消散,弯腰把人拉起来言简意赅道:“我是金珠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赵晓倩,恩……公司名字有点土,但是规模不算小,而且寓意很好,如果你这边有意向的话,我会安排我的人给你做个简单的背调,没问题的情况下我们明儿一早签约,明天下午,签约金的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会进你账户。” 杜杉月明显呆住了。 赵晓倩说:“明早九点来公司,最好带个律师帮你看合同,剩下的……” 她看向圆圆:“你和她沟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找她。” 赵晓倩把手抽出来朝外走,经过圆圆身边低语:“带去体检,背调做仔细点,尤其是她男朋友。” 现在签人不是只看长相和气质还有上不上镜。 还看品行。 不然签进来一个大雷。 最后炸的不是赵晓倩,是现在公司唯一的公众人物南珠。 南珠是她的宝贝,赵晓倩不许任何人伤。 赵晓倩交代完没再说,急匆匆的去赴约。 赵晓倩感觉自己不适合经商,如果这唐总是个混不吝的,骗就骗了。 偏这人不是,刚来京市,想在这扎根。 他长相粗矿符合煤老板的特性,但是人很好说话,没半点酒色上的做派,还有点小绅士。 中段的时候甚至含蓄的问赵晓倩有没有男朋友。 他感觉俩人很对脾气,想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赵晓倩说有男朋友了,对方有点遗憾,失落的自己喝闷酒。 赵晓倩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借着酒劲放肆,把那个片子的情况照实说了。 唐总没说什么。 但赵晓倩觉得没戏了。 回家后后悔的又喝了瓶洋酒。 隔天醒来已经十点,想起杜杉月的事,急匆匆的回公司。 合同已经签完了。 杜杉月也已经拿钱走人了。 赵晓倩看背调资料,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昨天猛地一碰见,以为是个破碎的小白花。 结果不是。 没成想背调上却是。 家境贫寒的不行,父亲不好赌,但是烂酒。 还有,这姑娘比她想象中干净,大学四年勤工俭学品学兼优。 可是……没男朋友。 不等赵晓倩皱眉,圆圆小声说:“背调公司的人和我说她爸还家暴呢。” 赵晓倩没说话。 圆圆接着说:“这种人其实不太适合进我们公司。” 赵晓倩是个商人,却不是现在市面上的无良商人,签人就会好好带。 酒局饭局这种,从前最难的时候都没让南珠碰过。 现在公司情况还行。 势必会为她的长线发展考虑。 意思就是说跟着赵晓倩后期有肉吃,前期只多能喝汤。 这孩子家境不好,不知道能不能耐得住寂寞。 赵晓倩说:“能。” 她长相这么漂亮,如果受不了贫寒的苦,早就下海了,何苦到昨晚,除非这么长时间来有人养她,或者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钓大鱼不像,她还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有男朋友。 不对……资料上显示没男朋友。 赵晓倩皱眉想让圆圆查查那强迫罪的男的和杜杉月到底什么关系。 手机里进来电话。 是赵晓倩想约的资方。 赵晓倩把资料递给圆圆,转身接电话。 赵晓倩开始忙了。 大面积的约见投资人。 但和唐总一样刚来京市,想靠简单粗暴的娱乐项目在京市扎下脚根的压根就没第二个了。 对于项目的流程比赵晓倩还专业。 风险分析验资报告一出来。 把赵晓倩嘴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去几次,泡汤几次,得到的全都是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除了忙这些,还忙着接江淮的电话。 江淮一天一个电话,三个短信,规律到和赵晓倩的闹钟似的。 短信早中晚。 问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忙不忙。 电话晚上八九点。 和赵晓倩说些琐事。 像是中年夫妻,基本围绕孩子。 说江亭的脑袋没事,他是为了回家住,自己摔自己。 江淮说江亭这孩子有点超乎他想象的狠。 接着问赵晓倩在干什么。 赵晓倩在应酬,为了接江淮的电话躲在了车里,但不敢告诉江淮,说自己还在郊区。 江淮问合同考虑的怎么样,他这边的底线是八成。 话题一到这就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让赵晓倩对和江淮合作莫名抗拒到了极点。 赵晓倩不想说了,装困把电话挂了。 第316章 智商情商双高 是赵晓倩挂的电话,但每次挂了电话再等两分钟看他会不会再打来的也是赵晓倩。 赵晓倩在南珠打来电话的时候和她说自己这种扭曲的情绪。 “我明明在不高兴,江淮也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 南珠思考一瞬,“因为没有办法妥协,你不想他吃亏,不想在他那直不起腰杆,只想卖三成。而他不想你以后压力太大,想买八成,你们俩都是在为对方好。” 赵晓倩哦了一声。 “过几天我有半天的假,我和你一起去找找吧。” “别,你是游朝的老婆,你出面还不如不出面。” 南珠一出马,来的就是想和游朝结交的了。 游朝会直接阻了,还不如不来。 “说好了的,你好好拍戏给公司挣钱,除非我病的爬不起来,否则公司经营你不参与。” 本打算的是俩人一起闯天下。 但从南珠和游朝复婚后,一切就变的曲折了。 想不靠游朝把公司做起来,就只能靠赵晓倩自己,南珠一点都不能参与。 南珠:“早知道当初就不提议投资明珠了。” 赵晓倩提过不投,南珠提议投,因为她笃定游朝不会让票房差。 赵晓倩也跟着笃定了。 是。 游朝不会让票房差,可前提是没人骂。 赵晓倩说实话,“别说游朝,就算是我,也情愿票房不起来。” 钱和南珠被骂,在赵晓倩心里没有可比性。 南珠沉默几秒骂赵晓倩,说公司在她这种人手底下早晚得倒闭,半点商人尿性都没有。 赵晓倩撇嘴没搭理。 忙忙碌碌到正月二十。 公司一众管理层来找赵晓倩。 敲定了五个大热小说版权要批预算。 敲定了几个正在招商的项目要批预算。 公司之前以南珠名义成立的慈善孤儿院要批预算。 赵晓倩把账面上仅剩的一点钱批给了孤儿院。 在接到江淮准时准点发来的中午问候短信,转了转笔,手指敲了敲——四成可行否? 不等发出去。 唐总的电话突然蹦了出来。 赵晓倩吓了一跳,划开接了。 唐总问赵晓倩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赵晓倩说:“公事可以,私事不行,我有男朋友。” 唐秋山朗笑:“知道你有男朋友,聊的是公事。” 赵晓倩去赴约了。 也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唐秋山愿意买明珠项目的股份,三成。 赵晓倩喜出望外,克制住了,“风险性我可是提前告诉你了的。” “我知道,我花钱买的不是明珠,是你们金珠。” 赵晓倩不明白。 唐秋山说他这些天找人把金珠详细的摸了个底。 金珠现在在走的项目只一个明珠。 但是公司的班底却是超乎想象的成熟。 有独立的编辑和公关部门,有系统的艺人规划师。 简单来说就是金珠具备业内成熟娱乐公司的一切。 只要它有钱,便可以极快的运作走上正轨。 唐秋山不缺钱,但是缺京市可信赖的合作伙伴。 他想在赵晓倩这求一个保证。 保证后期有回报率高的项目第一个考虑他。 若是有一天金珠考虑上市,希望可以给他点份额。 这对赵晓倩来说是最大的褒奖。 她郑重的点头。 让法务起草合同,在下午直接和唐秋山签下了三成的转让合同。 晚上回去不过日子的大手一挥,请员工聚餐。 赵晓倩因为忙,对于公司唯二的艺人杜杉月没怎么亲自见过,却知道她的消息。 杜杉月对于公司安排的参加选秀进入大众视野没意见。 不管是舞蹈课还是声乐课都很配合。 性子也相当的乖巧。 据检测,智商情商双高。 公司负责教导她的老师都很喜欢她。 这是意外之喜。 赵晓倩在聚餐的时候多瞧了她几眼,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她男朋友,“你那男朋友怎么样了?” 走流量路线,必须是单身,这是圈里不成文的规定。 杜杉月像是被公司老师教的很好,有点羞涩的说没有男朋友。 赵晓倩问了好几句都问不出来。 有点想笑的不问了。 却按不住八卦,偷摸的问圆圆。 圆圆说听说是被杜杉月给买了出来。 “三十万就出来了?” 杜杉月的合同是五年的。 签约费却是一年的,首付百分之十。 公司测算是三百万。 给了三十万。 圆圆说好像是这么说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便宜。 话锋一转,说那男孩陪着去的公关部的见了,说长得贼帅,长这么大都没见这么帅的。 但可惜的很,人面兽心。 赵晓倩皱眉:“她不说是冤枉的吗?” 虽然赵晓倩不信,但智商高,尤其是情商高的女孩一般都理性。 理性的人很会看人。 杜杉月这孩子说是冤枉的,还为他花了三十万,就说明有可能是出了什么误会。 “如果是误会,他怎么可能任由学校传遍了却不起诉呢?那可是京大,知名学府,能考进去的除却特长生,都是天才,对了,听说京大把他给除名了。这人一辈子算是毁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明明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他。” 赵晓倩突然就这么想起了余怀周。 她默默的想,也不知道余怀周被计算机大赛刷下来的事怎么样了。 想来,应该是用她给的五十万求和了。 赵晓倩没再想,喝酒。 中段的时候手机进来江淮的电话。 赵晓倩不敢喝了,拎着手机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接电话。 “笑什么?” “这么明显吗?” 江淮跟着笑,声音温柔的厉害:“恩,很明显。” 赵晓倩咳了一声,站正,捋捋嗓子说:“你不用亏钱了。” 赵晓倩喜不自胜,“江淮,我找到投资人了,合同已经签了,明珠项目的三成股份被我卖了。” 她有点骄傲:“是被我卖的哦,我我我,我赵晓倩。” 话说完,赵晓倩莫名朝远处看了眼。 似乎是错觉,没人在看着自己。 赵晓倩不看了,屏住呼吸等着江淮夸自己。 她从前没等着人夸的习惯。 是南珠惯的。 俩人最难的那段日子,在暖气坏了的出租房里裹着一个被子,她夸她,她夸她,然后就这么挨了过来。 遇到余怀周后。 余怀周话不多,不主动夸赵晓倩,不对,嫌弃的时候超级多。 但只要赵晓倩很傲娇的求夸奖。 便会夸夸她,虽然是捏着她的鼻子夸她,瞧着有点戏谑的味道,但也是夸。 可电话对面没人说话。 赵晓倩莫名:“江淮?” 第317章 戾气 江淮在赵晓倩喊第二声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卖给谁了?” “唐秋山。” “唐秋山是谁?” 江淮声音很温和,可莫名给赵晓倩一种质问的感觉。 赵晓倩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却还是老实说了,“西北来的煤老板,前几年在上头卡的最严的时候把煤矿给卖了,刚来京市没多久,想在京市发展。” “所以你仗着他刚跨行,对娱乐市场一片空白,不懂风险评估的重要性,就这么忽悠着把股份给卖了?” 赵晓倩握着手机的手莫名收紧,闭闭眼再睁开:“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卖出去的?没人是傻子……” 赵晓倩打断:“你是仗着我喜欢你吗?还是说因为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依旧有你,甚至只要你开口说喜欢,我就百分百是你的,所以你有恃无恐。什么话都可以无谓的脱口而出,半点不考虑它会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电话对面的声音乍然而止。 赵晓倩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告诉江淮:“咱俩之前打电话,每次只要你提起买股份的事,我就会不高兴把电话给挂了,你知情,但却一次没给我回过电话,放任我带着不高兴的情绪一夜又一夜的睡着,江淮,你这到底是不想让我以后太累,还是在变相的拿我对你的感情压我?” 赵晓倩质问:“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吗?” 赵晓倩没正儿八经的谈过正式的恋爱。 一次都没有。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恋爱方式是正常的。 但却知道。 和江淮谈恋爱让她不太舒服。 感觉像是回到了单恋的从前。 情绪挂在他身上,但是对方却不为你的情绪有半点的波动,像是你的情绪起伏,他压根就不在乎。 赵晓倩不想说了,直接把电话挂了。 莫名等了两分钟。 没有电话。 赵晓倩想把手机砸了,一瞬后丢进包里回去。 大约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格外想喝酒。 赵晓倩喝多了。 圆圆也喝多了,醉醺醺的问要不要送赵晓倩回家。 赵晓倩摇头说不用,等公司的人一波波走了后,蹲下叼了根烟找手机定代驾。 手机页面却因为醉意晃的眼看不清。 赵晓倩手指点了好几下,不知道有没有点出去,嘟囔了两句,站起身晃了晃手机,不等看,手机被晃掉了。 弯腰去捡的时候,身子失控,直直的倒了下去。 却没倒到实处,被人懒腰抱住。 滚烫灼人的热意从腰间蔓延而上。 赵晓倩眨了眨眼,看面前漆黑的棒球帽沿,喃喃:“送我回家,代……驾。” 赵晓倩再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按了按脑袋,抬眸看天花板,随后看了眼身上的睡衣。 她的睡衣穿了很多年,大T。 除了她,没人知道是睡衣,想来不记得,是喝多断片了。 赵晓倩换衣服想去公司,到门口的时候垂眸皱了眉。 莫名泛了嘀咕。 喝多酒难不成会转性? 鞋子都从乱扔变成了摆的端端正正。 赵晓倩没多想,下楼按响车钥匙。 小区楼下停着的辉腾车门开了。 赵晓倩和下来的江淮对视了一瞬,抬脚走近。 江淮把车门关上,沉默几秒启唇:“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不该想当然的为她好。 就拿感情压她,强硬的希望她妥协,把股份卖给他。 赵晓倩昨晚很气,很气很气。 过了一夜,理智回归。 说到底,江淮是为她好,否则一个生意人,没道理明知道赔钱,还义无反顾的朝里面砸钱。 赵晓倩垂头踩了踩脚尖,“我也要对你说抱歉。” 江淮微怔。 赵晓倩抬眸正色道:“我不该欺骗你。” 赵晓倩把江淮回来当天她就偷摸回来的事原封不动的说了。 还说了自己去应酬的事。 赵晓倩昨天真的喝多了,加上前段时间忙着应酬,事情不畅下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看着憔悴的厉害。 声音哑哑的说着应酬时。 莫名让江淮想起了那次和赵晓倩发生关系后的隔天。 赵晓倩似乎就是现在这样。 憔悴、声音沙哑、萎靡不振。 江淮手掌莫名合成拳,压下心里奇奇怪怪的戾气和怀疑,提出带赵晓倩去吃点东西。 赵晓倩不想去,没胃口,加上钱到账,公司一堆预算要审批,忙的很,还有唐秋山下午要来公司参观,还想请她作陪去郊区看明珠片场。 她真的很忙。 但这是俩人疑似确定关系后的第二面。 说来离谱,但的确是第二面。 赵晓倩跟着去了。 吃饭的时候精神好多了。 在江淮像是无意般问自己应酬都干什么的时候敞亮的说:“喝酒。” 应酬哪有不喝酒的,尤其是求人办事。 小说上多的是资方占便宜,现实中也是这样。 但是在赵晓倩这,遇到的少。 一,她不是南珠那种男人瞧见就会走不动路的长相。 二,她性情爽朗,不玩虚的,应就应,不应就算,姿态没那么低。 三是公司起步虽然不畅,但是规模在那放着,明眼人都知道过了这个坎,想起来很快,就像是唐秋山,没必要因为男女之事把彼此之间的关系搞僵。 四是娱乐公司的性质在那放着,后期彼此合作共同制片电影、电视剧和综艺的机会数不胜数,加上在娱乐圈混的,想要什么大美女都只是勾勾手的事,犯不着。 赵晓倩应下的没半点心虚,小声和江淮吐槽说那些资方有多鬼精,不管是在圈里混的,还是别的圈的,一提明珠,数据直接搬出来,像是油纸伞,不管她说什么,都泼不进去。 江淮捏着勺子的手微顿,笑笑似无意般说:“那唐秋山是怎么应下的。” “他是因为……” 赵晓倩想说唐秋山之所以应下,除了因为看好金珠,还因为看好她。 可这话说出来就长了。 还牵扯了唐秋山之前有意想和她发展的事。 赵晓倩刚和江淮像是和好,莫名感觉现在说这些,是想再次吵架的前兆。 鬼使神差的没说,打哈哈把话题转移了。 江淮掀眼皮看她许久,垂眸接着喝粥,眼底的戾气和怒火却悄无声息的燃了起来。 第318章 风雨欲来 赵晓倩对江淮的情绪转变一无所觉。 在江淮送她去公司后,昨晚的委屈和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明珠项目,赵晓倩把公司的家底都砸了进去,还找银行贷了款。 三成回来,只是够发两个月的员工工资和之前欠的年终奖,还有一批银行贷款。 能维持公司正常运转找到下次生机而已。 赵晓倩召集公司管理层开会。 敲怎么把公司的情况扭亏为盈。 看好的小说版权要买,因为牵扯到的是公司后期签人。 人是摇钱树,没人公司就只是一个空壳子。 还有就是好本子如果改编得当,舆论掌控的到位,可以拉到合作机会,让自家分文不出,就能在项目中占得分红。 剩下的,钱就不够了。 反复推敲下,重心还是小说版权,还加了一个,杜杉月。 杜杉月原定培训两个月,进两月后大厂联名的头部大热选秀项目。 因为时间不够,公司实在没预算。 艺人总监给的想法是不管什么都先把她推上去,提高曝光,试试看能不能小范围爆,给公司增加进项,也为后期选秀预热。 赵晓倩原定的不是这样的。 流量明星只要爆了,接着就会被深挖。 除非是参加大厂的节目,积累死忠粉,才不会被别家公司防爆,直接见光死。 她有点不想。 艺人总监看出赵晓倩的意思了,“要不让南总降身价接几个代言?” 南珠热度消退,但是咖位在那放着。 网红产品给的代言费不比高奢低。 只是几个来回,公司营收点就上来了。 赵晓倩直接推翻:“不行。” 一旦接了,自降咖位不说,后期因为竞品因素,会直接被砍掉一半的高奢,逼格这东西,下去容易,想再上去,很难。 南珠和杜杉月在赵晓倩心里没有半点可比性。 赵晓倩选了杜杉月。 敲定后散会,接到江淮的电话。 江淮来了,俩人不过分开两个小时。 赵晓倩有些莫名,下楼去接,“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吃中饭。”江淮笑笑:“知道你忙,我们去吃食堂。” 赵晓倩到这瞬间才算是找到了点谈恋爱的感觉。 她在江淮伸出手的时候,抬手搭上。 几秒后侧目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赵晓倩也不知道看什么,好像是在看年少的自己,告诉她说,瞧,你的梦想成真了,江淮有点喜欢你了。 不对,应该比有点多了一点点点,否则干嘛才分开俩小时,就又回来找你。 公司的事千愁万绪,但赵晓倩心情却直线飞起。 有点骄傲的向江淮介绍她和南珠的公司。 江淮环视一圈,“这是陈碧云送给南珠的?” 赵晓倩恩了一声,神采飞扬,“我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挣钱,等以后有钱了,买一栋写字楼送给南珠。” 江淮微怔。 赵晓倩说:“南珠挣八千万的时候,我们俩分账五五,她拿了自己的全部在南城给我买了栋别墅。我想给她最好的,还有,我不喜欢陈碧云。” 南珠说陈碧云和游朝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俩人之间没什么。 但赵晓倩就是心里膈应,想起那年过年带南珠去看游少艾。 瞧见陈碧云和游朝还有游少艾像是一家三口的样子,就心里不舒服。 主要是因为那年南珠孤寂的大年三十不舒服。 要知道那天不只是大年三十。 还是游少艾的生日。 也是南珠这辈子最疼的一天。 江淮怔愣的看了好大会赵晓倩,蓦地伸手轻捏了下她的脸。 赵晓倩怔了瞬,红晕不受控制的窜到了脸颊。 有点害羞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赵总。” 赵晓倩压下羞怯,拉着江淮向她介绍摇钱树杜杉月。 江淮对杜杉月客气点头。 杜杉月还以一笑,娇弱似晨起的兰花,说不出的惹人爱怜。 她咬咬唇,“我听总监说,我的规划变了。” 圆圆之前和赵晓倩提过。 说按照赵晓倩的路线走,前期挣不到什么钱,但是后期能吃大肉。 本以为杜杉月是不喜的。 却没想到正中杜杉月下怀。 现在突然变了…… 赵晓倩轻声问:“是不是怕我带你去酒局啊。” 杜杉月小幅度的点了头。 赵晓倩思考几秒,“别怕,我不会带你去的,如果实在推不了,我会和你一起,护着你。” 杜杉月点了头。 赵晓倩感觉不怪公司的人都喜欢杜杉月。 她也有点喜欢,温柔的拍拍她脑袋。 带江淮去食堂。 江淮问她刚才和杜杉月说了什么。 赵晓倩把公司的情况和杜杉月的规划改变说了。 没说她那男朋友的事。 把杜杉月的家庭情况也说了。 江淮沉思几秒,“你可以把剩下的股份卖给我,这样你们公司会恢复正常节奏,还有,那小孩不用参加任何一场酒局。” 赵晓倩心情莫名有点烦。 提着笑没应,把话题岔开,在江淮不死心追问的时候保证,绝对不会让杜杉月吃半点亏。 江淮开口:“我不是怕她吃亏,我是怕……” 江淮是怕赵晓倩吃亏。 其实这么说不完全。 不知道怎么的,大约是因为赵晓倩那次在杂物间太漏骨,还花钱养了个男大学生。 让江淮情不自禁的在赵晓倩脑袋上扣上了贪玩爱玩的帽子。 他不想她接触这种场合。 一旦想想,就莫名控制不住的戾气。 话没说完。 赵晓倩手机里进来唐秋山的电话。 唐秋山提前来了。 这是个有钱的大主。 赵晓倩早上和江淮说了下午唐秋山要来。 和江淮匆匆说一声,亲自下楼迎接,带他参观公司。 在食堂门口,遇到了江淮。 江淮悄无声息的打量了瞬他,客气伸手,对唐秋山笑笑:“我是江淮,赵晓倩的未婚夫。” 唐秋山怔了下,有点失落的盯着赵晓倩:“已经到谈婚论嫁了?” 赵晓倩多看了江淮一眼,笑笑应了一声。 唐秋山是赵晓倩的救星,加上俩人很对脾气,后期合作的机会多得是。 说话比寻常的合作伙伴多了点亲呢,没那么客气。 江淮定定的看着赵晓倩的笑,唐秋山对赵晓倩的欣赏,还有瞎子都能看出来的有意思。 烦躁的心脏有点像是被掐了一把。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像是当年知道南珠和他刚分手就和游朝在一起了。 江淮压下情绪后跟着他们。 赵晓倩在准备带唐秋山去郊区的时候才察觉时间已经走到四点了。 她好奇问江淮:“你公司不忙吗?” 江淮沉默几秒,笑笑说忙。 转身想走后回去,拉着赵晓倩的手,很亲呢的搓了搓:“晚上等你回家。” 这句话蹦出来突兀的很。 赵晓倩的脸只是瞬间就红了,喃喃半响,哦了一声。 开车带唐秋山去郊区的路上,脸红了又红。 在唐秋山问怎么了的时候喉咙滚动,“没……没什么。” 赵晓倩咳了咳,“有点热。” 第319章 我不会背叛你 赵晓倩和江淮发生过关系,但好像是因为那晚有药的因素,还有酒的因素,再加上后来和余怀周太疯狂。 有点忘了。 听江淮那意思,晚上像是要和她发生关系。 赵晓倩不得不紧张。 紧张到在片场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南珠抱着游朝给的水杯,像是个青蛙一样咕噜咕噜的喝水,瞧赵晓倩心不在焉,脸一阵红一阵白,把她喊停,问她怎么了? 赵晓倩有点害臊,没说。 在天色暗下来后要带唐秋山回去。 唐秋山正在看导航,皱眉了瞬,“回去的路报修了。” 赵晓倩找出手机看。 还真是。 南珠凑近,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停了。” 也不是全停。 导航显示停的是大道,小道还能走。 但是因为前两天下雨,郊区这边承建的项目多,路很难行,不建议走。 唐秋山提出在这住一晚。 关系再比寻常的客户亲近,依旧是甲方爸爸。 赵晓倩有点失落,却应下了。 南珠在赵晓倩带着唐秋山走后,把导航给游朝看:“好奇怪啊,正常不该修一段留一段让人通行吗?” 游朝接过细细的看了会,眉头皱了起来。 赵晓倩这晚没回去。 晚上给江淮打电话,说抱歉。 她很小声的问:“明天行不行?” 江淮微怔:“什么明天。” 赵晓倩害羞的脸通红,“明天来我家。” 江淮顿了几秒,蓦地咳了咳,“好。” 赵晓倩想和江淮多说两句的,却说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后在床上滚成一团。 隔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开车带唐秋山回去。 到公司的时候不过中午。 主动给江淮发短信,说回来了,亲亲呢的加了个表情。 江淮回复了。 很温柔。 赵晓倩轻轻笑了笑。 晚上开车回家,没扫兴的下厨做饭。 上网点外卖。 点点点,莫名点到了余怀周从前很喜欢点的一家带服务费两千起送的西餐。 赵晓倩顿了一秒,切了一家同等档次的。 开了瓶红酒,等江淮来。 江淮还没来,赵晓倩接到艺人总监的电话,说出事了。 赵晓倩匆匆过去。 推开KTV的门,把哭的梨花带雨,衣服几乎都被撕碎的杜杉月,还有被扇了一巴掌的总监拉到身后,拎起桌面的啤酒瓶朝那喝的烂醉还骂骂咧咧不断的男人脑袋上砸了上去。 冷脸道:“你当这世上没王法了不成。” 赵晓倩来的时候报警了。 打完不等挨打,警察也来了。 全都被带走。 艺人总监带杜杉月去酒局和赵晓倩报备过了。 赵晓倩答应了杜杉月会带她去。 但因为酒局这人她认识,人很正派,艺人总监也是个护犊子的。加上和江淮约好了就没去。 哪知杜杉月进错包厢了。 差点被欺负了不说,赶来的艺人总监还被围起来揍了一顿。 赵晓倩气炸了,不依不饶。 警察劝,“是你们的人进错包厢在前,还有,人家都问她是谁了,是那小姑娘自己说的是陪酒的,说了不喝酒不唱歌,碰个手就哭闹,这换谁谁不恼啊。” 赵晓倩气笑了,“怎么着,说是陪酒的就该被摸啊,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事按正常来说,先有过错的是这边。 可吃亏的是赵晓倩的人。 赵晓倩咽不下这口气。 在律师来了后依旧闹的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江淮来了。 看了赵晓倩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她拉到身后让律师抓紧处理。 低声劝赵晓倩:“杜杉月可是要出道的。” 赵晓倩冷静了。 让律师处理,把人带出去。 到外面,手突然被拉住。 杜杉月哭的厉害:“对不起,我……我,你不和我一起,我害怕,还有,我听说公司情况不太好,我以为你该主意了让我去陪酒,我怕……我不是故意的。” 赵晓倩抬手给她擦眼泪,让艺人总监把人带回去。 回家的路上,气氛突然就这么差了。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江淮旧事重提了,要买股份。 赵晓倩沉默几秒,“我有点累了。” 江淮皱眉:“你就非要这样吗?杜杉月还小,不过二十二岁。” 赵晓倩和江淮因为这件事吵了太多次。 不想吵了。 但是在江淮提起酒局脏乱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我说了我会带她,我会带她,我不会让人伤她或者占她半点便宜。” 江淮问:“你怎么带?” 赵晓倩想说话。 江淮把车停下,冷凝道:“你喝?还是说你让他们占便宜,赵晓倩,唐秋山愿意签合同,是因为你,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情。” 赵晓倩沉默许久,掀眼皮看他,蓦地笑了笑:“你昨天突然来找我,在公司一待就是大半天,走前还说晚上在家等我,不是因为对我的喜欢又多了一点点,而是因为不放心,在提点我吧。” 南珠和赵晓倩说过。 想吵架的时候掐掐自己,沉默一分钟再说话,否则你的话会带刺,伤人也伤己。 赵晓倩清楚,却忍不住,冷声说:“因为我和余怀周在一起过,还是花钱买的,所以你觉得我不安于室,贪玩没下限,在防着我,对不对?” 没人是傻子。 赵晓倩更不是。 很多事她其实是知道的,她只是不去说。 一是因为江淮真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对她说了喜欢。 她很珍惜很珍惜。 二是因为这些事换位思考,似乎是人之常情。 人和人性格没有天生融洽的,该磨合才能走的长远。 赵晓倩尽力去磨合了,也劝慰自己该去磨合。 夫妻尚且有七年之痒十年之痛。 更何况是两个性格品行截然不同的人在一起。 可…… 赵晓倩眼眶突然就湿润了,“我和余怀周的确在一起过,还是我花钱养的,我甚至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勾引你了,但你和他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概念,你懂吗?” 余怀周年龄太小了。 只是赵晓倩有点太孤单无聊找的一个慰藉品。 况且那会的江淮在相亲,准备谈婚论嫁。 她拒绝了他,他没再找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放弃了赵晓倩。 俩人的关系在那会,不管是谁看,都是已经陌路没可能的关系。 赵晓倩没觉得自己那会把余怀周养起来哪做的不对。 她眼眶泛红,很委屈很委屈,却大声告诉江淮:“我们俩既然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背叛你,不会出轨,不管因为什么,都不会。” 第320章 掉以轻心 赵晓倩说:“因为你是我很想要很想要在一起的人,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把我想成一个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人好不好!” 江淮愣了许久,喉咙突兀的干涩了,哑声说:“好。” 赵晓倩很气很气,却没再说,让江淮开车回家。 下车的时候江淮想跟着下,赵晓倩拒绝了。 解开安全带想下车时,不小心把包弄掉了,矮身去拿。 余光在手抠下面莫名看到一个漆黑的光点。 像是——监听器? 赵晓倩皱眉俯身想去碰,手腕被扯住。 抬眸和江淮对视一瞬。 江淮腾出手,把赵晓倩脸上的泪花抹掉,低声说:“对不起。” 赵晓倩怔住。 江淮把安全带解开,俯身在赵晓倩额头吻了一瞬,往下,温热的唇轻轻触碰赵晓倩脸上的泪痕。 到唇后,温存到极点的轻舐一瞬,抽离开额头轻撞赵晓倩的,低声说:“我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温柔磁性到了极点,轻轻哄赵晓倩:“真的不会了,我发誓,这是江淮怀疑赵晓倩的最后一次。” 他问赵晓倩:“好不好?” 赵晓倩心脏跳跃的频率,悄无声息的加快加快再加快。 加快到极点后,喃喃的恩了一声。 在赵晓倩的记忆里,江淮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赵晓倩和江淮接吻了。 她没了在杂物间的孟浪和娴熟,也不像三十岁,像是害羞的二八少女。 脸通红,羞涩又胆小。 浅尝辄止后,在车里窝在江淮怀里连动一下都不好意思。 最后是江淮先开口,说今天太晚了,过几天再来。 赵晓倩有点不好意思,还是问出口:“公司的事吗?” “不是,去接我爷爷,他老人家要从寺庙里回家了。”江淮想了想:“等明晚他到家,过两天我带你过去。” 赵晓倩应下,在江淮的目送下蹦蹦跳跳的上楼了。 赵晓倩隔天正常去公司。 艺人总监说杜杉月昨晚被吓着了,请心理医生看了,诊断结果是不严重。 但是对酒局有了心理障碍。 赵晓倩皱眉了瞬,敲定不让她去了。 艺人总监说杜杉月不同意,愿意去,还要尽快,但希望赵晓倩带她去,越乱越好,她想尝试克服心理障碍。 心理医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问赵晓倩的意思。 公司一直在洽谈别的艺人。 但是因为赵晓倩眼光高,自带流量的开价贵,公司没预算。 只有一个杜杉月。 赵晓倩本想短时间先给杜杉月接正常的小杂志拍摄。 不带杜杉月碰大制作的酒局。 思量了一瞬,把这个想法推翻。 下午细细选了一个大制作的女四号。 在傍晚接了江淮的电话,想说晚上的事。 江淮那端说话声音很乱,赵晓倩打算迟些时候再说。 挂断电话带有点胆小的杜杉月过去。 杜杉月说越乱越好。 但是赵晓倩不敢。 怕吓到这勤勤恳恳的小姑娘。 这家公司的制片赵晓倩以前给南珠接电影的时候认识。 人很不错,不玩酒色那一套。 可谁知到地方后得知他家里有事,临时换人了。 来的这位,眼神莫名让赵晓倩不喜。 但因为行事做派还可以,赵晓倩没说什么,带着杜杉月敬酒认人。 古装除了看长相还看气场,杜杉月的气场赵晓倩能看得进去,别的人更能看得进去。 制片突然问赵晓倩对这个本子的女二什么想法。 一个新人还没正式出道,也没在大众面前出现过,能得个女四就不错了。 赵晓倩大喜,凑近想说话,接过杜杉月给的酒,变成一边敬酒一边说。 南珠走后,赵晓倩自己在家没少喝酒。 她酒量很好很好。 除非心情差,否则极少会喝多。 但今晚却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晕。 晕到脑神经突突直蹦。 在快结束的时候还莫名有点恶心,没忍住,推门而出。 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扶着心口找出手机想打电话。 眼前的世界突然就这么花了。 花到极点后,远处冷眼站着看的男人莫名像极了余怀周。 赵晓倩隔天醒来的时候在酒店。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侧目看向浴室出来裹了浴袍的那制片人。 手掌一寸寸的握成拳后,冷声问:“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制片人像是奇怪:“不是你扑上来的吗?” 赵晓倩沉默许久,在手机突兀的响起,进来江淮电话后。 闭闭眼再睁开,当着这不熟的制片面报警了。 赵晓倩申请私密调查,和警察一起去医院里抽血化验。 赵晓倩被下的药是二类禁止药。 对身体无碍。 会一点点的头脑昏沉没有意识。 警察要带她做妇科检查,“不用了,我们没发生关系。” 赵晓倩脖颈上有咬痕和吻痕,腿也有,但是她很清楚没发生关系。 可…… 赵晓倩想。 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余怀周那种资本。 赵晓倩还是去了。 没有。 她浅淡的长出口气。 重新回去后,那制片已经闹开了。 说昨晚和赵晓倩什么都没发生,他凭什么要被拘留调查。 赵晓倩没被强迫,身上的痕迹没证据证明是他,被下药也没证据证明是他。 说拘留调查只是说而已,最后的结果只能无疾而终。 赵晓倩恼的恨不得弄死他,浅浅的呼吸了口气,“女二给杜杉月,还有,你们正在策划中的那个本子金珠要参一脚。” “你应,咱俩就和解,不应,我去找你老婆。”赵晓倩打断他想说的威胁,“听你口音是京市土生土长的吧,这个年纪别说老婆,孩子都该结婚了吧。如果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就去网上搜搜几年前我在网上流传的裸照,少拿贞操那一套威胁我,老娘不怕!” 和解了。 赵晓倩把人带去公司,签下了合同。 在江淮电话打进来后,莫名将手机翻转了,脑袋轻抵桌面,半响后唇角下弯,哭了。 赵晓倩不知道是该骂那个王八蛋,还是该骂自己太掉以轻心,以为自己长得没那么漂亮,就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 除了哭这些。 还哭这事应该怎么告诉江淮。 告诉江淮后,江淮会不会骂她。 赵晓倩想,江淮那人不会骂她,会心疼她,然后……要买股份,还是不容拒绝的要买明珠剧组的股份。 赵晓倩有个习惯,关于江淮的,遇到他的事解决不了,就会像是个鸵鸟一样缩起来。 现在就是,赵晓倩没接江淮的电话。 她连公司门都不想出了。 却不得不出。 因为手机在晚上进来那制片发来的图片。 是张半遮半漏,看着似乎没什么,但却又能让人笃定发生了什么的半裸照。 他打电话给赵晓倩说:“不好意思,我还真没老婆和孩子,上午和你和解,纯粹是不想在那地和你掰扯,还有咱俩之间的事,你说你不在乎,我信,你男朋友,那位赫赫有名的江总也不在乎?亦或者是说,你这位南珠的经纪人,民间同样不在乎?” 第321章 惊惧 这件事赵晓倩是肯定要告诉江淮的。 但这个说与者该是她,而不是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江淮那,赵晓倩因为没说不敢说,有点恐惧被他知道。 更重要的是……南珠。 南珠在民间神秘到了极点。 她早些年的龙套角色数不胜数,后来全都是电影。 除却电影和极少数的访谈之外。 南珠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综艺。 本人更是没开通微博。 随着南珠这段时间的隐匿,在她身边的游朝自然没理由还带着一张假面,装成南珠的死忠粉,整天带人去广场里打卡。 南珠的热度真的消退了不少。 但是还在。 上个月因为之前她演的文导那个乞儿王被网络解说,她的广场在没游朝号召的操作下,挤下一堆的流量,还拿了个第三。 网上对她好奇到了极点。 而赵晓倩早些年带着南珠跑过路演,参加过访谈。 路透和电影花絮里有南珠就有赵晓倩。 她在网上其实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她早些年可以随便那些照片肆意流传。 可现在,不行。 她不能让南珠牵扯进去。 赵晓倩还是没接江淮的电话。 从地下车库下去开车直奔那男的定好的酒店房间。 按响门铃后冷脸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上下抛掷手机,打量赵晓倩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轻佻道:“这世上就没,什么都没做还要花钱的道理。” 意思是给赵晓倩东西了,但是没和赵晓倩发生关系,心里不舒坦了。 赵晓倩沉寂很多秒,额首:“照片你拍了多少?” “你应,咱俩再聊。” 赵晓倩手掌握成拳,笑笑:“好啊。” 她手指抬起,眯眼撩发。 转瞬间,身上的冷凝消失的一干二净。 恬静的长相因为媚眼拉长,直接让她周身缠绕了说不清楚的撩人气息。 制片喉咙滚动一瞬,冷不丁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朝没关严的门口看了眼,轻咳了一声,示意要洗澡。 赵晓倩皱眉想说话时,人已经进了洗手间。 赵晓倩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开手机录像藏起来,余光看见他带来的包,去他包翻找。 拎出来一盒T。 吱呀一声,房门的声音响了。 赵晓倩转身,晃动手里的T,“亲爱的……” 一句话没说完。 赵晓倩脸上的血色褪尽,手里的包装盒跟着落在地面。 江淮定定的看着她,目光随着洗手间门开,看向出现的一丝不挂湿漉漉的男人。 他视线回来,朝赵晓倩伸手:“走。” 赵晓倩没走,从床上找到衣服砸到那男人身上伸手:“照片给我。” 制片说没有,只拍了那一张,还像是不知正宫找上门来,他只是个见不得人的货色一般,说昨晚只顾着咬她亲她了,没想起来。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一眼,把手机夺过来,没理他依旧在的胡说八道,垂眸翻找相册。 真的只有一张。 赵晓倩把照片删了,手机丢在地上踩。 在他依旧喋喋不休时朝前走了一步。 不到一步,只是半步,赵晓倩手腕被握住。 江淮的体温一直都是温热的,但这会,冰冰凉凉。 他猛地朝男人踹了一脚。 在一脚踹过去后,垂眸把袖子一点点的叠了上来。 矮身砰的一拳砸了下去。 只是一下。 制片鼻腔溢出大堆的鲜血。 江淮冷着脸,砰的一声又是一拳。 他的力道大极了。 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冷冰冰的砸下一拳又一拳。 赵晓倩突然在江淮身上看到了只在游朝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没有法纪,没有世间秩序,没有敬畏。 他像是丝毫不怕再打下去,会伤了他的性命。 也像是就算知道了也无谓,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可以让他不用去在乎。 赵晓倩怕过很多人,年少的时候有段时间瞧见成年男性就会害怕。 她甚至怕过打游戏的余怀周。 因为别人说玩游戏的状态映射的其实就是生活状态。 余怀周玩游戏暴戾又血腥。 却唯独没有怕过江淮,是真的,一次都没怕过。 这会看着单膝蹲下的江淮,还有在他拳下已经血肉模糊到昏死过去,俨然出气进气少的男人。 突兀的,全身的汗毛就这么竖了起来,一层又一层的战栗爬满了全身,手脚发软,坐倒在地面。 江淮被血色溅满的拳头顿在上空,回眸看向赵晓倩。 起身走近。 在赵晓倩身边单膝蹲下后,血粼粼的手伸出,轻挑起赵晓倩打着颤的下巴,没表情的脸勾起一抹笑,似乎和从前一模一样,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他笑笑说:“不是说……” 他手轻搓赵晓倩的下巴,“只爱我,只看着我吗?” 江淮眼底盈满了铺天盖地的戾气,“不是说不会贪玩爱玩,背叛我吗?” 赵晓倩被江淮带走了。 她回眸看向涌进来处理那男人的一群人。 低头跟着江淮上车。 脑袋靠向车窗,低声把昨天和今天早上醒来还有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了。 车行驶的速度很规律,像是江淮现在看着似乎很稳定的情绪,但赵晓倩就是知道不稳定。 她余光看向江淮清洗了,却依旧全是血痕的手,把脑海中江淮刚才的样子挥走,“对不起。” “把股份卖给我,还有,辞职吧。” 赵晓倩愣住。 江淮目视前方,平静道:“我今早带我爷爷去做了体检,他身体还是不好,江亭也开学了,他不习惯家里有外人,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照顾,我公司会忙到五月份,你回来帮我吧,照顾我爷爷,带带江亭。” 赵晓倩重新看向窗外。 “那晚你说我不相信你,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咱俩认识的这么多年,的确是我错了,我因为你和余怀周的事胡思乱想了,你不是水性杨花贪玩爱玩的人,是娱乐圈不合适你。” “这个圈子太乱,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也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你改变不了这个圈子,就从这个圈子离开。” 江淮不疾不徐,情绪稳定的开始说,说到娱乐圈没人能改变的性质,说到南珠现在的情况。 说南珠现在有游朝了,不管是想要什么梦想,照游朝的性子都会想方设法的甚至是偷偷摸摸的帮她完成。 他说南珠不需要赵晓倩。 还说南珠不缺钱,也不需要赵晓倩给她买写字楼。 第322章 出来 江淮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 让赵晓倩辞职。 赵晓倩始终没说话,在江淮把车停在她家楼下后,低声问:“那我的梦想呢?” 江淮没说话。 “我和你说过南珠的梦想是做影后,是把公司做大配得上游朝,但我好像忘了和你说我的梦想,你也好像忘了问了。” 赵晓倩回身看向江淮:“我的梦想是成为圈里第一经纪人,培养无数的影帝影后流量巨星,我的梦想是靠我自己在京市站稳脚跟。” 让赵家的人某天看到我。 告诉我说,他们错了,我是有价值的,我不是只有依附他们才能活下来。 他们不该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霸道的奠定了我未来该做的是什么。 不该剥夺我的自由,让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对他们百依百顺,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把我当成一个物件。 不该因为我的反抗就对我肆无忌惮的大打出手。 我想让他们在有天遇到我的时候,不止说他们错了,还想让他们说我离开了赵家,但却没有饿死,相反,我活的好好的。 是靠我,靠我赵晓倩自己活的好好的。 赵晓倩把话咽回去,告诉江淮:“你说的娱乐圈现状很对,它就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个我没有办法反驳。但关于南珠和游朝,你说的不对,南珠和游朝之间,占据主导的不是游朝,是南珠,南珠想要靠自己把公司做大,想要配得上游朝,只要她开口了,游朝就不会管,他不会说我帮你配得上我,他只会陪着,不管她做的事情他再不喜欢,再不乐意,他也会陪着她,尊重她的选择和喜好。” 江淮打断:“这只是你以为的他们的相处方式。” “不是我以为,他们的相处方式最基本的东西就是尊重,哪怕不是他们,换成别的情侣,他们之间该有的最基本的东西同样是尊重。” 赵晓倩这话在说江淮独裁主义所说的辞职,是对她的不尊重。 江淮其实挺喜欢赵晓倩和他对视,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 这样坦率的自信的赵晓倩,让江淮感觉很漂亮很漂亮。 可再漂亮。 从前数年,瑟缩着肩膀,羞涩又胆小跟在他身后,他说什么,都会喃喃应下的赵晓倩在江淮记忆里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深刻到现在据理力争,找他要尊重。 也像是在变相的驳回江淮想要她辞职想法的赵晓倩,突兀的让江淮克制不住脸上勉力维持的温和。 他扭头问赵晓倩:“你说这么多的意思是你和那个男人之所以发生那些事,你无错,对吗?” 赵晓倩避开视线低声说:“我有错,但错的更多的是他。” 一声轻笑在车厢里蔓延。 江淮笑意不达眼底,“如果你早点把股份卖给我,如果你不因为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不因为想在我面前争个高低,把自己和公司闹到现在这个缺钱的地步,你何至于利益熏心到带着那个前一天吓成那样的孩子去喝酒应酬,甚至闹到把自己给卖了的地步!” 赵晓倩看着江淮眼底的怒火,轻声问:“你在说什么?” 江淮的这段话,信息量细揪揪,大的惊人。 不管是赵晓倩的自尊心在他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还是因为杜杉月去酒局牵扯出来的品行问题。 以及她和那个男人到底谁错的事。 在这瞬间。 让俩人的问题不止是重新回了之前争吵的信任。 还上升到了彼此的价值和是非观。 江淮看着赵晓倩的怔愣,猛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最起码,不管是谁的自尊心都该得到保护,还有,赵晓倩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出事不是她的主观想法。 不管是谁,都不会想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想挽回。 赵晓倩打断,她声音有点疲倦,“我有点累了。” 赵晓倩揉揉眼睛,“困了。” 她说完开车门下去,在江淮来追的时候小跑上楼关门上锁。 隔天赵晓倩手机铃声吵醒,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昏昏沉沉的划开,听见了南珠的声音。 赵晓倩第一反应是昨晚的事南珠知道了。 想爬起来说让她别担心,自己没事。 南珠说:“那段路有问题。” 赵晓倩怔愣:“什么路?” “你那天带唐秋山想回去的路临时被报修,我感觉不太对劲,游朝也是,他找人查了,说是导航系统被入侵篡改了,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你在那晚回去,也可能不是冲你,但我总觉的有点不安,和你说一声,还有,游朝查不出来是谁,对方估计来头不小,否则不可能请得起这种顶级黑客。连游朝的人都追踪不到IP地址。” 话音落地,赵晓倩手机里进来条短信。 赵晓倩让南珠等等。 划开微信。 江淮发的,是一张照片。 不是和那个男人的照片,背景是白色,像是在酒店。 赵晓倩睫毛卷曲浓密,脸上带着红晕,眼睛晕了点点星光的盯着镜头。 往下只漏出了肩膀和锁骨。 但因为角度的原因,人的第一反应,会像是没穿衣服。 还有。 这张脸。 说醉酒说的通,说登了极乐,也说的通。 江淮的电话进来了。 赵晓倩和南珠说一声把电话切了,接江淮的。 江淮安静了许久,“这是你和唐秋山去明珠片场那晚发生的吗?” 赵晓倩问他:“哪来的?” 江淮笑笑:“我爷爷在我家收到的挂号信,邮戳上盖的日期是你和唐秋山在那过夜的隔天。” 江淮低低的叹了口气,和昨晚赵晓倩的疲倦几乎如出一辙:“赵晓倩……”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在江淮再次打来的时候没接,起身换衣服去京大。 打听余怀周在哪,现在在做什么。 在知道余怀周因为qiangjian被学校除名后呆怔在原地。 她垂眸找出余怀周的电话,一边朝外走一边打出去。 到门口后莫名顿足环视四周,电话对面接通了,却没说话。 赵晓倩沉默许久:“出来。”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赵晓倩把电话挂断,站在京市大学门口,冷声道:“出来!” 第323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 赵晓倩站在京市大学门口喊了很多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都在看她,却没人应。 她没再喊,把手机丢进包里朝大马路上走。 京大门口的路比寻常的马路要窄点,车辆因为交通原因走的不快。 但电动车却很快。 赵晓倩走到路口,看向飞驰而来的电动车,抬脚。 不等落下去,手腕猛地被扯住。 回身的刹那。 啪的一声响。 拉住赵晓倩手腕的余怀周,脸偏到了一边。 头顶黑色的棒球帽因为这个巴掌的力道重极了,掉落在地面。 余怀周漆黑浓密略长的黑发被冷风吹拂开,漏出完整的眉眼。 他偏回脸看向赵晓倩,眼底暗流涌动。 赵晓倩怕打游戏那会的余怀周。 但是不怕平时的,哪怕是冷脸的余怀周。 虽然他这个样子瞧着和那晚的江淮很像,但大抵因为他动不动就这样,却没动过她半点,恼的再足,也不过是训她,没骂也没打,最狠的一次,就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 赵晓倩把手抽回,冷脸和他对视,“你有病?” 余怀周手掌合成拳,几秒后挑眉冷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说完转身就要走。 “杜杉月你也听不懂?” 赵晓倩被下药的隔天龟缩在公司里,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却还是细细的开始回想昨晚。 娱乐圈的混乱不深居其中你根本想象不到。 尤其是她身后有南珠在。 就算是她不为自己想,也会为南珠的名声想。 赵晓倩只要是应酬,从不会让自己的酒杯在外人手里过。 那晚,她的酒杯除了她碰过,就只剩下杜杉月。 还有,晕倒前她明明看到了余怀周。 她对余怀周有迁就和妥协还有心软,但是谈不上有感情,分开后想起的次数寥寥,心动更是从未有过。 她喜欢的一直是江淮。 再克制往下压,也是江淮。 就算是神智不清醒,瞧见的也该是江淮,而不是余怀周。 但因为杜杉月太柔弱,还有,她帮了她,是她的老板,她没有这个动机。 余怀周又是个纸老虎,瞧见正儿八经真正有权势的人,就像是上次和江淮杠上,直接就怂了,所以被他们俩人算计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在听见南珠说导航被入侵纂改后,之前的疑惑全都串联了起来。 赵晓倩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余怀周,你这人的清高和洁癖全他妈是装的吧,花着老娘的钱,还偷摸的养着个小女朋友。” 赵晓倩在余怀周回身后,冷笑:“杜杉月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知道你从前在床上怎么为了钱讨好我吗?” 赵晓倩快气炸了。 杜杉月对余怀周情深很好看明白。 不喜欢怎么会帮他算计她。 不喜欢怎么会出去陪酒都要把他这个人渣给捞出来。 赵晓倩对江淮是一见钟情。 但是再心神荡漾的一见钟情,没有时间的滋养,也情深不到这个地步。 除非这人是个偏执狂。 杜杉月情商智商双高,从哪看都不是。 只能说明俩人在一起的时间相当的长。 赵晓倩签杜杉月那会,才和余怀周分开没多久。 很明显,余怀周被她养的时候和杜杉月是情侣身份。 还有。 余怀周被学校除名是因为qiangjian。 养人的没人规定说要守身如玉,但被养的守身如玉却是圈里不成文的规定。 这算什么? 身边有那么漂亮的杜杉月,竟然还在后期表现出对她有占有欲,看她满心都是江淮而不爽。 赵晓倩这会不止恶心,隐隐的,还有点想吐,甚至于感觉全身上下,尤其是余怀周这狗最喜欢啃的嘴都是臭的。 她手掌缓慢的握成了圈,眼底的怒火一层层的烧了起来:“你……” 话没说完,余怀周蓦地笑了一声。 余怀周的皮相是赵晓倩见过最绝的。 不管是天庭还是眉眼亦或者是口鼻和身架,全都惊艳到极点。 现下笑起来,美的像是一幅画。 赵晓倩以前别提多想瞧见余怀周笑。 现下不止不想看,还想吐,“你他么竟然还有脸笑。” 余怀周朝前一步,手插兜俯身,像是星火似的眸子里倒映了点点喜悦的星光,他似有点得意,“你生气的点,是因为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有别人?” 他说:“还是比你这个笨蛋年轻的,漂亮的,智商高了上万倍的杜杉月?” 赵晓倩眼底的怒火突然就这么消失了,垂眸找出手机,“我要报警。” 余怀周怔愣住。 赵晓倩报上地址后把电话挂断,仰头告诉他:“我要把你和杜杉月送进去蹲监狱!” 只有煞笔才会和煞笔再理论。 赵晓倩不和他说了,接着打电话给圆圆:“叫法务去派出所,经辩刑辩一起,还有,叫上杜……” 话没说完,赵晓倩的手机被劈手夺走。 赵晓倩侧目看向直起身,不知道是气还是慌,攥着她手机全身隐隐在发抖的余怀周,“这是你自找的。” “你不只是跟踪监视我,给我下药,对我猥亵,拍我的裸照。更伙同他人对我进行威胁恐吓,还有,你冒充代驾,私闯民宅,脱我的衣服,换我家的床单,再次拍我的照片,这些是你对我做下的。你还纂改了导航,侵犯了他们公司的合法权益,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刑法,余怀周!” 余怀周寄给江淮的照片。 不是她被下药去的那家酒店。 赵晓倩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 她只是转瞬就想起醉酒断片那晚起来,门口摆的端端正正的她的鞋。 知道她睡觉喜欢穿个穿了好几年已经变形大T的不只是她。 还有南珠,以及总是扯她变形领子,咬她肩膀的余怀周。 赵晓倩抬手指着他,在京大来往学子面前冷声道:“我会让你在里面蹲最少十年,你的同伙杜杉月……” 赵晓倩沉默几秒没再说。 余怀周开始说了,他的眼睑和眼尾像是因为愤怒,红透了,嫣红的眼睛平白的让他瞧着委屈到了极点,他手掌死死的攥成拳头,蓦地歇斯底里的吼出声:“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 第324章 放了吧 赵晓倩三十了。 和她发生关系的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江淮。 一个是余怀周。 这么想不应该,但只要有前任,都不可免俗的会在心里做个比较。 赵晓倩闲暇的时候也比较过。 没啥可比性。 因为不是一路人。 江淮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汇。 干净,美好,温和有礼谦逊,还有,他情绪稳定。 而余怀周。 他的干净不是性格,是生活习惯。 别的像是温和有礼谦逊,半点扯不上。 这人清高冷淡,虚荣又事精。 没钱却依旧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 带出去吃个路边摊,嫌弃会溢于言表,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没内涵没大教养的,清贵也难养活的厉害。 但俩人有一点其实是相同的。 情绪稳定。 江淮是大事小事情绪都稳定,像是泰山压顶也不改颜色。 赵晓倩和余怀周认识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 大事没遇到过。 小事上发现这人情绪是真的稳定。 像是赵晓倩随性,吃薯片吃一身。 洁癖到隐隐有点强迫症的余怀周嫌弃说难听话却没发过火。 吃味道很重的榴莲,余怀周像是快吐了,却依旧耐着性子伸手接她的榴莲核。 不厌其烦的拉着她不耐烦戴手套,直接上手抓着吃榴莲的手一点点的洗干净,把味给去了。 赵晓倩嫌烦,欠欠的拿手捂他的鼻子。 余怀周嘟囔的很难听,却也没生什么气。 有段时间赵晓倩吃螺蛳粉上瘾。 他嫌弃不干净,还遛街串巷的给赵晓倩找干净的,贵的。 找不到研究过自己做。 做的太难吃了,难吃到赵晓倩很长时间都吃不下去螺蛳粉这事才算作罢。 再说直观点。 俩人在一起两个月,余怀周整天沉脸不高兴说难听话,但却没对赵晓倩发过脾气,也没正儿八经的大声说过话。 现下这算是第一次。 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隐隐毕现,像是已经愤怒到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警笛嘶鸣来的飞快。 伴随着鸣笛声,赵晓倩面无表情:“人不作不会死,余怀周,这是你自找的。” 赵晓倩三天进了三次局子,却都没这次这么平静。 在杜杉月被律师带到后,扯了个凳子坐下,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杜杉月肉眼可见的懵了。 而余怀周只是背靠墙壁,垂眸站着,什么都没说。 没有证据。 杜杉月楚楚可怜的说她没做过,那晚只是和赵晓倩一起去应酬。后半段赵晓倩自己出去,接着就没回来。 她的做法听着疑点很大。 俩人一起去,一个不见了,正常人该去找。 但是从法律层面来说,杜杉月的做法却又没错,连从人道上指责都做不到。 还有,酒店以及商务会所那的监控全都没有。 至于余怀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沉默。 警察查了他随身带着的手机和电脑,什么都没有。 篡改导航那,连IP地址都追踪不到,更和余怀周扯不上关系。 赵晓倩家和公司附近的监控也和酒店还有商务会所一样,全都是空白。 律师听完警察说的,回来告诉赵晓倩:“警察说这事百分之八十是余怀周做的,但问题是没有证据。” 之所以说百分之八十。 是因为监控消失的都太巧合了。 巧合一件可以说成是巧合,巧合多了,就是蓄意。 赵晓倩抬手要了根烟,点燃后叼在嘴里,脑袋靠着椅背,转动了瞬椅子,透过单面玻璃看外面从来了就没变过姿势的余怀周,喃喃:“证据。” 赵晓倩容不下余怀周这个祸害了,必须要把他送进去。 她看着余怀周,在脑海中一遍遍的过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一瞬后,赵晓倩坐直吐掉烟头,“我知道证据在哪了。” 余怀周怎么会知道她和唐秋山几时去明珠片场。 又怎么会知道那晚江淮说晚上去她家。 还有。 江淮今早给她发照片。 说这照片是余怀周寄给他家,他爷爷收的。 不管她和江淮能不能走到最后,江淮都不可能把她的私事告诉他爷爷。 这信看着是寄给江淮,更像是寄给他爷爷。 可问题的关键是,余怀周怎么会知道他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又怎么会知道他爷爷现在在江淮家。 如果是有监听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赵晓倩想起上次在江淮车里的惊鸿一瞥,那个手抠下像是监听器的东西。 她站起身想走。 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被律师喊住。 他问她去哪。 赵晓倩回眸理所当然:“让他们找证据啊。” “外头的人说了,不用这么麻烦,就和上次一样,给江总打个电话就行。” 赵晓倩微愣,“什么上次?”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被学校除名的qiangjian是别的案子,在和她分开后犯的案子。 这孩子是自己看走了眼,不止私生活混乱会装,还是个肮脏的禽兽,社会的渣滓。 别说被学校除名,就算是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也是活该。 可却不是的。 余怀周是因为上次她的事。 她没起诉,找人起诉让他被定下罪的是江淮。 后来定下本该被判刑,江淮像是对余怀周没了兴趣。 余怀周只要交齐二十万的保释金就能出去。 余怀周最开始没出去,就在看守所待着。 在杜杉月来了两次,哭着不停求后出去了。 而那会,因为余怀周户籍上没人,他本人说家里人都死光了。 余怀周的案件通知书已经寄给了学校。 出去后的余怀周。京大学籍被销毁,不管是毕业还是校招,都和他没关系了。 而江淮让人告诉余怀周的是,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赵晓倩站定在单面玻璃处,看了余怀周许久。 在外面人敲门进来问怎么处理的时候嘴巴开合半响,“放了吧。” “为什么?” 赵晓倩没说,弯腰拎着外套和包带着律师朝大门口走。 距离大门一步之遥时,迎面撞见了江淮。 江淮不是自己来的,身后带着律师。 赵晓倩带了两个,一个是经济辩护律师,一个是刑事辩护律师。 江淮带了一群,不止有他公司的律师团队。 还有业内出名的经辩和刑辩律师。 他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这人赵晓倩见过。 余怀周篡改的导航系统执行总裁。 第325章 争论 江淮抬眸和赵晓倩对视了一瞬,脚步停下。 身后的人跟着停下脚步。 他探身把赵晓倩腕间搭着的外套拎过来披在赵晓倩肩上。 弯腰和她对视一瞬,轻声说:“别怕。” 江淮说:“我来了。”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几秒,想开口说话。 那导航公司的执行总裁笑道:“这就是您未婚妻?” 江淮点头:“金珠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赵晓倩。” 总裁怔了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没说,伸手和赵晓倩相握。 赵晓倩和他是在从前还是游朝未婚妻那会和游朝一起应酬认识的。 虽然过了好几年了。 但因为当时的裸照事件闹的沸沸扬扬,加上有游朝的名字在旁。 京市正儿八经的门第,不管是太太还是先生,几乎人尽皆知。 赵晓倩知道他是想起她从前在网上闹出的事。 却什么都没说,客气伸手相握。 总裁直奔主题:“纂改我公司导航系统的是哪位?” 江淮低声解释说接到这地人打来的电话,知道来龙去脉的第一时间,他联系了这位。 余怀周对赵晓倩犯下的罪很重。 但却有东西可以推翻。 不是证据的问题,是案件性质的问题。 说白了,赵晓倩到底是没受到人身伤害。 猥亵跟踪监视等的量刑标准全都是建立在被害人受到伤害的基础上。 但篡改导航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不止牵扯到公司机密。 还能随意再扯上点经济损失。 金额多少,决定了后期余怀周的量刑。 赵晓倩在的地是单独房间。 余怀周和杜杉月在大厅,她从出来就察觉了余怀周在看她。 现在更在看。 但她一直没看过去。 这瞬间却莫名看了过去,一眼和他对视了。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一错不错。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清亮的眸子里突兀的迸出了委屈。 和在学校门口大声冲她吼一模一样的委屈。 随着赵晓倩的视线,执行总裁带着律师过去。 赵晓倩在江淮想跟过去的时候,拉住江淮的手。 “出去说吧。” 江淮怔了下,应下,牵着赵晓倩转身出去。 到外面不等赵晓倩说。 把给赵晓倩披上的衣服扯了扯,让赵晓倩伸手把风衣穿上,弯腰把扣子从下面一个个的朝上扣上,触及到领口的位置。 垂眸摩擦了一瞬她柔软的脖颈,低声说:“抱歉。” “抱歉什么?” “抱歉没有早点察觉你身边一直有个余怀周在窥探。”江淮声音的歉疚不容忽视。 他弯腰,手扶着膝盖和赵晓倩对视,“还因为他的调拨离间一直在和你吵架,怀疑你,是我不好。” “不过也挺好的,有争吵才能发现问题,等我改了,我们就不会再有争吵了。” 江淮牵起赵晓倩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过去了……” 赵晓倩打断:“你为什么要让余怀周背上qiangjian的恶名。” 一阵冷风吹过。 将赵晓倩鬓边的发吹乱了。 她看着虽然怔愣住却下意识为她挡风的江淮,眼眶突然湿润了,“京大很难考的,而余怀周才二十二岁,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呢。” 江淮的温度没有余怀周高,但却依旧是温暖的。 在三月底,依旧倒春寒的天气里,让赵晓倩感觉很暖。 可在她话说完后,莫名的,她感觉江淮掌心的温度下降了。 他垂眸和仰头看着他的赵晓倩对视,“不是我让他背的。” 江淮说:“是他先强迫的你,否则,你不会拿这个当罪名报警。” “那是因为……” 江淮依旧温柔,他打断了,“不管因为什么,不管你们那会是分手了还是没有分手,他都没有资格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还有,他既然能对你做出一次强迫的事,就很可能还有第二次,他虽然才二十二,但已经是个成年人,既然做了,就该承担这件事会给他带来的后果,虽然被学校除名是我没想到的,但他该怪的是当初鬼迷心窍的自己。别的人,不管是我,还是你,他都没资格怪。” 江淮的语速从来了这见到赵晓倩就没变过。 温柔到了极点。 像是赵晓倩被余怀周的监控猥亵跟踪给吓到了。 多说一句就也会吓到她。 他像是忘了之前俩人的争吵,也忘了那一张张的照片,还有他爷爷也看到了赵晓倩的狼狈不堪。 平静的在说一件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 可…… 赵晓倩问:“既然你认为他应该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为什么后来咱俩确定关系后,只要余怀周交了保释金,那件事就能过去了。” 江淮微怔。 赵晓倩的手微动。 一点点的从江淮的口袋,也从他的掌心里抽离,“你不是认为他该如此,而是认为他的存在阻挡了你和我确定关系,所以你才会告诉他说是我要毁了他。在我们确定关系后,余怀周的存在对你来说没了威胁,所以你高抬贵手,让余怀周交了保释金就能出去。” 赵晓倩把手抽出来了。 她在江淮皱眉朝前伸出手想拉她时,朝后退了一步,“江淮。” 赵晓倩的眼睑和眼尾泛了红,“你怎么能……” 赵晓倩脸微微扭曲了,“就算是他被学校除名你没想到,你最开始要把他罪名按死的时候也该想到这件事瞒不住,他学校早晚会知道,可他……” “可他才二十二岁啊。” 赵晓倩和南珠的性子不像的地很多。 但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像的地方更多。 她从不占人的便宜,也从不亏欠别人半分。 余怀周这个小孩,很会装。 身边明明有人了,却装成是单身,让她养他。 这件事代表余怀周品行有问题。 赵晓倩知道的话,会骂她瞎了眼,甚至恼足了,会给余怀周一巴掌。 但也只是如此了。 这些和毁了一个人的人生没有半点可比性。 赵晓倩说:“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不管他是靠坑蒙拐骗长大的,还是如何,他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该就这么随随便的毁了他的人生。” 第326章 崩塌 赵晓倩说:“我们也没有资格去毁了他的人生,更承担不起毁了他人生的后果。” 随着赵晓倩说完,俩人之间静到了极点。 江淮伸向赵晓倩的手放下。 从来了就维持着的温柔和轻哄消散。 唇线抿直问赵晓倩:“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晓倩把莫名掉下的泪水抹去,“这次的事,过去。” 余怀周对上江淮就怂了。 在赵晓倩心里,如果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他不会做到这一步。 尤其是把自己的女朋友杜杉月都推了出来。 赵晓倩说:“告诉那执行总裁,这件事算了。” 江淮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蓦地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件事过不去。” 他唇角的笑看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但是声音冷凝到了极点:“我会让他把牢底坐穿。” 赵晓倩在江淮转身的时候伸出手。 却只是轻飘飘一下。 江淮的衣玦从指尖擦过。 赵晓倩跟了上去。 只是进了警局的门就被挡了回去。 明明她是受害者,是直接当事人,却连进这个门的权利都没了。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江淮的背影,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淮没联系过赵晓倩。 赵晓倩也没联系过江淮。 她像是那天什么都没对江淮说过,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常的上班下班。 但班上的不顺利。 因为杜杉月不在。 公司挣钱的艺人就两个。 南珠那,赵晓倩不让动。 公司洽谈的本子全都是围绕着杜杉月。 人临时不见,不止是影响金珠的进项。 还影响金珠在业内的公信度。 赵晓倩让艺人总监抓紧时间签人,她则一个个的打电话和约好的杂志致歉。 好说话的,把之前收的定金退回去。 不好说话的,走法务赔钱。 还有约好的几场饭局,一个个的朝后推。 艺人总监问杜杉月到底怎么了。 赵晓倩平静道:“让法务起草解除合同。” “这是什么意思?” “杜杉月,我们不要了。” 赵晓倩简单说完没解释的打算。 但杜杉月却不能不要。 余怀周找来的那制片人,是真的制片人。 和金珠签下的合同,是正儿八经的合同。 违约金。 现在的金珠赔不起。 还有。 杜杉月要进剧组定装了。 赵晓倩砸了个烟灰缸,沉默半小时后给江淮打了这三天来第一通电话。 要让杜杉月出来。 江淮没说什么,许了。 杜杉月回了公司。 进赵晓倩办公室后把门关上,直勾勾的跪下,泪如雨下的求赵晓倩救救余怀周。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却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没有证据。 江淮找不到任何证据。 连导航公司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江淮为了定余怀周的罪。 直接找人重新修改了导航公司的数据。 故意制造了余怀周留下的痕迹。 定损金额报到了三千万。 余怀周会因为经济罪被判最低八年起步。 “说到底,他并没有伤你啊,他就只是,就只是气不过而已。” 杜杉月哭的颤抖,期期艾艾的说余怀周。 说余怀周在校的时候不合群,也不参加社团和集体活动。 看着平平无奇到极点。 但他却是个计算机天才。 他怎么着都不该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只要你愿意救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话音落地。 杜杉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 哗啦一声。 鲜红的血液溢出。 赵晓倩带人把杜杉月送去了医院。 杜杉月那会的血流的看着很重,但是伤的其实不重。 唯一遗憾的是,疤痕是百分百会留下了。 赵晓倩在她哭着再次求的时候开口:“药按时涂,如果因为这个疤痕丢了这个女二的戏份,别说余怀周,就算是你,也难逃牢狱之灾。” 赵晓倩去了江淮家。 江淮在做饭,瞧见她明显一怔。 赵晓倩视线越过他,看向里面在下棋的一老一少。 没看江淮爷爷的复杂眼神,和他们自若的打了招呼,回头对江淮笑笑,“聊聊吧。” 江淮和家里说了一声,带赵晓倩出了院子,“余怀周的事?” “是。”赵晓倩说:“那导航公司的三千万损失是虚造的。” “江淮,你这是在玩弄sifa。” 江淮点头:“是又如何?” 他眼神略凉薄,“他既然敢对你下手,敢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早该料到这个结局。” 赵晓倩点点头:“意思是,余怀周那,你怎么都不愿意妥协。” 江淮伸手把赵晓倩鬓间的碎发捋到耳后,弯腰告诉她,一字一句道:“余怀周必须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 赵晓倩笑笑:“好。” 她问:“我可以和爷爷打声招呼吗?” 赵晓倩长相本就恬静清秀,很显小。 加上肤白,笑起来有种很乖巧的美。 江淮一直烦躁的心口突然就这么被抚平了。 拉着赵晓倩进去。 赵晓倩乖巧的对爷爷笑笑,说车后备箱有给江亭带礼物,让江淮带他去拿。 江淮带江亭去了。 赵晓倩从包里取出从江淮开始动作,就把信用卡额度都花光,找人盯着弄出来的证据。 递过去后平静道:“江淮要仗着……” 赵晓倩突兀的哽咽了,浅浅的呼吸了口气:“他要仗着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毁了一个二十二岁孩子的后半辈子。” 江淮家里从百年前就开始从教。 家庭氛围很好,但却不免严苛。 他的父母是三观极正的人。 爷爷更是。 还有。 江淮对他爷爷几乎百依百顺。 赵晓倩说:“请您让他立刻收手。” 江淮的爷爷抬眸,越过赵晓倩看向她的身后。 赵晓倩跟着看过去。 本该带着孩子去后备箱拿礼物的江淮折返了回来。 站在门口。 目光定格在赵晓倩身上,阴冷且阴郁。 赵晓倩对他爷爷点点头起身,和江淮擦肩而过时手腕被握住。 江淮握着赵晓倩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你这三天没出现为余怀周求情,不是因为珍惜我们这段感情,而是因为,你在调查我,伺机找机会把余怀周救出来?” 余怀周的事没证据。 最起码只要江淮没找到监听器,就一点证据都没有。 江淮如果想把余怀周送进去。 那么就只能捏造证据,否则线条不完整,一旦余怀周上诉,就前功尽弃了。 赵晓倩点头说是。 江淮松开牵着江亭的手。 回身问赵晓倩:“如果我就是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江淮的声音突兀的大了,“要用这些把我也送进去吗?!” 第327章 妥协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眼圈突兀泛红的江淮,嘴巴蠕动片刻,看向门口盯着他们的江亭。 挣开江淮的手就走。 她的步子很大。 到外面却一把再次被拽住。 江淮在赵晓倩的记忆里是个很体面的人。 从不曾和人红过脸说过难听话,大声说话的次数更是寥寥。 现在就是了。 不止大声说话,并且咄咄逼人,质问赵晓倩,是还是不是。 赵晓倩手腕被攥的很疼。 被江淮带了一下,后背靠向墙壁,脑袋重重磕碰了下,也很疼。 却不如心里的疼。 “余怀周不应该因为我如此,你。” 赵晓倩眼泪突然就绷不住了,“也不该因为我如此!” 余怀周落得现在,赵晓倩心里过不去。 更过不去的是江淮。 江淮在她心里美好的像是生活在云端上的人。 怎么能就这么下来,做出这种事。 谁都能仗着有钱有权肆意妄为,不管是谁,都可以,因为他们和赵晓倩没有关系。 但是换成江淮,就是不行。 江淮攥着赵晓倩的手,因为赵晓倩的泪如雨下,松开了。 赵晓倩告诉江淮:“相比较于余怀周,我更在乎的是你不该因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江淮。” 赵晓倩问他:“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对的吗?” 从赵晓倩和江淮谈恋爱起,俩人争吵不断。 有余怀周挑拨的因素,但更多的其实是观点不合。 次次都是江淮妥协。 赵晓倩不愿意卖给他股份,瞒着他把股份卖给了别人,还是明显对她有想法的唐秋山,江淮妥协了。 赵晓倩说他不该怀疑她,江淮妥协了。 赵晓倩说他不尊重她,江淮也妥协了。 甚至于接着在娱乐圈工作的事。 因为赵晓倩说是她的梦想,江淮也决定妥协了。 理智告诉他,赵晓倩说的似乎是对的。 还有,她在乎的,更多的好像是他,而不是余怀周。 可…… 江淮厌恶透了赵晓倩嘴里说出余怀周这三个字。 甚至于只要赵晓倩说,他就会想起那晚在酒店。 赵晓倩拎着套,浅笑潋滟的样子。 她和余怀周在一起的两个月,是不是就是那个样子。 也只有那个样子,她才能短短时间褪去青涩,撩人信手拈来。 理智真的告诉江淮,赵晓倩的意思是他比余怀周要重要的多。 但感性却超出了掌控。 江淮尝试让赵晓倩妥协,“我挣钱是为了给我家人和我所有在乎的人更好的生活,能护着他们无人敢欺负,你是我的未婚妻,余怀周欺辱你,这个仇……” 赵晓倩打断:“可这件事该说了算的人是我。” 赵晓倩情绪突然激动了,伴随着往下掉的眼泪,大声反驳,“就算我们是未婚夫妻,不,就算我们是夫妻,我们首先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我的事情,你能给我建议,但最后拥有决定权的是我,你不能,也没有权利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替我下任何的决定!” 从法律层面来说。 配偶的占比其实排在父母前面。 她是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 对方若是出了意外,她也是最有权利决定是否要放弃抢救的人。 夫妻之间并不是赵晓倩说的这么陌生,什么都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但赵晓倩前半辈子被做的决定太多了。 后又被江淮牵绊了情绪太多年。 她接受不了,有任何人擅自决定本该由她来决定的事情。 尤其是主宰了她多年情绪波动的江淮。 赵晓倩激动到声音巨大,恼怒的眼底隐隐烧起了火光。 江淮觉得她说的不对。 可却突兀的说不下去了。 因为赵晓倩情绪激动的样子给江淮一种,再说下去,俩人就要完了的感觉。 他握着赵晓倩的手一寸寸的松开了。 在赵晓倩转身就跑的时候没追,看着她的背影远走。 慢吞吞的。 江淮的手掌握成了拳。 他想要的夫妻关系并不是赵晓倩说的那样陌生。 很多事只能给建议,不能参与,也没有权利参与,但不想和赵晓倩再争执下去了。 更何况是为了余怀周。 江淮认为他不配让赵晓倩和自己争论不休,闹到面红耳赤的地步。 “跟我进来。” 江淮回神,看向薄怒毕现的祖父,低声说:“应该把尾巴扫干净点,从明处转成暗处,这样你不知道,便不会和我闹,还是为了这么个人和我闹个没完没了。” 他转身回去了。 徒留下站在他一步之遥的江亭因为他的话,陷入思索。 赵晓倩回家了,蒙上被子大睡一场。 隔天去公司没多久,接到江淮的电话。 赵晓倩下楼上了他的车,一路无话的去了警局。 江淮妥协了,同意把余怀周放出来。 他没说是因为赵晓倩的逼迫,还是因为他祖父施压。 赵晓倩也没问。 在看到手里的结案报告,抬眸看向他。 江淮对她笑笑,像是之前的龃龉未曾发生,让赵晓倩签字。 赵晓倩从前可迷恋江淮的情绪稳定了。 但这瞬间,却莫名有点烦他的情绪稳定。 她没说,垂眸签字。 时隔四天,见到了余怀周。 赵晓倩的手被牵住,人被朝着江淮身后带了带。 她没说什么,转身跟着江淮出去。 到外面后,江淮顿足,回身看向跟出来的余怀周,他声音稳定的很,但是面对余怀周的眼神却不是,“你走到今天这步,不管是被学校除名,还是如何,全都是你罪有应得。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和赵晓倩的视线里,否则,我怎么把你放出来,就会怎么再把你送进去。” 余怀周掀眼皮冷冷的看他一眼,错目看向被江淮挡住大半的赵晓倩,蓦地就笑了。 他有点憔悴还有点说不出的狼狈。 但笑起来却依旧和之前一样的风华绝代。 余怀周像是好玩似的说:“恭喜啊,得偿所愿。” 他挑眉毒舌,“我等着看你心心念念的最后结局有多潦倒。” 话音落地。 江淮朝前了一步。 赵晓倩死死的拉着,敛眉把明显动了气的江淮拉上车。 赵晓倩的车走了,一句话都没和余怀周说。 而载着杜杉月的车来了。 她瞧着憔悴极了,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踉跄朝前几步,吸了吸鼻子像是想克制眼泪,却没克制住,她一边抬起手腕擦眼泪,一边哽咽道:“我就知道,只要我跪下来给她磕头求她,她一定会看在我还能给她挣钱的份上救你的。” 余怀周的视线从远走的车上回来,有点疲乏的抬手把发扒到脑后。 不经意间扫向她绑着绷带却依旧挡不住浓重血色的手腕,“你手怎么了?” 第328章 一波又起 杜杉月像是有点慌张,脚步朝后退了两步,手背后。 她仓皇的解释,“没什么,只要你能出来,我就不疼,一点都不疼,还有,不用担心我,我的割腕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破了点皮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我如果想出来,自己会出……算了,把你银行卡号给我,还有,算我欠你一次。” 杜杉月摆手,“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欠我什么,我只是……” 她的手因为摆动,手腕处的血痕看着更重了,到了几乎触目惊心的地步。 她咬咬唇背后,“我只是看不下去你被欺负成这个样子,还有,我只有做到这个地步,再加上之前谈好的女二本子违约金金珠付不起,她还需要我,她才会心软。赵总虽然有点现实,但本质其实算是个心软的人。” 余怀周看向远处已经看不见车影子的地界,浅浅的呼吸了瞬,低声说:“是啊,她是个很心软的人,唯独在我的事上。” 半点都不心软,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心软。 心里只有江淮,满到别人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余怀周眼圈蓦地红透了,自言自语:“江淮压根就不爱你,以后有你这煞笔哭的时候。” 杜杉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眼底的嫉恨一闪而过。 赵晓倩回公司了。 把杜杉月叫来,丢给她一张卡,头也不抬:“这里有三百万,算是当初无意让余怀周被学校除名的买断费,你交给余怀周,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江淮,你和余怀周的关系。” 赵晓倩看杜杉月的口供了。 她没说和余怀周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哭着道歉,说当初不该因为喝多了点酒,丢下赵晓倩自己一个人。 江淮也应当是没察觉,或者是认为一个年纪轻轻又胆小的小女孩这么做无可厚非,才会把杜杉月就这么放了出来,事后也没提过。 赵晓倩垂眸看文件,淡道:“合同等你这部女二杀青会解除,违约金没有。” 杜杉月想开口说话,赵晓倩冷道:“滚出去!” 如果不是杜杉月身上这个女二的违约金赵晓倩赔不起。 赵晓倩分分钟就想把她丢出去,她现在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杜杉月嘴巴蠕动片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您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我本怎么都不该,可是……” 杜杉月哭着弯腰:“对不起,我会弥补的。” 赵晓倩在杜杉月哭着走了后抬眸,翻了个白眼:“真他吗会装。” 如果不是亲眼在警局瞧见杜杉月梨花带雨的撇清关系,赵晓倩还真会信。 下午艺人总监找来,说杜杉月说想要重新分一下片酬比例,公司八,她二。 还希望公司这边能在她拍戏之余给她点别的通告,不管是多大的,只要能帮公司挣钱,她都愿意接。 艺人总监试探道:“她怎么得罪您了?” 赵晓倩后背靠向椅背,挑眉说:“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艺人总监挠挠头,“她说她惹您生气了,想让您消消气,还说公司现在情况不好,她想努力努力再努力,给公司挣点钱。” 杜杉月说的不止这些,还说了很多。 隐隐的,给艺人总监一种赵晓倩很势力的感觉。 势力的原因是杜杉月不小心弄伤了手腕。 有可能会影响女二的片子。 赵晓倩嫌弃她不够敬业,不把公司的事放在第一位。 吓到了杜杉月,她甚至感觉赵晓倩不止不喜欢她了,还要放弃她。 但这种话怎么着都不能说。 艺人总监没说,赵晓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冷笑一声没解释,就坡下驴把杜杉月给她营造的恶人人设做全,“在不耽误剧组拍摄的前提下,给她接通告,不管什么,只要是能挣钱的,全都让她接。” 艺人总监一怔,“这……这对她以后的发展不好吧。” 赵晓倩讥讽,“关我屁事。” 自己跑来作死,不死都对不起她。 赵晓倩莫名有点郁气的心情随着杜杉月进组,时间一点点的溜走。 平静了。 却…… “我今儿有点忙,改天吧。” 江淮天天给赵晓倩打电话约见面约吃饭。 赵晓倩一概不见,还在公司住了下来。 今是第六天了,江淮约饭的第七次。 江淮在赵晓倩拒绝后沉默许久,“我都妥协了,你还想怎么样?” 只要是加上‘还’这个字眼。 话的意思都会莫名变的有点渣。 但赵晓倩知道江淮没渣。 渣的是她。 和江淮谈恋爱以来,每次妥协的都是江淮。 辞职的事江淮没再提过,也相当于是变相的妥协了。 不止这些。 赵晓倩还逼着江淮放了余怀周。 看着江淮是真的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很多,也妥协和退让了很多很多。 但赵晓倩却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疲倦。 可能是因为……没钱。 杜杉月是新人,即便担任的是女二,也没多少钱。 这点钱全都提出来补偿给了余怀周。 公司账面上的钱少的可怜。 什么项目都谈不起,也没谈的必要。 签人的事因为钱出去,跟着朝后一推再推,推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说了。 还因为计划一变再变,公司人心惶惶。 赵晓倩想和南珠商量说找个投资人,但是说不出口,因为不想俩人的公司突然多一个老板。 就算是多,也是等到以后上市,但上市哪有这么容易。 赵晓倩感觉自己大抵就是因为这件事没精神。 连带着对和江淮见面都提不起兴趣。 她说:“我有点累了。”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隔天。 出事了。 杜杉月还没正式出道,便卷入了一桩游艇钱权丑闻里。 里面有个粉丝无数的流量大咖,这桩因为性质恶劣而被往下压的丑闻直接爆了。 杜杉月本只是个无名小卒。 不等赵晓倩和公关部一起出面找人,把她的名字买下来。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 直接将杜杉月是南珠旗下艺人,还是唯一一个艺人的事给捅了出来。 有事就解决,着急发火都没用,赵晓倩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尤其是待的就是这个圈子。 但因为牵扯到南珠。 赵晓倩砰的一声狠拍了一瞬桌面:“谁给她安排的这个局!” 第329章 意外 赵晓倩的脾气一直都是顶好的。 尤其是公司里有不少是从南城跟过来的。 公司成立后因为错投明珠项目,一直在走下坡路,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晓倩情绪不畅,压力很大,却不曾朝公司员工发过火,更不曾把自己的压力转给别人。 这是第一次。 她恼怒到声音巨大,“谁!” 艺人总监颤巍巍的伸手:“我……” 他哭诉说杜杉月为了帮公司,一个劲的打听怎么样能接到通告。 艺人总监给她联系了一个大佬。 带她去吃过一次饭。 这次爆出来的游艇丑闻,就是这大佬组的局。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到了。 杜杉月会卷进这桩丑闻,是因为赵晓倩对她的薄待,让这可怜的孩子怕被公司抛弃,怕被赵晓倩讨厌。 赵晓倩手掌一寸寸的和成拳。 闭闭眼再睁开,理智回归,留下公关部经理,挥手让别的人出去。 赵晓倩留下杜杉月是因为赔不起剧组的违约金,却没想到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这段时间因为赵晓倩的一声令下。 加上杜杉月配合。 公司里给她接了一个相邻剧组网剧的女二,两个小杂志的拍摄。 甚至还接了一个小综艺的边角料。 这件事如果能压下去或者是转变风向。 接下的这些通告,有的能不用赔钱,继续。 若是压不下去,金珠赔定了。 还有一点。 违约金赔偿是按照分成比例走的。 杜杉月的分成比例改成了二八,赔偿金额自然也是二八。 如果不是因为牵扯上南珠。 赵晓倩是真的想把杜杉月踢出去,公司赔钱,她也没想好过。 但既然牵扯上南珠了。 就算是割肉赔款,这件事也必须要压下来。 尤其是南珠那个村妇的片子已经过了审核,开始排档期了。 明珠这个片子也马上要杀青剪辑,准备送审。 这个档口任由这件事发酵。 南珠的两部待播的影片,很难说不会受牵连。 再被资方咬一嘴,公司就真的距离破产一步之遥了。 赵晓倩用了半小时时间和公关部敲定挽回方案。 拎着包一边接南珠的电话一边下楼。 赵晓倩签杜杉月的时候和南珠提了,洋洋得意,满嘴的骄傲,肉眼可见的喜欢。 南珠了解赵晓倩。 她说喜欢,别的不说,只从赵晓倩从业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嗅觉来说。 这孩子的品行大抵是没问题的。 南珠提供解决思路,“她百分百是被逼的,从源头处理,纸质证据和人证缺一不可。” 余怀周和江淮的事,赵晓倩没告诉南珠,她沉默几秒:“她不是个好东西。” 杜杉月才来公司没几天,赢得了全公司的喜爱。 因为对她的偏爱,还有杜杉月的挑拨离间,一边倒的认为赵晓倩太过了。 甚至于这次如果赵晓倩不想着办法的救杜杉月,就是个无情无义,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板,就连圆圆都有这个意思。 赵晓倩这几天心情不好。 加上就是要杜杉月出去给她挣钱,就是瞧她不顺眼,所以没解释。 这会也没和南珠解释,直接下定论。 赵晓倩没说原因,南珠也没问,好奇,“看走眼了?” “恩。” 南珠逗赵晓倩,“呦呵,还有我们第一经纪人看走眼的时候啊。” 等电梯的人太多,和南珠聊天也不方便。 赵晓倩一边走楼梯,一边被南珠逗的心里压的气憋不下,骂杜杉月。 楼梯空旷又安静。 一片声音可以激起满室的回音。 赵晓倩仗着没人,加上对面南珠附和,还有心里烦躁的厉害,越骂越起劲。 白莲花,自作自受,倒霉活该,等救出来要把她转卖,这种词汇层出不穷。 这段肆无忌惮发泄似的骂在某个拐角处顿住了。 赵晓倩垂眸看正在上楼的江淮。 沉默一瞬,和南珠说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接着往下走。 经过江淮身边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赵晓倩之所以不和江淮见面吃饭,原因很多。 有点说不清楚的累是其一。 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和江淮吵架。 无论如何。 真的不想吵了。 一旦吵架,就会揭露出俩人在某种观点上不和的事实。 价值观有,三观更有。 还有。 一直妥协的江淮,让赵晓倩感觉自己像是个渣女,但是她没有办法妥协。 现在…… 按照赵晓倩对江淮多年的了解来说。 江淮要和自己吵架了。 很正常。 听见她把杜杉月那个可怜兮兮,努力奋斗的小姑娘肆无忌惮骂成那个德行的江淮不和她吵架都不正常。 但赵晓倩和他没办法解释。 一解释牵扯出余怀周,又是新一轮争吵。 她有点疲倦的想把手腕扯回来。 扯不回来后,叹了口气:“明天再吵……” “别着急,没事的。” 消防楼梯的灯光很昏暗。 江淮正对着赵晓倩,距离很近,但是赵晓倩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有江淮稳定又温柔的声音,“我在呢。”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许久,敛眉什么都没说。 任由江淮拉她下楼梯。 坐到车里后,江淮侧身给赵晓倩扣上安全带,对赵晓倩笑笑,温和又温柔,一丁点的情绪不稳都没有。 赵晓倩在江淮问她要去哪时开口报上康荣。 江淮没提这么多天赵晓倩的避而不见,也没提为什么赵晓倩明明在公司,前台却就是说不在。 更没提在楼梯间听到的赵晓倩的骂。 问赵晓倩这件事打算怎么解决。 赵晓倩看向窗外,瞳孔闪烁一瞬后启唇,“先和康荣的老总聊聊。” 康荣的老总是西边来的暴发户。 京市的上流圈自成一个体系,康荣融不进去。 这人也不融,自己在娱乐圈混,喝酒玩美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混的风生水起。 娱乐圈的三教九流基本全都认识。 这个他组的局被爆出来,一定是对家搞的鬼。 杜杉月是标准受了无妄之灾。 他那人不是个善茬,否则也不会一个外地人在京市混的这么好。 加上那被爆出来的流量大咖是他的人。 他一定会联合公关往下压。 顺带手的把杜杉月捞出来,问题不大。 剩下的就是舆论导向了。 赵晓倩陷入思索,冷不丁听见江淮说:“南珠有提让游朝出手吗?” 第330章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游朝的太太是南珠。 京市里有头有脸的都知道。 这个有头有脸的泛指很广。 上到世族高层,下到三教九流,康荣的老总自然也清楚。 但是有一点。 南珠和游朝中间离过婚分开过几年的事,没人知道。 她这么多年起来看着是顺顺利利,而且很好运的搭上文导一步登天。 但是第一年无尽头的跑龙套,受过多少苦,被底层不识游朝的人欺负过多少次,稍微一打听就清楚。 这些事对外传达出来的信号便是南珠在这个圈子里的事,游朝不管。 换句话来说,游朝只要不出面主动开口说要为南珠撑腰,哪怕是南珠全身都是脏水,也没人管。 江淮在问的是这件事游朝会不会亲自出面过问。 赵晓倩多看了他一眼,启唇:“不会。” “为何?” 赵晓倩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直接把南珠娶回家得了。 因为俩人真的是灵魂系好友。 了解便信任。 无条件的信任。 不受外界任何的干扰,也不管半点流言蜚语。 就像这件事,赵晓倩不开口说让游朝解决,南珠就不会提。 一是她相信赵晓倩,二是她知道赵晓倩不想。 赵晓倩在思索怎么和江淮解释这种复杂的关系。 江淮说:“游朝会尊重南珠的喜好,但骨子里是不想南珠接着在这个圈子里待的,南珠珍惜俩人的感情,不想和她争吵,所以不会说。” 赵晓倩侧头看向江淮。 江淮回眸对赵晓倩笑笑:“我说的对吗?” 赵晓倩无声的叹了口气,说对,把话题斩断。 赵晓倩在到康荣后想说你不用跟,我自己可以。 看江淮没跟的意思,没说,垂头上楼了。 赵晓倩和康荣的老总打过照面。 算得上是认识,什么都说透后,对面同意了。 公关这个东西,牵扯到一家,你可以随意发挥,只要证据链完整就可以。 牵扯到多家,必须要协调统一,现在的人没一个是傻子,被抓到明显的漏洞,便相当于把自己给封杀了。 赵晓倩和公关部洽谈好解决方案,敲定发声明的通知。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江淮却还没走。 赵晓倩在江淮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后矮身上去。 俩人和平的吃了顿饭。 江淮和赵晓倩聊的全都是生活中的琐事。 一切可以引起争吵的话题,通通没提。 晚上把赵晓倩送到楼下后,拉她到怀里。 抱了她一会,俯身和赵晓倩接吻。 赵晓倩避开了。 江淮没说什么,说赵晓倩把这次的事解决了,跟他回家,还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赵晓倩个婚礼。 赵晓倩这晚出奇的沉默。 话少的可怜。 在江淮说的时候附和,江淮不说的时候就沉默。 这是她今晚对江淮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你爷爷会同意我和你结婚吗?” “会。”江淮笑笑:“只要我想娶,他就会同意。” 这个话题该牵扯出来的是上次他爷爷看到照片后的态度。 江淮没提,赵晓倩也没提。 对江淮笑笑,转身上楼。 出了电梯顿足,侧目看向入户门旁边倚靠墙站着的余怀周。 余怀周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背靠墙壁,手插兜,戴着棒球帽的脑袋微微垂下。 赵晓倩沉默一瞬,突兀的就爆发了。 高跟鞋朝前,沉着脸拎起包就朝他脸上砸。 赵晓倩心情很差,很差很差。 她感觉她长这么大,心情都没这么差过。 哪怕是杜杉月的事瞧着像是解决了,依旧如此。 她气的全身哆嗦,一边骂一边打。 小兔崽子,该死的混账玩意等词汇和下午骂杜杉月那会一般无二。 第一下的时候错愕的余怀周没反应过来,帽子被打掉了。 第二下的时候伸手就拽住了赵晓倩的包。 触及到她像是想哭的通红的眼睛,沉默一瞬,放下了手。 站直身子,让赵晓倩用包砸他胸口。 用高跟鞋朝他小腿上踹。 赵晓倩打累了,胸膛急速起伏:“你他妈这找的什么女朋友!” 这事出来后,杜杉月给赵晓倩打电话了,赵晓倩没接。 她打给了艺人总监,哭的梨花带雨。 说她只是想帮公司,没想给公司带来麻烦。 从余怀周的事闹出来,杜杉月态度一直都很好,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所作所为尽数都像是在为当初和余怀周一起算计了她弥补。 还有,没人会想自己身败名裂。 这事不管从哪看,都和杜杉月扯不上关系,是意外。 但赵晓倩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 这件事和杜杉月有关系,还是很大的关系。 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只是直觉,赵晓倩却就是笃定了。 她眼睛瞪圆,垫高脚手指着余怀周的鼻子骂杜杉月。 比在南珠那骂的还要难听。 余怀周皱眉听着,一瞬后打断:“她没有理由……” “我和你睡过不是理由吗?她就是想毁了我和南珠的公司!” 余怀周闭闭眼再睁开,“我和她……” 赵晓倩打断:“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赵晓倩无理取闹:“就是她!” 余怀周沉默一瞬,启唇:“行,就当是她。” 赵晓倩被余怀周这个‘当’字又气到了。 把手里的包朝他脸上砸,没东西可打后,脱了脚上的鞋就砸。 声嘶力竭的吼:“滚!” 余怀周拍了拍身上被弄脏的痕迹,抬眸看她好大会,“气消点了吗?” 赵晓倩心里不能憋气,只要憋气了就得发泄出来。 不然晚上百分百会失眠。 她从前就这样,一丁点气就不能憋,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余怀周额首淡淡的,有种赵晓倩很陌生的成熟,“杜杉月的事很好解决,康荣顺带手的事而已,你甚至都不用花钱。还有你公司的事不用愁,是穷了点,但是该有的都有,你有能力,那土不拉几的金珠对你来说意义不一样,你就算是卖房子,也会让它撑下去,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余怀周拎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来,“这个给你。” 他抿抿唇,像是试探似的说:“我前几天听人说江淮在看婚庆公司,要不了多久,你和江淮就要结婚了吧。” 赵晓倩没说话。 余怀周蓦地把卡丢在地面,冷冰冰到有点凶和嫌恶,硬邦邦的说:“这是爷给你的份子钱,等着看吧,你这货和江淮前脚结,后脚一准会离,没长脑子的蠢东西!” 赵晓倩在余怀周走许久才回神。 蹲下把卡捡起来,撇嘴:“神经病。” 赵晓倩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但想来没多少。 因为余怀周开销很大很大。 而且被学校除名了,连住的地都没有。 三百万对寻常人家来说很多。 可在赵晓倩心里,买不起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尤其是开销很大,眼高于顶的余怀周未来。 她把卡随手丢进门口抽屉。 心情还是不好,但因为狠狠发泄了一顿,没失眠。 只是睡着前莫名疑惑了一把。 余怀周这狗怎么没提让她别因为这事欺负他女朋友杜杉月,从警局出来知道杜杉月还在她公司,第一时间就该说才对。 想来想去,似乎是指望着杜杉月给他挣钱,毕竟哪的钱都没娱乐圈来的快。 赵晓倩睡着了,喃喃着骂:“死渣男。” 隔天。 公关部催促:“到时间了。” 和康荣那边聊的是早上九点这边先发澄清声明,那边紧随其后。 声明早就准备好了。 康荣给的证据也备好了。 但眼看到时间了,赵晓倩却不开口说发。 “发吧,不然万一康荣先发了,我们公司会落一个跟风的口舌。” 赵晓倩沉默许久,启唇:“发吧。” 半小时后,康荣的声明发了。 却和原本敲定的完全不一样。 康荣毁约了,把第一次去,和里面谁都没关系的路人甲杜杉月推到了风口浪尖。 也把整个金珠推到了风口浪尖。 整个公司的人都懵了。 尤其是公关部。 几大管理层齐刷刷的跑到办公室找赵晓倩。 赵晓倩背靠墙壁,把微博页面关上。 从口袋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手插兜看向窗外,低声含糊道:“江淮……” 赵晓倩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从昨天到现在。 十几个小时了,都没想好这件事如果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发生了,自己要对罪魁祸首江淮说什么,亦或者是该对罪魁祸首的江淮说什么。 第331章 反击 十几个小时没让赵晓倩想清楚该对江淮说什么,赵晓倩选择不说了。 转身看向办公室乌泱泱慌了的人,额首道:“公司现在遇到了第……” 这不算是第一个难关。 明珠剧组投资失败便是第一个难关了。 不。 最开始和南珠手头上钱不是那么充裕,选择开这么大一个公司,其实已经算是一个难关。 赵晓倩手插兜额首,“公司现在遇到了难处,等到破产那天,N加一估计都不能按时赔付,想走的,现在准备离职吧,娱乐公司的人出了名的迷信,干倒一家公司,想再在这个圈子里找工作很难,有想主动辞职的去找人事,解除合同的补偿金会和下月的工资一起到帐。” 赵晓倩从一个多礼拜,公司入不敷出就开始想,怎么办? 怎么让金珠不找投资人,在游朝不插手的情况下,靠她自己撑下去。 不管怎么撑下去。 公司里的人都必须是干净的,百分百和她站在一起的。 赵晓倩在公司人面面相觑后示意他们有时间可以考虑。 扭头看向和自己一起从南城来的公关部经理,“报警,向康荣发律师函,告它诽谤污蔑,肆意煽动舆论,引导杜杉月被网曝。叫杜杉月暂停拍摄回公司施行管控,事情没解决前,不许出公司的大门。” “可杜杉月在的剧组……” 赵晓倩说:“最迟一个小时,杜杉月会被剧组暂停拍摄,还有,他们会因为这件事起诉我们违约。” 现代因为艺人行为不检点,导致片子播不了的太多了。 合同早就加了这条。 金珠的违约金除却给杜杉月接的网剧女二,杂志,综艺的边角料。 最大的这个,能让金珠倒闭的重头戏,在杜杉月的这个大制作女二。 赵晓倩预想的是一个小时。 不过十分钟,杜杉月剧组的电话打了进来。 杜杉月的戏份被暂停了,对方提出要违约赔偿。 赵晓倩笑的随意:“还没定性呢,着什么急啊。” 康荣算是圈子里最大的娱乐公司。 出品的大爆项目数不胜数。 旗下影后、小生、流量、组合歌手,还有养着做备胎的练习生多如牛毛。 这些人多,代表圈里百分之六十的制片公司出品方都和他们有大量的合作。 像是一个密密麻麻的网。 最重要的是他们公司花高价钱打造了一个专业的公关团队。 而金珠,旗下只有一个南珠。 南珠走的是电影路线,手里高定代言十几个。 但却和圈子里的资本关系很浅。 因为小众国内的代言,水太深了,酒局饭局不断,再大的腕在那些资本面前都像是个戏子,赵晓倩不想给她接。 电影由清流文导这边把控,不给中插广告。 商务资源几乎为零的金珠对上康荣,一眼瞧过去,就是必败。 对面说:“三天后,我们法务会按照正常流程向贵公司发起赔付要求,请安排您这边的法务接洽,若是拒赔,我们将移交至法院。” 赵晓倩应下。 下午。 网上游艇的事在短短几个小时喧腾到了沸点。 随着游朝插手,把网曝南珠的消息撤了后。 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杜杉月。 杜杉月未出道先爆火。 个人信息被全部扒了出来。 板上钉钉的二十二岁被扭曲成了三十二岁,说她篡改了年龄。 在校的品学兼优被扭曲成了卖身得来。 哪怕是学校第一时间出具了明确招生信息,依旧挡不住这扑天而来的网曝。 最严重的是杜杉月的家。 好酒家暴的父亲,体弱多病的摆摊母亲,上小学的弟弟。 全都被扒了出来。 就连住址都爆了出来。 赵晓倩紧急让公司的人去接杜杉月的爸妈去酒店避风头。 杜杉月回来了。 她拦住了,说自己的爸妈已经被她转移了,弟弟那也请了假。 杜杉月说起这些的时候没了平时的楚楚可怜,瞧着平静到有点凉薄。 赵晓倩皱眉,但没说什么。 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份的签员工的离职报告。 三十多个员工。 请辞十九个。 赵晓倩没留恋也没劝,许诺会把赔偿和工资按时打过去。 在傍晚的时候带杜杉月去警局接受康荣污蔑的调查。 路上接到南珠的电话,“我家爷说这事是江淮主导的。” 赵晓倩恩了一声,因为开车接电话不方便,开了蓝牙外放。 南珠的声音在车厢里漫开,她不明白,“为什么?” “他让我辞职,我没同意,我以为他是……” 赵晓倩顿了一瞬:“他想借着这次机会让金珠倒闭,我回家,照顾他爷爷,看顾江亭。” 南珠沉默了。 赵晓倩说:“当初说好的,你好好拍你的戏,我好好管理公司,别的事你别管。” 南珠当初告诉赵晓倩的时候,明显没想起来那些事会对江淮造成什么伤害。 赵晓倩也没提。 因为她不想南珠这么早自责。 但不过几天,南珠就回过神了。 这件事事关江淮。 南珠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手。 赵晓倩哄:“听话。” “知道了,你晚上别喝酒,也少抽点烟。” 赵晓倩接着哄情绪明显不佳的南珠:“好好拍你的戏,等我把这摊子事解决了,给你带好吃的,庆祝你杀青。” 赵晓倩挂断电话后冷不丁听见杜杉月开口:“听说南珠是豪门太太?” 赵晓倩把南珠保护的很好。 游朝保护的更好。 关于南珠的消息,半点没在网上流传出来。 久而久之。 各种揣测满天飞。 说的最多的就是南珠是千金大小姐。 因为那些她代言的高定,像是为她而生,没人能比她穿出贵气。 接着就是豪门太太。 因为贵族就该配名门。 赵晓倩从后视镜看了眼杜杉月。 杜杉月在公司还是一副楚楚可怜很无辜很无措的样子。 只剩她们俩后。 柔弱的脸上是没了伪装的清冷一片。 赵晓倩启唇:“关你屁事。” 杜杉月沉寂几秒,冷笑:“豪门也分三六九等,九等富可敌国,喝的是琼脂玉酿,穿的是锦衣绸缎,床榻都是玉石做的,出行保姆司机保镖数十人起步,通行人人退让。至于三等,我感觉应该就是南珠这种吧,遇事只有点微末本事,除了自己,谁都救不了。”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你小说看多了吧,还他妈咬文嚼字,恶不恶心。” 第332章 完美解决的公关 赵家在京市算豪门。 照着未来豪门太太培养大的赵晓倩,熟知京市世族的模样。 有祠堂的百年世族,家里有老有少,枝繁叶茂的,佣人、司机多,规矩也会比寻常人家多点。 除却这些。 家家户户和寻常人家比,除却教育资源,只多是吃食会金贵点。 但左不过是比寻常人多吃几顿难吃的鱼子酱,多喝几顿血燕,餐点等摆盘精致,营养成分占比严苛。 像杜杉月口中这种王孙贵胄的活法。 只有国外王室子弟才有。 那种人家,掌握的不是产业。 是一座城市的命脉。 他们的儿孙,从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产业。 多的是座千亿的岛屿。 少的也不过是和京市子弟一样,几个庄园和几栋别墅。 瞧着是富可敌国。 但不好。 因为老婆太多,子女跟着便也多。 正妻的,小妾的,还有外头的私生子,因为血脉因素必须要接回家。 勾心斗角比京市的商战还要恶心和凶险。 从小被教育了无数大家礼仪和规矩的赵晓倩,被教育更多的是怎么在妯娌中脱颖而出、讨好公婆、伺候丈夫、提防小三,万一有了私生子,怎么大度的接回家,但又不能精细的养着,防止他有天分走自己孩子的财产。 不能精细的养,也不能散养或者捧杀。 不然以后闯了祸还是你的锅。 要恩威并重,把他养成你和你孩子身边的一条狗。 赵晓倩从小到大接收到关于这种豪门关系的信息太多太多。 加上脑思维本身就活跃。 听到杜杉月说这些话,脑中突然就冒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挣扎开的豪门内斗画面。 压下胃里平白出来的恶心,和浓郁的抗拒。 从后视镜睨了眼被她训斥一顿,而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杜杉月,讥讽道:“这种王世子弟,就凭你这样的,这辈子都碰不上,别在这大白天的做梦,恶心谁呢。” 真正能碰上这种家族,可以被他们敞开家门欢迎的是游朝和南珠那种阶层的人。 赵晓倩碰不上,在赵晓倩心里,出身贫寒的杜杉月更没资格。 杜杉月别开脸看向窗外,低声喃喃:“我已经碰到了。” 赵晓倩带杜杉月到警局了。 门口围满了赵晓倩让公关部叫来的记者。 他们在等着赵晓倩给杜杉月策划的反击。 但杜杉月,反水了。 她没有和赵晓倩说好的那样状告康荣的诽谤和污蔑。 反手告起了赵晓倩。 说是赵晓倩逼她去的。 这个警局是上次杜杉月和赵晓倩闹开的那个警局。 她哭的梨花带雨,说赵晓倩因为那次她胆小留下她一个人怀恨在心。 擅自修改了分成比例。 变成了二八分。 给她接了那个女二的角色后。 还在中间给她接了一个网剧的女二,两个杂志,还有一个综艺的边角料。 她最短的一天甚至睡不到三个小时。 这个游艇的大佬,也是赵晓倩指派艺人总监不顾她意愿强行带去的。 杜杉月在警局里跪下来,声音巨大,“我求求您了,让赵总和我解约吧,我好害怕啊,我真的好害怕啊,我……我家里还有身子不好的爸妈,还有个弟弟,我真的怕……” 赵晓倩回眸看向被杜杉月哭声吸引来,被警察拦着,却依旧推搡着竖着相机对她和杜杉月狂拍的媒体。 再看向地面跪着,哭的全身都在哆嗦,单薄到离谱的杜杉月。 在警察问她怎么回事后,沉寂几秒,平静道:“是这样。” 门口大堆记者轰的一声炸开了。 赵晓倩说:“除非她按合同把违约金付给我,否则解约……” 赵晓倩冷笑,和刚才杜杉月一样的声音巨大,“做她的春秋大梦!” 赵晓倩回身看向媒体,把自己的正脸漏了出来:“我是赵晓倩,金珠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南珠和杜杉月都是我旗下的艺人。” 她额首声音巨大且绝对。 说她是个商人,而杜杉月只是个京大的艺术生。 她舞跳的是不错。 但因为受了伤,专业的大型舞团根本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是她发现了杜杉月,给了她在圈子里生存下来并能挣钱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既然她给了,杜杉月就该无条件的服从她的指令,为公司挣钱,也为她自己挣钱,在这个圈子里杀出一条路。 她一边商人做派的发表着会引爆现代舆论的说辞,一边朝着媒体面前走。 有和赵晓倩相熟的媒体急了,疯狂的对赵晓倩使眼色,让她闭嘴。 赵晓倩视而不见,挑眉冷酷的直面镜头道:“我这么做,是对的,若是你认为不对,那是你的问题。” 场中哗然一片。 赵晓倩无视,回眸看向懵了的杜杉月,喃喃:“煞笔玩意。” 杜杉月的公关很难做。 因为对面是康荣,是整个专业的公关团队,还有背后的江淮。 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只凭赵晓倩,太难了。 但杜杉月再次的吃里扒外,给了赵晓倩机会。 让这件难以逆转的舆论中心,从杜杉月转移到了赵晓倩这。 只是顷刻。 这次的公关危机,被赵晓倩就坡下驴,完美解决了。 尤其是当杜杉月爸妈和弟弟并没有被转移,而是被路人给爆出来,被砸了满身的污垢,楚楚可怜后。 风评急速下转的杜杉月。 直接从作风淫乱的十八线,变成了民间几乎人人熟知姓名被欺负惨的小白花。 这小白花不是柔弱的。 因为她京大学子的身份,舞蹈生伤了腿,喝酒家暴的爸,体弱多病的妈,还有小学生的弟弟。 直接被打上了美强惨,自强不息的小白花的名号。 杜杉月从没正式出道的小白花,逆袭成了大爆女星。 且是没有任何作品傍身,全民好感度拉到极致的大爆女星。 而赵晓倩把杜杉月带回了公司。 在办公室门关上后。 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杜杉月偏过脸一瞬,回眸舔掉唇角的血色,冷笑:“您可真会啊,也可真豁得出去。” 说的是赵晓倩完美的解决了杜杉月的公关。 甚至把被网曝的对象,从杜杉月变成了自己。 赵晓倩没理会,环胸朝前一步俯视她,垂首冷道:“咱俩的合同是三年,杜杉月,我奉劝你这三年别想着解约,老实本分的给老娘打工挣钱,否则……” 她弯腰和杜杉月对视,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出字,“我会把你的宝贝余怀周……” 赵晓倩想了想,灿然一笑,“抢过来,让他跪下舔我的皮鞋。” 第333章 网曝 余怀周一次没主动和赵晓倩提过杜杉月,对于她在她公司不闻不问,这次事出来,去她家找她,对杜杉月的事依旧是只字不提。 赵晓倩思考了。 只有一个情况能说得通。 余怀周那狗是在和杜杉月玩玩,或者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挣钱的工具人。 但杜杉月明显不是。 这白莲花真真假假不断,让人难揣测的厉害,但有一点赵晓倩却是笃定的。 杜杉月喜欢余怀周。 还是明知道他是个渣男,依旧无脑的那种喜欢。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她眼底烧起的愤怒,直起身转动了瞬脖颈,冷道:“只要你别再给老娘吃里扒外,我会保你保你家……” 赵晓倩话音一转:“我会把你爹妈和弟弟塞进你的宿舍,哄着让他们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像吸血鬼一样把你榨干。” 赵晓倩再看杜杉月不顺眼,也不可能在她爸妈和年幼的弟弟在被网曝的时候视而不见。 想去接,但被杜杉月拦住了。 杜杉月说她已经让他们去酒店了。 但压根就没。 杜杉月是故意让她爸妈和年幼的弟弟被网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谁都没经历过对方的人生,便不该也没权利去指责别人怎么处理家事。 赵晓倩不管这些,只知道她对她家里人怨气很重,可以利用。 她问俨然已经怒到极点的杜杉月,“听懂了吗?” 杜杉月的手掌缓慢的握成拳,紧到极致后,从齿缝里挤出字:“好。” 赵晓倩带杜杉月去警局前,十九个员工提报了辞职申请。 在回来局势扭转后有想撤回的。 赵晓倩没理会,撇开这十九个,下午召集员工开会。 管理层走掉的,直接从普通员工里提。 极快的定下了下一步的计划。 现代影视,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只要是归属于现实一类。 最忌讳的就是没有爆点。 所谓爆点,指的是缺憾。 哪怕主角一路开挂,他身上也要有现代人会有的缺憾。 不管是强势的母亲,家暴的父亲,还是家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因为现代社会的人依赖于网络。 而人都喜人羡,不喜人怜。 晒出来的恩爱也好,富贵也罢。 不可避免的会美化数倍。 在网络那端的人,就算他过得比百分九十的人都要幸福,得到的爱都要多。 他依旧会在比不上别人的地感觉到不满足。 认为自己的童年、人生、丈夫、婆家和原生家庭是有缺憾的。 影视剧和电影增加这些爆点,要的便是他们从这些上面找到和自己的共通点,产生共情。 有共情才有讨论度,才有曝光,才有收视和票房。 现在的杜杉月,因为游艇事件中涉及的那位流量大咖,拥有了巨大的曝光度。 她本人,不管是品学兼优的京市学子,还是舞蹈生伤了腿,亦或者是爹妈和弟弟,还有无良的老板。 几乎全都踩在了现在爆点上。 赵晓倩直接快速的下发指令。 把握这次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流量,给杜杉月打造倔强不息的小白花人设。 入手点从赵晓倩这个无良老板。 放手炒,能炒多黑炒多黑,最好是炒到大众抵制金珠影视到空前高涨的程度。 再由赵晓倩出具道歉声明,并且公开公布杜杉月的通告,邀请全民监督杜杉月往后的工作行程。 打造全民的长线关注度。 赵晓倩环视鸦雀无声的会议室,皱眉:“怎么不说话?” 公关叹气,“姐。” 公司没走的大都是跟着赵晓倩从南城来到京市的,公关部经理便是其一。 “杜杉月是起来了,南珠也会跟着受益,您呢?” 赵晓倩挑眉,“我挣钱啊。” 场中瞬间一静。 赵晓倩丢下手里的笔,唇角勾笑,手指做了个飞翔的动作,得意又轻快的说:“金珠要起飞了。” 金珠最大的问题是缺钱。 南珠的规划,赵晓倩不会动。 杜杉月,一个十八线,就算是累死她跑通告也挣不了几个钱。 但是杜杉月摇身一变成为大爆女星,并且是全民关注的大爆女星。 金珠的难关,过了。 赵晓倩安排好黑自己的通稿。 手机里进来江淮的电话。 赵晓倩顿足看了许久,挂断没接。 在江淮反复打来后,拉黑了。 打给前台:“把消防楼梯锁上。” 对面怔了下,“不合规矩吧。” “锁你的。” 前台应下了。 晚上,赵晓倩平躺在沙发上,一瞬后翻身面对里面,一瞬后再翻身面对外面。 几秒后坐起身打开手机开微博。 ‘杜杉月’和‘黑企赵晓倩’的词条占据了热搜的前二。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名字。 抱着膝盖点开。 一帧帧的往下滑。 骂的很难听。 赵晓倩以前和南珠聊过,说现在的人为了在公众平台骂人,替代词汇找的真是绝了,好多她都看不懂。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后,看懂了。 然后从前感觉好有意思,但其实难听到极点的词汇前面都加上了她的名字。 因为有赵晓倩公关团队的炒作。 赵晓倩往下翻了上百楼,全都是骂她的。 赵晓倩想把手机关了。 手指顿住,看向几秒前刚蹦出来的一个评论——她是京市赵家的千金,以前在和未婚夫谈婚论嫁的时候在外面乱来,被人爆出过裸照,有想看的私,五个。 意思是五块钱,可以给他们发她从前在网上的裸照。 这条评论,迅速给占据了。 一个又一个‘私’。 不停的往下往下再往下,将这条评论不断的往上顶。 赵晓倩看着这些字眼,脸上的血色褪尽,手一寸寸的收紧。 紧到极致后。 手机突然震动。 赵晓倩手比脑子转的快。 条件反射的划开了。 “赵晓倩吗?” 赵晓倩微怔,“你谁?” 话音落地,对面出了声口哨,大声喊:“是那个婊子的电话。” 下一秒,数不清的男人声音钻了进来。 污秽不堪的骂语从听筒钻进了赵晓倩耳蜗。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手机却没完。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电话。 赵晓倩这晚失眠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看着手机屏幕忽明忽暗,随后因为没电了,归于黑暗。 第334章 分手吧 赵晓倩被网曝过。 好多年前的裸照事件。 但因为时间短,加上前因后果没有太大的爆点,关注更多的是圈子里那些玩咖和混不吝的少爷。 那段时间有点难熬。 因为总被骚扰,走哪都感觉别人用眼睛把她扒光了。 手机和社交软件被污言秽语和脏污的图片塞爆了。 但未来是可期的。 因为名声尽毁的她,不用也不可能再嫁进豪门了。 现在…… 赵晓倩把脸埋进膝盖,低声说:“未来也是可期的。” 那次给了她自由,给了她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次……给了她钱,给了金珠逆风翻盘的机会,很好。 隔天。 赵晓倩的词条压下了杜杉月的。 因为从前那次裸照的事被翻了出来。 赵晓倩面色如常的指挥着公关部接着炒。 圆圆拉住她,“再炒下去,您男朋友那怎么办?” 上次江淮来公司,大家都见过。 圆圆接触的最多,她一眼就感觉到赵晓倩很喜欢他。 只是寻常的骂还好。 裸照都被掀出来了。 赵晓倩还怎么嫁人。 圆圆眼眶湿润了,“你们还怎么结婚啊。” 赵晓倩揉揉她脑袋没说,回眸看向公关部:“继续吧,定好的三天,不能停。” 公关界做过详细的数据测算。 像这种大爆的话题,公布一天,民众记忆度是一年,公布三天,民众记忆度便是三年。 只要挨过这三天。 按照赵晓倩定好的路线走,杜杉月的后续便稳了。 这件事赵晓倩黑的越彻底,越能成为杜杉月的养老保险。 一两年热度消散后,再掀起来,依旧可以重占热搜榜。 赵晓倩在用自己的血肉给杜杉月的康庄大道铺路。 赵晓倩把公司账面上剩的全部钱都砸了进去,破釜沉舟。 在这天中午把整合出来的杜杉月这几天的数据发给了圈子里的资方。 康荣和金珠这次的PK,其实算是双赢。 康荣那流量大咖的丑闻被杜杉月压了下去。 杜杉月的又被赵晓倩压了下去,并且实现了圈内少有的最迅速的风评逆转。 商人逐利,不看事非。 哪怕你之前闹的再凶,只要利益给到位了,就能化敌为友。 杜杉月不止是热搜指数的数据漂亮。 这两天的粉丝数直接突破了千万。 比大爆影视剧的小生和小花的突长速度还要快。 加上赵晓倩给出的运作方向,还有和公司一起商量出来的杜杉月的长线规划图。 收到了不少合作拟邀请。 直播有。 代言有。 电视剧和网剧有。 综艺和访谈的最多。 但都只是拟邀请。 因为杜杉月起来的时间太短了。 一切还没有稳定。 尤其是今儿不过是三天中的第二天。 对方要看三天后的准确数据。 赵晓倩和财务核算了这次事件结束后,杜杉月能给公司带来的收益。 心情直线攀升。 交代公关部时时刻刻关注这件事的进程,无论如何,都要确保不出任何的变故。 但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这天傍晚。 微博爆了。 一分钟后重启登陆。 节节攀升的杜杉月和无良黑企赵晓倩从网上消失了。 不是寻常的用别的新闻转移眼球,是直接从网站上消失了。 赵晓倩不死心的一遍遍搜索自己的名字,却就是查无此人。 如果只是她的还好,杜杉月的也不见了。 只要是能和赵晓倩扯上关系的,甚至于南珠单独的工作号都不见了。 赵晓倩打给微博后台。 对面给赵晓倩拍图片。 微博后台被黑了。 只要点击输入‘赵晓倩’‘杜杉月’‘无良’甚至于赵晓倩当时说的话中的任何一个字眼。 IT部门电脑上就会弹出一张图片,覆盖整个屏幕。 黑色的底,滴血的菜刀。 随后电脑变花,被黑到成为一个废机子。 赵晓倩挂断电话转动座椅看向落地窗。 下午和财务核算出来的收益资金,在右手的轻覆下,起初是微微发皱,后来是皱成一团。 在十几秒后,哗啦一声。 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被赵晓倩挥落在地。 赵晓倩把手机开机,打给江淮,“见一面吧。” 江淮应下。 赵晓倩在这天天黑踏出公司的门。 江淮的车在第一个停车位上等着。 他下来给赵晓倩开门。 赵晓倩上车后,把江淮探身给她扣安全带的手拨开。 江淮顿了一瞬,手放回方向盘,和之前一样,像是俩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温声说:“想吃什么?” 他回头对赵晓倩笑笑:“西餐怎么样?私密性好一点。” 赵晓倩扣安全带的手顿住,没扣,回眸看向江淮,“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江淮像是不懂,“什么意思?” 赵晓倩以前可喜欢江淮的笑了。 不只是笑。 哪哪都喜欢。 感觉江淮整个人,从里到外,哪怕是根头发丝,都像是按着她的喜好长的。 现在还喜欢吗? 赵晓倩一寸寸的看江淮。 看他漆黑的发,端正的眉眼,温柔的笑。 赵晓倩想。 还是喜欢的。 怎么能不喜欢呢? 毕竟是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占据了她大半个人生的人,几乎都要刻进骨血里了。 但…… 刻进骨血的不是面前这个江淮。 是年少的。 那个赵晓倩未曾得到,便不停在脑海中想象,直到把他想的完美到极点的江淮。 “分手。”赵晓倩说:“你该知道我的意思了,江淮……” 赵晓倩不可自制的红了眼眶,“我要和你……” 她喉咙滚动一瞬,肯定道:“分手。” 江淮唇角的温和一点点的消失了,几秒后重新提起来,问赵晓倩,“是游朝和南珠对你说了什么吗?说康荣的事反水是我指使的?不是的,你可以让游朝去查,我和康荣之间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 他顿了一瞬,“只是在事情发生后,和他通了个电话,但那个电话里,我一个关于你和你欺负的那小姑娘的字都没提。” 江淮的情绪依旧稳定,说话还是温柔。 字字句句很耐心的和赵晓倩解释,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如果赵晓倩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去查。 赵晓倩打断:“我和杜杉月在网上爆出来的那些话,你觉得是真还是假?” 第335章 我们结束吧 江淮怔了瞬,转移话题:“康荣的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赵晓倩再次打断:“你觉得是真的,对吗?” 江淮敛眉一瞬再抬眸想说话。 赵晓倩却回过了头。 低头开包,从里面拎出了一根烟。 赵晓倩抽烟,但是在江淮面前从没抽过。 这是第一次。 她敛眉把烟叼在嘴里,按响打火机点燃。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背靠椅背,看向外面的一片漆黑,“不管有没有证据表明是你做的,我都可以笃定,就是你做的。” 赵晓倩因为未曾得到,在心里把心心念念很想要的江淮美化成了一个完美的人。 之所以美化,不是因为她是个恋爱脑。 而是因为多年的相处下,赵晓倩没有从江淮身上瞧到自己一丁点不喜欢的点。 她美化了,但也真的了解江淮。 正常的江淮,在消防楼梯口那,哪怕是不如南珠了解她。 也不会不问她为什么会那么骂杜杉月,明明之前还在他面前把杜杉月夸的像是朵花。 更不会不告诉她说,哪怕是再讨厌,选择了就要接受,不要在背后道人是非。 正常的江淮。 在送她去康荣的路上不会一直打听她想怎么做,而是会帮她分析该怎么做。 正常的江淮,不会让她自己去见康荣的老总。 江淮的肩膀很宽,他这个人和他的肩膀一样,可以站在你面前,为你撑起天空,给你安全感。 当不给了。 说明江淮不正常了。 赵晓倩那晚的沉默就是在想,江淮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样子。 在知道江淮没和她沟通,就擅自和婚庆公司接触,而且到现在也没和她提起他爷爷那到底是怎么说的后。 知道了。 江淮要娶她。 不管她同不同意,他家里人同不同意。 都要娶。 但不是娶金珠的总经理赵晓倩。 是娶在家里待着照顾他爷爷,看顾江亭的,喜欢他的赵晓倩。 为了娶,就要毁了她的金珠。 他是有恃无恐的。 因为从他的视角看。 她和金珠最大的靠山游朝,也不想让南珠在这个混乱的圈子里待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次没像上次的直白,而是悄悄的,没留下证据的把金珠的路给堵死。 但他忘了,赵晓倩真的很了解他,他随便的反常,便已经出卖了他。 “江淮。”赵晓倩看着前方,低声说:“你不喜欢我。” 她说:“你只是需要我的喜欢而已。” “你爸妈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你对自己产生了自我厌弃,你需要我多年没变的喜欢证明你没那么的不堪和差劲。” 伴随着车厢里静下来,江淮刚才提起来的笑再次没了。 赵晓倩说:“否则,你不会哪怕认为我做的不对,却不告诉我说这样不对。而是忍下,不和我发生争执,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过去。” 江淮没回答赵晓倩的那句‘我和杜杉月在网上爆出来的话,你认为是真还是假’。 但之前的那句,‘你欺负的小姑娘’已经出卖了他。 在江淮的潜意识里,他认为是真的。 赵晓倩就是个无良的奸商,嘴脸就是网上说的那么不堪。 心里认定其实不可怕。 随着时间溜走,可以慢慢了解,毕竟俩人虽然相识多年,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够长。 可怕的是藏在心里不说,选择违背自己的本性忍。 这代表…… 赵晓倩的眼睑和眼尾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默默的想。 这代表江淮之前说的有点喜欢。 是假的。 赵晓倩垂头浅浅的呼吸了瞬,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回头看向他:“当我选择用自己给杜杉月铺路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我们结束了,所以,你也结束吧。” “不要再挡我的路,不要让我和你做不成夫妻,做不成朋友便算了,甚至要反目成仇。” 赵晓倩问江淮:“行吗?” 从她开口说江淮对她并不是真的喜欢开始,江淮就陷入了恍惚,一直到现在,依旧是。 赵晓倩等不到江淮的回应,开车门想下去,听见江淮说:“不是我。” 赵晓倩微怔。 江淮手抬起汇入发,他想好好说话,但好像是疑虑太盛,把漆黑的发扒到脑后后,额头轻抵方向盘,低语道:“我本想……” 江淮本想的是康荣反水后,金珠便已经走到了绝路。 赵晓倩可以辞职回来和他结婚,彻底远离这个圈子,也让他总按不下的怀疑彻底消失,能像赵晓倩说的那样相信她。 但赵晓倩绝境反击了。 他在听见赵晓倩在消防楼梯那对杜杉月骂的很脏时。 是潜意识感觉赵晓倩好像和自己记忆里的赵晓倩不一样了。 因为杜杉月年纪小害怕,在商务会所丢下她,变得很商人做派的一边磋磨压榨她,一边让她给她挣钱。 但看到赵晓倩面对镜头说那些会引爆舆论的话时。 心软了。 这个心软,无关她们俩说的是真还是假。 是心软赵晓倩就算是让自己被网曝,都要破釜沉舟把金珠救回来的心软。 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赵晓倩牺牲自己救下金珠。 甚至想。 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让赵晓倩接着做她喜欢做的事吧,不管是谁的梦想,都该得到尊重。 还有……江淮心里隐隐有感觉。 赵晓倩破釜沉舟给自己泼上脏水,是打算和他分手了。 江淮莫名的,不敢了。 可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江淮低低的呼出口气,坐直身看向赵晓倩,尝试挽回,“撤热搜的事,不是我做的。” 江淮说:“我……” 他喉咙滚动,“我们……” 赵晓倩打断:“再见。” 赵晓倩下车,没再看江淮一眼,回公司了。 到楼上打电话:“查,是谁在防爆杜杉月。” 江淮别的话,赵晓倩有点不信。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她记忆里那个从来不会撒谎的干净青年已经变了。 但这件事却是信的。 况且事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没撒谎的必要。 赵晓倩惴惴不安的在办公室踱步。 一直到隔天中午还是没消息。 杜杉月这件事的节奏又快又紧,是圈里的头一例。 没任何人和她撞型,就算是巧了,撞了型了,也没人会花大价钱请这种顶尖黑客防爆。 那么到底是谁呢? “赵总。”圆圆开门进来:“警察来了。” 第336章 杀气腾腾 这次大面积舆论被压,还是从weibo后台被压。 对平台来说不只是奇耻大辱,还牵扯到了商业机密有没有可能被这不知道从哪来的黑客给窃取。 对面报警了。 警察不管你在舆论中是受害者还是得利者。 因为被压下的舆论主角是赵晓倩、杜杉月还有金珠。 不止赵晓倩和杜杉月要被带走接受审讯。 更惨的是金珠所有的电脑以及运营中的账号被带走接受网警的调查,公司被动的暂停休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完没了。 赵晓倩坐在警车后座,疲倦的捂住脸。 一瞬后看向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杜杉月。 瞳孔忽明忽暗一瞬,坐直身问她:“你心情很好?” 杜杉月今儿去公司了。 问公关部怎么样。 得到消息说微博后端现在还是被黑的状态,赵晓倩的信息查不到,杜杉月的和她家人的也被查不到后,瞧着似乎是和公关部还有技术部门一样的愁容满面。 但赵晓倩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杜杉月回眸无辜道:“什么?” 赵晓倩眉头皱了起来。 杜杉月的合同本来是和金珠签的,在她反水爆火后。 对她一百个不信任的赵晓倩把合同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金珠就算是倒闭了,杜杉月还是要给她打工挣钱。 结局不变,但过程却是变了的。 因为跟着喜欢她的团队,有助理有保姆车,比跟着和她反目两生厌的赵晓倩强一万倍。 所以不管从哪看,杜杉月都该是想金珠能好起来的。 别的事可以怀疑她,但这件事怎么着都不能怀疑。 但赵晓倩却就是起了疑心。 到警局后。 赵晓倩坐下,一边开口说经过,一边耳朵竖起,听着旁边杜杉月的口供。 和她一样,一问三不知。 但……没有哭。 赵晓倩敛眉陷入沉思。 结束后问他们,“电脑和账户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因为后台提报的损失金额太大,要等到揪出幕后黑客,核算经济损失结案后。在此期间,你们公司的官方账号不能使用,等到真凶落网,我们这边会联系你们,到那会你们可以向法院提报你们的损失。” 这件事就像是买卖黄金。 如果你无意间回收了一个偷窃来的黄金,作为赃物被查收后,不等到结案,你掏出去的钱都回不来。 如果一直找不到人,结不了案,你这笔钱就相当于打了水漂。 上次的导航公司是故意的。 但weibo那却不算是故意的。 不管有没有损失,都要把损失报到最大。 只有这样,警察才会重视。 也才能让那找不出来的幕后黑手收敛。 不再入侵他们的后台,给他们工作带来大麻烦。 把损失报大,让警察重视的weibo后台这么做没毛病。 警察把从他们分析最大获利者的赵晓倩和金珠的电脑还有账户监管起来也没毛病。 损失最大的是赵晓倩。 她把自己送去网曝了,为了让江淮停手给金珠一条活路,主动开口和江淮分手了。 结果的结果。 全都是做了无用功。 杜杉月的那些拟邀请因为舆论中断,没了。 赵晓倩已经被黑的体无完肤。 就算是网上查不到半点,依旧如此。 最重要的是金珠。 刚找到的生路,就这么被生生截断了。 赵晓倩心脏跌入谷底,抬手把发扒到脑后,不死心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得到的是官方回答。 “我们会尽全力早日破案。” 赵晓倩沉默了。 带着杜杉月出去后,蓦地有点站不住,微微弯腰扶住膝盖,一瞬后就着力道蹲下。 “我看网上有人说你家挺有钱的?”杜杉月看赵晓倩蹲下的单薄样子,撇嘴说:“你们有钱人真有意思,既然家里有,就在家里待着呗,闲的没事出来创什么业,想不开。” 赵晓倩的形象在杜杉月眼里,一直都是霸道且高高在上的,冷不丁瞧见她脆弱又单薄的样子。 蓦地有种说不出的同情意味,“金珠倒闭了其实挺好,我瞧那个叫江淮的,出身不差,家里估摸着和南珠那个三等豪门老公差不多,回去结婚吧。女人这辈子,改命的机会就两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婚姻,出生人选择不了,但是婚姻,人却是可以做主的。” “你被曝出来的那裸照瞧着是好多年前的了,你男朋友江淮应该是知道的,这样了他还愿意和你在一起,说明心里是有你的。你与其在这悲伤秋月话,不如回去好好哄哄他,让他还愿意和你结婚,女孩子名声是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男人心里会不会真的有你。” 杜杉月蓦地甜蜜的笑了笑,“只要有了,他会排除万难娶你回家的。” 赵晓倩抬头看向她,“你既然这么想嫁进豪门,为什么会选择余怀周?” 这个话题转变的太突然,杜杉月一时间怔住了。 赵晓倩站起身看向她,笑笑说:“需要我打出租车送你回去吗?” 杜杉月轻咳了一声说不用,压低帽檐匆匆走了。 赵晓倩在杜杉月上出租车后拦了辆车,“跟上。” 公司给杜杉月租的是间单身公寓。 杜杉月去的却不是那。 先去了一家相当高档次的法式餐厅。 提了重重一餐盒出来后,坐上出租车去了市中心的小区。 这小区算是京市最贵的小区。 比赵晓倩现在住的,一平方贵了三倍都不止。 赵晓倩皱眉了瞬,跟进去。 在楼下看着独门独户的电梯停在顶楼。 从消防楼梯上去,安静的等待。 等到半小时后,一梯一户的门开了。 杜杉月站在门口对里面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她乖巧柔弱到像是一朵纯洁的莲花,雀跃又害羞的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房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杜杉月的脸肉眼可见的暗淡了。 她哦了一声,从门口的位置看向里面,关门郁郁的离开了。 赵晓倩从消防楼梯出去,抬手想敲门。 一瞬后垂下按密码。 她按的速度很快。 密码正确后。 门咔嚓一声自动开了。 赵晓倩站在开了的门口,抬眸和正皱眉走向门口的余怀周对视。 黑白分明的眼底晕出一层层,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怒火。 浓郁到极致后。 赵晓倩杀气腾腾。 第337章 愚蠢的行为 赵晓倩起初没朝余怀周身上想。 实在是想不着。 余怀周在她印象里,计算机学的是不错。 那篡改的导航也天衣无缝,甚至听说他在学校专业全优。 但却没大放异彩过。 比赛也只是在团队中做好自己该做的。 杜杉月和赵晓倩说余怀周是个天才。 主观臆想中,赵晓倩觉得是杜杉月的情人滤镜。 她真真的没觉得余怀周这孩子的天分和技术有多惊人。 尤其是余怀周先是让她养,接着让杜杉月养。 在听见杜杉月念叨着豪门的时候。 脑神经突兀的蹦了蹦。 杜杉月是真的想嫁进豪门,还不是一般的豪门。 否则不会对于南珠嫁给游朝,那么鄙夷。 甚至隐隐的,还有瞧不上江淮的意思。 要知道江淮开的车虽然不起眼,但也价值近两百万。 她喜欢的余怀周和江淮没有可比性。 那么她的底气在哪?为什么那么喜欢那渣男余怀周? 除非余怀周是个巨大的潜力股,以后成就会远远的超越江淮。 最起码在杜杉月眼中,是这样的。 还有。 金珠出事她为什么心情会那么轻快? 如果把这个从天而降的黑客和她喜欢的余怀周套在一起。 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余怀周是个天才。 为她不顾法纪,侵入微博后台,把有关她所有不好听的言论全部删除。 并且霸道有点帅气的不许任何人在网络上找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有半点可能隔着屏幕对杜杉月道是非。 这算什么? 赵晓倩手掌缓慢的握成拳。 杀气浓郁到恬静漂亮的眉眼压成了一条漆黑的线。 在赵晓倩眼底,这不是帅。 是愚蠢,是幼稚,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赵晓倩怒到全身隐隐都在打颤。 尤其是余怀周瞧见她后顿了足,本是有些怔讼的眉眼,跟着冷了下来。 高傲又冷冰冰的样子。 落在赵晓倩眼底便是明明白白的半点没觉出自己哪点错了。 当怒火烧到极限的时候,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发泄。 不管是什么发泄方式,总之要把怒火发泄出来。 还有一种便是冷静。 赵晓倩身上的杀气和怒火,在几秒钟的时间像是泄气的皮球,缓慢的消失了。 她抬手把发扒到脑后。 手松开后,对余怀周漏出一抹很温和的笑:“好久不见啊。” 她环视了眼装修金碧辉煌的大平层,挑眉笑说:“这房子一个月房租多少钱?” 说着她像是闲逛一般。 抬脚朝旁边微微开了条缝,隐约有点光亮,像是电脑房的房间走。 余怀周朝前一步,在赵晓倩要进去时,把微微开了条缝的门关上。 因为目的相同,俩人的距离从之前的三米算是陌生,变成了近在咫尺。 余怀周手握着门把手。 在赵晓倩抬眸和他对视时,启唇,“想找证据?” 其实最准确的做法是直接报警。 让网警来调查。 用最快的速度结案。 把公司的账号还给赵晓倩。 这样还有运作的机会,金珠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上次导航系统的事才刚过去。 那次半点证据都没有。 这次…… 赵晓倩面对余怀周的挑破,眼神无辜,“什么证据?” 赵晓倩无辜起来的眼神黑白分明。 不像是三十,像是懵懂的十八岁少女。 说不出的灵动和干净。 也说不出的……好欺负。 余怀周冷清的眉眼蓦地就弯了起来。 朝前行走一点点,身子和赵晓倩相贴,磁性到极点的嗓音伴随着滚烫的呼吸漫进赵晓倩的耳畔,“我侵入后台,把你和杜杉月还有金珠词汇设为禁词的证据……” 赵晓倩生活很糙。 但是赵家的生活并不粗糙。 小时候赵晓倩的泡澡水长带玫瑰花和奶香浓郁的精油。 长大后懒得放水,只是草草的淋浴,打点沐浴露算了。 后来余怀周住进来。 买了不少。 加上会给赵晓倩放好水。 赵晓倩又重新享受的泡起了澡。 她身上有种不喷香水,只要靠近仔细嗅,便能嗅出的像是长在皮肤上的香味。 余怀周吻莫名落了下来。 赵晓倩下意识想推开他。 瞳孔闪烁半响,在余怀周滚烫的唇舌挑逗意味十足的从脖颈往上一层层的蔓延,落在耳畔,和鼻尖,以及唇瓣时。 闭眼低低的嘤咛,加重了呼吸。 她手抬起,钻进余怀周的家居服,瞧着像是没章法却又极有节奏的撩拨他身上的火气。 赵晓倩被余怀周抱了起来。 腿盘上他的腰间,手虚虚环着他的脖颈。 伴随着彼此燃起的温度,赵晓倩身上的外套被粗鲁的脱下,衬衫下摆撩开。 赵晓倩被丢在了沙发上。 唇瓣因为被轻舐,红艳艳一片,和红色一般无二的是眼睑和眼尾。 她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余怀周。 像是有意也像是无意一般轻吐香she。 余怀周眼底的火苗升腾到了极点。 触手可及的肌肉纹理坚硬又灼人。 赵晓倩在余怀周吻下来后。 手朝后摸索。 她本是想摸索刚才瞧见的一个金碧辉煌的腾马摆件。 莫名摸到了一个像是烟灰缸的东西。 脑中一闪而过余怀周这怎么会有烟灰缸? 这货不抽烟,酒都很少才喝。 想法一闪而过后。 拎起来朝着他的脑后砰的一声砸了过去。 南珠跑龙套拍的古装戏,结局全都是死。 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加上戏份恶毒居多。 被打和围剿的戏份,还有昏迷被绑起来,吐出自己做下恶事的戏份多如牛毛。 这些打有的是借位,有的却是来真格的。 赵晓倩不放心,专门找武术指导反反复复确认安全。 他说过。 脑后和脖颈有自己专门的位置,昏迷和受伤以及死亡都是有讲究的。 赵晓倩砸下去后。 火辣辣吻着她的余怀周动作微顿。 掀眼皮和她对视。 赵晓倩没想到他还没昏迷,眼底狠辣一闪而过。 抬手再次砸了下去。 余怀周脑袋因为赵晓倩的大力往下垂了垂,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她许久,眼神复杂又晦涩。 在赵晓倩心头警铃大作的时候,靠在她身上昏了过去。 赵晓倩浅浅的出了口气。 起身把余怀周从身上推开。 余怀周看着瘦,但他身上全是肌肉,密度大的情况下,按说该很重。 但赵晓倩只是轻微一下就推开了。 她皱眉一瞬没理会。 抬起胳膊轻蹭了下嘴巴,拉了把凌乱的衬衫,直奔电脑房。 第338章 你太小了 如果不是余怀周对赵晓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把‘证据’这件事挑明了。 赵晓倩本想和他周旋周旋。 因为他大门的密码和她家最开始的密码一样。 是她的生日。 赵晓倩接触的男人不算多。 但是因为小时候是被照着豪门太太养大的。 对于男人的心思是懂点的。 余怀周这货明显对她是有点别的心思。 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被甩了,心里只有江淮的不忿恼怒。 后来感觉有点占有欲。 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后,想法丢到了九霄云外。 今发现大门密码是她生日后,奇奇怪怪的感觉腾然而起。 赵晓倩抽出几秒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俩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余怀周对赵晓倩不错。 赵晓倩对余怀周其实更不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瞧见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买。 算得上是千依百顺。 所以哪怕有杜杉月了,心里对她却还是有不舍的成分在。 赵晓倩是真的想和他好好周旋周旋,试试看哄着来。 但余怀周这厮没说几句话,就把她朝床上带,碰触到了赵晓倩的雷点。 赵晓倩不周旋了,直接砸晕,找证据报警。 她只是晃动了下鼠标,电脑屏幕就自动亮了。 赵晓倩点开上面的两个文件夹。 皱眉了瞬。 把鼠标往下拉。 怔愣在原地。 这些是微博账号,还有……在她的丑闻闹的最厉害时的怒骂她的评论。 这一个文件夹里全都是。 密密麻麻上万个。 哪怕只是打了个——婊子的谐音,也被记录在册。 赵晓倩点开另外一个。 这些是那些账户的私人信息。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找出手机登陆。 搜索这上面的账号。 没了,查无此人。 这些在网上怒骂过赵晓倩的账号。 不管是平平无奇的账户,还是加V的账户,甚至于他们的关联大小号,全都被黑掉了。 赵晓倩想要的证据,找到了。 同时发现。 余怀周黑进后台,把杜杉月和她还有金珠的关联词设为禁词。 不是为了杜杉月。 是为了她。 因为这些文件里的账户,攻击的都是她,不是杜杉月。 赵晓倩弓起查电脑的背脊挺起,手微抬,把发朝后扒。 沉默许久。 找出手机按出报警电话。 金珠想要再一次翻盘,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把余怀周送进去,迅速结案,账号还回来,这样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赵晓倩的手指已经移到了拨出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半分钟过去。 赵晓倩把手机按黑屏了,张嘴骂了句脏话。 弯腰将主机拉出来,线子拔掉,拎出去站定在电脑房门口看昏迷在沙发那的余怀周。 走近单膝蹲下,定定的看着他倾国倾城的脸。 一瞬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喃喃:“没长大的小兔崽子。” 杜杉月心情那么好。 来看他还给他买了那么贵的法餐。 很明显,是余怀周告诉她说,入侵后台是为了她。 可分明不是,是为了她赵晓倩。 这算什么? 赵晓倩挺懂男人心思的,但这瞬间却有点理不懂了。 只能把余怀周这种扭曲花心,守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归功于没长大。 赵晓倩拎着主机起身走了。 余怀周的眼睛睁开,坐起身转动了瞬脖颈跟上。 赵晓倩把主机带上出租车,直奔警局。 提着进去报上名字不等说话。 对方打断:“我们正想联系您来把电脑带走呢。” 赵晓倩微怔,“什么意思?” “平台那撤诉了,说是误会,是他们后台技术部搞错了。” 赵晓倩静默一瞬没说话,签字,打电话让圆圆来派人拿电脑。 通知公关部立刻马上出重新炒作的计划。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外走。 到外面想起主机忘了拿,转身想回去时,掀眼皮看到了余怀周。 余怀周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看着她。 余怀周身上全是肌肉,却不是肌肉汉那种发达的肌肉。 是一种恰到好处劲瘦的薄肌。 他全身上下的比例完美到极点,且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是种很挺拔很有力量的身架。 这会大约是风太大,也大约是他身上的衣服很宽松。 让被风吹着的余怀周瞧着单薄的厉害。 莫名给赵晓倩一种余怀周看着像是很脆弱的感觉。 她挂断电话走近。 不等开口余怀周开口了,“你看见了?” 赵晓倩挑眉,“你电脑里的两个文档?” “是。” 赵晓倩点头,平静道:“看到了。” 离远了的时候没看清楚,离近了看的很清楚。 余怀周莫名泛红的眼睑和眼尾,在这瞬间红透了,他浅浅的深吸口气,“你看到了,最后还是报警了?” 他指着不远处警局的大门,手轻微的打着颤,“还是马不停蹄的来报警了。” 赵晓倩思考了一瞬,“你没晕,是瞧出我的意思,故意的,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在看到那些的时候,对你心软。” 余怀周的眼眶突兀的晶闪了起来,像是湿润了。 赵晓倩低头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因为今儿风大,怎么都点不着,有点烦的甩了甩。 嘴里的烟突然被抽走扔了。 余怀周声音巨大,“爷在跟你说话!你他妈聋了!” 赵晓倩睨了眼被他砸在地面的烟。 抬眸说:“我没报警。” 赵晓倩盯着他怔讼的眉眼,直接道:“因为在我报警之前,江淮已经找人给我解决了,我这人对法律有很深的敬畏,认为犯法了就该付出代价,但我又是个商人,报警立案侦查走流程定损结案需要时间,金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余怀周。”赵晓倩说:“我没有对你心软。只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对我更有利的方案。” “现在,请你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 赵晓倩朝前一步,环胸额首盯着他,“那个主机我会保留,放在你找不到的地。如果你再在网上乱来,坏我事。我会拿那个,直接把你送进去,让你把牢底坐穿!” 余怀周的手掌缓慢的握成了拳,愤怒到眼底的湿润消失不见踪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隐约的,和赵晓倩那会门开看到他一模一样的怒火。 这火气中甚至夹杂了丝丝的杀气。 赵晓倩胆子不算大,有时候瞧见男人多,会有种莫名的怵。 但就是不怕余怀周。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怕他。 因为这点不怕。 余怀周的怒火在赵晓倩眼底,瞧着更像是委屈。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是在保护你,却还是要选择伤害我。 那种幼稚的委屈。 赵晓倩冷凝的嘴脸莫名消散了,叹了口气,说心里话,“你看到的只是我被网曝了,出于咱俩的情分也好,如何也罢,自认为保护的把那些删了。但你的那些做法,只是你以为的对我好,余怀周,你太小了,很多事根本就不懂。” 第339章 大罪 了解赵晓倩的人。 只是看网上疯传的那段她给自己招黑的自述,便会懂她是什么意思。 像南珠,心疼也不会干预,只会尊重她的决定。 像江淮。 赵晓倩最初以为是江淮做的。 为了让金珠倒闭,她回家和他结婚。 在江淮说不是后。 赵晓倩明白,江淮是懂了的。 虽然来的迟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甚至像是弥补想要挽回那般,找后台协商,撤诉。 给赵晓倩在乎到极致的金珠,一个翻盘的机会。 这是了解赵晓倩的。 不了解赵晓倩的。 但只要是做生意和舆论打交道的。 也会明白这次代表的是什么。 不是赵晓倩自杀,而是金珠绝地反击,逆风自救。 在赵晓倩心里。 余怀周明显因为年龄太小,未曾涉足商界,不懂。 所以才会这么幼稚的,自以为是为她好的,把骂她的那些言论全部删除。 赵晓倩言至与此,抬脚想走,不过两步,手腕被握住。 余怀周回头看向她,“用你的尸体为杜杉月铺路,给金珠一个翻盘的机会,这不是自救,是愚蠢。” 赵晓倩怔住,她以为余怀周是不懂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懂。 余怀周握着赵晓倩的手一寸寸的收紧,紧到极致后从齿缝中挤出字,“除非你真有那个本事把我送进去,否则,想再和之前一样用自杀的行为送金珠上青云路,就是做梦!” 余怀周甩开赵晓倩的手腕,大步走了。 赵晓倩原地怔讼许久,转身回去提起主机回公司。 公关部已经出了重新炒作的方案。 把在网上消失几天的事件,改成赵晓倩是资本,用钱掌控了舆论。 大多数的金钱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仇富比羡富得要多得多。 这事只要一出来。 被压下去的这件事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掀起波浪。 赵晓倩在指尖旋转的笔停下,掀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想签字批准。 脑中莫名闪过余怀周说的那些话。 还有他带着怒火和警告的眼神。 赵晓倩想。 余怀周犯法的证据还在自己手里。 他不敢乱来,也不可能会乱来。 还有,既然他是懂她在救金珠,就该明白金珠对她来说,比她本人的青白都要重要。 他应该会……尊重吧。 赵晓倩签字了。 开始金珠的第二轮自救。 却只是一个小时,不等喧嚣腾起,平台瘫痪了。 紧随其后,重启的平台页面上只剩下一句话——再瞎哔哔,爷一个个弄死。 这行字后面,附带的是个血粼粼,狰狞到极点的笑脸。 却还没完。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像是滚动的屏幕,速度不快不慢的往下滚动。 一帧帧的播放着那些网曝赵晓倩的账号真实信息。 说了什么污言秽语。 家在何处,结婚有子与否,在何处工作,房产几户,车辆几台。 甚至有无在外头养人,都做了详细的备注。 这次不是上次从后台悄无声息的解决。 是直接无谓又胆大包天的舞动到了全国十几亿人的面前。 赵晓倩脑袋一片空白到整个人都懵了。 茫然的看向涌进办公室的众人。 抬手捂住了脸。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后,启唇:“出去。” 屋里议论不断。 密密麻麻说什么都有。 圆圆更是挤进来,“这到底是帮您还是害您啊。” 上次是入侵了后台,能核算损失的只有那个平台。 而且只要他们压下去,别人不会知道。 但这次不一样,余怀周犯了网络安全罪。 不管是窃取他人信息,还是入侵后台,等等等。 他犯了大罪。 赵晓倩按了按憋闷到隐隐喘不上气的心口,低低的呼吸口气:“报警……” 不用报警了。 警察直接来了。 赵晓倩以侵犯网络安全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逮捕。 金珠直接暂停营业,全部员工进去接受调查。 赵晓倩前脚被带进审讯室,后脚在郊区的南珠游朝还有江淮,一起到了。 江淮和游朝去了解情况。 南珠直接问:“是谁?” 网上曝光的信息,全都是网曝赵晓倩的人。 一个都没漏。 得利者只有一个赵晓倩。 这便是赵晓倩被以犯罪嫌疑人直接逮捕的原因。 但南珠知道不是她。 赵晓倩敛眉沉默了。 南珠急了,“说话啊。” 赵晓倩哑声说:“余怀周。” 南珠愣了一秒,像是难以置信,“你之前养的那小孩?” 赵晓倩恩了一声。 在南珠问有没有证据的时候。 手指蜷了蜷,点了头。 赵晓倩之前把主机带来,不是想报警。 只是来警局再问问,如果她这边和后台协商一致,是否可以撤诉。 她对余怀周心软了。 余怀周虽然犯法了,还坏了她的大事。 但说到底,是为了保护她。 可这次……事情闹的太大了,根本不是她说算了就能算了的。 赵晓倩浅浅的吸了口气,抬眸看向警察,“我有证据。” 网警连接了赵晓倩带走的主机电脑。 前一秒是正常的。 下一秒。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兹啦声响。 屏幕花了。 不只是余怀周电脑主机连接的电脑屏幕花了,连带着整个警局的电脑屏幕全部兹啦一声花了。 余怀周在半个小时后被带来了警局。 他来了好几次,之前大都沉默,这次不是。 翘脚坐在凳子上,整理了衣服,额首冰冷且高高在上,“想关我可以。” 余怀周看向对面的单面玻璃。 他像是透过玻璃在看里面并肩站着的四人。 游朝、南珠、赵晓倩和江淮。 余怀周脸上没了赵晓倩从前以为他怕江淮的那种窝囊。 讥讽高傲也不可一世到戾气十足,“拿出证据啊。” 单面玻璃在的房间里安静一片。 游朝轻轻笑了声,“这小孩,胆子可真大。” 赵晓倩在一群又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推门而入,心脏跌入谷底。 余怀周这次的事影响非常恶劣,已经超脱了商战范围,直接触犯了逆鳞。 尤其是在社会上引起的喧嚣和挑起民众的恐慌。 余怀周口口声声说着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 但这事就算是没证据。 因为让民众对网络安全和个人信息会否泄露产生严重的怀疑,影响了现在拉动guojia经济的主营产业。 余怀周,不能活了。 第340章 作担保 南珠和游朝在里面问结果。 赵晓倩在外面车边等着。 一阵风吹来后,肩上被披了件外套。 江淮的声音很温柔,“在想什么?” 赵晓倩敛眉没说话。 江淮看向远处因为大人物来了,而人来人往,在黑暗中灯火通明的警局,淡道:“余怀周这次活不成了。” 余怀周这次触动的不是个人或者是商户的利益。 是触碰了现代互联网社会的大忌,网络安全。 他必死无疑,不管有没有证据。 江淮在赵晓倩迟迟没说话后回眸,“别想太多。这种人消失对你有好处。” 赵晓倩抬眸:“什么意思?” “他不可控。”江淮说事实,“不可控的人,太危险。” 但凡是个正常人,但凡有脑子,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除非他是在握着绝对强权家族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对这种级别的权利嗤之以鼻。 否则就是认知和思维有严重的缺陷。 不懂肆意而且是大面积散播别人的个人信息。 在这片国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前者因为内部调查了他户籍所在地是个荒废的岛。 加上没有人,可以自动排除了。 那么就是后者了。 江淮克制住说不清楚的烦躁,保持客观道:“这种人不能出现在你身边,会给你带来危险。” 赵晓倩哦了一声,在江淮沉默一瞬想再说的时候打断:“之前的事你花了多少钱?” 江淮微怔。 “协商,平台报上来的受损金额不低,半导体和他们公司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你花了不少钱吧。” “我们之间没必要谈钱。” “有的。”赵晓倩回眸对江淮笑笑,“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赵晓倩的话说完,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江淮盯着赵晓倩唇角的笑,蓦地跟着笑了声,“你确定你能放下我吗?” 赵晓倩对江淮提分手了。 江淮有点说不出的慌,但只是有点,并不多。 因为他忘不掉在郊区那,他对赵晓倩说有点喜欢时赵晓倩的喜极而泣。 那是一种喜欢多年终于得到的激动。 她甚至激动的语无伦次,全身都在颤抖。 江淮不信,赵晓倩说分手就能放下。 他在赵晓倩唇角的笑淡了点后,尝试解释,“上次是我的问题,你……” 赵晓倩已经转身上车了。 拒绝交流。 江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说。 赵晓倩等到南珠和游朝回来,坐着他们的车回家了。 到家楼下后。 副驾驶座的南珠回头,“别想这么多。” 赵晓倩恩了一声,手覆上门把手后问南珠:“必死无疑了吗?” 南珠没说话,看向游朝。 驾驶座的游朝淡道:“那部长惜才,有让他进去的想法,但他拒绝了,并且到那会还没有半点敬畏之心,他把自己最后的活路堵死了,明早八点,他会被移交进一监,秘密死刑。” 赵晓倩下车回家了。 她之前为了躲江淮,好多天没回家。 后来不躲江淮了,因为忙,也很长时间没回家。 家里走前没关窗户,现在蒙上了一层灰尘。 赵晓倩没打扫,开冰箱拎出来一罐啤酒启开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喝。 从深夜一直喝到天光泛晓。 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啤酒易拉罐。 赵晓倩不喝了,找出手机打给南珠。 南珠像是在等赵晓倩的电话,手机只是响了一下,就接了。 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疲倦,“想好了?” 赵晓倩撇嘴:“想什么?” 南珠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哄小孩子,“我开口,让游朝把余怀周放出来。” 赵晓倩唇角往下弯了弯,突然就哭了,伴随着下坠的眼泪,张嘴破口大骂。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现在是信息社会,把上万人的个人信息拉出来放在手机上让十几亿的人看,这是什么?” “这是嫌自己的命长!”赵晓倩破口大骂,“亏他还是学计算机的,最基本的网络信息安全有多重要他不知道吗?网络覆盖面在这地又有多广,现在的人多重视个人隐私,稍微一点大数据引导都能被质疑的人拱上热搜,他不知道吗?他不知道吗?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南珠附和:“他的确脑子有病。” 赵晓倩气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抬手擦一把,又涌了出来。 几秒后无力的埋进膝盖,低低的骂:“神经病,二百五。” 南珠说:“洗把脸换身衣服过来吧。” 赵晓倩应下把电话挂了。 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身衣服开车去警局。 南珠和游朝在十分钟后到。 南珠还好,冲赵晓倩嘿嘿笑。 游朝却满脸不善。 南珠拧了他好几把,另外一只手拉着赵晓倩进去。 余怀周犯下的事很大,大到了极点。 在京市这片土地上,却还是有人能救他的。 游朝。 游朝手握东部项目,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把余怀周保出来的人。 赵晓倩这才知道。 其实余怀周昨晚就该被秘密带走处决的。 南珠拦下了。 让游朝想办法。 她笃定了赵晓倩会心软。 不是因为余怀周这个人心软。 是因为余怀周所做所为是在护她,为她撑腰而心软。 哪怕是赵晓倩指控的余怀周,哪怕这件事映射而出的余怀周不可控,很危险,也是如此。 但这件事哪这么好想办法。 余怀周一手计算机玩的高明到了极点,危险程度被测为S加。和国外顶尖黑客的级别一样,并且性情乖张。 游朝提出解决方案。 他来做担保,让余怀周活着,平安无事的出来。 如果后续再惹下大祸,游朝愿意负全责。 赵晓倩在看到游朝在担保书上签字按下手印后,嘴巴蠕动片刻,启唇:“我以后会看好他的,绝对不会再让他乱来,给你添麻烦。” 游朝闻言睨了她一眼,冷笑:“少闹出这种破事让南珠夜里睡不着,就是不给我添麻烦。” 南珠踹了他一脚。 游朝没再说,把签下的担保书递过去。 带赵晓倩去领人。 赵晓倩一夜未眠。 而余怀周……睡着了。 第341章 认错 他的睡姿和他的生活习惯一样。 正常人该是趴在审讯室桌面上睡。 他不是。 像是嫌弃脏一样,环胸背靠椅背,但是脑袋却又不靠着。 如果不是脑袋微微往下垂,赵晓倩甚至会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伴随着门开,余怀周带着轻微淤青的眼睛睁开,脖颈微微转动了瞬,“找不到证据就麻溜的放爷……” 话没说完,赵晓倩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道很大,直接让余怀周脸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他偏到一边的脸回过来,手掌一寸寸的收紧,回眸想说话,触及到赵晓倩的眼睛怔了瞬。 赵晓倩一夜没睡,又喝了一夜的酒,还狠狠的哭了一场。 不只是眼白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眼圈都是红的。 加上不施粉黛下的脸苍白一片,看着憔悴的厉害。 余怀周没说话,赵晓倩开口了,“知道错了吗?” 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我哪错了?我他妈……” 大约是赵晓倩哭过的痕迹太明显。 余怀周心里突然就蹿升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就是不能看见他们骂你,哪怕你乐意,我也看不下去!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以为躲在后面就没人能怎么着他们了是吗?爷偏要把他们揪出来,让人张大眼看看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啪的一声。 赵晓倩重重的再次甩下一巴掌。 余怀周懵了一瞬后恼了,顶着两个巴掌印吼出声,“你有病吧!” 赵晓倩的眼泪下来了。 她这个眼泪其实不算是为了余怀周在流。 是为这段时间的心神惧疲。 江淮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年少的江淮了。 撒谎,欺骗,把金珠送去死路。 金珠好不容易找到了生路,被堵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生路又再次被堵死,再找到生路再次被堵死。 还是被面前这个余怀周打着为她好的说辞堵死。 甚至让游朝签下了担保书。 也就是说,以后她和余怀周要绑在一起了。 她要时时刻刻的看着明显不可控也让人捉摸不透的余怀周。 这样才能确保他不会给游朝添麻烦。 而面前的余怀周还冥顽不灵。 赵晓倩仰头克制呼吸,却还是克制不住,她哭着说:“就算你老师没教过你,你也该清楚,网络安全有多重要,尤其是现代社会已经可以被统称为互联网时代,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脱了法律的范围,你……” 赵晓倩崩溃了,“你是在找死啊!” 余怀周可以死。 但不能是因为这种原因死。 赵晓倩还不起。 也承担不了后半辈子时不时就会想起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先是因为她毁了一生。 后又因为看不下去她在网上被骂,没了生命。 赵晓倩手握成拳,泪眼婆娑,崩溃的喊出声:“认错!”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尖叫出声:“认错!” 许久后,余怀周别过头,闷闷的恩了一声。 赵晓倩心里很不安。 她之前感觉余怀周挺窝囊挺没出息,本事也没多少。 因为这件事,全部的认知都被推翻了。 余怀周就像是江淮说的,能肆无忌惮的做出这种事,且到现在都像是没意识到大难临头,天真的以为找不到证据他就会被放出去。 说明思维和认知有很大的问题。 他这个人,不可控。 赵晓倩在看到游朝签字给他担保后,心里的不安升腾到了极点。 很怕很怕面前这个不窝囊也不是没出息的余怀周未来给游朝惹出大麻烦。 这种不安让她怕的全身都是哆嗦。 随着余怀周应下的一个字。 奇异的。 恐惧和不安散去了。 赵晓倩紧绷的身子突然卸了力气。 背脊微微往下弯,手把发轻扒到脑后,起身开门,“开锁吧。” 赵晓倩带着余怀周郑重的再告诉一遍靠着车门的游朝:“我会看好他的。” 赵晓倩打断南珠想说的话,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他惹出乱子给你添麻烦。” 赵晓倩感觉自己说这话似乎力道不够,抬手:“我发誓。” 话音落地。 赵晓倩冷不丁被拉到了余怀周身后。 余怀周冷脸和面无表情的游朝对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说我沾你的光得了什么,我以后会还。” 他额首清贵又傲慢,像是欠人的不是他,而是游朝,“十倍偿还。” 游朝环胸睨他一瞬皱眉:“你是天生就这样吗?” 余怀周皱眉,“你什么意思?” 南珠插嘴:“对所有人都像是刺猬,有很深的敌意。” 南珠和余怀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余怀周对她有敌意。 那会以为是打扰了他和赵晓倩的好事。 感觉有敌意似乎也正常。 但这第二次见,还是敌意满到像是要溢出来,明显有点不对劲。 余怀周冷笑:“我不是啊。” 他说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话,有种别样的恶劣:“我只是厌恶你和游朝而已。” 被余怀周扯到身后的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打断余怀周的作死发言,“你们先走吧。” 南珠其实还想说两句,但游朝有点火了。 应下后拽着游朝上车,嘱咐赵晓倩:“有事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赵晓倩应下,看着车辆远走后,扯掉余怀周攥着自己的手腕朝前走。 开车门后回眸。 和原地站着看她的余怀周对视了瞬,疲倦的叹了口气,示意他上来。 坐上驾驶座点了根烟,有点疲倦的噙着,低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游朝签下的担保书说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后,余怀周冷笑:“煞笔。” 赵晓倩掀眼皮,“你在说谁?” 余怀周回眸坐正。 他像是知道赵晓倩为什么会哭了,安抚她的不安,很认真,认真到甚至有点温柔的说:“我不会死。” “不对,我有可能会死,但我死了,会有数不清的人承担杀了我的后果,这些人里会有羁押我的人,下指令的人,甚至是你们这块地上劳什子最牛逼的人。” 余怀周说:“这个担责的人是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你。” 赵晓倩沉默一瞬,“是我老了吗?” 余怀周明显没明白。 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和你的中二共情。” 第342章 绑在一起 赵晓倩身边的朋友大都和她一个年龄段。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 来往的客户要么差不多,要么比她年纪大。 她从没感觉自己年龄大。 哪怕是和余怀周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冒出过这种想法。 这瞬间就莫名冒出来了。 因为余怀周这话说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倦倦的打断余怀周皱眉还想说的话,“你该庆幸你是个孤儿,在这世上无处可去,否则,我会把你送回老家,让你爹妈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永远都不能出大门一步,顺便治治你自以为是的妄想症。” 赵晓倩声音不大,有种整夜未眠的沙哑,但不管是盯着余怀周冰冷的眼神也好,还是轻飘飘但是很肯定的语气。 都在无形的告诉余怀周,她说的是认真的。 余怀周别过头没再说。 赵晓倩丢掉烟启动车辆,像是大人教小孩一样。 告诉他这地的司法体系,告诉他什么线能踩,什么线不能踩。 车的封闭性很好。 因为没开音乐,赵晓倩沙哑的声音在车里弥漫开后,莫名变的很温柔。 余怀周看向窗外,低声说:“只要你别再用自杀的方式救金珠,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赵晓倩沉默了。 一瞬后启唇,低声说金珠的现状。 说没钱,说公司的艺人,说举步维艰。 说这次事情可以给金珠带来的逆风翻盘。 “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赵晓倩恩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不走心的示意他说。 “杜杉月现在签在你的名下,让你和南珠开的金珠倒闭,你另起炉灶。”余怀周的咬字很重,“你一个人,另起炉灶。不踩着你的尸体,想爬起来是难了点,收益也远不如你计划中要高,但是分成的只有你自己,从长线来说,你到手的收益比守着金珠强的多。” 赵晓倩没说话。 余怀周其实不是个多话的人。 现在的话便多了,算得上是苦口婆心。 说南珠和游朝复婚了。 就算是游朝不霸道,爱妻心切,尊重南珠的一切选择。 但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放着。 因为家里不缺钱的属性,会让南珠每年接的电影不超过两部。 游朝不会让南珠接苦的,累的,受罪的。 想拿大奖的片子全都是文艺片,逃离不掉底层生活这个主题。 这次这个村妇的片子,有很大的可能是南珠演艺生涯中拿到的最后一个奖。 高票房又高口碑在影视上,凤毛麟角。 南珠以后的演艺生涯中想要拿大奖,很难。 高票房的片子百分之八十都是多方资本合议的结果。 南珠不去饭局和酒局,不靠游朝,根本没人会请她,也没人敢请她。 怕高票房跟着起来的高骂,让游朝会翻脸。 余怀周说完南珠的发展。 开始说商务。 说南珠手里的高奢代言费是很高。 但南珠没有流量,现在是流量时代,高逼格已经过时了。 电影数量少,综艺不上,曝光不达标,被挤下去是分分钟的事。 南珠后期能给金珠给赵晓倩带来的收益很有限。 赵晓倩一直没说话。 沉默到余怀周皱了眉,“我和你说话呢。” 赵晓倩说:“你是喜欢我吗?” 赵晓倩在红绿灯前停下,平静道:“所以才会连这种事都清清楚楚。” 南珠的演艺生涯。 赵晓倩细想过,和余怀周说的差不离。 不是非常非常了解游朝和南珠的人,不可能分析的这么清楚。 不,就算是非常了解游朝和南珠的人,也不可能会分析的这么清楚。 还有一点。 余怀周从没和游朝打过交道。 游朝的资料又是一级加密。 他从哪得来的资料? 就算是得来了资料,又怎么可能从精简的资料里分析出游朝的性格和面对南珠会做出的一系列行为。 赵晓倩恍然间感觉。 余怀周这小子。 何止是计算机天才。 揣度人心的能力,更是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个人就和江淮说的一样。 太危险了。 赵晓倩在后车鸣笛催促的时候才回过神。 启动车辆接着走。 听见余怀周冷笑说:“我煞笔吗?喜欢你这种年纪又大又眼瞎的蠢货。” 赵晓倩没说话。 余怀周沉默一瞬,掀眼皮牢牢盯着她:“你就这么把我救出来了,不怕江淮生气吗?” “分手了。” 车里平静一瞬后。 余怀周冷不丁再说话,“现在分手是及时止损,江淮压根就不喜欢你,也从来你没想象中这么好。” 他吐话,“被甩了是你活该。” 赵晓倩把车停在余怀周小区楼下,解开安全带后脑袋磕上方向盘。 脑中思绪繁杂一片,耳朵跟着窜出了嗡鸣。 她隐约能听见余怀周在说话。 刚才骂被甩了是她活该,现在又开始说起了江淮,很没品的背后点评他人,讥讽说江淮眼瞎,伪君子,说他根本就不是喜欢赵晓倩,纯粹的利用,需要她的喜欢。 说和这种人分手,应该放鞭炮庆祝,不该跟没了魂似的蔫了吧唧。 赵晓倩默默地想,原来你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突兀的,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力和疲倦袭上了心口。 赵晓倩抬手揉了揉眼睛。 从余怀周的视角看,赵晓倩像是哭了。 他偏脸看向窗外,许久后低声说:“熬熬就过去了。” 赵晓倩喃喃:“是啊,熬熬就过去了。” 余怀周能力太强,揣度人心的能力同样。 危险到了极点。 虽然不承认喜欢她,但这些赤裸裸的现实却否认不了他对她的执念太重。 重到把她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 这种想要看着他别乱来,硬的不行,只能哄。 熬吧。 她和余怀周年龄差距太大。 余怀周早晚会想开,等过了二十二岁轻狂又肆意的年龄。 会慢慢安分下来。 更何况……还有杜杉月呢。 俩人可是男女朋友。 自己对他不冷不热。 敲打着杜杉月温香软玉。 时间长执念消,恰好又长大了点,成熟了点。 一切便会好起来。 赵晓倩坐直身,心情突然好了点,一边开车门一边问余怀周,“你和杜杉月怎么样了?” 余怀周下车,扶着车门和赵晓倩对视,不耐烦溢于言表:“你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干什么?” 赵晓倩茫然,“你俩不是男女朋友吗?” 余怀周不假思索,“谁跟她是男女朋友。” 第343章 很干净 赵晓倩懵了。 瞧余怀周莫名其妙的眼神,脑袋白花花一片,她傻乎乎的问:“那你女朋友是谁?” 余怀周脸上的不耐和莫名渐退,嘴巴蠕动片刻,轻咳了一声,“没有。” 他补充:“但我谈过俩。” 接着挑眉撇嘴,高傲的像是白天鹅:“你只是我第二个。” 赵晓倩的脑袋乱了。 有瞬间感觉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怎么就不是男女朋友呢? 杜杉月不是说…… 不对。 杜杉月从没开口说过她和余怀周是男女朋友,只是一直娇羞加上公司千叮咛万嘱咐,对外必须是单身,才给了赵晓倩一种错觉,误认为俩人是男女朋友。 余怀周这个危险又不可控的家伙只能她自己看着,没人能帮她分担…… 但她哪来的时间?又哪来的功夫,公司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 千头万绪捋顺了不过几分钟,转瞬再次乱成了麻结。 赵晓倩的唇角的笑没了,肩膀跟着塌了。 嘴巴喃喃片刻,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她茫然了一会,想开车回家。 “去我家躺会吧。”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定定的看她灰暗无光的眼睛,低低的叹了口气,“瞧你这样就是一夜没睡,去楼上睡会吧。” 赵晓倩摇头。 余怀周烦了,“我能吃了你不成。” 他烦糟糟的,突然威胁,“快点,不然我立马再把自己送进去,累死你丫的。” 赵晓倩把车门关上,垂头跟着余怀周上楼了。 上次来匆匆一眼,豪华的厉害,这次再看,不只是装修家具豪华。 就连摆件都精致的要命,茶几上的水杯瞧着都是琉璃的。 赵晓倩坐上沙发,想说点什么,莫名不知道说什么。 躺平转身面对沙发,闭了眼。 她看着是睡着了,其实没睡。 哪怕是昨晚一夜没睡也是这样,在脑海中细细思索该怎么办。 余怀周明显不会让她接着用自杀的方式救金珠。 甚至不想让她和南珠合伙,想让金珠倒闭,她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半点可能没有。 而前者是最快最快让金珠翻身的办法。 两个都不能妥协,但余怀周那又明显没商量。 他性情乖张难讨好,思维和认知有缺陷,对国内司法的约束力不清楚,从而没有敬畏。 不。 清楚也不会有敬畏。 从赵晓倩和余怀周说了他差点没命到现在,余怀周没有半点恐惧不说,甚至是不屑的,自大到以为世界围着他转。 一条毛毯盖到了赵晓倩身上。 前一秒是随意一搭,一瞬后,捏着朝前,盖住赵晓倩的肩膀。 安静的客厅里。 余怀周像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蠢货。” 余怀周经常骂赵晓倩。 骂她笨,骂她傻。 口吻嫌弃又无语。 这次骂却不是,隐带无奈和温柔,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赵晓倩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闪烁一瞬后,从面对沙发躺着,变成平躺,一眼和蹲在沙发边,像是一直在盯着她看的余怀周对视了。 赵晓倩启唇,“渴。” 余怀周明显没想到她还醒着,但没说什么,起身去倒水。 赵晓倩坐起身下沙发推开卧室门。 大床是暗色天丝的,没女人的睡衣。 赵晓倩走近拉开衣柜,也没有女人的衣服。 她转身出去,没搭理余怀周的皱眉,扫了眼玄关,还是没女人的东西。 赵晓倩舔了舔后槽牙,想说话的时候冷不丁垂眸,瞧见了脚上的拖鞋。 女人的。 她问余怀周,“你身边有伴吗?” 余怀周歪头看她一会,启唇:“没。” “那我脚上的拖鞋是怎么回事?” 她回眸指向那天砸他的烟灰缸,“还有这个,我记得你不抽烟。” 余怀周沉默一瞬,耳尖悄无声息的窜上了红色,“给你买的。”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手指蜷了蜷,轻咳了一声,瞧着脸色很正常,冷淡又高贵,像是高冷之花,声音却有点拘谨的闷,“当初买的时候忘了和你分开了,随手丢进去购物篮。” 余怀周掀眼皮,“还想问什么?” 赵晓倩没问了,回去沙发上坐着,说渴。 余怀周回来坐下递给赵晓倩。 赵晓倩没接,俯身就着他的手喝。 一口后。 水光潋滟的唇垂下,落在他指节青白的指骨间。 舔舐一瞬,掀眼皮看向余怀周。 赵晓倩和余怀周就在一起了两个月。 那俩月刚开始,南珠有游朝陪着在剧组,后来南珠回来,在家里修养。 公司被动的暂停运转。 赵晓倩除了去看南珠就是在家。 只要她在家,余怀周就会在家。 朝夕相处下,多少摸出点余怀周的脾性。 余怀周这人最好说话的时候就是事后。 赵晓倩在余怀周眸色加重后,滚坐在柔软的沙发,坐着倾身吻上他的唇。 娱乐圈私生活混乱,得病的数不胜数。 赵晓倩没洁癖,但是对这方面却很在乎。 之前以为余怀周脚踏两只船,把她恶心坏了。 现在…… 没刚和余怀周在一起那种感觉了,但因为确认是干净的,还凑活。 赵晓倩捧住余怀周的脸,加重了这个吻。 呼吸交错不过一会。 掌控权从赵晓倩手里到了余怀周手里。 赵晓倩从前没觉出俩人之间八岁的差距有多大。 之前听余怀周中二发言,有了点感觉。 现在感觉加重了。 她昨晚一夜没睡,但好歹是在家。 余怀周就算是睡了,也肯定不舒坦。 赵晓倩累的要命,接吻都有点没力气。 但年轻的余怀周不是。 吻了不过两下,肌肉便紧绷了,触手坚硬并且滚烫,像是身体里燃烧了一团火。 赵晓倩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在余怀周把她抱起来去卧室后躺平摆烂。 听见哗啦啦塑料袋声音回眸,沉默几秒,“这也是你顺手买的?” 满满一抽屉的T。 余怀周恩了一声,动作很快的拆开套上,像是狗一样扑过来。 在赵晓倩有点抗拒的时候,克制住欲火,嗓音黯哑,“没有别人。” 赵晓倩微怔。 “我来你们这地界四年,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余怀周低头轻轻吻了瞬赵晓倩的唇瓣,安抚她因为一抽屉T而多疑漫出的烦躁和抗拒,声音像是低贝的大提琴,一层层的漫进赵晓倩的耳畔,“别怕,我很干净。” 第344章 无用功 赵晓倩之所以和余怀周开始。 是因为这厮简直就是造物主格外偏疼。 身材完美,长相完美,气质完美,最完美的是嗓音。 刻意压低,朝着你耳蜗低语,像是在舔舐着你的心脏。 食色性也。 赵晓倩本除了累,什么感觉都没有。 被这把嗓音还有他克制隐忍的眸子勾了把。 眼尾泛起了红。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会没完没了,十次里有九次他都是这幅狗德行。 却不是,今儿只一次就没了,给她清理完搂着让她睡。 现在开口是最好的机会,赵晓倩脑子里只要牵挂事便也睡不着。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也可能是后背贴着的温度滚烫又舒服,余怀周的手环着她的小腹,像是哄睡一样轻轻安抚着。 赵晓倩眼皮变沉。 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 ——余怀周怎么会知道她刚才突然变得抗拒他,是因为在多疑的怀疑他脏。 赵晓倩睡沉了。 悠悠转醒时窗帘紧闭。 但因为窗户开着通风,吹散开了点,隐约可辨现在已经是傍晚。 赵晓倩皱眉坐起身找手机。 余怀周像是知道她醒来第一时间就会找手机,把她的手机充上电了。 赵晓倩打给圆圆。 这次的事闹的太大,就算是解决了,金珠的电脑和账户还是要一一核对。 确定没问题后,今儿下午才会送去公司。 圆圆说电脑已经送到了。 技术部门走前检查了,账号和资料都在。 “你去哪了啊?公司都乱套了。” 余怀周给赵晓倩出头这事,寻常人,尤其是年轻的少男少女,会尖叫着说这哥们真酷。 知晓政商名流间规则的,像是赵晓倩江州等,第一反应是余怀周这次闯大祸了。 但是落在金珠打工人的眼里。 又变了个意思。 公司因为牵扯进网络信息安全问题,完了。 就算是不完,以后也会被有关部门盯上。 还有最重要的。 余怀周掀起的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赵晓倩。 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免除民众对互联网安全的怀疑,不造成社会恐慌。 金珠和赵晓倩这五个字被下了绝对指令设为违禁词。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现在互联网中。 金珠靠赵晓倩自杀逆风翻盘的计划,以失败告终,板上钉钉的没救了。 公司在前几天走了十九个,昨天加今天,又走了十个,已经空了。 只剩下公关部经理,圆圆,赵晓倩还有旗下签约艺人杜杉月。 赵晓倩和余怀周发生关系。 最根本的原因,是想哄哄不可控的余怀周,想着再靠舆论翻盘,让金珠历经这么多次风雨后再活过来。 正常来说,赵晓倩是能想到因为舆论造成的恐慌,她和金珠大抵会被设为违禁词,还想用之前的方法翻盘是白日做梦。 因为太累,加上余怀周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太大。 忘了。 忘的干干净净。 她沉默许久,不死心,“我和金珠的,确定什么都查不到吗?” “拼音缩写,中间还加点隔开的算吗?”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侧目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房门站着的余怀周。 赵晓倩想问余怀周,你是故意的吧。 你早就知道我想靠舆论再次让金珠完成自救,已经成为泡影。 不对。 赵晓倩想。 余怀周在京大四年,网络信息安全这堂课该上了上千遍了。 他可能没想到会死,但不可能没想到这件事闹大后,金珠和赵晓倩这五个字会被设为违禁。 还是强制违禁,谁都别想解除,就连游朝都不行。 因为现在是互联网大时代,网络安全,不许任何人开玩笑。 赵晓倩真的想问。 甚至想问他在车里说——只要你不再想着用自杀让金珠翻盘,我就不会给你添麻烦。 是不是在给她下套,等着她主动朝他献身。 赵晓倩何止想问,甚至想骂他,再蹦起来扇他,最后回过头垂眸,沉默了。 打骂也好,如何也罢,都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余怀周已经和她绑在一起了。 她要看着他,哄着他。 不能让危险又不可控的他给游朝添麻烦。 还有……金珠要再想办法活过来。 赵晓倩往下躺,掀开被子蜷缩成一团,像个鸵鸟。 没两分钟,赵晓倩的被子被撩开,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起来。 赵晓倩像是没长骨头,站不过一秒又软了下去。 余怀周什么都没说,把赵晓倩抱起来送去洗手间,将人架在自己屈起的腿间。 微微弯腰,脸从她脖颈探出拿牙刷牙膏垂眸挤好,塞进赵晓倩嘴里。 赵晓倩刷牙了,无精打采,慢慢腾腾。 余怀周没催也没凶,等赵晓倩刷完,抱她出去放在餐椅上。 看了眼手表开门,接过门口的外送道谢,坐下给赵晓倩拆开。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一眼,没说你不是闻不得这味,还嫌弃脏嘛。 接过他拆好的筷子,低头吃螺蛳粉。 吃着吃着,眼泪莫名下来了。 赵晓倩抬起胳膊擦掉,但眼泪还是往下掉。 赵晓倩捏着筷子,脸朝螺蛳粉里埋,眼泪跟着大颗大颗的溅下。 “让金珠倒闭吧。”余怀周定定的看着赵晓倩哭,略冷漠的旧事重提:“另起炉灶。” “你瞧着像是什么都懂,但其实,你什么都不懂。”赵晓倩抬眸,眼睑和眼尾因为泪,通红一片。 脸颊跟着晕起哭泣的红。 赵晓倩的脸偏圆,长得很显小,这会盘起的浅栗色发垂下在肩膀,穿着余怀周给她套上的白色长T,看着更小。 泪流满面的样子,让瞧着小小的赵晓倩,看着像是碎了。 她人像是碎了,声音因为哭泣也带了沙哑。 但却口齿清晰,掷地有声,“南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她是我的朋友,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真正的朋友。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还是南城一个破娱乐公司里,怎么都转不了正的实习经纪人。” “我永远都不可能,也没有机会让赵家的人高看我一眼,让他们知道当初肆意摆弄我的人生,是错的,让他们知道我这个人本身,是有价值的!” 赵晓倩唇角往下弯,肩膀因为哭泣微微颤抖,低声自言自语,“结果……什么都没做成,反倒把几年前的丑闻又闹出来。让他们找到机会,在家里义正言辞又鄙夷的诅咒怒骂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甚至悔恨当初该在出生的时候便掐死我。” 第345章 合作愉快 赵晓倩自嘲的笑了笑,泪流满面的抬眸问余怀周,“我是不是真是个废物啊?” 赵晓倩的哭,一半是真的累,真的丧,被层出不穷的变故,压到整个人都有点直不起腰。 另外一半是因为余怀周。 事后的余怀周最好说话,从前赵晓倩闹着要抽烟,都会点给她,有时候还拿烟灰缸接她的烟灰。 这次的事后本该是最好的机会。 但赵晓倩睡着错过了。 醒来后的余怀周,和她想的一样,非常不好说话。 而且像是知道她的目的。 眼神也好,脸色也罢,瞧着比之前冷的多。 不然不会瞧她一脸蔫吧,只是给她点了个她喜欢吃的螺蛳粉,不哄她。 还有,见她哭成这样,不安慰不说话,不抽纸给她擦眼泪。 这代表的是余怀周不愿意妥协,无论如何,都要让金珠倒闭,赵晓倩出来单干。 理智告诉赵晓倩,再哄哄,好好商量商量。 余怀周有自己的思想,有手有脚,性格乖张不受掌控。 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哄。 尤其是他瞧着像是真的对她有很深的执念,应该很好哄,但是提不起精神。 感觉哭比提起笑,在床上搔首弄姿要容易。 赵晓倩泪眼婆娑的盯着余怀周,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妥协。 这会的余怀周在赵晓倩眼底出奇的陌生。 不像个大白鹅似的吊着脖子,也不用眼尾高傲的瞧你。 冷冰冰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冷漠的背靠椅背环胸,像是知道你在演给他看,想让他妥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赵晓倩哭不出来了,手指微动,想去抽纸。 一直安静看着她哭,像是她哭死都不管的余怀周伸手了。 抽纸探身,有点凶的朝赵晓倩脸上擦。 到红肿的眼皮上顿了一瞬,力道轻柔了很多,“不是。” 余怀周还是冷淡,但声音却变的和力道一样温柔,“你很优秀,学生时期品学兼优,拿了好几年的奖学金。从家里出来去那个小娱乐公司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长达好几年,却没有怨天尤人,不服输也不认输,很努力的在生活。” 余怀周敛眉一点点的擦赵晓倩的眼泪,“你说南珠对你很重要,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你,其实不是,如果没有你,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她。” 赵晓倩怔愣住。 余怀周重新抽纸,把赵晓倩脸上的泪花擦干净,低低的叹了口气,“别哭了。” 赵晓倩不哭了,启唇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南珠。” 赵晓倩和余怀周刚在一起,就和余怀周显摆过南珠。 当时余怀周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突兀的就有点变化了。 只要听见她说起南珠,亦或者是游朝,脸色便不郁。 要么打断,要么岔开话题,这些都不行,就捂她的嘴。 赵晓倩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注意。 如果注意了,只他讨厌南珠这一个理由,那会她就会考虑和他分开了。 也不会现在招惹上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甩开的大麻烦。 赵晓倩追问:“你讨厌江淮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讨厌南珠和游朝?” 甚至因为这个讨厌。 在知道他现在是她甩不开的包袱后,直接威胁她和南珠散活,另起炉灶。 余怀周重新靠向椅背,蓦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昨儿为什么不问?”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朝前,“南珠说我对她和游朝有恶意,你听见了,为什么回来的路上不问我?” 不等赵晓倩说话,余怀周冷笑加大,“你不问我,是因为你听不得任何人说南珠不好,哪怕是我,你也会控制不住的和我吵起来,而现在你不敢和我吵。在你眼里,我情绪不稳定,性格乖张不可控,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找麻烦。” 余怀周眼圈突兀的泛了红,“赵晓倩,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我比金珠如今碰到的麻烦还要让你觉得累。”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泛红的眼尾,启唇,“你学过心理学?” 砰的一声,余怀周狠拍了一瞬桌面。 之前看赵晓倩哭时,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和冷漠一扫而空,像是个轻易就会被激怒的二十郎当岁少年郎,“是不是!” 赵晓倩沉寂一瞬,点头:“是。” 客厅里突兀的静了下来。 赵晓倩抬手按了按眉心,不哭也不讨好更不哄了,平静道:“谈条件吧。” “就算是金珠倒闭,我重新成立个公司,我和南珠的名字依旧会在,余怀周,这件事我没办法妥协。”赵晓倩说,“如果你舍得我一天到晚因为你心力憔悴,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累的感觉还不如死了痛快,那你就接着坚持,等我累到极点了,你去作死,我拿我的命赔给游朝。” 赵晓倩眼见着余怀周的眼圈越来越红,拍在桌面的手掌一寸寸的握成拳,心里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抿抿唇,“条件是咱俩复合,如何?” 余怀周咬牙切齿,“都他妈上床了,还不算复合?!” 赵晓倩被反问的愣了下,蓦地感觉在床上花样多的要命的余怀周,好似有点纯情,甚至能称得上保守。 她想了想,换个条件,“你租的这房子退了,去我那住?” “这房子……” 赵晓倩环视四周,“如果你喜欢这的话,给我点时间,我努力挣钱,给你买一套。” 赵晓倩看怔讼的余怀周,画大饼,“家具全都买最好的,像这些灯具啊,琉璃摆件啊,我都给你安排上,这应该是自带的吧,房价这么贵。” 赵晓倩没细究,认真道,“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不,会把我能看到的最好的东西,都买来送给你。”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伸手,“合作愉快。” 余怀周没搭手,抬眼看赵晓倩,“和之前一样吗?” 赵晓倩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和之前一样,看见最新款的鞋和衣服全都给我买。” 赵晓倩刚开始对余怀周无底线的好。 其实还是存了点商人做派,想让他签自己的公司。 尤其是这孩子自尊心很强,而且爱慕虚荣,赵晓倩就大买特买。 买回来余怀周说土,但是会穿,不管什么款式都会穿,唇角还带着祸国殃民的笑。 勾搭的赵晓倩心软的感觉像是要化了。 不缺钱的时候给他买,缺钱的时候还是给他买。 赵晓倩看余怀周眼底的委屈和执拗,舔了舔后槽牙,点头恩了一声。 余怀周开口:“我还有条件。” 赵晓倩额首示意他说。 “不能出轨。” 赵晓倩微愣。 余怀周避开她的视线,“心灵可以出轨,但是肉体不行。” 他声音突然强硬了,又回来直视赵晓倩,“这是我的底线,爷我有洁癖,嫌脏!” 第346章 同居 赵晓倩莫名抬手把发扒到脑后。 再看一眼余怀周,鬼使神差道:“我之前那么暗示你,让你对江淮出手,你就是不动,不是因为你窝囊,不敢。而是因为你怕我生气。” 赵晓倩说:“哪怕你感觉我是在激你对江淮出手,但还是不敢,就像是不喜欢南珠,却不在我面前说她一句坏话,因为怕我生气,和你吵架,和你翻脸。” 余怀周没回答。 但他突然有点恼羞成怒的表情出卖了他。 就是因为这样。 余怀周不喜欢南珠不喜欢游朝。 却没在她面前提过。 是怕她生气,不想和她吵架。 不窝囊的余怀周那次不对江淮出手的原因同样。 赵晓倩的心绪突然变的很复杂。 因为她感觉余怀周好像不止是对她有执念。 还动了点男女之间的小心思,而且比她想象中要早。 这…… 赵晓倩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这样其实也挺好,最起码不可控的余怀周,变的可控了,而且是很好掌控。 赵晓倩点头持续伸手,唇角勾起笑,“合作愉快。” 余怀周的手搭上了。 因为余怀周变得可控。 赵晓倩的心情悄无声息的轻快了。 好奇问余怀周这房子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余怀周抿抿唇,“一……” 他看了眼赵晓倩,“十万吧。” 赵晓倩梗住了,问他还有多少房租,让他把房东电话给她,她去退。 在余怀周说马上就到期后没问了,让余怀周收拾行李。 最开始是托腮看着,看着看着,莫名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感觉好像是被抱了起来,掀眼皮看了眼余怀周,朝他怀里窝了窝,闭眼又睡了。 再醒是在家里。 赵晓倩揉揉眼睛坐起身,看了眼身下新换的被罩,还有身上的睡衣。 赤脚下床,开门靠在门口,看正在阳台擦擦洗洗的余怀周。 在擦的是阳台的砖,洗了晾起来的是赵晓倩之前丢下来没洗的衣服。 赵晓倩之前回来的时候,家里很脏。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干净了,肉眼可见的窗明几净,连空气似乎都带了点说不出来的香味。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晓倩轻轻笑了一下。 在余怀周回眸看见她,皱眉像是想念叨她到底是怎么把家里弄的全都是灰时。 麻溜的转身回去钻进被窝,又闭眼睡了。 断断续续的睡便是睡不踏实。 赵晓倩在余怀周上床后又醒了。 转身拱进他怀里,闻着香喷喷的睡衣,靠着暖烘烘的胸膛,小声嘀咕:“也还行。” 麻烦是麻烦了点,还是个甩不掉的包袱,想想就感觉累。 但最起码家里多了个打扫卫生,洗衣服,暖床的。 而且长得赏心悦目。 就是一点不好。 费钱。 赵晓倩做梦梦见自己发财了。 隔天醒来满血复活。 坐在餐桌边等着余怀周叫的外卖来,扒拉平板一帧帧看之前统计的杜杉月拟邀约通告。 杜杉月的曝光度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后续没跟上,加上强压下,热度散了,没搭上大爆的边。 如果只是这样。 因为之前的热潮,拟邀约通告其实还是可以谈下来几个。 坏就坏在上头强插手。 把赵晓倩和金珠设为违禁。 这个紧要关头,哪怕是清楚杜杉月不在违禁范围内,也没谁敢踩红线。 其实这件事让游朝出面最合适。 游朝代表的是什么。 小资本不清楚,但大资本却是一清二楚的。 只要他带杜杉月去一次,聊一下通告。 杜杉月是否属于违禁,就一清二楚了。 这算是金珠最快翻身的机会。 但…… 赵晓倩皱眉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是潜意识里还是不想靠游朝。 因为余怀周的事已经给他添了大麻烦了,赵晓倩从骨子里不喜欢欠别人的。 二是游朝瞧人眼睛毒的厉害。 如果杜杉月那白莲花哪句话说的不对了,很可能会被不耐烦的游朝丢出去,到那会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晓倩皱眉思索。 在余怀周朝她嘴里塞包子的时候张嘴,掀眼皮睨他一眼,把平板关上,“你是学过心理学吧。” 余怀周恩了一声,用勺子挖蛋羹中间,朝赵晓倩嘴里递。 赵晓倩张嘴吃了,好奇,“那你没看出来杜杉月是个白莲花吗?” 余怀周头也不抬:“她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直白到甚至有点凉薄。 赵晓倩皱眉,“没关系你还找她帮你给我下药。” 余怀周理所当然,“我给钱了啊。” 赵晓倩被这话怼的哑口无言,追问,“你没发现她喜欢你?” “发现了。”余怀周接着朝她嘴里塞蛋羹,无所谓道:“但我不喜欢她,我和她说过了,她会处理好自己的心思,注意分寸,不来招我烦。” 赵晓倩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寒门也会出贵子,豪门亦会出流氓。 贵气这种气质有天生,也有后天自带的。 不一定只是出自豪门。 但思维意识却不是。 余怀周说钱货两清的态度,是站过高位的人才会有的干脆利落。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杜杉月在他说清楚,就会处理好自己心思的心理。 也是只有站过高位,而且是长站高位,才会有的思维模式。 就像是在总公司坐镇的总经理朝各子公司下发指标。 他不管你怎么完成。 也不关心。 只负责下发指标。 因为他的权利够大,大到掌握了你赖以生存的工作。 所以笃定你一定会完成,也不敢不完成。 许是赵晓倩的眼神太炽热,余怀周颦眉抬头,“看什么?” 赵晓倩脱口而出:“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余怀周怔了瞬,敛眉启唇:“我没家。” 他说起的时候很平静,赵晓倩隐约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余怀周是孤儿。 他就算是骗自己,也没必要在不认识自己的时候骗学校。 刚才她脱口而出的话,是在揭他的伤疤。 到底是心里有疑虑,她不轻不重的敲打,“如果有天让我发现你在装穷光蛋骗我。” 赵晓倩掀眼皮警告,“我会把你丢进我的黑名单。” 赵晓倩想说的是骗我,不是装穷光蛋,这四个字是顺嘴,既然说了,就只能这样了。 她补充,“以后不许碰电脑。”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赵晓倩俯身在他脸上亲了口,许诺:“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坚决不做,不给我找半点麻烦。我会很努力的挣钱,把钱都给你花,还会对你很好。” 赵晓倩像是哄小孩,“说话不算话我是王八蛋。” 第347章 搭个伴 赵晓倩说起这些时的语调很温柔,有那么点和余怀周商量的意思在,但眼神表达出来的却不是。 她眼底带着笃定。 笃定余怀周一定会答应,乖乖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笃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余怀周喜欢她,只要能在她身边,不管是什么,都会答应,也都会愿意做。 俩人之间的关系,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从余怀周占据主导位,变成赵晓倩占据主导位。 因为赵晓倩清楚。 她很怕余怀周惹出乱子给游朝添麻烦。 但余怀周想在她身边待着的执念,远比赵晓倩怕给游朝添麻烦重。 余怀周抬眸看她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眼睛,因为难堪,握着勺子的手无意识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最后敛了眉,喉咙滚动一瞬,恩了一声。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她嘿嘿乐的伸长手揉揉余怀周的脑袋。 余怀周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脑袋,躲开。 赵晓倩不依不饶。 摸到后本就好的心情朝上攀升到极点。 哼着小曲换衣服,揉了把余怀周的脸,“我去找钱找人了,你乖乖在家等我。” 余怀周皱眉:“找什么钱?” 南珠还没杀青。 就算是杀青了。 赵晓倩也不会让她这个时候出去接通告挣钱。 游朝也不会许。 为了金珠后续的发展,必须要把杜杉月捧起来。 但资方怕违禁,不敢让杜杉月上节目。 赵晓倩能做的就是找到钱,给杜杉月砸个立马播出的通告。 效果不错的情况下,杜杉月的事再炒炒,金珠就算是活过来了,她也算是起来了。 赵晓倩草草说完,摆手要走,手腕被拉住。 “我上次给你的……” 赵晓倩挑眉:“什么?” 余怀周嘴巴蠕动半响,松手,示意让赵晓倩去。 赵晓倩摆手走了。 余怀周拉开门口的第一个抽屉。 一眼看见上次给赵晓倩送的银行卡被丢在了里面。 余怀周瞳孔闪烁一瞬,把卡拿出来,丢进了自己包里。 赵晓倩回公司了。 公司里就剩俩人。 一个公关部经理,一个圆圆。 赵晓倩对他们笑笑,“相信我,金珠很快就会好起来。” 赵晓倩骨子里很倔强。 不到最后一步,她绝对不会服输。 安排圆圆去收拢给之前员工安排的公寓,试试看能不能把剩余的租金要回来。 让公关部经理整理马上要录制的综艺,着重注意资金紧张,胆子大愿意担风险的。 下楼的时候接到南珠的电话。 问赵晓倩要不要钱。 南珠笃定赵晓倩不会让游朝帮忙。 想来想去,只剩下砸钱让杜杉月上个节目,证明用她并不会违禁。 “不要。”赵晓倩神采飞扬,“我能找到钱。” 南珠嘿嘿乐,“哟,又活过来了?” 赵晓倩笑弯了眼。 “因为什么?” 因为赵晓倩发现余怀周对她不是执念。 是动了点男女之间的小心思,时间长且重。 赵晓倩没说。 主要是没办法说。 细算算的话,赵晓倩其实有点欺负余怀周。 利用余怀周对她的喜欢,让余怀周从站在上面主导变成在下,随便她拿捏。 赵晓倩敷衍过去,挂了电话去找唐秋山。 越有钱的人越精明。 赵晓倩接触的人里,唯一不算精明的只有一个唐秋山。 赵晓倩登门拜访。 她来得急,没准备资料。 找他要了张纸,弯腰给他画详细的导向图。 事情没压下去之前,杜杉月的流量激增,粉丝数一夜凭空破千万。 后来事情出现了变故,赵晓倩和金珠被设为了违禁。 资方跟着不敢用算起来也算是没起来的杜杉月。 但杜杉月的粉丝量,因为金珠和赵晓倩的词条凭空消失没了踪影,不掉反大增。 是人就有猎奇心理。 不明真相的全都会好奇为什么金珠和她的名字搜不到了。 只要唐秋山愿意砸钱给愿意接收杜杉月的节目。 那期节目一定会爆。 因为现在露面的杜杉月是众人皆知的和金珠还有赵晓倩有大关系。 赵晓倩斩钉截铁,“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唐秋山的眼神很复杂。 赵晓倩大方表示,“有什么顾虑你可以直接说。” “你为什么没反应?” 赵晓倩莫名,“什么反应?” “被网曝唾骂,还有金珠屡次要起来又被按下去的反应。” 不管是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会让一个正常人崩溃。 赵晓倩却没半点反应,逻辑清晰,自信且热情,像是那些事对她来说,啥也不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又炽热的生命力。 赵晓倩想了想:“不死就得活着。” 实在受不了就去死,不死就活着,把事解决好好的活。 唐秋山沉默一会,问赵晓倩,“你和江总因为这件事分手了吧。” 算是因为这件事分手,赵晓倩点了头。 “做我的伴吧。”唐秋山说:“你的事闹太大,我家里不可能让我娶,咱俩搭个伴,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投。” 赵晓倩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走向,一时间有点呆住了。 职业赵晓倩看着很成熟。 圆睁眼的时候瞧着不成熟了,有点不符合她年龄的纯。 唐秋山看着心里发痒,轻咳一声朝前,认真说:“我今年三十四,比你大四岁,身上也有不少钱,但是我私生活不混乱,这么多年身边就有过三个伴,没不良嗜好,而且定期有体检,也不小气,如果你愿意跟我的话,你说让我投什么我就投什么,盈利算你的,亏钱算我的。” 唐秋山看赵晓倩不说话,说老实话,“你之所以第一个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挣钱想着我,而是因为我对你们圈子里规则没那么清楚吧。” “可你忘了,我家里世代从商。那会我的确不清楚,但我既然决定进这个行业了,就会把一切全都弄清楚。你说的回报率高我信你,但你没说后续风险。你们公司因为牵扯进安全调查。杜杉月就算是起来了,稍微有点糊涂账的资本,也照样不敢用她。就怕哪天杜杉月说了句不对劲的话,牵扯到金珠和你,连累的他们被查。赵总,你想想,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愿意因为一个小艺人,去招惹这个事非。” 赵晓倩敛眉沉默一会,抬眸:“我的合伙人老公是游朝。” “我知道,那次去完郊区片场回来我就打听了,可那又怎么样?是游太太缺金珠挣的那点钱,还是朝爷愿意因为一个杜杉月,给圈子里的人吃东部的红利?” “在娱乐圈混的,除非是顶尖的大佬,拿娱乐公司当个打发时间的,才会愿意压上公司的前途,找个和朝爷结交的机会。但你可别忘了,东部那么大盘子,朝爷当年谁都没给,一人独占。跟着他的人,没一个分到肉汤喝,而且他已经很多年没进过商界,也不和你们京市的资本打交道了。” 第348章 想和你复合 人人都怕游朝。 但却不是人人都想和他结交,甚至为了结交,把自家的钱疯狂朝外扔。 主要原因是游朝霸道,跟他的人,没有一个吃到红利,他也没为任何人开过后门,帮过谁的忙,让人借着他的名声干过事。 说白了就是游朝不能得罪,但也没必要非得结交。 赵晓倩沉默了。 唐秋山抿抿唇,“你跟我吧。” “咱俩年龄都不小了,你该比我还清楚,这件事闹出来,以后你想找个差不多对你真心的人踏实结婚的可能性不大。不如趁现在还年轻,想办法多挣点钱。等过几年这件事慢慢被人淡忘了,你也有钱了,再找合适的。” 赵晓倩抬手把发扒到脑后,“我身边有人了。” 唐秋山愕然,“你不是和江总刚分手吗?” 赵晓倩点头,对他笑笑,“但我身边真的有人了。” 唐秋山看网上说的了。 都说赵晓倩生活混乱,他不信。 这瞬间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赵晓倩起身,笑的温和,“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我希望你还是可以考虑考虑,一是投的钱不多,却有可能让你一次性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二是你和那些资本不一样,你还没有注册公司,就算是有部门刻意去留意,只要你从现在开始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脏污,便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还有,被盯着是不好,只要是商人都排斥,感觉像是脑袋上悬了一把刀,但有弊就有利。京市阶层分明,很多世族自成一派,极度排外,如果你擅动他们的汤肉,他们会集中在一起把你踢出去,你被上头盯着,他们会忌惮,不敢轻易对你下手,尤其是娱乐圈这个盘子非常大,是吃不完的,便没必要冒着这个风险对你下手。” 赵晓倩笑笑:“言尽于此,你再考虑考虑。如果考虑好的话,希望三天内可以给我答复,因为杜杉月的热度等不起。” “赵总。” 赵晓倩回身,笑意盈盈,“你说。” 唐秋山起身,“加我一个不行吗?” 赵晓倩没明白,“什么意思?” “伴。” 赵晓倩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说谢谢你这么瞧得上我。 “不行。” “为什么?”唐秋山皱眉:“我说了,只要你……” 赵晓倩打断:“我答应了我家那洁癖小朋友,不出轨。还有,我虽然没洁癖,年龄也不小,但我真接受不了三人行。” 赵晓倩没再说,转身直接走了。 脚步不停的扒拉手机开车去下一家。 赵晓倩跑了一天,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态度的也都有。 客气的,婉拒的,不见的,等等等。 唯独没有答应的。 赵晓倩在天黑下来后,接到余怀周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赵晓倩调转车头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外送刚到,余怀周正在摆盘子。 回来接过她的包挂上,掀眼皮,“不顺利?” “还好。” 余怀周沉默一瞬,“别急,很快……” 赵晓倩有点乏的揉揉眼没听他说的话,朝前一步,脸挨着他的心口,手抬起搂着他的腰:“我今天被上了一课。” “什么?” 赵晓倩第一个去找唐秋山,其实不是唐秋山说的那样,只是她感觉唐秋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答复她。 金珠现在在和时间赛跑。 唐秋山说的那些,是她没想到的,还是怎么都没想到。 她甚至可以肯定,南珠也没想到。 不愧是恰恰好,在上头开始严查煤矿开采前,高价把手头煤矿成功套现的商人。 果然,人会成功都是有道理的。 赵晓倩喃喃:“妈的,还挺帅。” 余怀周把赵晓倩推开,皱眉脱她身上的风衣外套,“你说谁呢?” 赵晓倩就手脱了,被拉着去洗手的时候嘿嘿笑,“你啊。” “余怀周超级帅,帅炸了,比天上的神仙还帅。”赵晓倩没习惯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和从前一样叽叽喳喳的夸余怀周。 声音清脆,眼神明亮,活泼到像是一个暖烘烘的太阳。 给她洗手的余怀周撇嘴一瞬,唇角慢吞吞的往上勾了勾。 事情不顺利,本该睡不着。 但赵晓倩睡着了。 和余怀周一起看着电影,小声说着故事剧情,不知不觉趴他怀里呼呼大睡。 隔天早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脸刷牙出去接过余怀周递来的筷子吃饭。 手机里进来圆圆的电话。 “咱们公司账户里有钱了!” 赵晓倩微怔,“什么?” “钱,有个房东好说话,房租不退,但是押金愿意退,我早上查账户,刚刚进来三千万,足足三千万。” “拿到投资了?”圆圆兴奋完,疑惑道:“可为什么会打给我们啊?” 赵晓倩在江淮电话进来的时候把圆圆电话挂了。 抬眼看了瞬余怀周。 余怀周在看她的手机,赵晓倩划开开了外音丢到桌面。 “我让财务朝你公司账户转了笔帐。” 赵晓倩顿了一瞬,“转钱干什么?” “别去找人投资了,没有两三年,这事过不去,这件事后续带来的影响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权势和金钱,是人都会想要。 但若是只能选一个。 野心家只会选择前者。 因为这两者细揪揪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商不与guan交恶,这是为商者都清楚的道理。 江淮在赵晓倩还想说话的时候打断:“如果给你钱你没办法接受的话,就算我投资吧,投个马上要开录的综艺,让杜杉月上。你翻身,我得利,如何?” 赵晓倩敛眉没说话。 江淮声音温柔,“杜杉月没有时间了,金珠也没时间了,就算是南珠现在暂停拍摄,想去接个代言给你们公司回血,短时间内因为金珠和你的关系,也不好说能不能接得到,除非游朝公开对圈子里说南珠是我太太。想和游朝结交,不管能不能吃到红利的大资本会拿着高价来找南珠,但这和你最开始的初衷便成了悖论。还有,杜杉月便相当于被弃了,以后你们公司还是只能靠南珠自己挣钱。” “折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改变。”江淮笑笑说:“最迟明晚八点,我等你电话。” 赵晓倩在江淮把电话挂了后重新开始吃饭。 几口后掀眼皮看对面脸色难看的余怀周。 她嘴巴蠕动片刻,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垂头接着吃。 “为什么江淮像是对你还有意思?”余怀周声音冷硬,“你不是被甩的那一个?” 赵晓倩嗯了一声,安抚,“他没对我像是还有意思,你听错了。” “听错?” 砰的一声,凳子因为余怀周突然站起来摔在地面,余怀周的声音却比这动静还要大,“如果他对你没想法,只是单纯看在你们认识多年的份上想帮你,大可以直接找人投好了项目,通知杜杉月去参加,照他现在的能耐,他能瞒得天衣无缝,不让你察觉半点!而不是他妈的这边给你打完钱,那边就给你打电话,赤裸裸的把想和你复合的意思砸在你脸上!” 第349章 无法沟通 赵晓倩在余怀周站起身开始吼的时候,接着扒饭。 等他吼完,手脚加快,把碗里的粥喝完。 起身没搭理余怀周,回房间换衣服,余怀周追了过来,“你什么意思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他妈到底……” 赵晓倩在肩膀被滚烫的手扒住后回眸训斥:“你能不能冷静点,动动脑子。” 余怀周微怔。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她看余怀周不说话,自己说:“游朝把你弄出来的事算是用了特权,除了我们四个没人知道,意思是江淮也不知道。” “他现在有想复合的想法是因为不知道咱俩现在的关系,知道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提和我复合的事!” 余怀周怔住了。 赵晓倩挣开他的手,把衣服穿好想走,手腕再次被扯住。 余怀周眼圈泛红,“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我们的事?” 赵晓倩沉默一瞬,平静道:“不说是想留江淮做退路。我会接着找投资,如果实在找不到,金珠和他合作,等杜杉月的节目播出了,再告诉江淮我们的事。” 余怀周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红透了,他不可思议的问:“你的意思是你要装成单身,和他在一起长达半个月?” “不是在一起。”赵晓倩解释:“只是不把话说穿,还有,只要我不同意,江淮他不会占我便宜,我答应了你不会出轨,就绝对不会出……” “你这还不算出轨吗?”余怀周握着赵晓倩的手腕一寸寸收紧,眼底愤怒和委屈的火光一层层的烧了起来,“对你来说,这都不算出轨吗?!” 赵晓倩嘴边的话卡住,手掌松松握握一瞬,掀眼皮冷道:“当初是你说的,心灵出轨你不在乎,只要肉体不出轨就可以,我不会和江淮发生关系,所以,算不上出轨。” 赵晓倩看余怀周难以置信到有些懵了的脸。 莫名的垂了头。 强硬的把手腕扯回来,转身出去。 不过两步。 手腕再次被拉住。 “你等一等行不行,也许事情会出现转机。”余怀周声音又急又碎,“等到后天,事情一定会出现转机,赵晓倩……” 赵晓倩背对他打断,“我等得起,但我抵押出去的这套房产,车,南城的别墅,还有半个月后就要结算的那些离职员工的补偿金、工资,等不起。” “最重要的是热度……等不起,如果不抓紧时间,最后金珠能挣钱的还是只有南珠一个人,这段时间我折腾出来的这些,真的就成了一场笑话,杀敌没有,自损一万。” 赵晓倩把手扯出来换鞋开门。 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回眸看向身上还围着围裙的余怀周。 以前看不懂余怀周的小表情。 知道他对她有别的想法后,看懂了点。 余怀周轻而易举就会有的委屈,很好理解。 因为他喜欢她。 并且清楚的知道她喜欢的是江淮。 而且是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和他在一起期间,还是会控制不住对江淮动心的那种浓烈喜欢。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手掌和成拳,委屈和愤怒到像是全身毛发都要竖起的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还是开口了,“别跑去江淮那胡说八道,如果江淮提前知道了,咱俩……” 她没说了,关门离开。 到楼下启动车辆想走,不知道怎么的,没什么力气。 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燃,只是噙着透过车窗看外面。 赵晓倩喃喃:“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知道余怀周喜欢她就罢了。 清楚的知道,却选择这么做,对余怀周…… 可她又不会真的和江淮发生什么,只多是吃顿饭,再多的,就是看场电影,半个月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这种你来我往甚至还没有酒局里喝多了被人搭个肩膀,捏把脸来的出格,而金珠会就此盘活。 还有……余怀周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金珠却不一样,是她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赵晓倩心里的胡思乱想没了,启动车辆去跑投资。 赵晓倩跑了一天,和昨天一样,没有结果。 而天黑了,余怀周没给她打电话。 赵晓倩其实想安排个应酬,很多事在办公室远没有在酒局推杯换盏来的有效果。 但……没钱了,也隐隐感觉他们的态度,根本不是酒局能解决的事。 赵晓倩最后把车开回了小区,坐着抽了几根烟,抬脚回家。 家里是黑着灯的。 赵晓倩本以为余怀周出去了,却不是。 他坐在沙发上,腿叉开,手肘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晓倩率先搭话:“吃饭了吗?” 余怀周没应,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赵晓倩不说了,洗澡没吃饭,上床睡觉。 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睡了,睁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发呆。 后半夜,房门被推开。 赵晓倩后背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赵晓倩。” 赵晓倩低低的恩了一声。 余怀周圈着她腰的手一寸寸收紧,脸埋在她肩膀,声音低低的,“后天晚上再考虑和江淮签行吗?” 赵晓倩启唇,“我说了,没有时间了。” “只是一天而已。”余怀周声音突然大了,“就只是一天。” 赵晓倩莫名感觉很累,明明她把该说的都说了,为什么跟个人精似的余怀周却像是听不懂。 难道这就是年龄带来的巨大代沟吗? 赵晓倩叹了口气,“就算是朝后推一天,又能改变什么呢?还有,胆子大缺钱愿意接纳杜杉月的那剧组,后天晚上官宣三天后录制的嘉宾名单。” 赵晓倩转身在黑暗中面对他,尝试和他好好说:“你看到的只是一天,但那一天,聊好的综艺杜杉月进不去了,要腾出时间再去洽谈别的,加上拍摄对接流程,修改综艺剧本,给杜杉月定人设,剪辑送审,浪费的不是一天了。” 赵晓倩很疲倦,“你……” 余怀周打断,“万一后天会来一个更好的节目找杜杉月呢?” 房间没开灯,俩人是面对面躺着的。 距离很近,像是晚上闲话的恩爱情侣。 但赵晓倩却感觉他们的距离很远。 一是余怀周的声音很大,很躁,隐隐在要发火的边缘徘徊。 二是她心里因为和余怀周沟通不了,涌起的浓郁疲倦。 第350章 再等一天 赵晓倩克制住心里对余怀周突然涌出的厌倦。 浅浅的呼吸了口气,不解释了,竖起手保证,“这半月时间,我不会和江淮发生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都绝对不会发生。” 赵晓倩等不到余怀周的回答,想了想,再解释,“之所以时间定在半个月,是因为要确保江淮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不会恼羞成怒撤资,让节目播不了。把金珠的最后活路给堵死。” 余怀周开口:“你和他分手是因为发现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吧。”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赵晓倩怔了下。 “可即便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你瞧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波澜。” 一阵微风将没拉严的窗帘吹开了条缝。 点点星光跃进。 将侧身盯着赵晓倩的余怀周眉眼完整的照耀了出来。 他眼睑泛红,眼尾也泛红。 鼻翼微微起伏一瞬后,大声说:“你怎么保证和江淮的半月相处,尤其是在江淮的主动追求下,你不会再次心动?把我甩了和他复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哪怕是江淮在你心里没那么完美了,你还是能轻而易举,没半点出息的对他心动。” 赵晓倩按下烦躁,“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甩不掉的包袱。” 这句话蹦出来,屋里瞬间一静。 赵晓倩想解释,嘴巴蠕动片刻,闭嘴了。 在她心里,余怀周本就是她甩不掉的包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赵晓倩不想说了,转身想背对他,肩膀冷不丁被拽住。 大力下,赵晓倩被直接按平在床面。 赵晓倩皱眉想说话,下巴被掐住。 重到像是撕咬的吻落下。 赵晓倩上次挣扎过,没挣扎开,余怀周要是恼了,你半点反手的可能都没有。 他力气大到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逃不掉就接受。 不然只会让自己受罪。 赵晓倩一动不动,劝慰自己,忍耐忍耐忍耐,很快就过去了。 但真的…… 赵晓倩通红的眼睛在随着黎明破晓,渐渐亮起来的房间里,染满了细碎的水光。 余怀周轻轻摩擦她的脸。 俯身,温柔轻舐她脸上的汗水。 他没了之前恼怒到像是要弄死她的霸道。 像是一个惹了主人生气的狗,黏黏腻腻的讨好着赵晓倩。 好似在说,对不起,别生气了。 赵晓倩什么都没说,哆嗦着手把他推开,背对他掀高被子。 察觉到余怀周靠近,哑声启唇,“别碰我。” 赵晓倩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身上干净了。 她没理会,忍着不舒服换上衣服开门。 余怀周在沙发,随着门开站起身,指着餐桌上摆着的早餐,“你吃点……” 赵晓倩像是靠近他都恶心那般,和他错开很大的距离,低头去玄关换鞋。 话被赵晓倩疏远嫌恶动作卡在喉间的余怀周,在她穿好鞋想出门时再次开口:“如果你和江淮签,我就去闹。” 余怀周额头和脖颈因为用力蹦出缕缕青筋,声音巨大,像是歇斯底里到快崩溃,“我会闹到让你最好的朋友,南珠的老公跟着受无妄之灾,让南珠恨的想活生生掐死你!” 赵晓倩面无表情。 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也像是不在乎他的威胁,直接摔门走了。 到外面浅浅的呼吸了口气。 按电梯下楼。 到一楼出大厅按响车上去。 想关门的时候,车窗被拉住。 余怀周踩着家里的拖鞋,额角带着细碎的汗,话未出,眼已红。 他胸膛起伏许久,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就等一天。” “一天都不行吗?!” “余怀周。”赵晓倩眼神厌倦,“你知道你和江淮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赵晓倩说:“江淮不会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吼我,不会一次强迫后,又一次不顾我意愿强迫我,更不会像脑子里长了草一样,我掰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的解释,就是听不懂,而且是怎么都听不懂!” 赵晓倩狠狠的把车门拉上,盯着余怀周启唇,“幼稚的让人恶心!” 赵晓倩挂档踩油门,风驰雷霆般将车开远。 出了小区靠边停车,安静几秒后,猛砸了下方向盘。 几分钟后调整呼吸,重新启动车辆。 赵晓倩又去找投资了。 之前被拒绝就被拒绝了,很客气体面。 都是一个圈子的,起来了说不定哪天因为合作再聚在一起。 这天却有点躁了。 没了客气和体面,稍微察觉了没戏,起身就走,急匆匆的换另外一家。 夜幕降临。 脑袋因为疲倦趴在方向盘上的赵晓倩,视线移向震动的手机。 坐直身,一边划开手机,一边启动车辆,“约哪?” 江淮约赵晓倩在一家酒店楼下的茶餐厅。 那家酒店很不错,茶餐厅是配套的,不怎么样。 赵晓倩瞳孔闪烁一瞬,应下。 在八点钟开车到地方,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江淮的车旁边。 下去抬脚想过去。 手腕猛得被扯住,整个人直接被拽进昏暗的车边角。 余怀周穿了一身黑衣服,不止,还戴着一顶棒球帽,戴了口罩。 包裹严密到像是之前跟踪监视赵晓倩那般。 他攥着赵晓倩手腕的手很重。 和上午一样。 声音却不一样,没了从昨晚到今天,没完没了翻来覆去的嘶吼,“不……” 余怀周声音很轻,带着求的意味,“不和他签行吗?”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棒球帽和口罩中间漏出的漂亮眼睛,沉寂几秒后启唇:“松手。” “一天。” 余怀周个子很高,站正的情况下,赵晓倩顶多到他的下巴。 这会赵晓倩背靠车,余怀周抵着她,微微躬了身子,视线几乎和她齐平。 他一手扯着她,一手抬起,竖着一根手指,低声急切的说:“就一天,你相信我,我……我找算命的给你算了,明天,明天金珠这个坎一定会过去。” “你就再等一天,不然半天也行……” 赵晓倩打断:“不想我现在和你结束,就把手松开。” 余怀周抬起的手放下。 赵晓倩把手扯掉,揉了揉被他反复攥弄已经泛了红的手腕,抬脚朝在黑夜中灯火通明的酒店走。 第351章 我和他复合了 “我的要求真的有这么过分吗?” 赵晓倩朝前走的步子顿住。 余怀周脚步微转,看向赵晓倩的背影,“我就只是要求,现在和我复合,是我女朋友的你,不要用单身的身份出现在你追求者面前。” “赵晓倩,我的要求,真的过分吗?” 余怀周的声线很别致。 大声吼起来,没什么感觉。 但只要正常说话,便会像是一盏上好的瓷器被敲响。 现在问赵晓倩的腔调,像是瓷器……碎了。 赵晓倩没回答,抬脚走了。 进酒店被侍应生引去靠窗的位置。 江淮起身,把椅子朝后拉,赵晓倩对他笑笑,坐下。 一份合同从桌面推了过来。 “你先看看。” 赵晓倩垂眸掀开。 不是三千万,是一个亿。 还有,不是个人投资,是用他名下半导体衍生出来的车载用品对外冠名。 这车载产品不出奇,出奇的是江淮成立的半导体。 如果说游朝的东部,属于基石项目,必不可少,重中之重。 江淮的半导体就是未来项目。 也是现在最热门的项目。 市值随着时间一点点溜走,不停的翻滚,一直滚成了一个巨大的球。 江淮说:“我听说你公司现在没人了,我会请一个专业的制片,以杜杉月为中心,重新修改这次综艺的脚本,我知道你时间急,明天上午会出六版稿,你可以从中挑,不合适的地方,会赶在节目开始拍摄前修改完成,至于导演组那边,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他们会无条件配合,不管是镜头还是剪辑,全部以你的意见为主。” 江淮给出的投资预算,以及用自己公司旗下的产品冠名。 会让这个节目的逼格直接高出十倍,也间接代表他对杜杉月的重视。 杜杉月就算是这次没火起来。 后期找她的通告也会像是雪花一样纷飞而至。 因为江淮的半导体公司,掌握的是技术。 他是绝对的甲方,很多资本都得喊他叫爸爸。 而因为这项技术的特殊性。 他合作的对象,京市的有,更多的是全国各地走技术科技和产品线的。 这种产业线备受监管,罚款很重,企业比任何企业都要干净。 还有,他们旗下所有的产品都需要宣传大使以及代言人。 江淮捧杜杉月。 他们因为江淮是甲方爸爸,也会捧杜杉月。 只要签下了这份合同,金珠就起飞了。 这是它最后一次能起飞的机会。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签字栏,抬眸看向江淮背对的巨大落地玻璃。 一眼看到了余怀周。 穿着黑色的休闲套装,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在玻璃窗那站着,定定的和赵晓倩对视。 江淮顺着赵晓倩的视线回眸。 余怀周……不见了。 赵晓倩接过回过头江淮递来的笔。 默默地想,跑的真快。 江淮回眸最多三秒钟。 三秒钟的时间,赵晓倩眼睁睁的看着余怀周奔向他旁边的墙柱后面。 快到赵晓倩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睛花了。 但就是这么快。 高傲的,清高的,有时候成熟冷淡,但大多时候情绪暴躁,喜欢大吼大叫。 翻来覆去的威胁你,又威胁你,没完没了威胁你的余怀周,就这么极快的躲开了。 像是怕江淮看到,知道她和他现在的关系,随后……堵死金珠最后一条路。 赵晓倩笔尖下落,默默的想,不是怕江淮堵死金珠最后一条路。 余怀周压根就不在乎金珠,他怕的是……她会甩了他。 哪怕理智告诉他,甩不掉,但还是怕。 赵晓倩喃喃:“哪来的脸骂我,明明没出息窝囊又没用的是你。” 江淮没听清,“你说什么?” 赵晓倩把笔放下,将文件推回去,对江淮笑笑,“算了吧。” 江淮没明白,“什么算了?” “合同。”赵晓倩认真说:“真的谢谢。” “明天一早,我会把公司账上的钱转给你。”赵晓倩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为什么?” 赵晓倩想起身的动作微顿,重新坐下:“我和余怀周复合了。” “那天我们在警局分开后我找了南珠,南珠让游朝把余怀周带了出来,隔天我们就复合了。”赵晓倩说实话,“我知道你这次主动帮忙是因为什么,一是告诉我说,以后你不会再干涉我想做的事,不止不会干涉,还会尊重并且帮助我。二是想和我复合。说句实在话,其实我本想瞒着你,让你先帮金珠度过难关,等节目播出了再告诉你。” “你别误会,这不是在利用你,而是我觉得杜杉月的第一个节目一定会爆,你的钱不会打水漂。”赵晓倩挠挠头,抱歉道:“其实还是有利用的成分在,虽然我感觉这样我们其实是打平的,因为如果不是你的话,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利用就是利用,这个我要向你道歉。” 赵晓倩对江淮笑笑:“抱歉啊,但也真的谢谢你愿意尊重我的理想并愿意帮我。” 她想想没什么要说的了,起身想走。 听见江淮说:“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江淮在桌下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克制住情绪,扭头看向已经站起身想走的赵晓倩,笑笑说:“我们接着签吧,不管怎样,先让金珠度过这个难关。” 赵晓倩没坐,原地站着沉默好大会,启唇,“但是我介意。” “这是在欺负余怀周。”赵晓倩看向江淮,“最重要的是,他介意。” 赵晓倩叹了口气,“他倒不会对我怎么样,也没那个本事和出息对我怎么样。只是会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吼,动不动就不高兴,还动不动就委屈的像是想哭,让我跟着变得有点烦。” “这件事算了的话,他的情绪会稳定下来。” 余怀周从前在赵晓倩心里,和江淮虽然不是一挂人,但情绪稳定却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会没觉得多稀罕。 被闹腾了两天,莫名怀念了。 还有。 只要想起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回家余怀周都是这两天这幅死样子,赵晓倩就有点崩溃。 最重要的,她怕过不去心里的坎。 因为这次她真的过分了,仗着余怀周喜欢她,在狠狠的欺负他。 赵晓倩没再说,大方的对江淮笑笑,抬脚大步离开。 出门直奔刚才余怀周躲去的墙柱。 果然。 还在那。 第352章 我不该欺负你 余怀周背靠墙壁,腿微屈,手背后,帽檐低垂盯着地面。 赵晓倩歪头打量了会,感觉……真帅。 赵晓倩找出手机想拍照,再抬眸,余怀周侧目看向她。 眉眼被帽檐压到漆黑一片。 赵晓倩按下拍照,抬脚走进去。 她预想中余怀周会吼,虽然刚才在停车场,他明显听进她中午说的话了。 但还是会吼。 因为心里的委屈,还有被她欺负的难堪和恼怒。 是个人都会压不住,更何况他才二十二岁,性情乖张且不可控。 却没有。 余怀周保持姿势不动的看着她,在赵晓倩走近后吐话,“饿不饿?” 余怀周背靠墙壁的身子站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说附近有家日料还可以。 赵晓倩怔愣了几秒,叫住他说着就要过去的脚步,“你不问我合同签没签吗?” 余怀周背对赵晓倩,微微垂了头。 伴随着风声,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你怎么可能不签。”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平白有些萧瑟的背影,“如果我签了,怎么可能跟你去吃饭?” “余怀周,如果我签了,我会和江淮吃饭,晚上一起去楼上的酒店。不可能去和你吃饭的。” 赵晓倩感觉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听到的下一句却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那你明早回家吗?” 赵晓倩茫然,“明早?” 余怀周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喉咙滚动半响,嗓音黯哑,“明天中午你总得回家吧。” 赵晓倩听懂他的意思了。 余怀周以为她签了,没有大吼大叫,发泄被欺辱的恼怒和委屈。 选择当成无事发生,闭眼捂住耳朵,继续和之前一样和她过。 哪怕他认为晚上她好像是要去和江淮开房间,出来是赶他离开的。 却还是不发脾气也不吼,像是怕……她烦了,把他给甩了。 赵晓倩的心情,在这瞬间变的很复杂。 复杂到她隐隐有点不舒服。 她何德何能,配得上让余怀周这么喜欢她。 喜欢到骨子里高傲又冷淡的人,连自尊心都能丢下。 明明他真的开始威胁了,事关南珠和游朝,赵晓倩一定会从俩人关系的主导位上下去。 但就是不敢。 只多过个嘴瘾,一下都不敢动弹,就这么很难堪,难堪到甚至称得上廉价的蜷在角落里。 赵晓倩背后握在一起的手无意识的紧了紧,轻轻咳了咳有点紧绷的嗓子,“没签。” 余怀周几秒后猛地回过头看向她。 赵晓倩抿唇道歉,“这次是我过分了,不该这么欺负你,对不起。” 赵晓倩朝前走了几步,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呆愣的眉眼,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饿了,带我去吃饭,但我不想吃日料,我想吃火锅。” 火锅店赵晓倩自己挑的。 没有包厢,全是大堂。 她拉着余怀周进去,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空桌子,很自然的抽纸,把他要坐的凳子擦了三遍,让他坐下。 俩人如果出去吃饭。 余怀周挑的,他伺候无所谓的赵晓倩。 如果是赵晓倩挑的,就是赵晓倩伺候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余怀周。 这次还是这样,赵晓倩探身把余怀周的碗筷拿过来想拆封冲洗。 脑袋上被扣了个帽子。 赵晓倩把帽檐抬上去,“怎么了?” 余怀周的头发漆黑浓密且蓬松,被帽子压的有点顺,不说话的样子瞧着比平时清高高傲的样子看着多了乖。 让赵晓倩的声音都莫名温柔了下来。 余怀周的声音也温柔了,“人多的地方,可能会有人认出你。”他探身把赵晓倩面前俩人的碗筷都拿过来。 拆封,冲水,接着像是生理反应似的皱了眉,肉眼可见的嫌弃。 赵晓倩莫名笑了一声。 余怀周抬眼,却只是一眼就垂了下去,“笑什么。” 笑还是傲慢的像个大白鹅似的余怀周,让她看着心里舒服。 余怀周不提签合同的事,赵晓倩便也没提,问他,“我记得我家的地址和我的手机号都是被爆了的,怎么只是一晚,就没人找我了?” 是真的没人找。 时间长到如果今不是余怀周提起人多注意点,赵晓倩都差点忘了她是被网曝过,很多人知道她长什么样的人。 “我黑了。”余怀周顿了一秒,“不算黑,是改了。改了手机号和地址,没几分钟,游朝找人删了。” 赵晓倩哦了一声。 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再开口:“别没出息的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感动,这对他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还有,删了有什么用,如果被人抄下来,还是会出事,他压根就没上心。” “余怀周。”赵晓倩托腮喊了他一声。 余怀周皱眉一下闷闷的解释,“我不是在说他的坏……” “你不喜欢南珠和游朝,是不是因为我从前的事。”赵晓倩想了想,“因为你查到的资料里显示,很多年前我还不是游朝未婚妻时,被南珠给算计到和游朝同房,促使我们俩订婚了,而且拍了我的裸照。” “后来在我游太太的名声煊赫到京市无人不知的时候,公布了我的裸照,让我名声扫地,被我爸妈和兄长从家里赶了出去,把我从赵家除名。” 余怀周没说,但是突然沉下来的脸色,把他卖了个彻底。 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其实是扯平的。” 赵晓倩那会对南珠有先天的恶意,出言挑衅,出尔反尔。南珠忍无可忍才还手,至于裸照,从前以为是南珠的手笔,后来接触久了,感觉是游朝的手笔,南珠做不出那种事。 不管是谁。 其实是帮了赵晓倩。 赵晓倩说实话,“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会有在一起吃火锅的机会,你大约正在准备校招,至于我……” 赵晓倩思绪飘远了,“和游朝结不成婚的话,大抵是嫁给另外一个世族的公子哥。只是可能没那么好的运气,那公子哥不会像你和江淮亦或者是游朝那样,家里没人。百分之九十会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甚至可能还会有很多爷爷的情,奶奶的,父亲的,母亲的,接着便是数不清的七大姑八大姨,妯娌姐妹姑嫂,处理不完的人情世故,没完没了的家宴筹备,未来……” 赵晓倩勾起一抹庆幸的笑,“未来我的丈夫会和他的父辈一样,找数不清的小三,如果我有本事,他会养在外面,如果没有,估摸着会带回家里,生下孩子。我的后半余生,会缠绵于三寸后院,没一日自由。” 第353章 不能触碰的逆鳞 赵晓倩看向眼睛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怀周,温声说:“你觉得他们对我不好,我不细想的话认为是扯平,但不是,我现在感觉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余怀周的帽子很大,扣在赵晓倩脑袋上,屡屡往下掉,赵晓倩朝上抬了抬,但还是压住了眉梢。 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她眼底的点点星光。 赵晓倩隐约带了点泪花的眼睛和翘起的唇角,明明白白的在写着,劫后余生。 “我热爱事业,愿意为之付出我的一生,因为它能带给我两样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是让践踏我尊严,把我像工具一样养大的家人对我道歉,承认我是有价值的。二是再无人能禁锢我的自由,这个自由不只是人身自由,还是精神上的自由,我可以有权利选择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住什么样的房子,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我可以拒绝掉一切我不想做的事。” “你懂吗?”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赵晓倩的眼睛,许久后恩了一声。 赵晓倩眉眼弯了起来,“南珠和游朝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以后对他们态度好一点。” 她轻哄:“好不好?” “你真的那么厌恶那种生活吗?”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你并没有真的待过,也许……它会比你想象的好一点。” 赵晓倩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了,在锅底熏腾起的雾气中和他讲豪门秘辛,“你可能觉得赵家的门第配不上那种大家族。但不是,百年世族里的每一任家主,不是后期争的,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定下的。” “百年方能成世族,那百年,是用一代代积攒下来的财富砸出来的,贵子只配贵女,尤其是他们的孩子,他因为家财为父母所有,身上掌握着母家的资源,直接被定为下一任家主,他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娶的妻子,因为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便是家门荣辱重于一切,为了家门荣耀长久不衰,他必须要娶和他同等地位,家财万贯的贵女。” 赵晓倩笑眯眯说:“他们生下家主后,会再生几个孩子,让家门子嗣兴旺。为了防止兄弟姐妹以后因为权利家财反目,从小就会教导他们家主为上,他们为次。把他们的生活和教育隔离开,小时候每年的家宴遥遥相对一次,长大了,随着性格还有尊卑刻进骨血,半年亦或者是几个月。并且给那些次子灌输奴仆的思想,强制规定以后的婚配条件,可以差,不能高于未来的家主夫人。” “我从小被我爸妈培养的方向,家主兄弟的妻子。也就是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 “如果这些我也够不上的话,我会被安排给接回家得宠点的私生子,伺候家主家主夫人,还有那一堆的太太和兄弟,以此给赵家拉拢资源和人脉。” 赵晓倩眼睛亮晶晶的和余怀周说八卦,“我跟你讲,就我知道的,有次子不在外面养人的。但是家主那个身份地位的,必须养,还得在结婚前就得养几个。如果不养,长辈会强制安排,还是安排条件相当不错的,要么是高智商,要么是家里有背景的。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孩子不是孩子,是以后免费并且忠心耿耿守护家族的奴仆。如果家主死活不愿意,他就是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家族里每一位仰仗他活着的同胞。” 余怀周像是被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豪门秘辛惊住了,漆黑的眼睛雾蒙蒙的。 赵晓倩莫名有点心软,说心里话,也安慰安慰没家人的余怀周,“有时候孤零零一个人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运,最起码是自由的。” 余怀周一直没动过的瞳孔微晃,定格在赵晓倩恬静的脸上,“如果有天,你不得不过这种生活,你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赵晓倩没明白,“什么意思?” “茁壮浓郁的生命力,让人看见你就觉得暖洋洋的。”余怀周喃喃:“会开始期待起明天。” 这是赵晓倩第一次听人这么夸她,有点莫名说不出的拘谨,坐正想了想,摇头:“不会。” “我以前就是个沉闷的大家闺秀,丢在一堆闺秀里不起眼的那种,如果你觉得我有生命力的话,那是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 “如果我没体会过自由的滋味,真嫁进就嫁进去了,毕竟我从小就是被按照太太的模板教育长大的。但我体会过自由的滋味,如果有天再按着我嫁进去,我……活不下去。” “请问要加汤底吗?” 赵晓倩回神,这才发现汤底都烧干了,不说了。 赵晓倩下菜,吃火锅。 素的给余怀周嫌弃能勉强吃两口的清汤,荤的给自己。 赵晓倩感觉余怀周情绪不太对劲。 菜轻轻点,没朝嘴里送,一整晚话都很少。 赵晓倩多看了他好几眼,回家的路上不坐车,牵他的手,叽叽喳喳的和他说些闲话,哄他的闷闷不乐。 一直到晚上睡觉也是。 余怀周睡觉喜欢搂她。 虚虚抱着很舒服。 稍微紧一点就不是了。 滚烫的皮肤让赵晓倩出了一身的汗。 她数次想把他推开,瞧他耷拉下来,有点说不出郁郁寡欢的长睫毛,莫名心软没推了。 由他抱着她。 在他摸索腻腻歪歪和她温存接吻的时候,顿了一瞬,没说我还不舒服,有一搭没一搭的配合。 这晚和昨晚不一样。 和之前余怀周兴奋到热情又有点骚气和蔫坏也不一样。 很黏腻。 余怀周像是狗在自己地盘撒尿,轻轻嗅她呼吸,摸索着一寸寸轻舐。 把战线拉长到她呼吸都带着灼热。 赵晓倩晕眩到极点,迷迷瞪瞪睡着前,脑中窜出一个念头。 一整晚了,余怀周也没有问她不和江淮签约了,金珠该怎么办。 赵晓倩其实没想,一直到刚才都没去想她的宝贝金珠该怎么办。 这会想起来,窜入脑海的不是焦虑和忧愁。 是吐槽。 感觉余怀周真他妈自私。 也不想想,爱情是精神食粮,心里爽了,但是能饿死。口粮才是正儿八经活命的宝贝。 梦中的赵晓倩撇嘴嘀咕:“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第354章 被盘活 赵晓倩隔天一觉起来九点了,扒了扒凌乱的发,小声嘀咕,“我也够没心没肺的。” 余怀周只字不提,因为他年龄小,而且本身就不在乎金珠。 但她不行。 金珠没活路了,她竟然还能安然一觉睡着到这个点。 赵晓倩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顿,爬起来出去,匆匆扒了两口饭,起身想去公司,被余怀周拽住。 余怀周把她因为着急没捋好的领子捋好。 赵晓倩抬头看他和昨天一样的长睫毛垂下,抿抿唇,踮脚亲亲他。 余怀周撇嘴:“干嘛。” “别怕,金珠的难关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就算是解决不了,我也不会饿着你的。” 赵晓倩眉眼晶闪的哄他,“抽屉里有我以前给你办的信用卡,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咱不吃两千的外送了,吃五千的。你不是嫌弃冰箱里的水不是天然山泉水吗?买,用我的卡刷,想买什么样的买什么样的,晚上回来我用那水烧开了给你泡脚。” 赵晓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手配合着比比划划。 已经无路可走的是她,神采飞扬哄人的还是她。 余怀周唇角莫名提了起来。 赵晓倩不说了,踮脚又亲他一口,摆手走了。 余怀周撇嘴嘟囔:“穷光蛋一个,还瞎大方,蠢货。” 说是这么说。 去卧室拉开抽屉,把赵晓倩以前给他办的信用卡抽出来塞进钱包里。 赵晓倩开车回公司,路上手机叮咚不断。 把车停下看了眼。 十几条消费短信。 短短二十分钟,余怀周这厮刷了近十万。 预定的水果切盘都上千块,比之前赵晓倩有钱那会,手脚还大。 赵晓倩啧了一声翘了唇,把手机丢进包里,小跑上楼。 坐下叫公关把之前查的资本资料送过来。 她想再筛筛,看看有没有自己遗漏没去谈的资本。 不等翻开,圆圆推门,“唐总来了。” 赵晓倩从前以为唐秋山不算是个精明的。 上次一聊,发现三十郎当岁能坐拥这些身家,并且在煤矿严打一落千丈前,完美抽身的人,怎会不精明。 她从唐秋山那离开后,便没考虑过唐秋山了。 但唐秋山却考虑好了。 愿意花五千万,给杜杉月买三个节目。 五百、一千五、三千。 五百万为试水。 能起来,接下来便是一千五百万的节目,再后是三千万。 如果杜杉月身上的粉丝量能转化成死忠粉。 让她从若隐若现的三线明星越到二线流量。 后期金珠的项目,不管是南珠的,还是杜杉月的,亦或者是金珠监制出品的,他都愿意投。 还有,这次他给赵晓倩绝对的自主权。 五百万直接到金珠账户上,他不问赵晓倩投给哪个节目,只要最后的收益结果。 赵晓倩激动的全身打颤。 浅浅深吸口气,把合同发给外聘的法务。 确定没问题,签字。 唐秋山起身伸手:“合作愉快。” 赵晓倩灿然一笑:“合作愉快。” 唐秋山定定的看着她的笑,“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我见见你现在的伴。” 赵晓倩没明白什么意思。 唐秋山整理了瞬衣服,自信道:“我不认为我比任何人差,我要和他公平竞争。” 赵晓倩怔住了。 他话音一转,“但不是现在,是在金珠彻底被你盘活后。” 赵晓倩在唐秋山走后噗嗤一声笑了。 圆圆好奇:“笑什么啊。” 赵晓倩笑唐秋山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赵晓倩没再想。 丢开资料,看了眼时间,联系之前看好的综艺节目。 “我们正想联系您呢。” “这话怎么说?” “官宣嘉宾海报已经做好了,因为时间急,是从网上扣的图,待会发进您邮箱,您确定下,在今晚八点,和我们节目一起转发,还有,综艺脚本一块发过去了,您确定没问题的话,给我个回执,有问题尽快说,三天后我们开始拍摄。” 赵晓倩在挂断电话后点开邮箱里的文件。 江淮知道她和余怀周复合了,没有撤资。 广告冠名依旧在。 杜杉月还是这个节目的中心。 脚本…… 赵晓倩一帧帧的往下看。 这脚本是专业的团队打磨出来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还给专业的公关团队审核过。 杜杉月的人设,和之前赵晓倩想让她走的人设一模一样。 美强惨。 话题有牵扯到金珠和赵晓倩,但却是若隐若现,欲拒还迎,完美的掌控了人的猎奇心理。 赵晓倩转动座椅,看向偌大的落地窗。 一瞬后抬手按了按眉心。 江淮给的方案,完美到极点,没有理由拒绝,而且是正常的合作关系。他的产品冠名,点名要杜杉月做这场综艺的主角,而根据这个量身定做的脚本看,杜杉月在的这场综艺,收视率一定会登顶,俩人是双赢。 还有唐秋山。 把唐秋山的五百万丢进去,按照以往的数据转换。 五百万能给唐秋山盈利一千五百万。 这场杜杉月的通告费不高。 但因为投额上来了。 唐秋山下一批的一千五百万会即刻到账。 还完各种乱七八糟贷款。 还能剩下个七八百万。 重新招募团队,签约艺人。 等一切步入正规,可以和唐秋山合作把之前买下的小说版权剧本化。 可…… 赵晓倩烦躁的仰头看天花板,喃喃:“余怀周那怎么办?” 赵晓倩想。 余怀周之前介意的是她以单身的身份和想找她复合的江淮在一起。 但现在江淮知道她不是单身了。 余怀周应该……不会介意吧。 赵晓倩瞳孔闪烁不定,找出手机打电话。 江淮声音温和:“公事?” “对,关于……” 江淮打断:“我把我们公司宣发经理还有市场部经理的电话给你,你和他们谈吧。” 不等赵晓倩说话,江淮把电话挂了。 赵晓倩沉默一瞬,蓦地就笑了。 感觉自己真是飘了。 江淮知道自己和余怀周复合了,还是那么快就复合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她穷追不舍。 这次合作,有旧情在,但更多的是出于利益考量后的结果。 不管是因为什么,赵晓倩给江淮发微信——谢谢。 她联系江淮给的电话,把唐秋山的份额添上。 在节目组发来的电子合同上签字。 叫圆圆通知杜杉月来公司。 第355章 匪夷所思 好消息却不止这一桩。 下午的时候,赵晓倩办公室的座机进来一个电话。 问杜杉月这边有没有档期,想请她救场参加一档芭蕾舞综艺,时间在明天下午。 对方报上综艺名后,赵晓倩结结巴巴,“确……确定吗?” 台里自制的综艺节目。 不算爆,招商金额也不高。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它是上星综艺,审核非常严。 稍微有点黑历史的人都不可能进去。 如果这个节目播出了。 不。 只要杜杉月受邀去拍摄了,便相当于变相的告诉京市资本。 杜杉月没有违禁,不止没有违禁,背调等全都是过关的。 赵晓倩这边稍微运作运作。 不管杜杉月这桩综艺有没有人看,金珠的活路都来了。 赵晓倩在对方说确定后,激动的脑袋白花花一片。 连连应下后,理智回归,“你们怎么会邀请我们?” 上星综艺就算是片酬不高,关注度很低,想进的流量明星也数不胜数。 对面莫名道:“为什么不能邀请?杜杉月是京大舞蹈系的学生,还是优秀学生,而且是寒门学子,很符合我们的择人标准。” “可……” 赵晓倩想说杜杉月舆论缠身。 转念一想。 舆论在消失前,杜杉月已经被她洗的干干净净了。 网络安全调查也结束了。 地方台没理由和资方一样去介意这些。 还有,这是救场,不是正儿八经的邀约。 赵晓倩恢复理智,客气道谢。 起身开办公室门,乐的乱蹦,喊公关部经理和圆圆。 公关说圆圆去找杜杉月了。 赵晓倩喜悦犹在,“找什么啊,直接打电话让她过来就是了。” “没打通。” 赵晓倩唇角的笑消失了,接到圆圆的电话。 圆圆说杜杉月要解约。 而且已经请好了律师,无论如何,必须要解约。 赵晓倩开车过去。 圆圆在杜杉月门口等着,说杜杉月隔着房门说解约,怎么敲门都不应。 赵晓倩敲门,在里面不答应后,打电话叫开锁的。 没等电话挂断,隔音一般的房门里传来悠悠语声。 “你敢让他开我的锁,我就敢报警。” 赵晓倩没搭理,说了地址后挂断电话,环胸一只眼睛凑近猫眼,“这是我租的房子。” 赵晓倩冷笑:“我租的房子,你报哪门子的警?有那个资格吗?” 赵晓倩站直,“现在五点了,等开锁的来,我们会在这待到凌晨两点,不想大半夜的我找几个男人来这敲你的门,麻溜的打开。” 里面还是没动静。 赵晓倩说:“要不要我请你爸妈和弟弟过来。” 十几秒后,门咔嚓一声开了。 杜杉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长发散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晓倩。 怨毒浓重到像是一条阴冷的蛇。 视线在转移到圆圆身上后,瞳孔闪烁一瞬,蓦地眼泪就下来了。 赵晓倩挡住心软想上前安慰的圆圆,推开门进去。 反手把圆圆关在外面。 冷眼看杜杉月眼底的泪意消散到无影无踪。 赵晓倩歪了歪脑袋,“表演型人格?” 杜杉月被赵晓倩猛的推开门朝后退了好几步,站定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冷冰冰道:“我明天早上会搬走,下午,我的律师会去找你谈解约。” 赵晓倩把灯打开,挥了挥鼻息间难闻的味道。 还是受不了,而且不只是鼻息,多待了没几秒,眼睛被刺的都有点睁不开。 赵晓倩抬脚越过她去客厅把窗帘拉开,窗户打开。 触手黏腻的不行。 就着灯光看了眼,隐约看着像是鼻涕。 赵晓倩有点恶心。 回眸仔细看了眼房子差点吐了。 赵晓倩给员工租的房子,不说多豪华,但都是顶顶干净的。 杜杉月住的一居室,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新房。 可现在哪还有新房的样子。 地面油腻肮脏,像是从没被打扫过,到处都是成团的卫生纸,灰色沙发像是被手蹭的,满是油渍。 茶几上堆了满满的外卖盒还有泡面桶。 从赵晓倩这边看,隐隐的,能看到里面有蛆在涌动。 赵晓倩胃里翻涌一瞬,没忍住,扭头对着窗外干呕了一瞬。再回头火了,“你他妈……” 杜杉月的表情再度回到了怨毒。 油腻的长直发下,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怨毒这瞬间化为了实质,变成凛凛杀气。 赵晓倩眉心狂跳一瞬,莫名的,一种说不清楚的危机感袭上心口。 她感觉,杜杉月好像有点……不正常。 赵晓倩在杜杉月光着的脚踩进油污朝她逼近一步后启唇,“余怀周没死。” 当初赵晓倩让杜杉月老实点,威胁了两件事。 一件是不老实,会把余怀周抢走,另外一件是她爸妈和弟弟。 让杜杉月对她起杀气的缘由,大概率可能和余怀周有关系。 赵晓倩认为杜杉月可能会以为余怀周为了保护她死了。 哪知杜杉月脸色毫无变化,冷笑道:“我知道,他不可能死。” 赵晓倩微怔间,杜杉月已经距离三步之遥。 她阴测测的笑笑:“不止没死,还和你又在一起了,否则,他不会搬家,说拉黑就拉黑我,明明……” 杜杉月扭曲的脸上落了泪水,“明明我们都走到朋友那一步了。” “我甚至以为他最开始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我。结果不是,全是为了保护你这个老女人。”杜杉月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知道我为了和他做朋友,为了让他喜欢上我,这么多年有多努力吗?” “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赵晓倩看着像是疯魔般的杜杉月,眉头皱起,“你喜欢余怀周,是因为钱,对吗?” 杜杉月赫然抬头,像是惊愕住。 赵晓倩不懂她惊愕的点,问自己不明白的问题:“圆圆应该告诉你了,我给你找了个综艺,以你为中心,拍摄时间一天一夜,这次后,你会登顶二线流量。这还只是开始,后续找你的通告会数不胜数,哪怕你所得不过二,但一年想挣个上千万也不成问题。” “可余怀周又能挣几个钱?”赵晓倩说现实:“余怀周是有能力,但除非他自主创业,或者是去国外做违法的行当,否则他挣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你,你执着他的点在哪?真爱吗?” 赵晓倩心里涌出浓重的不解:“不应该啊,你智商比寻常人高,冷静又理智,而且原生家庭贫穷,没道理为了个对你无意的余怀周,把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机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扔了。” 第356章 被吓到了 如果杜杉月是因为喜欢多年的余怀周死了。 她年龄比较小,情绪激动,萎靡不振,甚至要解约,赵晓倩还能理解。 但她明知道余怀周没死,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还要这样。 就赵晓倩来看,男人再有钱都没用,哪怕有钱的是自己老公,亲爹。 也照样比不上自己有钱来的实在。 智商比她高得多,伪装型人格的杜杉月应该比她还要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尤其是从小生活的家庭不畅。 母亲还好,亲爹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她更该明白强大自己,不依靠男人的重要性才对。 赵晓倩眉头紧皱,匪夷所思到费解,“为什么?” 只是一个问句,却让杜杉月冷静了。 她紧盯着赵晓倩,看她实实在在不明白的眼神,抬手把发扒到脑后。 一秒后,一巴掌猛的扇到自己脸上。 苍白的脸上即刻溢出一道通红的巴掌印。 杜杉月闭闭眼再睁开。 隐带疯狂的眼神恢复平静,脚微错,踩着满地的垃圾,一屁股坐在脏污遍布的沙发上。 仰头看了会还算干净的水晶灯几秒,“谈谈吧。” 赵晓倩从小到大接触的最恐怖的人就是游朝,拿人命当个玩笑。 再就是父亲和兄长。 她没接触过正儿八经的黑暗圈子,但因为娱乐圈疯子和神经病多得是,加上从小接收到的残酷豪门秘辛,比寻常人要敏锐的多。 她隐隐知道杜杉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比刚才的感觉要更浓郁。 尤其是她脸上,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重重扇下的巴掌印肉眼可见的浮肿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杜杉月这个人要远离。 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诡异和难缠。 但…… 所有的计划围绕的全都是杜杉月,箭在弦上,怎能不发。 赵晓倩握紧的拳头松开,示意她说。 杜杉月手指缠绕了瞬发,启唇,“现在这种情况,你找到这几个通告,费了不少力气吧。” 等不到赵晓倩说话的杜杉月接着说:“我是金珠翻身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赵晓倩。” 杜杉月唇角绽开笑,“你需要我。” 赵晓倩打断,“说条件。” “把余怀周给我。” 赵晓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余怀周。”杜杉月猛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字,“给我。” 赵晓倩说事实,“他是个人。” 人不是物件,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思想。 从不是赵晓倩说给就能给的。 否则当初赵晓倩知道要和余怀周绑在一起,也不会那么累。 “你,想办法撮合余怀周,让他爱上我。”杜杉月说:“只要你同意,后期你给我安排的全部通告,我会无条件配合,不管是什么。” “赵晓倩。”杜杉月歪了歪脑袋,幽声说:“你这种人其实特别好看明白,眼高于顶,一般的人瞧不上,并且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你当初拿自杀来捧金珠,其实不只是捧金珠,还是为了甩开你瞧不上的那江淮吧。” “其实就我来看,江淮那个半导体老总,虽然离婚带孩子,但是以他的身家,配不上的是你。” “你却看不上,一门心思给自己打造女强人人设,巴望着能有个王族的家主因为慕强爱上你,不在意你的丑闻,动用自己无上的权利,强行娶你进门。” “可你哪点配啊,你看看你自己,三十了,已经三十了,只你这个怀孕算是高龄产妇的年龄,想嫁给王族的家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赵晓倩打断她越说越离谱的话:“说完了吗?” 杜杉月明显没说完,赵晓倩却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明儿我开车来接你,如果你不去,我把你的脸划烂,丢给你爸,然后给他指条京市卖闺女的道。” 赵晓倩挑眉:“王族的家主……恶心谁呢。” 赵晓倩本以为杜杉月会说出什么。 结果发现自己真是高估她了。 转念一想,这世上能有几个眼睛里像是装了个透视镜。 只一眼,就能看透你在想什么的人。 余怀周是纯粹的例外。 赵晓倩捂住口鼻,皱眉抬脚想朝外走。 哗啦一声脆响。 赵晓倩回眸。 沙发旁边柜子上蒙灰的花瓶被打碎了。 杜杉月手里捏着一块花瓶碎片,抬起,当着杜杉月的面贴在了脸上,通红的眼底冷静又闪烁着疯狂,诡异到了极点,“你应,明天我就跟你去,不只是明天,这一年,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如果你不应。” 杜杉月眼神阴冷绝对,“我现在就划烂我的脸,我不好过,你的金珠就去死!” 赵晓倩愣住了。 杜杉月站起身,手掌握成拳,蓦地尖叫出声,“余怀周什么都没有!” “他是个孤儿,没有家没有钱,从来都不在你的择偶范围里,你只是看他长得好看,把他当成一个玩意养着而已,不!你甚至可能已经厌倦了他的纠缠,在找一个甩开他的机会,可他对我来说……” 杜杉月眼底的泪水大颗洒下,“是我的未来,是我后半辈子的命!” “给我!” “给我!” “给我!” 随着杜杉月的尖叫,花瓶碎片一寸寸的往里深陷。 用力到杜杉月那块皮肤往下压到缺血泛白。 杜杉月泪流满面的嘶吼,“你把他给我!给我!给我!” 伴随着脸颊血色溢出,赵晓倩哑声应下,“好。” 赵晓倩带杜杉月去医院。 只是破了层皮。 明早的通告要化妆,看不出来。 赵晓倩在手机进来余怀周电话后嘱咐圆圆看着她,转身想走。 “如果你出尔反尔……敢毁了我的未来。”杜杉月起身看向赵晓倩的背影,“我发誓……” 赵晓倩没听,大步走了。 到外面没忍住,扶着墙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赵晓倩被杜杉月……吓到了。 这么说有点丢人。 杜杉月只是个没经过世事的二十二岁待毕业大学生而已。 但就是吓着了。 尤其是她的眼神。 那疯狂到像是你不应下,她便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眼神。 赵晓倩手指汇入发,一瞬后顺着墙柱,脚下发软坐下,手捂住脸,低低的喟叹口气。 第357章 求和 赵晓倩回家了。 屋里漆黑一片。 不等她怔神,眼睛覆上一双滚烫的手。 余怀周不只是手滚烫,身子更烫。 从后面环住她带来的温度,暖的赵晓倩只是瞬间便溢出了汗。 他从两只手捂住赵晓倩的眼睛,变成一只手。 “等一下。” 伴随着打火机的声响,好听到像是琉璃水珠的音色漫进耳朵。 余怀周说:“很快就好。” 覆住眼睛的手松开。 余怀周从在赵晓倩身后,变成在她旁边。 他拉开板凳,昏暗中眼神明亮,示意赵晓倩坐。 赵晓倩视线从他脸上挪到桌面。 她感觉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精致却又豪华的烛光晚餐。 赵晓倩把包递给余怀周,坐下。 没大会,手被牵住,又被拉了起来,带去厨房。 余怀周想开灯没开。 在黑暗中摸索到水龙头拧开给赵晓倩洗手,过了会好像是感觉破坏气氛了,撇嘴咕哝,“其实这种惊喜还是在餐厅好,这样不用半道去洗手。” “算了,你不喜欢那种地,坐会就嫌烦,在家方便。”他抽纸给她擦手,反手拉着她坐下。 在对面拎起醒酒器给赵晓倩倒红酒。 赵晓倩不得不掀眼皮看他。 她不喜欢吃西餐,不是不喜欢吃牛排或者是沙拉鹅肝等,而是不喜欢伺候人。 要嫁进豪门的大家闺秀,站的姿势有讲究,倒酒的姿势有讲究,刻度有讲究,冰块夹起放下的角度也有讲究。 而这些,从小她做到大。 赵晓倩好些年没做过了,盯着余怀周,恍然间感觉。 余怀周的姿势好标准啊。 不管是站起身,手掌合拢,并在小腹的姿势。 还是醒酒器溅落红酒的弧度。 赵晓倩看向精致花瓶里娇艳欲滴,面对她的单只红玫瑰。 这红玫瑰是精细修剪过的。 触底的长度,歪斜的弧度,还有…… 赵晓倩手指顺着花瓶往下。 看下面被斜斜剪成叉的尾部,喃喃:“贵族手法。” “你说什么?” 赵晓倩回神,把脑中的胡思乱想丢下,勉强提起笑,“怎么想起来弄这些。” “恭喜。”余怀周的眼睛在烛光中闪闪发光,“金珠成功翻身。” 赵晓倩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余怀周。 余怀周补充,“你中午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买上月新出的球鞋,语气不一样。” 那会刚和江淮签了合同,赵晓倩有点内疚,上网搜球鞋,想给余怀周买双限量款的。 赵晓倩哦了一声。 余怀周唇角的笑淡了,“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不对劲。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这会会眉开眼笑,哔哔哔个没完,跟个傻子似的。”余怀周皱眉:“出什么事了?” 赵晓倩垂眸许久,把手里的刀叉放下,“我……” 她浅浅的深吸口气,抬眸看向他,话未出,眼圈先红了,“我……对不起。” 余怀周是个人,不是物件,有手有脚有思想,谁也没权利把他给别人。 但那会赵晓倩被吓着了。 还有,杜杉月有句话,砸在了她心脏上。 ——其实你也早就厌倦了余怀周的纠缠,想把他甩了不是吗? 厌倦的情绪有过,余怀周太小,很多事和他沟通不了。 而且他没心没肺的厉害,共情不了她的愁,满脑子只有他的情情爱爱。 不说阅历和能否共情,只看年龄,俩人其实都不是一路人。 等金珠的难关过了,或早或晚,赵晓倩都要想办法把余怀周给甩开。 但不是这种甩法,尤其杜杉月像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赵晓倩想好好和余怀周说。 说那会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想借机甩开他。 而是她被吓着了,还有便是金珠。 金珠全部的计划都是围绕杜杉月,如果不应下,满盘皆输。 赵晓倩甚至想劝他说,如果我破产了。 别说咱俩坐在这吃近十万规格的烛光晚餐,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该顾全大局。 还有,不是真的逼你爱上她,只是让你奉承一段时间。 等危机解除了,我再想别的办法牵制杜杉月,或者是想办法培养新人,取代杜杉月。 但说不出口。 余怀周是个人精,他什么都知道。 赵晓倩往下弯的唇角收回,低声把经过说完,垂眸捏着手指,沉默了。 “你主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脾气差,乖张不可控,你怕我给你惹出乱子,想让我配合?” 烛光晚餐还是烛光晚餐,空气中隐隐漫着名贵的香薰味道。 但浪漫也好,旖旎也罢,全都没了。 只剩下冷凝。 尤其是余怀周的声音。 从浸泡着暖气的琉璃珠子,变成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 赵晓倩无意识把指骨搓到青白,许久后,从胸腔挤出了一个恩。 哗啦一声,刀叉砸在餐盘的清脆声音响起。 余怀周背靠椅背,手肘呈于桌面,捂住脸一瞬,声音带了点疲倦,“你……” 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在沉默了一分钟后,起身回房间了。 这晚余怀周睡房间,房门没关也没锁。 赵晓倩却没进。 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房门发呆。 天色渐明,门内稀疏声音不断。 赵晓倩顺着脚步声掀眼皮看门口出现的余怀周。 余怀周像是没看见她,去餐桌把昨晚收拾出来,但是俩人都没动的烛光晚餐倒了。 餐桌擦干净后提起垃圾袋,冷冰冰的,“走。” 赵晓倩懵懂,“去哪?” “去爱杜杉月啊。”余怀周冷笑,“还能干嘛,去死吗?” 砰的一声响,余怀周摔门出去了。 赵晓倩起身换衣服洗把脸开门下楼。 楼下余怀周倚靠车门,瞧见她转身上驾驶座。 把车大喇喇的停在市中心违禁处,甩下车门。 再上来,丢给赵晓倩一个精致的纸装桶。 赵晓倩打开看了眼。 顶级手工蟹黄包,一个九十,六个四百二,手磨豆浆,一杯七十。 赵晓倩低头叉起一个吃了,满口余香。 “这次算你欠我的。”余怀周开车,不冷不热的说:“以后要还我。” 赵晓倩嗅出求和的意思,小心道,“等有钱了给你买辆超跑好不好?南珠以前有辆帕加尼,超酷。” 余怀周瞪眼,“爷缺那种丑八怪破车?” 他声音抬高八度后降下来,抿抿唇说:“以后对我好点。” 赵晓倩目不转睛盯着他,始终提着的心落回实处,蓦地有点想笑。 果然是小屁孩,到这会了,在乎的还是情情爱爱。 赵晓倩的心脏却莫名柔软了,恩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叉起一个包子递到他嘴边。 余怀周撇嘴瞪眼,咕哝着让她少来这套,接着张嘴吃了。 第358章 快分了 张嘴吃了包子,代表……和好了。 赵晓倩喜笑颜开,凑近叉起一个个喂他,殷勤的给他擦嘴。 在他不吃了让她吃后,小心道:“那我可以多说几句吗?” “说。” 虽然这么说有点欺负人。 但说句实在话,赵晓倩昨晚其实隐隐有预感,余怀周……会答应的。 原因是换位思考。 如果换成从前疯狂喜欢江淮的自己。 若是江淮遇到了大难关,求到她这,她会应的。 尤其是江淮把事情原本经过都说了,并且只有她能帮他。 哪怕是再不想,赵晓倩也会答应。 她昨晚没睡着,思考更多的其实是余怀周答应之后要怎么办。 杜杉月这个疯子,赵晓倩要把她踢出去,但短时间内做不到。 她需要用她挣很大一笔钱,为金珠攒下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筹莫展的底气。 那么应付杜杉月,时间线会拉的很长。 余怀周脾气不好,就像是不喜欢南珠和游朝,那是半点都不会伪装,也伪装不出来。 他能心平气和的和杜杉月待一起多久?万一三五天就厌烦了。 赵晓倩只是想想,就一团乱麻。 赵晓倩瞧余怀周像是心情不错,小心道:“你可不可以对杜杉月多点耐心。” 她食指和大拇指探出一点点弧度,“就一点点,最起码别太……那个啥。” 余怀周唇角的笑淡了,“你想要什么样?” “别去想杜杉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正常人来看待。”赵晓倩咳了咳,“当朋友,就和之前一样。”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抿抿唇,“刚开始当成朋友,后期多出点点暧昧。” 她补充:“就一点点点点。” 赵晓倩想了想,“你可以把她当成一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上面挂的不是钱,是你喜欢吃的海参和鱼子酱。” “或者是球鞋,还有你喜欢的那套大平层,亦或者是车,你喜欢什么车,你就把她当成什么车……” 余怀周打断,“知道了。” “你真知道了?” 赵晓倩有点不相信,她感觉余怀周做不到。 “余……” 大手捂住了赵晓倩的嘴。 余怀周单手转动方向盘,单手捂着她的嘴,“不想吵架就闭嘴。” 一瞬后他喉咙滚动,缓和了冷凝的语气,“我心里有数。” 赵晓倩想把余怀周的手拉下来接着说。 余光看向他皱紧的眉头,嘴巴蠕动片刻,什么都没再说。 但是不放心,说不出的不放心,下车上楼在电梯里莫名叹了口气。 余怀周从电梯里的反光镜看她紧皱的眉头,往下弯郁郁寡欢的唇角。 低低的叹了口气,“我和她认识了四年。”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平静道:“从没发现她脑子有问题,相反,是个挺聪明,知道分寸,相处起来不算讨厌的人,就算是你让我把她当成个神经病和疯子,我也当不成。” 余怀周侧目看向她,“别一天到晚瞎担心,自己给自己找累受。” 余怀周在电梯门开前,抬手把赵晓倩鬓边发捋到一边,“有那个闲工夫,不如抽时间睡会。” 他像是逗她,也像是自己心里实在不舒服,开口戳她伤口,“你瞧你的黑眼圈,配上鱼尾纹,说四十都有人信。” 电梯门开,余怀周手收回插兜出去了。 踩在外面地板上回眸,额首淡淡的,“走啊。” 赵晓倩抬脚跟着出去。 余怀周是第一次来赵晓倩的公司。 却半点不怯场,插兜进去的样子,像这一平米几十万的地是外面公园,人人可进般自得。 赵晓倩看他直接朝大厅等着的圆圆,杜杉月走,抬脚跟了一步后脑神经猛的缩了下,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忘了嘱咐。 别在外人面前说和她的关系。 别在情绪不稳定的疯子杜杉月面前和她太亲呢。 这两者都有可能会刺激了杜杉月。 赵晓倩脚步变快,张嘴想喊余怀周。 余怀周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看向起身的杜杉月,额首一瞬后回眸看向圆圆,清贵又冷淡,“余怀周,杜杉月的同学,来送她去演播大厅。” 他说完没理只是瞬间便脸通红的圆圆,回眸看向杜杉月,颦眉,“你脸怎么了?” 杜杉月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结结巴巴道:“不……不小心。” “马上要做大明星的人了,注意点,还有,女孩子脸上留疤以后会后悔。” 杜杉月喃喃的点头,一瞬后翘唇软声说:“好。” 她指骨因为相握的力道太重,泛起凛凛青白,小脸却又是红的,加上眼神晶闪。 虽然说出去像是匪夷所思,但杜杉月却就是变了个样子。 从扭曲怨毒歇斯底里的疯子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二十二岁大学生。 黑长直齐腰,白色牛仔外套,浅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帆布鞋。 羞涩,温软,腼腆且……漂亮到惊人。 她眉眼晶闪的仰头看和她同岁,长相、气质、身段都能称得上祸国殃民的余怀周。 声音软软甜甜,“我……我以后会好好爱惜我的脸的。” 赵晓倩想跑过去的脚步停住了。 四人坐电梯下楼。 余怀周和杜杉月在前,赵晓倩和圆圆在后。 下楼上车。 余怀周直接去了驾驶座。 杜杉月犹豫一瞬,小心的开了副驾驶座的门,仔细辨认他没有不快,瑟缩又害羞的坐了上去。 圆圆上车喊站定的赵晓倩:“姐。” 赵晓倩回神,抬脚上车。 车里起初是寂静无声。 却没过多久,圆圆忍不住了,朝一直看窗外的赵晓倩身边凑,小声说:“他怎么有你的车钥匙啊。” 赵晓倩手指蜷了蜷,淡道:“上电梯的时候碰见了,听说是来送杜杉月的,会开车,把钥匙给他了。” 圆圆声音小,但是赵晓倩的声音不算小,车里静了下来。 过了会,圆圆凑近赵晓倩,再小声的说:“杜杉月是不是喜欢他啊。” 赵晓倩侧目,“你到底想问什么?” 圆圆的脸腾的下红了,示意赵晓倩声音小点,凑近接着说:“他是不是单身啊?” “我身边有人了。” 琉璃珠子般,好听又冷淡的腔调从驾驶座蔓延到后座。 车里安静几秒后。 余怀周再次开口,平淡又无所谓到像是在说今儿是大晴天,“快分了。” 第359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余怀周这话说的其实有点渣。 杜杉月对他有意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圆圆问赵晓倩的话,他明显也听见了。 ‘快分了’像是在说,喜欢我的可以上了。 但皮相好的人有种天然的优势,渣从他嘴里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似乎都不渣了。 因为帅哥美女,人人都想要。 坐在副驾驶座的杜杉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赵晓倩。 赵晓倩在看窗外,像是没听见,也像是余怀周说的是事实。 赵晓倩跟杜杉月跑复出的第一场通告很顺利。 她和制片导演对接流程。 圆圆全程跟杜杉月的妆造,余怀周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在旁边休息区斜靠沙发翘脚玩手机。 圆圆对余怀周一见钟情,虽然感觉杜杉月也喜欢余怀周。 但她自信又乐观,轻易不想放弃。 三不五时的跑来和余怀周搭话。 余怀周十句里面回不了两句,拒人以千里之外。 他的身架和气场在不露面的情况下依旧帅的惊人,尤其是通身名牌,贵气逼人。 路过侧目的多,搭话的也有。 得到的结果和圆圆一样。 唯独杜杉月不一样。 遮挡住余怀周眼睛的棒球帽檐像是长了双眼睛。 只要杜杉月怯怯的看过来。 他的视线便会从手机屏幕移到她那处,什么都没说,屁股都不抬一下。 给人的感觉却就像是在看杜杉月。 今儿的杜杉月何止是配合,堪称配合到了极点。 背脊挺直,天鹅颈高抬,录制的芭蕾舞旋转导演说可以了,她却觉得不可以,一遍遍的练习练习再练习。 练习到大汗淋漓后,鼓足勇气请导演再给一次机会。 完美结束高难度旋转后,得满堂哗彩。 她像是一只优美又坚强的白天鹅,微微弓腰致谢,又美又柔弱的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半点都看不出前一天她还邋遢到没人样,扭曲的像个疯子。 圆圆臊眉耷眼的来找赵晓倩,“我感觉我没戏了。” 昨天赵晓倩和杜杉月的争吵,圆圆模糊听见了几句。 赵晓倩和杜杉月从她家出来的时候,草草看了一眼。 她隐隐感觉杜杉月好像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柔弱惹人怜的样子。 今一遭。 昨晚那点点异样,被瞧着完美又漂亮又高贵又自强不息的杜杉月给磨灭到半点不剩。 加上余怀周的偏爱太明显。 圆圆对杜杉月生不起嫉妒和羡慕,只有自愧不如,想放弃自己的心动了。 赵晓倩没搭理。 蹲在导演身边,掏出一包塞了银行卡的烟扔进他口袋,“剪辑的时候把她背后练习找你想重来这段剪进去。” “肯定啊,我们这本来就是弘扬正能量。” 赵晓倩放心了,起身要走。 圆圆埋怨,“姐,您安慰安慰我啊。” “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想开是好事。” 赵晓倩丢下这句,去找制片。 一模一样的塞钱,提出片子剪好之后,杜杉月的那趴给她看看。 制片这边没问题。 杜杉月复出的第一场通告结束了。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去找余怀周。 余怀周还是那样,倚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翘脚玩手机。 妆还没卸的杜杉月跪坐在他身边。 贴身的芭蕾舞裙贴合。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身材温软姣好到了极点。 腰肢细到盈盈一扎,侧脸看过去,脖颈也好,弧度也罢。 很轻易的能让人看出嫩。 是年岁小自然有的胶原蛋白,又嫩又美。 而余怀周的视线从看着手机,变成手微微蜷合顶腮看着杜杉月。 好像一直是杜杉月在说,余怀周什么都没说。 但赵晓倩却莫名顿了足。 感觉这俩人瞧着……真配。 前提是杜杉月永远这么正常。 但…… 赵晓倩想,有余怀周陪着的她,太正常了,正常到完美。 赵晓倩没过去打扰,转身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坐车里一会给余怀周发了个短信。 让他结束后带杜杉月和圆圆去吃饭。 回公司开电脑,把手机里拍的杜杉月参加上星节目的通告还有拍摄路透图,以及后天和江淮谈好的那个节目单整合在一起。 一个个的发给之前给杜杉月发过拟邀约的资本。 结束后转动了瞬脖颈。 侧目看向屏幕亮起因为没人接听,自动挂断黑下屏幕的手机。 进来的是余怀周的电话,不止这一个。 四个小时里有六个。 赵晓倩想回。 手指微错,翻到两小时前圆圆发来的微信。 他们三个结束通告后去吃饭了。 华丽的餐厅圆桌。 杜杉月和余怀周坐在一起,两人像是在说话。 杜杉月黑长发垂下,唇角噙笑。 余怀周的帽子还戴着,表情什么样看不清晰。 圆圆拍下了这张照片。 问赵晓倩——这世上还有比他们般配的一对吗?真想让余怀周现在的女朋友看看,直接让贤算了。 这其实不像圆圆会说出口的话。 但粉丝滤镜向来是不公平的,尤其是CP粉。 只是一天,圆圆从对余怀周一见倾心,变成了CP粉。 这种情绪的转变,说明今一天他们俩之间的互动太暧昧了。 暧昧的让圆圆又酸又磕。 赵晓倩后背靠向椅背,放大了圆圆拍下的俩人合照。 不得不承认。 圆圆说的对,真他妈般配。 最起码俩人的年龄,一眼看就是般配的。 赵晓倩在余怀周电话再次进来后莫名没接,丢到一边,抬手把发扒到脑后。 滴滴两声。 掀眼皮看向电脑,伸出一只手点开邮箱。 一瞬后屁股控着椅子朝前,有点烦烦的眸子转瞬亮了。 手指飞快敲打键盘。 把杜杉月这月百分之八十空白的行程表发了过去。 对面回复——我们这边敲定后会第一时间回复您,希望您尽量帮我们保留杜杉月这边月中三天的行程,万分感谢。 赵晓倩浅浅的呼吸了瞬,还是没忍住,猛地蹦起来,掐腰仰头笑出声。 心口那种说不清楚的烦躁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金珠翻身的疯狂喜悦。 喜悦到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余怀周沉脸凭空出现时犹在。 踩着高跟鞋蹬蹬的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垫高脚,对着错愕的余怀周亲了好几口,“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怎么这么厉害!” 赵晓倩抱着余怀周的腰,乐的乱蹦,“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啊啊啊!” 第360章 不嫌弃你 赵晓倩感觉金珠翻身会顺利,没理由不顺利。 杜杉月虽然没握住那三天的黄金流量,但是上涨的粉丝数在那放着。 加上她和金珠词汇的离奇消失,只要出现,节目收视率一定会爆。 现代影视圈的人根本不看你这期节目爆的原因,只看会不会爆。 加上他们最担心的杜杉月涉嫌违禁的事,有上星节目的通告邀约,可以直接当成不存在。 还有后期江淮给的综艺加持。 没理由不顺利,是真真的,没有半点理由不顺利。 但好像是因为前面的波折太多了,赵晓倩的心脏总是落不到实处。 随着这第一个通告的大致敲定。 心中的大石落定,赵晓倩乐的几乎要疯了。 抱着余怀周一边说一边蹦,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余怀周本沉下的脸一点点的平缓了,在赵晓倩没完没了的嘟囔后,唇角勾起笑。 一边虚虚揽着她别摔着,一边垂眸看她和白天面无表情截然相反的神采飞扬。 赵晓倩说了大半个小时,也蹦了大半个小时。 累了。 一天一夜没睡的困倦袭来,在余怀周弓腰示意她上来后,揉揉眼睛爬上他的背。 搂着他的脖子,脸挨着他的脖颈,低声说:“余怀周。” “恩。” 赵晓倩困的要命,却弯了眉眼,软乎乎的说:“我好开心啊。” 余怀周翘唇背着她想走。 在赵晓倩闹着没关灯的时候转身回去,直接懒省事的拉下了电闸。 赵晓倩气的吹鼻子瞪眼,想骂他就是个败家子。 最后没骂。 靠着他暖烘烘的背,昏昏欲睡。 赵晓倩回家的路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被扶起来的时候醒了。 坐起身闭着眼张嘴吃喂来的饭。 就水漱口。 歪头拱进被子里。 在余怀周上来从背后搂住她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梦中又一次梦到自己发财了。 赵晓倩想。 梦是相反的,不能总是反反复复的梦到这个,很晦气。 但还是很开心。 梦中的赵晓倩绽开了笑。 随后感觉嘴巴被吻住了。 却不讨厌。 黏黏腻腻,温存又缱绻,赵晓倩眼睫半阖,无意识的附和。 一觉睡醒再次满血复活。 把更新了的通告发给圆圆杜杉月公关四人的群。 她打字让圆圆和杜杉月准备好。 下午会开车带他们去临城过脚本,明晚开始录制江淮花一个亿给杜杉月筹备的综艺。 这事定下的时候圆圆去找杜杉月了。 她刚知道,惊了个大呆。 在群里疯狂追问是真的还是假的。 而杜杉月找赵晓倩私聊——我要余怀周在。 赵晓倩扣衬衫扣子的手停住。 后知后觉自己还没和余怀周说起这事。 她回头看向外面。 没余怀周的影子,但厨房里有动静,想来是外卖到了。 赵晓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把发扒到脑后,有点焦虑的轻啃手指甲。 在余怀周喊她吃饭的时候,把西裤脱了出去。 没吃,钻进了余怀周怀里。 胳膊揽着他的脖颈,小声咕哝,“你好多天没碰我了。” 余怀周相当重欲,最多两天,生理期有时候都按不住。 这次满打满算,三四天了。 赵晓倩偏了脸,轻吻余怀周的耳畔,娴熟又妖娆的吐气。 被拽到了余怀周怀里。 “吃饭。” 赵晓倩磨了磨,张嘴吃他喂到嘴边的饭,吐话撩他,“我想吃的是这个……” 赵晓倩手朝下,回眸间喷香的发从余怀周鼻息间擦过。 明亮又黑白分明的眼睛妩媚妖娆的盯着他。 害羞等情绪给的是二八少女。 亦或者是心里住着的那个人。 赵晓倩和余怀周认识的时候三十了,最开始的心态就是玩玩。 加上不是初次。 害羞这种情绪从开始到如今,从未有过,她相当放得开。 所以才会短短两个月,关于同房这种事,变的娴熟又浪荡。 赵晓倩回眸的这个眼神,像是一把钩子。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余怀周眼底烧出了一把火。 赵晓倩在被余怀周抱起来丢到沙发上时默默计算时间,两个小时给这几天没开荤的小子差不多了。 却只是一个小时。 余怀周自己按下了暂停键。 捞起软绵绵像是面条,走路都没力气的赵晓倩坐在自己身上。 搂着朝赵晓倩嘴巴边递饭。 赵晓倩有事想说,哪吃得下饭。 一分钟都坐不住,勾勾搭搭就想回头。 被抱起来打了几下老实了,张嘴吃。 认真开始吃饭,没几口有点恶心了。 余怀周皱眉抽纸擦她的嘴,“你胃饿小了,再这么三餐不定下去,早晚得出毛病。” 赵晓倩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几乎没正儿八经吃过几顿饭。 她哦了一声,掀眼皮看余怀周皱紧的眉头,还有不死心想接着朝她嘴里塞点东西的手。 抿抿唇,“你这几天不碰我,今儿还这么克制,是不是因为心疼我没吃东西,身子弱啊。” “饿死你关我屁事。”余怀周牢牢的揽着她在腿间坐着,对灼热视而不见,像是已经过了血气方刚,什么都没那档子事重要的年龄。 皱眉在豆浆杯上触了瞬。 确定还有点热,朝赵晓倩嘴边凑,“多喝点,把胃撑大。” 赵晓倩目不转睛的看他几眼,喝了。 思索一瞬,说实话,“我给杜杉月接了个综艺,下午两点必须要出发。” 房间里静了一瞬。 “你昨天一声不响就走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脑袋从赵晓倩脖颈探出,像是不经意似的瞄她,轻描淡写道:“是不是有点吃醋了。”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垂眸,“其实我没……” “我有点讨厌我自己。” 余怀周皱眉侧目,“神经病啊你。” 赵晓倩心思急转,垂眸像是有点蔫,“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你对杜杉月的偏爱。但金珠想要翻身,杜杉月情绪又必须要稳定,余怀周。” 赵晓倩叹了口气,“我这样既要还要是不是很坏啊。” 赵晓倩说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余怀周是个人精。 自己这谎言转瞬就会被揭穿。 赵晓倩想找补回来。 余怀周下巴已经磕在她肩上,胸腔因为笑滚动起连绵颤动。 他吐槽,却有点温柔的不像话,“你才知道你坏,但……” 余怀周吻了吻她的侧脸,“没关系,爷不嫌弃你。” 第361章 非你不可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一瞬,垂眸哦了一声。 余怀周盯她,“没事,那些对我来说无所谓。” 赵晓倩依旧没说话。 余怀周抿抿唇,哄赵晓倩的闷闷不乐,“杜杉月没你说的那么不正常,而且可能是因为对我意向太大了吧,对我的情绪很关注,挺听话的,没那么难应付。” 赵晓倩侧目:“真的?” 余怀周撇嘴:“我用得着撒谎吗?” 赵晓倩突然发现,余怀周这个人精,有时候也是会自己眼瞎耳聋,辨不清别人在想什么的。 就像是昨天的事。 牵扯到赵晓倩心里是否有他的问题。 就这么轻易的被她的谎话骗了过去。 关于昨天余怀周和杜杉月的亲呢,赵晓倩在意吗? 说不清楚,有点点烦躁。 但更多的,却是提头一棒,清醒了。 她告诉圆圆的那句——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想开是好事。 不只是说给圆圆听,其实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赵晓倩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喜欢。 哪怕余怀周一次都没承认过。 但赵晓倩就是知道余怀周喜欢她,还是很喜欢她。 没人会不希望有人喜欢自己。 也没人会不喜欢享受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尤其是喜欢了江淮多年没得过回应,赵晓倩某段时间都要自卑了。 昨儿余怀周和杜杉月在一起的样子。 让赵晓倩清醒了。 再喜欢被人喜欢的滋味,也该清楚,不能深陷。 余怀周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若是杜杉月的疯癫在余怀周这没缓解,需要委屈余怀周。赵晓倩可能会内疚。 瞧她正常到极点的样子。 余怀周也明显不是那么信自己说杜杉月不正常。 那点拿余怀周去应付杜杉月的自责消失了。 心里甚至攀爬出一个恶毒的想法。 余怀周啊,就像你在车里云淡风轻半点不在乎说的那般,‘快分了’,和我赶紧分手吧,对你认为很正常的杜杉月动心。 有了你的她,会一直这么正常下去,甚至会想更努力点,挣钱养你。 我也不用长久的背着你这么个甩不掉的包袱。 赵晓倩把心里有点扭曲的想法丢掉,倾身吻了吻余怀周黝黑卷曲,漂亮到极点的睫毛,“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赵晓倩把江淮后来联系她,她签下合同的事说了。 她保证,江淮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还有,这次拍摄江淮那老总大概率不会去。 就算是去了,赵晓倩也不会和他多说一个字公事之外的话。 赵晓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小心太明显。 余怀周盯着启唇,“他如果去了,告诉他。” “什么?” 余怀周挑眉,“你非我不可。” 余怀周眉眼晶闪,一字一句道:“哪怕是因为杜杉月,你也非我不可,你答应,以后杜杉月的每个通告我都去,全部,不管是什么通告。” 赵晓倩应下了,抱着他啾啾啾的亲了很多口,嘴巴像是抹了蜜,变着花样的夸余怀周。 夸的余怀周之前的克制飞到了九霄云外。 掐着赵晓倩的腰,呼吸重到像是要溺死在赵晓倩身上。 在情动到极点后。 捏着赵晓倩的下巴哑声问,“你昨天不是不在乎才走的,是吃醋了对不对?” 赵晓倩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飘走了。 哑哑的恩了一声。 被吻了个彻底。 昏昏沉沉时,耳边反复回荡着余怀周的话,“告诉江淮,你非我不可。” “赵晓倩。” “你听到没有。” “赵晓倩。” 赵晓倩的脑袋被按住,往下点了点。 余怀周嗓音黯哑,“你说,我就放过你。” “我非你不可。” 下午两点去临市。 开车的是余怀周。 副驾驶座照旧坐着杜杉月。 赵晓倩戴着墨镜在后座呼呼大睡。 被圆圆喊醒的时候,哑声茫然,“到了?” “恩,昨晚没睡啊,这么困,整整四个小时,愣是没醒一下。” 赵晓倩睡了,还是做了个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她来的这趟睡着是累的。 主动讨好余怀周的是她。 一想想出发前这三小时,腰快断了,还有,上午想去公司没去成。 突兀的,想让余怀周爱上杜杉月的想法又浓郁了。 三十岁的人。 尤其是女人,本质其实是安于现状的。 不喜欢改变,不喜欢麻烦,尤其是事业心重的女人。 赵晓倩想清楚和余怀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后。 因为他的克制,还有挂心她吃饭的事,心软分分钟的事。 因为一点点小事。 像这种浪费她时间,耽误她正事的事,对余怀周起了厌倦同样也是分分钟的事。 很扭曲,也很自私。 但不在她未来设想范围内,加上比他重要的事情和人太多,这种情绪起来快到她自己无法控制。 她压下疲倦和浅淡的厌烦,下车。 让圆圆帮杜杉月拿行李。 睨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站着的余怀周。 余怀周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 赵晓倩却看得清他的眼神。 劲劲的,隐约还像是带了笑意和餍足。 就像是折腾赵晓倩三个小时。 在赵晓倩疲倦到手脚都发麻,眼看快两点了,依旧按着她不停索吻一样的隐带笑意和餍足。 赵晓倩想起余怀周幼稚的差点误了时间就烦。 压下去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噘嘴隔空和他调情。 在杜杉月把行李提下来走到余怀周身边后,把墨镜重新戴上,捏了捏腰,疲倦的面无表情。 酒店是节目组安排的。 赵晓倩单独一间,余怀周以艺人司机的身份和隔壁艺人司机一间。 算是杜杉月助理的圆圆和杜杉月一间。 赵晓倩让圆圆和杜杉月先上去。 在楼下很自然也很习惯性的给余怀周升级豪华套房。 换下门卡后打给余怀周,没人接。 想着他得联系自己,没接着打,刷卡回房间。 刚开门,后背被推搡了下。 赵晓倩愣神的功夫,腰被圈住,墨镜被摘了。 滚烫的吻落下。 余怀周像是个狗,直接把赵晓倩按在了床上。 手捏着她的手腕在上,热情又黏腻的索吻。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我没吃饭,饿。” “不做。”余怀周在昏暗中噙着她的唇,像是迷恋般一寸寸的轻舐,含糊低语,“知道我刚开车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赵晓倩掀眼皮,“什么?” 第362章 矛盾 赵晓倩听着耳边余怀周低哑的荤话,默默的想。 余怀周今儿早上不是还挺克制的吗? 因为心疼她这两天没好好吃饭,甚至按住了欲不碰他。 那会,赵晓倩何止心软,还平白感觉余怀周比平时帅上几个度。 哪开始变的? 赵晓倩在余怀周手不老实后想。 恩…… 从自己间接的承认了吃醋开始变的。 这就像是对一个喜欢你的人说——我也喜欢你。 赵晓倩想。 这会拒绝,自己之前说的是不是就很像假的了。 她在衬衫被从西裤里面抽出来,滚烫的手熨烫着她的皮肤后想。 是很像假的。 所以怎么办? 没等赵晓倩想出怎么办。 房门突然被敲响。 “晓倩姐。” 杜杉月的声音。 矛盾又无可奈何的赵晓倩精神了,直接把余怀周从身上推了下去。 嘘嘘嘘了几声,正色道:“说。” “请问余怀周在你这吗?” “没。” 门外沉默一瞬后,杜杉月笑笑:“是吗?” 这声‘是吗’意味深长到了极点。 赵晓倩瞳孔闪烁一瞬,“我待会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找你。” 杜杉月笑笑道谢。 脚步声远离,赵晓倩看向余怀周。 翻身压过去,揪着他的衣领,主动又黏腻的和他接吻。 在余怀周呼吸粗重后,贴着他耳畔哄,“快去,晚上再伺候你。” 余怀周掀眼皮看趴在他身上的赵晓倩,歪了歪脑袋,“我刚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反应。” 赵晓倩微怔。 没插房卡,屋里是黑的。 但因为楼层低,外面路灯的光行行绰绰的照耀进来。 余怀周的眉眼轻而易举的完整漏出在赵晓倩眼底。 余怀周在思索。 赵晓倩喉咙滚动一瞬,说实话,“因为我累了。” 余怀周微怔。 “我比你大了八岁,没你这么大的精气神,三个小时,我最低要睡一整晚才能恢复过来,而我从今早到现在,一分钟电脑都没来得及打开,一封邮件都没来得及看。” 这也是赵晓倩轻而易举就会对余怀周起厌倦的缘由。 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抿唇亲亲她,“知道了。” 赵晓倩想说你知道个屁,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除了今早和这几天克制,你哪天克制了? 我因为金珠愁的快疯了。 你无忧无虑,满脑子只有你的情情爱爱,幼稚的要命。 但只是想,打死也不可能说出口。 她想说点别的把话题岔开。 被余怀周抱着坐起身。 把她外套脱了,裤子脱了,塞进被子里,“你先躺会,等我给你点的饭来到吃了再睡,我去应付杜杉月。” 赵晓倩在额头被落下一个很温存的吻,在余怀周搓搓她脸转身悄悄离开,还把门卡给她插上后。 沉默好大会,低低的叹了口气,点评,“阴晴不定。” 一会乐的像是拴不住,半点不节制的狗。 一会又乖的像是你说什么他都能听懂的人。 神经病。 还睡? 睡个屁。 不到一个小时,节目组就得找她开会。 赵晓倩撩开被子开电脑,一帧帧看进来没来得及看的邮件。 有回绝的。 说是之前拟邀约的项目已经定下人选了。 但更多的是愿意先对接,看看彼此的档期是否合适。 说白了。 上星节目代表的是你不违禁。 想要进别的节目,尤其是赵晓倩瞧得上的几个大制作。 还是要等十几天后江淮的这个综艺播了再看效果。 除却这些求稳的大节目。 胆子大想吃第一批螃蟹的小节目,需要和赵晓倩就档期和节目性质做进一步洽谈。 基本相当于定了。 苍蝇腿也是肉,再小的曝光也是曝光度。 赵晓倩不怎么样的心情转瞬乐了。 一边接节目组的电话,一边匆匆开余怀周点的外卖,草草吃两口抬脚去开会。 江淮不在。 赵晓倩没在意,坐在首位一帧帧的和导演编剧敲定明天拍摄的流程。 把可以拿出Q的话题反复再推敲几遍。 这节目的脚本换的太急了。 按说要修改的地该很多。 但江淮提前找了团队反复核过。 切入点位比赵晓倩想象中还要专业。 从数据等等层面做了一系列的划分。 甚至就杜杉月的画像都做了拆分。 哪个镜头,什么动作能把杜杉月本人的长相优势,性格优势放大到极致,从而大量圈粉,全都有详细的标注。 赵晓倩对这个团队心动了,问导演出场一次多少钱。 “节目全预算都不够付,人家服务的是S加项目。而且一直是咱们圈子里那几家王牌娱乐公司养着的,这次如果不是江总开口,谁都请不动那种团队。别人也不可能把这种团队给你们公司。要知道你们属于对家。” 赵晓倩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垂头找出手机,犹豫了会,给江淮发微信——谢谢。 江淮回了,有点客气——到了? 赵晓倩走到了消防楼梯口,按手机屏幕的手紧急撤回,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果然。 消防楼梯口探出一张戴着口罩的脸。 余怀周额首,示意赵晓倩开门。 赵晓倩浅浅的呼出口气,开门。 在余怀周挤进来后跟着进去。 余怀周拆开了赵晓倩的行李箱,最下面放了一包四件套,“刚才急,没给你铺,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换上。” 赵晓倩想说,我不想洗澡了。 没说,去洗手间洗澡。 出来的时候床上白色的四件套换成了家里余怀周喜欢用的天丝的。 桌面上赵晓倩匆匆扒了一口的饭,被摆放整齐,且因为被余怀周一个个放在微波炉里热过,冒着热腾腾的烟雾。 余怀周像是太忙了。 帽子还戴着,口罩解下了,但一半还吊在耳朵上。 睨见赵晓倩出来,把最后一份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筷子塞进赵晓倩掌心,起身去洗手间拎了吹风机出来。 示意赵晓倩快吃。 赵晓倩的头发吹着暖风。 垂眸吃着热饭。 突兀的,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莫名其妙的想。 人这辈子选择伴侣,是该选在生活上对自己有点用的,还是该选在工作上对自己有所帮助的。 想法窜进来的下一秒。 赵晓倩挥开。 工作该靠的是自己。 至于生活。 赵晓倩不讲究。 热饭冷饭她吃着都一样。 酒店床单被罩,她没觉得睡着不干净或者是不舒服。 头发吹不吹的,赵晓倩甚至都无所谓。 第363章 不自在 赵晓倩这晚的生活是她喜欢的节奏。 安安静静的在书桌那坐着,手指不断的敲打着电脑,回复邮件,问什么时候打电话方便,约定打电话的具体时间洽谈杜杉月的档期,沟通对方节目性质。 赵晓倩从前的生活其实也是她喜欢的节奏。 但那会公司不忙,就算是忙起来了,因为员工多,到她手里审核的偏多。 没人后,这些琐碎的工作全都是她的了。 除却这些。 还有之前大海捞鱼,有回复的一些网剧和小制作的女三女四。 之前的女二因为金珠违禁被查,对方没要违约金,怕被牵扯上主动解约了。 再找剧本就算是杜杉月的第一部作品。 不管是什么性质的综艺,竞技、搞笑或者是旅游的。 提升的都是短时间曝光率。 想要在娱乐圈扎下根,挣大钱。 最粗暴的说到底,除了选秀就是剧本。 最开始定下的选秀节目,赵晓倩感觉时间上来不及。 那么只能走演艺路线了。 赵晓倩除却手头这些工作,还要给杜杉月筛本子。 高光镜头,人设等等,全都要自己走。 赵晓倩很忙。 但不知道怎么的,没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 赵晓倩回眸看向有豪华套房不睡。 换了睡衣,躺在她标间床上安静摆弄手机,像是不存在的余怀周。 在余怀周看过来后对他笑笑。 可能是因为余怀周这厮没浪费她的时间,让她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因为他而耽误了本该正常完成的工作。 余怀周在赵晓倩对他笑笑后翻了个白眼。 额首示意她忙自己的。 赵晓倩回头接着忙自己的了。 喝完一杯茶后,抬手茶杯依旧沉甸甸的。 这好像是余怀周悄无声息帮她倒的第五杯茶了。 赵晓倩多看了几眼没再看。 昏昏沉沉的时候脑袋发晕,回眸打了个哈欠。 凌晨四点,余怀周还没睡。 赵晓倩伸手。 床上一直安安静静等她的余怀周起身把赵晓倩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没白天像是个按不住的狗一样。 把沾床就昏昏欲睡的赵晓倩搂在怀里,关灯睡觉。 赵晓倩睡着前莫名掀眼皮看了眼余怀周。 有点愁的叹了口气。 她想把余怀周丢给杜杉月的想法突然淡了。 甚至想。 如果余怀周一直都这么听话,又不烦人耽误她事的话,其实就这么生活在她身边也能凑活,没那么讨厌。 赵晓倩被自己矛盾的想法弄烦了,丢开没再想,拱进他怀里睡着了。 综艺是一场拍三天,三天剪两期。 这两期围绕的全都是杜杉月。 按说赵晓倩该长跟着,但现场真的很顺利。 可能是因为余怀周这次不像上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玩手机。 而是环胸看着。 且只看着她一个人。 给杜杉月的偏爱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乖巧又懂事到离谱。 对于导演这边给出的繁琐脚本,配合到了极点。 敬业的程度让导演和编剧还有跟她的摄像都喜欢极了她。 赵晓倩不跟了,给余怀周发了个短信,转身回房间。 在约定时间到后。 一个个打出去电话,翻看昨晚打印出来的节目资料,了解团队制作,上线时间,后期是否要配合宣传,口播的产品和杜杉月后期发展有无冲突。 忙忙碌碌到被余怀周拉起来才惊觉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 赵晓倩皱眉,“怎么没人通知我?” “那脚本我看了,节奏和点位都没问题,你过不过一遍其实没区别,我让圆圆给你签了字。”余怀周拉赵晓倩去洗手。 垂眸抽纸很耐心的帮她把水渍擦干净。 反手拉着她出来让她坐下,开饭盒。 赵晓倩转动了瞬僵硬的脖颈,盘腿上软凳。 嘿嘿乐的和余怀周说今天给杜杉月对接下来的通告能给公司挣多少钱。 赵晓倩说起的时候神采飞扬,五官活泼又生动。 摇头晃脑到有种别样的幼态。 余怀周盯着出了神,抿唇一瞬问:“我能亲亲你吗?” 话说的很清纯。 动作却不是。 说完倾身擒住了赵晓倩的唇。 娴熟的撬开,伴随着漏骨的动作,呼吸一寸寸加重。 赵晓倩在余怀周主动分开后,无意识的抿了抿,哑声想说话。 余怀周脑袋上没来得摘的帽子被扣到了赵晓倩脑袋上。 在赵晓倩想抬起下巴看余怀周时,帽檐被手往下压。 余怀周像琉璃珠子似的声音熏染上了沙哑。 “别说话,安静吃你的饭。” 赵晓倩沉默一瞬,“为什么?” “听你说话想gan你。”余怀周补充,“你还一堆事要忙,别没事找事。” 这话的语气不太好听。 但意思却火辣辣的要命。 余怀周在说,不想晚上没时间忙你的,就少说话撩拨我。 赵晓倩没说话了。 戴着帽子额起下巴,有点傻乎乎的朝嘴里扒饭。 帽子被摘了。 余怀周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睨赵晓倩一会。 蓦地叹了口气,低低的笑了一声。 捏捏她的脸,让她好好吃。 赵晓倩和余怀周刚在一起那两月,之所以没察觉出来俩人的年龄差距。 一是余怀周对她身子挺有瘾。 二是他不生气找事的其余时间,说话做事总给赵晓倩一种宠溺的感觉。 宠溺这个词汇最开始常用来形容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莫名其妙的,赵晓倩没想起来。 这会突然想起来,心里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像是余怀周喜欢她,其实没多少是孤儿,恋母的因素。 在他眼底。 自己不是比他大,反倒像是比他小。 有一堆的地值得他不放心。 这种感觉很陌生。 让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赵晓倩突生了不自在。 她丢开没再想,草草吃了几口不吃了。 嘴巴一抹爬起来去书桌。 在余怀周追过来皱眉给她擦嘴后,再次有点不自在的扣了扣掌心。 心里不安稳,工作效率低到发指。 赵晓倩不为难自己,爬上床拱进余怀周摊开等着她的怀里。 在余怀周给她盖了被子后闭眼睡了。 隔天和这天差不多。 因为工作缺的多,现场很顺利。 赵晓倩吃完中午饭早早的回了房间。 忙的晕头转向时。 导演的电话插进来,让赵晓倩出来吃饭。 赵晓倩以为是节目组的嘉宾大家一起吃。 到了地才知道不是。 只她和节目组的导演制片编剧,还有……江淮,这位金主爸爸。 第364章 不一样的感觉 赵晓倩看到江淮时脚步顿了一秒。 扬起自然的笑走近。 拍摄现场附近的私房菜,雅间很小,只六个位子。 现在还剩下一个江淮旁边的。 赵晓倩抬脚走过去。 江淮示意赵晓倩把包给他。 以前都是这样,不管谈没谈,江淮一直都在帮赵晓倩挂包。 赵晓倩眼神挪开,像是没看见,侧身把包随便挂在凳子上。 过了会后悔了。 因为江淮全程除了客气喊她一声赵总外,其余的时候一句话也没和她搭,只是安静坐着。 在其余人找他搭话敬酒的时候客客气气。 就连问节目进展,问的也是制片,而不是她。 赵晓倩在制片提起近乎完美的脚本后。 内疚突生而起。 如果不是江淮出面。 那种团队根本就不可能给她干活,她也付不起。 杜杉月这场综艺,拍摄进程跟着不会这么顺利。 也不会有那么多通告因为闻到了江淮的味。 一个又一个和她敲下来。 更何况还有后续。 江淮这个甲方爸爸的乙方,只凭他们,金珠就能挣上亿。 赵晓倩放下筷子。 举起酒杯侧身,轻咳一声,“江总。” 江淮翘脚坐着,侧头看向她。 赵晓倩抿唇,“我敬您一杯,感谢您这次的冠名。” 江淮手掌交合放在膝盖上,蓦地低低的叹了口气,“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赵晓倩微怔。 江淮像是觉得好笑又无奈,“二十几年了。赵晓倩,你确定要和我说您吗?” 赵晓倩哑然。 江淮回过头,举起酒杯没看她,随意一碰,仰头把酒盅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依旧没看赵晓倩,垂眸无喜也无愁的摆弄手里晶莹剔透的酒杯。 赵晓倩把白酒喝了,坐正没再说话。 听见他们说话的导演制片等面面相觑一瞬,重新热闹了起来。 除非混到文导那种级别,能自己称之为资本,否则多大的腕,在资本面前都要躬腰。 更何况是江淮,京市出了名的新贵。 尤其是现在的台不像以前互联网没盛行那会,赞助和冠名自己找来,且数量数不胜数。 如今的节目想要把本子递给台长请批,要附带的是招商表。 这导演这个节目结束后,想再起一个节目,一个劲的和大金主江淮搭话。 但因为从前没和江淮攀谈过,摸不清楚他的品行,加上江淮身价厚,太紧张,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多喝了几杯后,大舌头道:“江总是对赵总有意思吧。” 埋头吃饭的赵晓倩,筷子微顿。 旁边编剧拽拽他,导演莫名,“你拽我干什么。” 他把衣服抽回来,像个长辈教训晚辈,“赵总这样的玩玩可以,认真可不行,娶妻当娶贤,尤其是您这样的,什么长相家室的找不着。” 这事明显是在说赵晓倩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丑闻。 他朝前探身,醉醺醺的劝江淮,“我是拿你当我亲弟弟,才和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我告诉你,赵总这种,别看长得乖,骨子里浪着呢,还狠,不然……” 哗啦一声响。 导演脸上溅满了水渍。 江淮放下手里空了的水杯,侧身看向呆住的制片,“刘导喝多了,送他回房间。” 他抽纸擦了擦西服上溅到的水渍,板凳朝后推,起身很平淡的说:“赵晓倩和我相识二十二年,是同学也是朋友,我很了解她的为人,就算是不了解,也听不得别人朝她身上安这种污秽的话,以后请诸位注意言辞。言语伤人浸骨肤,这个道理,想必各位在文化圈待久的,比江某要清楚。” 他轻点头,“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赵晓倩在江淮避开她走了好大会才回神。 放下筷子拎起包点头走了。 她没打算去找江淮。 但包厢斜对面就是洗手间。 江淮刚洗了手转身,俩人对视了。 赵晓倩犹豫一瞬走近,点头道谢。 “不用。”江淮抽纸擦手,平淡道:“公司团队核算过,你说的对,杜杉月的综艺收视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爆,我冠名的车载用品,是下季的主推产品,我们是双赢。” 如果江淮还有半点想和她复合的意思。 赵晓倩都不想和江淮说话了。 但偏偏没有。 从知道她和余怀周复合后,就像是看清楚他们不是一路人,也不合适。 直接的摆清楚了自己的位子。 赵晓倩说不清楚是该庆幸,江淮太清醒。 还是该失落,江淮说放下就放下。 只是感觉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因为别扭,还有怕余怀周找事,自己也心虚,和认识这么多年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更何况以后遇到的机会太多了。 不说工作。 只说什么时候去接南珠家那两个小东西,保不齐就会碰到江淮去接他儿子江亭。 赵晓倩想了想,“但还是要和你道谢。” 她说认真的,“你们公司有大把的双赢节目可以选择,但还是选了带风险的金珠,还上了很大的心,找团队,找公关核算风险,这个我一定要谢谢你。” “还有个点要谢你。”赵晓倩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因为喝了两杯酒,泛起红晕的脸颊,配着眼睛,漂亮到惊人,“刚才在包厢里护我。” 赵晓倩撇嘴小声和江淮嘀咕,“金珠现在的规模,别看是个娱乐公司,还有南珠坐镇。那些导演,不管多大的咖,我还是一个都不敢得罪。也就是你了,不然我要生受那口气。” 赵晓倩想起他说的话就气的牙痒痒,“脑残玩意,真想揍他。”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笑。 赵晓倩抬眸,有点嫌恶自己,却不可自制的红了脸。 就像是余怀周说的。 有种人,就算你什么都清楚。 三观不同,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了,也未曾真的喜欢过你等等等。 很多时候,依旧控制不住会心动。 但…… 不一样。 赵晓倩说不清楚哪不一样了。 却就是感觉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了。 她没像从前似的羞涩避开,跟着仰头眉眼弯弯的笑笑。 像和老朋友说话一样。 自然的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晚上还回不回去。 知道江淮不回去后,哦了一声,“那你住哪?” “二楼。” 赵晓倩点点头,一会后抬头:“二楼?” “恩。”江淮找出房卡,在赵晓倩面前晃晃,隐匿了眼底的异色,“我没住过这,帮我带个路吧。” 第365章 喋喋不休 赵晓倩也住二楼,看了眼房卡。 她在东边,他在西边。 赵晓倩抬脚带他过去,到酒店前台顿了一瞬,让江淮等等。 跑去问豪华套房现在还有没有空房间。 得到的答案让她松了口气。 没了。 中午被定完了,现在只剩下二楼的标间。 赵晓倩在心里吐槽自己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什么。 她走近带江淮走楼梯上去。 到房间门口朝江淮摆摆手转身。 身后滴滴滴声响不断。 赵晓倩回身,接过江淮的卡刷了几下,刷不动。 她想让江淮去找前台。 看了眼他像是有点累的靠着墙壁,还按了按眉心,到嘴的话变了一个方向。 “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换卡。” 江淮轻按眉心的手放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我来吧,你在这等一会。” 江淮点头道谢。 赵晓倩抬脚朝前走,几步后回头,看向像是因为累,原地蹲下的江淮。 掏出手机看了眼。 这两天因为忙。 余怀周一直是单线给她发消息,不回也不生气的那种。 手机里这会弹出来的是余怀周一个小时前,说收工带杜杉月和圆圆出去吃饭的消息。 还唠叨着让赵晓倩看见了就起来走走,别一直坐着。 赵晓倩算了下时间。 杜杉月磨叽的厉害,圆圆更是不逞多让,只拍照就要一个小时。 余怀周怎么着都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她调转回去,半蹲下喊江淮。 江淮长手臂耷拉在膝盖,好像是酒劲上来了。 眼睛被熏腾出了红,轻轻恩了一声。 温润的眼睛也好,温软的腔调也罢。 让赵晓倩瞧着莫名心软了。 她示意江淮起来,去她房间休息一会。 江淮俊朗的眉毛微皱,摇头,“不合适。” 他说:“你有男朋友,我听说还带来了,那小孩又不是个好脾气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突兀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淮扶着墙站起身,踉跄一瞬后抬手按了按眉心,放下对赵晓倩安抚的笑笑,“没事,你去吧,不行回你房间帮我打个电话也行。” 赵晓倩应下了。 一步三回头的回去,开房门打给前台。 前台说马上来处理。 赵晓倩起身出去,不由分说的把江淮拽了进来,想了想,门开着。 江淮没坐床,坐在玄关那,背脊微微靠着墙壁。 赵晓倩跟着站在玄关处,一边瞧什么时候来人,一边有点急吼吼很心虚的瞧余怀周有没有回来。 在前台迟迟不来人后,和江淮说了一声拔腿就朝楼下跑。 前台说他们查了,卡没问题,应该是门的问题,工人下班了,刚打电话通知,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赵晓倩有点急了,“换个房间。” “没了。”前台不好意思道:“刚刚您来前两分钟全都被预定了。” 赵晓倩转身回去了。 到房间时,江淮睡着了。 脑袋靠着门口的柜子,手环胸。 睡的不舒服,却很沉很安稳,像是累极了。 赵晓倩屡次伸出手想推他,莫名没下去手。 啃着指甲在走廊踱步等师傅过来。 没等到,等到房间里电话铃声响了。 赵晓倩探身,瞧见江淮醒了,皱眉挂断电话后睨了她一眼,“有水吗?” “有。”赵晓倩进去帮他倒了杯水。 江淮接过喝了两口起身,像是想把水放在桌面上,错身时,水杯微错。 剩的半杯水淋了赵晓倩一身。 赵晓倩的衬衫和西裤湿透了。 西裤还好,衬衫因为是白色真丝的,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 赵晓倩找衣服去洗手间换,让江淮注意点走廊。 赵晓倩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有点心慌。 像是做贼心虚。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控制不住。 烦糟糟的皱眉扣扣子。 越急越扣不好。 听见外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后,紧绷的心脏好多了,顾不上扣子,开洗手间的门探脑袋,喜悦道:“是师傅……” 视线在触及到门口站着的余怀周后,笑不见了。 尤其是余怀周黑帽子还有口罩之间的眼睛。 冰冷到了极点。 江淮开口,“我房卡坏了,师傅下班了,没有空房间,因为喝了点酒,来这坐一会。” 他想了想,补充,“门一直开着,我们什么都没有……” 话没说完,余怀周打断,“滚。” 江淮静默一秒,温声说:“我和晓倩……不,是赵总,我们俩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 “我他妈让你滚!你耳朵聋了!”余怀周的眼睛从定格在赵晓倩隐隐带着烦躁的脸上,变成猛的看向江淮,“滚!” 江淮安静了一会,回眸,“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注意安全。” 这话明晃晃的在说余怀周像是会对赵晓倩动粗。 余怀周这个态度,江淮这么想没毛病,更何况还有之前他们都清楚的互联网事件。 赵晓倩没辩驳,对他挤出笑。 在江淮侧身出去后,转身回去把因为慌乱系错的扣子解开。 不等重新扣上,洗手间的门猛的被打开。 “你告诉他了吗?” 赵晓倩没看余怀周,却听得出来。 从她说过他动不动就吼,半点都比不上江淮后。 余怀周没吼过了。 但有时候有种说话状态,其实还不如吼。 就像是现在。 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好好的声音,直接变了形。 赵晓倩平淡道:“说什么?” “你。”余怀周提着打包盒的手一寸寸的收紧,“非我不可。” 赵晓倩撒谎,“说了。” 她扣子总也扣不上,不扣了。 弯腰把湿透的西裤脱了。 转身想出去。 余怀周挡在门口,看站在台阶上和他平视的赵晓倩,“你撒谎。” 余怀周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红透了,“你压根就没有说!” 余怀周的声音不大,但是很重,重到隐隐在房间里漾起了嗡鸣声,“就算是说了,也不是真心的,否则为什么你在看见我的那瞬间,没了笑,脸上带的还是烦躁和厌倦!” “还有,你和江淮怎么会碰到一起,他喝酒了……”余怀周鼻息微动,冷笑道:“你也喝酒了,你们晚上一起吃饭了?” “你和他单独吗?为什么?他来找的你,还是你去找的他……” 赵晓倩捂住了耳朵。 在余怀周喋喋不休后,缓慢的蹲下,抱住脑袋。 第366章 烦了 随着赵晓倩的蹲下,余怀周的话停止了。 他垂眸看地面蹲着都挡不住疲倦的赵晓倩,眼圈蓦地红透了。 委屈从心底一层又一层的蔓延。 砰的一声巨响。 余怀周带来的巨大打包盒因为大力摔下,四散溅开。 余怀周摔门走了。 赵晓倩静默许久起身,看了眼地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汤水狼藉,找扫把和拖把来收拾,不过两下,不想干了,丢在地面坐去书桌开电脑。 面无表情的敲击。 一个寻常的词语,三次都是错的。 赵晓倩把电脑合上,抱着打印出来余怀周帮她装订好的剧本去床上掀开被子打开。 看不下去。 一本都看不下去。 就算强迫自己看了,也记不住半点剧情。 赵晓倩不看了,关灯睡觉。 后半夜,在门吱呀一声开了后睁眼。 沉默的看余怀周走近,低头看地面的脏污好大会,弯腰一点点的把地面清理干净。 洗澡回来上床,从后面搂着她。 赵晓倩什么都没说,闭眼睡了。 隔天,余怀周给赵晓倩递筷子,“你给我解释。” 赵晓倩喝粥吃包子,言简意赅的解释。 导演叫去吃饭。 到地江淮在。 江淮在很正常,因为他是金主爸爸。 还有,这车载用品是他们公司的重磅产品。 吃了饭出来,发现俩人住同一个楼层。 余怀周冷笑打断,“他一身价百亿的老总住标间?” “这是摄制组包的酒店,还有,套房没有了,只剩下标间。” “哄傻子呢吧。” 赵晓倩抬眸,“还听吗?” 余怀周敛眉。 赵晓倩垂眸接着说,“江淮的房卡坏了,我去楼下……” “他没长腿?” 赵晓倩把粥喝完,拎起外套错身要出去,手腕被握住。 “你去哪?” “工作。”赵晓倩平静道:“我只告诉你一遍,我和江淮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江淮现在对我也只是朋友,如果你非要多想。” 赵晓倩说句有点渣,却又是实话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赵晓倩把手腕强硬的扯走,转身去开门。 听见余怀周说:“江淮是好,有教养有礼貌有学识,但他和你想的不一样,你知道不一样的点是哪吗?” “他年少一直到和秦筱雨结婚,骨子里都是凉薄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参与不多问不理会,这种人对无关紧要的事远比你想象中还要狠,还有……”余怀周声音放大,“他踏足商界之后,摔了无数跟头,之所以后来爬了起来,是因为他学会了用那副惑人的皮囊玩弄心机,来达成他想要达成的目的。” “江淮压根就没放弃和你复合的想法,他一次又一次从你那尝到失败的滋味后,看你已经不是在看一个认识多年,想要结婚的和他站在齐平位置的伴侣,而是在用商人的目光,把你当成一个猎物来看待!” 余怀周压住愤怒,“你他妈瞎啊,看不出来吗?咱俩吵架,全都是他在捣鬼!” 赵晓倩握住门把手的手收回,闭闭眼再睁开,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开门大步走了。 杜杉月早早的就到了,瞧见赵晓倩眼睛亮了,顾不得化妆,左顾右盼,在没看见余怀周后,脸上少女似的娇俏散去,沉下脸,“余怀周呢?” 赵晓倩手抬起捂住脸一会,垂下告诉她,“余怀周喜欢……有生命力点的。” 杜杉月微怔。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描述,你可以多笑笑,对他好一点。” 赵晓倩从包里翻出卡,递过去,“他喜欢限量款球鞋,喜欢带钻石闪闪发光的手表,哪怕是便宜一点,只要闪都行。有洁癖,吃饭低于两千的不考虑,但如果你撒娇卖乖求的话,他会跟你去,吃的不如念叨的多。总体事条很多,但只要钱到位,还算好养活。还有,他长得很帅,臭脸不臭脸都帅,身材好并且活也很好,重欲但不怎么折腾人,反倒会伺候人。” 赵晓倩平淡道:“把他从我身边弄走,分成我从二给你涨到四,一年后咱俩解约。” 杜杉月肉眼可见的懵了。 赵晓倩把卡丢进她怀里,“想给他买什么就买什么吧,钱从这张卡里刷,月底我会从你片酬里扣。还有,从现在开始,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朝我身上泼什么脏水都可以,但有一点,不要在他眼皮底下,他学过心理学,不知道多久,但瞧人一瞧一个准……” 赵晓倩想了想,“想办法和他上床,最好直接怀孕,这孩子床上浪荡,但本性有点和长相违和的传统以及保守,如果有个孩子的话,我有感觉,他会因为负责,和你结婚。” 赵晓倩没什么想说的了,转身要走,听见杜杉月喃喃:“为什么?” 因为烦了。 余怀周挺好的。 尤其是能听懂人话的时候,不作不闹,不耽误她的事。 还伺候她吃饭,给她倒茶,等她睡觉,像个任劳任怨的田螺姑娘。 但却不长久,也不稳定。 赵晓倩有感觉,余怀周不只是针对江淮,他因为对她的喜欢而衍生出来的占有欲。 针对她身边所有男人。 就像从前和朋友一起喝酒,有个关系亲近的搭了她的肩膀。 他闹了整整三天。 赵晓倩真正烦的其实不是这一点。 是她自己。 她讨厌自己矛盾的心理。 因为余怀周乖巧,控制不住的心软。 因为余怀周找事,控制不住的烦躁,屡屡想把他踢出去。 最烦的是慌。 怕余怀周和她吵架,产生的心慌。 哪怕什么都没做,依旧会产生的做贼心虚的慌。 这种思维如果长时间存在。 赵晓倩断定她会养成一个习惯。 任何有可能会让余怀周生气的行为,都会不自觉的收敛。 但在娱乐圈混,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喝酒应酬勾肩搭背,哪来的资源。 还有。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做不到从前和余怀周吵架那样,一边不走心的哄,一边该干嘛干嘛。 会心里烦的要命,严重影响她的工作效率。 不牵扯到工作,赵晓倩可以将就。 牵扯到工作。 赵晓倩决定把余怀周丢出去了。 而且是无论如何都要丢出去。 因为接下来她会很忙。 一分钟都不想被余怀周耽误。 工作和余怀周,在她心里,半点可比性都没有。 第367章 请问你在委屈什么 赵晓倩本不想理会杜杉月,甚至连句话都懒得和她说。 身子却调转了回去,冷声道:“重点我再告诉你一遍,余怀周有洁癖。” “你之前找我发疯的事,我告诉他了,他没说什么,但潜在的意思是不信,认为你是个正常人。可如果你家和我说的一样邋遢到瞧着就想吐,你脑子有毛病的事,他一准会知道,你们俩就彻底没戏了。” 杜杉月定定看她半响,启唇,“我待会找人去打扫。” 赵晓倩默默的想。 这样看,算是般配的吧。 长相登对,年龄登对。 杜杉月是个神经病,但在余怀周面前却是正常的。 曾经还言之凿凿的说余怀周是她的未来。 而且明显很怕他,几乎算的上言听计从。瞧他的眼神何止是迷恋,简直像是在看一棵巨大闪着金光的摇钱树。 只要把邋遢的毛病改了。 她把余怀周推给杜杉月,并没有对不起他。 余怀周虽然只草草说了几句,但赵晓倩有感觉。 余怀周对她点评的杜杉月有病,不信,而且对她的印象是很好的。 圆圆那张照片中余怀周瞧着杜杉月唇角勾起的笑骗不得人。 还有。 赵晓倩前几天看杜杉月的背影,总感觉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很久之前和江淮一起吃饭,余怀周带着一个女孩也来餐厅吃饭。 那个背影就是杜杉月。 余怀周的手机赵晓倩看过。 通讯录里除了她谁都没有,微信也是。 也没见他在家里和什么同学学长联系。 杜杉月是赵晓倩认识余怀周这么久以来。 唯一一个和他关系亲近的。 赵晓倩深深的看了眼杜杉月,抬脚大步走了。 八点开始拍摄,余怀周没来。 杜杉月没了之前的热情,但还是配合的,和嘉宾互动也和脚本上一致,非常讨喜,惹人怜爱,加上妆造个服装是专门设计过的,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她。 赵晓倩转身去找导演,到地发现刘导被换了。 制片把赵晓倩拉到一边。 问刘导被换,是不是因为昨儿得罪了江淮。 赵晓倩顿了半响,摇头表示不知道。 制片和刘导关系不错,赵晓倩说了不知道,他却还是一口咬定是因为昨天的事。 让赵晓倩别这么小气,刘导只是喝多了酒,平日里工作也敬业,家里有老有少等着吃饭。 瞧赵晓倩不吭声,来了气,“说到底,你那些事大家都知道,背地里说的比他难听的多得是,只是没挑明到江总面前罢了。” 接着絮絮叨叨的说当初只有刘导愿意要杜杉月,让赵晓倩不能卸磨杀驴。 赵晓倩掀眼皮,“你觉得昨天江总公开护我,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很多年,而是因为我爬了江总的床,给江总吹了耳边风?” 江淮没在这个圈子里露过面,一大溜的人对他都不了解。 他们是凭感觉断定的。 认为江淮这位大老总,先是朝这个节目砸了一亿,指明捧杜杉月,接着在饭桌上护赵晓倩。 便从酒色里推断他们就是有一腿。 不避讳的在赵晓倩面前说,而且说的不算好听。 是因为赵晓倩的名声,别说嫁给江淮,就算是嫁给一平平无奇的富商,都够不上格。 他们断定赵晓倩这个出了名的八面玲珑。 不会得罪后期合作机会多得是,而且剪辑生杀大权被握住的他们。 还断定赵晓倩和江淮只是一锤子买卖,江淮只会为她做这么多了。 关于赵晓倩说的,制片没直接应,但意思已经明晰了。 赵晓倩冷笑,“你觉得什么样的床上功夫值一个亿。” 赵晓倩环胸朝前一步,声音放大,故意说给一边支着耳朵也想听的副导和编剧。 “我怎么想起来问你啊,你个一辈子都挣不到一亿零头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但我可以帮你问,怎么说呢?”赵晓倩像是苦恼,一瞬后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毫不避讳的大声说:“就这么问,制片那个老不死的,今儿摸我,还问我说,江总给你一个亿,我给你一百行不行,我比他有眼光也有经验,知道什么样的值。” 这话如果传出去,就是变着法的在骂江淮了。 制片气的伸出手,“你!” 往昔赵晓倩能忍就忍了。 她本就是嘻嘻哈哈不拘小节的性子。 这会却莫名戾气丛生,一秒都不想忍。 还有。 刘导被换,不管是不是江淮做的,这和他关系不错的制片都瞧她不顺眼了。 拍摄结束,剪辑的生杀大权在他们手里。 剪辑这东西,水太深了。 他不敢搞大动作,杜杉月照样会火。 但稍微动点手脚,火就会变成黑火。 柔弱成了白莲花。 爱笑成了不安分,没有男女边界感。 他们长袖青白,不沾尘埃。 金珠的公关费用平白丢出去几百万。 与其怕被穿小鞋,时刻浪费时间提防着,不如顺水推舟,威胁他。 赵晓倩抬手啪的一声拍掉他的手,“如果爹妈没教过你不能用爪子乱指人,这边建议你会学校重新走一边义务教育。” 她冷眼一翻,傲慢的转身就走,迎面瞧见余怀周,脚步顿了一瞬,和这两天一样当成不认识和他擦肩而过。 余怀周却没当做不认识。 仗着赵晓倩在大庭广之下不会做什么,扯着她去了楼梯间。 恼怒的全身肉眼可见的紧绷了,“你不是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吗?那你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有江淮给你撑腰的样子!” 赵晓倩转动了瞬被攥疼的手腕,抬脚朝门口走。 被余怀周挡住。 错开从那边走,再次被挡住。 她抬头。 唇线抿直,眉眼因为烦和怒,压成了一条线。 余怀周被帽子和口罩遮挡的眼睛突兀就红了。 这种代表委屈的样子,换了平时,赵晓倩心里会有点复杂,还有点心软。 这会火气腾的一下蹿升到极点,手握成拳,喊出声,“你烦不烦!” 她声音里的厌恶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 余怀周怔住了。 这却只是开始。 赵晓倩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个男人,就算再小,也二十二了,你为什么要哭啊。” 赵晓倩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动不动就哭!” “你是不是除了用哭来解决问题,别的全都不会!” “但眼泪这个东西,一次瞧着会心软,二次瞧着没感觉,三次就他妈什么都不是,除了让人厌烦,一无是处。” “余怀周,你数数你哭过多少次了?” “别告诉我说,眼泪没掉下来,算哪门子的哭。” “我不瞎,看得见你在委屈,但请问你委屈什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要什么给你买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半个不字,你委屈什么?” 第368章 厌烦疲倦 赵晓倩烦躁到了极点,声音跟着放大,“你到底在委屈什么?一天又一天,没完没了,像个怨妇一样,到底在委屈什么!” 消防楼梯因为赵晓倩声音太大,隐隐的漾起了回声。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往下按压情绪,冷眼质问他,“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一次又一次吼我,我不和你计较,一次又一次的强迫我,我也不和你计较,你甚至几次三番堵我金珠的生路,我还是没和你计较,不止不和你计较,还找游朝把你放出来。” “余怀周,你他妈不要告诉我说什么你死不了,事情往前捣,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不,说句现实的,就算你是遗落人间的王孙贵胄,除非京市有人认识你,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是谁,你出事了。否则,除了我,没人能保得下你,也除了我,没人会让南珠开口让游朝保下你!” “可你呢?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威胁我不够,还没完没了的闹腾发脾气,余怀周!” 赵晓倩还是没克制住,喊出声,“我对你已经够可以了,甚至在金珠无路可走的时候,为了不欺负你,把江淮的合同推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夹杂着浓郁厌倦的喊声回响随着空间静下来,消失了。 赵晓倩抬手把发扒到脑后,叹了口气转身想走,听见余怀周说:“你供我吃供我喝,不是因为我是我。” 赵晓倩顿足。 “如果换成是别的男人,只要和你确定了养的关系,你就会供他吃喝,随便他花你的钱。因为这样了你会有安全感,认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可以随时中止这段关系,还有,你可以从中找到你的价值。” “我吼你强迫你,你不和我计较,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那会在你心里,我是个包袱,你甩不掉我。只能忍。” “你救我,还不是因为那是我。” 余怀周说:“如果换了别人那么做了,进去了,快死了,你还是会救,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能亏欠别人半点,否则你良心上过不去。” “至于金珠的合同,那是因为我点醒你了,让你认识到你在因为钱,明晃晃没底线的欺负人,你不是为了我推掉了合同,是为了你自己!” 余怀周喉咙滚动许久,“现在你知道我在委屈什么了吗?” 余怀周在说,你认为你对我的所有好,都不是因为我,你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一件事。 他看着赵晓倩背影,“你对我的忍耐动不动就走到临界点,不是因为我踩了你的底线,而是在你心里,什么都比我重要,不管是工作,南珠,江淮,更甚至于游朝。我,不是我,甚至于我的情绪都比不上!但凡我的情绪干扰到你这些东西的其中一项,你便会对我产生厌烦,想把我甩开。” “赵晓倩,你有点蠢,但智商不低,你扪心自问,你不知道我情绪变化的点在哪吗?你不知道我介意什么吗?说句难听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好哄吗?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知道。 赵晓倩从发现余怀周喜欢她,还是超出她想象中的卑微后。 就已经拿到了这段关系的主导权。 余怀周生气的点就那些。 小的,像是不讲卫生,吃垃圾食品,他只是嘟囔,算不上生气。 大的,就是男女之间的事了。 他最介意的就是江淮。 因为赵晓倩喜欢了江淮很多年。 其次。 介意她喝酒,和别的男人关系太亲密。 喝酒是因为她喝太多了会断片,余怀周养生,还认为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和别的男人关系太紧密,是个男人都会在意,更何况是喜欢她的余怀周。 江淮、喝酒、男女边界。 是余怀周会发大脾气的点,也是他控不住脾气的点。 但其实也是好哄的。 随他说两句难听话,朝他身边蹭一蹭,磨一磨,或者撒个娇,也就结束了。 偶不体面的翻旧账,也只是吐槽,杀伤力不大,听听别搭腔就过去了。 赵晓倩都知道,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知道又如何。”赵晓倩眼底黝黑,语调凉薄到极点,“我懒,你心里没数?” 她在说,我知道你会因为什么生气,但我懒,不想避开。 也在说,我知道你多好哄,但我懒,懒到连哄都不想哄。 更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还是很喜欢,但就是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你的情绪。 反正是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 哪怕是再懒,什么都不愿意为你做,你最后还是会和个狗一样,不知廉耻的跑过来讨好的冲我摇尾巴。 赵晓倩开门走了。 到外面找出手机给杜杉月发消息——余怀周心情不好。 她思考了一瞬,接着发——多笑笑,嬉皮笑脸点,夸夸他,给点肯定,适当对他表示欣赏,刷一波暖,让他在你这得到点安慰。 赵晓倩再发——天热了,给他买个皮带的手表吧,大的,闪的,钻石多的,他会喜欢。 赵晓倩其实还想多发点。 余怀周现在估摸着被伤的厉害,杜杉月甚至可以趁这会灌醉他,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半响后没发出去。 说到底。 赵晓倩不喜欢杜杉月,肯定她脑子有问题。 她怕给余怀周拉的皮条,最后变成了亏欠,弄得她更烦。 赵晓倩环视四周,中场休息,杜杉月没在这。 她去叫圆圆,告诉她如果余怀周半小时还没回拍摄场地就叫她。 她回房间了。 摆弄了会电脑,看不下去,躺平看剧本。 在门开了后皱眉。 余怀周没看她,把刚才捏在手里的一扎资料丢在桌面,声音低低的,“我没犯法。” 说完不等赵晓倩说话,转身开门走了。 赵晓倩起身拿过来一张张的看过。 余怀周拿来的是证明江淮没放弃她的证据。 一。 定完的总统套房,昨晚没来人住,是空房,阿姨打扫的记录有复印件。 二。 后来定完的二楼标间,昨晚也没人来住,是空房,阿姨打扫的记录有复印件。 这些其实可以称之为巧合。 但牵扯上昨晚,却莫名没办法说是巧合。 但又没办法把这些归类于板上钉钉的证据,毕竟不是订房记录之类的。 余怀周不随意侵犯他人隐私,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赵晓倩视线移到上面的打印日期。 他早上没第一时间到拍摄场地,是去找证据了。 证明他们吵架是江淮搞的鬼。 赵晓倩看了许久,起身去敲江淮的房门。 江淮正在扣衬衫扣子,皱眉,“怎么了?” 赵晓倩沉默好大会,把文件背到身后,“刘导是你撤的吗?” 江淮敛眉恩了一声,淡道:“和你没关系。他就算昨晚骂的是别人,我也会烦。” “可别人的事,你不是向来不管吗?” 江淮没答,弯腰和赵晓倩对视,声音温柔,眼睛也温柔,“你怎么了?昨晚因为我和余怀周吵的很凶吗?” 他侧身打量她上下,眼底的担心显而易见:“他对你动粗了吗?” 赵晓倩不答反问,“他觉得他是个会对女人动粗的吗?” 第369章 结局还是朋友 赵晓倩眼神干净明亮,隐约像是带着笑,似乎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淮顿了一瞬,“我不知道。” 赵晓倩像是安抚他,“别担心,我们吵的再厉害,他也只是推我,或者是掐我的脖子而已,没到动刀见血的那步。” 江淮的笑容一寸寸没了,声音跟着不受控制的冷凝,“我之前告诉过你,余怀周不可控,不,他甚至可能存在精神认知方面的问题,否则不可能一个成年人了,还是计算机系的,却不知道网络安全在这片国土上是不可触动的存在。” 赵晓倩眼神懵懂,像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江淮耐着性子,“他不可控,很危险。” “意思是你认为他是个会对女人动粗的?” 江淮的答案没了之前的模棱两可,正色告诉赵晓倩,“他受审阶段,粗口不断,情绪暴躁,精神认知层面有严重的问题。简而言之,他对法律的边界不清楚,那些能困住旁人的教条,控不住他。加上他是孤儿,没有软肋和牵绊,真的脾气上来了,你根本没有办法预测到偏激的他会做什么。” 江淮的声音重了,“还有,你也有问题。” 江淮皱眉,像是匪夷所思,“推在你认知中都不算家暴吗?甚至于还有掐……” 江淮的手掌不自觉的握成了拳,语气和态度没了之前的有条不允,“你在想什么啊,一个有教养和家教的人,绝对不可能会对一个女性动手,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这种情况下你不想办法和他分开,还告诉我说没到动刀见血那一步,赵晓倩。”江淮动了气,“真到了那一步,后悔和吃亏的是你自己,你怎么可以说出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江淮不自觉的朝前了一步,和赵晓倩保持客气的一米距离消失了。 跟着看清楚在走廊不算明亮灯光下的赵晓倩。 她眼底带了点淤青。 脖颈被侵犯,脑部缺氧后最明显的症状便是眼底淤青长红疹。 她眼底没长红疹,淤青隐约瞧着也像是没到那一步,更像没睡好。 但江淮却突兀的有点慌了,忘了保持和赵晓倩的朋友关系,伸出手撩开了她的衣领。 温热的手指很轻易的擦过赵晓倩耳垂下的皮肤。 江淮忘了这个举动僭越,再朝前一步,把领子彻底扯开,垂眸细细看她脖颈有没有被掐的痕迹。 到赵晓倩挣开朝后退了一步才回神。 他还悬在半空的手垂下,重新插回口袋,沉默一瞬后,硬声道:“虽然这么说有点僭越了,但说句实在话,你们不合适,走不到最后,趁早算了吧。” 江淮在赵晓倩垂头后低低的叹了口气,“至于怕他不可控给游朝添麻烦这点,你大可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和他分开,我会去找游朝,和他一块敲定出一个控着余怀周的办法。还有,上次的事我感觉余怀周是真的认知有问题,不清楚那么做会给他本人带来的严重后果。知道了,不会再这么做,命只有一条,他还这么年轻,也没道理再这么做。” 江淮调整有点烦躁的情绪,软下声音说:“你们算了吧。” 赵晓倩定定的看江淮眼底遮掩不住的担忧和浅淡的烦躁,以及……自责。 背后紧紧握着证据的手松开了。 这些证据即便不充分,也已经可以确定,昨晚江淮是故意的。 挑拨她和余怀周争吵,像是还有想和她复合的意思。 但……没有余怀周说的那么严重,把她看做什么所谓的猎物。 因为猎人对待自己的猎物是不择手段的,哪怕打个半残,只要结局是在自己笼中,便足够了。 江淮感觉余怀周是会对女人动粗的人。 但大抵是清楚她不是个平白被欺辱的,所以肆无忌惮的攒动他们争吵。 可心底,没想让她受伤。 如果万一,真的因为此受伤了,他甚至还会有自责。 赵晓倩对江淮笑笑,“知道了。” 江淮皱眉,“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现在这样,不客客气气,有点情绪起伏对我说话的样子,比平时要帅。” 江淮微怔。 “还有,咱俩现在这样才像朋友的相处模式。” 朋友之间是可以相互关心的,赵晓倩很确定江淮不喜欢自己,那么这点关心,好似是在朝朋友层面发展。 赵晓倩不管江淮是因为什么,想和她复合也好,挫败感作祟也罢。才大费周章让她和余怀周吵架。 俩人最后的走向,依旧是朋友,没有其他了。 想开后她对江淮不吝啬的笑笑,“求你个很小的事呗。” 赵晓倩说完踮脚示意江淮俯身。 轻声细语的说话。 说完看江淮还弯着腰,推了他一把,“说完了。” 江淮突兀的朝后退了一步。 赵晓倩没放心上,“我刚跟你说的你记住没?” 江淮抬手挡住口鼻,轻轻的咳了一声,哑声说:“记住了。” 赵晓倩摆手,转身想走,停顿一步,当场没看见走廊那头闪过的余怀周。 回房间把证据撕了丢进马桶,开电脑接着回邮件。 临到中午圆圆打来电话,说一个小时后打板收工,制片让她通知赵晓倩带组去吃饭。 圆圆莫名,“他怎么不亲自给您打电话。” 赵晓倩没说制片做贼心虚的事,问杜杉月表现怎么样。 圆圆说挺好,还说余怀周快一小时才来,她忘了和赵晓倩说了。 赵晓倩恩了一声。 圆圆纠结了下,“余怀周是不是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赵晓倩敲击键盘的手微顿,“为什么这么说?” “这几天他一直守着杜杉月,瞧着人在,但心明显没在,没大会就找出手机低头自顾自的玩。” “今没玩手机,坐在沙发上撑着太阳穴看杜杉月,但瞧着也像是没看,杜杉月和他说话应,但只是恩和哦,心跟飞走了似的。” 圆圆嘿嘿笑,“但还是好帅啊,这人怎么能长这么帅,关键是还贵,不露面不漏脸型,整个棚里都炸了。笃定他是个超帅的富二代,不少人想加他的微信,对了,那姓刘的老女人也想加,找他两回了,余怀周连个眼神都不给,把她气的脸都青了。” 赵晓倩敛眉恩了一声想挂电话。 圆圆问她,“余怀周长得像富二代,但家里很穷是真的吗?” 赵晓倩轻划挂断键的手顿住,皱眉,“谁告诉你的?” “杜杉月说的,还说余怀周上大学因为犯事被除名了,你别告诉余怀周也别对别人说昂,杜杉月不是故意的,是说漏嘴了。她不想让余怀周知道,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怕他心里不舒服,也怕别人瞧不起他。” 第370章 疯子 圆圆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说,我是真没看出来余怀周家里穷,唉,不对啊……” 圆圆不明白,“穷的话他拿什么买的鞋和手表啊,还有手机,那可是最新款,三万多块钱呢。” 赵晓倩沉默一瞬,“你觉得呢?” “不会是杜杉月给他买的吧。我瞧杜杉月爱他爱的卑微爆了快。”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接着回复邮件,一瞬后看电脑屏幕上自己无意识打出来的‘白莲花’。 莫名恼了,张嘴骂,“真他妈不想让人知道,想保护余怀周的自尊心,烂在心里醉成一滩烂泥也不可能说出口,分明是看出圆圆在惦记余怀周,故意的。你个白莲花,绿茶婊,不拿个影后,整个圈都对不起你个混账东西。” 赵晓倩好端端的心情突然开始糟了。 起身去窗边点了根烟,隐隐的,感觉杜杉月开始动了。 一是因为她这边表了态。 二是因为长期和余怀周待在一起,眼见着一群群的人肖想。 不管余怀周有没有反应。 照她对余怀周的偏执来看。 恐怕都会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指甲啃了。 赵晓倩抽了三根烟,在催回邮件的电话一个个进来后,把余怀周的事丢到了一边。 中午出门去剧组定好的饭店。 到的时候圆圆已经到了。 赵晓倩皱眉,“杜杉月呢?” “去洗手间了吧。” 赵晓倩让圆圆去找,在编剧招呼的时候起身去主桌。 编剧朝赵晓倩打听,“江总来吗?” 因为时间急,任务重。 只有这个综艺合适。 加上这综艺的导演制片和编剧是老人,江淮只是把脚本给了,没换人。 也就是说编剧和他们是一起的。 赵晓倩看向对面长袖善舞招呼人,却用眼尾偷瞧她的制片,傲慢的很,劲劲的,“问我干嘛啊,我和江总能扯得着关系嘛。” “你瞧你,现在怎么比以前脾气大这么多。” 赵晓倩冷笑,“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感情刀落在谁身上谁疼呗,我就活该被他们骂?” “那算不上是骂。” “那什么是骂?”赵晓倩问她,“只有带脏字的才算骂?” 网上的事是赵晓倩自己掀起来的,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该认。 因为这局面可以预想。 人瞧人,先看资本。 金珠不顺,南珠有名气,还是游朝的妻子,但游朝什么事都不参与。 南珠又隐了大半年,加上现在拍的片子有人说票房必挂,估摸着还能拿个金扫帚奖。 身上两个高奢可能都保不住,他们甚至感觉南珠会退圈。 自然瞧不上现在丑闻傍身,公司就仨人的赵晓倩。 表面不会撕破脸,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什么都会编排。 如果不是因为刘导酒醉误口被江淮换下了,制片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和赵晓倩闹翻脸。 赵晓倩其实不在意闹翻脸,也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反正杜杉月必火,就算再瞧不上她,还是该合作的合作。 但却因为他们毫不避讳把这事无所谓的说出来。 发现杜杉月想漂漂亮亮的起来,而不是被那些心里有点瞧不上她,对她有恶意的货色炒成黑红,缺了个保险。 赵晓倩语气没回温,反倒更差了,像是夹了刀子,“如果只带脏字才叫骂,那么请问,我以后能不叫你唐编剧,叫你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吗?而且那老头努努力都能做你爹。这俩字可不是脏字,也不会被网络和谐。” 编剧脸青紫交加,“你有病吧!” 赵晓倩竖起中指,“滚!” 编剧气的脸色铁青,但没滚,在制片皱眉来问的时候还火了,“滚!” 主桌氛围差到极点。 大厅氛围却不差,断断续续的工作人员进来。 轻微一声骚乱起。 赵晓倩回眸,看见嘉宾之一的刘艳皱眉拎着沾到脏污的裙子匆匆走了。 赵晓倩回眸没在意。 到开席点了,赵晓倩突然发现圆圆和杜杉月还没来。 眉心蓦地不安的皱了皱,找出手机想打过去,主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赵晓倩收起手机跟着站起来,看向出现的江淮。 江淮客气额首,一一握手后想坐下。 大厅后面响起了尖叫声。 声音不算大,但和场面很违和。 制片招呼人过去看看。 圆圆从后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的对赵晓倩招手。 赵晓倩心里莫名一沉,起身悄悄的摸过去。 “杜杉月在卫生间和刘艳打起来了,见……见血了。” 赵晓倩脸上血色褪尽,一边跑一边交代,“去找保安,把卫生间待会出去的人都截住,带手机的一个都别让他们跑,还有监控,让他们掐掉,之前的删了。” 赵晓倩跑的飞快。 越过制片招呼过去查看的人。 在卫生间尖叫声越加凄厉后,快脚挤开人群进去。 把捂嘴惊呼的人推出去,反手把门锁上。 瞧见卫生间地面的大片血迹后,呆怔在原地。 不可置信的看向手里握着沾血玻璃碎片全身颤抖的杜杉月,再瞧见地面因为疼捂着脸几乎要颠过去的刘艳。 耳目欲裂,“你他妈疯了啊!” 杜杉月身上的颤抖还有惊惧,像川剧变脸一般,没了。 把玩了瞬手里带血的玻璃碎片,再抬头,轻声细语道:“我是余怀周的女朋友。” 赵晓倩懵了,“你说什么?” “我动她,是因为刚才听见她打电话,说找人查了,余怀周不是富二代,没钱,还被大学除了名,好欺负的紧。她要找人给我男朋友余怀周下药,她先来,然后找几个有病的男人再来,她要毁了余怀周,原因是余怀周之前当众拒绝过她两次。” 杜杉月撩了撩今儿化妆师给她打理的单纯公主头,天真无邪道:“我百般劝阻无果,反倒被按在地上打骂,在听到她说要把余怀周因为强迫罪被学校除名的事说出去后……” 杜杉月双手合十,缓慢拉开。 发出‘嘭’的一声响,娇柔道:“我为了保护我深爱的男朋友余怀周,动手了。不顾我的前程和未来。只因为我……” 杜杉月深情款款,“爱他。甚至胜过爱我自己。” 刘艳四十三了,没结婚,因为贪玩,而且玩的很大。 现在圈里捧人,像这种行事作风不检点的,一般都冷处理,防止以后出事。 但她因为家室好,七大姑八大姨都混得不错。 没人动不说,反倒在主持界混得如鱼得水,形象正面端庄,粉丝相当多。 这次来这,是江淮的团队专门请的。 让她和杜杉月结对子,词条是同品行的人相互吸引,把杜杉月的形象打造成正面。 赵晓倩看向噙着笑的杜杉月,手掌一寸寸握紧。 地上捂着脸的刘艳吼出声,“我没有!我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更没有说过那些话!我就只是裙子脏了,来厕所洗一下而已,是她,是她这个疯子,在洗手间蹲着堵我!算计陷害我!” 第371章 坑 刘艳因为失血过多,吼完眼泛白,晕死过去。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占据她半张脸的血淋淋疤痕。 在门被敲响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赵晓倩。”江淮声音急促,“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开门。” “赵晓倩。” “赵晓倩!” 赵晓倩浅浅的呼吸了瞬,转身手覆上门把手。 身后杜杉月声音轻柔,“别对江总说错了昂,金珠的赵总。” 刘艳已经昏迷了,加上作风相当的不检点。 如果按照杜杉月说的,加上江淮还在这,这件事会让人信服,还有,能压下去。 节目刚刚结束,是真的刚刚结束。 江淮砸了一个亿,节目不容有失。 事关金珠翻身,加上后续已经接下的通告,节目也不容有失。 杜杉月是算准了这点,所以肆无忌惮的威胁赵晓倩给她善后。 并且亲口告诉众人,她和余怀周是男女朋友关系,她很爱余怀周。 之前注意到余怀周的也好。 没注意到,不知道长什么样的。 后期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他有个女朋友,叫杜杉月。 赵晓倩握着门把手的手迟迟没按下去。 杜杉月笑笑说:“你给我排的通告我看了,没有标注必须是单身,通告不会取消,反倒会因为江总出面给我给金珠撑腰,不管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人,让那些对你心存瞧不上和恶意的人,不胡乱剪辑后期有我的全部节目。” “赵总,你赚大了。” 赵晓倩恍然发现。 不只是她察觉到之前丑闻后,圈里的人对她存了恶意和瞧不上。 杜杉月也察觉到了。 赵晓倩打算今天的饭局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杜杉月却先了她一步。 给她同意这件事加上一件又一件砝码。 赵晓倩听,她是赚的。 不听,金珠拜拜,还是神仙都救不了。 江淮的一个亿也会砸水漂。 一个亿啊。 赵晓倩喃喃:“我什么时候才能挣够这么多钱。” 之前解决导航公司的上千万还没还。 再加一个亿,赵晓倩……还不起。 她在江淮砸门力道越来越重后打开门。 她以为江淮会第一时间问怎么了。 却没。 任由后面跟来的人涌进来,拉着赵晓倩去角落,细细的打量她全身,“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晓倩看他额角的细汗,怔愣了瞬,摇了头。 江淮浅浅的出了口气,把赵晓倩拉到身后。 和众人一起越过人群看向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到了,呆坐在地不停掉眼泪的杜杉月。 杜杉月面对赵晓倩的轻笑和悠哉没了。 猛的丢下手里的碎片,捂着耳朵,在地面蜷缩成一团,“是她,是她一直打我,一直一直打我,还说……” 杜杉月脸色青紫不断,弯腰作呕,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脸红脖子粗,整个人像是筛子一样不停的哆嗦。 圆圆挤进来,抱着杜杉月,“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 赵晓倩环视四周。 突然发现,哪怕是没有自己,这件事最后也会按照杜杉月测算的走。 因为就像是公司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们都很喜欢杜杉月。 明明刘艳还在地上躺着,脸上有伤,杜杉月好端端的站着。 他们却好似主观断定是刘艳的错。 否则为什么不怒斥杜杉月,反而是宽慰呢。 赵晓倩默默的想,还因为高下立现。 江淮冠名的节目还没播。 这个档口,杜杉月不会出事。 而刘艳,本就丑闻一堆。 家里有钱有势,但是比不过江淮。 还有,这件事哪怕是刘艳吃亏,刘家也不敢闹出去,因为她形象对外是正面的,骨子却肮脏,他们不敢和江淮硬碰硬。 以及…… 赵晓倩抬眸看向不时打量她和江淮的人。 默默地想。 以及江淮刚才在外喊她的名字,让他们品出了不一般。 把江淮和她玩玩,变成了比玩玩要重要一点。 赵晓倩敛眉沉默了。 江淮蹲下看了眼刘艳。 打断混乱,让制片联系救护车回去,开车送刘艳去他认识的一家私人医院,封闭消息,联系刘艳的亲属。 冷静的接着安排人去核查刚才看见的人,严查手机,监控调出来,有问题没问题都删了。 接着冷声说:“今的事请三缄其口,否则江某会追究责任,不管是个体还是个人。” 喧哗不断的局面安静了。 江淮启唇,“散了吧。”说着要带赵晓倩出去。 安静的洗手间响起了杜杉月的声音,破碎又惊惧,“她……她说得不到余怀周,就要毁了他。” 因为赵晓倩迟迟没开口说这桩混乱的起因,而且人都要散了。 杜杉月选择开口。 赵晓倩手指蜷了蜷,随着杜杉月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的把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说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紧到指甲重重掐进掌心。 杜杉月说完了,没注意过余怀周的人插嘴,“谁是余怀周啊。” “赵总。” 众人的视线随着杜杉月怯怯的眼神看向最角落里的赵晓倩。 “我……我能说吗?”杜杉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我不敢,您……您帮我说好不好?” 赵晓倩突然发现。 杜杉月是铁了心的让她说。 而且是亲口说。 她静默几秒,掐着掌心的指甲松开,平静的走上杜杉月强按着她去走的路,她也只能去走的路,“杜杉月的……男朋友。” 杜杉月和刘艳被送去医院。 赵晓倩被江淮拉去了休息室。 伴随着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江淮侧身看向垂眸分外沉默的赵晓倩,“你早就知道了?还是刚知道?” 赵晓倩茫然,“什么?” “余怀周。”江淮声音隐带薄怒,“脚踏两只船。” 赵晓倩喉咙滚动半响,“我……” 杜杉月在洗手间问‘赵总我能说吗’,一是在逼赵晓倩开口。 二。 表明她之前对外是单身,为赵晓倩授意的。 这种事很正常。 上升期女艺人,粉丝群体没确定的情况下,一律都是单身。 但是落在知道她和余怀周谈恋爱的人耳朵里就不正常了。 那些人里,知道她和余怀周谈恋爱的,只有一个江淮。 赵晓倩脑袋突然很疼。 杂乱无措的事出现的太突然,杜杉月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挖坑。 这句话好像也是。 但赵晓倩怎么都想不出她给她挖这个坑的用意在哪。 她想干什么? 第372章 大戏 赵晓倩抱着疼到发麻的脑袋蹲下,喃喃:“到底想干什么?” 她隐隐听见江淮在喊她的名字。 但脑神经却麻木了。 盈盈绕绕着杜杉月到底想干什么? 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想干什么? 江淮把像是被吓掉魂的赵晓倩打横抱起来上车。 让司机去医院。 司机开去的是杜杉月还有刘艳去的医院。 江淮顿了一瞬,抱着呆呆的赵晓倩进去。 赵晓倩躺上病床,本垂眸看着在给她量血压的护士。 眼皮莫名一抬,看向正对面急诊室病床上躺着,直勾勾盯着她的杜杉月。 江淮顺着视线看过去,杜杉月垂眸,轻微哆嗦。 他把帘子拉上了,坐下哄赵晓倩,“看不见就不会怕了。” 赵晓倩哦了一声。 医生说赵晓倩血压等都是正常的。 应该是被吓着了。 休息一会,待会如果还是这样,安排她做全身仪器检查。 江淮定定看她苍白的脸和没血色的唇。 手抬起轻触她的额头,冰凉一片,且黏黏腻的,全都是冷汗。 “饿不饿?” 赵晓倩没反应。 江淮叫来护士看着赵晓倩,把帘子拉严密,转身出去买粥。 随着来病人,护士出去了。 赵晓倩半靠床头,抬眼看护士出去急,漏出条缝隙的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圆圆的声音突然炸响,“我都打给你说了杜杉月出事了,还是为了保护你才出事,你怎么才来啊!” 刘艳伤口很大也很深,要缝合。 本该在急诊,但因为失血过多,被送去手术室输液。 赵晓倩和江淮来的时候,圆圆不在。 赵晓倩想,她在和谁说话? 杜杉月有点虚弱,又很急的插嘴,“圆圆,你别说……咳咳咳……” 赵晓倩默默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在和余怀周说话。 她想,圆圆肯定会说。 她热情开朗,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嫉恶如仇。 并且很善良,喜欢保护弱者。 尤其是刚毕业一年,年纪还小,心里压不住话。 还有,杜杉月怎么可能不让她说。 果然。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随着杜杉月轻咳没了话音,圆圆声音更大了,在嘈杂的急诊室里依旧清晰。 “我凭什么不说!我就要说!我半小时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哦那一声什么意思,还有,你之前说你身边有人了,是不是因为仗着月月喜欢你,不能没有你,所以在欺负她,脚踏两只船。余怀周,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啊,你知道她为了你有多勇敢嘛!” “你……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月月给你买的吧。余怀周,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圆圆哽咽了,“怪不得赵总一直都不喜欢你,连句话都不和你说,原来是因为早就知道你在欺负月月,背着她这个女朋友,在外面乱来!你这个……” 圆圆越来越愤怒的声音被打断。 余怀周像是有点倦的说,“赵晓倩和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你不知道吗?还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圆圆吼,“月月为了保护你被刘艳踹在地上打,吓的整个人都傻了,在听见刘艳要毁了你后,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保护你。” 余怀周再次打断,“她到底说了什么?” 圆圆静默半响,大声一字一句道:“她说你是月月的男朋友!余怀周,你别想抵赖,所有参加饭局的人都知道了,你今天必须给月月一个说法,和那个女人彻底断干净,否则我……” 杜杉月打断,“对不起。” 她声音夹杂着浓郁的哭腔,“赵总大约是想保护我吧,才会这么说,也只有这么说了,我的行为才会被合理化,也更有说服力。对不起余怀周,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真的没想到赵总会说……我……对不起。” 圆圆跟着哭了,“你为什么要和他道歉,谈恋爱就应该公开啊,你不敢说,赵总替你说有什么不对。错的不是你,不是赵总,是他。月月你听我说,我们别喜欢这种渣男了,他压根就配不上你。” 圆圆好似通过这件事看清了杜杉月对余怀周执念太深,而且这件事闹的太大。 杜杉月这会如果和余怀周分开,她那恋爱脑不止不会被同情,还会更被耻笑,哭着大声说:“除非他发誓,再也不会欺负你,会好好对你。” 赵晓倩定定看着的帘幕缝隙中,突然出现了倒退两步的余怀周影子。 他像是有点疲倦,垂头看了眼鞋尖,一瞬后蹲下,手插兜看着地面发呆。 他没戴帽子了,漆黑的发因为坚硬蓬松,额角微微顶起,弧度很帅的垂在眉宇间。 漆黑卷曲的长睫毛像是定格了般,覆盖了眼睛,一动不动。 接着余怀周猛的被拽了起来。 砰的一声响动,侧脸被拳头顶起。 因为力道太大,赵晓倩隐约看到他颧骨颤动了一瞬,跌倒在地面,朝后滑行一寸,距离赵晓倩的床一步之遥。 江淮弯腰把提着的餐盒放下。 在惊呼声中拽起余怀周的衣领,眉眼阴冷肃杀,砰的一声,再次狠狠的砸下一拳。 他的眼睛几乎被乌云一层层的覆盖完全了。 和那次在酒店里打那个男人的眼神一般无二。 不像是打,像是杀。 而且是必杀。 因为他笃定,就算是杀了,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余怀周手摊在身侧,一点点的握成拳,却没反抗。 在江淮要砸下第三拳的时候,哗啦一声响动。 医疗器皿砸到江淮身上。 杜杉月穿着病号服,瘦弱的身子奔过来推江淮,“别打他。江总,江总。” 像是意识到推不动。 杜杉月在余怀周身前跪下,双手合十,仰头泪流满面磕磕绊绊的求,“您要打打我,求求您,别打他,我……我知道这次给您和赵总添麻烦了,我以后不敢了,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给赵总挣钱,我……” 杜杉月朝后退了一步,脑袋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下一秒抬起继续,她对着江淮一边重重的磕头,一边泪如雨下仓皇又恐惧的哀求,“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江总,我求求您了,别打他了,要打您打我,他……” 杜杉月呜咽一声,通红渗出血丝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哭到像是快要崩溃,“他……会疼的。” 平躺在地面的余怀周脑袋微微转动,看向躬趴在地面的杜杉月。 一瞬后手掌微动,按住地面。 他想起来,像是有点没力气。 反身手掌贴着地面单膝着地。 一阵风从门口袭来。 单薄的帘子被吹开了半扇。 想站起来的余怀周不经意间抬眸。 和半靠床头,平静到像是在看戏的赵晓倩对视了。 第373章 自己来吧【加更】 缝隙不过两指宽,赵晓倩很多其实都没看清楚。 杜杉月完整的泪流满面的脸。 周围喧哗不断惊呼的人。 还有背对她被打的余怀周。 这会看清楚了。 余怀周被打了两拳,口罩带子断裂了一根,悬挂在一侧耳边。 他的颧骨通红泛着血色。 鼻梁发紫,唇角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血糊糊的黏腻住唇角。 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在哗啦一声,帘幕被吹的更大了点后,垂眸扶着地站起身,低低的呼出口气,弯腰拽起还跪在地上哭求的杜杉月,拉着她走了。 圆圆跟着跑了出去。 江淮沉默一瞬起身,捏了捏眉心,打电话找人来处理这地拍摄的手机,挂了电话弯腰拎起餐盒,侧目间,看到被风吹开,整个人完整漏出在帘幕中的赵晓倩。 他没说什么,走近把帘幕重新拉上,坐下拆饭盒,给赵晓倩摆上。 赵晓倩坐起身接过勺子后道谢,垂眸喝粥。 “你是之前就知道余怀周脚踏两只船,还是在厕所那才知道?” 赵晓倩喝粥动作不断,“在厕所那。” 十几秒后,江淮说:“真的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反问:“我在你心里,私生活有这么混乱吗?” 这话说的其实有点可笑。 赵晓倩三十,养了个二十二的余怀周。 后流言丑闻传的满天飞,人人都道她私生活混乱。 后者不说,只说前者。 在京圈里算正常,但是在江淮这个私生活干净的人眼中不正常。 更别提赵晓倩主动勾引江淮那次,手段娴熟,骚浪毕现。 还有江淮一直想不通的事。 余怀周跟赵晓倩来拍摄场地,为什么一直围着杜杉月转。 整三天。 余怀周甚至于每顿饭都陪着杜杉月。 赵晓倩在拍摄场地待过,还有个大嘴巴的圆圆,她不可能不知情。 关于赵晓倩的问话,江淮没回答,平静道:“错的是余怀周。” 赵晓倩垂眸接着喝粥。 听江淮平静道:“他和杜杉月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否则杜杉月不会护他护成这个样子。余怀周在和你交往前,应该已经和杜杉月谈恋爱了。杜杉月对你的存在不知情,不然不会如此的情根深种,余怀周在两头骗,骗杜杉月,还骗你,并且是在你眼皮子底下。” 江淮说:“他过了。” 最过的是…… 江淮看赵晓倩安静喝粥的睡脸,手掌一寸寸的握紧。 最过的是,带坏了赵晓倩。 让少年有点胆小,长大后胆大了点,爱笑的,明媚的赵晓倩,从干净变成肮脏,肮脏到甚至可以接受三人行。 带坏有可能,还有可能的是……赵晓倩太卑微,心甘情愿。 江淮压下眼底漫上来的一层层乌云,问赵晓倩,“这件事要告诉南珠吗?” 赵晓倩喝粥的手顿住。 “你是想让南珠和游朝出面教训他,还是想让我帮你?” 赵晓倩不吃了,把勺子丢到碗里,“你的节目还没播。” “那又如何?” 江淮口气直接,明显半点不在乎一个亿打水漂,赵晓倩却不能不在乎,“金珠这段时间签下的通告太多了,不是大通告,但算下来违约金也是天价,杜杉月不能出事,对她来说,余怀周比事业要重要。” 赵晓倩补充,“金珠走到现在不容易。” 江淮眼底发暗,“这件事在我这过不去。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哪怕是没关系。” 他在赵晓倩不说话后叹了口气,“赵晓倩,我们认识太多年了,就算是做不成夫妻,做不成朋友,你对我来说也不可能是擦肩而过无交集,眼睁睁看着被欺辱,却半点不过问不理会的陌生人。”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他因为怒隐隐带着红色的眸子,“我自己来吧。” 江淮微怔。 “被欺骗和欺负的是我,没有朋友,还是异性朋友替我出头的道理。” “谢了,但不用。”赵晓倩掀开被子从另外一侧下床,“我好了,先回家了。” 她没等江淮说话,抬脚大步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她对江淮说的是回家,却没去机场,回了酒店。 站定在门口抬手举起门卡。 差一点贴上时停顿几秒,贴上。 不大的标间,在落日的余晖下很漂亮。 背对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余怀周整个人沐浴在余晖中也很漂亮,哪怕只是个背影,还是和平时挺直不一样,有点微躬的背影。 赵晓倩看了许久,抬脚进来,把门关上。 去书桌边收拾电脑平板,还有来这不过三天,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扎资料。 环视四周,发现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她找来行李箱拉开。 怔了瞬。 行李箱是余怀周收拾的,来到后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是余怀周拿出来熨烫挂好的,脏了也是他洗他收。 她只在刚来,余怀周拿四件套的时候草草看了眼。 这是第一次看。 可里面没有她的衣服。 她每晚熬夜喝的败火菊花茶茶包,不是酒店送的。 是余怀周买的。 买了很多,一半放进了行李箱。 除此之外,这包里装的是余怀周最讨厌赵晓倩吃,赵晓倩总喜欢偷吃的零食。 辣条豆干等。 四五样,一样小气的拿了俩,但对余怀周来说,是真的很大方了。 赵晓倩拎起沉甸甸的打包盒,垂眸看上面贴着的字条。 这是她喜欢吃的那家螺蛳粉,真空包装。 除此之外,是药,很大一包药。 感冒的,发烧的,等等等。 还有……T。 六盒。 但一盒都没拆。 赵晓倩看了会收起来,找出余怀周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衣服。 赵晓倩的。 两双高跟鞋,一双运动鞋。 两套职业装,一套休闲服。 内衣内裤。 遮阳帽,防晒霜,护肤品,还有一条绳索,大人给小孩戴的,防丢。 余怀周的,好像是因为放不下了,只有一套运动服,还有一双运动鞋,和赵晓倩的像是情侣款。 赵晓倩抬头,环视标间。 四处可见她的东西。 家里带来的浴巾,浴帽,吹风机,护肤品。 书桌椅子那甚至摆着她家里常用的护腰枕。 但因为用惯了,才发现。 而余怀周…… 精致又臭美,一天恨不得换两套衣服的余怀周,身上那套黑色的衣服穿了三天了。 赵晓倩想。 三天为什么要给她带四套? 为什么他不换衣服? 她手轻触了一瞬运动服,感觉余怀周大约是想等她忙完了,和她一起去爬山吧。 这地的山很出名,尤其是山上的月老庙,很多情侣打卡,在树上系上红丝带,祈愿白头到老。 还有,俩人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不对。 连一起逛街都没有过。 一起去一个别的城市,是他们俩的第一次。 第374章 不能管 赵晓倩抬眸看向从她进来,一直没动,沉默看着窗外的余怀周。 恍然的,面前出现临出发前的半小时。 她被折腾的在沙发上蜷着半梦半醒。 隐约瞧见平日连走路都带着清贵调调的余怀周,像是在小跑。 窜去洗手间,窜去他藏她零食的杂物间。 一趟又一趟又一趟。 因为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出门,手忙脚乱的像是有点不知道带什么好。 慌慌张张的收拾,慌慌张张的拉起她给她穿衣服,提着俩行李箱,抱着她出门。 出门的点其实应该是恰好的。 之所以晚了一点,让醒来的赵晓倩厌倦。 是因为睡得迷迷糊糊时。 余怀周停车了,像是下去买了点东西,耽误了十几分钟。 睡梦中的赵晓倩那会隐约闻到了螺蛳粉的味道。 余怀周之前和她说过,京市有家螺蛳粉做的还可以,比别家的干净。 卫生要求达标,人很多,还出了真空包装,塑封的袋子都是环保的。 赵晓倩喃喃,“所以你是去买这个了吗?” 买这干嘛?等我犯瘾了,笨手笨脚的下给我吃,不吃你认为的脏的? 赵晓倩原地坐下,从怀里摸出根烟侧头点燃。 在余晖下去,房间变暗后启唇对一直不动不说话的余怀周说:“对不起。” 赵晓倩脸埋进手臂,指尖夹着的烟燃起细细的烟雾。 她轻声说:“但咱俩真的不合适。” 余怀周没到医院之前,赵晓倩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想,杜杉月到底想干什么。 在江淮来到,措不及防的给了余怀周一拳后知道了。 杜杉月想要余怀周。 余怀周喜欢她,杜杉月比她知道的还要早。 智商极高的人,比赵晓倩知道更早的一件事,是余怀周的智商大抵更高。 她甚至应该是知道余怀周是学过心理学的,你稍微一点不对劲,他便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她也因此,非常小心。 才能和余怀周相识四年,让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却因为她伪装极好的分寸感,没有漏出半点偏执,对她生不出讨厌。 赵晓倩给杜杉月丢出的那些信息。 不管是送东西,违和的明媚笑,哄他开心,她都不会做。 因为她太聪明,也太了解余怀周,更太小心了。 她不会主动去做任何反常的行为,以防止弄巧成拙被余怀周讨厌。 她想得到他,选择的是被动。 赵晓倩丢出的信息对她无用,不想要余怀周的态度,却太有用了。 因为她清楚,余怀周喜欢赵晓倩,赵晓倩不硬下来,想让余怀周放手,太难。 这个‘不想要’对她来说,是她终于可以行动的信号。 她告诉圆圆余怀周家室不好,被学校除名,是算计好的。 因为圆圆的念头要打消,心直口快对她有用。 还有,暗示了余怀周的事,是很好查的。 刘艳那两次找余怀周要微信,人尽皆知。 因为她年龄大,名声大,家里条件好很无畏,行事从不避讳。 私下里混乱的事,在娱乐圈待个三年以上的都知道。 传到人缘好,相比较于说更喜欢倾听,很招人疼的杜杉月耳朵里,再简单不过。 刘艳是杜杉月选定的导火索。 圆圆是她的嘴。 接下来出场的,就像是棋子,被动的随着她的心思移动,来让她达成她想达成的目的。 她笃定赵晓倩到饭局后瞧不见她,会不放心的让圆圆找。 找人朝刘艳裙子那泼水,算好时间对刘艳动手,让圆圆找到。 圆圆不管是去找她,还是打电话让她来。 那个时间节点,赵晓倩都会骤然离席去解决这件事。 她还提前敏锐的嗅到了在场人对金珠的蔑视,把赵晓倩对制片和编剧的态度转变,尽收眼底。 算清楚这场饭局,赵晓倩一定会让江淮出现。 之所以笃定,赵晓倩想了又想。 除了余怀周那天的情绪反常,还有便是她仗着江淮,话音改变的太彻底,明显是和江淮绑上关系了。 在杜杉月心里。 江淮是想娶她的,知道她的丑闻后还想娶她。 那么江淮听到尖叫声,看到她离席不归,一定会不放心去找。 江淮动,饭局的大部分人都坐不下去,会跟着动。 在此期间,她给赵晓倩不停的加砝码。 不管是金珠,还是直接拉着江淮做靠山,防止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在剪辑的时候生事。 本就对余怀周厌烦了的赵晓倩,会开口。 告诉所有人,余怀周和她是情侣。 余怀周不喜欢杜杉月。 他在乎的不会是杜杉月保护他的过程。 在乎的只有一点。 赵晓倩为了保住金珠,把他推给了杜杉月。 事情是一定会被江淮解决,连辩解机会都不给,还有丑闻闻名的刘艳挑起的。 她只是在保护他,拼了命的保护她,保护他的人,保护他的自尊。 为了金珠丢弃他的是赵晓倩。 告诉他这一切的是圆圆。 她在中间做足了无奈者,没能力反抗,也没有资格反抗,甚至卑微的对他说对不起。 这些只是前菜。 真正的重头戏是江淮。 赵晓倩和江淮来医院是意外。 但江淮对余怀周动手,却是她早就测算好的一环。 否则她不会在洗手间里暗示江淮,赵晓倩早就知道余怀周脚踏两只船。 江淮对余怀周的动手。 是她走进被赵晓倩抛弃的余怀周心里最重要一步。 还有…… 她给赵晓倩挖了个坑。 让江淮,这个极有钱的老总,不管是因为对赵晓倩喜欢也好。 还是因为赵晓倩甩了他,结果和余怀周三人,感觉被侮辱了也罢。 因为只有他能压下杜杉月的事。 会霸道的硬控着赵晓倩,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会断了她再和余怀周来往的念头。 尤其是杜杉月和余怀周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还有江淮对赵晓倩格外关照。 如果赵晓倩和余怀周从前的事,或者是后续再牵扯的事闹出来。 江淮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知道江淮不能得罪,知道金珠走到了生死关头,知道她和余怀周怎么着都不能再牵扯,加上本就想甩了余怀周的赵晓倩。 杜杉月笃定,即便是江淮在她面前把余怀周打的再遍体鳞伤,赵晓倩也不会管。 不是想不想管的问题了。 是不能管。 无论如何都不能管。 第375章 崩溃 如果赵晓倩管了,一而再再而三被羞辱的江淮会恼羞成怒,不顾忌相识多年的情分,不管这桩新闻,金珠完。 管了,杜杉月撂挑子不干,金珠还是完。 不管……江淮会压新闻,杜杉月会因为赵晓倩什么都知道而配合通告,还有,赵晓倩可以成功甩开余怀周,金珠兴隆昌盛。 至于余怀周。 会死心。 原因又复杂又苦。 为了保金珠,赵晓倩把他推给了杜杉月。 这个推给,不只是推,随着江淮的拳头来到,无声的告诉余怀周。 她切断了再和余怀周开始的可能。 因为认定余怀周脚踏两只船的江淮,绝对没有半点可能,哪怕是拿金珠威胁赵晓倩,都不可能许余怀周再和赵晓倩牵扯在一起。 尤其是在赵晓倩为了金珠,把和江淮关系在众人眼中搞的很暧昧的这个时刻。 江淮就算是为了他的脸面,也绝对不会许。 而且赵晓倩不可能拒绝,特别是那些和江淮暧昧的消息,是她自己主导的。 她只会眼睁睁的看着被她钉死在脚踏两只船罪名上的余怀周挨打。 且不是这一次,是后面的无数次。 因为这是江淮最有理由对余怀周实施报复的机会,赵晓倩没有理由,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烟头已经燃烧到了尾声。 隐隐的,灼烧到了赵晓倩的手指。 赵晓倩浑然不觉,赤红的眼睛睁着,喃喃:“甚至不止这些。” 她对余怀周绝情也践踏到了极点。 杜杉月不是。 杜杉月为了保护余怀周,先是弃前程于不顾,伤了人,后又在江淮那拼了命,卑微到极点的保护他。 理由是不管谁听了都会潸然泪下的——他会疼。 像是她的命对她来说,还不如余怀周会疼重要。 接着…… 赵晓倩想。 杜杉月会以不放心为名,偷偷的跟着余怀周。 在江淮的报复中一次次的拼命把他保下来,然后会去找江淮。 说她什么都会做,只求江淮放过余怀周。 江淮知道杜杉月对赵晓倩的重要性。 他不会在这个关头动杜杉月,尤其是有正当报复余怀周,不管是赵晓倩还是南珠都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江淮会干嘛呢…… 赵晓倩瞳孔暗下来。 卫生间那句话,何止是一箭双雕啊,简直是踩透了江淮的点。 加上在拍摄现场余怀周一直跟着杜杉月。 江淮会认定,余怀周的脚踏两只船她是知情的。 他有可能会认为赵晓倩被余怀周带坏了。 也有可能会认为赵晓倩真的对余怀周动心了,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把他放在身边。 余怀周从前护着她闹出的那件事,在江淮眼中也会变了味道。 不是余怀周喜欢她。 而是余怀周……故意的,他知道赵晓倩不会让他死。 江淮会把杜杉月和他认为精明又肮脏的余怀周绑死,让赵晓倩死心。 赵晓倩脑中莫名闪过江淮两次的打人。 余怀周说赵晓倩是江淮的猎物,不对。 但那句话却是对的。 江淮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起来的太难,也可能是因为从前被秦筱雨折磨的太甚。 他若心狠下来,不会弱于从前的游朝。 赵晓倩感觉,江淮甚至有可能会让余怀周成个傻子。 这样杜杉月就可以踏实的在金珠给赵晓倩挣钱。 赵晓倩也不可能再和余怀周牵扯上。 还有可能会把余怀周……弄死。 可这样余怀周要怎么成为杜杉月想嫁的有钱人? 杜杉月每一步都算的这么准,这一步她又是想干什么? 赵晓倩因为思绪陷入死胡同,无意识抓挠起了自己的发。 用力到极点后,呜咽一声,通红的眼睛掉了泪。 她不想玩了。 不管是金珠还是杜杉月亦或者是江淮和余怀周。 赵晓倩都不想玩了。 因为好烦啊。 尤其是杜杉月。 杜杉月决定动手,距离动手,只有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她定下了刘艳,铺垫了圆圆。 盯着她嗅到了她和江淮的不对劲。 把江淮和她等等等,一群人,全都算计了进去。 每句话都是一个坑。 一环扣一环再扣一环,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中。 让余怀周对她死心,让赵晓倩再不可能和余怀周牵扯,甚至还有后期江淮如何把她一步步的推进余怀周的心。 什么都是她算计的,最无辜最可怜最凄苦最招人疼的也是她。 这是人吗? 赵晓倩哆嗦了下,眼睛猛的闭上。 她不想睁眼,怕看到杜杉月那张扭曲的脸。 可闭了眼。 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杜杉月的背影。 安静的坐在漆黑房间里,唯一光亮的角落,嘴角噙着甜美的笑。 本是很温馨的场面,随着她转过身。 漏出蛇的眼睛,张开蛇一般的血盆大口,吐出蛇信子。 周边温馨的灯光突兀的就变了颜色,成为了阴森的绿色。 她的大脑突然变透明了,里面爬满了小蛇,密密麻麻。 其中缠裹的是江淮…… 沉下脸,眼底没有王法和秩序的江淮。 他挥下的拳头上沾满淋漓的鲜血,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朝着地面的人砸下去,砸到四处飞溅起了血液。 那个已经辨不出的人,是余怀周。 因为他穿着她给他买的球鞋,戴着她给他选的手表。 她……在原处看着。 任由血液喷洒,一点点溅满她的衬衫。 杜杉月突然站了起来。 朝着她的方向走,随着速度变快,唇角的笑越来越血腥。 距离她近在咫尺的猩红瞳仁中,赵晓倩好似看到了自己的脸。 随着脸被轻碰了下。 阴毒并且狠毒,好似不用睡觉般,时时刻刻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算计捅死你的毒蛇——杜杉月扭曲着脸,张开血盆大口。 赵晓倩猛得睁开眼,像是见鬼一般,身子急速朝后撤,一路撤到墙角。 额头细汗遍布,通红圆睁的眼睛,大颗大颗的溢出眼泪。 半响后,像是年幼被父亲和哥哥打那般,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胸膛起伏半响,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她的哭声开始很响,不过一下,变成断断续续,压的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那般,甚至死死的咬住了唇瓣。 伴随着怎么都停不下的大颗眼泪,瞧着可怜到了极限。 蹲在赵晓倩一步之遥的余怀周垂下刚才伸出去碰触她的手。 愣愣的看着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崩溃了的赵晓倩。 第376章 她不知道我脚踏两只船【加更】 这晚。 赵晓倩的眼泪一刻不停。 从环抱住肩膀哭,变成脑袋微垂,下巴磕在膝盖上哭,后来变成脸埋进膝盖里哭。 哆哆嗦嗦,不停的在抖。 因为抖,让她本就不大的哭泣声,碎了。 像是懵懂的小朋友不小心犯了错,被大人给抛弃了,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墙角里独自面对黑暗,恐惧又委屈。 余怀周盘腿坐在两步之遥,沉默的看不让人靠近,一靠近似乎就会变得更怕更委屈的赵晓倩。 在天色渐亮后喃喃,“明明不是人的是你,为什么像是受害者的也是你。” “我感觉你有毛病。”余怀周自言自语:“重度脑残。” 没人回答,因为赵晓倩睡着了。 抱着自己,脑袋微微歪着。 余怀周在赵晓倩睡沉到像是要倒下去,起身接住她,把人放平在床上。 不过一秒。 眼睛红肿到像是核桃的赵晓倩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像是……害怕。 余怀周找出她的睡衣,把她半抱起来,将被眼泪浸湿的衬衫脱了,给她套上,塞进被子里。 看着她在被子里蜷缩成小小一团后,转身收拾她的行李。 他把自己的腾出来装进袋子里,剩下的打包装里面,将那一小袋,当初装进去又拿出来,又装进去再拿出去,最后再装进去。 想哄她高兴,又不想她吃的零食掏出来,放在赵晓倩床边,一会后朝她枕边挪了挪。 再一会,再挪挪。 探身把她最喜欢的小袋辣条,塞进她睡着还紧紧攥着的拳头里。 赵晓倩个子不矮,但什么都很小,脸小,鼻子小,嘴巴也小,拳头更小。 他定定看了会,伸手碰了一下又小又白,和小孩子似的拳头。 起身想走。 回头把她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在自动开机后点了勿扰模式,转身走了。 余怀周坐车回了京市,在十点敲响了江淮的家门。 江淮正在打电话,瞧见他猛的皱了眉,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余怀周扫了眼他打给赵晓倩,但是没人接的电话,额首:“谈谈。” “爸爸,这是谁啊。” 江淮回眸,戾气没了,对走出来的江亭笑笑,“叫叔叔。” 江亭上下打量他一眼,落落大方又略带疏离,礼貌客气道:“叔叔好。” 余怀周和他对视一瞬,没礼貌的没搭理,直接转身。 江淮把江亭哄进去,抬脚去外面,把铁门关上。 他额首,轻扯领带,扯下后握在掌心,轻轻缠绕一圈,漫不经心道:“找我谈什么?” 余怀周在他缠绕的领带上扫了眼,手插兜,冷冰冰的,“赵晓倩之前不知道我脚踏两只船。” 江淮缠绕领带的手顿住。 “她瞧着挺精明,不对,做生意的时候的确精明,而且还敏锐,但只是做生意,别的时候很傻。” 余怀周的目光悄无声息的盯着江淮,“谈了就是谈了,百分百信任,说什么都会信,不是因为她对我有多喜欢,而是因为在她的思想里,既然在一起了,就该彼此信任,彼此尊重。” 江淮脑中突兀闪过赵晓倩从前质问他,为什么不信她,为什么不尊重她。还说感情最基本的东西便是尊重和信任。 余怀周盯着他有些怔讼的眉眼,接着平淡道:“我仗着她傻,好欺负,一直瞒着她,就连在拍摄现场因为杜杉月闹,找个借口守着她,告诉赵晓倩是替她守着的,她都没察觉出来。还因为忙着工作没陪我,反倒让我帮她分担而觉得内疚。” “我脚踏两只船是我不对,但这件事捅破,对大家都有好处,一是我懒,有点子本事,但懒得动脑子挣钱,二是我胆子小,上次的事差点没了命,吓小爷一哆嗦,现在看到电脑会恶心。还有就是只要瞧见赵晓倩有时候跟防贼一样防着我,还偷摸的查我有没有犯法给游朝添麻烦,我就总想起那次差点命都没了的事,弄得一天心情都差的厉害。” “我原本感觉赵晓倩是个老总,有钱,也舍得给我花钱,加上好哄,挺好的。和杜杉月在一起时间久了吧,感觉有点没意思,因为杜杉月对我比赵晓倩对我好得多,她是真喜欢我。之前没钱的时候,我要两万她给我两万五,没两万,就借两万网贷给我。这次的事闹出来,我有点后怕了,如果哪天杜杉月知道我和赵晓倩的事,我怕她会和我闹掰。到那会,我估摸着再找不着对我这么好的姑娘了,重点是我之前听赵晓倩说杜杉月快火了,她今年才二十二,能挣钱,还很能干,和她在一块,比跟赵晓倩强,也不用提心吊胆。我算了,半年,我最少能从杜杉月那弄走八千万,你知道八千万什么概念吗?” 余怀周清贵的厉害,像个乡巴佬一样说八千万多多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严重的违和感。 江淮不想听他说了。 最根本的原因是恶心,还感觉毁了自己的三观,刷新了对腌臜的认知底线。 余怀周在江淮沉下脸,朝他走近后,朝后退了一步,手插兜挑眉,“别急着对我动手啊,我刚才说的是对我好,还有对你好以及对赵晓倩好没说,听吗?” 余怀周在江淮没再逼近后无所谓道:“对你好,是因为你想和赵晓倩复合,我的存在挡了你的道,现在我不在了,你可以上位了。” “至于那个名字土了吧唧的赵晓倩,对她好,是因为她其实压根就不喜欢我,最开始因为小爷长得帅,会伺候人。后来是因为我脑子抽了闹出那件想起来就瘆的慌的事。赶明你告诉她,我的命金贵着呢,之前动不动就吓唬她,纯粹是想多找她要点钱,以后不会了,还有,杜杉月是我的摇钱树。” 余怀周混不吝的笑笑,吊儿郎当道:“那摇钱树上挂的不是钱,是爷的跑车,别墅,限量款球鞋,还有……美女。” 余怀周朝江淮挤挤眼,“我会哄着杜杉月好好给她挣钱,也是给我挣钱。” 余怀周认真了,“无论如何,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杜杉月,万一因为这,让杜杉月整天和我闹,钱也不给我了,我和你,和名字土到家的赵晓倩,都没完。” 江淮打断,“我给你钱。” 他额首,温润俊朗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厌恶,还有……试探,“现在从京市滚出去。” 第377章 一百八十一天 余怀周眯眼看他眸子一瞬,蓦地启唇笑,“你当我二傻子啊。” “我走了,杜杉月百分百不干了,她对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喜欢,全是我哄着才愿意接着呆。她对我一片痴心,心软又蠢,我哄八千万出去潇洒几年,没钱了,在这个圈子已经混出头的杜杉月还能给我钱,因为她是个花痴,只要我保养好我的脸,杜杉月就是我的养老保险。” 余怀周问他,“江大总经理,如果是你,你是选择从个精明到极点,不知道会不会反手告我诽谤的商人手里一次性拿八千万,还是被个美女伺候着,舒舒服服的把钱拿了,顺带养出一个存钱罐,等七老八十玩够了,回来还能让她伺候我接着想办法出去养我。” 他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盯着江淮,“你怎么选?” 如果余怀周回答江淮的答案是——我走了,谁来给金珠挣钱。 江淮会感觉余怀周在装。 他还是想缠着赵晓倩。 现在…… 他皱眉定定的看着还穿着那身黑衣,却吊儿郎当像个二世祖的余怀周。 垂眸。 扫见了他的鞋。 限量款球鞋,那些暴发户子女最喜欢买的款。 因为商标巨大。 手表。 高端品牌,却是滞销款。 因为碎钻太多,太闪,简称便是太俗。 稍微有点眼界和格局的都不会买这种一眼看过去就炫富的款。 除了想显摆自己有钱,胸中无二两墨的人才会喜欢。 江淮细细思索,突然发现。 几次见余怀周,他似乎都是这种打扮。 因为他长相太炸眼,被人忽视了。 所以……真的是他所说的这样吗? “江总。” 江淮回神。 余怀周说:“知道我和赵晓倩事的就那么几个人,千千万万,算我求你,配合点,别告诉杜杉月。” 江淮皱眉,“为什么只求我?” “赵晓倩不可能,她拿金珠当命,杜杉月对她来说是宝贝,她怎么可能说。” 江淮静默一瞬,启唇,“你来找我说这事,而不是去找赵晓倩,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和你过不去?” “当然了,我想来想去,赵晓倩那无所谓,她本就对我没感情,不会因为这档子事,选择告诉杜杉月,挡我发财的路。也挡她自己发财的路。那么就是您了,觉得我脚踏两只船,欺负也带坏了赵晓倩,想收拾我。” 余怀周反反复复的说着杜杉月对他的重要性。 接着夸张的开始说起了赵晓倩。 说杜杉月对金珠的重要性。 金珠对赵晓倩的重要性。 说他们叫做双赢,也叫做互惠互利。 还说金珠顺了,赵晓倩就顺了。 余怀周挤挤眼,“您找她复合不也就顺了吗?” “还有,你对她其实很重要。”余怀周夸张的表情收敛了,笑笑说:“属于那种兔子知道前面有只狼,因为这只狼是她一直喜欢的,哪怕跨物种了,过去会被吃了,只要他抬爪子,她还是会过去。” 余怀周沉默一瞬,“说简单点,就是哪怕你不是拿她当个平等的人看待,只是拿她当个猎物,不管过程是否血腥,只要最后能进笼子就好,她清清楚楚,但因为是你,所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淮怔愣住。 “行吗?”余怀周正色道:“我哄着杜杉月给金珠打工,没日没夜的挣钱,不出现在赵晓倩面前。就算是出现了,也和陌生人没区别,您别找我的事,别告诉杜杉月我之前干下的混账事。” 余怀周不等江淮开口,接着说:“半年,一百八十天。我从杜杉月身上挣够八千万就滚蛋,出国去玩,我尽量省点花,十年不回来找杜杉月。” “做不到,我的命随你拿走,你拿得走,也敢拿。”余怀周笑:“如何,江总。” 江淮沉默许久,“为什么是半年?” 余怀周抬眸看向北边,“你们这边周岁虚岁一大堆,我们家乡不是,只算原岁,再过半年,一百八十天,不对,一百八十一天,我二十二原岁,为成年。” 一阵风吹过。 余怀周带着青紫的脸上一片麻木,声音平淡似无波澜起伏的水,“成年当立业,我要回去立业了。” 江淮听不懂他这些没有任何来头和出处的话,伸手,“合作愉快。” 余怀周相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反悔。” 江淮恩了一声,在余怀周不松手后,启唇:“不反悔。” 余怀周点头,松手的下一秒,重重的一拳砸过去。 伴随着颧骨摩擦的声响,江淮朝后退了几步,舔了舔出血的后槽牙,“你有病……” 余怀周高傲打断,“小爷长这么大,没被人揍过,我自然要还回去。” 他补充,“女人不算。” 在江淮沉脸后撇嘴,“你做生意做的有点商人味,我不喜欢。但在这个世道来说,没毛病。除却商人味,本质依旧比大多数人强得多,做不出反悔的事,就别沉着脸。” “如果你实在恼,我还你个消息。”余怀周转身,一边走一边随意道:“赵晓倩没回京市,还在拍摄现场的酒店,还有……你家孩子长歪了,守家绰绰有余,感情……难。” 余怀周心理学不是学几载。 是从有意识,知道自己是个人开始便被带着教了。 只是一眼,就瞧出江亭不太对劲。 年少老成没毛病,格外懂事也没毛病,客气疏离更没毛病。 不对劲的是年岁一点点,生活无忧并且家境富足,父亲和祖父疼爱,他们二人品行也是端正的。 这孩子不天真无忧,眼底却带着只有常年被打压之人才会有的审时度势和打量揣测以及小心,甚至还有点计算的味道。 刚才看他,明显在衡量他身价几何。 小小年纪就看出了不怎么样,态度跟着淡淡的疏离了。 余怀周有感觉,这孩子如果就这么长大,会极擅长伪装,并且精明的在心里给人划出三六九等,一切以利益为先。 有江淮这个爸引导着,不会太偏激,但依旧是偏执的,并且会现实且凉薄的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挑选伴侣也是如此。 他冷静现实,不会考虑性格是否适配,是会从利益角度去选择人中之凤,样样高别人一等的女子。 这种女孩金尊玉贵的长大,骨子里大都骄傲,被哄一时可以。 时间久了。 得到了就会放松警惕的江亭,会懒的伪装,甚至贪心不足。 对方人中凤,岂容这种侮辱,最后一定会闹得人仰马翻。 他若只是走利益,不动情还好,一旦动了,未来路会很难走。 余怀周顿足,回眸看向驱车跑远去找赵晓倩的江淮,喃喃:“也不一定。” 这个不一定。 指的是……赵晓倩。 他顿足一瞬,垂眸有点失落的想。 如果赵晓倩成他后妈,会觉察出不对劲,一点点教他。 哪怕是察觉不出来,言传身教下,那聪明会看人脸色的孩子长久观察中,会被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么以后的事,就变得很难说了。 至于看着像是已经放弃江淮的赵晓倩,会不会成为江亭的后妈…… 余怀周看着江淮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喃喃:“会。” 因为他告诉赵晓倩和告诉自己的,江淮不喜欢赵晓倩,是假的,是在骗赵晓倩,也骗自己。 赵晓倩这么多年所求的只是一个江淮心里有她。 等确定有了。 她就会成为江亭的后妈。 ——多年所愿终成真。 余怀周喃喃:“恭喜啊,胆小鬼。” 第378章 不甘心 四个小时的路程,江淮跑了三个小时。 赵晓倩不在。 监控显示在七小时前,穿睡衣走了。 地面桌面干净整齐的像是被打扫过的房间里,只有掀开的被子,和两个放在门口,拉杆都提起来,一拉就能走的行李箱,以及充电器和手机。 赵晓倩去找南珠了。 敲响她酒店房门后,朝前一步,靠着南珠的肩膀,红肿到极点的眼睛闭上,睡着了。 悠悠再醒来是因为阳光。 赵晓倩抬手挡了下,哑声喊:“余怀周。” 赵晓倩翻身嘟囔,“窗帘拉上。” 眼皮被轻戳了下。 刺刺疼疼的。 赵晓倩艰难的掀开眼皮,南珠蹲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她,“余怀周脚踏两只船?” 赵晓倩磕在南珠肩膀看着像是睡着,更像是昏迷,因为叫不醒。 南珠让游朝抱着她另开了间房。 找人查怎么回事。 查到的结果和找来的江淮说辞一致。 南珠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因为矛盾的点太多了。 一是赵晓倩不喜欢杜杉月,还是非常不喜欢。说明这个人有问题,怎么可能有他们口中这么无辜又纯良。 二是余怀周脚踏两只船? 赵晓倩不是傻子,而且在私生活这块很小心,不可能允许。 还有,南珠莫名感觉不可控又张狂到有点危险的余怀周不是这种人。 她在赵晓倩睡了十四个小时后,把她喊醒。 沉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赵晓倩被窝里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低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睡了十四个小时的赵晓倩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住,闷闷的,“我困了。” 南珠嘴巴蠕动片刻什么都没说,起身把窗帘重新给她拉上,轻轻合上门出去。 外面江淮在等着,“能进去了吗?” 江淮找不到赵晓倩后打给了南珠。 果然,在她这。 但找过来了,南珠却不让见,说是睡着了。 南珠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赵晓倩被吓着了。 还有,她太累了,层出不穷的事一茬又一茬,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不管是江淮,还是江淮口中和赵晓倩说出来不一样的余怀周,以及杜杉月。 赵晓倩现在一个都不想见。 只想像个鸵鸟似的蜷缩在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南珠回身面对他,温和也强硬,“没有为什么。” 江淮眼底的急切渐退,带了抹伤,“因为她被余怀周脚踏两只船的事伤了?” 赵晓倩只是和南珠讲了复杂的事情经过,心理活动并没说。 但南珠很了解赵晓倩。 就算是不了解。 最没可能让她没精神的便是被余怀周脚踏两只船伤了。 因为余怀周压根就没有脚踏两只船,这个罪名是赵晓倩安上的,她何来的伤? 南珠抿抿唇没应。 江淮心里突兀的涌起了气。 他不明白,“他昨天中午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了,他压根就没喜欢过赵晓倩,只是因为她有钱,脑子傻,在哄她骗她而已。为这种人伤心,甚至把她最在乎的金珠丢到一边,她在想什么,脑袋里进……” 像是侮辱的话,江淮到底是没说出来。 而南珠,本就塞了一堆信息的思绪乱透了。 按了按眉心,问余怀周找他做什么。 本把愤怒压下去的江淮没忍住。 恼足了把余怀周说的话加重了两成转述,斩钉截铁道:“他就是个人渣!” 南珠深吸口气,哄愤怒言表的江淮先住下,等晚点赵晓倩精神好点了再说。 江淮去了,自己开的房间,就在赵晓倩旁边。 南珠拔腿去找游朝,把三方的话转述了。 赵晓倩话中,最恶的是杜杉月,受害者是余怀周,被利用的是江淮,她是帮凶。 江淮口中,无辜的是赵晓倩和杜杉月,最恶的是余怀周。 余怀周口中所说,和江淮一样。 无辜者是赵晓倩和杜杉月,恶毒的是他自己。 游朝剥了开心果塞进她嘴里,“你信谁?” 南珠把开心果咬的咯嘣响,不假思索,“当然是赵晓倩。” “你想让谁得利?” “废话。” “那就别参与了。” 南珠没明白,还气的不轻,“不参与,让那个该死的白莲花就这么出来作?赵晓倩都被她吓自闭了。” 南珠刚到南城遇到赵晓倩的时候,她瞧着说话挺凶,其实是个有点没用的。 在警局里让她息事宁人是如此。 在公司里被领导压榨了两年多,一声都不吭也是如此。 后来俩人成了伴。 赵晓倩护她。 不管什么事都挡在她面前,瞧着勇敢的要命。 其实胆子还是小的。 还有,她本性很善良,知恩并且感恩。从没真正意义上做过恶事,也没真正遇到过恶人。 随着一年年的岁月走过。 身居高位了,穿上职业装瞧着气场大的不得了,乐观并且开朗自信。 被欺负了,不在乎的无所谓,在乎的,会和年少那会不一样,蹦起来反抗。 瞧着真胆大。 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个胆小的。 遇到吓破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事,会像个鸵鸟一样缩起来逃避。 南珠认为这样不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解决的最后还是要解决,闷头拖延时间,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对赵晓倩却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被吓的太厉害了,也累的太厉害了。 拿金珠当个命,为了金珠把什么都豁出去的赵晓倩怎会在这个关头龟缩起来。 南珠心疼了。 因为心疼,涌出了气。 气的近乎脸红脖子粗,张嘴开始骂杜杉月。 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把她的头发全都剪光。 游朝失笑,温声哄她,“赵晓倩早就知道那女的不是个善类,忍气吞声到现在,不只是迫不得已。还有不甘心。” 南珠睫毛轻颤一瞬,丧了脸。 的确不甘心。 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的变故出现。 她很辛苦的解决了,又出现了。 很辛苦的解决了,又一次出现了。 把杜杉月踢出去可以吗? 可以。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行的道理。 更何况南珠说杀青再接本子分分钟的事。 金珠看着像是摇摇欲坠,但只要她没退圈,慢腾腾的,还是可以起来的。 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不会没的。 但赵晓倩无法甘心。 因为她为了杜杉月,付出了太多。 时间、精力、心血。 最重要的是骂名。 赵晓倩回来没出现在赵家人面前,也没打算出现。 因为时间还没到。 她想要阔别几年,出现在赵家面前是光鲜体面,让他们高不可攀另眼相看的。 而如今,臭名远扬。 知道她回来在京市的赵家一面不曾漏过,像是赵晓倩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摆明了比当初赶她出去还要瞧不起她。 她如何能甘心踢走算是她一手拉起来,只靠她自己拉起来,并且为了能拉起来,付出了她全部能付出的杜杉月。 如何能推开好似伸手就能碰触到的胜利。 慢腾腾的再重新开始,一点点的去找胜利。 最后甚至可能会被别人道一句。 你能爬起来,不是靠你自己,只是靠南桑,靠游朝而已。 第379章 有道理的恐惧【加更】 南珠丧的太明显了,恼的眼圈都带了红,“就让杜杉月那个白莲花这么欺负了赵晓倩吗?” “不算欺负。”游朝把快被气哭的南珠拉到怀里哄,“归根结底是不甘心的赵晓倩自己选的,还有,那小孩已经给她善后了。” 南珠懵懂,“什么善后?” “赵晓倩精神萎靡,是因为怕无辜的余怀周因为她被折磨,甚至被江淮给弄死。还很怕杜杉月,不想再和她牵扯,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游朝思考了瞬,告诉南珠,“对余怀周自责,对杜杉月恐惧,这两者情绪太重,但不甘心就这么把到手边的胜利这么送出去占比更重。两厢都取舍不了,她选择了逃。” “照她的说辞,杜杉月很喜欢余怀周,那么她对余怀周最自责的点,应该是江淮。” “那小孩跑去找江淮,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接着和江淮达成了条件,断了江淮对他下手的可能,赵晓倩不会再自责。” “他不止让赵晓倩不会再自责,还把杜杉月留在了金珠,言语间很肯定杜杉月不会再闹腾,赵晓倩的不甘心会圆满。” “至于赵晓倩怕杜杉月这个点……”游朝皱眉,隐隐感觉好像哪地不太对。 南珠插嘴,“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姓杜的白莲花不是个善茬。” 游朝觉得不对劲的就是这处。 因为……辨不清。 如果余怀周像江淮说的那样真是个渣男的话,知道不知道无所谓。 但余怀周明显不是。 照杜杉月苦心谋划的程度,还有对余怀周做下的事,漏出的全部维护嘴脸。 不是个渣男的余怀周,按照常理来说,不会表示出要把一心维护他的杜杉月绑死在金珠,让她给金珠挣钱。 是个渣男的话,归根结底处处向着赵晓倩又太违和了。 像知道,又像不知道。 游朝捏了捏指骨,“这小孩,有点……奇怪。” 不止奇怪,还不一般。 脑子转的太快了。 还极会揣度人心,三言两语就把对他动了杀气的江淮给压了下去,解决了赵晓倩自责的根源,根本不像是个二十二刚毕业的小孩。 说不像。 上次互联网差点没命的事,又像极了没脑子胆大包天的二十二岁小屁孩。 游朝思索一瞬,想不出所以然,让南珠别想了,顺其自然。 “那金珠呢?” 金珠那,赵晓倩给杜杉月朝后排了满满的半个月小通告。 俩小时后就有一场。 “赵晓倩不露面,那小孩会带着去。”游朝肯定说完默默翻了个白眼,把南珠冒出想去金珠带队的想法抹杀,“咱俩走了,江淮硬闯赵晓倩房间怎么办?你指望着我拦?” 南珠其实想让游朝留下。 瞧他半点没商量的态度,压下了回市中心带杜杉月去跑通告的想法。 俩小时后,南珠接到杜杉月去跑通告的消息,浅浅的出了口气。 下午两点,打给圆圆。 圆圆是南珠的死忠粉,到现在看到南珠还会紧张的磕磕巴巴。 南珠问什么就不过脑子的说什么。 不是杜杉月自己去的。 和游朝说的一样,是余怀周带杜杉月去的。 杜杉月身体还有点虚弱,但是精神没问题。 之前饭店闹出来的事,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不敢外传,但在本圈子里传开了,京市这边的都知道的差不离。 有人瞧她笑话,还有点看不起她为了男人这样作,但因为后面站着的是江淮,没人当面说什么。 随着相处了几小时,发现杜杉月说话很窝心,本分不出风头,听话又任劳任怨,微笑的又漂亮又和善,嘉宾导演制片等,对她比刚开始好的多。 在杜杉月害羞又幸福的告诉在场人,坐那玩手机的余怀周,就是她的男朋友后。 一堆人恨铁不成钢的劝她说别这么恋爱脑。 男人的脸不能当饭吃,吃软饭也算不得是个男人,尤其是品行还有问题,女人最该爱的是自己。 南珠打断,“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余怀周吧,怎么对他这么大的恶意。” 圆圆不以为然,“应该是事情刚出现那会,月月被吓坏了,草草说的几句,被有心人听了去,查出来了吧。你不知道,这个场子里几十口人,就连跟拍都知道余怀周长得帅,但是家里穷,靠月月养,上大学还被学校除名了,对了,你知道因为什么除名吗?” 圆圆压低声音说:“因为强迫罪,妖兽,我这会才想起来当初月月在商务会所挣钱要救出来个人。就是他这个王八蛋,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对他动过心,前几天还说只要他别再犯,对月月好一点,之前的事就算了。” 南珠打断她越跑越偏的话题,“他们议论余怀周的时候,杜杉月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护着呗。着急的不行,反反复复一遍遍的解释,每一条都解释。说什么不是那样的,余怀周的衣服不是她买的。还说余怀周其实很优秀。是她不想让他太累,出去工作。还说就喜欢让余怀周做他喜欢做的事,什么强迫罪是误会,是有人陷害,说余怀周很好很好,就算是挣钱养他一辈子,她都愿意,只要他能开开心心,事事如愿就好。” 圆圆叹气,“我们都觉得月月走火入魔没救了。也都感慨余怀周命是真好,跟祖坟上冒青烟似的。跩的二五八万,竟然还能有人豁出命对他好,给他的吃软饭和无耻品行找各种理由百般维护,你瞧着吧,余怀周如果知道感恩,和月月就这么谈下去,后半辈子会幸福炸,如果不知道感恩,他永远都找不到对他这么好,这么喜欢他的人了。” 南珠突然理解为什么赵晓倩会怕杜杉月了。 照赵晓倩的说法。 杜杉月只准备了一天,就开始行动。 她何止埋了赵晓倩说的那些数不清楚的坑。 到这会了,竟然还有坑。 这个坑就是在洗手间那说下的草草几句。 让八卦心痒痒的人去查余怀周。 把余怀周的底揭干净。 她的当众维护,意思多到让人不寒而栗。 让余怀周被唾弃、孤立、讨厌,不管是男人还是感觉他长得帅的女人,直接断了别人的肖想不说,顺便彰显了自己深情。 让余怀周感觉,这辈子大约都不会再有这么爱他,无条件保护他,相信他的人。 也让自己深爱余怀周这件事人尽皆知。 她一遍遍的解释,就南珠来看,也是故意的。 多说一遍,看不上余怀周的人会对他的坏印象再加深点,更看不上。 而杜杉月的深情,知道的人会更多。 如果余怀周不是个孤儿,有家人的话,估摸着都会硬按着余怀周和她结婚。 就算是个豪门,两家家室悬殊,也会想把杜杉月留在身边,毕竟谁不喜欢自家孩子被这样的人喜欢。 不求你钱,不求你权,愿意保护你,维护你,永远站在你前面,只希望你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种女孩在现代这个越来越现实的社会,和大熊猫一般稀少。 越把自己孩子看得重的,会越心动。 第380章 不适合 南珠按了按因为匪夷所思,嗡嗡乱蹦的太阳穴,喃喃:“但……” 但这样的话,杜杉月就和余怀周绑死了。 因为没人不知道杜杉月喜欢余怀周,喜欢到没有底线,没有自我的地步。 女人恨铁不成钢,还会有点心疼。 男人会望而却步。 往后这个圈子里的人,杜杉月一个都别想嫁了。 南珠不明白,余怀周身上哪点值得她这么个高智商又前途无限的人百般算计。 尤其是她年纪还这么小。 难不成是真爱? 可高智商的人普遍比寻常人冷静和理智的多。 报考个专业都会反复衡量未来有关就业和前景的各种数据。 牵扯上后半辈子的伴侣。 家室、事业、未来发展、是否上进,都该是重要的考量标准。 南珠咂舌,“疯子。” 偏执到极点的疯子。 被她盯上,和被蜘蛛网缠裹住的苍蝇有什么区别。 “姐,您说什么呢?” 南珠回神,“没什么,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赵总的病怎么样了?住哪个医院?严重吗?” 南珠问她是谁说的。 圆圆说不知道,反正就是听说赵总生病了,这几天跟不了通告,没敲定的通告朝后推,敲定的杜杉月自己跑。 南珠随口搪塞过去挂上电话。 去厨房拉下游朝的肩膀,踮脚附耳。 南珠带个西医和中医从赵晓倩酒店房间里出来。 打断守着想开口的江淮,问俩医生,“她怎么样?” 西医说精神萎靡、瞳孔微散、嗜睡、怕光有被吓着的可能。 中医打断,肯定的说就是被吓到了。 接着叭叭的说了很多专业名词。 严肃嘱咐南珠:“所有能让她想起那段惊吓的人全都要隔离。她需要静养,喝中药,只要好好调理,半月或者一月就会恢复正常,否则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复发的可能,而且到那会情况会更严重,有可能转为心理疾病。” 南珠皱眉状似疑惑,“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出现在她受了惊吓现场的人。” 南珠看向江淮,明知故问,“她因为什么被吓到,都有谁在?” 江淮怔住了。 看向关了一天一夜的房门,手指蜷缩一瞬,垂眸:“我在。” 找来医生的是南珠,也相当于是游朝。 江淮没任何理由不放心再找人给她看。 让南珠多注意点赵晓倩,看着她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还说金珠那边他会帮忙看顾着点。 扭头看了会房门,转身走了。 南珠送走江淮上楼开赵晓倩的房门。 把窗帘拉开,“起来吃饭。” 她补充,“江淮走了。” 赵晓倩爬起来了,“你可真行,竟然能让游朝找来医生陪你说谎,还一找就是俩。” “不然呢?”南珠把拎来的自己裙子丢过去,“江淮不走,你能老死在这屋里,不,饿死。” 赵晓倩爬起来了,洗澡刷牙,穿上南珠的裙子吃饭。 有点蔫和没精神。 却有笑,有吃饭,还捏南珠的脸。 但关于金珠、杜杉月、余怀周还有江淮的事一字不提。 像是那些和她没有关系。 赵晓倩不提,南珠也没提。 下午拉着她去片场。 赵晓倩躺上懒人椅,一边吃橘子,一边朝正在化妆的南珠嘴里塞,好奇,“今儿最后一场杀青戏?” 是。 其实一个礼拜前就该是了。 但游朝不想这么早杀青。 因为最后一场是她和不露脸的丈夫游朝的戏份。 游朝各种找事。 面无表情又不讲理和矫情的说光线不行,服装不行,皮鞋脏了。 今天的日子不吉利,等等等,鸡毛蒜皮没完。 文导被气的直接定机票回家了。 南珠知道游朝在想什么。 金珠不顺,赵晓倩忙的团团转,这个本子杀青了,最多一个礼拜,南珠会再接本子进组,给金珠回血。 到那会,什么样的本子,话语权在赵晓倩和她的手里,给金珠惹了大麻烦的游朝不能再插手。 他烦,就幼稚的找事朝后拖。 南珠有点心软,知道金珠重新上了正规,加上赵晓倩一定会来陪她杀青,到现在还没打电话过来问,就有点自私的惯着游朝了。 这会不能惯了。 俩人以前说好的。 她拍戏,赵晓倩管公司发展。 如果哪天赵晓倩生病了,南珠才能管,一个人干俩人的活。 赵晓倩没生病,但是被吓着了,也累了。 这个累不是身体累,是心力憔悴。 南珠心疼了。 想让她就先这样吧,想躲到什么时候躲到什么。 打电话给文导,说要开拍了。 文导气的吧啦吧啦把她骂了一顿,却直接飞了回来。 今天是‘明珠’最后一场戏。 赵晓倩接过南珠丢来的苹果。 起身去文导身边。 一边给南珠削,一边给南珠切丁,一边看文导镜头里的南珠。 文导回眸瞧见她,视线落在苹果丁上,“回来吧。” 赵晓倩微怔。 “南珠很想你。” 赵晓倩和南珠在一起近三年,几乎步步不离,吃住全都在一起。 瞧着游朝在,哪哪都挺好,但因为惯性,会下意识的喊出赵晓倩的名字。 文导语重心长道:“最能看遍人心的就是娱乐圈,有的人适合待,有的人不适合。” “例如呢?” “南珠适合,但你不适合。” “为什么?”赵晓倩弯腰朝苹果丁上插小叉子,南珠好养活,但赵晓倩习惯了给她最好的,因为没有南珠,真的没有现在的她。 文导垂眸看赵晓倩把叉子一个个浸水再擦干净,再叉上,低低的叹了口气。 他和南珠接触了多久,就和赵晓倩接触了多久。 南珠是个好孩子,任劳任怨的赵晓倩也是个好孩子。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他知道。 别人是骂。 他们这个组里和赵晓倩相处过无数次的是心疼。 和南珠关系是师徒,也情同父女,对赵晓倩很了解的文导,更心疼。 他之所以说南珠合适,赵晓倩不合适。 是因为她好强,但是没有南珠坚强。 就像当初那个让南珠命运开始改写的乞儿本子。 文导最先给的是赵晓倩,赵晓倩确认后给了南珠。 沙漠实景多辛苦,尤其是女人。 赵晓倩在圈里比南珠多待两年,比她清楚的多。 文导代表什么,赵晓倩也比南珠清楚。 那会俩人别提有多穷了,这是她们在圈里立足改命的机会。 南珠受了不少苦。 一遍遍的从马上摔下来,但什么都没说,乐观又积极,嬉皮笑脸。 赵晓倩不行了。 脸上的笑随着待的时间越久,消失的越快。 背着南珠找文导,问能不能换人,违约金她们付。 还不是一次,两个月找了九次,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找的他烦了,告诉南珠才算消停了。 第381章 杀青回家 后来开始让南珠在电影圈彻底站稳脚跟的霸零本子,也是南珠第一部女一号,很重要的戏。 南珠入戏出不来,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赵晓倩跟着在无人知晓的地崩了。 喝多酒在大马路上打电话骂他,为什么给南珠那种剧本。 文导想说,这本子你是核过得,在听见我说能拿奖的时候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就开拍。 还唯恐我因为南珠年龄和高中生不契合舍了她,百般说好话。 当初既然那么想接。 想爬起来,想让南珠火,她跟着挣大钱。 就不要后悔,撑着,熬过去就好了。 赵晓倩远比南珠好强的多。 不然不会南珠所有剧本的角色都倒背如流,说和她对戏分分钟的事,对南珠的妆造和镜头核准仔细到极点。 后来南珠接的剧本更是一核再核,反反复复的规划她的演艺路线。 她明显很想很想爬起来,她的专业能力和素养,以及对这个圈子的敏锐度,八面玲珑放得开的性格,也能让她爬起来。 但她太软弱了。 轻易就会因为点别人,还不是她自己受苦,但她会获利的事撑不下去。 在文导心里,她远远不如南珠坚强太多。 这样的人,怎么在人心最复杂的圈子里混。 还掌控偌大一个娱乐公司。 要知道爬起来的老牌娱乐公司,哪个不是靠压榨艺人,从他们身上套违约金发财起家的。 赵晓倩好强,心盛,事业心重。 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坚强,俗称便是心狠。 还有,她能豁得出去,却没南珠豁达,凡事都能想得开。 南珠三观正,讲究的是问心无愧。 就算她再穷,不该她挣的钱,她一毛不拿。 该担的责担,不该担的责不担。 不给别人半点指责自己的机会,永远站在无畏的地界。 她坦荡、磊落、端正、不内耗、会原谅别人,也会原谅自己。 并且一码归一码,从不因为连锁效应出来的后果来怪罪自己。 只要世事善待她,她这种人轻易就能获得幸福,在什么圈子都可以混下去,不被伤害,不回头看。睁眼就是新的一天。 对事业有追求,却没有执念,有梦想,却不会想着去走捷径,脚踏实地,不急不躁,全身都是被好好娇养大的娇气,却也都是好好被娇养大的底气。 不管再难,都是如此,这是爱她的亲人从她出生一点点给她堆积留下的宝藏。 赵晓倩不行,好强,对事业有追求,不,更是执念。 否则根本不会半点都不犹豫的朝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若是能一直这么狠下心,做个百无禁忌的恶人,凭她的能力和专业,能在这个圈子混的如鱼得水,爬起来是早晚的事。 可偏偏她不是个能狠下心的人。 从最开始南珠说不走来钱快的综艺,走电影路线,她应下便可见一二。 后那些剧本闹起的风波,更是坐实了她心软。 之前跟着南珠那会,和赵晓倩相处时间久的都知道。 如果她强硬的按着自己狠下心,就算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也会不断内耗。 心里难安到极点,胆小的逃避逃避再逃避,最后两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 她这种性格,也就是因为和南珠在一起,才能走到如今。 文导挑拣没那么伤人的说了,温和道:“我不是在批评你,相反,你这样很好,商人如果一味只知道逐利,会变得极其不容易满足,也很难会觉得幸福。” 赵晓倩很好,和南珠是不一样的好。 文导说:“回来吧,和南珠在一起,你会很平静。” 南珠有种魔力。 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思考,也什么都不用防备。 她说去哪,你跟着去就好。 因为她不欺人,不算计人,并且永远不会背叛人。 但若是你找事,事情另论。 跟着南珠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自责也不会内耗。 因为南珠心里有把尺子。 别人欠她多少,她拿走多少,半分不会多,也半分不会少,她不欠,你更不可能欠。 心里没负担,走路行事自然轻。 关于文导说的,赵晓倩没应也没拒绝。 久违的闲散托腮坐在摄影棚下,和从前跟着南珠一样,脑袋放空,单纯的看着她。 伴随着文导的最后一声‘咔’。 在如雷恭喜杀青的掌声中。 赵晓倩拎着水果盘出去递给南珠。 和之前一样。 南珠没道谢,但是第一口喂给了赵晓倩。 南珠的‘明珠’终于杀青了。 没在这过夜,提出要回家。 还拉着赵晓倩,要她跟她回家。 赵晓倩拒绝,“你家没有我住的地。” 以前没烧之前的明珠园有,现在就一栋主屋。 “早有了。”南珠吐槽,“你多久没来我家了。” 南珠在第一次过年和赵晓倩分开后。 回家没过久,就动了在旁边一大堆的空地上再盖间单层小洋房的念头。 给赵晓倩。 因为赵晓倩说余怀周只是玩玩。 南珠不想哪年赵晓倩身边没人,自己过年。 游朝本不愿意。 南珠求了三天,同意了。 一个月,房子建成。 现在都又晾一个月了。 赵晓倩应下。 走之前南珠去找文导,手背后撞他肩膀挤眉弄眼,“帮我找本子,什么题材无所谓,高片酬的那种,越快进组越好。” 文导皱眉,“别胡闹。” 村妇的片子已经提交去评奖了,如果没意外的话,最迟两个月,结果会出来。 拿奖与否不好说,但提名跑不掉。 那可是国际上最有分量的奖。 只要提名。 南珠这个曝光度少到极点,咖位摇摆不定的电影咖,身价会扶摇直上。 明珠这个本子可以当成没拍过,人这辈子不可能一个烂片都没有。 但后续不行。 南珠三十了,往后的本子是定位商业和艺术家的关键。 南珠抿唇,“缺钱。” 文导匪夷所思,“你缺钱?” 他看向被南珠硬控在后面几十米处等着的游朝,像是被侮辱了,再问:“你缺钱?” 游朝朝明珠砸了多少钱,整个剧组谁都不知道。 还全都是无用的钱,连文导这个对道具等锱铢必较的人都感觉他是纯有钱烧的。 “金珠缺钱。”南珠说实话,“我从和游朝复婚,就再没给金珠挣过一分钱了,还因为明珠这个项目,让公司亏了很多钱。” 还不止。 最开始只是工作室。 南珠和赵晓倩都是脚踏实地的人,不投资,不和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便也不会被哄着上头参与对赌。 只拍戏代言。 攒了近乎两亿。 南珠心里一直记挂着游朝从前说的话。 他想娶的是能和他并肩之人。 工作室属于作坊,再挣钱不过尔尔。 娱乐公司却不一样,可以独立制片出品,参与节目的制作,从演员一跃成为资本。 这样才有点配得上游朝的可能。 工作室变成公司了。 但流动资金也一点点干了,明珠又亏了。 赵晓倩在金珠坐镇,她不提缺钱的事,南珠便没办法强硬的提说我有钱,我去接通告,我可以给金珠挣钱。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 赵晓倩干不了了。 南珠要接手给公司挣钱。 文导看她坚定的眼神,说实话,“我不赞同,我认为那小子也不会同意。” 他说的是游朝。 南珠半点不停顿,“他不参与,还有,我们家我说了算。” 南珠不管的事,全是游朝做主。 南珠如果开始管了,游朝除了无条件配合,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家里就像是南珠说的,的确是她说了算。 只要她愿意说,不管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 文导有点想骂斩钉截铁的南珠。 既然是你说了算,为什么要拍明珠这个烂片,为什么随着他胡闹,一天天的朝后拖延杀青时间,一天砸个上百万。 金珠的钱是你的钱。 他的钱不是你的钱? 翻了个白眼,懒得说,再劝劝,“我真的不赞同,还有,我听说赵晓倩捧的那小孩不是在到处参加节目吗?” 南珠摇头:“她不行。” 她看文导不明白,随便给了个理由,“挣得少。” 杜杉月现在通告不少,但因为还没一个开播,通告费不高。 开播了数据上浮喜人,后续再接,哪怕是涨的有点离谱。 从前合作过,就算没合作过,知道杜杉月敬业配合的也会愿意找她。 可这种长久不了,挣的只是短线钱。 因为她定位不明确,也没个具体的作品傍身。 圈里最不长久的便是说不清楚是演员还是歌手,亦或者是综艺流量咖,因为能被记住的点太单薄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 南珠不信她。 她和赵晓倩不一样。 感觉不对劲的人,就算是再能给她带来利益,该舍弃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如果不是因为赵晓倩为杜杉月付出了太多,不甘心丢下。 南珠会扇烂她的脸,直接踢出京市,回来一次打一次。 给公司进项这件事,不管从哪看,南珠还是想自己来。 她撒娇求。 说求,要求却多的厉害,不能低于三千万,要先给钱。 如果这个先给钱太苛刻的话,给她找点来钱快的综艺也行。 代言……南珠犹豫了:“接高价小众代言不划算啊。” 之前签的都是一年的。 马上就要到期了,去找找,可以找到高价的小众。 但逼格下去了,再想上来,难如登天。 而且因为竞品原因,后续很多高奢想接都接不了。 这是决定咖位最重要的因素,等赵晓倩以后好了,会骂死她。 文导听见她甚至打起了代言的主意,气的要揍她。 南珠跑了,嘿嘿笑着说等他电话。 拉着游朝快走,上车带等着的赵晓倩回家。 到时已经近深夜。 赵晓倩看着主院旁十米处,单独搭起来的漂亮到极点的小洋房,瞠目结舌,“这是你眼里的小?” “昂,和我家比小得多。” 这倒是。 赵晓倩默然了。 她什么都没拿,牙刷牙膏换洗衣服,化妆品护肤品,但什么都不用操心。 刘妈在游朝回来自动休假。 游朝带着颠颠蹦跶跟着他来回跑的南珠,一趟趟的来给她置办齐了。 她在这地住了下来。 第一晚,有点睡不着,躺在平层洋房宽大屋檐下的懒人沙发上,盖着毯子看明珠园上空璀璨的星星。 不知道看了多久,睡着了。 早上被南珠一嗓子喊得吃饭了,醒了过来,起来刷牙洗脸,蔫蔫的去主屋吃饭。 赵晓倩好久没见游少艾了,瞧见后蔫蔫一扫而空,抱着她啾啾啾的亲了好几口。 放下抱起林邵青。 林邵青吓了一跳,有点拘谨和客气,“阿姨好。” “什么阿姨,跟游少艾一样叫我干妈。” 游少艾漂亮的要命。 林邵青大约是还小,也漂亮。 因为被喂胖了点,之前隐隐发青的脸,变的很白,瞧着有种秀气极了的可爱。 赵晓倩吧唧亲了一口,看他没讨厌,只是好像有点不习惯。 嘿嘿乐的啾啾啾亲了一脸。 被从厨房出来的南珠骂了。 说她没常识。 孩子不能总亲,会长痦子。 第382章 我是你的底气 赵晓倩本不想和南珠吵。 在南珠哔哔个没完后烦了,在饭桌上和南珠吵,说她自己亲的也不少。 南珠摸摸鼻子闭嘴了。 转头嘱咐林邵青。 除了家里人,谁都不能让亲,不能让碰,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行。 林邵青略微细长,形状很好看的薄内双眼睛黑白分明,认真的看着南珠听她说完,认真的点了头。 南珠喜笑颜开,在林邵青额头上亲了下。 赵晓倩没旧事重提,结果南珠再次挑起战火。 说她这种亲可以,赵晓倩不行,太大口。 赵晓倩听了三分钟,撂下勺子和她理论。 一顿饭吵吵的游朝脑子快炸了。 看了眼故意引着赵晓倩多说话的南珠一眼,眼不见为净的上楼,反正赵晓倩来了,南珠大半时间都会陪着她,拽都拽不来。 孩子被送去上学了。 赵晓倩和南珠一起躺去了梧桐树下。 上午争执时有点精气神的赵晓倩没了,懒懒的。 南珠侧头看了眼,勾着她闲聊。 赵晓倩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想起件事。 “你为什么嘱咐林邵青注意,不嘱咐少艾,少艾是个女孩子,该多教她一点。” “邵青会教。”南珠翻平板,看圆圆发来的不能等的金珠待处理邮件。 杜杉月拍的江淮那个节目,已经送审提档了。 没意外的话再有十天开播。 很多听见消息的,想趁没开播前,低价蹭杜杉月的流量。 一流水的节目邀约砸了过来。 娱乐圈这块蛋糕太大了,根本吃不完。 赵晓倩之前给杜杉月排的通告恰好在节目播出前结束。 其实没必要挑杜杉月通告费没涨前接。 但现在已经五月了。 大批量综艺都想赶暑期档。 这会是让杜杉月和资本扯上关系最好的机会。 还有。 有这些资本的节目保底。 后期杜杉月涨通告费,会更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现在拒绝,相当得罪人,嘴脸和吃相也很难看。 娱乐圈说到底,是资本的天下。 除非像南珠一样,硬闯。 否则你就必须给他们面子,低价接。 更何况金珠以后是一定会签人,单独制作出品节目的。 这些资本对金珠太有用了。 所以不能拒,要接。 南珠打算能接的全接,她的做法很黑心资本家,但却半点心绪都没起伏。 很直接的决定把杜杉月的价值压榨到极限,为金珠以后铺路。 南珠一帧帧的看。 但只和赵晓倩一起上过管理学的课,风险评估等没上过。 这些邮件给出的各种详细官方数据,和匹配的曝光度,以及点位还有要他们这边艺人给的素材占比,不在她理解范围内。 都是在圈里混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因为她走的一直是电影,一个综艺都没上过。 周播特邀嘉宾和季串嘉宾,以及脱口秀这种的类别和杜杉月的人设是否匹配,全都没概念。 就算是上过综艺也不会有概念。 因为会有赵晓倩筛。 南珠不愁,看着看着还乐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节目邀请杜杉月去上恋爱综艺,和男流量配对。 可圈里现在谁不知道杜杉月是个恋爱脑。 就这还想着给她配男嘉宾,意图明显不轨。 南珠没看这个节目她看不懂的数据,直接翘唇标了星,还是三颗。 他们意图不轨,巧了,她更想看杜杉月的笑话。 在南珠心里。 留下杜杉月是因为赵晓倩不甘心。 等公司上了正轨,赵晓倩甘心了。 南珠会第一时间把她弄的臭名远扬,能揍多少拳揍多少拳。 草草翻了一遍。 除了一眼看上的让杜杉月难受的恋爱综艺。 剩下的还是看不懂。 不是不懂这些节目是干嘛的。 而是不懂专业数据名词。 她没问赵晓倩,很淡定平静的切网页,一个个的搜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身边没再说话后,想起刚才在聊天。 接着勾赵晓倩多说点话。 “教邵青不教少艾,是因为少艾那保证不了说一遍百分百能记住,但邵青不是,那孩子聪明的厉害,什么都一遍过,认真告诉他一遍,他会反复教给游少艾。” 赵晓倩脸色红润,很健康。 但眉眼也好,唇角也罢,是无意识的朝下耷拉,又没精神又蔫,也提不起精神,说话也是,慢吞吞,半点起伏也无,“她听吗?” “听啊,现在这个家里,邵青的话和游朝的话,她都排在第一位,其实我有时候挺愁的。”南珠一心二用,盯着通告,查资料核查,手绘标记,接着和赵晓倩聊天,“乖的半点脾气都没有,又听话又懂事,还超会带游少艾,盯着她的卫生,吃饭,安全,走哪跟哪,要知道他比少艾还小半岁。” “那还不好?你和游朝在片场,有林邵青给你俩带孩子。” “不好。”南珠说心里话,“人这辈子的童年只有一次,孩子的年纪就该有点孩子的快乐。” 南珠告诉赵晓倩,快乐无忧无惧的童年很重要,因为可以让他变得很勇敢。 勇敢这个词汇,长大后会自动消失在成年人的嘴边。 像是这个世道太太平了,没什么需要勇敢的。 但不是。 勇敢是一个人面对生活的底气。 当健康的童年赋予了你太多的勇敢。 长大后,你会习惯性的不气馁和恐惧,平淡的看待苦难。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自哀自矣,也不自甘堕落,坦然的接受,面对,解决。 赵晓倩早上挺有精神的。 和南珠吵架吵的。 过了那一阵,乏的很,眼皮不停的往下掉。 听见这话,快要合上的眼睛睁开了。 看头顶随风晃动的梧桐树叶,低声说:“没有健康童年赋予这些做底气,害怕了,什么都不想干了该怎么办?” 南珠轻划平板的手微顿,平淡道:“你有我啊。” 赵晓倩怔了瞬,没什么光亮的眼睛移向盯着平板的南珠。 南珠说:“我就是你的底气。” “有我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躲开不面对就躲开,遇到困难想自己尝试解决就尝试,不行就一边去玩会,告诉我。” 南珠随意到像是在说今晚游朝做咖喱鸡,“别怕,你有处可去,有家可回,有我可依靠,有我在爱你。我会无条件的在你身后为你善后,并且尊重你的一切选择,支持你做的全部决定,不管是对是错,因为是你做的,所以绝对支持。” 南珠侧目和她灰暗的眸子对视,压下因为心疼泛起的酸涩,很平静的笑笑,“我感觉被我爱的人很幸福,因为我心里衡量是非对错的标准,会因为你是你,而变成无。” 赵晓倩出神了。 在她心里,南珠其实是个有点较真的人。 是非对错喜欢和你辨的明明白白。 但……对于在乎的人却是不辨的。 因为爱她的人太少,她很珍惜。 就像游朝。 俩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晓倩不知道南珠怎么喜欢上游朝的。 但想来是很苦的,中间还夹杂着这么多的事。 可最后,南珠还是勇敢了,发现游朝没结婚,而且还是喜欢她的,于是就这么奔了过去,和游朝最后有了一个家。 赵晓倩默默的想。 是这样的。 不管她做了什么,好的坏的。 南珠都不会抛弃她,会永远做她的后盾和底气。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感情。 珍惜和游朝的,也珍惜和她的。 除非某天她像从前的南蹇明。 在南珠一次又一次破了自己的底线,选择他后,依旧不停的利用伤害算计,甚至去伤害她喜欢的人,不停的踩踏她的底线。 亲手逼着南珠放弃他,就此成为陌路人。 赵晓倩看着漂亮到恍如一颗璀璨明珠的南珠,默默的想,南蹇明是怎么舍得的呢? 伤害你对她好,她便会千百倍对你好的南珠。 赵晓倩这辈子也舍不得伤害这样的南珠。 脑中闪过南蹇明的脸后,赵晓倩皱了瞬眉。 南珠不满,“本小姐在跟你告白,你竟然走神?” 赵晓倩一直松散没点焦点的瞳孔专注了,犹疑道:“林邵青多大来着?” “比少艾小半岁,四岁了。” 赵晓倩感觉自己多疑了。 进明珠园的就算是条狗,游朝也会严查,更何况是个人。 而且孩子的年岁怎么都对不上。 “你问邵青干什么?” 赵晓倩想了想,转移话题,也是说句实在话,“他好像有点矮。” 比上次见高了点,但有限,压根不像四岁的孩子。 说是跑步还像个鸭子,说话磕磕绊绊,一哭哭半天,听不懂人话的三岁还差不多。 南珠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晓倩精神起来的眼睛,笑了笑,一瞬后跟着愁了,“的确有点矮,小男孩如果以后长不高,难找老婆,尤其是现在孩子吃的好,个顶个的高,我瞧那才上初中的小男孩,个子都一米八几。” 赵晓倩从躺椅上坐起身,嘴巴叭叭,语速变回从前的快,“那可不。我前段时间瞧见一群模特,人均一米九,别管脸长得怎么样,只看身架就帅。那群小丫头片子眼睛都放光,说现在男人低于一米八就是半残。” 南珠想了一会,戳了戳赵晓倩,“找不着就让游少艾嫁给他怎么样。” 第383章 没出息 赵晓倩懵了几秒,语调拉高,“你有毒吧,孩子婚嫁是你说了算的吗?” 赵晓倩也挺喜欢林邵青,但到底是比不上南珠的亲生女儿游少艾。 她想让她长大了嫁个高的。 一想游朝快一米九了,看惯自己爸的身高,游少艾也不可能看得上矮的。 赵晓倩嘴里说婚嫁不由他们,但明显是不乐意,瞧不上林邵青。 南珠喜欢林邵青,气了,和赵晓倩辨。 赵晓倩也来了气,从闲散坐着,变成盘腿坐着和南珠掰扯。 说林邵青细胳膊短腿,一看就长不高,而且肠胃不好,还是个吃不胖注定瘦弱单薄的。 而游少艾遗传他俩基因,起步一米七。 他俩走一起,谁保护谁?游少艾还要不要穿高跟鞋。 南珠不服,说凭什么因为男的不高,女的就不能穿高跟鞋。 保护什么保护。他们家缺保镖吗? 游朝还没死呢,不能保护自己闺女,还用他保护? 接着说林邵青聪明,智商奇高,游朝再培养培养,赶明会更高。 会的超级多。 钢琴,小提琴,书法,甚至还能看得懂甲骨文。 他就是个天才。 长大了如果接东部,是个身家万贯的大老总。 如果不接,进科研所,也会成为名镇一方的大人物。 到底是他配不上游少艾,还是游少艾配不上他。 接着哔哔,说嫁给林邵青没有婆媳矛盾,没有家长里短,还能住在家里,不用学做饭,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说赵晓倩啥都不懂,只看身高,肤浅。 眼睛瞪圆的赵晓倩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南珠吵架胜利了,却扭头像是败了一样朝被她们吵架引来的游朝告状。 赵晓倩气笑了,坐等着游朝训南珠。 她就没见过老子乐意这么小就把自己闺女嫁出去的,更何况游少艾是游朝亲手带大的,三岁还陪着她睡。 哪知游朝轻飘飘的说:“能长高。” 南珠喜出望外,“真的?是不是他亲生爸妈不矮啊。” 游朝顿了一瞬,“恩,爸和我差不多,母亲比你还高一点点,按照基因学来看,他长不矮,只是有的孩子发育快,有的发育慢。” 赵晓倩的没精神和蔫一扫而空。 灰暗的眸子和早上吵架那会一样,带了点光亮。 还不止,因为生气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游朝这么说纯粹是他偏心眼,在自己闺女和老婆面前,还把心偏到了南珠那十万八千里。 要知道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跟着跑了半年的童星。 童星签约比成年人严苛的多。 除却自身才艺和背后资源外,最看重的就是五官和身高。 你不可能每个孩子都去找他爸妈看几眼,分辨他长大后基因走向。 就算分辨了,也有很大的可能会长歪。 要先根据他的脸部骨骼五官等辨别,琢磨他最后定格的大致长相。 长相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身高。 男星不像是女星。 拍古装还能凑活遮掩一下,身段佳就足够了。 现代显身材的西服,还有路透照红地毯照。 个子矮,身架单薄,混在一堆大高个里,会直接见光死,被对家防爆到不等出头直接被群嘲到永不见天日。 孩子两三岁,骨骼看不出。 但是四岁左右,已经能看出个大概。 就像是游少艾,板上钉钉的长腿细腰小脑袋,标准身材。 林邵青……上下身比例可以,但是胳膊短腿短手还小。 长大最多一米七,撑死了。 让个一米七的绝世大美女游少艾,嫁给可能还没一米七,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的男人。 赵晓倩只是想想就气的火烧火燎,而且越想越气,站起身就走。 眼底烧着火,就连背影都带着蹦跶的愤怒火焰。 南珠盯着她背影,噗嗤一声哈哈笑了。 游朝把她鬓边的发捋好,不冷不热道:“把她气的不止有精神,还跑了,满意了?” “满意。”南珠嘿嘿乐,昂脖子朝他脸上亲了口,“谢我亲爱的爷配合。” 游朝在南珠看向赵晓倩接着嘿嘿笑后,犹豫一瞬,启唇,“你不会是真想让林邵青长大后娶少艾吧。” 南珠没想过。 只是因为赵晓倩在听孩子事的时候,会有精神。 她从来找她之后。 有笑,也有吃饭和说话。 但不好。 全身上下,肉眼可见的疲累和乏。 像是身上扛了座高山,几乎快要把她压塌了。 早上逗弄的她好了点,但只是一瞬。 极快就恢复到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所以才言之凿凿的站在赵晓倩观点的对立面。 让她因为心疼孩子,打起点精神。 顺着这话一想想,觉得林邵青还真挺好。 照他这么聪明,还有细心温柔又稳重的性子,长大后难说是谁配不上谁。 但……游少艾喜欢的是江亭。 一点点的孩子,提起江亭哥哥,眼睛都放光,兴奋的手舞足蹈。 关于游朝的问话,南珠轻咳了一下,没敢说,“气赵晓倩呢。” 游朝无意识的出了口气,跟着把话题岔开,问她金珠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南珠想起待解决的大事,捡起平板拉他,自然又理直气壮:“我有好多名词看不懂,百度的也一知半解,你教我。” …… 赵晓倩是真的被气到了,气的中午吃饭瞧南珠和游朝两口子哪哪不顺眼,扒拉两口扭头就走。 下午南珠有事出门,游朝陪同。 让赵晓倩去接明天周末,今班车不送的孩子。 赵晓倩开车到的时候还没放学。 她在车里待着闷,下来等。 一扭头,瞧见了下车的江淮。 赵晓倩沉默一瞬,抬手对他摆了摆,勾起笑。 很没出息,她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但赵晓倩真的被杜杉月吓着了。 就像南珠说的,赵晓倩没接触过真正恶的人。 不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反shehui的穷凶极恶之徒。 是瞧着柔弱无害,没有杀伤力,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死你的毒蛇。 她非同一般的聪明,偏执和疯狂的程度,像是连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都在思考怎么给你挖坑,怎么踩着你朝上去抓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晓倩想了很久。 把杜杉月的作为和每句话在脑海中一一拆分。 她想出她每一步的目的了,一个坑又一个坑,一环又一环。 可再朝后,想不出来了。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像是脖颈悬挂了一柄锋利的刀。 让赵晓倩毛骨悚然,全身发麻,战栗不断。 游朝其实说对了。 赵晓倩害怕杜杉月,不想把接近就会恐惧,而且心狠手辣,像是拿走人命都不惧,还会栽赃嫁祸给你的毒蛇放在身边。 可又不甘心。 她为了杜杉月付出那么多,让她放弃,和断她臂膀一般无二,她做不到。 因为怎么都做不到,自责越来越浓郁。 游朝说赵晓倩自责让余怀周成为脚踏两只船的渣男,遭江淮报复。 但赵晓倩最自责的其实是在知道杜杉月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和扭曲以及恶毒后,依旧把满心只有她的余怀周,推了过去。 她劝慰自己。 杜杉月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得到余怀周。 她在余怀周面前的样子自己也是见过的。 没什么好怕的。 可就是怕。 怕江淮对无辜的余怀周下手。 怕杜杉月那个疯子,会对无辜的余怀周做什么,平白无故的因为她,毁了这一辈子。 可她又不敢伸手把他拉回来。 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金珠、她付出的心血、绞尽脑汁的一天又一天、无数个忙碌不休的夜晚、她的名声、一堆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还清的帐。 还有……她不想因为把余怀周拉回来,让杜杉月阴险毒辣算计的对象变成她这条命。 杜杉月只思考了一天,便布下这么大的局,算计了那么多人,把余怀周拉到她身边,谁都不可能夺走。 她这条命,在杜杉月那,赵晓倩感觉连一个小时都用不到。 就已经足够被悄无声息的算计到含冤而死,甚至无人能把凶手放在伪装至全世界都喜欢的杜杉月脑袋上。 第384章 恍如隔世 恐惧、自责、不甘心,三种情绪交汇不休。 赵晓倩脑袋嗡鸣一片,除了逃,不想不管不理会,也不考虑以后,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南珠在她身边。 别说笑,赵晓倩感觉自己连说话和吃饭都没有力气。 她看着走近的江淮。 莫名想。 余怀周之前骂她的那些难听话,其实不全是随口骂。 是真的。 她窝囊、没用、蠢、还有……胆小如鼠。 赵晓倩在江淮近在咫尺的时候朝后退了一步。 眉眼微微往下,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包。 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江淮脚步莫名停住了。 几秒的时间,恍如隔世。 大学那会的赵晓倩存在感不强。 她没南珠那么爱笑和活泼,话也很少,而且赵家怕她在学校乱谈恋爱,许她穿的衣服很普通。 她个子不矮,但骨架小,脸小,头发是中规中矩的中马尾。 她妈还给不近视的她戴了副眼睛。 加上她家里管得严,只上必修课,不进图书馆,社团和义工包括同学聚会全都不参加,连食堂都不进。 低调、安静、步履匆匆,身边也没个人和她一起。 一直到大二尾声。 他身边有个朋友,说今瞧见个美女,以为是新进的大一学妹,结果跟着进了教室才发现是大二的,硬拽着江淮去看。 还告诉江淮,别看她戴着眼睛,穿的土,像个书呆子。 眼镜摘掉后,长得超秀气,五官贼耐看,尤其是笑起来,眼睛像是闪着光的琉璃珠子。 江淮才发现,原来是赵晓倩。 他和南珠的发小。 江淮那会有点莫名,想不通为什么和他还有南珠同校,却从没出现,也不和他们打声招呼。 就算是不和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南珠打招呼,也该和他打声招呼。 接着更莫名的是她怎么穿成这样。 赵家是做纺织的,虽然规模很大,算得上是京市的龙头,但因为发展和资金很容易短缺,其实算一般。 尤其是在卧虎藏龙,富商一堆又一堆的京市。 但赵父长袖善舞,和谁都有交情,各种酒会聚会等都会参加。 赵母也是出了名的地方闺秀,热络又热情,下午茶聚起来的姐妹,三天三桌可以不重样。 江淮的母亲那会调任了,位置很高,虽然属于教育系统,不是商界,但也在被邀行列。 可能因为和南家是邻居,关系很亲近。还是数次盛邀。 数次下总要去一次,应她们的要求,带着孩子。 江淮不太关注陌生人,也不往心里去,加上年岁小,记忆力不佳,很少会记住什么人。 但却记住了第一次见的赵晓倩。 那是个夏天。 外面很热,但是被包下的咖啡厅二楼因为空调不断,很冷。 江淮那年八岁。 赵晓倩与他同岁,穿着到膝盖的无袖白色小香裙子,踩着银白色的皮鞋,绑着规整的公主头。 白白的,有点瘦,小嘴巴小鼻子,但是眼睛很大。 大人穿着旗袍裹着披肩,喝着咖啡,吃着新鲜出炉的蛋糕,不冷,而且每个座位都有毯子。 但江淮瞧她第一眼就感觉她好冷。 因为她是站着的,站在她母亲旁边,半米的距离。 头顶是中央空调的出风头,将她额头细碎的绒毛吹的不停乱颤。 走近后,江淮看到她细软的胳膊上全都是战栗。 却拎着她母亲的包,笔直端庄的站立,唇角噙着笑,极其的有教养,像个……不会动的洋娃娃。 那天能让江淮记住赵晓倩的点太多了。 大家都带了孩子来。 年岁相差都不大。 其余的孩子要么在孩童区疯跑追逐。 要么摊成一团自己看书。 要么无聊了赖进自己母亲怀里闹着要回家。 要么聚精会神的玩手机。 唯独赵晓倩,一直在她母亲旁边站着。 在被问累不累的时候笑笑很懂事的说不累,只想陪着母亲。 有了对比,自然有夸奖。 赵晓倩被那些让自家孩子闹烦的夸上了天。 赵母笑容没停过,赵晓倩笑容没变过,回复的道谢也没变过。 还有一点让江淮不得不记住赵晓倩的原因。 赵晓倩的头发。 江淮不知道女孩子八岁的头发能有多长。 却知道南珠的奶奶说过,女孩子十二岁前不能留太长的发。 脖颈细软,撑不住头发的重量。 洗头和吹头还是个大工程,天天洗,没孩子有那耐心。 赵晓倩的头发太长了。 一直到屁股。 乌黑浓密顺滑,像是上好的绸缎。 几乎所有来的人都会问上一句。 尤其是上了岁数,开始掉发的太太。 赵母的话匣子打开,说赵晓倩的头发从出生就没剪过。 变着法的夸赵晓倩有耐心,听话懂事乖巧。 江淮那会也觉得她真的很听话,也真的很有耐心。 最起码,只一个站着不动,像个皮猴子似的南珠就做不到。 随后他听见他做了十几年教育的母亲轻叹一声,“这孩子真可怜。” 江淮没听清,“什么?” 他母亲以为他在追问缘由。 小声告诉他说,孩子应该自由生长,可以引导,但不可以约束,八岁的孩子正是贪玩活泼的时候。 赵晓倩这么乖巧懂事,笑容都没变过。 很明显是被家里一直管束着的。 孩子也是人,会有情绪。 小小年纪就被调教成这幅成人都不会有的大家闺秀样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江淮似懂非懂,却没再追问,他对陌生人不关心。 后来去洗手间出来,听见了细碎的响动。 推开杂物间的门,瞧见了大家闺秀赵晓倩。 仰面躺在草草铺着纸箱的地面。 因为摊平,黑发浓密到看着甚至有点可怖。 鞋子脱了,脚背被不合脚的漂亮皮鞋嘞出了深深的血痕。 四仰八叉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光看见他吓了一跳,蹦起来就去穿鞋。 江淮鬼使神差道:“疼吗?” 赵晓倩懵懂,问他,“什么?” “脚。” 赵晓倩说还好。 江淮又问她头发长了,脖子会不会很酸。 她沉默一会,也说还好。 江淮感觉她说话和个机器人似的,没意思,不说了。 他点头走了,走之前莫名说了句实话,“鞋不合脚可以不穿,头发坠脖子可以剪了。” 若是南珠的话,她会这样,不会莫名其妙的让自己不舒服。 那次后再见是半年后。 赵家有事求南家。 恰好他被南珠拉来铺鹅卵石路。 那会是冬天,赵晓倩穿着小香棉裙,裤袜,还有很漂亮,但看着有点单薄的皮鞋。 发型是公主头。 但不是到屁股,堪堪到肩膀。 上次夏天感觉她冷。 这次冬天,江淮感觉她好像更冷。 南蹇明没出现前的南珠是个热情天真无害的性子,穿着厚棉袄,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自来熟的招呼赵晓倩和他们一起玩。 那会他和南珠手上都是泥。 赵晓倩说了句话,“脏。” 她没笑,还皱了眉,像是在嫌弃他们脏。 南珠气坏了,还委屈。 那会年龄小,不会伪装。 她没告状的习惯,但是她爸看出了不对劲,来问江淮。 江淮照实说了。 父亲常说小孩子的矛盾,今天过去,明天就算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而且隔天不记仇的南珠就忘了。 后来相差不过两天,他听去医院看病人的母亲提起,说赵家的那懂事千金也住院了。 不知道是哪的毛病,脸色苍白,一直掉冷汗,在医院里穿的厚厚的,床都下不来。 就这了还对她笑,朝她问好。 赵家大抵是因为生意前段时间出了问题,家里都忙,只一个保姆照顾,那保姆瞧着面相就尖酸。 江淮母亲心软又良善,长吁短叹了两天。 但终究是陌生人,加上和南家住的太近,关系又好,看望了会让人像是藤蔓,牢牢的缠上,烦不胜烦。最后不了了之了。 俩人的交集因为父亲母亲不喜社交,极少。 三四年里只遇到过一两次。 赵晓倩一直是那样。 长发公主头,小香裙子,精致的皮鞋。 标准的大家闺秀,笑容刻板,话语死板。 十五那年。 江淮和朋友打网球。 他不喜欢丧气满盈和满肚心机的人,觉得累。 身边朋友都是脾气秉性相投的。 那天他朋友反常的心事重重,恼的打网球像是在打架。 江淮问事。 他朋友家室辉腾显赫,百年大家族,但却不是家生子,是私生子。 吃穿不愁,甚至是尊贵的,比大多富二代还要强的多。 但没少遭白眼和打骂,和家主的奴才没区别。 他还是好的,过得更差的是他哥。 二十八了,因为小时候发烧成了傻子。 他妈当年跟他爸,是不得已,本性极好。 前年走的时候,嘱咐他长大了找机会带他哥离开这里。 不管主家给多少钱,都行,只要能离开就好。 别一辈子待在这个高墙大院里,婚嫁未来职业和梦想,全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应下了。 年纪虽小,但一直在谋划。 可家里让他哥联姻。 和个十五的丫头。 第385章 太多年前了 江淮被这匪夷所思的事弄懵了。 他不管闲事,但和他相交多年,已经看成了自己地盘上的人,肯定要管。 江淮这才知道。 那个十五的丫头,是赵晓倩。 赵家的掌上明珠,京市有口皆碑的大家闺秀。 也才知道。 赵家七年前有个总仓因为线路问题失火了。 纺织这东西,顺的话起来的很快。 稍微出点事,货、工期、合同,现金流,随便一样就能把他们压垮。 他们没筹到钱,卖了个厂子。 接下来几年,因为各种政策,还有面料成分检测更迭不断。 赵家的产业一直在缩水。 缩到现在,工厂还有几家,南边更是有块巨大的桑田,但银行欠的更多。 刘家找上了他们,提出联姻,接着问赵晓倩多大。 女孩普遍发育早。 加上赵晓倩从小就是闺阁千金,很优雅,也有点老气的打扮。 小皮鞋随着长大,换成了低跟鞋,还拎起了包包。 好似不上学或是上大学般,常跟着母亲父亲出来,做事说话样样得体,瞧着像是成年了。 赵家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是。 他们以为是和江淮的朋友,同龄的这个联姻。 没想到不。 刘家缺孩子,还是非常缺。 家主和他的嫡亲兄弟,不大的时候开始安排房事,早些年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儿。 大点没孩子了,感觉不太对,去查,生不了了。 嫡系生不了,仅有的两个私生子成了宝贝。 健康并且周正的这个,主家不敢动。 怕万一跟嫡系一样,坏了根骨,而且也觉得现在的赵家不配。 他们要赵家联姻的是那二十八的傻子。 因为他虽然傻,却不是先天的,不会遗传,最重要的是生育没有问题。 当家主母一眼就瞧上了赵晓倩。 她算是在太太圈里长大的,人尽皆知是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这词瞧着是褒义,在圈里的却视为贬义。 现代这年代,愿意做大家闺秀的,都是没脾气的傻子,简称便是没反骨,以后也没出息。 赵晓倩在他们眼中就是,爹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后进他们家也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懂规矩,知道礼仪和尊卑,不会乱来,也不会待不住。 更重要的是说出去了,骂的是赵家,夸的却是刘家,尤其是苛刻的刘家主母。 会夸她大度又舍得。 对私生子婚嫁一样的上心。 刘家告诉赵家,说赵晓倩的孩子,以后有可能会过继给家主,甚至是成为下一任家主。 赵家同意了,要钱,拉拉扯扯立刻就要。 钱隔天到账。 刘家姗姗来迟得到消息,赵晓倩才十五。 赵家嘴脸变了,人你们可以带走,但是要钱没有。 古代十五及笄可婚嫁。 刘家和赵家签合同,要先把赵晓倩接过去,如果期间生了孩子,先偷摸的养着,等以后大了再说,赵晓倩这期间不能出刘家的门。 时间定在三天后。 刘家的人现在已经开始教那傻子同房的规矩。 江淮在圈子长大,什么都听说过,人心之恶更是数不胜数。 听完后却吐了,被恶心的。 他朋友哭的泣不成声,哭的不是那女孩的命运,是他和他哥以后会沦为刘家的工具。 别说走了。 事业梦想婚嫁不由得自己做主,连孩子以后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江淮拉着他去找赵晓倩,说只要赵晓倩死活不同意,这件事成不了。 赵晓倩对这件事不知情。 但知情了却和不知情一样,反应平平。 江淮在她应下要走的时候拉住她。 质问了她很多。 因为这件事关乎到他朋友的未来,不。 其实未来已经定了,就算是没赵晓倩也会有旁人。 大家闺秀不行,没名没姓的人也有可能。 刘家缺孩子,他们的命运怎么都没有办法改写。 但他朋友快崩溃了。 江淮想给他点希望,短暂的也可以,好歹能撑着他长大成人。 赵晓倩那晚被大声的江淮吓到瑟缩着肩膀,垂头垂眸,手紧紧的握着包。 说晚上会想办法拒绝这件事。 她说的太平淡了,像是在撒谎。 江淮的朋友在赵晓倩回去后不愿意走,给自己点希望似的要在这守着。 江淮也没走。 那晚。 江淮触目惊心。 别墅的窗户那,被灯光倒影出了影子。 赵晓倩跪在窗边。 她身后强壮的男人手舞足蹈,听不出在骂什么,却就是在破口大骂。 接着是鞭子。 腾空甩下,震动到窗户隐隐都在颤动。 赵晓倩在后半夜瘫趴在落地窗前,一直到天明,无人问津。 早上时打开窗户,爬上去,没停顿,跳了下去。 看到呆傻的江淮还有他朋友惊的下蹦了起来。 疯狂的跑。 跑到半路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结伴回去。 赵家静悄悄的,像是没死过人。 江淮的朋友报警了。 慌张无措的把他们看到的一切说了。 赵晓倩没死,因为下面是泳池。 她身上也没有痕迹,衣服和头发都是干的。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江淮和他的幻觉。 少年被吓着了,即便大人说是幻觉,就是不信。 几人被带去警局。 赵晓倩坐在凳子上,起初低声平静的说她只是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停顿几秒,侧头和江淮对视了。 过了会回头,话音突然变了。 口齿清晰的一字一句开始说。 说从记事开始被母亲以生育之恩道德绑架,承受父亲的责打,兄长的虐打。 他们用的是绒毛长鞭,很疼,但是没有伤口。 可依旧有证据。 CT。 她的背部肌肉大面积挫伤,筋脉扭曲变形。 她在本放松下来出去和人客套的赵父匆匆回来后。 站起身语速加快。 说如果家暴不算犯法,逼婚呢? 她说她今年才十五。 他们违法了。 那是江淮认识赵晓倩多年,见她情绪有的最大起伏。 挣扎开高大的父亲,手握成拳,声音清脆,大声到可以称之为声嘶力竭的说他们犯法了,他们不该剥夺她的自由,掌控她的人生。 到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后,肿着张脸,依旧倔强的吼,说他们即便是她的血亲,也没有资格,没有权利这么对她,他们犯法了! 江淮在二十分钟前接了因为发现他一夜未归的父母电话。 江淮的朋友也接了。 两家人同时赶到,一起见证了这场乱局。 江淮的爸妈从教,祖上也从教,难以置信到极点,也愤怒到极点。 但江淮感觉即便他们再愤怒,也不会管。 因为他们清高,也可以称之为凉薄,不想和圈子里的商贾来往,也烦透了身边围满利益熏心之人,不知何时会被算计。 他们没问,但也没走。 带着江淮,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着。 江淮父亲还大声的接通了南珠父亲的电话,一遍遍的喊南珠父亲的名字。 这桩事是标准的丑闻。 传出去,谁都做不了人,会被指着脊梁骨骂。 江家和南家一个字没过问。 但刘家和赵家荒唐的联姻还是不了了之了。 这笔算是骗来的钱,让赵家度过危机。 随着桑植产业政策突变。 赵家在两三年的时间里产业暴增,更盛从前。 还上刘家的钱后,刘家也没找后账。 那两三年。 江淮见过赵晓倩。 很多次。 第一次是因为他良心难安,找她道歉,说那晚他在外看见她挨打了,却什么都没做。 在赵晓倩笑笑说没关系的时候,心里好受了。 想走没走,问赵晓倩疼不疼,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不反抗? 赵晓倩还是笑笑,说不疼。 见他像是不信,说还好。 剩下一句没回,江淮也没再问。 赵家想瞒那件事,但哪能瞒的住,还是有人知道了点。 为了避风头不被人戳脊梁骨,也为了这件事赶紧被人遗忘,赵晓倩的爸妈没再带她出门,停了她上多年的名媛学校。 她开始准备高考,报了个长线补习班。 那是江淮父亲以前的学生开的。 江淮烦南蹇明到极点,在一个月后为了避开他,进去做了助教。 那两年和赵晓倩见了很多很多面,说过的话却寥寥。 南珠来找过他几次。 她早忘了小时候的事。 但特别不喜欢和一眼看就是大家闺秀的人打交道。 赵晓倩不热情,她也不主动,并且有点被南蹇明刻意惯出来的高傲。 俩人只是额首算是打招呼,其余的时间像互不相识。 随着高考临近。 江淮来补习班的次数少了很多,大都在学校或者是家里复习。 和赵晓倩偶然几面只是客气点头,相识多年,称得上是发小,可也称得上是陌生人。 高考后见过两次。 一次是南珠的成人礼。 时间是把很锋利的武器,随着赵家生意重新爬起来,地位跟着起来了,就算有人还记得从前的事,也不会再议论。 赵晓倩又继续了小时候的生活。 跟着父亲母亲出席宴会,小香高定礼裙,公主头,包包,高跟鞋,落落大方,有礼有节。 标准的大家闺秀,微笑和话术和从前一般无二。 赵晓倩在补习班很认真。 也很努力,但因为从小上的就是名媛学校,基础很差。 江淮感觉她就算是很努力,也考不上太好的学校。 就算是考上了,只看她又重新开始了从前,估摸着也去不了。 最后大约是再进名媛学校吧。 不管如何,和他没关系。 而且南蹇明走了,南珠终于成年了,江淮开始追从小挂在心上的南珠。 没再关注过她,后来偶听闻,却没见过。 再一面,便是大二尾声。 江淮迟来知道,俩人在一所大学。 没多久,已经和南珠秘密谈恋爱很幸福的他知道了赵晓倩喜欢自己。 江淮看着三步之遥站定的不施粉黛,穿着简单裙子,长发散下,眉眼微垂,瞧着无措又有点胆怯的赵晓倩。 心口那股难言的酸涩突兀的放大了。 因为这个样子的赵晓倩,上次见,是太多年前了。 第386章 后悔了 那年南珠和江淮提分手了。 理由尖锐的他受不了。 知道赵晓倩喜欢他,一直在和赵晓倩保持距离的他。 在分手的隔天,被到处都是喜欢,但一口没说喜欢的赵晓倩告白了。 自从大二寒假,江淮知道她喜欢他后,其实就有点烦躁。 她和寻常的女孩不一样。 年少那次的愧疚还有点。 加上感觉基础差到极点的她考上这所大学,还连续拿奖学金很不容易。 以及她长大的路,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很辛苦。 思考了不少她告白后,自己拒绝的措辞。 小心点,温柔点,耐心点。 甚至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在和南珠没大声声张的恋爱。 赵晓倩不是个碎嘴的人,可以为他们保守秘密。 但没等到。 两年,她一字不提。 哪怕是南珠看出来了,有时候气不过,堵着她骂她,她也没说。 那次她选择告白的时机太差。 时间也过了太久。 让江淮忘了以前想好的耐心温柔和小心。 不至于说难听话,但拒绝绝对又冷酷到极点。 赵晓倩那晚就是现在这样。 她脱了穿四年,家里硬让她穿的简单衣服。 黑长发散下,白色的裙子,板鞋。 有点简略版南珠的影子。 却没有南珠的灿烂和明媚,磕磕绊绊的对他告白,她那会想说的好似有很多。 被江淮拒绝了后,乍然而止。 脑袋微垂,眉眼耷拉,无措又胆怯。 江淮想,她不止是在他拒绝后有过一次这样。 是很多次。 和年少俩人见面的次数一样多。 大学时,偷摸的跟他,被他发现了。 他回头望来。 赵晓倩没穿裙子,但就是这样的眉眼。 去食堂吃饭。 不是跟踪,只是巧合。 赵晓倩也是这样耷拉了眉眼。 大三尾声。 江淮和朋友聚餐,看见被家里已经开始安排,不穿学校的土衣服,又变回闺秀的赵晓倩,她还是这般。 江淮眼圈莫名的红了,因为突兀的想起了小时候。 那年。 十五岁。 他质问她,为什么要逆来顺受,为什么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个机器人吗?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十五岁的赵晓倩穿着大家闺秀的衣服,却还是这般。 原来…… 江淮喃喃:“都是在害怕啊。” 原来那么多次,你都是在害怕啊。 江淮想,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察觉是在害怕呢? 他迟来的发现。 因为他从前从未把赵晓倩看在眼底。 江淮交朋友看第一感觉。 他对赵晓倩第一印象很深。 但是不好。 他不喜欢死气沉沉的人,感觉接近全是负能量,会听到无数的抱怨。 这种怨天怨地的人很难找到自己人生价值。 不依靠自己,喜欢倚靠别人,太麻烦。 所以哪怕知道她长大过程很艰难,是个可怜人。 有点心软也对她比旁人多出点耐心,却依旧不愿意深交。 直到后来江淮出国。 赵晓倩伸出了援手,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联系。 联系中发现赵晓倩像是变了,也像是长大了。 后来除了和游朝订婚那天的哭泣,还有单独和他相处的不敢看他眼睛。 其余的时候看不出大学那两年沉默不喜欢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江淮最讨厌那种人的影子了。 后来更看不出。 她和南珠一样白到像是透明,但五官气场大不相同。 南珠明媚耀眼,走哪都是焦点。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引人瞩目。 赵晓倩不是。 她若不和南珠站在一起。 是扎眼的,因为恬静又秀气,五官很耐看,加上身量不矮,身材优越。 可和南珠在一起,她不扎眼了。 但也让人忽视不了,因为爱笑了很多,说话朗朗且随意。 在南城的时候剪了短发,瞧着像是个假小子。 这个改变江淮没觉得突兀,好似假小子就该灿烂点,勇敢点。 后来入金珠,常穿职业套装,衬衫和西裤是标配。 头发盘起,手表,皮鞋等等,成熟又精英,面容恬静又秀气,但因为混的是这个圈子,笑容越加的不吝啬。 没了做大家闺秀时机械没感情的落落大方和有礼有节,以及刻板的笑容和问好。 没了大学那会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沉默文静,不喜说话。 没了江淮看了无数次的胆怯无措。 也没有,江淮朋友说的那般,自己一个人在花园里偷摸的摘了眼睛,捡起梧桐树叶,对着太阳,嘿嘿甜笑,小嘴吧啦吧啦碎碎念的惊艳样子。 不对,江淮一次也没见过他朋友说的那种赵晓倩。 她一点点的变成了江淮喜欢和欣赏的类型。 爱笑,会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不磕绊也不刻板,更不虚假。 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 可…… 江淮侧目看向天空中刺目的太阳。 浅浅的呼吸了瞬。 还是没忍住,眼眶一点点的再次红透了。 赵晓倩穿着很久没穿过的裙子,披散着长发。 不施粉黛的巴掌小脸在阳光下耷拉着,一点点的唇往下弯,鸦羽似的睫毛也耷拉了下来。 捏着包的手很紧。 这举动把她穿职业套装也遮不住的恬静拉高到了极点。 恬静拉高了太多,多到像是个大学没毕业的邻家女孩。 但更多的是柔弱。 长大后坚强到江淮一度感觉像是什么都打不垮的赵晓倩,现在看着像是一阵风吹过便会碎了。 和从前那些年,江淮看到的一般无二。 江淮想。 那会不该因为怕招惹上麻烦,该哄哄她,让她别怕。 不对,再朝前,该别那么凉薄,去保护她。 明明他那么那么早就知道了她活着不易。 这样,她现在也许不会……这么难追。 也不会被吓到后,因为他在,就这么要和他隔绝开。 隔绝到现在了,瞧见他还是会怕。 明明以前,只是一天就会过去。 哪怕是告白失败了,他去国外不过三天,就发来了邮件。 像之前被狠狠拒绝过的事,没有发生过。 还有最重要的。 不会明明他不是让她恐惧的中心,那些恐惧不是他带来的,甚至于和他没有关系。 更甚至于,他在其中扮演的其实是保护者的角色。 但赵晓倩就是怕他,还不止。 怕到他距离她那么远,还要朝后退。 像是只有南珠,年少和她交情浅薄,甚至闹翻,还毁了她青白的南珠,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这算什么啊。 江淮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这是不是说明,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可以信赖和倚靠的地方,哪怕是喜欢了这么多年。” 十几秒后,江淮垂下手。 抬眸看向远处还是那样的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声音轻轻的,像是怕稍微大点声,她就会碎了,“别怕。” 赵晓倩垂眸没说话。 江淮缓和呼吸,笑笑平稳的和她搭话,“来接孩子?” 这语气太温和。 赵晓倩没看他,点头。 “真巧,我也来接孩子。” 赵晓倩捏着包的手紧了紧,“哦。” 无话可说了。 江淮不气馁,接着找话问,“我听说南珠杀青了,你来接孩子,是不是代表现在住南珠那?” “是。” “和少艾住一间吗?” 江淮朝前走了一步。 在没抬头的赵晓倩无意识朝后退一步后,顿足了。 几秒后,赵晓倩回答他的问话,“南珠给我单独盖了。” 江淮点点头。 抬手扒乱了发,笑笑把话题朝南珠身上扯,“如果时间朝前倒走,怎么都想不到你们会成为朋友。还是关系这么亲近的。” 赵晓倩怔愣了瞬。 好几年前,她和南珠吵的不可开交。 因为……江淮。 为什么因为江淮? 从前的事赵晓倩想的次数很少。 之所以还有很少,是因为——江淮。 最近很少会想起了。 但开始想了,年少那会江淮的影子直接蹦了出来,清晰到极点。 那个瘦高的背影,格外偏爱他,始终跟着他的那片,赵晓倩很想去触碰的阳光。 那双温柔含着笑的眼睛。 还有。 再小一点。 江淮说:“鞋不合脚就不穿,头发坠脑袋就剪掉。” 是江淮第一次让她知道,原来她可以反抗。 虽然后来得到的更疼。 反抗的意识却开始在没有正经接受过义务教育的赵晓倩心里萌芽。 让她没在那漫漫岁月里,真的被养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我的木偶。 还有。 江淮问她:“疼吗?” 那么多年里,只有他问过她疼不疼。 她说还好。 但其实很疼。 疼的她渴望极了不再会疼。 渴望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浓郁。 所以自由后,她才能倔强的活着,并且越活越好。 有了喜欢的事业,有了南珠。 南珠告诉她说:“我就是你的底气。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对你的偏爱,不论是非对错。” 赵晓倩脑中始终盘旋不散,因为他出现,反而越来越浓郁的,会活生生把余怀周打死的冷漠江淮,也是她陌生又胆怯的江淮。 突然慢吞吞的淡了,而且极快的淡成了虚影。 她一直耷拉的眼皮轻轻掀起。 看他比年少成熟却不变温柔的眉眼。 比年少轮廓硬朗,却不减端正的脸型。 还有他头顶沐浴的阳光。 手伸出去。 微微动了下。 她很想要的阳光,其实一直都在她手里。 只要她愿意伸出手。 赵晓倩手收回,脑袋一寸寸的抬了起来。 抿抿唇,对呆怔住,有点憔悴,还好像有点委屈和失落,眼眶隐隐泛红的江淮勾起笑,很正常的和他对话,“江亭最近怎么样?” 第387章 小心与克制 赵晓倩现在这个笑和刚开始那个客气疏离的笑明显不一样。 江淮沉默几秒,依旧和之前一样,带着笑温声和她聊天,“接回家之后没闹过了,和之前一样。” 他声音有点小了。 赵晓倩朝前一步,好奇,“你和江爷爷一起带?” 江淮看着俩人近了点的距离,悄悄的朝前挪了点点,声音又小了点,“对,他不习惯陌生人,我爷爷身体不好,我带的多一点。” 赵晓倩听不清,再朝前挪一点。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俩人从距离三米变成距离一米,没有那么疏远,但也不亲密。 可却是质的变化,尤其是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有了南珠做底气的赵晓倩,勇敢了。 赵晓倩仰头,眉眼带着笑,像是刚才没胆怯和无措,甚至到他朝前一步,就生理性后退的地步。 平静道:“公司不忙?” 江淮其实还想朝前,但莫名有点不敢了,哑声回,“忙,偶尔会带他去公司。” 赵晓倩点点头,“挺好的。” 她转身,和江淮肩膀相隔半米站着。 江淮侧目,朝她悄悄的近一点。 赵晓倩离开了。 因为家长聚过来了,找江淮攀谈。 她走开才觉出不妥当,站定对江淮笑笑。 手指着门口,示意这边方便。 被人群包围的江淮点了头。 赵晓倩没再看他,却隐约的,感觉江淮一直在看她。 赵晓倩想了想,回头对他笑笑,大大方方,毫不吝啬。 在大门开了后,在心里对什么都没提,没提余怀周,也没提杜杉月,面色正常和她交谈,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江淮道谢。 赵晓倩去接孩子了。 一手牵一个,在门口再次见到了江淮。 视线往下,看礼貌问好的江亭。 恐惧淡去后,赵晓倩的精神重新好了起来。 她之前没仔细观察过,今儿和南珠提起身高的事,下意识观察起了江亭。 死气沉沉的脑细胞伸伸懒腰,开始干活。 客观评价,赵晓倩感觉江亭这孩子长大后的条件绝对优越到极点。 身高,长相,气度,尤其是温润的气质。 赵晓倩拽住朝江亭不停蹦跶着大声说话,笑得像是花一样的游少艾。 对江淮笑笑,没等他说话,拉着游少艾和林邵青快步上车。 游少艾有点想哭,“干妈,你干嘛不让我和江亭哥哥说话,我都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赵晓倩嘴上没把门,“你们不合适。” “什么?”游少艾朝前扒,大眼睛懵懂,“什么合适?” 江淮和南珠是前任男女朋友,中间夹着南蹇明拿走的江淮爸妈的命,只这一条就不可能。 最起码江淮不会同意,而游朝,更不会同意。 谁能接受自己女婿的爹,年轻的时候和自己老婆谈过。 赵晓倩只要一想想就脑袋发麻。 虽然感觉自己想这些太早了,还有点小题大做。 但还是头疼。 与其任由事态发展,不如从萌芽斩断。 文导说赵晓倩和南珠不一样。 他说的点很多。 但其实还有一个点,非常明显的不一样。 处理感情的方式。 南珠处理感情的方式。 就像处理孩子感情方式一样。 感觉游少艾眼睛对江亭冒星星不太妥。 却选择顺其发展,不怕孩子以后吃亏受伤,碰到困难。也不怕自己。 坦然随意的等待困难真的来到,想办法去解决。 赵晓倩不是。 会在觉察出危险和不合适的时候直接斩断。 谨慎小心的保护孩子不受伤,也像是保护着自己不受伤。 赵晓倩想了想,回头和有点委屈的游少艾解释,她想说江亭哥哥比你大,忙,作业多,你少朝他身边凑,浪费他时间。 在林邵青嘘了一声。 莫名跟着游少艾一起闭嘴了。 林邵青把游少艾扯回来侧身,一点点的手力气瞧着出奇的大,熟练的给她扣上安全座椅的扣带,调整好肩带,声音不大,隐有点孩腔的奶,但却稳定的厉害,“叔叔说了,不可以打扰司机,这样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游少艾哦了一声,闷闷不乐。 林邵青弯腰找出书包里的话本递过去。 游少艾翘了唇角,嘿嘿笑了。 林邵青扣上自己的安全扣带,对盯着他的赵晓倩笑笑,礼貌道:“您请开车,对了,不用担心她晕车,字体很大,防晕,还有,她只看五分钟。” 赵晓倩感知到危险会直接斩断,谨小慎微的保护自己。 但却不古板和固执,更不会油盐不进,而且长了眼睛,有自己的思维,不等她反应,就会自动心软。 尤其是面对明晃晃的善意。 就像当初一门心思板上钉钉的想和江淮签约,后来改变主意放弃了,且不后悔。 不是因为余怀周说什么点醒她了。 赵晓倩是商人。 为了给南珠抢代言也做过不少腌臜的事。 她没余怀周想的那么干净和高洁。 真实的原因是余怀周对她太卑微了。 且没有伤害她半点,反倒在处处维护她。 赵晓倩心软了。 以前是。 现在也是。 因为身高,觉得林邵青和游少艾不配。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被林邵青娴熟照顾游少艾的手法,和很自然的手法。 想法直接转变。 感觉他们配到了极点。 她开车回去的路上从后视镜看向五分钟后不看书,乖乖摆弄林邵青手指玩的游少艾。 还有看向窗外,手却随便游少艾摆弄的林邵青。 勾唇笑了。 晚上兴致勃勃的和南珠说悄悄话。 还夸张的告诉南珠。 林邵青长大绝对巨帅,清贵冷淡那一挂的。 矮和单薄也招人喜欢,说不好还是个校草呢。 说现代人喜欢高的是她。 因为林邵青对游少艾好,还是习惯性的好,像是好了很久。 改口说现代的人都看脸,不看身高的也是她。 南珠看赵晓倩的神采飞扬,目光灼灼,听她哔哔哔不断的碎嘴子。 只要想起赵晓倩灰暗眸子就会发酸的心脏,变为正常。 赵晓倩认为没南珠就没现在的她。 在南珠看来,却是没赵晓倩,就没现在的她。 因为赵晓倩虽然是个胆小鬼。 却也是个极顽强且有生命力的太阳。 她对赵晓倩的偏爱是不论是非对错。 赵晓倩从前对她又何尝不是。 想挣钱,有梦想,一直大步朝前走,甚至在公司被压榨两年依旧留在那的人,因为她说不走综艺,只走电影。 就这么随她了,一路相随并支持。 还有那年的电影路演。 是个人都不会许南珠回头去抱孩子。 和她利益绑在一起的赵晓倩却为她生撕开了一条去抱孩子的路。 像是在对南珠说,你想做什么就去,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南珠在赵晓倩这很有安全感。 现在会让南珠有安全感的人有很多。 但游朝和赵晓倩,永远排在最前面,无人能替代。 还有,她轻易因为点事就会满足的笑,神采飞扬的眼睛,叭叭叭的话语。 会让你不管今天再糟,都感觉明天一定好起来。 因为你瞧赵晓倩。 屁大点事就好开心,像是在无声的告诉你,世间有太多的东西皆值得。 南珠唇角咧高,和赵晓倩嘿嘿笑作一团。 赵晓倩晚上睡了个好觉。 九点一觉到早上七点。 她想找南珠唠嗑,但人不见了,说是一大早起来去玩了,游朝自然不在。 家里只有赵晓倩和被叫来的刘妈,还有两个孩子。 她手机被江淮带给了南珠。 南珠给了她,但她没开过机,她本就不玩游戏,没半点不习惯。 自娱自乐后,感觉有点过和变态,但却兴致勃勃不减,磕CP似的开始瞧比游少艾矮半个头的一点点的林邵青,给游少艾擦手,给她绑木棍,踮脚够断线的风筝,画画的时候,给她戴套袖和围裙。 做作业的时候,很轻的拽她辫子让她抬头。 擦掉她写的难看的字,平静的让她重写。 在游少艾中午揉眼犯困的时候,让她去睡,他给她收拾凌乱的剪纸和绘画工具。 一个半小时喊她起来。 给她梳头,不喊刘妈,也不喊赵晓倩,踩凳子给游少艾拿小点心。 而游少艾很乖。 隐约的。 赵晓倩感觉游少艾在林邵青这比在游朝那还要乖。 还有,她脑袋里像是刻上钟表。 三小时喊一次林邵青,让他喝厨房一直煲着的养胃粥。 不管在外头玩的多开心,时间一到,便颠颠的拉着他回来。 刘妈听赵晓倩说起,笑笑说不是今天。 是每天。 周末刘妈熬粥,周中,幼儿园给林邵青熬。 赵晓倩乐了。 傍晚瞧他们在家里待一天了,带他们去商场。 游少艾没看玩具,拉着她直奔三楼,点点点,给林邵青点了一大堆衣服,还全是最贵的,理直气壮的让赵晓倩付钱。 理由是赵晓倩给她买过,但是没给林邵青买。 赵晓倩解释,“我给你买的时候林邵青还没去你家呢,我都不认识他,不对,你也不认识。” “不用解释这么多,现在直接买就可以了。” 赵晓倩失笑想付钱,被林邵青拦住。 林邵青说他衣服很多,不需要。 游少艾在他面前的乖一扫而空。 掐腰凶巴巴的说为什么不要,我有的你都要有。 干妈给我买了,就要给你买,这样才公平。 她声音巨大,霸道又强硬,甚至像是不讲理。要求林邵青得到的必须和她一样多。 怒气冲冲又没商量的样子,给赵晓倩一种,如果林邵青不答应,她下一秒就会在地上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预感。 第388章 明天回去上班 林邵青俨然比赵晓倩了解游少艾。 在她马上要恼急的时候答应了。 游少艾平时也有点霸道,但大都有缘由,像这种没缘由的霸道,甚至是不讲理的强制性行为,却是赵晓倩第一次见。 但赵晓倩却隐约摸出了点别的东西。 这俩孩子是双向的。 林邵青对游少艾很好,事无巨细,一点点的人,把比他大,也比他高的游少艾照顾的妥帖到极点。 并且会潜移默化的教她很多。 什么危险,什么行为是正确的,什么行为是错的。 像个成熟大哥哥,在尽心的照顾自己的妹妹。 但……更像是个仆人,在伺候自己的主子。 而游少艾,瞧着像是纯享受照顾,并且享受的理所当然。 但她却有种超乎寻常的成熟。 所作所为,是想让林邵青把这里当成家,把仆人的身份转变成哥哥。 赵晓倩感觉在圈里待久,添上的最大毛病就是爱胡思乱想,而且想的天马行空,半点不符合现实。 俩小屁孩才几岁,睡觉都还尿床的年纪,哪想得了这么多。 她丢开胡思乱想,付钱,带俩人回家。 晚上哄孩子睡觉,被她丢开的天马行空想法又自动飞回来了。 相比较于赵晓倩抱她、哄她睡觉、给她讲话本。 游少艾更喜欢赵晓倩抱林邵青、哄他睡觉、给他讲故事。 还唠唠叨叨,说爸爸在家都是这么做的。 妈妈回来也是这么做的,都是先亲林邵青。 赵晓倩挠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林邵青。 在游少艾不高兴想闹的时候。 抱起林邵青朝空中丢。 林邵青吓了一跳,像是懵了。 这一下几乎把赵晓倩胳膊抡抽筋了。 顺着咯咯咯的笑声看过去,游少艾高兴的像是吃了糖,笑的大眼睛都要没了。 赵晓倩思索一瞬,“干妈没力气了,抱完邵青,没力气抱你了。” 游少艾抱着娃娃在床上蹦跶,笑容灿烂半分不变,“没关系,林邵青有就可以了。” 游少艾比林邵青困的早。 赵晓倩抱她回房间哄她睡觉。 到底是感觉匪夷所思,她问游少艾,“你是感觉到邵青对你像是仆人对主人吗?” 游少艾揉眼睛,糯糯的说:“什么是仆人和主人啊,白雪公主和她的女佣吗?” 赵晓倩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改口问她,“你为什么想让自己有的,林邵青也有?” 是真的,全部。 游少艾翻身,白白软软肉肉又香香的拱进了赵晓倩怀里,像是睡着般呓语,“因为他没有啊。” 赵晓倩微怔。 游少艾喃喃:“林邵青好想好想有爸爸妈妈,但没有了,为了救我……” 游少艾睡着了。 后来四个字因为太模糊,赵晓倩没听见。 只前面那些,足够她脑袋像是被砸了一棒槌。 想起之前听南珠提起一嘴的事。 林邵青的爸妈本在国外上班上的好好的。 游少艾觉得林邵青奶奶虐待他,想让他爸爸妈妈回来疼他。 游朝想办法让他们回国了。 路上出了车祸,车毁人亡,奶奶受不了打击,跟着没了。 赵晓倩磕CP的心破灭。 一肚子心事,想和南珠说说。 南珠到很晚都没回来,隔天一早,又出去玩了。 赵晓倩翻了个白眼,在家里看俩小孩。 背手溜达逛明珠园。 悠闲的晒太阳。 去后院鱼塘里钓鱼。 鱼苗开春才洒,不肥,一下午钓了七八条小鱼。 晚上赵晓倩下厨熬鱼汤。 她盛好打算凉了认真尝尝。 她很认真的按照平板教程做的,连南珠家里的称都翻了出来,盐精准到克。 一个小鱼汤,熬了仨小时,感觉是好喝的。 去个厕所回来的功夫。 以为要吃饭了的林邵青盛了两碗。 他喝了,皱眉一瞬,侧脸想让游少艾别喝。 游少艾已经噗嗤一口吐了出来,把林邵青的碗扯的远远的。 半点不给面子的说赵晓倩熬的鱼汤好苦。 赵晓倩不明白为什么会苦。 让皱眉说游少艾不礼貌的林邵青先带游少艾吃刘妈走前做的别的。 聚精会神的翻教程。 没结果。 她很确定都是按照教程做的。 反手用平板上林邵青的账号打给南珠。 “你干妈今天心情怎么样,吃饭怎么样?” 南珠那端的声音很嘈杂,隐隐的,赵晓倩听到了圆圆的声音。 说这么安排,杜杉月的行程太紧了,睡觉都得在飞机上,这样会把她的身体累坏的。 因为她的打岔,南珠掉头和圆圆说话,声音含笑却带了点警告,“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下一秒含笑温存又有点嗔怪的说:“想当年你因为是我死忠粉,只要我代言的,不管多贵,赵晓倩都得给你整一套,那会你说你要把全部青春和热情都奉献给金珠和赵晓倩。圆圆,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吗?不爱给你涨成一线助理工资,加班费超法定一倍的准老板,只爱嘴里说着心疼爱你,却连瓶一块钱矿泉水都不舍得给你买的杜杉月?” 南珠叹气,声音隐冷,“你这么对我行,毕竟一年见不了七八次,我忍忍就算了。但你这么对我家只知道付出不知道张嘴说的赵晓倩,可就有点过了吧。” 圆圆像是急了,想解释。 南珠直接打断,冷冷的,“不好意思,我要接电话了。” 嘈杂的声音没了。 南珠声音扬起笑:“你干妈今天怎么样?吃的多不多?喝的呢?” “是我。” 对面顿了一瞬,南珠切了一声,“有毛病啊,接通了第一时间不说话。” 她话音一转,“你今儿怎么样。” “我熬鱼汤了,按教程研究了仨小时,什么都没毛病,但是好苦,这是为啥?” 南珠在电话对面扯着嗓子喊游朝。 接着吧啦吧啦的问。 过了会告诉赵晓倩,“游朝说你没扒苦胆。”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你们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估计得晚点,你早点睡。” 赵晓倩在南珠挂断前开口,“你不问问孩子怎么样吗?” “这有什么可问的,刘妈在,刘妈不在你在,你不在林邵青在。” 南珠嘿嘿笑笑,让赵晓倩早点睡。 赵晓倩应下,默默地想。 所以现在最让你不放心的就是我了吗? 赵晓倩这晚没睡着。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窗外传来一声嘀咕,“睡着了吧,丫的,平时也不拉窗帘啊,今儿拉什么窗帘啊。” 游朝隐约有点恼了,“你有完没完,还睡不睡。” “我在车里不是睡了一小时……”南珠声音小了,嘀咕,“完了完了,走走走……小气鬼。” 赵晓倩睁眼。 坐起身抱着膝盖,下巴磕上。 在天色暗到极点后,起身下床开门,去了南珠的主院。 站在漆黑的客厅门口抬头,看到俩人的房间还亮着灯,虽然很暗很暗,像是夜灯,但就是亮着。 赵晓倩垂眸一瞬,转身想走,客厅的小灯亮了。 一抬头,和游朝对视了。 游朝戴了副眼镜,看见她皱眉,“有事?” 游朝戴眼睛有种说不出的书卷气,很斯文,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气场却因为皱眉,比之前看着还冰冷有戾气。 赵晓倩看他手里捏着的一扎本子,沉默一瞬,抬脚走近,“南珠睡了吗?” “刚睡着。”游朝故意的,说实话,“趴桌子上。” 游朝扯凳子坐下,把手里一扎本子丢过去。 “看看吧。” 赵晓倩拎起来掀开看了两眼,重新看向第一页后标注的团队名称。 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杜杉月的节目还没播,这种半大不小的制作不可能找她。 赵晓倩丢下看其余的,不可置信,“这些破剧本,还是电视剧的剧本是南珠的?” “对。”游朝环胸翘脚,冷冰冰的,“她最开始让文导帮她找电影。” “文导风骨在那放着,加上对南珠的偏爱,差的本子怎么都劝不了自己要来给南珠。” “南珠等了两天没动静,察觉为难他了。去金珠翻出你写的备忘录,自己一个个打电话找工作。” “电视剧拍摄周期比电影长的多,算下来其实没有电影平均片酬高,但一次性拿到的多。南珠想要最高片酬的古装仙侠片。她有演技有奖项有脸,加上又是个准电影咖,就算要的高,只要配合炒作,就有大量的本子接。可现在五月了,大制作赶的都是暑期档,根本没有立刻就可以开拍,而且能提前给全款的出品方,她退而求其次,什么都可以。给高片酬就行,甚至还动了去接综艺的念头。” 游朝额首:“你知道她这么急是因为什么吗?” 赵晓倩没说话。 游朝之前对赵晓倩没感觉,现在几乎要烦死这个窝囊废了,冷冰冰的说:“因为她很清楚你很快就会好起来,重新回去解决杜杉月的事。” “我说你不甘心,最后一定不会管。南珠说她不管你管不管,都要给你攒家底。” “说不只是攒家底,也是给你攒点勇气,这样如果你再被杜杉月吓着了,才不会因为金珠矛盾不前,产生害怕想要逃。可以无畏的直接打回去,照死里打,什么都不怕。” 游朝挑眉,似讥讽,“你可真是个人物。” 烦死了,却不能赶,不能打,不能骂。 游朝这两天瞧南珠上车就睡,有点想掐死赵晓倩这个没用的废物。 索性没人。 游朝克制不住的沉下脸,杀气腾腾。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一眼没理会,弯腰拎起一本不像是剧本的厚皮本子打开。 这是笔记。 圈里关于各种节目的数据专业用语注解。 还有节目背后的制片公司,冠名的广告高管资料。 赵晓倩一页页的往下翻。 南珠只拍戏,不参与公司经营。 很明显,这些笔记是她这两天才开始写的。 才开始写,却已经写了小半个本子。 详细清楚的一帧帧的把数据名词梳理的清清楚楚,对标的后续同样。 南珠从不是个战五渣,赵晓倩很久之前就知道。 可即便不是战五渣,这些也不是轻易就能整理出来的。 更何况隔行如隔山。 隐约的,赵晓倩好像看到了每晚每晚挑灯夜读,一边上网搜,一边念念有词,把这些写下的南珠。 游朝百分百会帮忙。 可理解以及分析,琢磨节目背后的资本,后续能有的合作,给金珠带来的利益最大化。 只能是南珠自己一个人。 赵晓倩把本子合上,看向游朝,平静道:“我明天去公司。” 游朝杀气依旧。 赵晓倩翻了个白眼,有种背后有人的张狂,“把你嘴脸收起来,再恼你也不敢动我一下,除了给自己找气受。” 赵晓倩以前可怕游朝了。 他和南珠复婚了,还是怕。 可这会莫名不怕了,背手转身,“把南珠明儿闹钟关了吧,我送完孩子就走。” 她顿足回眸,商人嘴脸十足,“但可不是让她闲下来的意思,她沉寂一年了,该进个像样的组,不然等不到提名下来,她身上到期的代言,因为她没曝光,也不算配合商务推广,一准会撤。” 第389章 算账 赵晓倩这晚睡的很晚,却睡的很香。 隔天把充了电没开机的手机拎着,送两个孩子上幼儿园车。 时间还早。 坐车回家了。 脱了身上一直穿着的南珠裙子,换上职业套装,把手机开机。 忽略掉一个个电话,找出之前拍摄住的酒店电话打过去,让他们安排人把地下停车场的车给她开回来。 对面查了,说她的车在她离开后被开走了。 赵晓倩搭上门把手的手收回,侧目看向玄关处,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地挂着车钥匙。 知道她家密码的只有……余怀周。 赵晓倩取下车钥匙,下楼开车门。 车和之前一模一样。 赵晓倩上车回公司。 唯一留守公司的公关惊了下,喜形于色,“赵总。” 赵晓倩言简意赅,“把杜杉月的行程表给我。” 赵晓倩感觉南珠会把杜杉月的行程表排的满到极点。 却没想到……这么满。 休息时间,只有路上,要么车里,要么机场。 车还不是保姆车,是租的最便宜的商务。 机票是经济舱。 还有…… 金珠给杜杉月签的通告合同上,额外加了一条。 如果因为私人事情耽误了行程,造成合作方损失,杜杉月自己负责。 金珠这边,会给她提一个点的抽成。 南珠打的主意清楚明晰到了极点。 圈子里的规则多年都是如此。 摸查到你后续会火,就会有很多人上赶着在你片酬没涨前找你,算占便宜,也算万一你没火,给你加点曝光。 说双赢。 但前者得到的利益更大。 因为江淮公司参与的因素。 找来的很多都是大资本。 没办法得罪。 与其等到后期占用杜杉月一两个月的档期。 不如直接压榨杜杉月。 不为从她身上挣多少钱,只为了让她把金珠和能扯上关系的资方扯上关系。 从出事后,南珠便没在赵晓倩面前提起过和金珠相关的半个字。 但这些却已经能看出她的意思了。 南珠没想把规模缩小,和最开始俩人商量的一样。 还是后续做大,自己制片出品项目,培养艺人,做资本。 她不愿意退。 赵晓倩喃喃:“那就不退,往前走。” 她划开手机,接通进来的南珠电话。 “回去了?” 赵晓倩恩了一声,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杜杉月愿意签的?” 她这行程,和陀螺一样,通告费提了一点,还是极低,挣得和普通时薪差不多,是个人都不会愿意签。 “找的余怀周。” 赵晓倩转笔的手微顿。 南珠正色道,“因为你状态不好,我没说,现在既然你回去了,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南珠把余怀周告诉江淮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赵晓倩。 “有件事现在是确定的,江淮不会对余怀周怎么样了,前提是余怀周真的像他说的,会一直和杜杉月在一起,不出现在你面前,界限划的清清楚楚,还有……” 南珠沉默一瞬,说实话,“余怀周和杜杉月在一起的状态,我和游朝见过一次。我之前感觉余怀周说那些话,是为了你,他好像知道你害怕的点是什么,在让你别怕。虽然他这个年龄,应当不会有这么毒的眼睛。被你背刺了,也大概率不会帮你,但那会我和游朝都有这种感觉,见了一次后……” 南珠啧了啧,肯定道:“他对杜杉月,不太一样。” 赵晓倩那天去接孩子,南珠带游朝去正在世贸跑通告的现场见了杜杉月。 余怀周在。 托腮在角落看着她,拎着她的水杯,提着她的包,戴着墨镜和口罩让人看不清是不是在看杜杉月。 也看不清情绪什么样。 在杜杉月中场休息的时候起身,拧开水杯递给她。 南珠感觉杜杉月像是装的,才会这么大人了,喝水流一嘴,恶心巴拉的。 但余怀周给她擦了。 没赵晓倩之前告诉她的洁癖。 南珠走近后,杜杉月像是不小心想摔倒。 她由此确定戴着墨镜和口罩不知道有没有在看杜杉月的余怀周,其实一直在看着她。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拽住了她的手臂,让她站好。 算不上宠溺,可却一直陪着,把她的一举一动和需要全都收入眼底,也收入心底。 否则不会事事有回应。 南珠实话告诉赵晓倩自己的想法,“余怀周对她真的不太一样,如果是为了帮你的话,我认为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尤其是你和我说过,余怀周有洁癖,还有,他才二十二岁,上次互联网的事明明白白的写清楚了他的性格,乖张这种不好说,年轻气盛,不会遮掩脾气,情绪化,是可以肯定的,他不可能装得出来。” “赵晓倩,你最怕的事可以放下了,不管杜杉月是什么样的人,她对余怀周是真的不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温声软语,娇羞可人,看的我都想吐。还有最重要的,余怀周是乐意的,甚至是享受的。” 南珠再说:“游朝也这么认为。” 只是游朝认为的时候像是在算计点什么蔫坏的事,南珠没说。 她声音从平静变成了温柔,“别怕了昂。” 赵晓倩笑笑:“好。” 话音一转,嘱咐南珠不要再看乱七八糟的剧本,等文导那边给她审本子,她这边也会给她留意。 没她咬定,南珠什么都不准接。 南珠嘿嘿笑,噢噢噢噢的耍贫。 赵晓倩笑了,感觉南珠会听话,就算不听话,还有游朝在。 她没理会了。 挂断电话一点点的审杜杉月的通告,确定都没问题后,拎着车钥匙起身。 “赵总您去哪?” 赵晓想了想,对公关笑笑:“玩。” …… 北城。 随着一声‘咔’,杜杉月从河里爬了上来。 抱着肩膀瑟缩了不过一秒,身上多了个毯子。 杜杉月裹好,甜甜的对余怀周笑笑,“谢谢。” 她声音小小的,隐约带了点哆嗦,像是被冻的不轻。 现在五月中旬了。 正常不会太热,可今天的温度出奇高。 南珠给还没涨片酬的杜杉月把行程排的很满。 满到两千块,酒店机票不包的综艺背景板也照接。 磋磨杜杉月是真的。 但归根结底的缘由,是为了拿杜杉月讨节目大导、总制片、或者金主的人情,讨不到就刷个好眼缘,让他们知道金珠是个有诚意,有态度的公司,为后续合作铺垫一下。 南珠比赵晓倩强的点是她有底气。 不管是游朝给她的底气,还是她先天带的。 她挑来刷眼缘的那些组,不先看他们背后的资源,先看他们的品行。 就和当初她和赵晓倩一起在最难的时候挑本子一样。 那会他们为的是南珠干净的未来,不受资本所困,自由发展。 现在南珠为的也是未来,金珠的未来,和品行不错的打好关系,未来合作会少很多顾虑,也免了被背刺的风险。 杜杉月累,但这个是南珠挤出赵晓倩排的行程,硬插进来的节目,负责人极不错。 像这种作为给嘉宾端盘子受惩罚的工具人。 定下的拍摄时间热腾腾到堪比盛夏。 在水里比在上面强的多。 余怀周余光瞄了眼跟她一起爬上来,甩头说好凉快的工具人。 抽纸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看了眼手表,把拎着的袋子递过去,“去洗手间把衣服换下吧,今儿提前结束了,两小时后我们才换场,带你去喝姜汤。” 余怀周只要出现在这种带拍摄机器的场所,必带口罩和墨镜,瞧不出什么表情。 但声音却温柔到了极点。 杜杉月低头害羞的笑了笑,仰头眼睛亮晶晶,很小声的软语,“你好像对我比昨天又好了点。” 她指甲微微朝掌心掐了掐,试探道:“两个小时后的那个通告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啊,路上五个小时,站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到我们手里才五百,我……” 余怀周打断,像是困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家庭条件不好,爸妈养育你不容易,想趁年轻,加上现在有机会,多挣点钱,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还说再小的钱,在你眼里都是大钱,因为这是你靠自己劳动赚来的,你喜欢这种忙碌又充实,靠自己让爱的人过上好日子的生活。” 余怀周歪头,漆黑的墨镜下,眼睛什么样看不出来,但声音却充斥了不明白,“之前南珠找来让你签通告合同的时候,我感觉太多了,说你没这么能干,万一接了没坚持下来,不止违信还浪费合作方的时间,给他们添麻烦,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是你坚持要接,还欢天喜地的说高兴,说你珍惜每一个让你变得更强大和优秀的工作机会,说你会很努力很努力,因为有想要努力去对他好的人,还说你最不会做的就是欺负,只要你签了,就会对它负责,不会因为自己让别人蒙受不必要的损失,我那会感觉你这人有点傻,但挺可爱的,还有种待着很舒服的生命力,以为会长久,结果……” 不等杜杉月说话。 余怀周找出手机,像是有点失望,“算了,这些天连轴转,你也的确挺累的了,刚还下了水,坚持不下去很正常,我打电话给对面吧。” 他侧目问她,“这个借口怎么找?我不会撒谎。” 他把手机塞给她,“你拿去那边打吧,我不喜欢做这种事,也最烦听别人撒谎。” 他淡淡的补充,“还有,违约金是我们这边付,你的通告费下个月金珠才会打给你,你这边是五百,给了你工作和挣钱机会,你一直说想拼命报答的金珠损失四千,违约金三倍,一万五,这件事也要和对面说清楚。” 杜杉月垂眸没说话。 余怀周取下腕间的手表丢过去,“卖了吧。” 杜杉月微惊。 “不用感激,那人买的手表我本来就不想要了,钱不够就卖,剩的钱自己留着,就当……我还你的吧。” 余怀周插兜淡淡的,“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之前没想这么多,感觉咱俩之间可能也不需要,现在你缺……” 杜杉月打断,“不是的。” 她把手表和手机塞回去,手机被接走,但手表被余怀周避开了,她抱着解释,“我不是要违约,我只是心疼你。” 杜杉月脸色仓皇,“我连轴转没关系,可我不想你跟着我连轴转,我心疼,感觉拖累了你……” 杜杉月低头抹眼泪,“我……我之前说有个想努力对他好的那个人,就是你啊,我怎么会舍得违约呢,那可是我能给你好生活的宝贵机会。只是真的不想你跟着我受苦,这样我会感觉我很没用。” 余怀周口吻温和了很多,算得上温柔,“先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杜杉月点头呐呐的说好,追问:“你没生我的气吧。” “没,只是……”余怀周声音低落,“被那人骗了一遭,我好像变得很敏感又没安全感,不会轻易相信人,反倒会因为点很小的事,再次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又一次识人不清,瞧不出单纯的脸皮下,全是算计和阴谋。” “抱歉,给我点时间,你也知道我……” 余怀周叹气,“你也知道我之前真的很喜欢她,甚至想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我娶她。突然这么被背刺遗弃,还是这么惨烈的,很难能彻底介怀,想要再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哪怕是对我真的好到极点的你。”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余怀周别过头,“别提这事了,烦,情绪不好言语易伤人,我不想伤你,去换衣服吧。” 杜杉月想说的话被动咽进肚子里,点头不放心的看了他很多眼,欲言又止的去了,彻底转身的刹那,脸上的失落和难过以及心疼一扫而空。 阴郁又烦躁。 这地是户外。 小嘉宾换衣服全是在外面搭的棚子里。 杜杉月不耐的进拐角,在一片漆黑后,皱眉看灯怎么没亮。 再垂眸。 赵晓倩凭空出现,环胸笑意吟吟。 不等杜杉月说话,身后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 第390章 不配 赵晓倩在杜杉月被塞了嘴,丢进她找来的房车,手脚被不会留痕迹的方法绑住后。 从包里拎出钱丢给找来的俩人。 在人走后,开车门上去。 站定在后仓干净床上,手脚被绑,眼神却半点不惧,反倒阴森至极的杜杉月身边。 对视一瞬后,后退一步,把下方焊上的铁架拉起来,挡住她朝床下滚的路。 手探进包里,取出一条鞭子,歪头看向杜杉月,“知道这是什么吗?” 杜杉月说不了话,赵晓倩笑笑自己说:“绒毛软鞭,打人非常疼,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人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赵晓倩被这鞭子从有意识打到十五。 事情开始被人知晓点了后,鞭子被家里扔了。 忍耐不足几月,喝多酒对她从鞭打变成了拳打脚踢。 有痕迹,但他们不在乎了,甚至感觉这样心里更有成就感。 在后来,彻底不惧了。 因为她为了能正常的上大学,过一下正常人的自由生活。 交换的条件之一,便是不会告诉任何人。 拳打脚踢很疼,但其实远比不上这鞭子。 赵晓倩从没想过自己不想就想不起来,但只要想就能回忆起的疼,加诸在别人身上。 赵晓倩自言自语:“可除了这个,没别的东西了。” 她俯身,眉眼带笑道:“当初我告诉你怎么讨好余怀周,那些法子你不会用,怕露馅。但你却记住了我说的话,尤其是那句,余怀周喜欢有生命力的人,对他好的人。” 她晃了晃手里全新的,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长满软长毛的鞭子,“这些打下去,不会给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你依旧可以活蹦乱跳,像是不会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活力。阳光又喜悦,敬业到极点,仿佛工作挣钱的机会对你来说很宝贵那样去跑通告,让余怀周知道,你真的超级超级有生命力,并且真的和你说出来的那样,会对他很好很好很好,即便是再苦再累,都会坚持下去。” 从超级开始,一直到结尾。 赵晓倩的声音拉慢了,温温柔柔,又讥讽十足。 下一秒站起身,退后一步,扬起手里的鞭子。 伴随着大力甩下的破空响声。 啪的一鞭,狠狠的抽了下去。 顷刻,杜杉月的脸被血色涨红,本不屑或者是不惧闲散躺着的身子猛的蜷缩成一团。 赵晓倩像是没瞧见她的痛苦,面无表情的再次甩下一鞭。 在杜杉月呼痛的嗓音因为巨大,从塞满抹布的嘴里溢出,痛苦到额头布满细碎汗水后,依旧没停。 破空声响不断,鞭子甩下不停。 赵晓倩一下比一下用力。 抽的手臂隐隐发麻后,猛的再次甩下一鞭。 躺着的杜杉月全身筋脉像是扭曲了,克制不住的不停哆嗦。 哆嗦到极点后,似颦死的鱼,反复不断的翻滚。 屡次撞到床边的铁架又再次滚回去。 赵晓倩把鞭子折叠塞进包里,坐一旁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 漫不经心且耐心十足的等着。 两分钟后。 痉挛不断的杜杉月平静下来,摊在床上,瞳孔因为疼痛微微涣散。 赵晓倩把指尖已经烧尽的烟丢掉。 重新点了一根,重重抽了一口后,将栏杆放下,一只脚踩上床,勾手把她抹布抽掉。 杜杉月唇齿因为太用力,里面已经被她咬出了血。 赵晓倩笑笑,“全身都抽筋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到这会了,还酸麻的你想把手脚给砍了。” 杜杉月额角的汗不停往下掉,眼底却黝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赵晓倩躬身和她对视,“从咱俩第一面到现在,我没有害过你,相反,帮了你很多。” “我在你被欺负的时候救下你,缺钱的时候签下你,给了你钱,还是超出市场价一倍。给你规划的职业路线,因为公司出事变了,但我也未曾薄待过你半分。我自认,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呢?” “你屡次,不,无数次背刺我,害我公司走进数不清的绝路。拿我这个不曾欺过你半分的人,当你手中的一颗旗子,随意支配利用,威胁和恐吓。就只因为,你看上必须要得到的男人,之前喜欢我。” 赵晓倩冷笑,“说句实在话,就算是余怀周之前不喜欢我,只要从我这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哪怕我是你爹妈,你也照样利用和算计,并且恐吓。” “若是有一天,威胁到你利益了,你甚至于会毫不犹豫的要了我的命。” 赵晓倩思索了瞬,蓦地笑了笑,“其实我该感谢余怀周之前喜欢过我,你不敢真的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事,否则我可能比被你毁容的刘艳还要惨,对吗?” 赵晓倩把指尖的烟塞进嘴里,手探出,抓起她原本就潮湿,现在被冷汗浸的隐隐黏腻的发,逼近,烟头怼上她一直没反应的眼珠,含糊道:“对吗?” 杜杉月的眸子,在猩红光点一寸寸逼近后,终于有了变化。 惊惧。 她脖颈后仰,像是想把灼热到会毁了她眼睛的烟头避开。 赵晓倩步步紧逼。 拽着她的发硬扯过来,烟灰随着唇角动作不断,飒飒落下,偶伴带着火光的残灰。 杜杉月尖叫一声,猛的避上眼。 赵晓倩讥讽,“被打不害怕,怕毁容?”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之前自毁自己的脸是为了我再给你个接近余怀周的机会,现在不用了,你已经在他身边了,努努力,可能很快就能和他结婚成家,脸这个东西,便珍贵多了,是不是?” 赵晓倩重重抽了口嘴边的烟,吐掉后说:“那我下次毁你的脸好了。” 她说的温软又甜蜜,眼神也是。 半点不像从前冷冰冰,其实心软好拿捏到极点的赵晓倩。 犹如罩上了假面。 从出现到现在。 因为这层假面一直覆盖着,看不透下面是什么样的杜杉月隐隐感觉,赵晓倩不是说着玩的,是说了就会做到。 她从抹布被摘掉后一言不发的嘴巴吐话,“你!不!敢!” 杜杉月声音沙哑又重,“我通告费马上就要涨了,南珠是个人精,和我签的三成通告费,只仅限于那些合同。后期还是二八,等我通告费涨了,我挣一千万,你金珠能挣四千万!你不可能动我的脸!” 杜杉月胸膛起伏不定一瞬后,突然放松了,不屑的笑了笑,“金珠对你太重要了,是你给自己打造女强人的工具,是你傍大款的资格,你不可能舍弃我的。否则在洗手间那会,你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听我的,把余怀周直接推了过来!你也不会在医院里眼睁睁的看着余怀周被打,但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赵晓倩启唇,“可人是有忍耐极限的,还有绝对不能踩的底线……” 赵晓倩眼睛和她近在咫尺,轻轻温柔道:“杜杉月,你是不是忘了,这地是京市,是我的地盘。我本人,出身豪门,合伙人影后南珠。她的丈夫游朝,哪怕只是你口中的三流富商,指甲盖里漏出个几千万,也足够金珠起死回生。” 赵晓倩眼底隐带鄙夷,“不说他们,只说金珠重要的两个人。一,我赵晓倩,南城有别墅八千万,京市有套房一千万,金珠娱乐公司那层楼是全款,价值五个亿。二,南珠。她给你排通告的意思你该明白,要把公司做大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也有她。她名下有一明珠园,占地五十余亩,价值十数亿。车库里十三辆车,最便宜的商务一百八十万,最贵的以前是八千万的帕加尼,现在是三亿的布加迪。” “除却这些,她本身是影后,手握三座国内最高奖杯,一座国外最佳女配,还有一个入了影史的高票房影片。身上代言,全球高奢一,国内高奢四,大小代言九个,商务价值比不得高曝光率的流量大花,推广等这一年基本没做。但她的脸在那放着,只要她愿意曝光,随便接个次等的代言,一天就能给金珠进项五千万。若是一年不停歇的接综艺,我金珠在能从一个三流公司,直接跻身二流。向一流进军。” 赵晓倩眼底的鄙夷和不屑浓郁到极点,“可你呢?爸好酒家暴,母亲无用懦弱,弟弟冷眼旁观,甚至在你爸动手,为了讨好他,跟着一起。你就是个生活在京市最底层的垃圾,臭虫。哪来的脸和资格口口声声说我金珠非你不可。” “你有这种错觉,是因为我屡次没有放弃你吗?杜杉月,我没放弃的不是你这只肮脏廉价一文不值的臭虫,是我那些殚精竭虑的日夜,是我朝自己身上泼脏水,却没得到回报。我不甘心的是我的付出。” “并不是因为你,也不可能是因为你,咱俩,只从出身和现在拥有,便不是一个量级。就你这样一无所有后无倚靠,生活在底层,只能靠捡垃圾果腹的货色,就算是倒回二十二年,重新投胎,也不配。” 第391章 重整旗鼓 车厢内在赵晓倩停下话后,漫起了呼吸声。 一声又一声,再一声。 杜杉月的呼吸因为她起伏的情绪,重到像是午夜拉响的风车。 眼底漫起一层层的恼怒。 浓郁到把她的眼睛熏染成了猩红色。 手掌因为握成拳的力道太重,隐隐的。 那束缚住手腕的纱布,似乎都要被撑开了。 赵晓倩默默的想。 原来你不能触碰的,是你那贫寒的出身啊。 不只是不能触碰。 甚至是恼恨极了自己的出身。 既然如此…… 赵晓倩眉头微皱,感觉杜杉月这种人,该想方设法进的是一个豪门才对。 这样才足以洗刷掉她对自己出身的憎恶。 余怀周就算是个很牛的潜力股。 若干年后混的好到极点。 因为身后无家族。 只能算个新贵。 资源浅薄,和豪门没有可比性。 小富康安还行。 再厉害一点,甚至有大概率因为身后无人,沦为别人联手攻击的对象。 实在不该是杜杉月这个疯子执着不放的……救命稻草。 赵晓倩没再想。 抓着她头发的手松开。 皱眉一瞬,有点恶心,抽纸细细的一根根手指擦拭,平静的说自己来这趟要的结果,“以后咱俩之间的交集,只剩下一个。一份份通告单签的合同,二八分,一旦违约,责任全在你,和我金珠没半毛钱关系。有点不公平,但你必须要签。” 手擦干净了。 赵晓倩回身,从口袋里拎出录音了的手机,按下暂停在杜杉月面前晃了晃。 在她木愣住后重新塞回口袋,手插兜淡道,“除却合同要签,后期在我金珠旗下打工,请你记住以下几点。一,不要给我闹出任何不利于金珠的丑闻。二,所有通告无条件配合,不得偷奸耍滑,损害我金珠半分利益。三,除非必要,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对我妄动心机。” 赵晓倩平静道:“但凡动了一条,我会把这段录音减一减发给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余怀周。” “让他知道善良的美好的,全身都是浓郁生命力的杜杉月,在厕所把一个女人毁容了,而且亲手算计我把他抛弃。主导了江淮对他的殴打。就算是你再爱他,再对他好,认清楚你是条心狠手辣的毒蛇,他也不可能要。” “不止这些,我还会把你关起来,划烂你的脸,拍下你的裸照发到大江南北。让你和余怀周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小康之家也不可能。只能一辈子和你年少一样,蜗居在下水道做条见不得人的臭虫。还有,鞭子,一日十五鞭,直到我腻烦了,才会中止。” “不会有人救你,因为我刚才说了,在京市这个地界,你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赵晓倩和杜杉月对视。 在她恼意越来越足后,唇齿勾笑。 弯腰从包里重新拎出鞭子。 没给杜杉月再说话的机会。 伴随着破空响动。 啪的一声,狠狠甩在依旧对她报以毒蛇目光的杜杉月身上。 杜杉月牙冠紧缩,一言不发。 赵晓倩便不停。 伴随着第五下甩出去。 凄厉的尖叫嘶鸣从杜杉月口中溢出。 赵晓倩冷眼看着,抬手,想甩下的瞬间。 哆嗦不断的杜杉月启唇:“多……久?” 赵晓倩挑眉,“你说。” 杜杉月手掌一寸寸的握紧到极致,哑声吐字,“一百七十四天。” 赵晓倩没想到还有天这个计算方法。 计算了下。 足够了。 一百七十四天,加班加点的压榨。 四亿是挣得到的,到期把她转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她额首点头,高高在上,“成交。” 赵晓倩没给她松绑,因为杜杉月刚才疼到极点后,已经自己挣开了手腕。 她转身想走,余光微动,看向因为挣扎,从杜杉月口袋里掉落在床上闪闪发光的手表。 停顿不过一秒,拎起包转身要走。 “你就半点不关心余怀周吗?”杜杉月低低的笑笑,“你明知道我不是个善类,却还是推给我的余怀周,赵晓倩,你真的半点都不关心他吗?” “不关心。” 赵晓倩抬脚走了。 上车后启动车辆,想踩油门时,抬眸看到近光灯光线外站着的男人。 高高瘦瘦,黑衣黑帽,隐匿在黑暗中。 赵晓倩在圈里五年多,只见过一个只是站姿,便称得上风姿卓越的男人。 ——余怀周。 她没理会,踩下油门,拐弯离开。 赵晓倩没关注打完杜杉月后,杜杉月怎么完成的通告,又怎么告诉的余怀周,亦或者说没说。确定她参加了,没拖后腿,通告费顺利到账后便没再理会。 杜杉月的节目还要四天才播,不能推的通告已经被南珠全都排了进去,时间也压缩到了极限。 剩下便是开播前的大事了。 她叫来公关,开俩人的会。 商量节目播出前的预热还有节目播出后投放的推广曝光量。 词条,热搜,小视屏投流。 公关敲计算机,皱眉,“照您要的量,公司没这么多预算。” 赵晓倩啃指甲思索了瞬,“砍半。” 公关怔了下,笑了,“您病一场回来后有点变了。” 赵晓倩随口道,“哪变了?” “没那么急了吧,如果换了之前,杜杉月是唯一的摇钱树,您利益熏心,既要还要,百分百会借钱都要砸进去,不顾一切也不择手段不考虑后果的要翻身。” 她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了,尴尬的摸摸鼻子,“抱歉啊,那些话是之前公司员工还在的时候说的,不知道怎么的……” “没事。”赵晓倩打断,平和的笑笑,“哪有不背地里念叨上级的,还有,我之前的确太急了。否则也不会次次都把金珠推到极端。” 赵晓倩说:“谢了,讨厌我却没走,公私分明。” 公关沉默好大会,“其实之前公司的人走,好多都是因为杜杉月,感觉您对她太狠了,以后跟着也落不到好,否则不会说走就走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您给包宿舍,金也缴的最高。” “无所谓。”赵晓倩打断,“公关的事你自己如果做不完,找外包,砍半的量绝对不能缩水。” 公关应下。 在下午极高效的给了赵晓倩结果反馈。 赵晓倩挑眉看了瞬,调出涨薪表格弹过去。 对面填了。 百分之十。 赵晓倩调成百分之三十,审批通过。 南珠说的话,在赵晓倩心里留下了痕迹。 游朝说的,留了。 江淮说的,也留了。 还有一个人说的,同样留了。 文导。 文导那天说话不好听。 赵晓倩不生气,她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否则不会和南珠那么对脾气,像是忘年交。 不生气是真的,觉得脸皮像是被人扒开了,也是真的。 没人能受得了被人说处处不如别人。 尤其是这个圈子她待的远比南珠更久,她大学四年的专业就是这个,并且年年拿奖学金。 但她要受。 因为很清楚,他是为她好。 赵晓倩不可能离开这个圈子,就算抛开赵家不说,只南珠还在,她就不会走。 还是那句话,不死就好好活着。 不走,就在这地死死的待下去,扎根,一步步踏踏实实的朝上爬,让谁都没那个本事和之前一样,说拉就把她拉下来。 她自己也不行。 赵晓倩要把文导说她不适合在圈子里待的点都改了。 全部,一个不剩。 第一个就是软弱。 管别人说什么做甚,公司就算只剩她自己了,天也塌不了。 因为公关高效的工作效率,待处理事项没了。 赵晓倩给南珠联系像样的大导,对面说文导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暂时没合适的,清流派系都想赶奖评,差不多的现在已经开机了。 赵晓倩咬咬唇,感觉这事有点难办。 之前南珠说休息,代言的商务推广,基本都辞了,他们没从南珠这得到该得到的。 南珠又没进像样的组。 到期的代言很难续。 自己本身的续不上,想抢别人的更没戏。 索性还有时间,赵晓倩不急。 起身溜达一圈,没什么需要做的。 招呼了公关,十一点俩人直接早退下班。 公关咂舌,“现在下班?” 赵晓倩皱眉,“没活干,不下班干嘛,再说了,过几天还得加班呢。” 公关磕磕巴巴,哦了一声,接着噗嗤一声笑了。 赵晓倩眉头皱的更紧了,“干嘛。” 公关额起下巴,有点骄傲,“走的那些人,早晚会后悔。” 公关感觉赵晓倩不太一样了。 没那么急迫,冷淡冷静了很多,对于别人背刺自己,半点波澜都没有,毫不在乎的安排接下来的事。 她总感觉是强颜欢笑。 就像之前赵晓倩说不介意身上被泼脏水,但真被泼了,她却瞧见她在办公室吓的把手机丢到一边。 在赵晓倩随意的说下班后,恍然感觉,不是强颜欢笑。 病了一场的赵晓倩冷静理智,且强大了。 并且能克制住急躁,凡事思而再定。 不骄不躁,不贪,不既要还要,务实且踏实。 她感觉这样的赵晓倩,以后一定会爬的非常高。 赵晓倩回家了。 把余怀周的东西收了收,寄去了杜杉月的公寓。 标注业主不在,放在物业那就好。 找了个保洁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 晚上吃零食喝啤酒看电影。 瘫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隔天起来去公司,下午去接南珠的俩孩子,嘿嘿乐的带他们回家。 南珠不在。 赵晓倩有点好奇这货哪去了,但没问。 在她家蹭了顿刘妈的饭。 开车屁颠的回家。 晚上接到江淮公司宣传部的电话。 说后天开播。 需要杜杉月来拍一组宣传片。 赵晓倩把杜杉月的通告翻来覆去半天,想尽办法删删减减挤挤,腾出半天时间。 打给圆圆。 圆圆蔫蔫的,“我之前请病假了。” 公司就俩员工了,赵晓倩没注意到病假条,“你哪不舒服?” “没。” 赵晓倩嘱咐她去看病,想挂电话时听见圆圆开口,“我想辞职。” “我感觉很对不起你。”圆圆哭了:“我是金珠第一个员工,跟你时间最长,比谁都清楚你人超级好,是真的超级超级好,我该感恩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站在你那边,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圆圆委屈的哭了,“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之前和公司的人一起背地里骂你,还感觉你心狠,资本家,唯利是图。月……杜杉月特别可怜,需要我保护,我……对不起。” 赵晓倩沉默一瞬,“没关系。” “我以后不会了……” 赵晓倩打断,“就这样吧,如果你坚持要离职的话,待会在线上把离职报告签给我,我批。” 赵晓倩直接把电话挂了,打给了杜杉月。 很长时间没人接,她皱眉想挂了再打。 对面在尾声接了。 赵晓倩言简意赅,“今晚坐车回来,明早八点去淮安大厦配合集团宣传部拍宣传照。” 对面没人说话。 赵晓倩皱眉想说,一秒后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因为对面不是杜杉月,是余怀周。 她没什么情绪,将重新调整的通告单给杜杉月手机发过去。 已读,但是没回。 赵晓倩面无表情的发——收到回复。 许久后,对面回了。 ——恩。 第392章 起飞 隔天下午,淮安宣传部经理发给赵晓倩一段视屏。 杜杉月的。 她的脸柔弱娇美到像是一朵小白花,偏脸上挂着坚强又灿烂的笑。 不等赵晓倩回复,对面视屏打了过来。 她和赵晓倩上次因为综艺的事合作过。 加上知道江淮对她不一样,闲来无事总是和赵晓倩套近乎。 赵晓倩在公事上本就八面玲珑,自然接。 对面自来熟的笑,“你今儿怎么没来啊。” 赵晓倩客气笑:“忙。” 对面主动找话题,说杜杉月真敬业,也真上相。 这种美强惨,不对,弱强惨,自强不息的人设,在圈子里是独一个,就算是后期有跟风起来的。 杜杉月起点这么高,别的人也追不上。 接着揶揄道:“知道我们拍宣传照是什么意思吗?” “意向代言?” “对。”对面笑,“江总提前和您打好招呼了?” 没有。 赵晓倩笑笑没说,和她闲聊几句,想把电话挂了。 对面摄像头突然变成了后置,声音跟着变大,“那个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不是杜杉月拼死护着的男的。” 摄像头有点晃。 但因为放大聚焦在俩人身上,很清楚的就看见了。 杜杉月中场休息下去了。 斜靠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 黑帽子,黑外套,黑口罩,把手里的水杯拧开递过去。 一瞬后,他像是看到了右前方有什么,抬手轻捋了下杜杉月的发。 杜杉月的脸红没红,赵晓倩没看见。 却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受宠若惊。 “不怪杜杉月这么好条件却是个恋爱脑,要有这么帅的男人这么温柔的对我,妈的,我也沦陷,不管他是什么货色,压根就不在乎,渣男老娘都照养。” “晓倩。”对面嘿嘿笑:“和我说说你和江总的事呗。” 赵晓倩掀眼皮淡道:“别拿我在江淮那帮你刷存在感。” 对面微顿。 赵晓倩说:“我跟你没熟到你叫我晓倩的地步,还有,江淮到你身边了吧,这么能演。” 赵晓倩没挂,对面没面子的自己先挂了。 赵晓倩嗤笑,把手机丢到一边。 进来江淮的电话,扫了眼,又扒拉回来接了。 江淮起初的几秒没说话,赵晓倩开口了:“杜杉月的代言四个月一签吧。” 杜杉月一百多天后就和金珠解约了,宣传是个长效尾灯,其实这么做有点不地道,该提前说。 赵晓倩却没说,开笔记本,对照数据敲计算机,“明天晚上节目播出前,我们会有一波炒作节奏,播出后收视率会破三,词条三百,热搜二十七,过十的有一,杜杉月后续没空窗期,曝光率很高。加上我们的炒作方案,虽然没作品傍身,但热度值四个月内不会降,你们这款车载产品是中高端,为了迎合市场,人设我们这边会更改加个高知,一个小时后,我会把更改后的炒作方案发给你,你这边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再聊价格。” 赵晓倩迟迟等不到江淮说话,皱眉,“江总?” 江淮找回自己声音,“不用看了,你直接报价就可以。” 赵晓倩抿唇一瞬,“那我就不客气了,四个月合约期,代言费本该打折,但杜杉月的曝光率我们是可以签合同做保证的。这点比长签对淮安更划算。折扣这块我这边就不打了。她刚起来,我们之前又合作过,本该按照市场二线流量算,但我们炒作期很长,成本会增加,所以将会取二线和一线中间值,还有一点要提前和您说一声,续签与否的主动权在我们这,当然了,期间违约,或者是丑闻缠身,损害了公司利益等,你们想要的赔偿数额,可以随便提。” 赵晓倩敲计算机,“一千一百万。” 她笑笑:“后续您这边如果有乙方可以帮我引荐的话,代言费走公账不能少,但宣传,线下的活动等,或者是需要代言人物料,随便配合,不收取额外费用。” 江淮声音发哑,“好。” 赵晓倩笑容灿烂,“等节目播出后,我会安排人和你那边的法务对接,签合同。再会,祝生意兴隆。” “生意兴隆。”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晚上没回家,和公关两个人在公司加班开始节目预热。 钱砸出去不过两笔。 赵晓倩叫了停,皱眉滑动鼠标。 一瞬后笑了。 让公关回家。 公关好奇,“这些铺天盖地的预热都是淮安集团做的吗?”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赵晓倩笑的眯了眼,“这个节目的最大利益者,也舍得出钱的只有金珠还有淮安。” 这么大场面,金珠的钱可以省了。 赵晓倩让公关回家,自己留守在笔记本前,一边趴着看平板上的电影,一边留意着网上的动静。 后半夜。 闹得有点难看的淮安宣传部经理找话和赵晓倩求和。 赵晓倩点开,本随意的扫一下的眼睛,定格在上面。 ——还是赵总手笔大,舍得砸钱在炒作上。前期你们来,后期您这边省着点。江总给宣发拨了很大一笔预算。公关部敲下了足三个节目开播后的宣传方案。明天节目一开播,杜杉月必火。没作品傍身,也有可能跻身一线。提前恭喜了,公司俩艺人,全都是摇钱树。 赵晓倩趴着的身子坐正,背靠椅背,点开不断蹦出来的节目预热。 太多了,甚至直接把杜杉月淮安冠名等相关词条顶到了热搜上。 这些不是江淮的淮安花钱买的,也不是金珠花钱买的。 那会是谁? 赵晓倩转动座椅看向落地窗外高悬的月亮,启唇,“余怀周。” 除了他,没别人了。 隔天本定好的炒作方案,赵晓倩也暂停了。 一边心不在焉的看节目,一边看旁边电脑上和杜杉月相关的词条和视屏数量节节攀升。 不等节目结束。 爆了。 收视爆,弹幕词汇数量爆。 粉丝数蹭蹭蹭不停往上涨。 广场名字刷新的速度快到人眼花缭乱。 赵晓倩平静看着,嘱咐公关回家,路上问问之前给的公关定金能不能要回来。 赵晓倩自己留守办公室。 一边给南珠发来的道喜短信回。 一边平静无波澜的瞧着两方给杜杉月爆火保驾护航。 一方自然是江淮的淮安,凡是带淮安字样的,全都是。 另外一方带杜杉月本人节奏的不是金珠。 是余怀周。 赵晓倩看了许久,确定不违法,只是在把她捧红,和昨晚一样。 后半夜没看了。 在各资方发来道喜,还有闹翻的制片发来喝爆的微信声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晓倩做梦了。 再一次梦到自己发财了。 给南珠买了栋办公楼。 写的南珠名字。 金珠从之前游朝妹妹给南珠买的这办公楼里搬出去了。 给游少艾买了栋别墅。 算是提前给她攒嫁妆。 梦中游少艾闹,她有的,林邵青也要有。 赵晓倩有点舍不得,却还是给他也买了一栋,为了防止游少艾闹,比游少艾的还大一圈,和游少艾在隔壁。 接着拉南珠去消费了。 买了套市中心最贵的,近三百坪的大平层,里面豪华到极点,琉璃摆件精致昂贵,灯具别致到像是手工打磨。 买了辆帕加尼,有点丑,但是很别具一格,一眼看就知道它八千万。 南珠问她,“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住大房子吗?改性子了?” 赵晓倩摇头。 “买这么贵的车是要学开赛车?” 赵晓倩还是摇头。 南珠不明白,“那你买它们干嘛?” 赵晓倩朝前走的步子停住,在一个橱窗前停下,指着里面闪闪发光,钻石和宝石夺目到极点的限量款手表兴奋道:“我要这个。” 南珠吐槽:“你好土啊。” 赵晓倩嘿嘿乐,神采飞扬,“可他喜欢。别看脸臭,嘟囔着土,贼喜欢了,磕碰一点点不值钱的碎钻,会满大街找地补。没事还用细绒布一点点擦的那种喜欢和珍视。” 手机震动把赵晓倩吵醒了。 她睁眼沉默几秒,动了动趴着睡难受的肩膀,哑声按眉心,“金珠赵晓倩。” “违约金我们这边打您账上了,辛苦尽快给我们一个回函,还有,帮我们出示一下公告。” 赵晓倩不明白什么情况,但先应下了。 公关推门进来,包还没放,“我打您电话怎么不接啊。” 赵晓倩睡着了,她皱眉,“怎么了?” 公关喜色浓郁,“之前因为牵扯上资本,想结交不能得罪,南珠南总给杜杉月排出的半个月通告都被退了。” 那些是必排的,实在没必要结交,品行风头太差劲的才强推,就像之前算计过金珠一次的辉腾邀约,就被南珠退了,也相当于这几年断了和他们合作的机会。 艺人如果想爬起来,除非是大娱乐公司,否则都得走这么一遭。 除非是爆火的突然。 赵晓倩有点没懂,“怎么会退呢?他们又怎么舍得退了。” 没有比这再划算的买卖了。 而且也没有比这再便宜的宣传了。 更何况这是圈里潜在的行规。 “昨天后半夜闹出来的热搜,有个新增粉强悍的不得了,说这半个月因为跑市场,在机场碰见过杜杉月好几次,累的都快睡着了。” 公关叭叭不断,“杜杉月人设本就是出身不好极努力上进,并且有机会就会抓住的那种。他们推测是因为资本占便宜,想低价买劳动力。让他们给个说法,还让咱们团队给个说法。” “六个小时,到现在直接顶爆了,咱们被骂的狗血喷头,直接被资本排除是因为杜杉月爆了,不想低价让他们占便宜的嫌疑。为了防止被黑进来,自动解除打款。还有两家发了公函,说会和我们洽谈。抬咖再聊合作,现在全网都在等着我们发通知。” 公关喜不自胜,“杜杉月空出来半个月档期,少说得给公司挣好几千万呢,那些资本等着我们帮他们澄清,各个都欠咱们大人情。” 第393章 后悔了 南珠把杜杉月通告排这么紧,一是故意的,就是要磋磨她。 二是为了爆火后有更多的时间给公司挣钱。 第一条,即便杜杉月片酬不高,给公司挣不了几个钱,对金珠也是有益的。 因为他们大气,能接的全都接了,杜杉月越火,那些占他们便宜的资本欠他们的人情越大。 结果这遭出人意料的变故一出现,赚了笔不小的解约费,人情照欠,还多出半个月的时间。 赵晓倩开电脑,细细的看这条热搜的资料。 十几万层楼一一爬完。 突然发现了很诡异的一件事。 他们骂的是杜杉月背后的工作室,但是没人骂她和金珠。 她和金珠到现在还是违禁状态。 字符敲不出来。 可谐音是可以的。 但就是没人骂,只是骂工作室团队。 这和最开始她预算的杜杉月爆火起来的点不一样。 “您看什么呢?” 赵晓倩回神摇头,“找猎头,招聘,外招法务团队。” 赵晓倩唇角绽开笑,“金珠要起飞了。” 金珠终于要起飞了。 赵晓倩极快的进入了忙碌状态。 联系淮安法务定时间。 给杜杉月发短信——三点,淮安。 对面回复——恩。 赵晓倩丢下手机编辑发通告,和一个个资本通电话,收下他们欠的人情。 下午起身开车带着外招的法务去淮安。 杜杉月提前到了,在会议室里笑意吟吟。 她和没爆火那会一样。 柔弱却坚韧,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温柔有礼有节。 瞧见赵晓倩来了,起身点头,恭敬又尊敬,“赵总好。” 等着赵晓倩的是淮安法务,他是第一次见杜杉月,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明显对她印象非常好。 称赞赵晓倩有福气,能签下杜杉月这种配合的艺人,说现在难伺候的艺人可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杜杉月的人设不是杜撰,接触下来发现她本人就是如此。 赵晓倩跟着笑:“的确有福气。” 赵晓倩带来的法务把起草的合同分发下去。 杜杉月没说什么。 淮安的法务皱了眉,“违约金这么高吗?” 赵晓倩反问,“违约金高不好吗?对你们更有利。” “可违约金支付者是杜杉月全额。”法务皱了眉,“弄错了吧。” 没有任何一家工作室会这么恶,挣的钱自己拿大头,风险全都由艺人背。 赵晓倩侧目看向杜杉月,“错了吗?” “没。”杜杉月接过笔,面色不变的签了字。 合同递到了法务那。 法务顿了一会,嘴巴蠕动片刻,隐带偏爱,“小月啊,你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不用了。”杜杉月笑容恬静,声音沉稳,“是金珠给了我机会进入这个圈子,我很感恩,为公司赢得利益是我该做的。” 法务还是没签。 说出去接个电话。 会议室只剩下赵晓倩和她这边的法务还有杜杉月。 杜杉月给赵晓倩的法务递水,闲话聊天。 春风和煦到可人的不得了。 江淮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幅样子。 赵晓倩翘脚玩手机。 坐她左边的杜杉月,和坐赵晓倩右边的法务在热络的闲聊,隔着赵晓倩。 江淮顿足,皱眉一瞬,莫名有点不舒服。 像是赵晓倩——被孤立了。 被孤立的意思代表被欺负了。 赵晓倩收起手机,问江淮还有他身后的法务,“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违约金全在艺人身上,不违约还好,一旦违约,艺人出来曝光。 法律会按照合同判。 但赵晓倩会挨骂。 淮安这边也会挨骂。 这份合同,如果金珠这边不改,别家可能会签,补个保密协议,再往下谈代言费。 但淮安不会签。 他们公司定位是国民线,走的是对外。 产品需要宣传,但是不能卷进丑闻。 江淮顿了一瞬,“没问题。” 法务猛的皱眉,轻咳一声。 江淮像是没听见,签完伸手,“合作愉快。” 赵晓倩起身和他相握,“合作愉快。” 江淮在赵晓倩笑的时候勾唇笑了,握的手没松,问晚上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他补充,给她引荐点他们公司对接的乙方。 赵晓倩笑容灿烂,“可以啊。” 法务猛皱眉,想说点什么,江淮打断,直接把话挑明,“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赵总和艺人没问题,跟你便没关系。” 江淮淡道,“没人是傻子。” 意思是杜杉月愿意签,自然有她愿意签的理由,没人会让自己吃亏。 赵晓倩不得不掀眼皮看他。 江淮收回手,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还早,你等我行吗?” “约了几个面试,我先回公司,到时间了你联系我。” 赵晓倩和江淮边说边朝外走。 外面是办公大厅,人声鼎沸。 一道声音插进来,“赵总。” 赵晓倩顿足回眸。 杜杉月有点小心,声音却不小,“请问您这边可以帮我换个车吗?那辆商务空调修不好了,空调这种事没关系,我不怕热,能开。但我怕后续别的地方出了大问题,耽误了行程,还有,能许我半天假吗?我很久没回去看我爸妈了,想回家去看看,就半天,不,三个小时也可以。” 赵晓倩笑笑,“不行。” 杜杉月怔愣了瞬,有点委屈,却接着勇敢争取,“两个小时行吗,我……” 赵晓倩打断,“再过三天你的通告费下来,想换车,自己出钱去换,还有,那车是租的不是买的,修不需要你出钱。至于请假回家……” 赵晓倩抬手看手表,“一个半小时后,你要重新塑装拍照,这些照片最迟晚十一点要给我。我要发给杂志社和各大品牌,给你联系宣使,封面和代言。” “你觉得你有时间回家,你就回。” 淮安的办公大厅炸了,议论纷纷的赵晓倩压榨杜杉月到极点。 赵晓倩面不改色的额首,“还有事吗?” 杜杉月委屈的像是要哭了,讷讷的摇头说没有,还对赵晓倩说谢谢。 赵晓倩转身想走,一步后停下回眸,“再次出现在公共场合如果依旧不是全妆,我会以违约论处。” 她掀眼皮看杜杉月,“你懂什么意思吗?” 杜杉月怯怯的点头。 赵晓倩没再说,让法务留下对接合同送去公证,在议论声中大踏步朝外。 快走到电梯的时候,回神的江淮追上,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赵晓倩古井无波,“不是公司还有事?” “杜杉月是无辜的。” 这句话在赵晓倩意料之中。 她恩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错的是脚踏两只船的余怀周,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只是无辜的,还是受害者,我们都知道,却没人去阻止的受害者。” 赵晓倩抬头看层层下去的电梯数字。 负一到。 电梯门缓慢开启。 赵晓倩抬脚出去,听见江淮说。 “我们算旁观者,也算加害者。但如果这样能保护你,让你心里舒服,我愿意做下去。” 赵晓倩顿足。 之前上去的时候没注意。 下来因为在正对面,清楚的瞧见了对面的破商务车。 这是南珠给杜杉月租的。 因为贴了防窥膜,看不见车里现在有没有人。 江淮在赵晓倩身后接着说,“对不起。” 赵晓倩回神,转身看向江淮,她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从始至终,江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合作等,是商人间的共赢,代言费是市场价。 杜杉月突爆,流量惊人。 粉丝粘性其高。 公关刚才发来粉丝分析数据。 除却看戏的和颜粉路人粉,百分之八十是高质量的养成粉。 想要看着杜杉月这个像是上天格外苛刻的女孩,如何逆袭,也帮着她逆袭。 这样甚至会产生一种像是他们也逆袭的错觉。 这种高质量含有期待,代表相当舍得砸钱的粉丝,整个圈里太少见了,就连南珠都远远比不上。 因为解约时间太短,赵晓倩不可能给她接本子了,想要快速敛财,只能接各种高价综艺,杂志封面和代言。 这些粉丝是极大的助力,谁这会签她代言,谁稳赚。 赵晓倩认为俩人是不亏不欠的,硬要算的话,她还欠他一笔钱。 很久之前导航公司的钱。 赵晓倩不懂,“你……” 江淮朝前几步,站定在赵晓倩一步开外。 话未说,眼圈先红了,弯腰手扶着膝盖和赵晓倩对视,哑声说:“我后悔了。” 第394章 我们重新试一试吧 江淮的眼神悔恨太重了。 赵晓倩莫名又懵懂。 江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圈突兀的更红了,“知道我爸妈是因为什么没了后,我特别后悔,一早就知道南蹇明不是个好东西,却不管不问不理会,不想参与这些麻烦,只以为独善其身就足够了,但我还是不懂,怎么叫做不独善其身。”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父母之死我挽回不了,也弥补不了,他们改变了我以前的生活,却对我现在的生活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我腾不出精力去思考什么叫做不独善其身。” “直到你被吓着了。”江淮说实话,“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不是你恐惧的中心,也不是原因,但你却对我怕到近一步都不行,只在南珠那才能找到安全感。我才恍然知道自己到此错在了哪。” “我错在,当年明明知道你的全部,却凉薄的因为你和我无关,不在我划分的圈里,而不去管,不止不管,还冷眼旁观。在后来你对我伸出援手后,把你划在圈里了,在心里告诉自己,之前你和我无关,我不管是理所应当。我让我自己变的心安理得,却没发现,这种自私利己的心安理得,恶心到了极点。” 其实划在圈里了,也有亲远之分。 就像是那年南珠曝光了赵晓倩的裸照。 错的是南珠,受害的是赵晓倩。 因为不想是非分明的南珠心里难受,仗着赵晓倩喜欢自己,哪怕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恩人,感觉对她有亏欠。 却还是利己的为了自己心上人不难受,让赵晓倩原谅。 甚至PUA她,希望她看在自己喜欢南珠,舍不得她伤心的份上,无论如何都要原谅。 赵晓倩原谅了。 江淮心里舒服了。 他考虑了自己,考虑了南珠,唯独没去考虑赵晓倩。 像是潜意识知道不管怎么伤害赵晓倩。 赵晓倩喜欢他,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太理所当然了,也太自信了。 甚至于对赵晓倩说了喜欢,因为她在南珠面前哭的泣不成声,而笃定,她就是还喜欢他的。 不管怎么拒绝他,就是喜欢。 直到……她害怕了。 江淮温声略带哽咽,“赵晓倩,我接受不了你害怕后,唯一有安全感的人只有一个南珠,没有我。这让我感觉,你真的要离开我了。” “我后悔了,后悔从年少到后来多年对你的不闻不问,我想弥补,想保护你,想……”江淮鼓足勇气,“想重新和你试一试,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赵晓倩目不转睛的看他许久,想了想,“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江淮说话很颠三倒四。 他说杜杉月是无辜的,她和他都是加害者也是旁观者。 却又说不该那么凉薄,自私的独善其身。 然后对她这个他认定的加害者和旁观者又说想保护,太奇怪了。 赵晓倩抓了抓发,还是不理解。 江淮手扶膝盖的姿势不变,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像是解释,更像保证,“我不管你是因为看见杜杉月会想起余怀周,心里不舒服而对她肆意报复。还是你这么做,是因为了解杜杉月这人柔弱知道感恩,所以商人做派的把利益拉到最大。” “只要你愿意,你开心,你想做,我就会支持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也不想再看到你和之前一样害怕。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就像刚才,明知道杜杉月不是有心的,只是性格本就那样,但瞧着你无意间像是被孤立了,我心里依旧很不舒服一样。” 江淮刚才看见了,心里是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到即便赵晓倩做法很过,已经有点恶的程度。 他也隐隐感觉,是杜杉月活该。 即便杜杉月板上钉钉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心之过,依旧如此。 恍然间。 江淮突然发现现在的心境很熟悉。 像是那年南珠发了赵晓倩的裸照。 过的是南珠,错的是南珠。 无辜和受害的是赵晓倩。 但因为对南珠太过偏爱,所以他选择利用赵晓倩对他的喜欢,让她主动对南珠说原谅,让南珠心里不会太自责,不会再哭。 赵晓倩终于迟来的懂了江淮的意思。 不管江淮因为从商变成了什么样。 根骨是不会变的。 他认为她对杜杉月做的太过了,甚至于恶劣。 但因为她是她。 所以支持,然后保护。 赵晓倩喃喃,“这是偏爱吗?” 就像南珠对她的偏爱。 ——因为是你,不辨是非对错。 赵晓倩问江淮,“你这么对我,是因为喜欢上我了吗?” 江淮他没像从前似的闭口不言,也没像上次,说有点。 点头,肯定的说:“是。” 他盯着赵晓倩说,“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会做出什么事,哪怕是天下人都认为你是错的,我也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为你善后。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让你再害怕。” “我很喜欢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但就是接受不了你被欺负,你会害怕。我不会像我爸妈在世时那样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独善其身。我会把你身边所有对你不利的因素,会伤害你的因素,不管是什么,全部扼杀,让你无忧平安。” 江淮抬手,眼神绝对又坚定,“我江淮,愿发誓。” 赵晓倩看他许久,抬手把发扒到脑后,抿唇一瞬,“后期再说吧。” 江淮皱眉,“为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脑子有点乱,需要时间想一想。”赵晓倩冷静的说完,点头,“我先回去了,晚上的饭局因为不清楚你叫来的都是哪些乙方,不知道他们的喜好,辛苦你这边安排,到点我会过去,走我公司的帐。” 赵晓倩转身走了。 在江淮来追的时候脚步加快,到很后面上车启动,开车窗对欲言又止的江淮摆摆手,关上车窗朝前开。 眼神微错。 因为角度的问题,和那辆破商务车驾驶座上的余怀周对视了。 赵晓倩扭回头,开车回了公司。 安排公关和淮安公关对接,定代言发布时间。 过了遍已经到公司的摄影师和布置的灯光,已经定下的妆造。 看了眼手表,端着电脑进会议室,匆匆扫一眼,“开始吧。” 招人其实没那么好招。 哪怕赵晓倩给的工资相当高。 但只是一个下午,猎头就推进了三个。 赵晓倩手指不断,把杜杉月更新了的代言人宣传照放进了她的数据表里。 做完群发,调出简历。 按了按眉心,在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一目十行看简历。 本以为这么快就能面试,还是随时可入职的,是长时间找不到工作的。 定睛看下来才知道不是。 这哪是小虾米,是大咖。 赵晓倩抬眸重新看向对面落落大方的中年女人,“虹姐?” “是我。” 赵晓倩皱眉,“你是什么时候离职的?” 这位是圈子里的老牌经纪人,跟着辉腾从零到现在的龙头。 她眼光相当的毒,选进来签约的,除了个去年作死犯事进去的大爆男星外,没有一个不爆。 最次的,现在也是个黄金女配,手里有几个不知名的代言。 这些人是她签进来的。 但最后都被辉腾分给了他们自己培养的经纪人。 红利半分没有吃到。 很多人想挖她,但她不走。 赵晓倩听人说过,娶了个千金翻身的那大老总和她是青梅竹马。 俩人在一起了几十年。 也只有这种原因,她的功绩远比现在名声在外的经纪人要强数倍,但却籍籍无名,除了少数经纪人知晓她牛逼外,无人知晓。 还有最重要的,没有钱。 虹姐笑笑,直接了当,“我是辉腾方总的情人,二十五年了。十天前,他老婆找到我,给我听了段录音,她发现我们的事了,质问老方,老方说他早就腻烦我了,只是因为辉腾很多大腕和我交情很不错,而且马上要续约了,怕我把他们带走,所以一直哄着我而已,为此甚至亲手弄掉了我三个孩子,让我不能生育,只能待在他身边。” 她低低的笑了笑,“还在他太太那对我百般唾骂,说是我纠缠不休,下贱。其实他说的对,我早该想到的,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和他太太只是因为利益才结合,早就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了。为什么我刚捧起来一个,就给我拿走,让我二十多年了,年岁已大,却身无分文,被人嘲一句人老珠黄。” 虹姐抬头看向赵晓倩,“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听你客气的宽慰,或者是训斥我为小三,结果惨烈是活该。只是想告诉你,我和辉腾,势不两立。” 她淡道:“我知道真相后便死心了,想重新站起来,恰好电脑弹出一个窗口,是昨天刚爆的杜杉月背后的工作室和辉腾的恩怨过节。还爆了你们公司的靠山。” “一个大家都有点感觉的淮安集团,江淮江总,一个南珠的老公,朝爷。” “还有,我还查到了都说不管圈里人的朝爷,在前几天,陪同他太太来了两三次金珠,这层办公楼的购入资金来源,是朝爷的东部。” “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靠他们报仇才来这里。只是因为南总前几天代表金珠驳回了辉腾提出的合作,并且是不假辞色。表明后续也没合作的意思。还有便是辉腾因为你们的靠山不敢动,也不敢出手拦我的路。”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请聘用我为金珠艺人总监,我不要公司分红,也不要年薪,要我带的艺人抽成费,当然,合同还是和金珠签,这是我能带来的艺人,不多,只有五个,算新人,但却都是有潜力的。” 赵晓倩接过她带来的资料。 的确只算新人,五个里有四个她都面生,年龄也不小。 但是定位和人设相当的清晰。 重点是这份资料的成熟度,惊人。 人设,古装扮相,现装扮相,演技培训,歌唱水平,舞蹈星准,适合走的路线还有市场中定位的打分等等等。 现在鲜少会有艺人总监对自己旗下艺人这么熟记于心。 而且还是签约好几年,却没几个通告,相当于素人的新人。 “他们的合同当年是我过的,定位什么都很清楚,我感觉是能火的,因为都是有灵气也能吃苦的孩子,结果被要走后没了下文。我其实可以带几个成熟自带大批粉丝和商务的艺人来,那些人和我熟识,也记我的情,但在辉腾被养刁了,过来的希望不大。” 虹姐抿抿唇,“这些人年龄有点大了,两个甚至过了三十,我知道不太合适。但我相信我自己,我只要他们的艺人抽成,和金珠的招牌,我会带着他们自由发展,不用金珠安排应酬和通告。” 虹姐顿了顿,“就算您安排了,他们也不会去,他们只听我的。” 这话的意思有点隐晦。 赵晓倩却听懂了,把资料合上,“因为业内有传言,我压榨艺人出名的狠?你不放心。” 虹姐微怔,点头承认,“对,这也是我犹豫再三,反复查,十天了才走猎头过来的原因。” 赵晓倩启唇,“除了你现在说的这些,还有什么条件?” 门外响起了喧哗。 赵晓倩从百叶窗看了眼,杜杉月来拍摄了。 她回过头看向虹姐,“直说。” “税后分成五五,税票我要过一遍,不能请财会团队操作避税。不和辉腾合作。运营等,公司付,所有有关我带来人的商务安排饭局等,我要全部知晓,并且有绝对否决权。” 虹姐强硬道:“我带来的人,要绝对自由,不能被压榨。” 赵晓倩手指飞快,全部记完后言简意赅,“分成税后三六,我三,你一,他们六,剩下的我全应。会让法务并入合同,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明早带个律师来签合同。” 虹姐愣住。 赵晓倩起身伸手,“期待明早的会面。” 第395章 狼狈像是幻觉 虹姐站起身,手和赵晓倩相握一瞬后启唇,“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赵晓倩笑:“不重要。” 虹姐笑,“的确不重要。” 赵晓倩在虹姐走后,面见剩下两个。 她本以为突然蹦出来的大馅饼虹姐已经足够她愕然。 却没想到再进来的也是人中龙凤。 在业内混了多年的老统筹,能力资源还有认识的剧组班底多到咋舌。 只要他想,只要你有钱,三天就能搭建出一个成熟的剧组。 他辞职的原因和虹姐差不多,被前公司压榨,感觉不公平。 赵晓倩皱眉,“你怎么不单干?” 照他的能力,单干远比上班强太多。 统筹翻白眼,“我老婆是公务员,说上班稳定,永远饿不死,我还能摸鱼,没压力。笨蛋,怎么说都不听。” 说着笨蛋,语气却宠溺的厉害。 赵晓倩问:“为什么来这?” “因为想买个大点的学区房,差钱。原本公司的那合同在那放着,事多的要命,也不给涨钱。我合同马上到期了,要么续,要么走,提分成不可能。我们这职业,外面到处是外包单干的公司,招聘下放权利的基本没有。你公司是新的,缺人,你压榨员工不择手段远近闻名,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倒闭,想起来应该也不难。野心更不止是培养艺人。肯定想自己拉摊子做出品人,但因为你名声不好,差不多的不敢来,我就来试试了。” 说的直白。 但也真的很难听。 赵晓倩没反驳,问条件。 他要固定一月一万五底薪,给交六险三金,最高档,年终奖要六个月的底薪,逢年过节要一千块购物卡。 抽成看项目,要收支平衡后的万一。 他给的是只要赵晓倩给本子,说想要什么样的班底,从服装道具场所等等等,他能全部搞定。 赵晓倩翻阅他之前做过的项目。 压下心里的滔天巨浪。 直接了当,“底薪三万,逢年过节三千,年终奖一点五,抽成不变,买房子差多少报给我,给支,从底薪扣,最多一万。” 统筹怕赵晓倩反悔,坐等着她把劳务合同打印出来,自己也不看,草草的签字,嘿嘿乐,“祝赵总生意长隆,金珠永不倒闭。” 赵晓倩笑了。 因为这个耽误的时间太长。 下个进来时,赵晓倩手机进来电话,江淮的,说在公司楼下。 赵晓倩一边看这个人事的简历,一边草草说抱歉,让他等一会。 挂了电话后有点克制不住了,浅浅呼吸了瞬,直接道:“条件。” 应下后应对面要求,打印劳务合同。 对面比统筹仔细点,发给律师过。 天色暗了,赵晓倩开灯,看到百叶窗外江淮来了,朝里面看了眼,摆摆手,坐在了外面。 赵晓倩在对方签字后,伸出手,“欢迎加入金珠。” 人走,赵晓倩坐下。 随着她迟迟没出去,江淮起身敲门进来,皱眉:“你怎么了?” 赵晓倩胸膛急速起伏,到极点后到底是没克制住。 手掌握成拳,闭眼没形象的放声尖叫。 她是真的没想到,做梦都没想到。 怎么会天降三个这么牛的人物。 这三个人,瞧着岗位各司不同,后续似乎还要再补人。 但不是。 他们从前的工作内容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足以把金珠现在缺的全部补齐。 最后一个人事,可以包揽全部公司粗略的琐事。 虹姐眼毒有节操有底线有能力。 统筹那,只要你钱到位,本子给出去,照他过往经办的那些制作,还有他身上资源,可以分分钟,让你走上制片出品的道路,他弟弟甚至是京市最有名的核风险公司总经理。 金珠进来这三个人,何止是起飞了啊。 简直是一朝踩梯,可直达峰顶。 拍摄布景就在会议室旁边。 因为江淮进去,门没关。 赵晓倩带着喜悦的尖叫声清楚的传了过来。 给杜杉月化妆的化妆师吓了一跳,和她咬耳朵,“也就是你好脾气,能受得了这老巫婆,换了我,分分钟辞职不干,哪地不是挣钱啊,更何况你现在这么爆,大把的公司愿意出违约金把你买过去。” 杜杉月余光看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余怀周,嗔怪道:“胡说什么呢,我不会走的,没有金珠就没有我的现在,人不能忘本,不管她对我如何,我都不会在有能力报答的时候离开的。” 俩人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引起一堆的七嘴八舌,小声讨伐赵晓倩,说杜杉月傻。 太难听的不敢说,到底是甲方。 但也不好听。 杜杉月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着,一边悄无声息的看向余怀周。 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有点烦躁的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会议室传出来的不止有尖叫。 还有赵晓倩欣喜到乱了语调的碎碎念,“江淮,你知道我刚才签了谁吗?我签了……” 她话乍然而止,兴奋却没减。 还像是个孩子似的兴奋蹦了起来,夸老天爷,夸金珠,夸她自己,接着夸时机,最后还夸起了江淮。 声音清脆明亮,哔哔哔很密但又很清楚。 兴奋和快乐清楚到像是要溢出来。 余怀周墨镜下的眼睛,微微偏移,看向会议室敞开的门,随着她雀跃不减,跟着翘唇,喃喃:“屁大点事,有什么好高兴的,等真发财那天,不成傻子了。” 喃喃自语,最后只有他听见。 “怀……” 余怀周目光收回起身,恰逢打断,“我去个洗手间。” 他面对杜杉月唇角勾起笑,墨镜下的眼睛却不耐到了极点。 抬脚想走,手掌被握住。 杜杉月怯怯的,“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 余怀周抽回手抬脚走了。 化妆师看不下去,劝她:“你再喜欢他,也不用和他说话这么小心翼翼,要知道你现在身价可比之前翻了上千倍,他呢?家里没钱,还是个因为……反正没前途的软饭男,你可真傻。” “不是我傻。是你不懂。”杜杉月端详镜子里年轻胶原蛋白满满的脸,温软笑道:“他比所有人都要贵千千万倍,这件事懂的,知道的,只有我。” 杜杉月幸福的笑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有多么多么多么的珍贵。” 化妆师默默翻了个白眼。 感觉和传闻中说的真是一模一样。 余怀周那样的废物软饭男,找到杜杉月这种傻乎乎对他无条件好的女孩,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以后若是负了她,别说他们这些路人甲,就是他死去的爹妈七大姑八大姨都要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 赵晓倩克制住情绪已经是三分钟后了。 乐的太过,有点想吐。 她按了按胃部,对似笑非笑的江淮客气点头,不好意思道:“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拿个包。” 江淮额首,侧身让她过去。 赵晓倩走过时,听见江淮说:“真可爱。” 赵晓倩回眸,“你说话了吗?” “说了。”江淮盯着她,歪了歪头,眼底显而易见全是宠溺,“赵晓倩赵总,你真可爱。” 赵晓倩沉默一会,耳尖泛红,却客客气气,“谢谢夸奖,但可爱这个词汇不太适合我。” 她转身出去。 瞧见杜杉月化好妆了,在拍摄中,过去会影响灯光。 转身从后面,路过洗手间想进去。 鼻尖微动,推开了消防楼梯的门。 昏暗的楼梯间最上层台阶那蹲着个人。 随便蹲着,依旧风姿卓越,清贵逼人。 他的头发漆黑浓密又蓬松。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到很性感很漂亮的手微张,另外一只套着帽子和口罩绳子的手在不停擦那只微张的手。 他面前用来盛纸巾的塑料袋已经满了。 目测像是用了半袋子在擦手。 还不是草草擦过,是从指缝到指甲到褶皱,仔仔细细的擦。 像是沾到了他无法忍受到极点的脏东西。 若是面前有刀的话,恨不得直接刮了。 赵晓倩该转身就走,她现在和余怀周没什么好说的,也不适合单独见面。 否则引得杜杉月发了疯,还要抽时间去揍她一顿。 她忙得很,没时间。 但……从侧面,赵晓倩清楚的看到余怀周唇角的猩红光点。 他在抽烟。 这个信息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下一秒,余怀周侧目。 大抵是因为墨镜戴时间太久了,鼻梁上方多了两个红印子。 在昏暗中依旧发白的脸上分外夺目。 两厢对视一秒。 余怀周吐掉了嘴里的烟,皱眉去踩烟头。 却好像是因为太慌张,忘了自己在蹲着。 直接一个踉跄,顺着楼梯往下滚了三四个台阶。 手拽住扶杆,才草草停住。 时间在这瞬间好似因为这突发情况静止了。 几秒后余怀周抬脚上来。 戴上墨镜和口罩,弯腰把烟头捡进塑料袋。 大步朝这边走,和站在门口相遇的赵晓倩近在咫尺时,冷冰冰的,“让。” 赵晓倩让开,看着他去洗手台草草洗了手,擦手一瞬,大步流星走了。 冷淡贵气到若不是耳尖红到极点。 赵晓倩甚至以为刚才他摔下去的狼狈是自己的幻觉。 第396章 光怪陆离 赵晓倩怔愣了许久,在江淮电话打来后,匆匆收拾好,和江淮一起去参加饭局。 在座的都是老总,关于迟到,赵晓倩很抱歉。 想道歉,但不用。 因为和她随行的是江淮,迟到都变得理所当然。 赵晓倩没道歉了,在江淮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在江淮像是想帮她冲洗碗筷时,提前接手自己来。 还直接把江淮的一起洗了,对他很甜的笑。 江淮怔了下,跟着笑笑。 饭局开始,赵晓倩掀眼皮看四周七八位老总瞟她一眼,眼神交汇,似有别样意思。 浅浅的出了口气,安静的在旁边坐着。 像是附属品,也像是隐形人。 赵晓倩参加过无数饭局和酒局还有宴会。 从前是跟爹妈,对的是大老总。 后来做游朝未婚妻跟着他有几场,对的也是大老总。 金珠成立后的饭局很多,但应酬的人比较杂,制片、导演,大编剧等,也有大老总。 可老总和老总其实是有区别的。 像在娱乐圈混的,有本地的,但不多,大都是早些年外地来的有钱没文化的煤老板,或者是转行来的。 例如唐秋山之流,在他们认知里,娱乐圈的钱好挣。 不管什么行业,挣钱才是最主要的。 这个圈的钱的确好挣,蛋糕大,再多点人也吃不完。 有能耐的甚至还能发展出自己的粉圈,得一称谓,在民间眼中光鲜到极点。 可赵晓倩慢慢发现。 这个很好挣钱的圈子里的人,是京市本地人眼中的最底层。 哪怕很多老总身家远比他们要厚,依旧如此。 当你和一个身份地位高的一同出席时。 他们不屑和你结交,或者是下意识的把你当成一个附属品。 就像是之前跟游朝的一个京市本地人。 在小小不起眼的南城开影视公司开了三家,别城八家,有两家已经上市了,现在最爆的几个本子全都是他们家出品的,市值上百亿。 但只在外地发展,半步不进京市。 因为在南城,他有钱,谁都不惧,还多的是人知道他有钱,上赶着来巴结求合作。 若回了京市便不一样了。 京市本地人有种说不出的高傲。 尤其是年岁久远,资源广泛的家族。 像本地的老富商之家,世族等,骨子里保留着古早大家族的观念,先天对你们不看在眼里。 教书的,学医的,他们敬重。 例如早年的江家,没多少钱,但因为祖上一直从教,桃李满天下,就算和南家不是邻居,也多的是人想结交,感觉早晚用得上。 演戏的,娱乐的,依附资本活着或者是就此起来沦为资本的,哪怕再有钱,于他们这种算是资本的眼中统称戏子,不论高低。 婚嫁上更明显。 老富商和世族子婚嫁。 只要女方在娱乐圈混,除非你母家非常有钱,或者是怀孕了闹大了,再或者是你的形象非常的正面,属于国民那种,带来的关注度于男方家族有大用,否则不可能有进门的机会。 圈里大家族的子弟,更是不许进。 若是真有人强进了,便是不缺钱,也轮不到他接班的叛逆二世祖,砸钱进去,养几个嫩模,中二的感觉很有面子。 随着赵晓倩在这个圈子越混越久。 悄无声息的发现。 这种门第钱财权势交汇自成的鄙视链,不是只在娱乐圈。 只是因为娱乐圈人杂,傍了资本钱更好挣,甚至能一夜暴富,所以被鄙视的更明显而已。 鄙视链存在于各行各业。 也存在于京市本土之外的地。 别的城市,尤其是各个城市各个行业的翘首。 不管是什么行业,高层也罢,商业也行,就会自动呈现。 在应酬饭局中体现的最清楚。 赵晓倩慢慢再发现。 只有她单独应酬的那些圈内老总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为在这个圈混久了,很清楚的知道。 资本牛吗? 牛。 但资本太多了,有钱人也太多了。 尤其是早些年通过票房xi钱倒求他们的多得是。 他们对资本敬着,对同行更敬着。 这个圈子,艺人长相条件重要,运气更重要。 谁好说哪天谁便火了,直接带动公司自成资本,谁都不用求。 谁又好说哪天谁便栽了,带动公司直接破产呢。 都是一时。 除非你像辉腾一样发展个几十年。 靠坑骗解约费攒下一笔巨款。 制片出品编剧等等一条龙,不依附任何人。 养的艺人一堆又一堆,下去这个,起来那个,源源不断,不到丑闻缠身动弹不得,都倒不了。 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像辉腾那样挣昧良心的钱发大财。 赵晓倩和格外清醒通透的他们,应酬氛围很和谐,不管对方心里怎么编排,瞧不上你。表面轻易不会撕破脸,等你混好了,也不过度恭维讨好,变相的作践自己。 和她现在跟着江淮参加的这场饭局氛围大相庭径。 赵晓倩看着周围七八个老总的嘴脸。 默默的想。 是啊,江淮现在的地位就该如此。 也配得上如此。 之前两次俩人都在的饭局,只是那些人不了解江淮早些年低价拿下的半导体,后期的发展空间到底有多大。 她在这种拘谨小心,句句试探令人窒息,多年不曾接触的饭局氛围里,解开一颗衬衫的扣子。 带着刻板笑安安静静的看七八位老总,因为和江淮是甲乙方,对他的权势清楚明晰,所以格外揶揄扭曲的脸。 他们不是随便说话,是百般试探。 小心谨慎的揣测他的表情和言语,稍微觉察出不对劲,眼睛便滴溜溜直转,多疑思考。 赵晓倩因为瞧见余怀周抽烟,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但却不丧,甚至是激动的。 余怀周的事,现在对她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接了天上掉下的三个馅饼,金珠朝上走的路坚实又顺利,明显的未来可期。 以及今晚如果没意外,她感觉会再敲下两个代言。 来前有点激动和心潮澎湃。 安安静静坐了半小时后,早就平静的心涌出了厌烦。 她对饭局来者不拒,为了挣钱也不想拒绝。 但对面前这场饭局,哪怕根本没人关注她,依旧抗拒到了极点。 因为面前这些人脸上通通戴上了假面,话语你来我往,虚的摸不着边,百般刺探着对方先露底。 大抵是因为在座的都是乙方,只有江淮是甲方。 他手握技术,位置高到极点。 没了之前的温润,隐带冷淡和高不可攀。 众人一一敬酒,像是攀比般,姿态一个比一个低。 到中间花白发的老头,姿态低到了极限。 言语间自我侮辱,只为引江淮一笑。 因为江淮笑意浅显,朝嘴上扇了两巴掌,自称为孙子,罚酒三杯。 随着江淮唇角带出了笑意,场中跟着漫起大笑,尤其是那老头的笑。 这种画面,在赵晓倩眼底,光怪陆离至她有些恍惚了。 “你怎么了?” 赵晓倩回神,“没事。” 江淮抿唇一瞬,很小心,“是不是不习惯这种氛围?” “不是。”赵晓倩笑笑:“很习惯。” 这种有甲方主角、百般试探的乙方配角,还有不入流讨好小丑的应酬饭局。 赵晓倩参加过无数次。 赵家人最开始带她出席下午茶,只是想给她养个好名声,以后好进世族。 随着九岁那年家里生意一落千丈。 为了能挽回颓势。 赵家四处求人。 纺织这块那会在严打,政策说变就变。 今天合格的布料,明儿可能就会不合格。 没人敢定他们仓库堆积成山的料子。 饭局开始带上她了。 奔走在从前喜欢她的那些夫人和他们丈夫之间。 她在那些夫人眼中是出了名的乖巧懂事,标准的大家闺秀。 在那些夫人丈夫的耳中自然也是。 这种性格的孩子扮起丑,只为逗他们一笑,祈求讨好百般不放弃,我见犹怜的可怜兮兮。说明赵家真的遇到了难关。 但没用。 商人逐利,没利你跪下求也无用。 赵家不理会没半点用。 因为带着孩子,他们对赵家说话会委婉到像是有希望,便一直带着她各处奔走。 一直到十五。 小时候的事,赵晓倩很少想,她习惯性向前看不回头。 真开始想了,轻而易举就能想起来。 像挨揍的疼。 那一场场饭局…… 因为太多了,近麻木了,记不得是谁。 只是记得眼睛。 甲方,戏谑隐带不耐。 乙方,揣测小心试探伪装。 她这个小丑,就只是小丑。 自我侮辱,打巴掌引人心怜或者大笑。 那会赵晓倩有点厌烦,也有点耻辱,但不强烈。 感觉开始强烈,接受不了,是长大后跟游朝的应酬。 他去哪都是甲方。 扮丑讨喜欢的成了别人。 而她……是附属品。 游离于之外,对每人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甲方游朝,他唇角的笑,轻晃的腿,恍若和年少看到的那些眼睛重合了。 那是一种在看小丑的眼神,也是在看臭虫的眼神。 在游朝总是顾左右而言它后。 她这位最开始是附属品的人成了甲方。 她看着一张张阿谀奉承,扮丑自轻自贱的脸,仿若看到了自己。 赵晓倩那次吐了。 昏天黑地。 后来和游朝分开,从赵家走后,再没接触过这种饭局。 这是多年后的第一场,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征兆。 第397章 未来的江太太 甲、乙、由乙方转变的小丑,赵晓倩都做不了。 她在最开始察觉到不对,为了保证代言没问题,直接讨好那般帮江淮洗杯子。 悄悄的把自己定位在无关紧要附属品的位子上。 这半小时有点难熬,却撑得下去。 因为江淮目光挪到了赵晓倩这,说话小心关切。赵晓倩放松最开始的警觉,忘了,很娴熟的和他对话。 话题突然蹦到了她身上。 “赵小姐瞧着和传闻中不一样啊。”其中一位举杯笑,谄媚又巴结,“看着端庄贤良的很呢。” 一个起。 各个跟着起。 嬉笑热情并且猛烈的夸赵晓倩本人看着又恬静又秀气,如果不是穿着职业装,说是大学生也有人信。 他们知晓她的身份,娱乐公司,找他们做代言,产业算是他们眼底的鄙视链,更是乙方。 态度没对江淮那么夸张,算不得是个小丑。 赵晓倩却隐隐开始反胃了。 她克制了瞬。 在铺天盖地的恭维下,唇角一直带着的笑还是没了。 低头浅浅深吸口气,侧身从包里拿出杜杉月的数据表,还有未来四个月保守的热度值,以及准备对接的节目,那些节目的曝光率,许诺给杜杉月的镜头等厚厚一扎资料。 起身笑笑,“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金珠总经理赵晓倩。” 江淮开始介绍过了,他们客气却不热情。 再来一遍,态度截然不同。 赵晓倩没握手,也没搭想敬酒的腔。 把资料放在旋转桌中间。 坐正手掌交合放在桌面,平静和缓,语调清晰又流利的把杜杉月的人设还有曝光度等一一说出来。 接着开始说他们等待宣发的产品。 来的路上她找江淮问了,江淮说不需要,她自己上网草草的查了下。 只有两个查到了,剩下没有。 查到的也只是些皮毛,她没不懂装懂,挑拣些自己有点概念的领域草草说了点。 直截了当的作总结,“杜杉月三天后的档期暂时还没定,如果想要和金珠这边合作的话,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若是杜杉月这边的数据你们感觉陌生,认为好似没什么名气。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再给你们详细讲解一下热度以及粉丝性质对应的效益点。” 赵晓倩微笑:“请问有现在有意向的吗?只针对这场代言,别的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移至别的包厢,做进一步沟通。” 没有。 产品够硬,市场已经做起来了。 代言人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不着急,并且可挑选太多。 最重要的一点,江淮助理和他们知会了,合作前提是附带金珠的代言。 代言费不高,他们没放在眼里。 加上认为江淮只是和声名狼藉的赵晓倩玩玩。 所以重心自然而然的是放在试探江淮这。 这顿饭到现在依旧是拉扯试探的阶段。 江淮不表态,因为争抢者太多,谁都不敢主动说所谓的合作,还是附带代言的合作。 是平常一直在走的合作,还是让利后的合作。 商人博弈就在此,技术核心合作未来太长久,让多少都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主动提多了,怕惹恼了对方,直接被踢出局。 提少了,怕自己亏了,还有同行加价。 谁都不敢表态。 赵晓倩在这个时间提出代言。 还表示代言和江淮与他们的合作是分开的。 他们一头雾水下只能三缄其口。 说句实在话。 他们不是冲着赵晓倩代言来的。 在他们这些常年察言观色的人精心里,赵晓倩进来那讨好的一套动作,加上她的丑闻已经奠定他们认为的她在江淮那的位置。 加上千万级别的代言费,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对江淮来说更什么都不是。 说是附带,感觉很郑重,牵扯了金钱和她这个人,更像是在敷衍一个闹腾的情。 桩桩导致他们理所当然把她当成了隐形人。 若不是江淮迟迟不开口,只能顺着她这边尝试撬开口子,他们依旧不会和她攀谈。 感觉她地位真配不上让利二字。 如今她指名代言和江淮合作分开。 没一个人搭腔,甚至觉得可笑。 赵晓倩转瞬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了。 她劝慰自己,忍一忍。 很多中流算不上大腕的明星能拿下配不上的高奢代言,其实都是这样。 不看你如何,只看你攀上的是什么人。 你就是个附属。 忍下吧。 忍到饭局结束,代言怎么都会成一个。 不。 甚至更多。 因为他们产品多。 这家一个,因为竞品因素。 另外一家可以代言另一系列产品。 累积下来,十几天的功夫,营收近一个亿。 圈内罕见到极点。 会把杜杉月的商业价值再度拔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且现在这种局面,从她给江淮洗杯子,就已经想到了。 她劝自己,人不能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安静的待着吧,等待结果。 百般劝慰忍耐。 但生理反应克制不了。 她好想吐。 她在迟迟没人开口后起身了,客气道:“如果有意向,随时可以向我致电,但只是代言,和别的无关,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赵晓倩起身走。 手腕被扯了下。 江淮拉着她起身对他们点头示意,反手拉着赵晓倩出去,嘱咐门口等着的包房经理,“拦。” 江淮的应酬大多都在这家私房菜。 经理应下。 跟着江淮到外面后,赵晓倩把手扯开。 江淮回身,犹豫了会解释,“我不迟迟不表态,是因为核心技术走的是长效合作。太着急漏骨的话,价格会被压低,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太大,我虽然占股最高,但还有两个合伙……” 江淮在赵晓倩有点疲倦的扒发后,感觉不是因为这个,思索片刻,轻声问:“是让你不太舒服了吗?因为让金珠成了淮安的附带品,感觉没有价值,被不尊重了。” 赵晓倩低低的吐出口气,想说话,但还是有点想吐,在克制的情况下,说话声音慢了点,“不是因为这个,挣钱是给自己挣得,尊重不尊重对现在小规模的金珠不重要。是我,我本人不喜欢这种虚来虚往,试探来试探去,试探到乙方没底线和尊严的饭局,也不是不喜欢吧。人和人不同,形成的饭局氛围自然不同。我理解。只是我待着不习惯,也不舒服。” 她看江淮像是不懂,耐心慢腾腾的解释,“我比较习惯我这几年那种什么话都说清楚,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合作洽谈模式。这样成或者不成,我心里有个底,后续续约维护等,我也有把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利益是相互的,我给她带来收益,她给我钱,双方之间简单干脆,不夹杂其他。” 其实这么说有点婊了。 江淮没和她说附带代言的事,那些人也没说透。 但赵晓倩坐下五分钟就清楚了。 不。 最开始和江淮谈合作,提及介绍乙方,就有攀附的意思。 现在说不想和江淮的利益挂钩。 标准的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赵晓倩抿唇一瞬想解释。 江淮打断,“你怕后期,他们会去找你,和现在对我一样,百般恭维,甚至没底线?” 赵晓倩微怔。 “怕这种你不喜欢的饭局氛围在借着我和他们达成合作后,一直笼罩着你。” 江淮弯腰盯着她,想说你不是这种人,现在金珠的情况,不管什么饭局,你都该随遇而安的。你是不是对这种饭局有阴影。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因为想起赵晓倩小时候的日子了。 常年不间断的酒会、宴会、等等。 赵家父母以前只是热络长袖善舞。 后来赵家产业一直缩的那几年,到处求人。 大人没人说什么。 求人办事的常有。 多低姿态都正常。 但江淮年少时却偶然听堂兄的一个学生少年,年少无知的嘟囔过一句,说赵家是乞丐大本营,大人是大乞丐,小孩是小乞丐。 江淮嘴巴蠕动片刻,改口了,“是怕长久都要面对这种人吗?” 赵晓倩手掌握紧了。 是。 她不想想起小时候的样子,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哪怕因为圈子性子,他们也许永远不会对她那个样子。 但就是不想。 赵晓倩却没办法承认。 违背了商人逐利的特质,江淮一定会追问。 她尝试反驳,“我不是怕那些,只是喜欢直来直往,直入主题。” 天已经黑透了,赵晓倩站在路灯下,仰起的脸被路灯洒下,眼睛好似点上了点点星光。 她说话声音虽然很重,但是语速很慢,慢到有点黏软的地步。 江淮莫名笑了,温温柔柔的,“恩……那这场饭局就算了吧,附带代言取消,让利合作也取消。等我们这边广告上线了,淮安不主动推荐。只把杜杉月代言淮安后,给淮安带来的曝光度做个汇总发在官博上艾特你们表示感谢,这样行吗?” 赵晓倩刚才那句反驳没任何力量。 她以为江淮会追问,却没想到不是,而是配合…… 赵晓倩抿抿唇,“多谢。” 江淮持续和她对视,声音依旧温柔,并且轻,像是怕吓到她,“还有,既然你不喜欢。未来几十年,我不会让人因为你是江太太,而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你阿谀奉承,让你推拒不掉的去参加你不喜欢的饭局。不只是饭局,还有酒会,宴会等等等,只要你不喜欢的都不去。” 江淮想了想,“我以后和现在游朝的做法一样如何?给予你绝对的尊重,不干涉你的决定和选择,只在你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相信你,肯定你,鼓励你,告诉你说,赵晓倩很厉害,很优秀。就像你今天夸我一样。” “不止告诉你,也告诉我身边所有的人,我的太太非常优秀,上了多年名媛学校,义务教育基础很差,却只是两年的时间考上了京市第一大学,连拿了四年奖学金。多年一直坚定朝着自己的梦想奔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曾放弃希望,勇敢无畏。她若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那么说明,就她该得到。” 赵晓倩愣愣的。 江淮直起身朝前一步,手指轻抬,像是她眉心沾到了东西,自然的轻轻拨开,接着顿了一秒,一路往下,声音像是温热又温柔的水幕,一直到脖颈,都找寻不到半点伤害的意味。 他歪头,手指轻动,把赵晓倩解开的扣子轻轻扣上,低哑道:“你说你喜欢直来直往,直入主题。金珠的赵总,未来的第一经纪人。请问我上午问你的问题,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吗?” 他手指重新抬起,落在赵晓倩的唇上。 俯身距离极近。 眼神灼热,呼吸跟着发烫,哑声说:“我们重新试试吧。” 第398章 是装的 “我们重新试试吧。” 话音落地后的五秒钟,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江淮脚步朝前轻轻弯腰。 赵晓倩隐约能闻到一些很浅淡的味道。 香水味。 不是女士,是男士。 她想。 江淮从前是不喷香水的,最起码上午签合同的时候没喷。 饭局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闻到。 是没喷过,第一次用感觉好似太重,又洗去了吗? 洗去到不近在咫尺便闻不出来。 除了这个味道。 还有轻触她唇瓣手指干净的私房餐馆净手液味道。 以及…… 赵晓倩睫毛轻颤,抬眼看近在咫尺,眼神黝黑,耳尖微红的江淮。 突然发现他有些地方变了,变得和她想象中的完美不一样。 让她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心脏盛放着信仰的一角,崩塌了。 但江淮并没有错。 和秦筱雨结婚,入赘秦家,受尽白眼、欺凌、践踏、辱骂,被迫辞去大学教授的职位,从零开始入商界。 且身边有秦筱雨百般打压。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怎能不变? 不变如何挣得自由身,保护自己的爷爷,和身为男人的自尊。 洗净江家因为和秦家联姻,被泼上的脏水。 赵晓倩怔怔的看着他。 发现错的是她,一直以来太自以为是。 同情心疼他的境地,却依旧苛求他完美,并接受不了他的改变,直接远离。 导致她迟来才发现…… 其实他身上的味道并没有变。 被阳光照耀的青竹松柏味道依旧在。 还有,只要他真的入心了,不管对外如何,对入心的那个人,便依然是从前的他。 温柔、有礼、尊重,愿意妥协,且是真正的妥协,把你放在心尖的位置,给予你绝对的偏爱。 就像是……从前数年,他对南珠那般。 而她之所以对江淮的喜欢越来越重,像是走火入魔。 以至于年少时丝毫不显,大学后克制不住自己,把喜欢轻而易举的外泄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 便是源于那些年,亲眼看着他对南珠的百般偏爱。 她内心深处,真正疯狂想要的江淮,是偏爱南珠的江淮。 如今……终于得到了。 赵晓倩在江淮唇落下的时候偏移了脑袋。 手指触唇,吻落的却是额头,赵晓倩依旧避开了。 朝后一步,还是很大一步。 捏着包的手微紧,对江淮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路上手机轻震,赵晓倩看着窗外的视线回来。 江淮的微信——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赵晓倩定定看了许久,按灭没回。 到公司下来朝前走几步顿足。 她是想回家的。 晚上要接收的照片,每种风格对应的杂志宣封标准,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的文档在家里的笔记本上。 转身去等出租车。 手机进来电话。 公关的。 问她现在还在不在公司。 像是有事,赵晓倩想走的步子停住,“在。” “傍晚来的摄影师助理找我帮忙找下她的优盘,把文件导出来传给她,是我们十一点要出来的照片底板,那边急的很。我女儿不太舒服,我现在在医院带她输液。” 赵晓倩应下,抬脚上楼。 沿着她说的路线找了遍,没有。 她打给原主,助理快急哭了,说肯定掉在哪了,求赵晓倩帮忙再找找。 赵晓倩又找一遍,还是没有。 回办公室开电脑登监控系统。 调到对应时间,从她入场布置加速开始盯着看。 她的包很大,放在打光灯后面休息的沙发边角。 因为人渐渐多了,挂在了沙发旁边的衣杆那。 赵晓倩切了个画面,从正前方监控变成正上方监控。 一个戴着棒球帽,依旧能看出头型优越的男人拍了拍沙发,和衣坐下了…… 是余怀周。 包所在的位置和他很近。 画面中只有脑袋肩膀,翘起的腿,亮起的手机屏幕,以及包。 赵晓倩被动的把余怀周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长达二十分钟的时间,余怀周一直没动,手指快到眼花缭乱般点着手机屏幕。 一瞬后轻滑浏览。某一刻,他偏了脑袋,看向右侧。 不足一秒,收回视线。 手指飞快切画面,再次动作极快。 在化了妆的杜杉月弯腰凑近后,亮着屏幕的手机按灭了。 他拧开地上放着的水杯递过去。 接着…… 赵晓倩手指莫名点了原速。 看他状似无意般,轻拂了下裤子。 踢了踢脚上刚和杜杉月裙摆轻触一瞬的球鞋。 接水杯时。 用两指错开她握住的地方,拧上盖,拎着带子放在地面。 杜杉月去换装了。 余怀周触了水杯松散放在一边的手,动了动,在沙发上反复摩擦了许久。 抬起又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 依旧像是不适那样,手掌松松握握,拿起手机操作。 后二十分钟赵晓倩点了加速。 余怀周除了不经意又朝右看了眼外,一直在捣腾手机。 一瞬后,结束了。 他按灭抽纸擦了擦手机屏幕,随后像是随意般,擦了擦刚才嫌弃的右手。 起身走时,被一组定照结束,在摄像画面角落再次换妆的杜杉月拉住了右手。 只是两秒,余怀周便收回走了。 赵晓倩视线重新定格在包那。 助理来了,抽包拿笔记本。 她点了暂停,看隐约掉落的黝黑小东西。 起身去外面沙发处,把沙发移开。 找到掉落缝隙中间的优盘了。 赵晓倩把对方要的文件导出,发给急的快哭了的摄影师助理。 挂断电话后背靠椅背转动,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一瞬后点了根烟。 伴随着寥寥升起的烟雾。 瞳孔忽明忽暗。 赵晓倩把烟抽完,按灭烟头。 椅子转动回去,把这层监控画面开全倒退。 摄像组大批人马进场和余怀周来的时候,虹姐在面试。 余怀周看的两次。 一次是虹姐从她办公室出去。 一次是统筹。 最后一人走了,伴随着江淮进来,他没看,起身走了。 赵晓倩视线随着他走过的路线移动。 看到他绕路去了自取的行政货架,拿了包最大的消毒湿纸巾和个塑料袋,直接去了洗手间轻触外面水龙头洗手。 赵晓倩看不清他洗的是哪只手,只知道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按了六次消毒洗手液,反复揉搓清洗。 结束后抽纸擦干。 弯腰用消毒湿纸巾擦被杜杉月长发轻触的翘起膝盖布料。 蹲下擦被杜杉月长裙碰触的球鞋鞋尖。 擦了一遍又一遍。 起身似乎是想走,看了眼右手顿足,抽消毒湿纸巾开始擦手了。 擦得是右手。 他像是有点闷,扯了扯口罩,一边仔仔细细的擦拭,用力到像是要擦掉一层皮,一边推开了消防楼梯的门。 画面到此为止,再没有摄像头记录。 但赵晓倩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擦右手。 用掉的湿纸巾丢在塑料袋里,满满一袋子。 像是沾上的东西太污糟了。 恶心的他受不了。 可…… 赵晓倩启唇,“摔下楼梯爬起来出去,不过潦草洗一下而已。” 她敛眉沉默了。 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不知道走过多久时,赵晓倩邮箱进来了邮件。 摄像那边的。 说不好意思,因为出了点变故,只改好了一封,剩下三封会在凌晨两点前给到。 赵晓倩朝前,手轻碰了下鼠标。 箭头不经意拉动了视屏,变成余怀周坐下玩手机的页面。 草草一眼,赵晓倩想关上。 箭头在叉上停顿一秒,转移到余怀周手机屏幕。 放大放大放大再放大。 赵晓倩狠狠皱眉。 侧身拿面试时看简历的平板,调出猎头给的虹姐简历,往下滑到中间一页。 这内容和余怀周手机上虽然模糊却隐约能辨出的内容一致。 但她手里这份比余怀周手机上的详细的多。 例如虹姐十三年前亲招进来的山村一小姑娘,现在成了大满贯影后。 余怀周手机上只有这些。 但她的不是。 这段历程期间虹姐做了什么,全都有详细的标注。 对应时期调整的人设定位。 小爆后安排的节目性质,为什么安排,想要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当时赵晓倩看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真的比不上这大拿。 接着感觉,只这一份简历,不管虹姐进不进金珠,都对她影响巨大,能让她学到太多东西。 不对劲这种情绪,没有。 因为赵晓倩看简历只看猎头审过背调合格的。 他们会删减掉夸大的履历,可以保证百分百真实。 这猎头之前和赵晓倩合作过。 递上来的简历远没有今儿收到的三份详细。 她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的简历是应聘者投的。 这三个是板上钉钉的大馅饼。 简历详细详尽说明工作能力够强也够严谨。 可现在…… 赵晓倩眉头越来越紧。 往后一帧帧调余怀周的手机画面。 和虹姐简历情况一样又不一样。 再往后调。 余怀周开始修改了。 手指动作飞快,像是对他们的生平事迹,比本人还要清楚。 一边修改,顶部一边有个横条,像是在传送。 赵晓倩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虹姐的简历是什么样。 只知道是她后便有些惊讶了,专注听她说话,分辨真假。 看完虹姐自带的资料后,再看一遍,思维定格在了其中。 以为简历一开始就是这般详细。 她手指往后移动。 一帧帧的调出余怀周手机屏幕内容,放大到极点后眯眼辨别核对。 统筹的他修改了。 后一个人事也修改了。 统筹改的最多,人事动的最少。 像是知道统筹是个大马哈的性子,人事相对严谨的多。 赵晓倩一帧帧对照完。 打给猎头,“辛苦把之前传给我的三份简历再传一遍。” 猎头困倦,“现在吗?” 赵晓倩停顿一秒,“是。” 五分钟后。 赵晓倩点开原始文件。 重新对照手里这份。 余怀周改了他们的简历。 虹姐不算改,算增加。 增加的是让赵晓倩受益良多,不,只要是经纪人就会受益良多的详细过程。 统筹是改。 改的全是项目中他个人劳动的占比。 统筹原始写的全都是百分之二十。 改后变成了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一,八十九。 并且增加了原因。 还有一个大爆的综艺,修改为劳动占比百分之百。 备注。 方案主意班底都是他的,招商是他发小的饮品公司,但没他的名字,后期爆了后连他发小的公司都被踢了出去。 赵晓倩皱眉。 她知道这个综艺。 那会和辉腾还没闹翻。 辉腾还有这个综艺的总导朝圈子里递过话,说他们原公司的统筹品行不行,谎话连篇,他们开了,离职说明有备注,让圈里人留心别要。 当时赵晓倩嘱咐还在的人事加了黑名单。 赵晓倩躬身查。 查出两个月前上黑名单的就是现在这个。 她皱眉一瞬,看猎头显示背调没问题盖下的章,再看统筹提交的前公司当时给的中规中矩的离职说明。 猎头背调相当严谨。 若是伪造,不会让过。 统筹找几个月工作没找到,来金珠这个没人事二调的小公司,不管真实原因是不是他说的那样,一定有个原因是想试试看,伪造的这个能不能侥幸过了。 猎头让他过了,说明……不是伪造的。 也可以说明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连辉腾他们上传的终端都伪造了。 赵晓倩扒了扒发,接着朝下看。 人事基本没改动。 只是把一些她一边百分百完成繁杂琐碎工作,一边考下证书的时间标注了出来。 加重她的向上和任劳任怨以及十项全能。 赵晓倩在邮箱进来下一封摄像给的邮件后。 平板关上,电脑切回工作模式。 审图。 摄影师团队算是知名的。 但图出来的效果不行,可能是太急的缘故,达不到赵晓倩的要求。 赵晓倩驳回再强调一遍她要的标准。 几秒后手指顿住,看上面自己无意识打出来的字符——三个馅饼不是老天爷眷顾,是余怀周给的,他喜欢上杜杉月,是…… 赵晓倩启唇,把没打完的话补充完整,“装的。” 第399章 走向正轨 赵晓倩说完沉默了十几秒。 没什么情绪的把这行字删了,重新写。 接文件,审核,驳回,再审。 凌晨五点半。 要求达标。 赵晓倩让过了。 转动轮椅看向外面因为进入六月,太阳爬起时间早了点,而亮起的天空。 脑袋靠着椅背,噙着烟闭眼。 做了个梦。 醒来后怔愣的看了会外面的太阳高照。 洗了把脸,等来了上班的人。 公关,统筹,还有愿意提前来工作的人事,以及……虹姐。 赵晓倩视线在他们身上浏览一遍,提起和昨晚一样的笑。 像是不知道这些不是金珠招来的,是余怀周给的。 想给的时间线,从他对他们资料熟背于心,短时间标注出来的详细程度,便可以说明,很早。 也许早到知道金珠没人便开始给金珠挑合适的人了。 且很用心很用心。 全都是对公司有大用的。 并给的很处心积虑。 最起码这些人到现在。 明显对于背后有人推着他们主动进金珠一无所知。 赵晓倩面色如常,“欢迎你们加入金珠。” 赵晓倩和虹姐签下了合同。 开金珠正式重新出发的第一个会。 把公司现有的资金做了汇总,库存的小说版权报上,听他们的计划。 人事计划简单,她性子谨慎并且很锱铢必较。 了解了钱少人少,直接把昨晚自己做的规划盖了。 结合现在说立马更改后的更改计划。 必要招聘的,还是要招。她本人暂时接手行政和财务以及琐碎的工作,让公司正规化。 虹姐要杜杉月。 真实目的不是这个人,是她现在数据跟出来的资源,把跟着她来,属于金珠的五个新艺人插进去,最大化的蹭曝光度。 人事要的预算不高。 虹姐要的不少。 六人的住所租金,接送商务车的租金。 助理因为情况不佳,暂时不要,能跟的她亲自跟,保镖暂时也不需要。 但要公司备一个专业的化妆师、形体师、专业的司机,剪辑师,文案编写师,以及各种人员。 还要很大一批公关应酬的预算放在那,随审随到。 赵晓倩就现在的资金算了算。 见底了,甚至还差个几万。 她看向统筹。 统筹挠挠头,“没钱我啥也干不了。” “这几个本子怎么样?” 数据、粉丝基础、人设和魔改翻拍后被人接受的数据,之前的员工做了详细的分析。 统筹摇头,“本子不错,但现在不能做。” 这六本是赵晓倩从部门上报的一百多本亲自筛出来的,人设不圣母,情节快且爽,不管什么时候启动都不会过时被吐槽。 “这几本华彩焦点全在男女主,除非金珠现有艺人南珠或者是杜杉月做女主,虹姐带的挑一个扮相不错的做男主。这样一胜一弱,我们才能招到商,协议收益占大头,否则照我们现在缺钱的状态,男女主位子让出去,我们只多挣个边角料,就算排几个新人进去做配角,我们也血亏,配角加戏是魔改大忌,出道即黑,再好的人设也如此。” 统筹费解,“艺人规划中南珠只拍电影,不走综艺我能理解,为什么杜杉月什么影视都不接,只走快曝光速敛财的路线,这样对她长久发展太不利了。” 赵晓倩说实话,“五个月后,金珠和杜杉月解约。”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赵晓倩没理他们震惊的样子,让人事把所有预算整理一下,要什么及时补什么。 看向统筹,“你把现在市场上你认为收益比最高,能最快见到收益的项目做个汇总,重点挑缺钱的报给我,你想朝里砸多少钱,大胆的说,风险评估亏点只要不超百分之二十,我给你,这种项目你的提点涨为千一。” 她看向虹姐,“待会我们就杜杉月的全部行程做个交接。公司全部艺人,你带来的,行程如何你自己排,想怎么蹭杜杉月的曝光就怎么蹭。需要什么炒作报给公关,她会配合,人手不够找外包也会百分百配合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除他们之外,艺人南珠的通告行程,我独控。不公开,不接受蹭热度与打包,当然,若是后期真有好的苗子缺进电影圈的机会,我可以朝大导推,但不保证必进,连试镜都不保证,只是推,一切以南珠本人利益为先。” 赵晓倩补充,“她个人的利益凌驾于公司之上,不管是什么炒作,对公司其他艺人帮助有多大,通通不接。她未来的定位,不是明星或者是流量亦或者演员,是艺术家。” 赵晓倩一直严肃的脸蓦地绽开一抹笑,“和资本。” 这俩定位天差地别。 因为靠的东西不一样。 不炒作不走流量不曝光的艺术家,纯靠自己,谁都帮不上。 至于资本…… 虹姐是知道南珠和游朝的,犹豫了会,吐话,“资本这个身份是谁给?” 赵晓倩理所当然,甚至像是有点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问,“我啊。” 她有点劲劲的,还有点骄傲。 不像是他们三人从昨天到今天见到的冷淡严肃和严谨的赵晓倩。 神采飞扬到像是个邻家女孩,在炫耀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我给她,用我们的金珠,让她成为圈内的资本。” 场中本因为杜杉月还有五个月合同到期,有点低气压的氛围突然就这么变了。 像是感觉未来似乎是光明的,难关也没那么难过。否则你瞧赵晓倩这没钱也快没人,还不让用南珠的大老总,该比谁都丧才对,而不是眉飞色舞,半点不磕绊的说要让南珠做资本。 氛围松散了。 赵晓倩笑笑继续。 她前一刻对南珠护的多厉害且严谨,爱护到像她是个宝贝。 接下来关于最后一个艺人杜杉月的安排,便多苛刻冷血无情资本家。 她告诉虹姐,“杜杉月需要你负责的只一个,高价行程排满。满到让我审核的时候确认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一天二十四小时,三餐给一个半小时,休息和转场的时间并和,不得超过七个小时,这七个小时包括车上或者是飞机上的路程时间,若是路程超了七个小时,提前给她接软件推广录屏。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合同到期,全部按照这个标准走。她现在这个级别必备的东西,像房车司机保镖助理化妆师以及生活用品给她配齐,必要的话,配个随行医生,保证她体力和精神能坚持下去。但这些全部走她的片酬里扣,公司一毛不出。” “她合同上有两条谁都不准动,一是分成二八,她二我八,一是不管什么原因,病或者是不舒服,腿脚断了等耽误的一切损失,她个人全额赔付,和公司无关。” 赵晓倩补充,“她这五个月所得通告费,每月压一半在公司,防损。” 赵晓倩看着错愕的几人,平静道:“你们认为是压榨也好,如何也罢,我只说一遍,请你们记住,杜杉月的事没有商量余地,往后合作期间,你们可以背地里编排我冷血,但不得擅动我对她行程和工作上的安排。还有,不要因为感觉她可怜,就晕眩上头,来我面前为她打抱不平,请你们时刻记住,你们是金珠的员工,而金珠,现在是一家小型娱乐公司,后期却不是。” 赵晓倩斩钉截铁,“后期的金珠,是集制片出品发行艺人管理培养等一系列自成,不依附于任何企业的资本。” 话音落地。 赵晓倩起身,“加油,共勉,散会。” 关于对杜杉月冷血资本的安排,赵晓倩感觉大抵是公司人少,又都是参加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很理智,同情也不会轻易说出口,腹诽无语瞠目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所以没听见有人说什么。 就算是有人说,她也没时间理会。 因为公司没钱了。 不至于负数,杜杉月那还在源源不断的进钱,但不够,没有保本的。 和虹姐交接完杜杉月的情况。 虹姐说想把新人和杜杉月打包的话,小项目无所谓,大项目估摸着会将杜杉月的片酬。 杜杉月挣得钱,照这个档次算,只够养几个月新人。 想独立制片,差的多。 赵晓倩联系唐秋山,要当初说好的第二笔资金。 唐秋山无语,“除了淮安的项目,你让我进去分了一杯羹,小挣一笔,别的呢?我见到了吗?” 赵晓倩有点心虚。 杜杉月不到五个月后解约这件事,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唐秋山。 因为她接不了剧本了。 台里自制的项目片酬给的高,涨身价,收视曝光有保障。 唯一的缺点是只要冠名,不要投资分比,她眼珠滴溜溜转,“淮安不是小赚吧。” 据她所知,那节目收视直接爆了,少说收益比得有百分之三百。 八百万变成了三千二。 “两千四百万拿走我五千万,赵总真会做生意。”唐秋山隐带阴阳怪气。 赵晓倩想找补,再提让统筹找项目的事。 唐秋山打断,“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分了吗?” 他似是在调侃,“缺钱了,知道你当初因为他放弃我,是多不理性的决定了吗?” 第400章 我不后悔【加更】 赵晓倩嘴边带着的忽悠笑没了。 沉默几秒把正在找项目的事说了。 接着开始说俩人合同的内容。 两笔追加投资上并没有标注,一定需要杜杉月。只要是可投的项目,金珠这边保证最低收益,就足够了。 要求他按照合同办事。 唐秋山打断,“生气了?” “没。” 赵晓倩语气不冷不热。 一会后,唐秋山跟着公事公办,说会按照合同办事,但若是收益不到要求,金珠要赔付。 在赵晓倩应下要挂电话前启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以为你该懂儿女情长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这是再提之前他提的做个伴,被她拒绝了是不理智这件事。 赵晓倩直接把电话挂了。 在下午将进来的一千五百万回执发给人事。 问还差多少钱。 赵晓倩详细看了好几遍这统筹的简历。 他强推的项目基本就没有不爆的。 可能是多年从业的敏锐度,知道市场最能接受的是什么,也可能是身边资源消息来源太多。 反正就是爆了。 赵晓倩稳重了,用杜杉月保证公司运营。 但也胆大了,想试试看,能不能快刀斩乱麻,直接翻身。 统筹把往昔项目缺口,盈利最大化的平均点位报给了人事。 人事统计平均值。 没人回。 赵晓倩起身出去。 全部人都忙,给人事来帮忙整理表格的公关说人事去洗手间了,她之前看见她汇总了,在电脑上。 赵晓倩躬身点开,记下想走,一瞬后握着鼠标点开她上午整理的公司现有四名入职资料。 这上面有简历备份。 赵晓倩一帧帧的往下看。 这个她不用看,猎头不用看,只有人事找员工要时,双方互看的简历。 和她收到的不一样。 是精简版,与猎头给的百分之九十九一致。 不一致的是统筹的离职证明。 有盖了前公司公章的,章印却潦草的多,没有猎头和她的清晰。 还少了一份前公司上传到终端的离职说明。 说明余怀周从很久之前就看上这统筹了,抓时间空隙,伪造了离职说明,把他送进金珠。 赵晓倩关了页面,转身回去。 手机里进来唐秋山的短信——你别生气,我只是认为你这种人不该明知没结果,还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青春和宝贵时间,一个人辛苦打拼。 赵晓倩回复——我不后悔。 唐秋山回了个问号,在问不后悔什么。 赵晓倩没回。 临下班,虹姐敲门,说已经消化完了赵晓倩交接的杜杉月全部行程资料还有资方联系方式,意向合作名单。 她统一联系了对方,一是修改对接人,二是问合作机会。 杜杉月节目刚结束,热度不低。 赵晓倩让公关花钱找剪辑团队剪了视屏合集。 一天三五条的买浏览量。 保证曝光不下去。 又开了微博。 开始工作室挨骂杜杉月涨同情粉的骚操作,后期行程不公布,照片不公布,粉丝群不建等。 吸引了一大堆路透知道杜杉月开破车,没助理没保镖没化妆师,穿三十块钱衬衫外套的骂人粉丝以及看热闹的。 台里舞蹈节目三天后播出。 五天后淮安开新品发布会,公布杜杉月代言订照。 六天后杜杉月代言广告以飞快的速度上线。 这是淮安单独上线的第一个产品,砸钱营销时间长达半个月。 最大的七个铺设面,买了三个。 杜杉月的热度会节节高升。 再加上她之前来回跑的无数节目,一个个播出。 三个月内,只要粉丝节奏带的好。 杜杉月的名字,不花钱,也能常占热搜。 她火了,涨价理所当然。 赵晓倩定的是市场价。 给淮安的也是市场价。 虹姐却不愿。 尤其是知道除了杜杉月暂时是真的没别的收入来源。 说她仔细分析了杜杉月现在的热度以及走势、粉丝粘性。 还有下午联系那些人收到的八九个意向明显合作邀约。 认为这个报价低了。 杜杉月现在已经定下的两场综艺嘉宾,通告费不能动。 这两场综艺,一场今天上午结束录制,一场半个月后。 剩余二十多天的通告,现在还没定。 虹姐要趁淮安新品发布会前,给杜杉月涨价搭个梯子。 赵晓倩挑眉:“宣封?” “对,说句不像下级对上级该说的话,你这个年龄和经验,虽然带过一个影后南珠,但因为路线截然不同,能在杜杉月爆火后牢牢的把控住曝光的节奏,已经很厉害了。” 虹姐欣赏道:“不,是相当厉害,这个节奏点,我甚至都抓不出来,还有最厉害的一点,便是立刻联系宣封锁定咖位。” 她笑道:“只是你因为她没作品傍身,后期也没规划作品,小心了点,也谨慎了点,甚至可以说成是没底气,联系的宣封,全是二流,一个一流都没投,可作品真的这么重要吗?” 赵晓倩认为作品在圈子里很重要很重要。 不管是音乐还是影视,没作品,定位便不清晰。 定咖位最明显的一流宣封不会要你。 它不要,你咖位抬的就不行,钱想涨,难。 赵晓倩想说。 被虹姐带笑打断,“你再想想,想想你的过往。” 赵晓倩想起了南珠。 南珠,礼服亮相电影节,第一部作品拿下最佳女配。 奖项很牛。 但只是女配,在圈里不值一提。 待审的招儿是文艺片,商业价值非常低。 赵晓倩从没想过的一流宣封主动联系她们了。 给出的原因是契合。 南珠的贵气,太契合。 宣封一出,不管你热度如何,咖位算定下了。 后来的代言以及电影。 主动找上门来的,直接报价,比赵晓倩预期高了一倍。 作品重要,但你若是真的契合,是有机会拿下一流宣封的。 “之前你带杜杉月参加舞蹈比赛性质的综艺,修改了杜杉月露脸的下期预告,我联系上后要来了正片,表现相当不错,很有灵气也很讨喜。你投二流宣封的照片各种风格都有,但可能是摄影师是同一个,分辨不出具体的区别。” “加上她没上过演员培训,没有片段可借鉴,我需要你亲自带我去看看她本人,瞧瞧可塑性如何。若是可以,我明天带她过去面试。” 赵晓倩微怔,“一流宣封吗?” 虹姐点头,没了温婉好说话的妇人形象,高傲又自信,隐有狼性风范,“机会是靠自己抢来的,一流宣封抢下,抬价,再接通告,我谈打包价时,才能心安理得的往下降点通告费,否则就那几百万,怎么谈?” 她补充,“压榨得到的效益只是暂时的,把我们的人捧红才是最终目的,这样后期发行等,你们才有更大的底气。” 赵晓倩突然发现,虹姐好似是真的没有瞧不上她压榨杜杉月的行为。 还很自然的转变思路,顺着她对杜杉月的安排调整计划。 转念一想,那是还没见到杜杉月本人。 她应下了。 虹姐直接道:“我和她上午的节目组联系过了,他们说回了京市,现在你联系她吧,问问在哪,我们直接过去,我也该在你引荐下和她见一面,确认未来合作关系,由你引荐,她也会配合。” 赵晓倩找出手机翻出杜杉月的电话,停顿一瞬,打过去,没人接。 她皱眉想接着打。 手机弹进一个信息。 当初给杜杉月家寄的余怀周行李,物业打来过电话,说杜杉月一直没回家,打她电话只说先放着。他们这地小,不想放,让赵晓倩报地址,他们给寄回去。 赵晓倩给了钱后,对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现在给她发了个消息。 说行李被主人拿走了。 赵晓倩没再打,带虹姐出办公室。 已经过了下班点。 因为没人走,将平时这个点只有赵晓倩自己的金珠照耀到灯火通明。 赵晓倩恍然感觉,金珠似乎不是自己在孤军奋战了。 有个一直撑着她,做她退路,让她什么都不怕的南珠。 现在多了三个齐心协力想让金珠好的人。 以及因为和他们在一起,让赵晓倩很明显能发现出也想让金珠好的公关。 她带着虹姐一边走,一边找出手机给人事发消息。 拨出一万的预算,为公司员工下午茶、零食、加班宵夜、下班车费。 人事比正经的财务还抠——一千足矣,建议免除,拨给艺人部。 赵晓倩莫名笑了——赵总和南总不差钱,按一万规格置办。 赵晓倩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不赞同,嫌弃她浪费的脸。 人事——哦。 接着回——收到。 赵晓倩噗嗤一声笑了。 虹姐不由得看了眼,职业惯性下在脑海中分析,这个笑要是好好炒作,必火,词条叫初恋的笑,百分百能成大热屏保。 只是可惜了…… 在圈里待了多年的虹姐,经纪人惯性思维下,开始思考赵晓倩现在这种黑透的情况下,应该怎么样才能成功洗白。 赵晓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车在夜色一点点变黑后,带着虹姐直奔杜杉月家。 她开车正常,进电梯正常。 电梯门开,看着杜杉月的家门停顿了一瞬。 被虹姐催促后出去了。 门没关严,赵晓倩看见了,习惯性的抬起手想敲。 一瞬后顿住。 没关严称不上门缝,隔音不错门里传出的声音不太清晰,很模糊。 但赵晓倩还是听得出里面是两个人的声音。 杜杉月……余怀周。 第401章 调教 虹姐长相相当温婉,但做事却雷厉风行。 若杜杉月是长线艺人。 哪怕不是十年八年长签的那种,签下的是两三年的合同。 虹姐都不会这么着急。 合同期只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金珠还有五个新人都等着吃饭,她急的厉害。 定下明天一早去面试,今晚的时间就要加倍利用。 若杜杉月可塑性强,两个小时带她定下不同风格宣封走的不同气场。 接着带她去造型设计师那根据她骨相调整眉梢发际线,试底妆,约明天一大早来定通配妆。 还要看遍她全身,花时间带她去买衣服,不同宣封风格给她配不同的常服。 时间紧迫,一刻不得耽误。 虹姐在赵晓倩停顿两秒后,朝前一步,敲一下后直接推开门。 杜杉月赤脚站在她们视线正前方,像是房门前,围着一条有点短的浴巾,乌黑的头发潮湿,搭在雪白泛着粉的肩上。 顺着动静看见突然出现的虹姐莫名皱眉,扫见后面的赵晓倩后尖叫了一声,像是吓着般,朝前扑。 恰好,站在门里面的余怀周皱眉探身看谁来了。 杜杉月撞到了他怀里。 余怀周沉默两秒,手指蜷了蜷,没推。 虹姐一眼看到了余怀周,冷静有点严肃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你……” 百分之九十八的艺人都需要专业经纪人调教培养。 哪怕是杜杉月底子很不错,依旧是。 但有种人却不需要,像当初一朝正式亮相的南珠,骨相皮相无一不绝,气质气场浑然天成。 根本没人会让她照着宣封想要的风格调整气场。 虹姐知道南珠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女反派火了,进了文导的组。打听到之前跑龙套近一年,竟然没星探看见,还是节目播了才知道,悔的心里难受。 后来知道南珠走的路线后可惜的不得了。 正儿八经的经纪人最想带的是长红树。 可长红几十年,也该红几十年家喻户晓的女星长相,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 好不容易再见一个,却不走这个路线,不炒作不撑热度,不轻易曝光,就连微博都不开。 结果…… 她上下打量这男人。 眼睛在两秒钟的时间亮到了极点,语调不由得拔高,“你是素人还是已经签……” 赵晓倩打断,“他是余怀周。” 随着杜杉月爆火,大小资本没一个不知道这名字的,因为所有合同里通通加了一条。 对外是单身。 恋爱脑不褒不贬,中性词,但和杜杉月自立自强的美强惨不符合。 虹姐自然也知道,只是不知道余怀周长什么样子而已。 现下看到了,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明白好好的男人,为什么不务正业呢? 就算是不务正业,别犯法啊,强迫罪加身,根本不能出现在镜头前,白糟蹋了这幅老天爷偏爱的绝好条件。 确定不可能,虹姐果断放弃,看向杜杉月,狠皱眉,“首先,对于没得到你回应便擅自进门对你说声抱歉,其次,请问你在干什么?” 从她们进门到现在,一分多钟了。 瞧见她们了,却还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倚在男人怀里。 杜杉月起开了,像是有点尴尬还有点胆怯的说:“抱歉,我是因为刚洗了澡突然看见陌生人进门,吓到了……” 杜杉月眼底盈出了泪花,看向赵晓倩,声音发颤,楚楚可怜,“赵总……我……对不……” 赵晓倩打断,“去换衣服,有事说。” 杜杉月擦掉眼泪,对虹姐她们鞠了个躬,飞快跑去了自己房间。 虹姐侧身回眸,眼底是不解,“我是陌生人没错,但她明明是看见你的时候才吓着呀?” 虹姐怕时间不够用,加上余怀周只漏出半张脸,她进来第一眼看的就是真实中的杜杉月。 并且很确定,听见动静回头的杜杉月,第一眼看见的也是她,没表情,皱了眉。 眼神微错,看见后面的赵晓倩后,像是川剧变脸一样扑到了余怀周怀里。 虹姐抬手指脑袋,“反射弧比寻常人慢?” 这事没办法解释,赵晓倩应,“差不多吧。” “那怎么考上的京大呢?艺术生的分要求也不低啊。” 赵晓倩无话可说,顺着关门声看了眼余怀周关上的房门,示意虹姐坐。 虹姐想坐来着,差一点的时候起来了,眉头紧皱,“这什么啊。” 赵晓倩上次来,杜杉月这脏污的让人作呕。 后来她说余怀周有洁癖,让她收拾。 她进来第一眼就看了。 收拾了,还是下大功夫收拾的。 甚至可能收拾了不止一次,在他们回来前还找人来了。 地板亮堂,家具焕然一新,灯具上之前蒙的灰都不见了。 干净到像是赵晓倩当初刚给她租下的新房。 但再怎么收拾,因为之前的脏污抹下的太随意。 很多细节,马大哈生活不讲究的看不出来。 认真想看的,例如赵晓倩。 还有洁癖的,像是虹姐,一眼就看得出来。 就像是这沙发,换了个浅色系的沙发罩,把家里映衬的很干净和温馨。 但里面原始深蓝色的科技布上她抹下的重油渍,会若隐若现。 还有……他们应该才回来没几个小时,这上面就溅了一道咖啡渍。 赵晓倩在虹姐想掀开沙发罩的时候拦住,带着意识到不礼貌的虹姐去对面沙发上坐着。 虹姐打量四周,和赵晓倩说真心话,“其实这房子算很干净了,你瞧,那灯上甚至都没灰,只有点水渍痕迹。但我这人啊,有点洁癖,别的场合无所谓,工作环境也无所谓。可自己家却受不了这样,全身会不自在。未来工作的时间很长,我提前告诉你,后期如果有需要去我家,让你注意卫生习惯的时候,别误认成我对你有意见。” 赵晓倩点头,几秒后问:“你洁癖很严重吗?” “不严重,轻度,对自己家,尤其是沙发床这种地方比较介意,别的地方还好。”虹姐笑笑:“我有个姐妹是重度,地板边角的踢脚线,工人没安装好,钉子和胶之间有个黑手印,很小,弄不掉,她把地板都拆了,全部重装。去别人家,稍微脏一点的,便浑身难受,像是爬了小虫子。” 赵晓倩出神了,在杜杉月出来后回神看过去,言简意赅,“虹姐,金珠新任艺人总监,后期负责对接你的行程通告,房车助理保镖等,需要什么直接报给她,她会安排走帐给你配。” 杜杉月眼底明显闪过错愕,几秒后扬起笑,温顺乖巧的伸手和虹姐相握,声音柔软甜美了数个度:“虹姐好,以后请多关照。” 虹姐点头示意好,简单干脆道:“想挣钱是吧。” 虹姐签人标准就一点,上进能吃苦,对挣钱有欲望。 圈子里走运一炮而红的多的是,若你不上进,吃不了苦,没有挣钱的欲望,不管你本性如何,生活习性如何,最后不过是昙花一现。 想要火的长久,首要学会珍惜,有挣钱的欲望。这样彼此才能相互配合,也才能看清楚虹姐为你安排的一切,可能累了点,苦了点,但真的是在为了让你挣钱,并且是干干净净不参与脏污的挣钱。 这也是她和后来被交接走的大腕关系很好,并且这次来金珠能带来人的原因。 更是她签下的人很少出事的原因。 赵晓倩不让人过问她对杜杉月的繁杂安排,但该问的必须要问。 虹姐在来的路上问赵晓倩,杜杉月是否上进能吃苦,是否有挣钱的欲望。 赵晓倩许久才点头。 点头就是是了。 虹姐在杜杉月皱眉似不解的时候皱眉,她比她还不解,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需要迟疑的,她追问:“是吗?” 从杜杉月走,余怀周便关上的房门打开了。 他换了身常服,面色冷淡但算得上客气:“需要用水吗?” 虹姐想说不用。 杜杉月开口:“我可以。” 她眼神明亮,声音巨大又带着急切,“我能吃苦,有上进心,想挣钱,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挣钱让家人过上好生活。” 她脸上飘了抹红晕,手指纠缠在一起,似有点害羞的说:“也让我喜欢的人过上好生活,我愿意为我在乎的一切付出我的全部。” 虹姐很满意,“开始吧。” 杜杉月茫然,“什么?” “塑造。”虹姐放下包,起身认真打量她,“整体小家子气了点,不够高级,但身段和气质还可以,你之前学过舞蹈是吧。” 杜杉月点头,怯怯的,“是。” 虹姐皱眉,她本不该这么严厉,这孩子反应像是慢半拍,胆子也不大,年纪也轻。 但时间紧任务重,不自觉的严厉了,“把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收起来,一流宣封要的是高级,不管是哪种类型的高级都可以,最忌讳的就是你现在这幅只有男人才会买单的楚楚可怜。” 赵晓倩本不想,瞧杜杉月这幅吃瘪有点恼又不能反抗的样子,却就是莫名笑了下。 她在虹姐回头瞪她的时候,眼睛睁大卖乖,手动闭合嘴巴,一会后起身,“我去抽根烟。” 虹姐看着赵晓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指点杜杉月,“高级的基础,就是赵总现在落落大方的姿态。不是只在镜头前这样,你姿色和身段中上,比不得赵总之前带的南珠先天条件得他们偏爱。侥幸进了也只是边角料,可有可无的人想要不让他们后悔,反而像当年南珠那样官宣的又快又急。后期要出席酒会,把自身的魅力拉到极点,和他们想要的匹配。” 虹姐皱眉,“你怎么……”这表情? 阴不阴,阳不阳的,还隐带不耐。 不等她说完,杜杉月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又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楚楚可怜样子。 她回眸,瞧见倒好茶从厨房出来的余怀周。 脑中突兀的闪过了什么,指着余怀周:“你也出去。” 杜杉月想拦,余怀周已经开口,淡淡的,隐带困倦:“我在外面等你,你专心点,尽快,我困了。” 杜杉月抿唇一瞬,眉眼晶闪,认真的点下头。 第402章 不想理会 这片公寓刚交房不过两年,楼道规划因为消防原因改了,没别的公寓密密麻麻,两排全是房子。 和普通小区一样,外面是条连廊。 余怀周关门后鼻尖微动,侧目看向右边开启的消防连廊门。 赵晓倩盘起的发因为持续时间太长,不老气横秋的严谨了,松松散散,鬓间垂下两缕她俩月前看美妆博主时起玩心大起,剪下的鬓边发。 刚剪的时候没分寸,看着正常,洗完短了一截,散着难看,盘又盘不起来。 气的蹦跶,丧的往客厅地上一躺,闷闷不乐。 余怀周喊她回来睡觉。 赵晓倩硬邦邦的,“头发是女人的腿,我腿断了,再也走不了路。” 她逼逼叨叨自言自语自哀自矣了好大会,不耐烦的余怀周出去拽着她的腿,把她拖了进去。 嫌弃她衣服脏,扒了丢在地上。 赵晓倩以为他要和她睡。 揪着他耳朵让他说她头发不丑,说了才能睡。 那段时间赵晓倩不忙。 俩人生物钟都是十一点左右睡,要办事就早早的。 那天不办就没打算办了。 尤其是赵晓倩明显也困了,困了之后磨她,她会发脾气,像个会挠人的猫。 余怀周被她缠的难耐,却嘴硬,吐出句凑活。 她困的要命,却就这么乐了。 搂着他的脖子嘿嘿笑,亲一下亲一下再亲一下。 嘴巴像是抹了蜜,翘着腿叨叨的说他更帅。 困倦的眼皮打架,依旧配合。 甜言蜜语像是说不尽。 你对她好一点点,甚至是她自己张口要来的,和她预想中差距很大的,无关痛痒的一点点好。 她都会满足到像是感觉到了幸福,成倍甚至是很多倍的还给你。 让你莫名感觉幸福这个东西似乎伸出手就能碰触握在掌心。 余怀周怔怔的看着赵晓倩。 她鬓边的那几缕后来被她卡住的发长长了,垂下到下巴,随着风微微起伏。 她像是有点累了。 高跟鞋后跟齐蹬地,脚面腾起,双手合并搭着栏杆,嘴边噙着烟,下巴垫上。 猩红色的光点很危险。 赵晓倩的侧脸,尤其是被对面点点家火侵入的眸子,还有因为下巴顶着,微微嘟起点点弧度的唇,却带了点说不出的纯。 松散的盘发,和鬓边迎风拂动的发,莫名的,又很欲。 重重奇怪的感觉交织,余怀周移走了视线,背靠墙壁看漆黑的上空沉默。 赵晓倩垫着下巴的脑袋转动了。 侧脸挨着手掌看漆黑里余怀周的侧影,还有仰头看天花板的侧脸。 只是几秒,转动了回去,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像是未曾看见过。 哪怕他的手,刚才在客厅赵晓倩匆匆一瞥,发现不复从前的白净修长,指节宽大性感。 像是过敏,亦或者是消毒清洗太多。 整体泛红,细微处甚至起皮漫起了红肿,在皮开肉绽的边缘徘徊,右手更甚。 依旧如此。 她抽烟看远处的高楼灯火,直起身手肘顶着扶杆玩手机,脸被屏幕灯光照的忽明忽暗。眼睛却没朝那再移过半寸。 等待了近一小时。 虹姐开门,示意余怀周进来。 余怀周进去后,赵晓倩拉住门,“怎么了?” “这孩子塑造性可以,很能吃苦,也愿意学,很积极,但……”虹姐挺喜欢杜杉月身上的气质。 但还是不行。 她皱眉说实话,“不大方,瞧着总不对味。可能和家庭环境有关系吧,加上进圈不久,没被红气养过。估摸着今晚买衣服不成型,得通宵,明儿一大早叫造型师送几套来。” 赵晓倩点头:“那我呢?” “你回去吧,在这也帮不上忙,有小余就够了,他大抵能帮上忙。” 赵晓倩应下想走,一步后回眸:“关他什么事。” 虹姐隐秘的看了眼里面,把门关上拉着赵晓倩去一边,“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以前也没打过交道,圈子里因为这孩子的缘故,很多都说你压榨冷血,传的还很盛。我不说和你相处下来什么感觉,也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只公事公办说里面这姑娘,好像有点……伪装型人格。” 赵晓倩错愕她的机敏。 虹姐没注意,接着说:“本真什么样不清楚。我也不关心,现在关心的只有金珠。以后等她解约了,如果我们签下了和她同类别的,甚至是竞争对手。你瞧我,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她在小余面前,可能有心上人在,想表现好点的因素吧,会更积极,更努力,小余像是她的多巴胺,你能懂我意思吗?” 虹姐说偏了,也不全,但概念是一样的。 赵晓倩点头。 虹姐说:“既然是多巴胺就多打点,小余那孩子,我敢笃定对杜杉月没男女意思,否则房间不会上锁了,还明显和对面不一样的锁。还有,他最开始抱她的时候,只是胸膛,手是避开的,生理性反应,装都控制不住这处。像是不止不真爱,还有点嫌弃。他们俩这一对,一个求对方的财,一个可能求的是真爱,也可能求的是脸。在咱们这圈子太常见了。不管求什么,互相有求就好办。明天事关重大,我都会让他们配合。” 虹姐唇角漾起笑,说完想走。 手臂被拉住。 她回眸看向赵晓倩,“怎么了?” 赵晓倩抿唇一瞬,“怎么配合?” 虹姐轻轻笑了,“她要什么,小余给什么,这样他想要的不就得到了吗?放心,我会亲自和他说,委婉点,这么多年……” 虹姐叹气,“我没少劝退过硬逼不愿十八线,不能得罪的老东西。也没少送跪下求我,死活非要走捷径求财改命的十八线。” 她补充,“男女都有,说到底,始于你情我愿。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知道怎么谈。不会伤他自尊心。不止会让他同意,还会让杜杉月想尽一切办法,就算是演,也演出调调来,保明天一定顺利。抬价给公司增收益,给咱们那些新人谈打包增曝光,为后续做打算。” “你放心回去睡吧,交给我。” 赵晓倩在虹姐转身要走前再次拉住她,嘴巴开合半响,“你指的是上床吗?” “不然呢。”虹姐笑了,“小余可不吃亏,还占大便宜了。我刚摸了,杜杉月身材端正,要什么都有,皮肤也可以,长相绝对的中上乘。白送的还给他挣钱花,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嫌弃只是因为现在认为利益得到的不多在拿乔罢了。价码上去了,本就求财的人,什么不愿意做?更何况人不差啊,水灵又是个好使唤的恋爱脑。” 虹姐挣开她,“你别管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交给我就好。” 赵晓倩在虹姐回去,门咔嚓一声关上后,抬起的手垂下。 门口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人有动作,熄灭了。 赵晓倩转身下楼上车,启动车辆,平静无波澜的回家。 洗了澡出来盘腿坐沙发上开电脑。 把七点多人事和统筹发来的汇总表一桢桢看过。 手机进来电话,赵晓倩随手接了。 “饿不饿?” 江淮的声音。 赵晓倩往下轻划的手指微顿一瞬,继续,淡淡的说:“不饿。” “逞强,我笃定,你晚上绝对没吃饭。” 的确没吃饭,但不是逞强,是不饿。 赵晓倩没分辩,“找我有事吗?” “给我放个行吧,我在你公司楼下,白天能混消防楼梯上去,晚上不行,怕带着餐盒越栏杆,明天会上头条。”江淮声音温柔带笑,告诉她,他在她公司楼下,带了饭。 赵晓倩手指再次顿住,“我不在公司。” 江淮怔了瞬,“不在公司?” 赵晓倩恩了一声,补充:“我在家。” “身体不舒服吗?”江淮明显有点急了。 赵晓倩解释,“没有,就是正常下班回家。” “怎么可能呢?你们公司昨天才招聘人进来,杜杉月的通告现在还没排定,我们公司的新闻发布会等,后期需要对接的很多,这段时间你应该在忙。更何况现在还不到八点。”江淮追问,“你到底在哪?医院吗?是不是不舒服?” 赵晓倩看着电脑屏幕喃喃:“才不到八点……” 如果不是带着虹姐去了趟杜杉月那,回家的点甚至不到六点。 真的好早。 上次这么早下班,是和……余怀周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赵晓倩回神,“我真的在家,只是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而已。” “我去找……” 赵晓倩打断,“我很久没早睡了,困,今天想早点睡。” 江淮沉默了一会,告诉赵晓倩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他会帮她。 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还说以后找借口找的像样点。 虽然她说的话他都信。 但他不是傻子,赵晓倩公司的事,只一个杜杉月,就一个多月忙不完。 “赵晓倩。”江淮低叹了口气,“我想帮你,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把解释的话咽下去,“谢谢。” 挂断电话,她接着看文件。 一瞬后喃喃:“我不辛苦,还是以后大约都不用辛苦了。” 这三个馅饼,太能干了。 还有……他们不会和之前的员工一样,因为杜杉月拙劣的手段,加上时局不畅,就胆怯退了。 最重要的虹姐。利益成败和金珠是绑在一起的。 因为想打包蹭流量,全盘接手杜杉月,野心大,有魄力,大局观重,加上在圈子里混久了,心很硬。五个月合同期,她压榨杜杉月绝不会心慈手软,爬起来对她来说,比无用的同情重要太多,还有,她本观上不会认为是在压榨。 不管杜杉月现在分成多少,解约后不会是这么少。 金珠把她捧起来挣五个月的钱。 在虹姐那种圈内老人眼里,杜杉月得益的是后半辈子,她甚至认为她该感恩。 统筹……只一个得罪辉腾便无处可去。 金珠给他权利,给他要的一切,给他首付款,有他老婆在那,他会给金珠一直打工。 人事性格很特别,爱学习,瞧着是上进的。 但却又安分守己,不喜欢改变环境。 上家公司空降挤走她副经理位子,把她一降再降,降到极点,还是硬干了三年。 最后被有危机感的煞笔上司解聘,才换工作,来了这里。 他们三个。 都不会离开公司,会长扎下去,生根茁壮。 并且……太能干。 抛开虹姐。 剩下两个人,加一个不忙帮忙的公关。 只是一天。 把公司事务直接理出了头绪。 人事的杂。 但是分门别类很规整,一目了然。 统筹的事不多。 汇总方式巨乱,但又能看懂。 不多的事因为前调工作太多,能整理出这些已经超出了赵晓倩的想象。 她没什么需要做的,只是看。 赵晓倩背靠柔软的沙发,慢腾腾的看。 一瞬后看完了。 她动作因为闲散慢腾腾的。 发完回执。 翘脚搭上茶几,沉默一会,开电视。 八点了。 赵晓倩点开的频道恰好是地方晚八点新闻。 有别于正经台,播的全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却又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第403章 恼怒 赵晓倩靠着沙发背,翘脚平静的看。 八点二十。 新闻播报一院上月接诊了一例全身烫伤的急救患者,昏昏沉沉一直说怕。 医院报警了。 以为是故意伤人。 经调查后发现不是。 昨夜是她新婚夜,洗澡的时候,相亲仅两月,家里便强硬安排结婚的合法丈夫闯了进来,从后面抱了她,以为她反抗是矜持,硬摸遍全身,被打了一巴掌,争执到天明,不了了之。 当天丈夫上班走后,她去洗澡,洗了七个小时,依旧感觉被碰过的全身很脏,像是有小虫子在爬,她认为高温杀菌,自己烫的自己。 赵晓倩本松散定格在电视上的瞳孔聚焦了,看向电视。 医院心理科诊断,中度洁癖,不严重,但因为对相亲而成的丈夫太排斥,导致发展为心理疾病。 治愈后出院回娘家不久,被娘家送去夫家,自己再次烫伤自己,不治身亡。 新闻联线心理科医生。 对面道:“因为洁癖导致自伤的事件听着匪夷所思,但其实比比皆是。轻者自残落下遗憾,重者危及生命。严重洁癖,例如对外界的一切都有排斥感,不是良好的生活习惯。已经属于心理疾病范畴,建议及时就医。” “若只是对居住环境有高标准要求,不排斥和人有肢体接触,对话交流等,属于中度或者是轻度洁癖,这类人群也需要格外注意。尽量远离让自己不适的环境和人群,以免时间过长,演变为心理疾病,发生上述这种令人遗憾的事件。”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已经开始播报另外一起新闻的电视屏幕。 时间在这瞬间好似按下了快进键。 电视光影随着画面变幻不停。 只开了小沙发灯的昏暗客厅跟着变幻出各种色彩。 它们不断的跳跃,游走,一刻不停,把客厅渲染的热闹极了。 身处其中的赵晓倩,背靠柔软的沙发背,漆黑的发垂下,腿搭在茶几上,略违和的一动不动。 沉默在电视恰好安静时,凭空冒出的一声滴打破了。 像是邮件。 工作邮件。 赵晓倩结束漫长的发呆,侧身捞起手机。 不是邮件,是微信。 虹姐发来了一段视频。 杜杉月的。 杜杉月唇角的笑和之前很柔弱的笑不一样。 自信大方,适度又合宜。 下巴微微抬起,细软的脖颈线条优越。 眼神专注明亮,闪烁着温润和高知的光芒。 她像是从一个柔弱的邻家女孩,变成落落大方见惯市面出身优越的名媛。 虹姐在录得小视屏那方笑,“如何,塑造的还行吗?” 镜头突然变了,是余怀周。 他肩背靠着他房门站着,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正对面正在展示的杜杉月。 杜杉月似乎对他笑了笑。 余怀周唇角勾起笑。 视屏结束。 虹姐发来文字——我还真是头一次碰见这种奇葩姑娘,拿男人的话当命,就因为我钓小余说出一句,男女同居一室的确该睡一间房,她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事业心爆棚,太夸张了。 赵晓倩没回。 几分钟后虹姐像是忍不住,再度发来——也从来没碰见过这种奇葩男人,求财又嫌弃,百般忍耐到把手都掐变形了。像是和这姑娘同房受了多大的折磨。既然如此当初别乱来啊,就他那张脸,想挣钱,手到擒来。自己暴殄天物,糟蹋老天爷的偏爱怪得了谁。放心,只我看出来了,杜杉月没有,被他一句话哄的像是个傻子,没有半点京大学生的样貌。 ——还有,比预想中进度快,不用通宵。最多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给他们同房腾时间。明儿不用担心,等我捷报。 赵晓倩垂眸看了许久,重新点开刚才的视屏。 余怀周看着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喜怒难辨。 但环胸处的手……的确是攥着的。 漏出的点点手背好似是因为太用力,迸出了缕缕青筋。 赵晓倩看了好大会,把手机丢到一边,往下靠了靠,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 在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后,摸索到手机,电话打出去。 现在十一点半了。 南珠声音却还清醒着,“有事?” “恩。”赵晓倩问:“我记得文导外甥女是一宣的主编?” “对,芭龙的。” “给文导打个电话吧,让他联系他外甥女,给杜杉月挤个宣封,明早拍。半小时内回给我们的艺人总监虹姐,我把她电话给你,别说你和我,说芭龙感觉契合,救场急缺。” 南珠沉默一瞬,慢吞吞吐话,“给杜杉月?” 赵晓倩恩了一声。 南珠蹦出另一个词,“交换。” “你说。” “我帮你给文导打电话,你原谅我件事,别对我发脾气。” 赵晓倩怔愣了瞬,手掌握紧没说话。 “一宣是高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封面人选都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紧急调换,哪怕是挤,也很难。这些主编里,权限最大的只有芭龙主编能跳过面试定妆的流程,直接硬插人开拍,因为背景深厚也不怕得罪人。机会就这一次,你想好。” 赵晓倩启唇,“好。” 南珠把电话挂了。 二十三分钟后,赵晓倩手机哗啦啦的响起。 她划开点了外音,丢在一边。 听见过大波大浪的虹姐很克制却依旧难掩激动的说起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她费解不明白也不理解芭龙怎会找他们救场,但只是一瞬,便被掩盖。 圈里什么都会发生,被黑的体无完肤的,莫名其妙就被洗白了,十八线几千块钱拍个大糊剧,上线之前已经去卖煎饼,结果就这么爆火了。 她接受了,语速很快的和赵晓倩说接下来的安排。 芭龙这边官宣是最快的,不用等两三天空档期,如果没意外的话,明早拍,后天一早就会官宣,恰逢淮安新品发布会开始预热,杜杉月涨价,还是大涨价势在必得。 赵晓倩听着她喋喋不休兴奋思维严密的说接下来的安排,之前对接的节目,能打包的可能性,谁上更合适。 眼皮突然有点发沉。 多日熬夜早该来的困倦来临。 她搭在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麻的腿动了动,身子微动,转为沙发。 侧身捞了个抱枕,懒懒打断,“你回去了吗?” 虹姐莫名酥了下,感觉赵总这腔调,可真招人。 不是杜杉月那种普罗大众的招人,是无意的。 她不自觉的温声回:“没,还在杜杉月家外面。” 赵晓倩揉了揉眼睛,“回去告诉他们吧,杜杉月不用排练了,本色就好,芭龙那边的专业造型师会根据她风格调整宣封风格,还有。” 赵晓倩眼睛半阖,“就算是余怀周和杜杉月愿打愿挨,那也是他们的事。别把工作上的事和他们的私事混淆,否则惹恼了余怀周,他不愿和我们这只给二,还不停压榨杜杉月的公司打交道。照杜杉月对他的看重程度,耳旁风下联系下家出违约金硬甩了我们怎么办?” 困倦袭来,赵晓倩软声说:“虹姐,别忘了她身上现在只有我们三个通告,真出了这事,我们太亏了,人不能逼的太……紧。” 一直没睡意的赵晓倩,握着手机睡着了。 …… “怀周。”杜杉月手搅巴在一起,雪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漫起红晕,她眼睫微抬,小心道:“你感觉我刚才表现的好吗?” 余怀周依旧靠着门板环胸,几个小时,未曾动过,他笑笑:“挺好。” “那晚上……” 杜杉月的脸红透了,浅浅的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像是依旧羞于出口,“那晚上你会……” 话没说完,出去打电话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虹姐回来了。 杜杉月本兴致勃勃激动无限的脸上漫起疲倦,她揉揉眼睛,声音比之前小了几度,“虹姐。” 像是很累,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虹姐狼性风派,但不会强压,大多是因材劝慰,杜杉月这种状态,需要点拨点拨余怀周给上点多巴胺,让她坚持坚持。 这会看了眼,没。 一宣定下了,涨价板上钉钉。赵晓倩说的那些话也点醒了她,甚至吓出了她一身冷汗。 她没摸清楚杜杉月本真到底如何,也没时间,只知道杜杉月还算敬业,不招人讨厌。并且拿余怀周当宝贝。就想着你求财,你图人,那便把钱财涨幅给你说清楚,暗示你把人给她。 可据赵晓倩的说法,他们通告费的涨幅并没有吸引力。 因为杜杉月所得只是二而已。 把余怀周惹恼了,现在通告没排满,违约金没多大束缚力,出事了金珠的损失最大。 她极快清醒过来,没接杜杉月给的梯子,把包拎起来说结果,“明早七点,我来接你,今晚排的都丢下,到那跟着芭龙的要求走。” 虹姐回眸看向余怀周,扬起的笑客气且亲热,“辛苦了小余,站半天了,早点进屋休息吧。刚我和你说的那些不用在意,只当姐弟间调侃,等忙完这阵,姐请你喝酒。” 余怀周眉头轻皱一瞬,点了头。 杜杉月叫住想走的虹姐,“你的意思是不用我去面试,芭龙已经定下我了吗?” 虹姐笑:“是啊,辛苦了,就当今晚上了场形体课吧,对你后续走红毯参加慈善晚宴等也有帮助。早点休息,还有,太晚别折腾了,宵夜不吃,运动停了,水一口都别喝。不然明早水肿,气色太差,底妆难上。芭龙为完美底妆,是出了名的硬造艺人。” 伴随着砰的一声,虹姐直接走了。 杜杉月怔愣住,一瞬后回眸看向开房门要进去的余怀周,快走几步朝前硬拽住房门,快哭了,“怀周。” 余怀周挑眉,无声问她什么意思。 杜杉月嘴巴开合半响,干巴巴道:“我……紧张,虹姐之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不是刚才,是再朝前。她说她年轻那会,一紧张晚上就抱着男朋友,让他安慰。说这种时刻,他的味道、吻和耳畔低语,比灵药还有用,你不是也点头认为说的对吗……” 余怀周打断,“不是结果未知,值得紧张的面试,而是已经定下的。” 他皱眉,轻飘飘隐带费解和质疑,“这种非你不可的你也紧张?” 杜杉月想说话。 余怀周打断,“我们一起跑通告这么久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和敬业程度,这种非你不可的通告,你这么勇敢的人不可能紧张。只是刚才排太久,带出的无用情绪而已。想想明天,是你梦想杨帆的第一步,这种情绪会自己消失的。赶紧回去睡吧,你现在回去,也只能睡六个半小时而已,勉强能提起精神应付明天的工作,像是之前一直在说的那样,不辜负任何人给你的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辜负你这么久以来的努力。这是你最接近梦想完成的一次。” 余怀周语调温柔,关门的力道却半分不减,“快,回去吧,明天我和你一起,看你怎么朝梦想迈近一步。” 余怀周正能量满满到有点傻的话直接驳回了杜杉月不是紧张,不需要用虹姐的法子安慰。 而且间接的用杜杉月之前说的不辜负等等言论,催着她回去睡觉,否则便像是之前说的全是谎言。 他无比温柔,她站着,他便也一直站着陪着她,确定她明天不是未知,是确定后。 像是对她好一样,让她赶紧去睡,鼓励她尽快完成梦想。 好似梦想完成的那天,他们就会在一起。 可……也在确切的说今晚没戏了。 杜杉月眼底恼怒一闪而过。 理智告诉她不该,现在功亏一篑太可惜,她也接受不了现在功亏一篑。 但…… 杜杉月唇角的胆怯没了,盯着他被房间昏暗遮盖住,什么都看不清的眉眼,一字一句强硬道:“我需要你,今晚,你要陪我,抱我,吻我,要我!” 第404章 我有个初恋 杜杉月真的想忍,余怀周对她越来越照顾了,精细妥帖的样子,甚至像是对她动了心。 比同学四年百般算计,不过缠来一顿饭,最后还没成型不了了之没下文,只知晓了个赵晓倩长相好太多。 也比后来为救他自杀,为救他去陪酒挣钱,却只是得钱,像是余怀周只愿意对她付出钱,别的都不愿。更是强过百倍。 可这么长时间了,俩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数不胜数,但除却草草几秒牵手,什么都没有。 飞机。 明明是一起定的票,但座位永远一个最前排一个最后排,周遭像是老天爷瞎了眼。 一家三口,三代同堂等等,死活不愿意换座。 她买票买到连票了,最后也会被余怀周因为体贴别人,还说感觉她一定会做,不如他来,而主动换走,并让她找不到半点借口拒绝。 升舱这种,她提,余怀周拒,说几小时不值当,不想这么浪费她的血汗钱,也舍不得。 明明一看就是没坐过这种拥挤吵闹难闻飞机的人,硬生生的坐着,一动不动。 是为她好,可也真的绝了她和他坐在一起有可能发生点更进一步可能的机会。 至于车。 更别提了。 余怀周开车,她坐后座。 不许她说话,不许她坐起来,必须躺下睡觉,像是心疼她,但沟通的机会没有,接触的机会更没有。 这是二十多天密密麻麻行程后二人第一次有了空闲时间。 杜杉月其实想在他回锦绣和庄后,找个理由住进去。 余怀周先一步提及,说为了照顾她方便,去她那住。 杜杉月厌恶极了这小破房子,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但还是应了,怕余怀周怀疑。 可进来不过一个小时,他的房门换了。 说关门咔嚓声太响,隔音效果不好,他睡眠浅,不习惯。 房门换,锁自然换。 同居一室的机会只在京市有通告的情况下。 第一晚不打破关系,后面寥寥几次,能有什么用?想一次怀上奠定结局的孩子,简直天方夜谭。 杜杉月怎甘心放弃? 尤其是那不知道从哪来的虹姐,很合杜杉月的心意。 她像是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她蔫吧一点,就配合的旁敲侧击点拨余怀周,调侃不越界的把俩人之间的事说的越来越漏骨。 若不是余怀周默认了,像是晚上会许她进房间,发生点该发生的事,把俩人的关系定下。 她不会这么克制不住。 近在咫尺,突然理所当然没了,还没挽回的余地,怎甘心? 杜杉月硬声一秒,脚挤进门框,身上的拉链一拉到底。 漏出里面草草穿的白色胸衣。 眼底萦绕水光,“怀周。” 杜杉月褪下轻盈丢在地面。 单薄衣料顺着手臂丢下,手臂朝门框探入。 余怀周朝后了一步,似默许了。 杜杉月大喜,挤进门框的单脚朝前,想挤进去,门突然大开。 措不及防的,杜杉月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砰的一声,重重摔了下去。 她懵了一秒,仰头看向余怀周。 余怀周从高高在上俯视她,变成单膝蹲下,除却膝盖以下被门外灯光照耀,上身依旧掩埋于漆黑,瞧着没了贵气,有种阴森的可怖,却伸出了手。 杜杉月莫名有点说不出的胆怯,但还是欣喜居多。 手却未曾触及,余怀周便已经收回。 “我有个初恋。” 他声音轻轻浅浅的,很冷淡,却因为声线缘故,相当的动听。 “是自幼长辈定下的。小点那会,因为院子里只有我一人,父母祖父母住在与我相隔一墙的院落里,各位姨母,姨奶奶住的更远。没有同龄人相伴,加上时刻被教导着威严稳重,像是有和尚整日在耳边敲钟,慢慢的,被养的威严了,也稳重了。除却每日密密麻麻的课程外,其余闲暇时间多拿来看书。” “明政野史,闲杂古籍,书库里有什么看什么。大约是被教导的太早,我年纪虽小,但理解能力远超常人。闲书一阅,抛去老师授评所概括的正面浮华意义,里层的意思一清二楚,和我自小接收的大量刻板教育截然不同。” “是我不曾触碰过的词汇,宛如天外来音。别的自由无拘之类不提。只提爱情,像忠贞、相守相护、相濡以沫、携手同老等美好词汇被我深深记下了。随着年龄增长,加上照顾的麽麽有洁癖,我跟着有了洁癖,生活洁癖是麽麽给的。精神洁癖,是书。我表面沉稳乖顺,对他们所授背答如流。其实一点点便开始生出了叛逆的思维,这思维脱离了家族诸位老师的掌控,在没人察觉的地方野蛮生长,自成一体。” “再自成一体,叛逆。也经不过现实打磨。十三岁那年,向往外界自由的我终于正式踏出庭园,跟随父亲料理家族事务。那一年,我见到了何为自由。但见到更多的是无数依附我家族而生之人,见到了家族旁支的巨大,理解了家族荣耀的意义。明白诸多老师,从我小便反复告诉我的那句,家主二字不只是掌权者,同样也是他们信仰,的力量。我丢下了脑海中的自由无拘无畏等危险词汇,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叛逆挣扎念头。默认未来几十年,脑袋会戴着摘不掉又重到极点,像是镣铐的桂冠。自小被老师带着,日日写日日读,牙牙学语间最先学会的,令我厌烦的责任二字,我认下了。” “可关于婚姻,有生活洁癖和精神洁癖的我,无法舍弃脑中所留下的最初向往,加上后来随着出庭园,被动看了太多私宅秘辛的我无法认下。幻想我那一定被大家教育的未来妻子,是张未曾渲染墨水的白纸,可以由我教她何谓忠贞相守,何为相互守望精神依靠,携手度过未来几十载。” “十四,我见到了自幼和我立下婚约的妻子,我们俩短暂交流了几句,她笑起来像是一朵纯白的花,阳光似乎都没有她眼底的光芒灿烂,我确定,她就是张白纸,对她一见钟情。” “我欢欣雀跃,激动到无以复加,没再见的那三年半,我每日临摹她的肖像,一张一张收藏在一起,默默的思念她。从后一年开始以各种方法躲避那个年纪在我们家族该付出的传宗接代责任,执拗的就是要把忠贞留给她。” “每日都在幻想着她嫁给我后,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因为想要的太迫切,我忽略了一件事。” “在那种既定的环境里,没人会永远不变。像我家族旁支,哪怕是我兄弟姐妹,明明和我一母同胞,或者是异母同父者,少时明确智商与我相仿,孩童期还曾翻我院墙,招呼我出去玩。在一日又一日的既定环境教育下,傲骨活泼等消磨殆尽,成为了家族想要让他们成为的忠诚奴仆,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把家族使命排在先首。” “距离十八婚礼还有半年,我和我深爱至日日画肖像都会面红耳赤的初恋再次相见了,她的笑还是那般,说话也依旧恬静乖顺,干净到像是一张白纸。还是草草几句话,但我感觉我的世界圆满了,那晚她留宿宅院,推开了我的房门,衣服褪去,告诉我……” 余怀周像是忘了曾经说过的是孤儿,没有家。 他一边说一边不冷不热的睨向杜杉月。 杜杉月也像是忘了。 爬起来坐在地腿在后,姿势娇柔,腰肢微侧,细到像是盈盈一扎。 一只手臂抬起,虚虚护住风光,又像是没护,水光在眼眶微晃,腿脚交合。 姿态宛如甜蜜待采的水蜜桃。 是个男人瞧见便会情难自制,擒住她的唇,蹂躏着她眼底的水光洒下。 这些却不是重点。 余怀周看杜杉月带着勾引但清明的眼睛,发现是真的没有半点因为他所说和她所知违和的错愕以及莫名。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淡道:“我问她,你在干什么?她眼神之所以干净,是因为不会说谎,也大约是认为这种事彼此都是默认的,太理所当然。告诉我说家族盛传我身体无恙,但好似那方面有问题,我父母祖父母和她那边的亲长嘱咐她,今晚来试试。” “若是没问题,便是最好的,婚礼依旧是半年后,子嗣却可以早点有,也早该有了。” 余怀周突然恍惚了,笑笑淡道:“我问她,如果我真的和家族盛传一样,该怎么办?她说……” 杜杉月追问:“她说什么?” “她理所当然的说……我们的婚礼照办,她依旧是我妻子,是未来的主母。但要和检测后基因最优良的我弟弟同房,生下资质最优的男丁,作为我们的孩子,也作为下一任家主人选。这个孩子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开始的意思是我方亲长默认,但无法说。她父母教导,说人生无常,主母的位子虽不会变动,但未来不可控因素太多。尤其是孩子生长不定,智商体能不达标有被筛下去的可能,几岁还好,若孩子十几岁了,她再想生育就晚了,对孩子智商更不好,让她务必多找几个基因优秀的,起步生五个,是为……” 余怀周脸上浅淡的笑没了,平静的像那年那个做了三年半美梦,无知坚信她不会被环境改变的少年,未曾在那个自认为很美好的夜晚,梦醒,且心脏破碎成一地的残渣,平淡道:“防损。” 杜杉月再次追问:“后来呢,你们同房了吗?有子吗?结婚了吗?” 余怀周看向她,“没有。” 杜杉月浅浅的出了口气。 余怀周笑,“因为这种不切实际,超乎常理的十几年只是我的一场梦。” 杜杉月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喃喃似失魂般找补,“是啊,现实中哪有这种家族,而且你是孤儿,呼……吓死我,我刚才突然像是傻了,以为你说的是真的……” 杜杉月啜泣,“如果是真的的话,我这种出身,怎么配得上你啊。” 余怀周打断,“的确配不上。” 他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声音清淡带笑,“那虽然是我做的一个梦,但因为太详细,刻在了脑海中。我脑中一直记得的那个女人脸在刚才和你重合了,让我有点恶心,和出身没有关系。” 杜杉月呆滞住。 “我没有看错,两次都没有,只是因为对话太少,所以太理所当然了。忽略她的确是干净的,也的确是一张白纸,因为思维已经定型,关于别的,不在她思想里。我的初恋表面纯情恬静,未来私生活混乱,且理所当然,不认为是错。这些不是她的错,源于她家族的教育。赵晓倩……她年龄如此,且从不爱我,我们开始她就说过了只是玩玩,该当如此,也没有错,可你呢?” 杜杉月没懂他意思,虚虚遮住风光的手臂探出,尝试去触碰他。 余怀周身子微错,避开了。 第405章 难以忍耐 余怀周站起身,高挺的身子垂首,俯视她,“说句实在话,可能和你认知中的我有点区别,但我见过的女人太多太多了,上乘姿色者多如牛毛,想爬床的更是数不胜数。你这种长相的,在其中并不出奇,甚至算下乘。” 他手插兜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含笑道:“你不够美,年龄所致,性格所致,也不够放得开会玩,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你身上。” 他因为俯身,有半张脸漏在了门口漫近的灯光里,唇角的笑包括声音都温柔极了,说出口的话却不是。 余怀周启唇,“你知道爷的时间有多值钱吗?为了瞧瞧你和千篇一律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只是看上爷的家室背景,滔天权势……” 他顿了一瞬,好似认知到自己说错话了,很平静的改口:“是不是真心瞧上我这个人,不含任何其他外在因素,能在未来漫长几十载抵住家里的规矩,坚持和我相守相护。才会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你睡六个小时,我睡四个,陪你坐那穷酸贫民才会坐的烂飞机,吃你剧组那些脏污的盒饭,喝两块钱一瓶,拿去喂猫都寒酸的水,住……” 他环视四周,冷笑:“住这种连狗都恶心的破房子。” “可你呢?”余怀周像是委屈了,委屈到极致后动了怒,唇角的笑不在,声音阴冷愤慨,“短短二十几天,面心不合。关键时刻,劝慰你去做你该做的事,耳朵里却像是塞满了稻草和垃圾,半句听不进去,和从前那些爬床的女人一样,用你那双让人厌憎的眼珠子盯着我。” 杜杉月仓皇想解释,“我不……” 余怀周直起身打断,讥讽反问,“不?” 他笑出了声,“你当爷瞎啊,杜杉月,我比一般人要敏锐的多,你稍微和你所说的有半点反常。我便能脱离对你的滤镜,看穿你脸皮下的脏污,你刚才看我的眼睛……” “是在看一棵摇钱树。和数年来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一般无二。”他抬手指着门外,“滚出去。” 杜杉月爬起来泪流满面,“你听我解释。” 余怀周冷道:“滚!” 他眼底的冷太明显了,杜杉月懵了,惶惶然下脱口而出,“可你和赵晓倩也上床了啊,你们刚开始就已经发生关系了。为什么我不行?” 她抿抿唇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女孩子贞洁很宝贵,我是真心喜欢,才会想和你在一起,我怕你离开我,想用身体圈住你,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太爱你……” 余怀周打断,“你和赵晓倩哪来的可比性?” 他启唇,“我俩两次结束都是她提的,长这么大,只有我百般避开别人的份,哪来别人避开我的份,尤其是她年……我对她准确来说算不上是喜欢,充其量不过是不甘心。” 余怀周突然笑了,像是为自己不甘那般,直指杜杉月,“你这人果然心口不和,虚伪肮脏,精于算计。之前口口声声说什么你口中的爱是尊重,不是绑架,是单方面付出,不要求回报,现在又说什么只是因为太爱我?” “杜杉月,你是脑子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所作所为和你所说完全不一样。照你最开始说的那般,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么可能在身价暴涨的前一天晚上,不想着怎么做明天才会完美结束。反而和爷从前身边那些爬床的不值钱货色一模一样!” 余怀周声音越来越冷,“甚至还拿赵晓倩做你理所当然的借口。你不该拿的,不拿你还有辩驳的空间,拿了,只会让我感觉我余怀周是个跳梁小丑。” 余怀周一字一句道:“因为不管赵晓倩曾对我做过什么。说一千道一万,我未曾对她付出过半点,但你却不是!” 他深藏黑暗的身影朝前一步,威压前所未有的强盛,逼得杜杉月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我为你付出了时间。” 余怀周再朝前,逼得杜杉月步步后退,“精力。” 他再朝前,随着距离门口近在咫尺,落入灯光的五官清楚浮现。 他眼睛里的厌恶和憎恶一清二楚,“耐心。” 他把杜杉月一路逼到门口,眼底阴森到隐带杀气,“伺候你像是孙子伺候祖宗!” “可你呢?眼瞎目聋,心口不一,虚伪脏污,不知珍惜我对你的珍视,反而贪婪的既要还要。甚至倒打一耙,想用我和赵晓倩早就过去的事,理所当然的把错误推到我的身上,杜杉月!” 余怀周重声吼完她名字后,牙冠紧缩,定定的看着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溜走,杜杉月的哭泣一声声变大。 他手握门框,好似是因为杜杉月的哭泣心软了,脸上的厌憎和杀气变成浓郁的疲倦和失望,别开脸,“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他低低的笑了笑,似无奈与无能为力,“认清对赵晓倩是不甘心不是识人不清。结果还是躲不掉在识人不清里栽一跟头。一厢情愿的认定你和别人不一样。不敢也不愿轻薄你半分,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睡觉委屈自己,且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的陪着你,守着你,希望亲眼见证你一点点完成梦想,还想着……” 他低声喃喃,却足够杜杉月听得清,“还想着等一百四十四天后,若你怎么都完不成,便悄悄助你完成梦想,让你没了遗憾。后带你回我家,和我长相厮守。到底是我……一厢情愿了,在四年后又一次白白幻想未来……” 余怀周把门关上了,咔嚓一声落了锁,沙哑的声音从门内漫出,“明早我离开,住宿费会留在床上,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门外杜杉月猛然嚎啕大哭,一遍遍敲门哑声说:“我错了,怀周,我错了,我……” 杜杉月刚开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错了。 强硬要同房,因为有喜欢的前提,很好解释。 太爱,没安全感,害怕失去。 哪哪都说得通。 尤其是他为什么能和赵晓倩刚见面就同房,却和她只是一个牵手。 处处照顾看着是在乎她,但却仿佛对她压根就没有男女欲望。 隐约的……甚至让她产生一种余怀周似在戏耍忽悠她的感觉。 随着余怀周越说越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控,把他为她付出放大无数,委屈一点点变成愤怒。 杜杉月认为自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她分析了好多年,一点点的侧写出会让余怀周心动的女孩模样。 不是长相。 她自认比赵晓倩长得漂亮,余怀周也一定见过太多国色天香。 而是性格。 最后推算出——积极、向上、阳光、勇敢、感恩。 假,但余怀周喜欢的一定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她验证过了,没有人会不喜欢。 余怀周的所做所为,渐渐证明,她定下的性格没错。 那么事情突然从向上发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错的是她杜杉月。 太着急了。 明明还有近五个月的时间。 杜杉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明白她怎么会想着用爬床怀孕这种低劣的手段。 明明很早之前就确定了,最重要的是真心。 尤其是…… 一百四十四天。 他是想带她回去的,催着她努力,让她坚持,只是想让她完成梦想再无遗憾,能没有牵挂的跟他走。 不碰不是没有欲望,是珍视,不愿薄待,越真心,越如此。 杜杉月不信男人会这么纯情,但……却质疑不了余怀周。 余怀周所说为她的桩桩件件不是伪造,是真实。 她悔恨到极致,猛烈敲门,哭着求余怀周给她一个机会。 在杜杉月哭到近乎昏厥时,余怀周哽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似一直在门板处,“别哭了,你这样……你这样我明天要怎么狠下心走。” 一瞬后他改口,强硬道:“男人对你来说,比梦想对你还重要吗?明天是你迈近梦想至关重要的一天,你就这么糟蹋这个机会吗?你从前说的话,就真的只是谎言吗?也真的是我又一次识人不清吗?” 杜杉月抓住了话语中的梯子,“不是,不是谎言,也不是你识人不清!” 她一点点冷静了,回想余怀周说的话。 突然察觉出……不是察觉,是肯定。 余怀周对她还是有不舍和留恋的。 否则不会说再住一晚。 也不会因为她哭而哽咽,像是她的哭泣让他无法狠心,他对她有心软。 之前愤怒厌恶甚至到想杀了她的地步,是因为他初恋,他以为他又一次错付了,也像是被骗了。 为了让他不认为错付被骗,杜杉月飞快的确定要变回之前的样子。 忍下不耐,正能量,不放弃,坚持坚持再坚持。 这样余怀周看到了。 会相信这样的她,能坚持陪他度过漫长几十载。 机会,这是她的机会……能把差点点就到手的一切重新握住的机会。 杜杉月眼睛迸出了光,把眼泪飞快擦干净,“我……我……我不哭了,我回去睡觉,调整好状态明天去工作。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完成我之前告诉你的梦想。挣钱……对你好,拼尽全力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骗你,一句都没有。我会做给你看,向你证明,怀周,你这次没有识人不清,更没有被人欺骗,你等我。” 门外在午夜一点半,恢复了平静。 余怀周脑袋轻抵崭新的门板,闭上的眼睁开,有点疲倦的眉眼一寸寸打量房间。 这房间表面很干净,在百分之九十五人心里都是干净的,像是新房。 但在余怀周眼底不是。 角落,缝隙,窗帘上方,处处可见脏污油腻。 仿若是一条条蛆隐藏在暗处。 他视线落至脚下,杜杉月趴过的地方。 胃部不受控制的泛酸干呕。 克制下后,弯腰手扶膝盖,抬手把发扒乱,再起身,取出电脑回来背靠新装的,他感觉最干净的门板,输入——芭龙。 芭龙的创始人,是文导爷爷的挚友。 后继承人和文导小姨成婚。 现任主编,是文导的外甥女,也算是芭龙京市区的老总,决策权大到惊人。 余怀周侧目看向开着空调,因为难以忍受味道,也大开的窗户外,喃喃:“所以,你这个笨蛋是知道了吗?” 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把电脑丢在床上,蓦地有点委屈了,由委屈衍生的恼怒让握紧的手背迸出缕缕青筋,声音却低低的,“什么都知道,在门外一个小时,一眼也不朝我看。没心肝,没良心,该死的王八蛋!你他妈该出门被……” 话到喉间乍然而至,余怀周沉默许久,像是卸了力,喃喃:“关人家什么事,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上赶着犯贱。” 第406章 翻身的机会 隔天杜杉月起来的时候,余怀周房门是闭上的,她小心走近轻拧了下门把手,锁了,代表没走。 杜杉月浅浅的长出了口气。 转身想走,低头看到门缝下有张纸条,捡起来看了眼,——我不会再轻易被你骗了。 这话的意思像是真的要和她断了。 但…… 杜杉月翻到后面,看刚才那句话前面被黑笔草草涂黑写的是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 杜杉月忐忑的心放松了,浅浅的出了口气,这话虽然被涂黑了,但写下来就确定对她的确是还有心软和不舍的。 事情就变的很好解决了。 她一笔一划回复——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骗你。 她眼珠微动,再写——我会用最快的时间挣钱给你买锦绣和庄的大平层,再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只要说到做到,他会信的,再给她次机会。 杜杉月在虹姐电话进来后快步走了。 上车时虹姐诧异,“小余呢?我听人说你俩一直形影不离。怎么这会不见了。” 杜杉月抿抿唇,“他这段时间陪我熬坏了,我没叫他,想让他多睡会。” 虹姐启动车辆叹了口气,“人都道他品行低劣,是为财,我也这么认为,但换个角度想想,意思截然不同。” 杜杉月没明白,懵懂道:“什么意思?” “如果余怀周不整日陪着你,守着你,你还爱他吗?” “爱啊。” “那就对了。照传闻所说,他品行低劣,懒散无度,不喜欢工作,只喜欢走捷径,且脸皮厚,对别人怎么背地议论他毫不在乎。这样的人怎么会整日陪你满世界跑通告,你们没司机,开车的是他,趁机睡觉的是你吧。” 杜杉月说是。 虹姐就事论事,说自己理解的,“这孩子对你是有心的,陪伴和时间以及愿意付出精力远比给你钱财,最起码在我看来更见真心。” 可昨晚那明晃晃的抗拒嫌弃……虹姐有点想不通,感觉很违和。 看了眼后座眼睛亮到极点的杜杉月,没说。 …… 赵晓倩一觉睡到十点。 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明,坐起身揉揉太阳穴,捞出手机,打给虹姐。 虹姐说一切顺利,杜杉月配合到极点,状态好到芭龙的工作人员啧啧出奇。 赵晓倩转动了瞬脖颈,停顿一秒,似是不信,“她状态好?” 虹姐没明白她不信的点是什么,应下后睨了眼摄影棚都带笑的众人,蓦地就乐了,“比昨晚余怀周在那会还好了近十倍,你说这俩人之间……” 赵晓倩皱眉打断,“余怀周不在吗?” “不在。”虹姐没忍住好奇,接着问:“你说他们昨晚不会是睡了吧。早上杜杉月眼睛是有点肿的,像是被……” 虹姐的话很漏骨。 赵晓倩答:“可能吧。” 虹姐笑了笑,说正事,“杜杉月这边提出想要房车、司机、助理,说是不想让余怀周太辛苦,多少钱都行,从她通告费扣。” 赵晓倩应下。 该去公司,莫名有点没精神,打电话知道公司用不上她,在家里待着了。 中午审批单走流程报了上来。 杜杉月的。 房车、司机、助理。 她手指落在确认通过审核上一瞬,移开打给人事,“给杜杉月添个保洁吧。” 人事莫名,“保洁?” 她匪夷所思,感觉赵晓倩好像说错了,“杜杉月还是公司啊?” 赵晓倩顿了一秒,“公司。” “那不用了,我计算过,物业的保洁负责外围,他们是签过保密合同的。和物业协商下,出定向半价,在公司人员丰满起来前,这半年我们可以不用出完整保洁的预算,保险等也不纳入我们公司。” 赵晓倩启唇,“给杜杉月换个房子吧,安保和物业双一流的平层,找间户主是公司的,不要找个人。” “您有意向的小区吗?” “万秀家园。” 人事皱眉,“万秀家园隐私性安全性的确很好。但这个楼盘户型最小一百四。入公司户的房子,基本都是开发商送礼送出去。因为不好见光,户主统一为外包承租公司。” “这些房子为用途合理,要么高价承租给原公司,配给他们公司高管,从中套差额返还给原户主。要么高价承租给小三和情,保信息不外漏,还能合理简化走公司帐。总之想租不难,没人会嫌钱多,但价格相当的高,并且起步租三年,再谈也要一年。还有,万秀是新楼盘,位置便利,环境优越,价格会更高。” 承租公司是帮得房子见不得光的原户主规避风险的。 他们除了挣承租额,还会帮套公司的差额。 高管必配平层,不管是外派还是如何,走的全是公司帐,股东那么多,价格低了,到户主老总手不过一点点而已。 承租公司为了存在长久,自然要把价格抬高,给老总争取更多的利益。 价格想要高的合理,除整体房屋风格为高奢,装修家具一应用品齐全外。 还有配套高端服务。 小时工一天两小时打扫,水果餐点快递等随配,法式日式等五星大厨,随叫随到,物业安保尽忠职守,每房还会配备专职管家,随时为屋主服务。 这些高端服务的服务费,每年折算下来已经够正常两套房子的房租了。 人事道:“杜杉月的确需要更换隐私性好一点的房子,还是尽快。但万秀家园不合适,性价比非常非常低,与我们不适配。最重要的是杜杉月的通告费扣除房车、司机、助理等,已经所剩无几。我们公司的预算,已经规划完成,虽无缺口,甚至还有结余。但等统筹定下项目后,缺口一定巨大,我非常不赞同垫资给杜杉月。”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些都清楚,但也真的想笑,“我以为你会说,非常不赞同挪给杜杉月。” 人事一板一眼,“怎么可能挪呢?之前您会上已经明确说了,杜杉月一应用品,全部由个人出资,我们金珠凭什么要挪给她,垫资后是要还的,走银行利息结算。” 赵晓倩突然理解了人事工作能力这么强,为什么她上司不擅用,反倒想尽办法赶出去。 因为死板又护家。正经的老总没一个会不喜欢,想要重用。 太威胁她直属上司的位子了,加上她性格认真锱铢必较,在大堆得过且过的员工里,扎眼的厉害。 但赵晓倩对她是越相处越喜欢。 赵晓倩启唇,很温柔,“租吧,尽快定下来,给三套备选递交给我,让管家安排他们今晚入住。给杜杉月租不值得,但她合同到期解约后,我们还会有下一个不逊于她的。还有,预算的事别愁,该花的花。下午公司会有笔大约三千万的资金入账,统筹不管找什么项目,我们都投得起。” 人事惊讶:“杜杉月的通告费?这么高?” “不是。”赵晓倩笑笑,“南珠的。” 南珠说交换。 还是有点威胁的硬要交换,让赵晓倩别生气。 只能是赵晓倩一定会气的工作安排。 她回公司了,烂剧这边有文导和游朝在,南珠想硬接很难。 昨晚南珠一提,赵晓倩心里便有了底。 南珠大抵是——接综艺了。 下午三点,赵晓倩接到人事电话,公司到账税后九千万,汇款公司为爱宝,备注为南珠十二期协同捆绑通告费,一次性打款。 人事惊到懵了,“税后九千万?什么综艺?就算是国民影帝也不可能会给这么高的片酬!是不是弄错了。还有,这个爱宝……哪来的?” 赵晓倩挂断电话打给南珠,她克制着情绪,很温和,“公司收到打款了。” “我知道,他们给我回执单了,税后九。”南珠嘿嘿笑:“姐妹给你这底气如何?九千万够你花一段时间了吧。” “什么性质的综艺。” “……旅游。”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和蔼可亲,“然后呢?” “户外。” “继续。” 南珠咳了咳,“有点竞技类。” “再继续。” 南珠语速飞快,“生存挑战。” 赵晓倩点头,去掉了旅游:“户外竞技类,生存挑战节目,封闭性的?” “是。” “多久?” “恩……” “说实话。” “三十天。” “陪同几个?” “一个摄影师。” 赵晓倩沉默几秒,“还有呢?” 她声音还是温柔,却带上了怒火蓬发的牙冠紧缩咯崩声响,“亲爱的南总,这种节目,给不了九千万,还他妈是税后。” 南珠从之前声音越说越小,突然变大了,理直气壮,“九千万是捆绑!之前要开录的S加选秀节目,因为场地出问题要延录,有个金主跑了,爱宝接了摊子。节目半个月后重新开录,我和他们谈的合同里,绑了杜杉月五期,打包价五十万,十二个中插广告,四期后淘汰,总决赛之前一期复活,给节目两个爆点。” “除了她,我们公司还能再进一个,不给出道位,但是会让活到总决赛。打包价一百万。还有还有,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给杜杉月谈下又取消的恋爱综艺,那个也被爱宝接下了,更改了团队。俩月后开录,给我们预留了一个主机位,按市场价给。明天一早,爱宝会派人来和你签捆绑合同,顺便补我合同缺的公章。” 南珠吧啦吧啦说完,小声撒娇,“你看我能不能干。压榨了杜杉月,还给公司创了两个S加综艺的主机位。” 赵晓倩太阳穴隐隐乱蹦,克制怒火问下个问题,“爱宝是哪来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名字一听就不是大公司,属于家庭作坊,它哪来这么多钱。” 南珠像是早就知道赵晓倩会刨根问底,语速极快的解释,“不是作坊,是大公司,很有钱。起源临水。因为靠大海,做海产品起家,最开始不算公司,但起源太早,家底非常厚。十几年前海货政策频繁变更,有了转行的想法,上一代特别勇,想什么就干什么,还奇了怪了,干什么成什么。出了相当多的硬货,可能因为是家族企业,三代单传,祖辈没什么文化,走的是和海产品一样的转出口路线,在国内没知名度,但是国外市场很大,像户外运动类,还有天然珍珠贝母首饰。” 南珠一个个报出品牌名字,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甚至不分主次分营。 赵晓倩听得头疼,“继续。” “他们家老爷子前段时间住院了,把国外孙子喊了回来,让儿子带他回老家小渔村,孙子接家业。听说闹得很厉害,孙子非要回去,老爷子硬逼着留下,正式整合注册了公司,说只要他能让公司在一年内市值翻两倍,就让他走,下下辈子不想回都别回。” 赵晓倩被南珠昂扬顿挫的语调吸引了,好奇,“他们家多少资产?” 南珠报了个数。 赵晓倩懵了,“这么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真的,爱宝刚成立,之前不走公司,不上榜,没听说太正常。对了,游朝查了。你知道吗?他们家建材也牛,东部项目全部建材用的竟然都是他们家的,合格率百分百,质量跟早些年有的一拼。好多竞标要求高的企业,量批他们家建材。翻几倍挂牌高端线发了家。” “陈家在市场属于绝对的清流,还有他那孙子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华美十大英才,顶级金融大师,刚毕业时企业评估报告一份报价金额就已经超十万美金。比公司报价还高,价格年年涨,找他的人也年年涨。” 赵晓倩摇头:“再良心企业,继承人再牛,这个量级的资产一年翻两倍也不可能。” “不管可不可能,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陈家独孙想赢,这一年会大面积搞宣发,娱乐圈像样的节目,全会冠上他们家的产品。不狠砸这个钱,想把这种量级的资产翻翻,根本不可能。亲爱的赵晓倩赵总,本小姐的眼睛就是尺,相信我,抓住这位,金珠翻身近在咫尺。” 第407章 待不下去 赵晓倩满到几乎要从五脏六腑蹦出来的蓬勃怒火,被南珠三言两语扯走了。 起身啃咬指甲,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如果照南珠这个说法。 再加上金融概念里既定的规律,宣发占比一成。 陈家独孙要砸进的钱,还有无数。 抓住他,的确是机会,天大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不再来的机会。 还有,只从买杜杉月四期淘汰,一期复活,就说明是懂这个市场的,未来代言机会数不胜数。 未来太远姑且不提,只说就近。 这个选秀本来就是今年大热门,最开始想让杜杉月进,因为开录在即,没了机会。 现在延期录制,杜杉月直接被南珠绑了五期。 和杜杉月一起进去的金珠艺人,如果友情线或者是人设规划的够好,跟着杜杉月蹭曝光度,轻而易举就能吸大量粉丝,虽无缘出道位,但脸却是刷的够够的了。 还有那个恋爱综艺,想赢的掌舵者绝对会把握好节奏和爆点,后期的宣传也不会小气。 现在知道凭空冒出一个名字土到家大金主的寥寥,能最快摸清楚他们家内情的更寥寥。 等后期,大批量的人知道了。 恋爱综艺主机位的价值,会翻十几倍。 南珠接综艺,大挣一笔,占了杜杉月现在咖位少说近五百万的便宜。 还给金珠带出两个起点便高曝光的艺人。 是真的真的太划算了。 但…… 赵晓倩叹气,“把你和爱宝谈的全过程给我转述一遍。” 南珠知道综艺给的钱多,却没想到这么多。 她想接综艺的念头从瞧见相亲节目给名不见经传的杜杉月开出近千万的价格时便动了。 一是陌生领域,加上综艺是文导的雷点,还有南珠感觉自己本性估摸着不招人喜欢,装也装不会,再剪也不太行。 动了念头但没多想。 朝擅长的演戏找,没合适的。 别说游朝和文导,那些剧本她都看不下去,怎么演? 弃了后,挣钱的念头压不下。 找关系不错的制片打听马上要开录缺人的综艺。 她整理了几个。 南珠生了好奇的便是爱宝问世的第一个自制节目。 通告费不给定价,说一人一价,面试后谈。 南珠问这个面试通过后大概能有多少钱。 制片让南珠别考虑。 爱宝这个总公司名字听着就像是家庭作坊。 虽然旗下品牌名称都相当的高大上,但就是陌生,没人听说过。 这个节目,是他们新成立的户外品牌自制节目。 自家出资,自家冠名,推广他们户外用品,而且不接别家广告。 不算艺人通告费的话,报出来的节目总预算低到极点。 配备的摄影师费用甚至都是艺人自出。 更奇葩的是有个大雷点。 没有群像镜头,只是一个艺人一个摄影师。 两人一组,共六组,分散各地,三十天的节目,只最后两天才能汇合。 竞技生存类节目早些年很火。 火的不是任务节奏,是艺人间竞技衍生的火药味。 这是竞技节目最大的爆点。 后来慢慢没落了。 除了因为很多人被骂出翔,嘉宾变得越来越和平。和平下,生存因素发现根本不对味,引起群嘲说挂羊头卖狗肉。 更因为后来意外出了事故,导致艺人死亡。引起大范围抵制,很多已经录制完成的直接流了。 不说他们节目定位到底属不属于生存类的范畴,只一个艺人分开录,不搞群像,就足以让人质疑这爱宝和名字一样是来瞎胡闹的。 有之前的黑历史在,新公司没后台,预算极低,没爆点节点。 就算给再高片酬。 大多资深制作人依旧有预感这个节目会流掉,别说进台,上网络线都没可能。 天价通告费最后也会成笔烂账,打官司也追不回来。 还有便是他们面试要求非常苛刻。 要有一定粉丝基数,但不能开通个人微博,在其他平台也不行,因为竞技投票指向的是全民。 剪辑不得过问,不管是公司还是个人,并不参与宣发,由他们来统一宣发。 摄影师自配,可以帮忙,但不得出境,言语出镜每天不超十条,还要有专业摄影师资格证。 俩人都要通过他们户外生存知识考核。 剩下别的不提,只前两条就把流量和大咖给排除了。 现在谁家不开微博。 没大咖和流量,没爆点和节奏,没群像争执,没预算。 三无。 还有据说已经定下的嘉宾太奇葩。 全民恶嘲,黑粉无数,相当于间接退圈的。 过气已经无人问津的。 被圈子里拉黑暴脾气的。 这个节目,在资深制作心里已经被弃了。 制片说了很多,为的是让南珠考虑别的。 但那句流了上不了线直接戳中了她的点。 还有,她没开微博,是符合条件的。 南珠兴冲冲直接就去面试了。 赵晓倩皱眉:“摄影师呢?” “游朝啊。” 赵晓倩本忐忑的心,落地了,紧绷的背脊跟着放松下来,“后来呢。” “我拉着他去面试地点等了一小时,除了摄影机,连个人都没有,接着被喊出去,说通过了,问我想要多少通告费,摄影师有没有专业资格证。” 南珠狮子大开口,报价八千万。 理直气壮的说游朝没有资格证,但是可以学,时间他们定,生存培训,他们必过。 现考证,和闹着玩似的。 尤其是八千万,太飘了,和上天没区别。 导演的脸都绿了,说他们这要的最多的不过八百万。 南珠让游朝上。 游朝那会刚接到查来的这公司的底,收起手机直截了当:“九千万,税后。让你们总负责人和我对话。” 游朝和陈家独子电话会谈。 十分钟游朝报了南珠所在公司背景,人员和现在爆火的杜杉月,对面报了正在对接的节目。 接着用二十分钟敲定杜杉月捆绑等一系列合约。 还有最重要的,游朝摄影师资格证五天必须下来,他们俩生存培训也必须过关,只要过了,先给钱,后和金珠签下这个节目一切相关合同。 “游朝对陈启晟很欣赏,说很少见这种不说废话,秒懂他意思的人,并且果决直接不磨叽,是个人才。让我和你说一声,金珠扒上他,翻身触手可及,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把握住。” 赵晓倩没说话。 南珠说,很小心很小心,“我和游朝明晚出发。” 赵晓倩沉默了。 “别担心我嘛。” 赵晓倩怎么能不担心。 还快担心死了。 整整三十天,危险难辨、受苦、在综艺里受委屈,播出来瞎剪辑,南珠被骂。 是,这些有游朝在,赵晓倩可以不用担心。 游朝跟着去面试,在里头耐性等一个小时,就说明他心动了,最心动的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待三十天。 赵晓倩很确定不管他们去的是哪,只要有游朝在,南珠都不会受苦、遇到危险。 这个综艺反而会成为俩人生命里很奇特的一段旅程。 但她担心的岂止这些。 南珠综艺首秀,对她本好好的事业有影响怎么办? 综艺录制结束,不到半个月就开始评奖了。 照陈家独子的时间紧迫程度,评奖期估摸着就要开始剪辑送审准备播出。 再后二十天不到,南珠大批代言到期。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南珠不会做饭,但学习能力很强,生存能力也不差,甚至什么环境都能待得下去,她长得娇气,但本人其实没那么娇气。 可鬼知道落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 游朝在,好的很,南珠不会受苦,不会有危险。 但有游朝也不好,因为南珠在游朝面前是什么德行,没人比她再清楚。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和没长腿没区别,撒娇不分场合,就是个恶心的嘤嘤怪。 南珠习惯了,游朝也习惯了,赵晓倩跟着也习惯了。 但南珠在公众面前是单身未婚,这是竞技生存类节目,不是恋爱撒狗粮的节目。 赵晓倩隐约已经看见综艺播出后等待南珠的会是什么了。 铺天盖地的骂、铺天盖地的骂、还是铺天盖地的骂。 游朝封控,看不见骂了不假。 白上个综艺,没了曝光,数据不达标,代言续不上,没被看好的待播作品,提名跟着没了价值,全成了一场空。 南珠突然吐出一句话,“有你在,只要我想拍电影,还愿意拍电影,就会有戏拍,哪怕是七老八十了同样。赵晓倩,你可别忘了,金珠未来是要独立制作项目的,不只是综艺,还有电视剧,电影,你是第一经纪人,我是你的影后大人。” 赵晓倩的担忧和满腹惆怅,突然就这么一点点淡了,在几秒钟的时间淡的一干二净,在沙发上滚了下,“明儿我去找你。” “别给我带乱七八糟的东西,游朝整了三个行李箱了,塞了又塞,根本拿不了。” “知道了。” “对了,余怀周出什么事了?” 赵晓倩微怔。 “如果不是余怀周的话,你不可能让我去找文导,宝,这是你第一次让我去求人,只是为了一个宣封。” 赵晓倩没说话。 南珠叹了口气,“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因为什么心软,余怀周都是个人精。” 赵晓倩打断:“他不会知道。”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就是因为余怀周。 南珠语重心长,“不知道最好,万一知道你对他心软了呢?好吧,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哪点能让你对他心软。但我还是要郑重告诉你。这次算了就彻底算了,如果不算,再纠缠上,以后再想和他断了关系不再往来,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明白我意思吗?” 当初赵晓倩被杜杉月吓着后,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 南珠记得很清楚,杜杉月行动开始,始于赵晓倩不想和余怀周再在一起了,她厌恶他了。 赵晓倩后再没提过余怀周。 但那天近乎狰狞的说——我真的真的厌烦他了,一分钟都不想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南珠记得清清楚楚。 她分辨不出赵晓倩那会是什么情绪,但厌憎的确是清清楚楚的。 南珠轻声说:“万一的万一,他知道了,来找你了,你一定要想好。明白吗?” 许久后,赵晓倩恩了一声。 电话挂断,赵晓倩起身去了阳台的懒人沙发。 该高兴。 杜杉月宣封拿下,身价暴涨。 虹姐会百般筹谋,把她通告排满,用她把公司五个新人带出来。 公司事务在十项全能什么都懂,资格证一大堆的人事打理下走向正轨,统筹在一个个筛项目。 九千万到账,不管统筹找的是什么项目,她都投得起。 不止。 还有唐秋山的一千五百万。 若是投下的第一个项目赢利点高于百分之三十。 唐秋山会再给三千万,入资金珠的第一个项目。 不管是独立出品的电影电视剧,亦或者是竞标的综艺。 他们手头都会宽裕,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影响公司存亡。 就算是唐秋山的一千五百万赢利点不够。 可以他们自收,用九千万再投。 金珠缺钱的危机也好,缺人的危机也罢。 都过去了。 是真真正正的过去了。 赵晓倩下巴搭上膝盖,看外面不过下午便灰蒙蒙的天色,轻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一切全都走向了正轨。还有,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来找我。” 赵晓倩想,其实知道更好。 知道就会清楚,她依旧是舍弃了他的,明知他有洁癖,为她付出了什么,却只是像施舍可怜虫一般,小小帮了一次,接着,继续冷眼旁观。 不可能来找她。 赵晓倩心里隐隐漫起的烦躁,消退了。 …… 余怀周被电话吵醒了。 捞过来扫了眼,杜杉月的,砰的一声丢了。 半阖的眸子没再闭上,在手机铃声中坐起身盘腿垂眸。 一瞬后弯腰捡起,接了。 “你怎么不在家啊。”杜杉月声音很小心,“你去哪了?我看你行李还在,是去吃东西了吗?” 余怀周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杜杉月那破房子,他待不下去,恶心。 第408章 杀意腾腾 余怀周以为自己能忍下去,最起码床品是自己的,门也换了。 但到处都是脏污的痕迹,空气都恶臭难闻。 尤其是……赵晓倩明明都知道了。 甚至可能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再告诉自己是他自己犯贱。 从昨天忍耐到今早杜杉月滚蛋,也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余怀周想说滚你妈的,爷想在哪就在哪。 赵晓倩什么都知道,就那么看着,老子凭什么还要伺候你。 不要脸吗?不要脸吗?就这么不要脸吗? 轻捏眉心许久,余怀周启唇,“有事?” 只是有点冷淡,和所想的决绝天差地别。 即便如此,杜杉月依旧吓了一下,小声说:“我拍摄很顺利,提前结束了,芭龙邀请我晚上参加他们的晚宴,虹姐本来要带我去选常服。我没去,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来和你一起……”杜杉月讨好道:“搬家。” 余怀周轻捏眉心的手微顿。 杜杉月接着说:“怀周,我拿下宣封了,以后会很有钱,我不会再让你跟我一起受苦了,我找虹姐帮我向公司申请了房车、司机、助理。” 杜杉月哽咽了,“你……” 余怀周打断,“搬哪去?” “好像是叫,你等等,我看下,万秀家园,公司……”杜杉月改口,“我让公司帮我找的,因为想回报你对我的好,所以能给你的都想给你。结果好尴尬,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该从每天睡六个小时变成四个小时。这样账面通告费大约就不会不够了。但还好,人事让我线上签了借条,说会从后期的通告费里扣。虽然有利息,说是银行平均商贷利息,看着好像比我无意了解的高了好多,但我还是好高兴,不用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杜杉月委屈的哽咽,“对不起,怀周,是我太没用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会更努力的,把欠公司的半年房租费六十万还上……只是六十万而已……很快的,你相信我。还有,万秀家园我不会让你住太久的,会给你换更好的房子,像你之前住过得,好像是租的锦绣和庄那种房子……” 杜杉月声音凄苦,“只是可能需要你等一等,因为公司好像是觉得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在想尽一切办法克扣我的通告费,就像是房车的规格,我看了,一般,预算只十九万,还是二手的。可想而知,万秀家园的房子规格不会太好,他们却报了六十万的半年房租。但没关系,人要感恩嘛,没有他们,的确没有现在的我……” 杜杉月一直在说。 而余怀周却早就没听了,手机外音关了丢到一边,手指飞快的敲击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一瞬后,电脑屏幕弹出人事电脑加密的杜杉月预算支出报表。 房车型号中等,省油为首选,三方检测报告齐全,二手市场直提,预算十九万,三年折损率为百分之三十,性价比超高。 司机为劳务公司派遣。 助理为劳务公司派遣。 住所——万秀家园。 按赵总要求备选三套。 一百四十坪,准新房,标装,小时工两天登门一次,十八楼。月租加管理费:六万。房租经洽谈一年一付。备注:虽不赞同此小区,但若赵总坚持,强烈推荐本套。 一百九十坪,准新房,精装,小时工一天登门一次,十四楼。月租加管理费:八万,房租洽谈两年一付。备注:不推荐。 二百三十坪,准新房,豪装,精培训小时工随叫随到,管家二十四小时在线服务,二十四楼。月租加管理费:十二万。房租洽谈三年一付。备注:…… 红字标注。 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两套一百四十坪被赵总驳回,理由——楼层数不吉利。 二百三十坪,审批通过,赵总备注:房租走私账月补贴两万。 余怀周看最下方人事可能是无意识打上的小字。 ——我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但尊重吧。 ——好的,我依旧不理解,怎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月住不了三天,要租这么好的房子,要进这么好的小区,赵总还要补贴?住满小明星,一个月八千的小区隐私性和安全性差在哪?为什么要管家和小时工,自己没长手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余怀周眉头一点点挑了起来,脸颊微微鼓起再鼓起,似乎在克制什么,克制了十几秒,没克制住,唇角蓦地咧开了。 裂开到极致后,噗嗤一声笑了,眉眼晶闪,隐有委屈,但更多的却是要溢出来的满足。 他撇嘴吐槽人事的不理解,“你说为什么?当然是爷就该配最好的,你懂个屁。” 好像是太久没听见余怀周回应,杜杉月声音大了,若隐若现,“怀周……” 余怀周一边重新看笔记本上的报表,一边探身把手机外音开了。 “怀周,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余怀周:“房号和楼栋给我。” 杜杉月微怔,声音雀跃,“你愿意和我一起搬过去吗?” 余怀周下床,拉开总统套房巨大落地窗前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太阳西落,唇角带笑,声音却淡淡的,“我心情不好,在海边吹风,等我回去已经两小时后了,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搬吧。” “其实晚上的酒会,我……”杜杉月想说不用去也可以,喉咙滚动片刻改话,“好,我去努力工作,你……在家里等我,怀周,我好想……” 电话已经挂了,杜杉月恼怒和烦躁的想骂脏话。 只是一瞬压了下去,因为余怀周愿意和她一起搬过去,其实已经很好了,代表气怒尤在,但没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 杜杉月默念,“慢慢来慢慢来,余怀周很聪明很聪明,还像是学过心理学,现在能哄到手,纯粹是因为年纪小,涉事未深。距离回去还有四个多月呢。要稳住,不能急躁,因为贪心再一次漏出马脚,导致功亏一篑。一天哄不好,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现在忍下,忍的不是余怀周那个人,而是金光闪闪……” 杜杉月抬眸看向上空,眼底光亮惊人,喃喃:“而是金光闪闪的后半辈子,彻底改命成为金字塔顶端人上人前的短暂黑暗。” 杜杉月清秀柔美的脸转瞬狰狞一片,手掌握成拳的同时,从齿缝中挤出字,“等我成为富可敌国的当家主母后,我要把从前践踏我的一切全都碾碎,不管是京大那些自视甚高的千金小姐。那个肮脏像是下水道的家,还是从前拿白眼看过我的全部人,还有南珠以及……那个被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我心头恨的手下败将赵晓倩。” 杜杉月没再等,起身想出门时,手机里进来陌生电话。 杜杉月皱眉接了,声音温煦,“您好。” “尊敬的杜女士您好,我是万秀家园一栋至尊房号2401的管家,很荣幸在未来三年为您二十四小时服务,请问您这边需要搬家服务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这边立刻为您安排。” 杜杉月脚步顿住,“什么东西?” 对面再次重复了一遍。 杜杉月眉头微皱,“你们那小区在哪?多少坪?” 名字是真一般,但小区位置却是顶好的,户型不算大,却是小区最大户型了。 而且是王牌楼栋,王牌房号,最豪华的装修,配备最高等的服务。 杜杉月原以为——六十万半年是赵晓倩那个贱人在想办法无耻的扣她通告费。 她瞳孔闪烁半响,把管家电话发给余怀周。 戴好墨镜和帽子下楼,路上脚步莫名越来越慢。 几分钟后去了物业室,查监控。 昨晚赵晓倩先出去,余怀周后出去。 在外一个小时。 杜杉月当时被虹姐一直念着专心,没空多想,这会突然疑窦横生。 监控显示赵晓倩在连廊,余怀周在门口。 昏暗中看不清余怀周的视线。 但是看得到赵晓倩的。 赵晓倩只朝余怀周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长达一小时没再看过。 俩人算是单独在一个空间,但是没有交集。 理智告诉杜杉月,她似乎是想多了。 可…… 杜杉月在虹姐的电话催促声中把阴郁和怀疑压下去,匆匆走了。 余怀周从小区旁边的树丛后面走出来,朝杜杉月刚才进去的物业办公室扫了眼,进去了。 一会后回来,把自己行李全部打包,床品不要了。 看了眼杜杉月住的狭小杂物间,打电话给管家,想让他来。几秒后没说,浅浅深吸口气,戴上手套和口罩,抬脚进去。 不过一步,又退了出去,压下干呕,转身就走。 万秀花园的平层比赵晓倩一百四十坪的家大的多,豪华的多,精致的多,漂亮的多。 可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余怀周不嫌弃那,还很欢喜,处处瞧着都喜欢。 对这却依旧嫌弃。 感觉哪哪都寒酸。 但唇角是带着笑的。 像是狮子阅览领土般,额首背手傲慢的把这地一一走过,从钱包里抽出一扎钞票给跟着的管家,“小费,主卧不动,剩下两间锁上,杂物间整理出来放张床……” 余怀周想了想,丢过去一张卡,“去置办点东西,还有……” 他回身,脸色冰冷,眉眼微挑。 从贵气十足有点傲娇的娇养大少爷转瞬像是成熟了十多岁,变成高高在上眉眼冷冽的上位者,声音跟着沉了数度,“接下来爷说的话,记住。” 杜杉月忙完回来已经凌晨两点,打给余怀周没人接,信息也没人回。 烦躁不安的心在生疏的打开这高级密码门后落在了原地。 她视线没在豪华的房子上流连,落在的是餐桌上。 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旁边是张卡纸,上面就俩字,有别于余怀周之前字的狂放和霸气,很端正,像是认真写下的——宵夜。 寥寥俩字,杜杉月欢欣雀跃。 打开后被里面摆放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且用心的餐点惊艳到了。 克制不住狂喜的原地蹦起。 更大的惊喜却在后面。 这平层是大三室,有一个房门是关上的,上面挂着——别烦我的牌子,明显是余怀周的。 剩下两间,晚宴开始时,管家打来电话,说关于房子以为他们清楚,余先生来了才发现他们不清楚。 他说这套房子是小区最好的,但却为超低价出租。 原因是有两间里存放的是上任屋主一些没拿走的私人物品,他们付了保管费,三年不能擅动。 租这地的都不差钱,所以这房子很难租。 租给金珠后,有提前告知。 关于这点,余先生很不满,唾骂金珠欺人太甚。 管家怕牵连到自己,打电话给杜杉月说尽了好话,说这件事和金珠是提前说过的,不然那个价格也不可能租。 之前杜杉月问过具体房租是多少。 管家说这是私密,不能泄露。 她是个多疑的性子。 并且一早就看清赵晓倩心肠极软。 哪怕余怀周字字表明,对赵晓倩没那个意思。 赵晓倩也狠的彻底。 俩人单独相处一小时,却没交集。 但还是怕。 稍微一点反常,例如想不明白赵晓倩给自己和余怀周租这么好房子的缘由,便会记挂在心里。 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她对赵晓倩已经淡下的杀意,腾空而起,浓郁到扭曲的地步。 杀意被管家的电话压下了。 他还是没说到底多少钱租的,但和她最开始所想却可以断定是不一样的了。 赵晓倩不是故意给他们租好房子的,而且一定克扣她通告费了。 余怀周甚至因此还当着外人的面唾骂,像是在心疼她。 杀意在瞧见余怀周精心给她准备的宵夜后淡到只剩微末。 在看见不大,甚至还有点简陋的房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在长条衣杆一件件精美没摘吊牌的轻奢裙子上略过,躺在不大但是软滑又舒适的床上,眼神迷醉了,喃喃:“我终于要彻彻底底的改命了。” 第409章 扭曲的心理 赵晓倩不知一场危机与自己擦肩而过,被完美化解。 在隔天早起,去公司等爱宝的人。 “赵总好。” 等电梯的赵晓倩微顿侧目,看向后方,微挑了眉,“虹姐眼光不错。” 杜杉月穿的一直是她的私服。 大学生打扮,没牌子,不土但也不洋气,平平无奇。 现在换上了一条裙子,踩上了高跟鞋,还拎了个小香包。 虽然帽子口罩齐全,却比之前招人眼的多,有了当红女星的样子。 还不止。 这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极其有品味,和她风格很配,优点拉高了无数。 如果不是高奢品牌风格太明显,今儿出席江淮的新品发布会必须穿礼服,其实这身档次已经足够。 杜杉月口罩帽檐间漏出的眼睛弯了弯,甜甜的说:“不是虹姐准备的,虹姐说服装是公司出资购买,为公司统一财产,要穿需要来公司外借,礼服是借的,流程更要严谨,我这身……” 她娇羞道:“是怀周给我买的,不止裙子,鞋子和包都是。我都不知道呢。” “对了,我们昨天搬家了,我因为忙去了晚宴,怀周自己搬的,他应该是搬家帮我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我没几身像样的衣服,所以给我买了十几条裙子,四双鞋,四个包。还都买的像是为我量身定做。” “昨晚我凌晨两点回家,嘱咐了他不用等我,他却还是等了,给我准备了很精美华丽的宵夜,还有一束红玫瑰,对了,早上我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帮我叫好了早餐,留卡片嘱咐我吃完了再忙。” 她声音甜软平缓,听不出半点炫耀的意思,却实实在在是炫耀,炫耀完甜蜜一笑,“谢谢您赵总。” 赵晓倩淡淡的,“谢什么?” “谢您当初把他送给我,我感觉现在的我真的好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赵晓倩浅笑,“幸福就好。” 电梯门开,赵晓倩抬脚进去,对进来的杜杉月笑笑:“幸福的同时请加油,否则当红女星还不起巨额信用卡网贷上了头条新闻,挺难看的。” 杜杉月脚步顿了一瞬,和赵晓倩并肩。 在赵晓倩像是嫌弃一般挪开后,眼底冷意一闪而过,温声细语,“不好意思,不会的呢,因为这些是怀周刷的他自己的信用卡。” 杜杉月说完手抬起捂住口罩,从开始有点假的温软变成夸张的娇柔做作,“对不起对不起,您瞧我说什么呢,怀周因为我想让他别这么累,把通告费花光还倒欠了八十万的事,对我又气又怜爱,自己偷摸办了信用卡给我精心挑选礼物这种事,我怎么能说给您听呢。” “毕竟您和怀周在一起的时候,怀周可是未曾给您花过属于他自己的半分钱呢,反而不停的刷您的卡请我吃饭,给我点各种下午茶。” 杜杉月虚伪的惊慌,“您可千万别因为这些事情而对自己产生自卑,他那时候肯定不是不想为您牺牲自己的钱,而是他的审美对应的是同龄的年轻人,怕牺牲买了后您的年龄放在这,穿上会很违和,就这么搁浅闲置了太可惜。” 赵晓倩看着楼层一帧帧上移。 在杜杉月依旧没完没了的暗讽她年纪大后,转身回眸。 猛的伸手拽住她的长发往下。 屈膝重重的撞向她小腹。 在她吃痛时,扬手想揍。 伴随着电梯门开合响声后,手下移,重重的掐在她腰上,“忘了被鞭子打的滋味了是吗?” “赵……赵总。” 赵晓倩回眸,瞧见了门口站着的四人。 公司现任四个全都在,比赵晓倩来的还早。 赵晓倩没理会,回身把痛呼出声开始哭的杜杉月推倒在地,转身朝外一步,嘱咐震惊的人事,“去物业那把监控删了。” 赵晓倩大步走了,没解释。 四人沉默了一瞬,虹姐在电梯门要合上时伸出脚拦住,进去把缩在角落楚楚可怜的杜杉月扶起来。 杜杉月哭声小小的,身子微微哆嗦,瞧着比正常的梨花带雨还要可怜。 从另外三人身边经过时,没看他们,但是抖着哭腔低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虹姐扶着她的步子没停,直接带着走了。 人事和余下俩人下楼。 统筹偏脸嘱咐人事:“删干净点,别有外人在场。” “知道。” 公关微怔,“你们说的是电梯监控?” “不然呢?”人事反问:“赵总叮嘱的不就是电梯监控吗?” 她眼神清白莫名,像是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公关眉头紧皱,看向统筹。 统筹闲闲道:“我不管乱七八糟的事,只知道我要在这干到退休,我老婆给我算了,照我底薪给缴纳的金,我退休工资得这个数。” 他嘿嘿笑:“等老了,我媳妇想吃什么,哥们眼睛都不带眨的。” 人事皱眉,“公司内部禁止讨论工资。” 统筹手动闭嘴。 公关脑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赵总这是从哪招来的俩奇葩,不看事非,不参与纷争,不站队。 不,也站队,占金珠这队。 虹姐扶着杜杉月去了化妆间。 杜杉月哭个不停,全身都在哆嗦。 化妆师上不了妆,看向虹姐。 虹姐走近弯腰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别哭了。” 杜杉月哭的可怜,“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感念她的知遇之恩,尽心尽力为公司,难道就因为我之前拒绝把我男朋友的手机号给她,所以她就……” 虹姐打断,“再哭下去挨不住淮安的高清镜头。” 杜杉月微怔,泪眼朦胧的眼睛盯着她。 虹姐喜欢听八卦,不管真假,但前提是别耽误她工作进度。 她回忆之前对杜杉月敬业起来的好印象,借此勉力按住对她这会没专业素养的不耐烦,语速极快的哄这金珠的财神爷,“公道自在人心,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们大家都清楚,就算不清楚,只看也看得出来。就是赵总在欺负你,我知道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快快快,别哭了,咱们上妆。” 杜杉月还想说,虹姐喊化妆师,“先试一号妆。” 化妆师上前上妆,在杜杉月再次想开口时打断,“别说话。” 化妆师是虹姐找来常驻公司的,符合她的喜好,工作放在第一位。 杜杉月瞧着不假辞色半点自己情绪都没,只有妆的化妆师,和敷衍哄完她,接打资本电话浅笑不断洽谈通告的虹姐,隐隐有点烦躁的揉碎了手里擦眼泪的纸巾。 没明白赵晓倩身边现在的人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虹姐最甚,对她亲热又甜蜜,但有关工作之外的话题,半句不搭腔。 杜杉月因为一个余怀周本挺忙的,没打算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 但她从没尝过这种挫败感,哪怕只是微弱,心里也像是被猫挠了,刺刺痒痒,极其烦闷。 耳边不萦绕着唾骂赵晓倩恶语,将她视为弱者来同情的言语,怎么都不舒服。 而赵晓倩在约定时间等到了爱宝的人。 来的不是陈家独子陈启晟,是一行律师团队。 还是业内很有名的经辩律师,赵晓倩之前和他一起吃过饭,知道他从不接法务。 她伸出手和对方相握,好奇,“您这是接了爱宝的法务?” 对方笑:“是。” 赵晓倩再次刷新了对爱宝财大气粗的认知,挥手让自己找来的律师出去,简单干脆,“知道您时间宝贵,合同经您手不会有问题,咱俩直接一对一过吧。” 经辩多看了她几眼,传闻的坏印象淡了点,重回很久之前饭局的好印象。 赵晓倩一目十行,皱眉,“跟杜杉月捆绑选秀进去,卡出道位的,年龄不能超二十三?” “对,选秀之所以重录时间朝后了一个月,就是因为重新筛人了,陈总要求不超二十三。” 其实这么做更有良心。 选秀出道的和地方台合同一签就是两年。 等回公司手里,像二十五六的已经二十七八了,过了最佳年龄。 地方台捧C位和大热是定律。 就算是公司单排通告,地方台的团队通告也要排在首位。 他们有自己的通告费红线。 为保团队整体通告费不过线,不温不火的,两年内就算是小爆,也涨不了公告费。 回来后也已经错过了最佳年龄段,出头可能性太小。 卡二十三太良心了。 更何况跟杜杉月捆绑进去的不占出道位。 可……赵晓倩公司现有六名艺人,除了杜杉月,没这么小的。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赵晓倩说实话,“我们公司没这么小的艺人了。” 经辩微怔,思索道:“招,一个礼拜内大招,认真筛人,尤其是进选秀的人选。” 经辩低声和赵晓倩说实话,“别看爱宝这个名字像是家庭作坊,但家底非常的厚,现金流高到咋舌,预备在今年投放进市场的宣传规模,远超你的想象。你们公司因为南总这个合同,还有杜杉月的爆火已经和他们提前搭上了关系,要握住。” 经辩补充:“辉腾估摸着不久就会得到消息,金珠尽量别在艺人这一块掉链子。” “多谢。”赵晓倩签下合同,起身和他握手。 经辩莫名又多说一句,“千万别弄虚作假,这是陈总的大忌。” 赵晓倩点头。 送走经辩看了眼时间打给虹姐。 虹姐匆匆来了,“什么事,我们这边马上要出发了。” 赵晓倩把合同递过去,“招人。” 公司现在还有五个没工作等着吸杜杉月血的,其实现在不合适再招人。 进来纯粹是白扔钱。 但还是要招。 因为人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她肯定道:“爱宝是我们公司一举翻身的机会,一旦摊上了,我们不能没有人,还有,收益远比风险高太多。” 培养艺人,保底薪资加上住宿和丢在她身上的投资等,最多一年扔个二十多万。 可爱宝不一样。 它旗下品牌太多,看着碌碌无名,但赵晓倩昨天着重查了下。 认真划分,各个都能排得上先锋位置,缺的只是宣传。 这真的是块超级大饼。 虹姐坐下认真翻看,说实话,“我入圈二十几年,是真没听过这公司,也没听过这个法人名字……陈发财。” 虹姐咋舌这名字,劝她放弃,“这个名字真的太简单粗暴了,但凡听过半句,我都不可能会忘。” 虹姐知道是机会,她信赵晓倩的眼光。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 统筹已经筛出了两个项目。 他胆子大出天际。 一个是和东家闹翻出来单干的导演,因为欠钱,拍完没送审就被银行拿去拍卖抵债的境外边界城写实纪录片,还有,两年了都没拍出去。 一个是更新的导演,带着一群查无此人的演员,忽悠着特效公司把特效做完,没钱结账,也招不到商,被扣下移交法院的无厘头黑色喜剧悬疑电影。 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且都不便宜。 哪个没有五千万都挖不出来。 统筹还圆滑的半分不说收益比,只说他感觉是可以的。 他只负责提交,投不投和他无关。 投不投都得挑个投,唐秋山二批金额已经到账,一个月必须要投。 按照赵晓倩的意思,想借爱宝翻身的话,最少要狂招十个人。 时间紧任务重,不好招的。 万一哪步流程不对,进来个祸害,就是个老鼠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虹姐隐约感觉赵晓倩是想借着人多和爱宝扯上密不可分的关系后,自起项目,让爱宝投资冠名。 现在的市场,只要品质不太离谱。 宣发到位,必盈利,就算不盈利,增艺人曝光,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公司哪有这么多钱让她造。 虹姐从爱宝劝,“这么多年了,圈里资本的名字,我闭着眼都能报出来,这个我真的是从来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不一定有多少资本。就算有,这么霸道的把宣发权限拿走,强硬全权负责,不许我们插手,万一玩脱了,咱们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 第410章 守护者的责任 虹姐昨天听说公司进账九千万,税后,被惊到了。 直觉和南珠签合同的是个刚入行对这圈不太懂的新公司。 今儿看到合同,断定了。 是,南珠的综艺首秀认真算算,值个几千万。 但爱宝自制的节目规格还有论调,严重脱离了综艺市场。 而且不给剧本,自由发挥。 思想和观念的碰撞是巨大的爆点,是节目收视的保障。 他们直接把人分开,相当于把这块节目的收视率保障给砍了。 让虹姐不得不把捆绑杜杉月而感觉掌舵者还不错的想法压下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南珠签下的合同显示,她们金珠血赚。 她的综艺首秀加上杜杉月捆绑的五期,再加上一个相亲机位还有卡出道位,给了税后九千万。 相当于税前一亿四。 不值。 非常非常不值。 换了虹姐,税前九千都觉得太贵了。 尤其是先付全款。 这何止是刚入行的新公司,更是个自信过了头可以称之为自大的狂妄之主,什么都不懂,但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虹姐见过这种家里有点小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甚至认为世界都是他的狂妄之人。 他顺风顺水长大,霸道张狂,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以为能主导一切。 拿走所有节目的宣发权,在虹姐想法里就是这个意思。 更可怕的是,这种人就算是发现了亏损,也不会想着止损,像是杀红了眼睛的赌徒,越陷越深,直到血本无归。 这些年装成有大钱,其实钱算不上钱,并且因为自大狠栽跟头的新人太多了。 跟着的没一个落了好。 虹姐坚决反对,“不行。” 虹姐信自己多年的经验,“我没听过的,家底再厚也厚不到哪去,还有,掌舵者是个新人,妥妥的新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我们金珠不能跟着他冒这个风险。” 赵晓倩思考了几秒,启唇认真道:“上季度财经筛查,只国内,资产过亿的就有十三万之多,不算不动产,纯现金流。如果加上不动产,数量会翻十倍不止。” 这是真的。 小地方低调暴富的太多。 尤其是江南一代。 还有煤矿富商,例如唐秋山之流,手头现金不低于十亿。 低低调调,压根就看不出来。 虹姐知道,她辩驳,“几亿在圈里,一个电影就血本无归了,最重要的是掌舵者太霸道也太自负,不给我们插手的机会。你盲目跟进,一旦出现问题,我们插不上手,必吃亏,这种跟投就像是股票,不,还不如股票,最起码股票出仓权在我们手中。” 赵晓倩明白虹姐的顾虑,没听过爱宝,因为南珠参加的项目规格不在主流线内,给的价格也太高。直接让她对后期拿走项目主动权的爱宝掌舵者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 她耐心解释,“爱宝起源于临水,江南海边城市,从祖上就开始做海产品的生意,到二十几年前,悄无声息攒下了无数家财,随着海产品政策临检更新不断,准备改行,全新进一个崭新的行业,二十几年间,先后进了三十一个新兴行业,各个成绩斐然,他们属于家族企业,代代单传,之所以成绩斐然却无人知晓,源于掌舵者的个人色彩,也就是这位爱宝的法人,陈发财先生的影响。” “而现在的掌舵者,陈家独孙,是华美十大英杰,为证券公司出具的企业分析报告,数不胜数,严谨到堪比中证所。” “他拿走宣发权,不让别人插手,不是自大,是金融职业者的习惯,喜好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尤其是与节目关系重大的宣发,在他的意识里,只有这样才能提前测算风险,也能及时规避掉风险。” “南珠参加的综艺看着不像话,但圈子里向来不缺三无,但大爆的奇迹。奇迹是后话,这个合同已经签,爆不爆我们都无损失。咱们来接着说陈家独孙。” “陈家独孙具体多大我不清楚,但十七才留学,在此之前一直生活在临水家人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下,会自动承袭商人眼界和思维,爱宝值得压。” 虹姐反驳,“承袭商人眼界思维这种话,是无稽之谈。这世上就没有能培养出的商人,做商人是要有天赋的。你不能因为他有钱,还有家族有成功的先例,就盲目失去基本的判断。三无有爆的奇迹,但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审核都过不去,直接强流了。你认真想想南珠进的这个综艺,没有爆点和收视保障,没有正常商人该有的风险规避。你别和我说什么华美十大英杰。上市公司的企业分析报告他做过,还很多,我信。但一定没做过娱乐公司的分析报告,他根本不懂这个市场!” 娱乐公司因为牵扯到艺人的不确定性,上市的极少,就算上市也是小范围,扯不上分析报告。 南珠的综艺……无处可辨。 但…… 赵晓倩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虹姐是艺人总监,这件事必须征得她的同意。 她想了想,问她,“你听过境外神秘家族吗?” 虹姐微怔,摇了头。 “战争地区在地图上是个圆,不管什么战争,十数年已经是极限,因为人就这么多。但那块地界,打了上百年。最开始打,是因为种族等因素,后来随着时代变更,事件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先是进去了很多潜逃犯人。陆续集结人手成立了各方雇佣兵,自成一派。持有枪械人口等到一定规模了,可以称之为是把有杀伤力的钢刀了。” “别处势力开始介入。想要把境外这块地收入囊中,要知道地就是钱,就是利益。加上他们合法的持枪权,拿走人的生命不受地方管辖,这地若能收下,相当于是各方势力的后备力量。多方介入下,导致战争百十年来没停过,并且无人过问。和我们像是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并且没人能拿他们有办法。” 赵晓倩手指沾水在桌面画了一个圆。 手指往后几寸,再画一个巨大的圈,包围住它,“没人拿他们有办法的原因是各个成熟的雇佣兵团体都有自己的金主,资金不断,每方势力都在壮大,枪支弹药同样,谁也按不下谁,成为境外这块独立管辖地区的王。” “久而久之,从四五十年前起,开始出现地方结盟这一说法,意思是两方合作,朝外走。要知道外面这个一百五十公里恰好把境外围起来的圈,是地图上唯一和境外一样,不被承认,拥有独立管辖权,生死无人过问可持枪的地界。只要拿下,面积足够两家分。有他们的金主撑腰,两方都能各立成guo。把利益最大化。” 虹姐听得入了迷,“然后呢?” “外面这个圈,是城,一座又一座彼此相连的古老城邦,里面生活了无数人。他们哪怕未曾参与战争,但依旧和境外无法无天的人一样,不被承认,生死无人保护。除了这一座座城,无处可去。牵扯到错综复杂的利益因素,也没有人会收留他们,只盼着他们死,好瓜分他们的地盘。他们想要活命,有家,就必须死守这个圈。” “其中一城的城主,从百十年前起被推选为大家家主,也称为族长。为了带领百万人活下去,朝边界进发,玩命的抢夺境外石油、金矿、铁矿等一系列可以变现的东西。还有通讯权、交通权、逼的境外百年未曾扩充半点地盘。把生死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并且一点点悄无声息买下无数别境孤岛,还有户口名章,时刻为他们种族生存谋划退路。这个家族没人知道叫什么,但所有势力都清楚,不能碰。因为这圈里百万人,数百年来拿他们家族的存在和昌盛当信仰,坚信只要他们家族在,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安居乐业,无人敢碰分毫,更不会无家可归,被无数人驱逐到无处可去。这是他们能在炮火连天,隔壁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情况下赖以生存,并好好生存下去的信念。” “而他们家族之所以会成为百万人的信念,是因为从未行差踏错一步,百年了,历经五代皆如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虹姐追问,“为什么?” “因为家主培育制,他们家主是家族里智商,体能最强者。在半大年岁便会和另一个双强的女孩结合,在生下的孩子中挑选最优者,由数十位老师日夜教导,何为责任,何为守护,十三后跟随家主,开始看、学、体会。” “一步步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家主,可以承担起守护全城的责任。他们的家族荣耀,代表的是数百万人安居乐业的信仰,这责任重于天。为此,家主成为了没有自我的机器。心里除了城,七情六欲尽数被剪断。” “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会慎之又慎,一想再想继续想。除此之外,强大到让人窒息的责任,也促使着他们没有可能想其他。甚至为了家族昌盛,信仰永不熄灭,沦为生育的机器,不断壮大家族兴旺,让数百万人坚信他们永远是他们的守护神。” 赵晓倩说:“虹姐,是人就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想斩断只能自己来。之所以能下去手,便是因为承袭的力量。孩子被关起来培育十几年,是担不起责任的,只多起到一个灌输的作用。真正让他担起责任,并且自愿担起责任的是十三这个即将定性的关键年岁,他亲身所见所闻所感。守护神这种行差踏错一步不可的尚且有承袭之说,更何况商人。若不是家族传承,自我有天赋,陈家独孙根本不可能年纪轻轻便在金融领域一骑绝尘。” 其实拿这个来形容有点不准确。 家主被筛下去的多得是。 但赵晓倩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劝,只祈祷虹姐别想到那一块去。 “你从哪听说的?是真实的吗?” 从以前跟游朝跑的饭局那听说的,那会东部还没影,有个提起境外城线的,问游朝可不可以参一脚,只要想办法杀了家主,城不攻自破。 无恶不作的游朝轻笑,第一次漏出情绪,还是鄙夷,“数百万条命,你也不怕你祖宗在地底下被人挫骨扬灰。” 他们的对话,代表是真实的。 还有。 游朝接着说,他们家族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命代表什么,家主和未来家主,从出生,名字就伴随着巨额财产上了未曾参与境外之地的名单,谁动谁偿,还是大肆偿,以此来震慑境外,争取时间。 让帮他们报仇的地界自动承接协议,接手他们家族巨额产业,安置百万族人进他们买下的孤岛,护他们一方平安,不至于血流成河。 游朝那会笑的巨残忍,“去动动试试啊,这世上数百万人供养的最金贵的命,动之前琢磨琢磨,你被卸成渣还是灰,才能勉强配得上他们一根头发丝。” 赵晓倩抿唇一瞬,肯定道:“是真实的。” 很匪夷所思,但地球能繁衍出人类,本就匪夷所思。 虹姐唏嘘,“挺伟大,也挺可怜的,一辈子被困在一座城里,生不由己,死也不由己。” “虹姐,该走了。” 虹姐被化妆师喊的站起身:“你定吧。” 赵晓倩微怔。 虹姐叹了口气,“刚才脑子短路没转过来。想想之前金珠好几次差点没了。这次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可能像之前一样,一定会给金珠留个退路。还有,南珠签下,说明朝爷查过了。我支持并配合。” 赵晓倩笑了,“多谢。” 虹姐跟着笑了,转身想走,一步回来,很凶的警告,“下次想揍杜杉月,挑她通告结束后。不然一直哭哭啼啼的,妆根本没办法上,还要浪费我时间哄她,生怕她当场给我撂挑子。我伺候我妈都不如伺候她精细。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泡啊,一会敬业,一会犯病。” 第411章 是单身 虹姐是真的从没见过这种人。 敬业起来讨喜的不行。 说找事也是分分钟的事,像是精神分裂。 她说完,骂骂咧咧的大步走了。 徒留赵晓倩懵懂,过了会噗嗤一声笑了。 赵晓倩整理了合同去给人事让她归档。 想走的时候两步回眸。 人事还是那个人事,手指噼里啪啦不断,专注念念有词,三十而已,像个小老太太。 她轻笑一声回去起草标准,分发给各大星探社。 加急加急再加急。 手机进来江淮的电话,“你怎么没来我们公司新品发布会?” “南珠晚上进组,中午让我去他们家里吃饭,我过去的话不参加你们庆功宴不合适,虹姐去了,她是艺人总监,身份足够。如果有什么需要对接的,你直接联系她就好。”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起身朝外走,官方道:“提前恭喜淮安新品发布会成功。” “赵晓倩。” “恩?” “我为什么感觉你在躲我。” 赵晓倩脚步微顿,在统筹急急忙忙走来,塞给她合同的时候回神接过,把话题岔开,“我正好有点事要忙,等有时间再给你回电话。” 赵晓倩不等江淮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统筹见缝插针,“这是我之前给你提的那俩草案的详细版本,你瞧一眼,定下给我个准信。” 赵晓倩思绪被扯走,之前巴望着有项目可投,本定的也是必投,所以才把唐秋山的钱要来了。 结果……她砸吧砸吧嘴,看后面的预算,“有便宜点的吗?” “没,这是我照你要求找的,我认为收益可以实现最大化的,最低五千万。” 赵晓倩点头示意知道了,几步后回眸,“你觉得哪个更好点。” 必投,那么就只能选一个,不然钱不够。 统筹油滑的像个泥鳅,半点责任不沾,嬉皮笑脸的,“我只负责提报,我老婆胆子小,有风险的事,我一个都不能沾,不然把她吓病了,我找谁说理去。我发誓昂,从和她结婚后,我连欢乐斗地主都没沾过,这种有赌博性质……” 统筹手动闭嘴,示意别来问他。 赵晓倩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一路看到地下一楼。 两个片子只有简介,因为被扣、被起诉、被压,片源谁都看不了。 连导演都没资格。 只知道片子性质。 一个是很多年前拍下的境外边界城的纪录片。 纪录片这东西……好了能拿奖,星能上,平台也能上,国内外发行,挣钱又挣名。 但若是不拿奖……血本无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赵晓倩凝眉喃喃:“境外边界城纪录片……” 若是她所想那片区域的,有很大可能会踩线,没平台敢要,会直接流了。 另外一个是黑色幽默悬疑片。 听着好一点,但大价格花在特效上,就变得很奇怪。 现实不现实,科幻不科幻。 五千万砸进去只是个开始,过审问题应该不大。 问题大的是整部片没一个知名演员,后期联系院线排片,不知道得卖出去多少脸,砸出去多少钱。 关键是砸钱卖脸,这部依旧不一定能排上片。 可…… 资料上偏重的导演资料,真的很惊艳。 纪录片导演,国外著名导演大学毕业的全额奖学金得者。 以批判和真实为主,在国外导的纪录片,因为风格独特,片片入奖。 这个纪录片的开章,始于他修学旅的冬天,大学几年,断断续续一直补,毕业后,因为边界城不让住,留恋周边,日日来往路程四五个小时。 四年多前纪录片走到尾声,他也走了。 因为家里突生变故,和签下的国外公司闹翻解约回家。 这个片子搁置了两年,国外回不去,在国内想拿出来,不值钱,直接被银行收走低价抵家里的债了。 加上好多年没作品,国内纪录片太小众,天才导演的三十岁,籍籍无名,贫困潦倒。 另外一个,同样。 但没起来的原因更令人唏嘘点。 他毕业想回家乡为电影行业添砖加瓦。 可国内外市场截然不同。 国外导演权限很大,一切以作品为上。 国内不,权限大的不是导演,不是编剧,是资本。 大到可随意调整剧本,更换演员,半点不考虑演员试配度,片子的质量。 一再抗争无果,不拍了。 得罪资本后,圈子无人用他。 他花光了积蓄,自己投资拍出来了这个,卡在特效那,没钱了,成片被特效公司移交法院,法院经协商,月月还,还完片子还回去,或者是找投资人。 他找不到投资人。 也还不起。 加上圈子里不缺演员,更不缺导演。公司自培的,正常毕业的,演员转行的。 就此落幕,籍籍无名,打零工拍小视屏点评电影为生。 赵晓倩看的心情莫名很压抑。 看不了成片,只看作品简介,悬疑电影稍微好一点点。 看完导演资料,记录片又好一点点。 因为那导演付出了太多年的心血,质量是达标的。 悬疑有才华,可是资金有限,成片质量可能不会太出彩。 还有一点,记录片压时间久,市场不衰。 电影已经三四年了,被市场淘汰的可能性很大。 赵晓倩心情压抑的要命。 烦躁的不止是这两个本子,瞧着都像是要血本无归,又必须要挑一个投。 还烦两个天才导演的落幕,太令人唏嘘无奈。 赵晓倩不想了,打给南珠。 游少艾接的,说游朝和南珠在厨房。 人小鬼大的让赵晓倩来的时候给她买花种,说江亭哥哥画的牡丹花国画拿了一等奖,她想种一盆,送给江亭哥哥。 还让她保密,不要告诉爸爸。 赵晓倩咋舌,想说六月你种牡丹花?能发芽我跟你姓。没说,应下后换路去花鸟市场。 下车去路口的店,刚进去停了步子。 “我瞧你这么大个,长得帅,穿衣打扮也不是个小气的,怎么这么磨叽啊。就这么几束玫瑰花,选来选去。问你选啥,你说花瓣颜色不好,开的太盛,枝尾不嫩,不是我说,小伙子啊,您是选花送女朋友,不是选女朋友……” 唠叨不耐的老板娘话语被打断,“送什么女朋友,这是爷选来放家里的。” 他像个执拗的孩子,重申,“我家,我房间,我床头!我没女朋友,是单身!” 说完掏出钱包抽出三百块钱塞过去,“看你的电视去,我选我的,你别管,不少给你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我性子急,看你这么磨叽我燥啊。” 口音风风火火,明显来自北边的老板娘看向转身想走的赵晓倩,“大妹子你别走啊,来来来,你帮我和这俊小伙说道说道,都是花,哪来的区别。” 还没来得及走的赵晓倩和回过头的余怀周对视了。 余怀周戴了帽子没戴口罩,手里捏着三束选好的玫瑰花。 直勾勾的看着凭空出现的赵晓倩。 赵晓倩沉默一秒,视线错开,对他身后的老板娘点点头,转身直接走了。 余怀周在几秒后转身,垂眸看大水桶里满满的,整个市场最新鲜的玫瑰花。 捏着三束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紧到极致后,蓦地砸在地上,从钱包里抽出一扎钞票甩过去,扭头就走。 第412章 从前很想要的,现在不想要了 赵晓倩去了另外一家,以防万一,买了三包不同品牌的牡丹花种,出市场时,经过刚才那家。 老板娘捏着一扎钱在门口东张西望,有点急的大嗓门自己骂自己,“我嘴怎么这么欠呢,人俊小伙子又没耽误你做生意,抽出来不少看看不假,但看不上又原封不动的插回去了。人小孩就只是搬新家高兴,珍重,想选好的新鲜的放床头,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嘟囔半小时,人明显好脾气不跟你一般见识,还说还说还说。好了吧,把人气的把花摔了,走的时候瞧着都快哭了,嘴真欠,该抽!” 赵晓倩脚步顿了一瞬,开车门把包丢副驾驶座,瞄了眼,隐约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没在意,安安静静的驱车去南珠家。 明珠园照样是没眼看。 游朝做饭,南珠腻着,走哪跟哪,说话拖腔拿调,腻腻歪歪。 赵晓倩没看了,去游少艾房间。 林邵青坐在书桌旁查牡丹花种植。 语音播放,说的很清楚,最佳种植时间是八月。 游少艾挨着他,明显失落,“那就赶不上送给江亭哥哥做生日礼物了。” 赵晓倩淡道:“那就换一个,男孩子没几个喜欢花的。” “不是的,校长阿姨问他为什么能把牡丹花画这么好,江亭哥哥说喜欢,说真正热爱一样东西,它的模样会刻在脑海里。”游少艾很用力的肯定:“他就是超级喜欢。” 赵晓倩想说你想太多了,那只是官方发言而已,牡丹花是国画品类里最容易拿奖的。 转念一想,自己才是想太多了,江亭才五岁,哪这么多心思。 林邵青打断,“能赶上。” 游少艾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恩。”林邵青专注看屏幕,“温度调整到八月便可以。” 游少艾从闷闷不乐变回叽叽喳喳。 雀跃兴奋的说等开花了送给江亭哥哥,他一定会放在他房间的床头柜上。 赵晓倩视线挪到她脸上,鬼使神差道:“为什么是放在床头柜?” “因为喜欢啊。”游少艾嘿嘿笑,眼睛像是月牙,“就像是我们班的小奥喜欢奥特曼,房间里全都是,睡觉抱着,床头柜上摆着。说一睁开眼就想看到它。恩……” 游少艾看赵晓倩怔讼,以为她没懂,思考一会,再解释,“就像是你很喜欢你的房间,你就会把房间布置的很漂亮,把最好的东西放进去。” 她苦恼的问林邵青,“我说的对吗?” 林邵青目不转睛的看关了语音的屏幕,“算对。” 他回头对她笑笑,“江亭会喜欢你送的生日礼物,别担心。” 这话变相的在告诉游少艾,牡丹花一定可以种出来。 游少艾嘿嘿笑了,欢天喜地。 赵晓倩回神,沉默许久,点开手机百度。 到点收起手机,若无其事的带孩子出去吃饭。 节目组下午会来装机器,拍单组的出发前镜头。 结束直接坐直升飞机去录制现场。 赵晓倩好奇,“你们是第几组?” “统一的,六组六架直升飞机,降落点不一。” 不只是降落点不一,具体在哪不清楚,目前只知道手机板上钉钉是没信号的。 还有,有很大的可能是荒原无人区,因为南珠游朝培训的主要内容是危险动植物辨认,还有紧急情况下的自救方法。 赵晓倩本不担心的心脏提了起来,“安全措施全吗?” “全,抛开通告费的总预算你看着很低吧,那是因为没把后勤算进去,每组一千米之外跟了一组医护人员,还有直升飞机长随,六架租三十天,陈家是真有钱。也真的舍得花钱。” 南珠叽叽喳喳岔开话题,哄得赵晓倩紧皱的眉头松开后嘿嘿笑。 赵晓倩吃了饭没走。 她本也没打算走,要看着南珠和游朝走再走。 但和中午来的状态却不一样了。 紧绷了点。 盘腿坐在梧桐树下,皱眉手指轻划笔记本,第三遍一帧帧看节目组发来的安全流程文件。 标注下来,手指飞快问对面节目组配备的医护人员资格证。 头顶漫下一片阴影。 赵晓倩目不斜视,“别哔哔废话,我知道游朝肯定都核过了,但我不亲自确认一遍,这三十天晚上没法睡,你去玩你的,别理我。” “因为担心所以睡不着?” 赵晓倩手指微顿,回头。 江淮年少常穿休闲服,成江总后西服加身,她见过最精致的一套,是江淮公司从小办公楼,正式搬进自建淮安集团大楼那天。 在南城小公寓,缩在被窝里看平板里财经新闻的直采镜头。 他那天身上的西服哪怕只是在镜头里,依旧比结婚那天的还要华贵。 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华贵逼人,缠绕他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接着就是现在这身了。 江淮顺着她视线垂眸,对赵晓倩笑笑,“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赵晓倩摇头,“不张扬,挺好看的。” 只是今儿好像不是什么大场合,车载产品在他们公司产品线中也不起眼。 貌似有点配不上,尤其是胸口的别针,价值太不菲。 她没提这个,问别的,“你怎么来……” 声音和江淮的重合了,“如果提前一天知道你不来,这身之前为结婚定做的西装,我都不会穿出来。” 车载用品新品发布会对淮安不重要。 但是对金珠很重要。 赵晓倩本确定是要出席的。 看了流程表后,发现很正常,她不用发言。 但也有点东西不正常,在第一排,和江淮的位子在一起。 镜头扫过,俩人会同框。 还有,她的礼服不走金珠,走淮安。 她今早推了。 本也不是重要人物,即便马上开始,也无所谓,对面便没在意。 江淮从躺椅后绕过来,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赵晓倩垂眸接着看笔记本,“没。” “你确定?” 赵晓倩手指在江淮靠近的时候再度停住了,侧目看江淮很近的脸。 视线在他带笑的眸子和唇角游走几秒。 把电脑关上。 想开口的时候,江淮眸子中本带的笑突兀消失了,打断,“你……” 他拉开和她的距离,松散的坐姿莫名拘谨了,嘴巴开合半响,似找话题般,强笑说:“你吃饭了吗?” 现在已经两点了。 这问题很废。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回答这句废话,“吃了。” 她重新看向电脑,客气反问:“你呢?” 江淮唇角的笑,默默消失了,怔怔的看着疏离又有点冷淡的赵晓倩侧脸。 突然发现。 从上次在私房餐馆外告白后,赵晓倩一直都是如此。 不对,退开走的时候便是这般了。 她知道自己对她动心了,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但……却好似不想要了。 从前那么想要。 现在连试试的机会,都不愿意要。 江淮喉咙干涩,低声继续俩人之间敷衍的对话,“吃了。” 第413章 你不该来找我 干巴巴两句后,没了。 赵晓倩盘着发,盘着腿,专注盯着笔记本。 江淮盯着赵晓倩。 赵晓倩在半小时后得到对面详细回复。 与此同时,节目组到了。 她下躺椅,对江淮点头示意,“我有事要忙,先过去,对了,南珠和游朝在楼上,如果你找他们的话,别上去,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游朝不喜欢他和南珠在的地界被人踏足,节目组拍,也只是在楼下客厅拍。” 赵晓倩在江淮点头后,抱着笔记本去了。 这次来的是执行导演,赵晓倩握手,有点絮叨的再问一遍关于安全的问题。 执行导演很年轻,但脾气相当好,叫来安全对接人员和赵晓倩进行详细沟通。 从直升飞机三十天如何养护能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以及卫星电话的信号检测等等,一一做了详细解答。 综艺性质节奏是真的垃圾。 但配对的人员也是真的专业。 还有……他们明显是知道游朝和南珠是夫妻的,对孩子喊爸爸妈妈没点反应。 合约上也有不公开摄影师和嘉宾关系这条。 说明后期剪辑宣发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格外注意,不把俩人之间剪的太漏骨,让南珠被骂的体无完肤。 赵晓倩心安了,阔别许久像是从前跟着南珠那样,在摄像头后面看南珠。 南珠却没准备好,她第一次拍综艺,很迷茫的问赵晓倩,“我说啥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南珠哦了一声,盘腿坐沙发上,在开拍后沉默了十几秒,再和摄像机后的赵晓倩对视一眼,迷茫褪去,抬手摆了摆,素面朝天,戴着帽子,穿着防晒服,摆摆手勾起笑,“你们好,我是南珠。” 赵晓倩跟着勾起了笑。 视线一一审过在场的人,落在旁边盯着南珠的游朝身上,再落在旁边乖乖站着好奇看着南珠一言不发的俩宝贝身上,笑容微大。 再侧目,看到了没走的江淮。 江淮手插兜站在人群外不远处,在赵晓倩唇角的笑一点点下去,变成客气,对他点点头后,嘴巴开合半响,点点头笑笑。 等到天一点点的变黑。 和刘妈两个孩子一起送走游朝和南珠后,赵晓倩后知后觉,江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没打电话问,嘱咐了遍刘妈两个孩子的安全问题后,开车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不过七点不到。 赵晓倩有那么点想回公司。 一念起便算了。 虹姐安排艺人宣发的节奏掌握太娴熟了。 公关那工作效率也惊人。 杜杉月开个新品发布会,几个小时的时间。 芭龙宣封、淮安官宣产品代言人。 工作室礼服出图。 酒会携照。 等等等,卡着时间点发。 下午黄金三个时段,自然爬上去的热搜词条三个。 有个有望在晚上的黄金段,登一波前三。 没花一毛金珠的宣传费。 只蹭芭龙和淮安的宣传费,就狂吸粉近五十万。 让放出预告片的上星舞蹈综艺预约观看人数蹭蹭上涨,徘徊在破记录的边缘。 并且聊了近五个通告。 因为价高还要捆绑新人,对面在犹豫。 但明儿舞蹈综艺就播出了。 芭龙和淮安的余波正盛,收视爆毫无悬念。 五个通告拿下手到擒来。 这五个通告不只是通告,还是身价钉死的通知。 再找来的,最低便是这个标准。 想聊可以,和这五家一样,捆绑金珠新人。 并且抽空还丢出一条金珠娱乐公司招新人的消息。 眼热的网红,快到期的小透明。 不消三天,会被杜杉月的蛋糕吸引找上门。 比赵晓倩联系星探,只能得到的纯素人强太多。 赵晓倩……在车里思考三分钟。 没事做。 不……有事。 但不用回公司。 赵晓倩熄火提包下车。 两步后垂眸翻包。 她记得当时是卷了下塞包里了,资料呢? 赵晓倩转身想回车。 “找这个吗?” 步子停住回身,循声看向本蹲着,现在从单元门旁边缓慢站起的余怀周。 余怀周站的地避光,看不清眉眼。 他朝前几步,伸手偏脸不看她,硬邦邦的说:“掉花鸟市场那老板娘门口了。” 赵晓倩想说,当时我车就在对面,你不瞎,我朝哪走,你也不瞎。 还有,这玩意我就算找不到了,公司那还有备份。 退一万步讲,你有我手机号。 无论如何,你不该……来找我。 还是这么快。 沉默几秒没说,朝前一步,“谢谢。” 手覆上文件一端,却拽不动,抬眸和他对视。 余怀周直勾勾的睨着她,嘴巴蠕动片刻,甩话,“老子是臭虫吗?” 赵晓倩没说话。 余怀周捏着文件的手一寸寸收紧,声音似想变大,想起了什么,压下了,声音不大,却又沉又重,“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去的人是你!不征求我意见,就把我强推给杜杉月的是你!欺我、辱我、践踏我尊严的是你!对不起我的人是你!” 余怀周声量一直没变,声音起伏跟着变了,隐约带了点颤抖,哆哆嗦嗦的加快,“你凭什么见我像是见到一个臭虫一样!就算是躲!是避!也该是我躲你!我避你!” 赵晓倩定定的看他嫣红唇瓣往下弯曲。 启唇,“愤怒又委屈?”所以才会声音起伏和变化,多了颤抖。 余怀周沉默一瞬,唰的下把文件又抽回来,硬邦邦的,“我愤怒?我委屈?你耳朵有毛病,还是脑子……” 没说完,再度别开了脸。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过去,侧脸那唇角还是弯的。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余怀周怒了,更委屈了。 这种情绪大约从不到中午,一直持续至现在,近七八个小时。 赵晓倩抬手把落下的鬓边发朝后扒了扒。 几秒后手放下,拎着包平静道:“是我把你丢出去的,也是我把你强推给杜杉月的,但你是个人,不是物件。你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思想,觉得委屈了,愤怒了,待着不舒服了,你可以选择走,没人能拦得住你。我是如此,杜杉月也是如此。” 余怀周偏过去的脸硬气的不行。 却是很好哄的状态。 一句,最多两句软话。 他硬邦邦的言语就会变成闷闷的。 再晃晃他的手。 他会屈指扣你的额头。 气闷到此结束。 路上慢半拍的气不过了,后知后觉没面子,会再没杀伤力的嘟囔你两句。 这个时候别搭理,或者是转移话题,这事就算过去了。 除非你以后再犯,他会翻旧账。 总体是个很好哄的人,不玩冷暴力,不回避问题,也不揪着不放,非要论个对错。 赵晓倩清楚吗? 一清二楚,虽然和他在一起时间真的不长。 但清楚他喜欢自己后,从前瞧不清楚,辨不明白的行为举止,说话神态。 像是被拍了CT片。 抬眼一看,分钟必晓。 赵晓倩没哄,在他怒火上浇把火,把矛盾加大,她刻薄冷血道:“我没有对不起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 第414章 你的受之无愧有这么贵吗? 赵晓倩的火上浇油还没完,“至于洁癖有手有脚的你就是不走,手挠烂还若无其事的和杜杉月亲密无间,你情我侬。那更是你的事了,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余怀周。” 赵晓倩朝前走了一步,看余怀周惊愕住的眼睛,笑笑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犯贱也好,有受虐潜质也罢,都是你的选择,我……给你换套房子,在我这,足以买下我受之无愧。” 赵晓倩对余怀周有愧疚吗? 有的。 一直都有。 被南珠说余怀周对杜杉月不一样,压下去了点,但只是一点。 瞬间全部压下去。 始于房车。 她给余怀周买的手表,被他给了杜杉月。 余怀周从前说她喜欢给他买东西,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养谁都会给买,这样的行为能让她找到个人价值。 不对。 不,准确来说不全对。 没人是冤大头,赵晓倩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同样也不是冤大头。 她之所以给余怀周买,最开始是居心不良,想让他体会到有钱真好的滋味,愿意和金珠签约。 瞧他就是没想法,说什么都不行,甚至扯上祖宗会半夜揍他后,还给他买,除却他生活中对她真的不错。 还因为从余怀周这得到了浓郁的情绪价值。 余怀周说话不好听,给他买什么,他都是嫌弃,说土,说难看,说低级。 但身体和嘴巴却是分开的。 他嘴里说着难听话,眼睛却闪闪发光。 只要是她给他买的衣服,晾晒地方都是阳光最充裕的地,有时候早上看在最左边,下午看,便随着阳光移到了右边,沾上污渍,弯腰眉眼认真的轻轻揉搓,熨烫仔细认真,香薰一滚再滚,收柜会捋的边角丝毫无褶皱。 鞋子也是如此。 嘴巴里吐不出一句好听的,眼睛和身体却出卖了他。 鞋盒外面还手写标注了这球鞋全球有多少双。 他真的很喜欢,很珍视。 尤其是手表。 手表最闪的款碎钻很多。 容易积灰蒙尘。 他每晚都会花个几分钟,仔仔细细的自己打理。自己动手分出了属于他的手表柜,里面摆满了她给他买的。 有给它们拍照。 有闲来无事的时候看一眼,翘起唇角,满足又雀跃。 有一次手表磕掉了一颗钻。 早上六点爬起来出去,满大街的溜达哪有补的,选来选去定下了,在修补店里,盯着看着守着他补好。 回家和她念叨,说那师傅手工不行,胶都沾旁边上了,要买碎钻放家里自己补。 情绪价值,嘴巴是真的给不了一点。 但身体和表情显露出来的,太多了,还让他在赵晓倩心里变得格外可爱。 足够赵晓倩心软成水,越买越欢喜。 那时候,她以为余怀周年纪小,喜欢奢侈品是因为爱面子,虚荣。 后来发现不是,余怀周是真的嫌弃土,也是真的嫌弃商标外漏很低级,但因为是她给他买的,所以他什么都不嫌弃,很喜欢很喜欢。 这样的余怀周把赵晓倩从前给他买的手表给了杜杉月。 加上他一直没承认过她说杜杉月脑子有病这件事。 赵晓倩理所当然的把心里的内疚压下。 认为俩人真的结束了。 很好。 你好,我好,大家都很好。 再后,有了点怀疑。 因为余怀周又上网了,用自己的计算机天分,把杜杉月炒火。 两茬都是他。 但那会总感觉为了杜杉月才出手的可能性远远超过为了金珠。 好多次感觉出现,都被赵晓倩压下去了。 直到在消防楼梯的惊鸿一瞥,还有紧随其后的监控事件发生。 赵晓倩才恍然。 余怀周当初不承认她说杜杉月脑子有病,不是不信她,信杜杉月。 是因为不想让她内疚。 毕竟那会,赵晓倩想让余怀周去安抚她。 他对杜杉月并不是南珠口中所说的不一样。 也不是赵晓倩以为的真的不一样。 是厌恶的。 恶心的。 余怀周有洁癖,生活品质要求很高。 但不是精神疾病。 他不吃垃圾食品,可若你硬塞,也能吃两口。 他不坐路边的凳子,但你如果敷衍的擦擦,硬拽他也能坐。 他不喜喧闹的公众场所,不和人吃一个锅里的饭,但拉着他去吃火锅,在大厅里,他能吃两口。 身体接触他非但不厌恶,还很热衷。 她全身上下,哪处他都碰过,哪处都啃过,接吻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这种人,恶心杜杉月。 恶心到手碰了下她碰过的水杯,被牵了两秒,便恨不得把皮被扒了。 他的忍耐是为了她,为了她在乎的金珠。 他安抚杜杉月给她挣钱,背地里帮她一个个大海捞针般寻觅适合金珠,有能力的,并且不会被杜杉月蛊惑,只在乎公司利益的人进公司。 让她的忙碌消失,有规律的生活。 甚至于杜杉月爆火后隔天把金珠利益放大数倍的舆论,也是他掀起的。 赵晓倩感激吗? 感激。 内疚吗? 内疚。 所以不受控制的找上南珠让他避开和杜杉月亲密接触。 给他安排个能睡得下的房子。 后来几天,杜杉月身边没了余怀周的影子。 赵晓倩起初匪夷所思想不明白。 慢慢的想明白了。 余怀周霸道了点,情绪化了点,本质能力是很强的。 能忍的他会忍,忍不下会想办法解决。 那些衣服也好,包也好,如何也罢,是他套信用卡买的,还是用计算机天赋挣钱买的。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余怀周就这么把他和杜杉月的关系扭转了。 不用像从前似的,一直围着他转,让他得了喘息的空间。 他有了喘息的空间,赵晓倩心里的内疚本不该,但就是这么被压了下去。 安静的等待。 等余怀周知道她知道,但还是选择不闻不问后。 是恼羞成怒不干了。 还是当做不知道,继续那样。 亦或者是……来找她。 结果……他来找她了。 赵晓倩仰头看着余怀周,唇角的笑没了,冷血又冷漠的重申,“你所做出的选择,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像是在说——我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上赶着犯贱。 余怀周的眼睛褪去了最初的惊愕,呆怔懵然。 “文件你扔了吧,我公司有备份。” 赵晓倩说完抬脚错开他进单元楼,手腕突然被握住。 余怀周声音低低的,“换房子,是买你受之无愧,那那晚呢?” 他侧目看向她,喃喃:“虹姐为给杜杉月抬咖,逼我和杜杉月同房,你打电话给南珠,让南珠求文导,要来了芭龙的宣封。这件事,也是买你受之无愧吗?” 余怀周扯着赵晓倩的手回身,胸膛起伏半响,眼圈红透了,哑声问:“你的受之无愧这么贵吗?贵到从没开口求过南珠的你,开口求她,还是让她开口再去求别人。” 第415章 我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赵晓倩偏脸和他对视,一瞬后开口曝出那晚的时间,频道,新闻台几点几分播出的那段新闻以及新闻内容。 淡道:“我的受之无愧没这么贵,但人命很贵,我被这新闻吓到了,怕你和新闻里的那新娘一样被逼死。” “还有,我很怕你被逼死,但期间还是犹豫了长达三个小时。”赵晓倩垂头翻出手机通话截图,朝前放,确认他能看见,“你瞧,新闻八点二十五结束,我给南珠打电话是十一点半。我的受之无愧没那么贵,你的命也没那么贵,甚至差点就被我放弃了。” “不相信的话,你搜出来看一下,那亲手把自己烫死的新娘,和你真的很像很像。” 余怀周没动,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 赵晓倩点开手机录音,抬起微微踮脚,把手机听筒放到他耳边。 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赵晓倩脚很酸,但就是坚持下来了。 稳稳的抬着手机,把新闻内容完整的送到余怀周耳朵里。 结束了。 赵晓倩踮起的脚放下。 垂眸看手腕。 不烫了,因为一直扯着她手腕的灼热没了。 她手机收回,抬脚进单元楼。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晓倩顿足背对他,撒谎,“杜杉月还留在金珠。” 余怀周点头喃喃,“这么早啊。” 他哑声问,“对我说话这么狠,半点余地都不舍得留,就不怕我不干了吗?” “不会。”赵晓倩平淡道:“我明天会朝你卡上打一千万,作为你的辛苦费。还有,你太爱我了,与其恼足不干了,不如多熬几个月,把我对你的无情看清楚点,这样会好放下很多。” 余怀周没再说话。 赵晓倩也没再说,抬脚上楼回家了。 洗了澡出来靠着抱枕盘腿坐沙发上。 一瞬后抽出根烟点燃,叼着烟翻开手机,把录音和找出的和南珠的通话记录截图删除了。 赵晓倩的录音,是中午在游少艾房间百度找出后录的。 通话记录也是。 因为……余怀周知道了。 知道她知道他在杜杉月身边是为了她了。 当初南珠给赵晓倩打过预防针,说余怀周太敏锐,万一知道你心软了,来找你怎么办? 赵晓倩没告诉南珠到底是什么事。 但南珠的话,却直接戳中了她的心脏。 她告诉自己。 余怀周不会来找她,因为这件事太恶了。 明知道他有洁癖,恶心厌恶杜杉月,却不闻不问,默认并且放纵。 压榨杜杉月,在知道的余怀周眼里,会变成压榨的其实是他。 杜杉月睡七个,他连六个小时都不到。 最次的飞机舱,杜杉月坐,他也要坐。 破车,手动挡,没司机,便是他开。 知晓他是为她,不止不闻不问,还没底线的压榨虐待。 在赵晓倩心里,这种行为不配为人。 余怀周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会直接甩手不干。 只要是个男人,不,只要是个人,有尊严和脊背,便不会为一个明显心里没他的人这么作践自己。 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余怀周。 是被她抛弃的,明知杜杉月是什么样的人,还直接推过去的,被她当成一个物件来出卖、欺辱、糟践的余怀周。 赵晓倩真的笃定了他不会知道。 世事却不遂人愿。 余怀周知道了。 她在花鸟市场碰见余怀周的时候没朝那方面想。 听俩小孩聊天才恍然明白余怀周为什么跑那么远,去那个最大的花鸟市场,认真的选几束玫瑰花。 余怀周厌恶杜杉月,虹姐说他那晚几个小时一直贴在他那明显是新换的房门上,别的地,一下没沾,还有他的手,已经足够证明了他的厌恶有多深。 现在这套房子是干净的,全新的。 但里面住着个杜杉月,余怀周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和心思以及耐心,认真挑选玫瑰花,摆在他房间,他的床头柜上,像是很喜欢他的家,他的房间,想给它最好的。 连玫瑰花也要一束束挑出他认为最好的。 在他想法里,好像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他的房间。 这么认真又诚挚对待那个有杜杉月的家。 排除他不可能爱上杜杉月。 只剩一种可能。 余怀周……喜欢那个房子,对它珍重的原因,始于她。 在他心里,那房子是她为了他而租的。 就因为一个房子。 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不闻不问的欺负他、利用他,且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欺负了他多久,糟践了他多久的余怀周…… 没有如赵晓倩预想的那般甩手不干,没有埋怨愤慨。 就因为一个房子,里面还住着她赵晓倩欺辱利用他的证人杜杉月。 余怀周便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还哄的欢天喜地,幸福又雀跃,跨半个城去买花,放在他床头上,装点他的房间。 赵晓倩知道后恍然了有好几分钟。 找出手机百度那天听到的新闻录了下来。 滑了许久,找到和南珠的通话记录截图下来。 等着余怀周来找她。 来了。 因为她的避开躲开,委屈又愤怒了七个小时,在她家单元楼下等她。 气的要命,也委屈的要命。 但……委屈和生气的只是为什么她要躲开那么急,那么快……而已。 赵晓倩指尖的烟已经燃烧至尾声。 该丢进烟灰缸。 但没力气。 赵晓倩任由烟头灼烧至尾声,轻轻颤动一瞬,于被烫到的指尖中熄灭。 静坐在沙发上,敛眉陷入长久的沉默。 后半夜。 也许是赵晓倩从坐变成躺不过才两三个小时,时间太短,还没到睡着的点。 也许是闭着眼,但一直都没睡着。 轻而易举的听到滴滴滴连贯的门密码被解开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 停在了玄关,脱鞋换上拖鞋。 男士的。 羊皮底,柔软无声,若是发出声音,便是钝钝的,男人身量和骨骼压下的声音。 声音径直靠近她所在的沙发。 赵晓倩听见衣服布料摩擦声。 接着听见了余怀周的声音。 低低哑哑,没有情绪。 “我不要钱。” 赵晓倩睫毛轻颤,背对他躺在沙发上睁开眼。 手掌因为温度太灼热,没贴上皮肤,依旧热腾腾到让赵晓倩身上的汗毛舒展开。 随着靠近,烟草味浓郁。 赵晓倩皱眉的瞬间。 滚烫的手轻覆上她的嘴。 力道在落下的瞬间猛然重了。 赵晓倩整个人被这力道带的转了过来。 昏暗中,余怀周绝美的丹凤眼泛红。 却不是委屈的红。 是愤怒。 他漆黑的瞳仁中跳动着火苗。 捂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低哑暗沉道:“我不要钱。” “我要把你对我的践踏,千倍百倍的还给你!” 第416章 无可奈何 赵晓倩反抗了。 很激烈。 手脚并用,似困兽般呜咽不停。 直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带出眼尾的泪滑落。 脖颈高抬一瞬后,静了下来。 于余怀周被她咬出血色的掌心中大口大口的呼吸。 因为她疼哭了,余怀周停下了。 像是给她时间适应。 赵晓倩颤抖却不停。 几秒后,他松开手。 往下轻趴,把赵晓倩整个揽进怀里,微微抱起来半寸。 滚烫的大手一下下安抚她漫了汗的背脊。 十几秒的隐忍后,一切顺理成章。 开始还算温柔。 随着赵晓倩不反抗,但也不配合,视线越过他,面无表情的只盯着后方的天花板后。 温风细雨,骤然成了狂风暴雨。 除了轻微暧昧碰撞声响的客厅,在一茬又一茬的没完没了下。 漫开了隐忍的低嘤。 情况没好转,反倒越演越烈。 隔天赵晓倩办公室门被虹姐敲开。 她递上敲定的杜杉月通告,让她审核签字。 几秒后皱眉,“你昨晚没睡好?” 没化妆,眼窝淤青,脸雪白,唇却通红,额头隐约像是有汗。 视线落到她签字微微哆嗦的手上,眉头皱的更紧了,“身体不舒服吗?” 赵晓倩控着快速签完,摇头,“没。” 声音沙哑艰涩。 虹姐还想说,赵晓倩摆手示意她出去。 在门关了后。 扶着腰起身,沿着办公桌边小走了几步。 浓郁到极点的不适没缓解,反倒更重了。 赵晓倩重新坐下,背靠椅背。 在敲门声响起后,靠后的背直起来。 “那俩导演现在的住址,还有之前的作品。”统筹歪头打量,问和虹姐一样的话,“您怎么了?” 赵晓倩示意没事,让他出去。 在越来越难受后,起身收拾东西出去。 人事迎上来,“这是下午要面试的几位资料,公司人员必备的三个,虹姐那筛后提报的一个小网红还有一个科班毕业生,对了,杜杉月对我之前给她找的助理不太满意,想让我帮她约几个,下午来上妆跟虹姐跑晚上的饭局前自己面。许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 接过资料说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很正常的走去电梯。 到电梯里撑不住了,靠着电梯背景板,眼前隐隐发黑。 到地下停车场,扶着墙挪出去。 一步步挪向车在的位置。 不过几步,抬眸。 和戴着帽子和口罩,一身黑衣手插裤兜的余怀周对视了。 余怀周垂眸上前。 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靠近车,膝盖顶着,从她包里翻出车钥匙打开。 塞进副驾驶座,调低椅子扣上安全带。 启动车辆。 赵晓倩没说去哪,他也没问。 车却径直开去她想去的医院。 到了后抱着她看大厅乌泱泱的人,声音冰冷又带了点闷,“去哪个科室看?直接去吗?” 赵晓倩闭眼,“挂号,妇科。” 赵晓倩被放在了等待的铁凳子上。 下面垫了两份包里拿来的文件。 她想看看文件。 一夜无眠的困倦纠缠不散,后背朝后,眼皮慢吞吞的开合。 挪移到对面长长一排中的余怀周那。 他高,且头颅优越,一眼就能看到。 还有,他不停的在回头。 看她一眼,看前面。 两秒后回头再看她一眼。 离得远,彼此眼神都看不清。 赵晓倩也没看,睡着了。 悠悠醒来很吵闹还有点热。 热是因为她在余怀周怀里,还被蒙了一条薄毯。 从头到脚。 吵是因为耳朵靠着的心跳。 砰砰砰的不断。 她手指微动,拉下毯子。 和垂眸的余怀周对视一瞬。 环视四周。 在妇科门口等着叫号。 周围……全是人。 女人多,男人少。 都在盯着众目睽睽下像抱着孩子似,抱着她的余怀周看。 赵晓倩把毯子又撩上去了,几秒后把散了的发一并勾了进来。 朝余怀周暖烘烘的怀里再靠了靠。 圈着她的手突兀的紧了紧。 头顶被下巴抵住。 这姿势比亲密高出了好几度。 赵晓倩睫毛颤动一瞬,没理会也没挣扎。 一直到叫到她的号。 被余怀周抱起来进去,也没露出脸。 门关上。 她出来了。 没搭理医生和护士惊异的眼神,做检查。 赵晓倩情况不好。 轻微撕裂不算重。 严重的是红肿太厉害。 医生眉头皱的很紧,语气不好听。 隐怀疑赵晓倩私生活混乱,和好几个。 没等再说更难听的。 余怀周打断了,“什么都不知道瞎说什么,开你的药!” 他语调正儿八经冷下来,很冰凉。 加上帽子口罩加身,依旧挡不住贵气。 医生没再说,冷冰冰的嘱咐一天涂抹三到五次,尽量多,干了就涂,配消炎药,不能走动,避免再刺激。 赵晓倩道谢,接过后脑袋被毯子蒙住。 怎么进来怎么被抱了出去。 到车上被塞进后座。 余怀周跟着钻了进来。 两厢对视一秒。 余怀周别开眼,攥着药膏冷冰冰的,“脱。” 赵晓倩沉默好大会,把心口的郁气往下压,扯过被子把脸蒙住,没动。 衬衫尾部被滚烫的手指掀开。 手指一路往下,轻巧解开裤扣。 赵晓倩昨晚什么情绪都有。 崩溃、压抑、愤怒、恼、还有缠绵不断克制不住的痉挛,逼的她无数次失控。 唯独没这会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赵晓倩在裤子被草草提上后,扑腾一下,整个人挤进薄毯里。 车后座轻颤了下。 伴随着车门开合,车辆缓慢重新开始启动。 去的是公司。 余怀周抱她下来什么都没说。 赵晓倩也没说。 到电梯被放下后伸出手。 几秒的停顿。 余怀周拎着的包挂上她手臂。 赵晓倩目不斜视的按电梯按钮,自己上去了。 背脊挺直,镇定自若。 来去很快,没到中午。 她比早上感觉好多了。 最起码不是左立难安。 正常处理工作。 到午餐时间,摆手一个个回应进来的人说不饿。 垂眸继续看统筹给的俩导演资料。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晓倩头也不抬,哑哑的,“我不饿,你们先去吃吧。” 没人应。 门咔嚓一声关了。 接着叮的一声,被锁的声音响起。 赵晓倩抬头。 余怀周凭空出现。 拎着一个巨大的恒温纸袋站在门口。 避开她的视线后朝前。 明明没进过这间办公室,却轻车熟路。 甚至似知道边角桌面上哪些是处理好的,哪些是待处理的。 朝里斜插有序的堆好后开恒温纸袋。 把里面一个一个又一个,七八个餐盒拎出来打开。 接着是餐具。 两份。 他捏着的手紧了紧。 一份丢进里面,把袋子丢地面。 另一份直接怼到赵晓倩脸上。 冷冰冰的,“吃。” 第417章 想抓你的头发 赵晓倩的眉头从余怀周进来便皱的很紧。 哪怕门被锁了。 屋里的百叶窗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还是如此。 在余怀周递过来筷子后,依旧紧皱着。 两厢对视几秒后。 余怀周对她吐出从昨晚到现在最长的一段话,“我让你干什么,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做,赵晓倩,你手里握着能拿捏我的东西为零,但我不是。” 他声音不大,但就是冷。 “我手里捏着你不能有半点闪失的东西多到数不胜数,需要我一个一个报出来给你听吗?” 这次对视,赵晓倩先避开了视线,接过筷子,敛眉一口一口的吃饭。 她跟余怀周那段时间胃口很大。 因为他点的餐很好吃。 这段时间忙,三餐不定,瘦了,胃也饿小了。 吃了几口饱了,不想吃了。 她从前格外喜欢吃的粉蒸蛋朝她面前推了推。 余怀周只漏出的眼睛冷冷的,没商量的余地,“吃。” 赵晓倩沉默一瞬,吃了。 吃完喝他推过来的汤。 打了个嗝有点想吐的时候,他又推来的餐盒撤了回去。 敛眉什么都没说,收拾装进袋子,提到门口,伴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开了的声音。 余怀周出去了。 赵晓倩始终提着的心脏落了回去。 浅浅的出了口气,整理桌面。 不过几下,门突然再次开了。 赵晓倩回眸。 余怀周又回来了,没了餐盒,没看她一眼,如入无人之地般直接进休息室。 随着咔嚓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赵晓倩耐着性子等了长达五分钟,没人出来。 像是也没打算出来了。 赵晓倩不看也不等了。 回头接着看那俩导演早些年网上给出的详细解析,却看不下去。 慌。 她下午有事,公司来往人多。 余怀周现在不走,再想走很难不说了。 万一哪秒钟突然出来,和在她办公室的人撞上…… 赵晓倩一头乱麻。 不想和他说话,他太强硬,说了也没用。 按了按眉心,烦躁的登入监控。 想查外围监控,需要去物业那。 公司的不用。 赵晓倩寻了个大概时间,调到公司门口。 没人。 皱眉再朝前拉。 一直拉到余怀周进来的五十分钟前。 瞧见人了。 不是从电梯,是从消防楼梯。 探出一个黝黑的脑袋朝里面看一眼又撤了回去。 赵晓倩调出来消防楼梯的。 余怀周撤回去后站在漆黑的角落,提着巨大餐袋。 在上面楼层有别家公司的人步行下来去十二楼餐厅吃饭时,手提了提口罩,压了压帽子。 向来谁都不惧的人,像做贼似的朝里退了一步。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后背靠向椅背,点了加速。 看一桢桢的人走过,余怀周一次次的似做贼。 接着手摸了摸恒温纸袋。 似乎感觉变凉了,从提着变成手托着底,朝怀里靠了靠。 再次小心的走近公司门口。 接着做贼般闪进。 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接近她的办公室。 站定一秒,托着想让它晚点变凉的纸袋子放下,变成提着,手整了整衣领,开了门。 赵晓倩看着他消失在自己门口的画面,沉默许久,把监控关上了。 之前一直看看门口,看看休息室的眼睛安稳下来,安安静静的勾画解析中的重点。 哪怕百叶窗外面陆陆续续回来不少人依旧如此。 轻叩声响起。 赵晓倩启唇,“进。” 没人说话。 她抬头看向门口,顺着叩门声看向休息室。 起身慢腾腾的,路过门口锁上,走近休息室。 门咔嚓一声开了。 余怀周站在因为没铺设空调窗口,有点闷热,并且小到只放得下一个折叠沙发的休息室门口。 帽子摘了,头发蓬松,像是炸了毛的狮子,轻轻覆在眼睫浓密漆黑的眼睛上。 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纯情。 赵晓倩在他伸出手的时候回神,低头看他掌心的颗粒,“这什么?” “消炎药。”余怀周压低声音,“饭后四十分钟了,吃。” 赵晓倩敛眉一会,接过塞进嘴里,再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两口咽下去。 转身想走时,手腕被扯住。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开,只滚烫的手扯着她不放,“干了吗?” 赵晓倩微怔,“什么?” “那。”余怀周宽大很性感的喉结在赵晓倩视线中滚动了一瞬,声音渲染了沙哑,“干了吗?” 赵晓倩抿唇一瞬,“好了,不疼了。” 她说着想走,再被扯回来。 余怀周声音不大,恼意却很足,“我问的是干了没有。” 那医生当时说的是干了就涂。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没。” “撒谎。”余怀周眉头微皱,“都两个小时了还没干,骗鬼呢。” 赵晓倩想说你他妈有病吧。 问了不信,还问个屁。 没说出来,不耐溢于言表。 休息室静了十几秒后。 余怀周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冷笑低语,“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嘴长我自己身上,跟你有什么……” 赵晓倩打断:“干了。” 余怀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抿抿唇轻咳了一声。 再响起的腔调,沙哑到像是漫上层层颗粒。 “过去吧。” 赵晓倩避开他过去,没等坐上折叠沙发,再次被余怀周扯住。 他脱了外套铺上面,里面在上。 赵晓倩坐下,薄薄的外套里面有种他温度带出来的暖意,加上这屋里本来就闷热,有点体寒的她,身子莫名松散了。 在余怀周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后,不可避免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处。 身子松散,心情也不紧张。 嘴上没把门,问从今天凌晨到现在一直想问,但懒得问的问题,“你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赵晓倩难熬到极点时,有瞬间想和他同归于尽。 因为他像是一台机器。 在她怎么都不配合,也没反应,到后来哪怕是喊,眼神也带着怒后。 不是像了,就是。 眼圈通红,大手捂她的眼睛。 若不是后半夜的某一瞬,余怀周趴下,把她死死的揽在怀里,上面还好,腰以下一直在哆嗦。 连碰触个东西都不行。 赵晓倩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了。 结果到现在,她重伤,他竟然还能…… 赵晓倩眼神直白的盯着余怀周。 没答案。 赵晓倩脸被个帽子扣住了。 帽子里有很浓郁的,从认识余怀周,他就在用的进口洗发水味道。 这个味道比南珠常用的那款还好闻。 这也是后来赵晓倩头发越来越长,隐约和小时候那让她恶心的长度一致后,她没剪,任由它接着长的缘由。 真的很好闻。 之前他在,可以手抓挠进他发丝,轻轻的嗅。 后来分开。 家里还有好几瓶。 赵晓倩半梦半醒,脸压着自己的头发,同样能闻到。 好闻又特别的有点上瘾。 赵晓倩在余怀周手指和上午一样时,睫毛轻颤了瞬,手无意识的松开,抓挠沙发。 下一秒,双手被扯了起来朝里抓住衣服。 “别抓那个,脏。” 赵晓倩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抽了一样,手又伸了出去。 余怀周啧了一声。 把手捞回来。 下一秒再伸。 手被按住。 “你……” 赵晓倩打断,语气平平,“我心情不好。” 她吐话,“想拽你头发。” 寂静了几秒后。 赵晓倩的手被抬起。 放在了熟悉的,粗粝但又顺滑的浓密发丝上。 帽子无意识的从脸上往下滑。 赵晓倩眼睛露了出来。 视线落在手中的发丝上。 她半靠沙发,余怀周在之间。 想让她抓,他脑袋就要朝上。 这会的余怀周半蹲着。 脑袋微微朝前伸。 似在她小腹上,又没贴住,很别扭的撑着身子。 赵晓倩手往下,鬼使神差的拨弄了瞬他通红像是要灼烧起来的耳尖。 第418章 接受了求和 触手的耳尖,随着轻抚,隐约比刚碰到时更烫了。 赵晓倩抬眼,和抬头的余怀周对视了。 有些随手的动作不能做。 因为意义不同。 似撩拨,也似调情。 空气随着二人的对视,在这瞬间突兀的灼热了起来。 不等赵晓倩开口。 余怀周起身拉下口罩,抽掉她落到鼻尖的帽子。 手扶着后面的沙发,俯身轻吻。 昨晚俩人开端不太美好,余怀周狠话也放了出来。 但不是没有好起来的机会。 虽然没对话,但放狠话的余怀周,很没出息。 数次在求和。 最开始停下,轻轻安抚她就是明明白白的求和。 矛盾突生到后来的地步,缘由很多。 一是赵晓倩没反应,不看他。 二是被扭回来的视线里恼怒、烦闷、抗拒太清晰。 三是余怀周也没说话,却好几次停下索吻求和。 都被赵晓倩避开了。 前半夜求和的两次索吻,赵晓倩避开了。 后半夜,余怀周近乎五六次尝试求和的索吻。 赵晓倩快晕死过去,但依旧避开。 像是故意的,就是要激怒你。 激怒到你情绪失控,最好把我弄死,这样你所谓偿还就该够了吧,可以滚蛋了吧。 被羞辱的是余怀周,恼羞成怒的是余怀周,放狠话的是余怀周,最后没出息主动数次求和的依旧是余怀周。 在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了。 怒火满盈,愤恨的折磨一直蔓延到天色渐明。 结束了。 但没胜负。 余怀周没说够不够。 赵晓倩也没问。 因为余怀周知晓是两败俱伤。 她却是后半夜才发现。 哦,原来这狗疼的不比她轻,所以最后莫名其妙的什么都没说。 现下这个吻…… 赵晓倩在余怀周吻落下,像是有点恐惧,微微哆嗦的衔着她唇畔轻轻的,有点似狗一样讨好的轻舐时。 心口莫名阻塞住了。 没避开但也没回应的唇开启,给了他进来的机会。 给机会的是赵晓倩。 十几秒后后悔的还是赵晓倩。 她脖颈被余怀周滚烫的手控住朝上。 唇齿被死死纠缠,只是几秒,临近无法呼吸。 十几秒快喘不过气的档口,余怀周松开了。 大口呼吸一瞬,勾着她下巴继续索吻。 这次没了刚才因为狂喜衍生而来的疯狂。 火辣又缠绵。 赵晓倩是真后悔了,但也真的是被勾搭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衬衫扣子被一颗颗娴熟的解开。 鼻息全是他毛茸茸发间的味道,呼吸跟着加重。 叩叩叩的门声和人事的声音隐约钻进耳畔。 不等赵晓倩回神。 埋首她衬衫间的余怀周起开了。 半蹲下拉着她起来,嫣红的唇抿着,手指飞快的把衬衫扣子一一给她扣上。 凌乱的发解开,轻巧的重新盘上。 手拽着她胳膊起来,整理领子,蹲下把她裤链拉上。 “待会抽几分钟回来,我给你上药。” 随后推她出去,咔嚓一声,关了休息室的门。 赵晓倩站定在门口,有三秒的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门又被敲响的时候,轻咳一声,抬脚开门。 “你门怎么锁上了?”人事好奇了瞬皱眉,“你中午点餐了吗?辣的?还是不舒服?” 赵晓倩抬手蹭了下通红的唇,抽走她手里复核过的面试资料。 “十分钟后第一轮面试是吧。” “对,今下午,您这边要面试共五个,三个本司,剩下两个意向签约艺人,虹姐看过。对第一个科班比较满意,第二个网红意向一般,但她自身条件很好,比较符合我们现在急缺的上选秀标准,还有就是她有舞蹈和歌唱功底。” “虹姐呢?” “虹姐上午带杜杉月去拍了宣传照,中午和捆绑的杜杉月陈强俩人去参加饭局,结束时间不定,不一定能赶上。但后面面试的助理应该是赶得上的。” 赵晓倩应下,转身要去办公桌。 人事叫住她,“您真的没事吗?” 她指指脸,“您脸也好红啊。” 赵晓倩静默一瞬,笑笑说没事。 人事点头关门走了。 赵晓倩想抬脚回办公桌。 吱呀一声。 休息室门开了条缝。 余怀周眼睛湿漉漉的从缝隙探出来盯着她。 赵晓倩喉咙莫名滚动了瞬。 看了眼手表。 两点了。 面试结束要四点。 不涂药……余怀周万一找事怎么办? 她再度锁了门,踏进闷热的休息室。 在余怀周贴近后,不自觉的朝后一步,背后捏着文件的手紧了紧,“那什么,我待会……” “听见了。”余怀周声音哑的厉害。 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刚才凌乱,现在重新整齐的外套上。 抬眼和她对视一瞬。 赵晓倩脸颊泛了粉,嫣红的唇抿着,眼睛雾蒙蒙水汽怏然。 纯欲呼之欲出。 余怀周克制住急促的呼吸,扯过帽子扣在她脸上。 顿了一秒。 抓起她的手放在脑袋上。 赵晓倩不止后悔刚才开口放他进来,还后悔为什么之前提出要抓他头发。 因为抓着,距离就很近。 没了口罩的余怀周,灼热的呼吸几乎毫无遮拦的喷洒而出。 药膏冰凉。 手指滚烫的覆着一寸寸碾磨。 加重的呼吸近在咫尺。 赵晓倩的手不自觉的紧了。 红晕伴随着不知道是热出来的细汗,还是怎么出来的细汗,层层攀升。 耳蜗在听见低低的笑,和细微的水声后,大脑轰然炸裂。 刷的下把莫名抬起和合拢的腿放下。 蹭的一声朝后。 呼吸微重,脸颊酡红,和单膝蹲着,似笑非笑的余怀周对视一眼。 恼羞成怒,“滚滚滚!” 赵晓倩气的圆滚滚的眼睛里烧起了火。 拎起旁边抱枕砸他。 匆匆整理了衣服起来就走。 到门口被扯住。 撞进余怀周怀里。 余怀周很高。 赵晓倩踩着高跟鞋,鼻梁也不过到他肩膀。 想起开。 腰被圈住。 后背贴上滚烫的手,余怀周揽她入怀,轻抚她起伏不断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很正常。” 他声音带着笑,很温柔,“并不是说昨晚那样后,今天你还不舒服着,又有了欲望,就说明你yin……怎么样,不是这样的。” 余怀周一下下安抚她的恼羞成怒,“人有欲望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隐带酸涩,“即便是对不喜欢的人,或者是讨厌的人,该有欲望还是会有,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想想咱俩,刚开始的时候,你只是孤独了,很无聊。对我没喜欢,但也和我在一起了。最多的一次,一整天都没断过胡闹。笨蛋,这是成年人间很正常的互相慰藉,没什么。” 余怀周声音温柔到像是要掐出水,“别胡思乱想,很正常很正常。” 余怀周松开她,弯腰和她对视。 看她敛眉唇角弯着一声不吭,明显闷闷不乐的样子。 抿唇低哄,“刚才是我故意的,想着……使点手段,这样你不会因为昨晚留下阴影,以后能再给我一个伺候你的机会。” 第419章 掌控权再次回了她手里 赵晓倩不得不掀眼皮看他。 余怀周眉眼弯了下来,抬手把她鬓边散下的发捋到耳后,“去忙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其实余怀周不该这么和赵晓倩说话。 这种软绵绵的,像是哄孩子的语气和话语只要冒出来。 他前一天晚上。 是真的。 只是前一天晚上,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小时。 那字字句句的威胁,味道径直就变了。 不是一星半点的变化。 是翻天覆地。 昨晚和今天的恼怒变成了委屈。 昨晚和今天的威胁变成了……祈求。 那句——我要把你对我的作践,千百倍的还给你。 直接变成——我求你了,让我接着在你身边吧,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含义天差地别。 俩人关系的主控权也再次更换。 掌控者从余怀周又一次轻飘飘的变成赵晓倩。 不管余怀周以后再怎么恼和怒,再怎么跳脚着怒骂威胁。 因为他这一秒的哄,在赵晓倩这,都没了杀伤力。 俩人关系的走向,兜兜转转,还是她说了算。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抬眼看面前这个。 因为她随便一个恼羞成怒,其实并不是余怀周说的意思。 就算是他说的那个意思,对赵晓倩也没什么的,简简单单不值钱的恼羞成怒。 便破防狠不下去,不受控制把卑微和低贱底色露的完完全全的余怀周。 喉咙滚动一瞬,什么都没说。 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时间刚刚好。 赵晓倩开始面试。 三个本司是猎头推,人事挑拣过的。 基本没什么问题,赵晓倩一个小时结束,签字定了俩。 面试艺人。 这是公司来的第一个科班出身。 骨相一般,皮相也一般。 古装不适配,但是现代很有特点。 演技也不错。 参演的话剧反响可以。 只是不适合进选秀。 年龄正儿八经算已经二十四了,歌舞都没底子。 赵晓倩仔细问了几个问题,知道虹姐为什么觉得她不错了。 有野心,想挣钱,有自己的想法。 她本不想进公司。 但是没公司,资源太少。 她的长相能进的只是小剧组打酱油,出彩的女三女四轮不上她。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进公司。 她不是被人推荐的,是综合考虑后选择了金珠。 她清楚自己长相和性格不占优势,只能走演戏这条路。 但大多公司都是全面开花,偏重流量。 金珠不一样。 一,金珠起家的艺人南珠是电影咖。 二,现在业内很多人都知道虹姐从辉腾来了这。 认真查查的都清楚。 虹姐带人,稳扎稳打。 不同的人根本特色走不同的路,不强融。 不像是别家公司,硬拽着进不适合的圈。 这人急切道:“只要您愿意要我,给我出头的机会,分成什么的,我们可以谈,不管什么工作,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赵晓倩定定看她许久,笑笑说考虑,明儿给她回话。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这位。 人事凑近,“您不满意?” “野心太甚,太急迫,有时候不是好事。” 虹姐喜欢这种,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认为相互之间合作会很顺畅。 这么想很对。 但有时候太迫切了,会出现一种现象。 就像是虹姐之前在辉腾反复出现的现象。 她带出来的小有点名气的演员明星,被辉腾指给别的经纪人。 他们就这么……去了。 跟来的这五个,说感恩,其实更是没路可走了。 虹姐为辉腾牺牲惯了,习惯了,那会也没什么所谓。 可现在不行。 每个艺人都和虹姐的利益挂钩。 赵晓倩自己能接受,但有点接受不了那么想赢的虹姐费劲要命的带起来一个。 合约到期,或者是爆红了,解约走人。 这种在圈子里屡见不鲜,很正常,走一个再换一个就是,想进圈长得好看有灵气的多如牛毛。 可…… 赵晓倩:“看虹姐吧,她如果确定想要,就留。” 现在的市场都是透明的。 也没人是法盲。 牵扯到合同,会仔细再仔细。 尤其是娱乐公司多如牛毛。 条件现在给不好,根本不会有人选你。 金珠给艺人开的条件,很优,年限也不高。 而且不管赵晓倩和虹姐,都不是苛待艺人的人。 他们若真是后期解约走了,不亏损是真的,但是伤人。 人事说:“虹姐虽然是艺人总监,但您才是公司的掌舵者。您的意见很重要,请合理写下您的意见,还有,如果没意外的话,近一个礼拜,您前后要终面近二十个艺人。” 赵晓倩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么多?” “虽然正式散出消息才两天,虹姐才散出一天,但我这边接到的意向合作咨询,已经有六十几位。今天本来没艺人面试,之所插两位,一是这位科班的小姐,说明天有急事,很急迫的请求先给面试。当然,不排除是知道后期竞争者多,为自己增加的竞技手段,但我们这边暂时是真的不缺合作艺人。” 杜杉月爆火,流量惊人。 有圈内跟风号出视屏分析过,杜杉月爆火,和工作室的营销手段密不可分。 没公司,就没现在的她。 爆火流量捆绑艺人是圈子里长待的人都知道的规则。 再加上虹姐和辉腾闹翻进金珠,势必要快速发展。 正赶上金珠缺人。 即便是赵晓倩本人和放出来的金珠条件不符,依旧是出了名的苛待压榨艺人。 也多的是人想进来,蹭杜杉月的流量。 人事刻板到像是老板管教艺人:“请认真填写面试意见,不要考虑任何外界因素。” 好吧,赵晓倩老实的照实写了。 第二位面试者。 网红小姐,网络名叫小雪花。 年龄二十一。 “您在看什么?” 赵晓倩多看了几眼平板上的写真照:“有点面熟,她真名叫什么?” “资料给您,您这边没看吗?” 赵晓倩手微顿。 没。 上午去医院了,草草签字返了回去。 下午复审的详细资料也没看,去休息室……涂药了。 赵晓倩没说。 让人事把人叫进来,手朝后翻资料。 只是一页,手顿住。 小雪花,原名陈艺雪。 长相身段歌舞底子都非常好,网红形象以清纯著称,有一定的粉丝量,维护的也不错,说明之前有专业的团队把持。 不管有没有,她是标准的为选秀而生。 进去必火,如果进不了出道位,网上甚至会喧嚣不断。 还有一个重点,是狂吸粉,也是今天提前插进来面试的重要因素。 这是位千金大小姐。 家里是做服装的,轻奢品牌。 市场大大小小轻奢品牌没几百也有上千,不足为奇。 但她不是。 她们家早些年几乎入主了京市大小几十个轻奢品牌。 不管是中端线,还是低端线,亦或者是快销线。 自建商场全国百余家。 是地地道道的千金大小姐。 还有…… “赵!晓!倩!” 推门进来的陈艺雪捂嘴咯咯笑,“我姐和我打赌,说现在的你不可能让我进门,我说不对,她一定会让我进门,瞧,我赢了吧。” 陈艺雪本人和照片基本没区别,气质行云流水走步间,更给本人添彩。 她轻巧的推门进来,手背后,像是在浏览自己家产业般,对会议室左右看了眼,点头似满意后略过面试坐的椅子走近。 手依旧背后,俯身贴近赵晓倩。 左右端详了眼,“奇了怪了,你怎么还和好多年前长一样啊。” 赵晓倩掀眼皮没说话。 陈艺雪鼓嘴娇憨的摇摇头:“不对,不一样了。” “姐夫,哦,不,你哥,他当年是我姐追求者中条件最次的那个,你为了帮他和我姐牵线,在我和我姐面前做了两三年的狗。” 陈艺雪扁嘴似不满,“你那会看我和我姐,甚至于看我家保姆阿姨的眼神可是像狗看到骨头,恨不得跪地上舔我们的脚趾,不是现在这幅……” 她贴近赵晓倩一字一句,很不悦的说:“像你是主人的眼神。” 第420章 找上门的前仇 她很霸道,像主子对奴才般说:“给本小姐笑一个。” 人事惊了。 赵晓倩原地坐着没动。 在陈艺雪略恼的伸出手和年少那会一样,动辄来拧她时,攥住她的手腕。 陈艺雪眼睛瞪圆,“你是在拦我?” “是。”赵晓倩点头,拎起桌面的水哗啦一声泼了过去。 陈艺雪浑身湿透,再被赵晓倩猛推一把,朝后几步后,难以置信的蹦起来,“赵晓倩!你想死是吧!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我爸打死你哥,毁了你赵家!让你这破公司倒闭!” 陈艺雪骂完,猛的上前,伸长手就想扇人。 赵晓倩把人事拽后,起身扯住她手臂按在桌面上,在她怔愣时,拽起她的头发。 啪的一巴掌猛的甩了过去。 这巴掌的力道大极了,只是一下,陈艺雪粉嫩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唇角甚至溢出了血。 她想再扇。 陈艺雪猛的哆嗦了下,嚎啕大哭。 莫名的,赵晓倩眼前突然闪过了自己的脸,她巴掌扬在半空几秒,轻微的发起了抖。 几秒后放下了。 陈艺雪却没完,哭骂着回去要让她爸弄死她,弄死她全家。 凄厉尖叫不断,响彻会议室。 赵晓倩勾起冷笑,拽着嚎哭怒骂不断的陈艺雪头发,贴近她耳畔一字一句,“回去转告你爸,弄赵家可以,打死赵宇阳更可以。但唯独我金珠,他敢动一下,试试看是你们家先被朝爷弄死,还是我的金珠先被你毁了!” 朝爷在京市正儿八经的上流圈,无人不知。 再退出去几年。 小儿啼哭,提起朝爷依旧颇有成效。 还有,正儿八经的上流圈,而不是娱乐圈这种连二流都算不上的。 人人皆知游太太是前任首富唯一的千金南珠。 陈艺雪的哭声条件反射的弱了。 在赵晓倩松手后几秒,看了眼身上的狼狈,她何时受过这种羞辱,惊惧褪去,没面子加上恼怒,不管不顾的接着怒骂出声,“少来吓唬本小姐,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朝爷压根就不会管你!否则前段时间你闹出的丑事,为什么他不管!还有,表面看你和南珠是朋友,鬼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多肮脏!你可别忘了,你当年做过几天朝爷的未婚妻,再只是几天!那也算前女友,前女友和老婆做朋友,你安的什么心!” “哦,不提我差点忘了,你最擅长的就是狐假虎威,当年闹出下贱的丑闻被朝爷一脚踢了前,你还仗着那个身份,在我和我姐面前耀武扬威。结果第二天就和个落水狗一样被赶出了赵家!前几年还跑来,想要拿回你的东西,哪有你的东西!你那破房间是我姐的衣帽间,不对,现在住进去的是我姐养的狗,和你当初一样,狗!只会下贱摇尾乞怜的狗!” 陈艺雪在赵晓倩出来朝她近了一步后,怒骂依旧不断,却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赵晓倩还是她幼时看到的那张脸。 她姐说过,赵晓倩最招她讨厌的就是那张脸。 不是多惊艳。 是脸型得天独厚。 无数脸型中最长久耐看无死角的那种。 若是保养的好,多年都不会变。 不像她姐,脸方,从十八开始磨骨,为了维持脸皮不塌,隔三差五的要打针。 赵晓倩的眉眼更招人恨。 她的眼睛睁大很圆。 但眼皮很薄,眼尾却又朝上翘。 岁月溜走多久,她的眼皮都不会塌。 她的长相是标准的清纯初恋脸。 幼时看是如此,现在还是。 但气场却大不相同。 莫名的,走近的赵晓倩头顶仿佛盘旋了一条毒蛇。 让陈艺雪一脚退,脚脚退,不停退。 退无可退的时间,背靠门板,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赵晓倩环胸俯身,“你的脸,磨骨了吧,和你姐一样。” 陈艺雪愣住。 赵晓倩歪了歪脑袋审视她的脸,“鼻梁也动了……还开了眼角?” 陈艺雪脸涨的通红,“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赵晓倩环胸直起腰,“你十三四的时候指使着我跪着趴着给你拍了不少照片,整的是不错,但照片如果亮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来整了,陈艺雪,你是想进圈吧,但你爸妈不同意,不对……” 赵晓倩想了想,轻踱步,“你和你爸妈因为网红这事已经闹翻了。你姐当年和赵宇阳是骗你爸妈说怀孕结下的婚。你爸妈性子高傲冷酷,对从小就私生活混乱叛逆脏话连天的她本就不喜,给了一笔丰厚嫁妆,不和她往来了。” “赵家不明真相,拿她当祖宗供着,要什么给什么,你姐嫁妆多,花钱如流水,没人觉出什么,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钱该花的差不多了吧。加上年轻贪玩造孽不断,不能生。赵家现在已经对她不满到了极点。” “她严重缺钱,打上了你的主意,激你来找我。因为我知道你家是二流服装品牌里的老大,家里还有商场,让你进,就相当于握住了很多二线的代言,所以她笃定只要你来,我就一定会让你进。” “别的公司,你爸妈能过问,但我合伙人南珠的老公是朝爷,不管朝爷管不管金珠的事,你爸妈都不敢插手置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把我金珠当成你家,耀武扬威,借着你们家的势,在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成为你姐敛财的工具。” 赵晓倩一边说,一边围绕着她打转,“你姐的居心,我管不着。但这么看的话,你是真的真的很想当明星啊,可你……” 她顿足,直面她俯身,轻声细语道:“配吗?一点点还没长大的小东西,就跟着你姐瞎混,烟酒不离手,能磕不能磕的都磕了,前男友排条街都排不完。” 赵晓倩启唇,“就你这种披着人皮的狗东西,只能做个小网红,真强行进了圈,惹恼了你爸妈,他们不会管你。后期但凡你碰了点别人的蛋糕,分钟现出真面目,别说圈里混不下去,会比我当年还臭名远扬,彻底被你爹妈抛弃,沦落街头,被论成一滩烂泥!” 赵晓倩声线到尾声,冷酷到极点,字眼更是不堪又血腥。 陈艺雪被吓的全身哆嗦,哇的一声猛哭出来。 转身开门就想跑,迎面撞进了虹姐怀里。 虹姐皱眉,“小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就听你哭半天了。” 她视线越到后面的人事,在人事狂朝她使眼色后,看了眼赵晓倩的脸色,隐约感觉这是闹翻了。 商人永远不能正儿八经的树敌。 一个朝你捅刀子,另外一个就要朝你嘴里疯狂塞糖。 她朝赵晓倩挤挤眼,揽着哭个不停,不能真得罪的千金大小姐出去。 杜杉月在外头等着,兴致缺缺的看了眼不停哭的陈艺雪,几秒后眼神微瞥,在紧随其后出来的冷冰冰赵晓倩身上扫了眼。 在赵晓倩大步离开公司后,眼珠微转,起身去了虹姐办公室外面,若无其事的偷听里面俩人说话。 第421章 喜欢太浓郁 陈艺雪被赵晓倩吓到了。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性子极其霸道,且要面子,身边的人向来都是哄着她。 这遭被打、被骂、被恐吓。 脱离了赵晓倩视线后,爱面子加上有人哄,本性复苏,大骂赵晓倩。 骂她从前就是她身边的一条狗,说她早晚要弄死她。 还恼足了,怒骂凭什么她不能当明星,有黑料怎么了。 她当网红的时候,没一个人知道她有黑料。 等她成大明星了,有花不完的钱,谁敢爆她的黑料。 还说赵晓倩撒谎,等她真的成明星了,她爸妈会和她姐说的一样,夸她能干,行行出状元,这行混到顶端有什么不好。 她不停的骂。 翻来覆去的骂着赵晓倩,骂着要把金珠弄倒闭。 骂的虹姐心里火气越来越大。 为防控制不住想扇死她,不安抚了,找了个借口把人弄出去,没再搭理。 陈艺雪自己下楼,伤心极了,一边走一边哭着继续骂。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拍。 杜杉月拉下墨镜,温柔的笑笑,“你怎么了啊,小妹妹。” 陈艺雪皱眉,“你谁啊。” 杜杉月耐心道:“杜杉月。” 陈艺雪思索几秒,朝后猛退好几步,一边拍肩膀,一边嫌恶道:“被赵晓倩捧红的穷酸丑八怪?别碰我,一身穷人身上的酸臭味,恶心死了。” 杜杉月唇角的笑没了,在陈艺雪大步要走时,墨镜推上去,“想当明星吗?” 陈艺雪脚步顿住。 杜杉月闲闲的摆弄指甲,“想当的话我可以帮你,还有,金珠马上要翻身了,如果你不趁现在进圈,想办法把她的翻身压下去,很快……” 她冲陈艺雪莞尔一笑,“没有人能挡住金珠翻身,赵晓倩会一跃成为资本。到那会,就凭你俩的恩怨,你永远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有立足之地。” …… 没到下班的点,赵晓倩开车走了。 本想的是回家,兜兜转转的开着车在京市漫无目的的溜达了好几圈。 天黑了。 赵晓倩在酒庄门口下车,不过一步,莫名停了步子。 奇奇怪的,想起了余怀周。 余怀周不让她在外喝酒,酒庄不行,酒馆不行,因为这,闹腾了无数次。 实在想喝的话…… 赵晓倩开车去商店拎起一瓶洋酒,想付钱的时候没找到手机,想起手机忘在公司了。 回车上翻出零钱付了,开车回公司。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人事还没走,在审邮箱里的一堆艺人资料。 起身看向赵晓倩,抿抿唇说:“距离开录还有十三天,距离我们的人选提报上去参加面试还有八天,来得及。” 赵晓倩恩了一声。 人事站着接着说:“陈艺雪的家族信息我不太清楚,但如果您说的那些关于她的黑料信息吻合的话,即便是闹翻了,对我们也没有影响。” 赵晓倩歪头绽开笑,“你是在安慰我?” 人事点头:“是的。” 赵晓倩想了想,“谢谢,” 安慰的方式很特别,但也真的很务实,虽然没什么用。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接过她递来的她的手机,让她下班,明儿再整理。 人事不愿,说把这些整理完。 赵晓倩没再说,拎着没电关机的手机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想走的时候,叩叩叩的轻微敲门声响起。 她回眸,视线定格在休息室那,怔愣了会,走近开门。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走了。 虽然下午公司人多。 但六点左右,公司人会走完。 而人事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只开一条缝,那个位置对开大门的声音也不敏感。 想略过去不被发现,很简单。 却没想到没走,还在休息室待着。 似乎一步都没出去那般,被闷出了满头大汗,短袖都被热出的汗渍浸湿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抿唇一会,“你怎么了?” 赵晓倩回神,“什么怎么了?” “你手机一直在公司,为什么是关机状态。”余怀周弯腰和她对视,眸子里的担忧显而易见,“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一直在公司,还是关机状态。” 余怀周怔了下,弯下的腰直起来,还朝后了一步。 休息室的热气在一整天的蒸腾下,闷到极点,赵晓倩没进,站在门口伸出手,掌心在上,“把你手机给我。” 余怀周脑袋别开,不和她对视也不给。 赵晓倩重复,“给我。” 余怀周手掌松松握握,猛的瞪向她,压低声音开始威胁。 和昨晚以及今天的威胁一模一样。 但有些话和神态,不能做,做了,再威胁也不是原来那个味。 从上午余怀周没忍住温声哄她开始,威胁就没半点用了。 赵晓倩神色不变,手持续伸着。 两厢僵持长达一分钟。 余怀周的手机放到了赵晓倩掌心上。 赵晓倩下意识输入之前俩人住在一起时余怀周改的大门密码。 眨眼的功夫,直接进去了。 手一划,切出最近浏览。 这明显出乎了余怀周的预料。 赵晓倩避开他的夺,冷着脸啧了一声。 余怀周唇线抿直,恼的眉眼皱在一起,却没再抢。 赵晓倩垂眸看最近浏览。 点开第一帧。 是和通话并立在下方的陌生软件。 一颗通红的心,主页面就一个定位。 放大后定位在金珠,头像是……一个卡通猪。 但却是黑色的,不会动。 “就只是一个定位和开关机,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余怀周声音有点干渴的哑,还有急。 他解释,“我……我这不算是违法,就只是定位一下,通话和短信什么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可以发……” 赵晓倩转身去把手机充电开机。 暗下来的屏幕突然就亮了。 黑色不动的,戴着蝴蝶结的圆滚滚卡通猪亮了,粉色的。 在屏幕中嘿嘿笑,四只短腿扒着跑来跑去,像个球一样来回蹦跶。 几秒后蹦到角落,朝漆黑挨挨蹭蹭。 角落的漆黑闪出一个人形。 卡通的,但是又帅又闪,还尤其的傲娇。 在猪亲呢的不停蹭他时,只是高冷的伸出一根手指,像敷衍似的朝它脑袋上挠了一下,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但猪还是不停的朝他蹭。 这是个定位软件。 却精巧精致活灵活现,还有,有别样的含义。 他好似真的很想很想赵晓倩和这头粉色的胖胖的猪一样,对他黏黏蹭蹭,想到闲来无事,在这个上面手动实现小梦想。 赵晓倩安静的看着猪和人,奇奇怪的,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压抑和抑郁,突然就淡了。 好似是……明晃晃的喜欢太浓郁。 直接把有点深陷从前很努力,很卑微,依旧无人爱。抑郁到有点出不来的她,径直拽了出来,回归现在。 赵晓倩回身,看向直勾勾站着又高又壮,极其有压迫感。 但明显紧张的余怀周,竖起手机屏幕,“这猪是谁?” 余怀周别开眼没说话。 赵晓倩晃了晃手机,“这高冷傲娇,对猪的讨好不屑一顾的小帅哥又是谁?” 余怀周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别处,侧脸对着她。 他额头和鼻尖被休息室闷出的大颗汗,因为办公室冷气不断,没了。 但额头发的潮湿依旧在,身上浸透的痕迹也在。 还有……一直像新鲜花瓣似的唇角起了皮。 微微下压。 和只看侧面,依旧能看出通红的眼尾一般无二。 很屈辱和……委屈。 赵晓倩按灭了戏弄他的手机屏幕,丢到桌面,拎起他中午留下的保温杯打开递过去。 余怀周余光瞄见,正脸回过来。 紧攥的拳头松开,抿唇一瞬,轻咳了下,喉咙滚动后哑声闷语,“给我的?” 第422章 阴晴不定 余怀周声音闷闷的,有点冷,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赵晓倩恩了一声。 余怀周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抿抿唇递过去,“你喝点。” 一口水而已。 赵晓倩看他似求和的动作,沉默几秒,接过沿着他喝过的地方喝了。 她重新坐下,找出没弄完的导演资料,“饿了。” 余怀周哦了一声,站了会把手机拿走。 赵晓倩在他想回休息室的时候启唇,“把门锁上,去沙发上坐着吧,公司就剩个人事了。” 余怀周脚步顿住,把门锁上,去了沙发。 赵晓倩没看他什么表情。 垂头认真的理资料。 一帧帧的看过。 把重点勾画出来,开电脑做思维导图。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事敲门,说先走了。 赵晓倩应下,在百叶窗外陷入一片漆黑后,接着埋头工作。 隐约知道余怀周起身出去了,但心里笃定他会很小心,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便没理会。 在余怀周回来,饭香溢鼻时接过筷子,转动屏幕,看那纪录片导演大获好评的养老院纪录片。 她一边吃一边看。 冷不丁听见余怀周说:“他的那个纪录片不能投。” 赵晓倩随意道:“为什么?”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点了暂停,回眸看他。 察觉他没吃,只是坐着托腮看她,皱眉:“没筷子吗?” 如果赵晓倩没记错的话,余怀周中午好似就没吃。 余怀周肉眼可见的怔了下,“有。” “有你吃啊。” 哦了一声后。 赵晓倩看到余怀周弯腰,从餐袋里拎出了餐具。 突兀的,她想起了中午。 掌控权没回她手上那会。 余怀周拿出的是两套餐具,似乎是想和她一起吃。 但没开口也没表示。 好似清楚她压根就不想和他一起吃,直接丢回了袋子里,斩钉截铁。 她回神,垂下眉眼吃饭。 听见余怀周说:“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他这句话说的像是随口一问,但轻轻的,很小心。 赵晓倩没应。 余怀周也没再问,几秒后再开口:“你下午手机为什么关机?出什么事了?” “定位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也不强制要求你删除。但以后我公司的事,不管是什么,你都别插手了。”赵晓倩没回答他的问题,把话挑明,“不管是招聘人员还是如何,金珠的事,全都不要插手。” 余怀周筷子停住,喃喃:“原来还真是那么早就知道了。” 他像是在说,原来你真的从很早之前就在糟蹋我,压榨的是杜杉月,可也是在压榨我。 赵晓倩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你说你要把我对你做下的通通还给我,随你。从今儿开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你感觉我还清了你为止。但有一点,我公司的事一件都不许再插手,我不想再有让你指着我鼻子骂我欠你的机会。” 办公室静了下来,只余赵晓倩轻微的吃饭喝汤声。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后。 余怀周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跳出来的是个电话。 没备注,但就是杜杉月。 余怀周扫了眼,看向同样扫了眼没说话的赵晓倩。 在电话没人接自动挂断,再次进来杜杉月的电话时,启唇,“杜杉月的事,不能算公司事。” 赵晓倩敛眉喝汤不言语。 余怀周蓦地冷笑了一声,“其实你说的公司事,本就不包括让我接着哄杜杉月把金珠拉起来吧。” 赵晓倩还是没说话。 余怀周吐话,“虚伪。” “的确,我说不让你参与我公司的事,但这个事其中并不包括杜杉月的事。”赵晓倩不吃了,环胸看向他,很冷血,“杜杉月对金珠还是很重要,不容有失。关于你说的虚伪我承认。” “但余怀周,我说不让你参与她的事,你就不会参与了吗?”赵晓倩平静道:“你还是会,甚至在我强硬的态度下,想办法让杜杉月给金珠找麻烦,等我去找你,让你出手善后。因为你需要理由和借口出现在我身边。” “你既然不可能不管,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强硬的不许你管杜杉月的事。” “如果你真的不管了,我又凭什么要许你接着在我身边晃悠来晃悠去,碍我的眼。” 这话太难听了。 相当于把余怀周对赵晓倩卑微和称得上低贱没底线的喜欢,直接挑破。 指着他的名字说他是个下贱怎么都赶不走的舔狗。 余怀周的脸色一点点的涨红了。 刚消失没大会的屈辱和委屈以及恼怒,一点点的缠绕了他全身。 浓郁到几乎和昨晚要对她实施暴行的余怀周一模一样。 赵晓倩冷清的看着,一言不发。 许久后。 余怀周垂了头,和昨晚恼的是他,没出息求和的还是他一模一样。 哑哑的说:“快吃,要凉了。” 赵晓倩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了掌心,在他手机屏幕再亮后启唇,“接电话吧,别露馅,不然我没理由再由你出现在我面前。” 余怀周沉默许久,接了电话。 哑哑的说在外面,随后说一会回家。 声音平静无波澜。 挂断电话后从口袋里掏出药膏,还有消炎药:“四十分钟后吃药,药膏走之前涂一次,睡觉前再涂一次。” 赵晓倩恩了一声。 “你真的……很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她没说话。 余怀周说完也没再说,起身把餐盒收拾了,放进餐袋,把办公桌收拾成原样,走了。 赵晓倩转动椅子,伸手点开了刚才按下的暂停。 之前余怀周在,可以全神贯注的看。 现在他不在了,更该全神贯注,却莫名做不到了。 她转动椅子看向落地窗外的漆黑。 点了根烟,低低的,疲倦的叹了口气。 余怀周说她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赵晓倩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有些机会错过这次,下次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了。 赵晓倩在察觉余怀周知道她知道了后,只是沉默了几分钟,就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准备录音和通话截图。 最根本的原因,是南珠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后告诉她的话。 ——这次算了就彻底算了。如果不算,再纠缠上,以后再想和他断了关系不再往来,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赵晓倩很喜欢没了余怀周后的状态。 不被任何情绪干扰的好好工作,回家安静的看电视,洗澡,抽烟喝酒睡觉。 简单又平静。 不喜欢,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之前和余怀周在一起的有段时间。 心里总藏着莫名的慌和怕。 怕哪地不注意,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余怀周生气、闹腾、委屈、继而找她的事。 余怀周好哄。 不忙的时候哄哄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人总有忙了不想哄,气急了也不想哄的时候。 这个时候一旦出现。 赵晓倩还是要忍下不耐烦去哄,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情况就是如此,吵架,她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工作。 赵晓倩感觉自己又坏又婊。 理所当然的享受余怀周牺牲带来的利益,却不愿意付出一星半点。 可……俩人真的不合适。 余怀周年轻,认知里好像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 她不行,她比余怀周大了八岁。 在她心中,比余怀周重要的东西太多太多。 未来日子漫漫,照余怀周喜欢的程度,俩人之间的纠缠没个五六年结束不了。 这五六年,他吃醋、生气、闹腾的机会会数不胜数。 长此以往。 他会成为一个怨夫,她也会精疲力尽。 等他累了,二十七八摆摆衣袖,还能重新再来。 已经彻底进入中年的她,要用多久才能抹消掉精疲力尽,重新再来。 她走过太多年把情绪吊在别人身上的时光。 余怀周这,占用不了她几许情绪。 但只是微末,她也不愿。 第423章 赶不走的狗 赵晓倩今儿的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不是出自本心。 是因为余怀周对她的喜欢太直白,把她从抑郁里拉了上来。 她心软了。 可能比那还要朝前,在余怀周像是做贼似的进来,乖乖的小心翼翼的不让人发现他在,便已经有了心软的苗头。 想和他好好相处下去,像是和好般。 不过几分钟,这个想法弃了。 因为她感觉,只要维持原本的冷淡和冷血。 要不了多久,余怀周会真的放弃。 他中午拿出两套餐具。 没问没说,直接丢下一套。 是因为潜意识认定她厌恶他,连和他一起吃饭都接受不了。 在聪明到极点,非常了解人心的他内心深处。 已经认定了她对他只有冷血无情还有厌恶,没有半分心软。 石头捂不热,是个人都知道。 赵晓倩认为他很快就会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心软不过几分钟,收回了。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嘴脸冷血、刻薄、丑恶。 像个很坏很坏很坏,没长心的毒妇。 赵晓倩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盘发、衬衫、西裤。 脑中突然闪过杜杉月和陈艺雪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喃喃:“还是个年纪很大的毒妇。” 赵晓倩抽了根烟没再想,把解析看完,调出虹姐更新的行程表。 虹姐给杜杉月敲定了几个大通告。 明天中午出发。 除却中间有两天因为爆了的舞蹈综艺,要飞去沪市拍一组舞蹈广告花絮。 其余八天,全都在京市周边几个城市的摄影棚附近打转。 拍零食广告。 牛奶源跟拍,做推广大使等等。 她行程没之前排的满,但是很忙。 除却高额通告外,晚上的时间基本都被虹姐排满了,要和资方吃饭。 杜杉月因为签约时间的因素,不能拍戏。 可虹姐带来的五个人,有三个都要走拍戏这条线。 想要绑他们进大制作。 杜杉月要接资方的广告,在软件上给他们做视频跟拍软推广,还要进他们影视棚里客串角色。 每晚更是有跑不完的饭局和酒局。 没从前累,但还是没有私人时间。 睡觉时间和赵晓倩要求的一样。 不足七小时。 赵晓倩看她从明天开始去的城市。 默默算了算,她只能在那住宿。 每天来回五小时的车程,回来不现实。 赵晓倩睫毛轻颤一瞬,给虹姐打电话。 “杜杉月今天的行程结束了?” 虹姐说:“本来晚上有个饭局,临时取消了。那投资方老头和辉腾合作了好多年。我带杜杉月和他吃了三顿饭。妈的,如果不是他是个老色批,习惯了走潜规则,瞧见杜杉月这种年轻漂亮的不拉上床就不愿意撒嘴。早就该定下的,也不用再约。但还好。” 虹姐嘿嘿笑:“今儿你走了没多久,他跟脑子犯抽似的给我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饭不吃了,但是我给陈强争取的那个男三可以定下,后期不改人设和剧本。杜杉月这边也不强制要求客串,合同明天一早我发给外包的法务,审核过应该进你邮箱,你记得第一时间给我签了打个回执,我明早三点要带杜杉月去拍组宣传片,下午还要去临市进摄影棚。” 赵晓倩应下,嘴巴蠕动片刻,“杜杉月司机和助理定下了吗?” “定下了啊,明儿一早上岗,司机干好多天了。” “让杜杉月找余怀周先顶上吧。” 虹姐微怔,“为什么?” 赵晓倩说谎,“那家劳务派遣公司的资质不全,以防万一,他们要重新做体检,保密合同也要另签。” 艺人贴身的人很重要。 虹姐应下,说她马上会给杜杉月打个电话。 赵晓倩浅浅的长出口气,喃喃:“这样,他这段时间就来不了。” 她揉揉眼睛,想关电脑回家。 视线定格在时间上,一瞬后皱眉。 杜杉月五点不到就没通告可以回家了。 她这段时间连轴转,早上天不亮就起,深更半夜才回去。 应该很久没和余怀周单独相处了。 这次这么宝贵的机会,她应该第一时间就回家了才对。 可为什么十点多才给余怀周打电话。 她这五个多小时去哪了? 赵晓倩隐感觉怪异,却没多想。 收拾收拾回家了。 下车的时候瞄见副驾驶座上的酒。 嘴巴蠕动了会,拎着上楼。 洗了澡出来倒了满满一杯想喝,自言自语,“正吃着消炎药呢,余怀周知道这会喝酒能气死,跳着脚的骂。” 不喝好馋。 赵晓倩抿唇半响,把高脚杯里的洋酒倒进了水池。 吃消炎药,但没涂药。 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了。 睡到迷迷糊糊时,脑神经莫名因为异响动了下。 许是声音很熟悉,接近的味道很好闻也很熟悉,潜意识知道是安全的。 加上昨晚真的一分钟没睡。 困倦极了,没提起戒备的心思,依旧熟睡。 昏沉时,呼吸微微加重,身上漫起了燥热。 恍然睁开眼,茫茫然的垂首,就着微微亮的天色,看下方的余怀周。 他沉着脸,隐带恼的控着她。 大堆冰凉药膏随着滚烫的手指碾磨大肆钻。 赵晓倩脸颊熏红,手揪住腰腹堆着的睡裙和毛毯想踹他。 被按住。 余怀周欺身,压低的声音全是恼火,“你作死啊,这个时候喝酒!还他妈一喝就是一大杯!我……” 赵晓倩想解释,蓦地被堵住了唇。 不是撕咬,是揪着她,又有点小心又有点恼。 在赵晓倩挣扎不断的时候,变成了勾搭。 余怀周很聪明。 和赵晓倩在一起不过几次后,无师自通,撩拨人同样是手到擒来。 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赵晓倩的点在哪。 吻不断加之药膏一直不停的大量推搡涂抹。 赵晓倩脚趾反复蜷缩屈直,被单被攥成了褶皱满布。 天色微亮,脑袋成了浆糊的赵晓倩被揽到滚烫的怀里没反抗,闭眼软塌塌的睡着了。 隔天被催促不断的电话吵醒。 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着划开,“喂。” “你嗓子哑成这样是昨晚纵欲了?” 赵晓倩脑中一闪而过昨晚的混乱,困倦没了,睁眼勉力坐起身,扯开话题,“有事?” “十点了,赵总,我亲爱的赵总,快点把合同签了给我打回来,对面等着呢,他们家的法务来头不小,是大老总的亲戚,不能得罪。他说了今天统一归档,急的很,只给我们半小时的时间,不然就要等到下一批再签合同,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变故,之前十几万的应酬费就打水漂了。” 赵晓倩被十点这个数字惊了下。 屋里因为窗帘拉上太暗,探身开灯。 一边听着虹姐唠唠叨叨说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一边眯眼点开邮箱里的合同。 一目十行的往下看,“这……” 她狠狠皱眉,哑声吐话,“这合同不对吧。” 第424章 不对劲的合同 赵晓倩昨晚和虹姐通电话。 记得很清楚,是陈强的男三合同。 这个老头她知道,出手就是大制作,主钻大女主。 辉腾好几个视后,包括市面上粉丝多到让人咋舌的大小花,好多都是他捧红的。 男性角色占比可能弱势一点。 但旗下的团队特别擅长挖市场,人设个顶个的吃香。 主打的就是深情无雷点的男主男配。 这种角色好演又极易圈粉,再好好运作,两三部后磕下个二番男主,便相当于稳居二线了。 这老头和辉腾合作的次数很多,但也和别家公司合作,艺人更是四处开花,只要适配,谁家都有能谈下的可能。 虹姐和他相熟,深知他喜好的点,陪他应酬砸了十几万,加上杜杉月给他们公司衍生产品做了低价软推广,再哄个三四天,拿下男三角色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合同尾声又加了个衍生合同。 二号合同本里要求金珠出三个二十岁上下的女性演员,饰演他们修改剧本后一个新故事线里的三姐妹。 还有,他们要金珠送进选秀的那位饰演戏份不多,但人物很丰满的一个郡主。 这四个女性角色片酬不和陈强绑定,单独算,给的不低,尤其是选秀那位。 但违约金是绑定的,非常非常高。 赵晓倩捏捏嗓子,“我们公司还没签人,二十岁上下的一个都没有,这个合同不能签。” 虹姐有点急了,“现在是没签人,但人事和我筛出了近二十八份艺人资料,一个礼拜,加班加点的话都不用一个礼拜,咱们原定的六到八个艺人就能到位了。签合同流程走完,外包老师进场开始培训定人设,一切顺理成章啊。” 时间很急。 最开始因为爱宝定下招人就急的厉害。 但又很顺利。 虹姐借东风散消息顺利。 一茬又一茬的艺人投了面试资料。 人事加班加点审核资料也顺利。 她说过,甚至还有不少比杜杉月条件还要好的。 现代社会,从小满身才艺的多的是,好好娇养,条件优越的女孩更多。 科班、非科班、网红、歌手、圈内自荐等等。 想进圈的太多了。 赵晓倩和虹姐合计过,招人进来后最难的其实是怎么养活她们,因为公司已经有五个待发展的了。 现在凭空砸下四个通告,还都是她们要招的年龄段。 并且这制作是出了名的大。 本子节奏定位又快又爽,极易出爆火角色,错过了很难再有。 虹姐不同意,“五人是一个公司,违约金绑定在圈内很常见,他们五个的加在一起,这个数额看着庞大,但其实是对的,没有多一分钱。合同的细节等等,法务已经核过,也没有问题。” 虹姐不明白赵晓倩为什么不同意。 赵晓倩耐心解释,现在没有签人。 “想签今天就可以签,你今天下午有六个面试。” “可问题是此时此刻并没有签。” “你和爱宝签约的时候,我们也没有人啊。”虹姐费解,“为什么那个合同可以签,这个就不可以。” 赵晓倩沉默几秒,“那个合同是南珠签的,她已经和对面聊定了,违约金捆绑,绑定的是她。南珠那,我一千一万个放心,只要人到位,这个合同怎么样都不会出问题,因为南珠不可能毁约。” “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让我拿金珠去冒险。” 这话其实有点不好听,像是信不过虹姐。 但她不是不信,赵晓倩耐心说实话,“如果换了从前的我,会签。可金珠历经过太多次危机,现在的我不会签,哪怕只是几个小时,按照常理来说不会出问题,我依旧不会签,因为我要保金珠不出问题,这笔违约金,不在目前金珠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如果这个合同出了问题。 必须要敲定,不能再拖的投资泡汤,后面想要靠爱宝翻身,同样会泡汤。 赵晓倩抿唇,“虹姐,你……” 虹姐打断,“我听你的。” 赵晓倩微怔。 虹姐说:“你说的对,咱们有翻身的机会不容易,步步要走的稳,不能急,不能贪心。时刻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和对面谈,把合同往后推,大不了就等下一轮再签呗,中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砸出去多少应酬费,老娘让他吐出来多少。” 赵晓倩笑笑,恩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躺平,掀眼皮看天花板。 她昨晚睡的是沙发,不是她的床。 什么时候来的床上?怎么来的? 恩……天亮来的,因为沙发脏了。 汗渍、药膏……水。 现在的余怀周本没那个本事和胆子在这个关头没完没了的折腾她,还是他本人不算下场的折腾。 摆明了是因为半夜偷摸的来到,看见桌面新开的酒少了小半,因为她吃了消炎药和喝了酒的事上火…… 没完没了,把她弄得像是一条缺水的鱼,翻滚不断,似在锅上煎。 赵晓倩腾得下坐起身,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老娘昨儿才骂过你,大半夜的还他妈颠颠的跑过来!” “可算让你找着机会了是吧!但那酒我压根就没喝,就算我喝了又怎么样!怎么样!关你屁事,你管的着吗?你又凭什么管!你个不要脸,不要自尊,没半点人格底线的死舔……” 最后一个‘狗’赵晓倩没骂出来,沉默几秒,掀被子下床。 外面沙发清理干净了。 桌面上……赵晓倩刷着牙走近,晃晃自己空了,明显被倒了的洋酒瓶,磨牙一瞬,丢进垃圾桶。 想走来着,一步后回眸,瞧见一管崭新的药膏。 昨晚那能用二三十次的药膏被他给她用完了。 赵晓倩脸蹭的下红了,恼羞成怒拎起来猛砸进垃圾桶。 板着脸换衣服去公司,路上再度接到虹姐的电话。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了?” 虹姐纠结一瞬,“那法务早上跟催命似的催着我们快点签完他们归档,趾高气昂的要命。刚才我打过去电话,说了等下次,他们嘴脸瞬间就变了,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如果有,像片酬或者是戏份以及档期之类的,他们这边可以协商调整。” 赵晓倩在红灯前停下,颦眉,“他们和我们协商?” “对。”虹姐心里隐不安,“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425章 良心被狗吃了吗? 虹姐为了拿下一个小小的男三,只应酬就支了十几万。 足以说明对这个制作和角色的重视,它肯定是值这么多钱的。 她知道,圈里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想进去的人多得是。 谁做出来的蛋糕,谁拥有给谁吃的话语权,这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加上他们的制作,出了名的喜欢用新人。 有点脾气和有点咖位的老人,在他们这也发不起脾气。 不管如何,都没有他们低声下气和他们金珠协商的份,尤其是金珠杜杉月并不参演,进去的全都是现在籍籍无名的准新人。 虹姐不说感觉不对劲,赵晓倩也品出了不对劲。 虹姐说:“推了吧,我怕有人算计我们。” “让我想想。” 赵晓倩在后方鸣笛不断后启动车辆,单手控方向盘,眉眼冷淡,“三姐妹不进,选秀那位,排档期进组,女二,片酬按一线给。” 虹姐愕然,说话都结巴了,“女……二?新人进他们组的女二?” 大制作筹备组建班底用时很长。 这个班底是从去年初,他们另一部戏杀青后开始筹备的。 剧本却出来了好几年。 赵晓倩以前从朋友那听说过这个剧本。 女一角色还是那个调性。 但女二的角色更饱满,又爽又飒,而且不抢戏。 后来就没接触过了。 直到虹姐去谈,赵晓倩才重新瞄了眼,女一是半新人,但长相和身架都只算一般。 远远比不上已经定下的女二。 那姑娘是辉腾的小花旦,年轻漂亮娇艳,刚签进去三四个月。 她其实更符合女一。 扮相各方面都是,但定下的是女二。 这件事可以多想,也可以不多想。 可结合一个月前,她突然从跟一个新经纪人,变成跟老牌经纪人。 从透明一跃拿下女二,就变的很奇怪了。 大制作女二上桌的数不胜数。 而且更有期盼性,粉丝粘性也更高,更容易被市场接受。 赵晓倩启唇,“别怕,大胆的要。正好借此看看是谁想算计我们,确定一举把我们掀下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时间有多迫切。如果他们连这种要求都应的话,说明是百分百要砸咱们的饭碗。” 赵晓倩冷静道:“躲没用,不如趁此宰一把,再想以后。还有,选秀出道的这位,已经和爱宝定下了,有也得有,不有也得有,无论如何,杜杉月之后的摇钱树,都必须是她。” 虹姐抿唇,“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咱们招聘艺人上动手脚?” “恩。”赵晓倩问:“确定陈强靠得住吗?我指的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和金珠解约,一定跟你。” 虹姐点头:“确定,如果连陈强都靠不住,我这些年真是白混了。” “去吧。” 电话挂断,赵晓倩安静的开车去公司。 不过刚停车,虹姐电话又进来了,“对面答应了。” “让他们起草合同,确定没问题,签。” 赵晓倩在半小时后签下了合同。 回执打回去后点了根烟。 叫来人事,让她搜集京市各大舞蹈学院、主持人学院、音乐学院宣传部的联系人。 人事应下,问杜杉月那家劳务派遣公司的资质有什么问题,司机和助理是否要重新给杜杉月安排。 赵晓倩微怔,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了。 为了把余怀周支出去,将司机和助理给撸下来了。 “不用,等他们自己解决吧。” 人事点头,“那随行开车的余怀周,我们这边要给予相应的补贴吗?这个是杜杉月提出来的。” 人事纠结了下,“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失误,不该让她男朋友来买单,而且司机和助理的工资预算已经从她片酬划走一个月的了。” 她想了想,“还说了挺多的。” 赵晓倩哦了一声。 人事不知道她这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想了想,开口照实说:“又哭又凶,说不管怎么对她,因为没有我们就没有现在的她,她感恩,再累都愿意接受,并且是心甘情愿。但是我们欺负她男朋友,她接受不了,反正叭叭的说了很多。恩……电话对面,她男朋友好像在。” 人事不道人是非,但这句话已经隐晦的在表明她好装。 赵晓倩没应,“把司机和助理的预算都给余怀周吧。” “具体工时。” 意思是余怀周要揽下杜杉月助理和司机的工作多久。 听到赵晓倩耳朵里,像是在说,余怀周要和从前一样,被她同意着,杜杉月被压榨多久,他便被更狠的压榨多久?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手指蜷了又蜷,“一个……半个……” 她咬咬唇,“十天吧。” 她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问人事,“你觉得怎么样?时间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人事歪了歪脑袋,不明白道:“时间长短不该取决于劳务派遣公司的资质什么时候能解决吗?如果长时间解决不了的话,我们这边要去解约,再重新找合作公司。” 赵晓倩语塞了,抿抿唇,“就十天吧。” 人事应下。 赵晓倩再道:“和统筹说一声,吃了饭和我出去一趟。” “您下午有六个面试。” 赵晓倩笑笑,“面试会全部取消,不是我们取消,是对面。” 人事惊愕住,嘴巴开合半响,没问为什么,脑筋转动极快,“今天下班前,我会把您要的高校信息给您,还有,您这边需要物料吗?如果说学校宣传部不配合的话,需要准备手卡纸之类的地推广招物料吗?” 赵晓倩转动了瞬笔,目不转睛的看她眼睛下面的青淤。 这是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熬出来的。 “需要。”赵晓倩在她点头后,笑笑说:“还需要你重新招个人事。” 人事懵懂。 赵晓倩启唇,“你调来做我助理,薪酬翻倍,还有,再找个企划,把不该你做的工作下放。” 公司一起进来三个人。 包揽艺人全部的虹姐,挣钱的统筹。 人事瞧着最平平无奇。 履历过人的一处,一是从毕业在一家公司待了八年没走,二是中间考了很多很多证。 但接触下来才发现,她的光芒太耀眼了,只是任劳任怨成了习惯,所以会让你忽视她的光芒,下意识认为这些本不该她做的,就该让她做。 别人如何做到理所当然的,赵晓倩不清楚,但她自己做不到。 在懵懂呆滞的人事摇摇晃晃出去后。 赵晓倩笑笑开电脑。 还没来得及登微信。 手机叮得下响了。 赵晓倩随意扫了眼,唇角的笑顿住。 余怀周发了条微信——你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 叮叮叮的微信不断——既然你一分钟都不想看见我,为什么昨天信誓旦旦的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既然说了就应啊,为什么不止不应,又把我推出去! ——你他妈没脑子吗?不知道我为了从杜杉月身边找个喘口气的机会有多难吗? ——你对全世界的人都能做到问心无愧,为什么却能面不改色的这么对我!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虐我作践我都他妈成你习惯了是吧!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赵晓倩沉默的看着微信一条条蹦出来。 随后一条又一条光速撤回。 全部撤回后,迸出一句——发错了。 再后再发一句——别喝酒了,按时吃药和涂药,好好吃饭。 第426章 洗不白的丑闻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余怀周的微信。 没回。 视线挪回笔记本。 手指竖起。 一瞬后脑袋往下,轻轻磕了磕桌面,沉默了。 赵晓倩再抬头已经过了饭点。 捏捏眉心,头抬起,手重新覆上笔记本。 人事的敲门还有虹姐的电话同时来到。 约好的面试,有几个打来电话说不来了。 人事联系剩下的,再通知一遍下午的面试时间。 对方要么改口说感觉不合适,要么电话不接,要么就拉黑。 人事说的是赵晓倩预想到的结果。 虹姐打来电话说的是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 辉腾不知道从哪知道了爱宝,还知道游朝和南珠进了爱宝自制的不被人看好的综艺。 爱宝刚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盯着。 因为一上来就自制节目的,很明显家底很厚,背后也有资源。 这个圈子蛋糕太大,再多无数人也吃不完。 可人多了,分到手的就少了,所以蛋糕越多越好。 有钱人进这个圈,都会被盯着。 开始多少人盯着,就有多少人失望。 那综艺对外报出的预算太低太低,规制要求等都匪夷所思。 加上真没人听说过法人名字。 节目也像是过不了审的样子,证明背后无人。 爱宝自制综艺出来一个月,这家公司无人问津。 辉腾这种大公司更是如此,直接弃了。 赵晓倩摸清楚了爱宝的底。 知道它的无人问津只是现在。 等到再过十几天。 选秀节目开始录制,会有很多人知道爱宝接了这个大摊子。 辉腾那种老公司,会第一个嗅到不对劲,重新查爱宝的底。 想办法结交,把爱宝这块蛋糕收入囊中。 但那是十几天后了。 赵晓倩现在还没见到陈家的那位独孙。 但等到选秀人选定下来,一定能见到。 有敲定的那么多合作放着。 只要一切顺利,有很大的可能和他建立长久的合作。 朝他们的项目里输送金珠艺人。 自制节目,邀请他们冠名投资。 结果……辉腾提前知道了。 赵晓倩察觉有人算计金珠,来公司的路上测算了无数种可能。 最不想的就是现在这种。 结果……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虹姐说:“消息怎么传出去的不知道,但辉腾已经开始动作了,它估摸着还是顾虑朝爷,只是大肆招揽艺人,十八到二十三,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剩下的,不是他做的,最起码就我打听到的,找不到他参与的痕迹。” 辉腾的招揽艺人对外是正常的艺人部扩招。 条件谈的再好,给出的再优,也不该把要来金珠面试的一群人都拉走。 真正让她们不来的原因,出在赵晓倩身上。 杜杉月的行程表不知道怎么的,被公开了。 金珠的人知道她没几个月就要解约,但外界不知道。 杜杉月的行程一眼看就不正常。 全都是高价商务,没有一个剧组对接。 像是只要短暂的曝光挣钱,不考虑她未来的长线发展。 这样短暂敛财的圈子里虽然少见,但也有。 更坏的是杜杉月以前进金珠那会签下的六四分成曝光了。 没多久,直接跳到了二八。 二八已经够压榨艺人了。 更过得是所有商务,违约方需要赔偿的只是杜杉月,金珠不担责。 除却这些,房租、房车、助理司机等酬劳全部从她片酬里扣。 杜杉月分到手的本就少。 她十个商务里还有九个要被捆绑新人。 不管最后谈下的打包价是多少。 捆绑新人的片酬还要按照市场价,再从总数额里扣。 杜杉月的钱又被剥削了一层。 这件事在短时间里传遍了圈子。 从昨天的偷偷摸摸,小范围知晓。 到两个半小时前金珠签下合同后大肆传播。 杜杉月每晚跟着虹姐为那些新人去饭局酒局的事都被闹了出来。 有和杜杉月签下商务公司相熟的去问。 得到了证实,这些都是真的,被证实了是真的后。 大家匪夷所思杜杉月为何要如此听话,随便赵晓倩虐待的原因,被编造了出来。 说最开始杜杉月是和金珠正常签约。 赵晓倩嗅到可以从她身上捞金后,恶毒的找人把她扒光,用照片威胁。 加上杜杉月低劣的男朋友被赵晓倩拿钱收买,杜杉月没有办法下,只能认了。 这事一听就假,只要报警,真相大白。 但除却这种说法,没有任何说法能说得清楚杜杉月为什么被压榨,却不走,任劳任怨悉听尊便。 金珠总经理赵晓倩从前在网上被删除了的资本家嘴脸发言,再度被掀了起来。 没有一个艺人不想出头。 但也没有一个艺人不怕碰到黑心资本家,逆来顺受会成为别人敛财的工具。 不逆来顺受被强压下,青春耗尽,梦想彻底覆灭,永无出头的机会。 在辉腾开出好条件开始大批招人,不限人数,并且愿意为你量身打造前程后。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没一个人会不去选择辉腾,接着选择金珠。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只我们圈子里人知道吗?” “对,只我们圈子里知道,没人敢对外传。不是怕杜杉月和我们,怕的是得罪那些和杜杉月签合同的大量资本。” 赵晓倩抹了把脸,半响后噗嗤一声笑了,“可真行。” “您说谁?” 杜杉月。 知晓杜杉月商务合同和行程的多得是,不一定是杜杉月散出去的。 但知晓爱宝底细的,只有她和虹姐。 杜杉月是个人精,嗅出哪地不对劲。 旁敲侧击打听出来,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不会留下证据,但赵晓倩就是笃定是她。 她没说,问虹姐,“你那边五个人有问题吗?” “没有。你忘了,他们合同是和我签的。而且比谁都清楚辉腾签合同的时候说的再好听,后期该办不到还是办不到,打官司也只是不了了之。这件事其实真算是巧合了,如果不是恰好合同是和我签的,对方又是辉腾,即便我话说再好听,闹的沸沸扬扬下,估计也有可能生变。” 虹姐问:“要洗吗?” 说的是要不要把赵晓倩黑心资本家这个污名想办法洗洗。 赵晓倩摇头:“这是事实,洗不干净,洗了只会被他们顺势泼的更脏。” 莫名其妙来的污名,想洗可以洗。 可这不是污名,是事实。 没办法洗。 虹姐叹气:“不洗的话,我们去哪招人。原定的六到八个艺人我们可以暂时不招。但爱宝那要提交的选秀人选不能有误,还有那大制作签下的女二,两方违约金加一起,能压死我们。” “能找到。”赵晓倩很平静,“京市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合适的都签不下。就算是签不下,还有外市。辉腾知道金珠的底,最多是明面上公平竞争,不敢真的下黑手,使绊子,留下什么不得了的把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是不是只有辉腾算计我们,或者说主谋是不是辉腾。” 赵晓倩手指轻叩桌面一瞬,启唇,“你帮我约那制片人老头,晚上我去会会他。” 第427章 境外边界线城市 赵晓倩在不到两点时带着统筹出门了。 两点到,人事打来电话。 原定的六个面试,确定了,一个都不来。 “知道了。”赵晓倩挂断电话接着去导演家。 统筹好奇,“您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公司里人忙的团团转,只有统筹最闲。 该他忙的加班加点忙完,其余的不管不问,到点就颠颠的回家。 赵晓倩反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慌?”公司现在的人都是站队金珠利益的。 这个其实算站队最狠,因为肉眼可见对现在的六险二金满意的要命。 统筹挠挠头,“因为你不慌。” 赵晓倩翻了个白眼,“知道还问。” 她如果慌,整个公司都得慌。 慌了没用,事情出来了就得想办法解决。 还有一点。 呜央这么多人,她不信路能被拦死,一个合适的都招不到。 赵晓倩把这事丢到一边。 径直去不能再拖的投资表中的电影导演家。 统筹给的两个选择,瞧着都不怎么样。 但细揪揪其中的灵魂人物导演。 你就会发现,这是两个不该被蒙尘的明珠。 赵晓倩把其中这电影导演的处女作,一个短片电影发给了文导。 文导惊为天人。 说这镜头感出奇的有灵气。 还有,他对电影是真的热爱。 处女作一炮而红后,片花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他为这部半小时短片电影画的分镜图纸,每个人物的人物小篆足足有一小本。 这个处女作电影,让他在七八年前年纪轻轻便拿下了无数大奖。 正式开始了他本该绚烂的一生。 后来造化弄人。 艺术家的傲骨和国内圈子里的旧俗碰撞。 傲骨没塌,旧俗还在,生计没了。 赵晓倩敲开他家门,“我是昨天和你联系的,想上门聊聊你那个本子。” 个子不矮,胡子拉碴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开了门。 赵晓倩对他不怎么热衷的表现很理解。 现在圈子里有很多二手贩子。 低价几万甚至是几千块钱买流了的片源。 和半高价买来的早些年因为主演涉事,审核没过的片源一起,打包卖给外网。 主演涉事的大部分都是大制作,加个默默无闻的,片子数量上去了,闭着眼都能赚一笔。 他的就属于默默无闻凑数的。 虽然说主片源被特效公司移交给了法院。 他这大约还有私藏片源。 模糊了点,没特效,但好歹算是个成片,还是个早些年很有名导演导的成片。 只是如果他敢卖,或者是让片源流了出去。 后期再从法院那买回来特效做好的片子。 这个片子也注定要砸在手里,没有任何一家院线会要。 万一有一点点小爆的可能。 甚至涉嫌违法。 一是倒卖法院封存的片源。 二是卖后再卖院线,损害了院线的利益,直接断送了职业生涯,这辈子无缘影视行业,还会被判赔一笔巨额违约金。 赵晓倩对他冷淡的表情没半点不适。 只有……唏嘘。 赵晓倩这两天翻了不少他从前的采访。 很明显能感觉出他是个高傲的人。 这种人在有二手贩子上门,不赶,反倒让人留下来,大抵是觉得自己的片子想要赎回来真的无妄了。 毕竟电影本身就存在一定的时效性。 经典的老电影,很多人说如果现在上映,一定能大爆。 但不是。 老电影如果真的要进现在的市场。 会扑的一塌糊涂。 经典老电影能永流传,是岁月的积淀。 口口相传,让看惯了现在快节奏电影的市场中人对它多出许多的耐心。 赵晓倩懂。 她感觉这位眼看着片子被积压越来越久的导演,更懂。 他动了低价卖的心了。 赵晓倩唏嘘,却什么都没说,抬脚走近。 环视了圈后,在一面墙前站定。 这面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分镜镜头。 而且……不是旧的。 是新的。 赵晓倩手指伸出,轻挑开一张,漏出下面完整的一张。 怔愣住。 这是南珠饰演的招儿,卧倒在雨中的镜头。 这个镜头赵晓倩当时特别喜欢。 有想拿来买一波热搜。 但票房惨淡,镜头辨知的寥寥无几,被她弃了。 现在这个镜头似乎还是这个镜头。 但也不是了。 这张纸上所画的分镜镜头把这个场景微微转换了一个方向。 镜头下躺着的还是招儿。 却更像是一个……冤魂。 影片的含义因为一个镜头的偏移,瞬间升华。 原本的画面变了,在赵晓倩脑海中出现了实质。 只是瞬间,赵晓倩全身汗毛竖起。 被电影镜头传达出的艺术感,震撼到全身战栗不断。 赵晓倩视线一寸寸略过这面墙密密麻麻贴着的分镜镜头。 像是看见了一个年轻电影导演不甘心而鼓噪不断的心脏。 她开口,“我上网搜了一段你拍这部悬疑电影之前的采访。” “你说资本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想,一部电影,你就能翻身成为资本。” 戴着耳机看着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的导演手指微顿。 赵晓倩回身看向他,“这部片子不是你从前擅长的偏文艺性质的片子吧。” 她肯定道:“虽然我没看过成片,你这有的毛片也不会给我看,但我可以百分百肯定,这部电影是你百般雕琢了两年之久的商业悬疑搞笑片。” 她朝前一步,“你想靠这部片子摆脱掉资本,以后想拍什么就能拍什么,再没人能桎梏你。” 赵晓倩和赫然回眸的导演对视。 “我愿意花五千万把你这部片子赎回来,还有……” “买你五年作品的一投权,导演费用照付,片子分红再谈。” 赵晓倩环胸的手伸出一只,笑笑:“我是金珠总经理赵晓倩,希望您可以给我这次和您合作的机会。” 许久后。 赵晓倩的手被握住了。 赵晓倩在这个导演这一待待到了五点。 收到虹姐给的和那制片人老头的饭局地点和电话。 约在六点半。 她开车门上去,启动车辆去郊区。 统筹好奇,“饭局不是在市区吗?” “是,但现在不去,去纪录片导演那。” 公司投资的片子还有后期出品的项目等属于统筹的工作范围。 他不停敲击笔记本,登记刚才和那导演对接的那部被扣下电影的具体信息。 闻言手指微顿,皱眉,“我们预算不够了。” 这电影想赎出来起步五千万。 加上打磨成片,后期的宣发和院线的应酬。 起步要扔出去三千万以上。 公司资金只有一个亿左右。 直接没了大半,想见到收益,最快要两个月。 这期间想再谈下那个纪录片,根本不现实。 “那个纪录片买不了。” 统筹因为赵晓倩没想一投投俩而长出口气,但不明白,“什么意思?” “境外边界线城市是禁区,没有明令禁止,也没文书说明。但却绝对是不能外泄丝毫的禁区,这部纪录片别说我们的钱并不够买,就算是够买,也买不了。因为它过不了审不说,一旦送去过审,被扣下直接拉黑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第428章 破罐子破摔 从商业角度来分析。 统筹给的两个片子可投性其实都不高。 但如果非要挑一个的话。 赵晓倩会选纪录片。 第一。 纪录片没有电影致命的时效性。 第二。 纪录片的受众面不止是国内。 还有国外无数城市。 只要题材可以,断断续续,盈利只是早晚的事。 如果拿奖了,金珠会一炮而红。 利润点的稳定性远高于风险性。 第三。 这部纪录片是那位导演用了近八年的时间才拍完的。 所付出的心血可见一般。 记录片越老越偏越吃香。 更何况是才华最盛时期的导演亲身拍摄。 可就是买不了。 赵晓倩刚看到题材是境外边界线城市时心里便隐隐有了感觉。 等到认真上网开始搜索边界线城市,那个古老的神秘的,百万人用心头血供养出来的,命比黄金钻石还要珍贵的家族。 直接笃定了。 境外边界线城市是禁区。 就像是偏远的无主的无人知晓的鱼岛,和附近被围起来的金矿和铁矿。 以及一些直接受制于系统管辖的区队。 这些都是禁区。 即便是在现在这种互联网繁盛的时代,依旧不能去触碰。 那个纪录片不止不能播,甚至可能不能拍。 否则怎么可能网上连半点只言片语都没有。 赵晓倩家里算豪门。 从小跟着父母整个京市的应酬。 第一次听说时,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她笃定,纪录片不能买,买了就是砸手里。 但……赵晓倩想要那个导演。 她没和统筹说那个纪录片牵扯的复杂情况,直接点名想签那个导演。 导演却没在家。 临时打电话,等到六点才见到人。 他伸出手和赵晓倩相握,身上有种别样的书卷气,“有事?” 赵晓倩言简意赅,“我想签你进我公司,划给你一千万,正式启动金珠的第一部纪录片,题材公司不干预,但要保证能过审能播能卖,这个能播能卖指的不只是外网,是全球。” 有些纪录片国内播不了。 有些纪录片,例如这个边界线城市,全球都播不了。 赵晓倩要的是不管在哪都能播,也都能卖。 导演愕然。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我们公司想投,也是必须投个项目,归总的两个中有一个便是你被法院拿走正在拍卖的纪录片。我没看过那个片子。只看你的简历,从前的作品,还有这部片子你拍了长达八年,就感觉一定很惊艳,盈利只是早晚的事,拿奖的可能性甚至都相当大,但,它播不了。” 她皱了眉:“你知道?” 关于她说的播不了,他明显没诧异。 导演笑笑:“是,还是很多年前,我这部纪录片的男主角,在十岁那年告诉我的。” 赵晓倩呆住。 导演说实话,“那些年家里条件尚可,愿意也有资本由着我任性,于是就这么拍下了。说来惭愧,我明知道过不了审,却还是拿出去想找人卖了给家里帮帮忙。没卖掉,被法院拿走了,抵了账。但它给我和全家留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他叹了口气,再度看向赵晓倩,“我愿意接你给我的这个机会,但我想提个条件。” 赵晓倩额首:“你说。” “我会竭尽全力为贵司拍个能拿奖也能盈利的片子,但你们可否在后期拿盈利的款项,帮我分期从银行把这个片子拍下来。等到我帮家人把欠款全部还清,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买回来。” 这是一个艺术家的坚持。 赵晓倩点了头。 很想留下问既然早就知道播不了,为什么要耗费这么长时间拍下来。 统筹急的不行,疯狂指手表。 六点半了。 约好的饭局时间到了,可她现在还在郊区。 赵晓倩没问了。 留下统筹和他对接,驱车去市区。 迟到了四十分钟。 这场应酬只有赵晓倩和他。 赵晓倩没叫虹姐作陪。 到地时本以为这制片人老李头已经气走了。 却没想到没。 不止没。 包厢里甚至还不止他一个。 陈艺雪也在。 赵晓倩脚步顿住,手握门把手,冷眼看着。 虹姐和这个老李头打过不少交道。 但赵晓倩其实也和他打过交道。 南珠刚入圈没多久的时候,老李头一眼就瞧上了。 被她挡了回去。 这老头出了名的好色,并且很喜欢嫩的。 行事作风荒诞无度,有点狠,怪癖很多。 但其实还算凑活。 最起码喜好你情我愿。 瞧上你了,只要你不明确拒绝,就乐意陪着你玩。 明确拒绝了,就算他再心动。 因为处的这个圈子不缺温香软玉,便也算了。 当年他眼馋南珠,眼馋的几乎要流口水。 赵晓倩明确拒绝了却也没纠缠。 而今…… 她看陈艺雪半点不装的挑衅。 松手抬脚走近。 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理陈艺雪,倒酒举起对老李头笑笑:“抱歉,有点事迟到了。” 这个圈不管你现在混的如何,不交恶是规矩。 老李头提起笑:“迟到……” 他想躬身去拿酒杯。 手臂被晃了晃。 陈艺雪娇滴滴的,“迟到了要罚三杯的。” 她对着赵晓倩下巴额起,话音直接变成盛气凌人,“你,喝三杯。” 这是命令的口吻。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后侧目看向老李头,“你知道她家是干嘛的吗?” 陈家是大家族。 最开始和江家一样,是书香世家。 后来选择了经商。 但骨子里还保有古早读书人的清高和傲慢。 极其瞧不上娱乐圈的人。 这也是他们的长女,陈艺雪的姐虽然没进圈,但因为私生活混乱,而被他们直接舍弃的缘由。 在他们眼中。 这种给家族抹黑的子女,不如不要。 陈艺雪想入圈犯了陈家的大忌。 为了入圈,主动爬可以做她爷爷人的床。 更是坏了大忌中的大忌。 若是现在陈家知道了。 陈艺雪吃不了兜着走,老李头也要落瓜落。 最严重的就是以后的片子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卡在审核期。 他本人还有他监制的作品女演员等重要角色会被严查,导致断送了以后的职业生涯。 陈艺雪突然打断,手指缠绕着清纯的黑长直,笑吟吟道:“我已经长大了,懂什么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 她坐在老李头身上,俯身对着赵晓倩一字一句娇憨道:“少来吓唬我。反而……” 哗啦一声。 赵晓倩的脸突然被泼了一杯酒水。 陈艺雪得意洋洋道:“要来求我,还是跪在地上,扇着自己巴掌的来求我!”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陈艺雪在说,你少来吓唬我。 如果我是陈家女的事传了出去,我入不了圈,成不了明星。 你金珠那个已经和老李头公司签下合同的不知名选秀女二,想一炮而红的路同样会直接断了,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酒水辛辣。 辣的赵晓倩眼睛发疼。 她抬手抹了把脸。 垂头片刻。 再抬头,眼睛红了。 不是气,也不是恼,是被辣的。 因为辣的太狠。 在昏暗中红到夺目。 阴气沉沉到陈艺雪莫名瑟缩了肩膀,朝老李头怀里靠了靠,可怜兮兮道:“爸爸,她吓唬我。” 老李头啧了一声,抽纸给赵晓倩,“俩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干嘛啊这……” 赵晓倩打断,“她是陈家幼女。” 她盯着脸色瞬间变白的陈艺雪,冷笑道:“杜杉月教了你如果我威胁,你该怎么说,但是没教你……” 她俯身,唇角勾起,“老娘如果和你破罐子破摔。你该怎么说,或者是怎么办吧,你个脑残玩意。” 第429章 一环又一环的算计 话音落地。 陈艺雪的脸白到了极点。 老李头是个人精。 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瞬间把手从裙子里抽回。 将陈艺雪从身上推了下去。 冷眼道:“什么陈家?你不是寒门出身无依无靠的大学生吗?” 赵晓倩抽纸背靠椅背,慢条斯理的擦拭被酒水溅湿的发和脸。 歪着脑袋不冷不热的看陈艺雪的支支吾吾。 一会后。 陈艺雪哭了,“我,我……我就是个大学生啊,不信的话你……”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赵晓倩视线移过去。 一眼看到陈艺雪手机上的备注——腾总。 不等她皱眉。 陈艺雪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划开,哭哭啼啼:“腾叔叔……” 陈家幼女身份很特殊。 传出去后,强势又孤傲的陈家父母绝对不会放过老李头。 陈艺雪也完了。 她忘了赵晓倩还在这。 哭哭啼啼的说她就是一个简单的大学生。 刚刚和他签约,就被举荐给了老李头。 让他告诉老李头。 电话传到了老李头这。 老李头年逾六十,是个人精。 在圈子里年岁太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得罪陈家。 尤其是他就算是再大十岁,想要什么女人,依旧只是招招手的事。 他看了眼赵晓倩,起身挣开陈艺雪来拉他的手,出去接电话。 包厢里没人了。 陈艺雪的哭泣随着停了。 手撕扯着裙摆,恶狠狠的瞪着赵晓倩,“你个贱人,如果毁了我当大明星的路,我会活生生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你……”她越说越气。 蓦地拎起身边的烟盒朝赵晓倩脸上砸。 赵晓倩避开了。 环胸靠着椅背,定定的看她几秒,启唇,“你其实没必要害怕,辉腾的腾总知道你是谁。” 陈艺雪脱口而出,“知道又怎么样!我姐说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传出去,传出去闹大的话,我爸妈会打断我的腿!” 陈艺雪恼恨的骂:“赵晓倩你个贱人竟然敢毁我!你完了,我发誓,你完了,你彻彻底底的完了,只爱宝和这个恶心的老头的违约金,你就会完了,我姐会踩死你,辉腾会踩死你,只要是还想和老李头和辉腾合作的那些人都会踩死你。” “你看着吧,整个京市,不会有任何一个像样的人敢签进你们金珠!”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心口恼怒的突突乱蹦。 唇角却勾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合同说的明明白白,只要年龄达标,就足够了。” “足够个屁啊,如果你真选了个不堪入目的丑八怪进选秀,你金珠才是彻底走到了绝路!” 陈艺雪说完,迟钝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已经迟了。 赵晓倩从这些寥寥片语中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主谋以及参与者。 一堆。 赵晓倩怒到牙齿轻微的打起了颤,全身都在抖。 她想克制,却克制不下。 一瞬后拎起酒瓶。 辛辣的酒水入喉。 赵晓倩冷静了。 什么都没再说,扭头就走。 开门瞧见老李头,忘了在这个圈子谁都不能交恶的规则。 撞开他大步离开。 到外面没忍住。 手扶住墙柱,一寸寸的和成拳后,蓦地狠狠的砸了下去。 赵晓倩认为这件事真的没必要慌。 原定的六七个艺人找不到,没关系。 不找就是了。 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进选秀就足够了。 就一个。 央央诺大京市,全国这么多人。 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可前提是,没有被围攻。 她初见陈艺雪那会,是真的错愕。 做梦都没想到陈艺雪会牵扯其中。 陈家幼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算是很早开始乱来。 眼光也是极高的。 尤其是陈艺雪的姐姐,从前非长相炸眼的不跟。 她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入圈,就直接和个老头子滚在一起。 可若是加上对她的恼和恨,还有若是她崛起,她这辈子都无缘入圈等等一起蛊惑着。 就有很大的可能了。 毕竟她年龄还小,涉事也未深。 其实是好忽悠的。 若她只是单纯的参与进去,也没事。 可她不是。 她是一条线。 直接串联起了无数人。 由她的嘴告诉辉腾,金珠扒上了爱宝这块大蛋糕。 和道听途说还有从别人嘴里打听到,对辉腾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因为她姐是她赵晓倩的嫂子。 不管闹成什么样,都是她嫂子。 赵家和金珠现在这个正在起步中的娱乐公司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陈艺雪的姐姐陈艺璇为了陈艺雪能挣钱给她花。 跟着参与进来。 辉腾对金珠出手就不用怕游朝这块金字招牌了。 因为这是家事。 哪怕是赵晓倩登报说和赵家没有关系。 或者是赵家登报。 陈艺璇让辉腾对金珠出手。 金珠就算是倒闭了。 他也完全可以朝外推脱,说是神仙一家人打架,他被逼无奈没有办法。 为了名正言顺,没有后顾之忧。 辉腾把老李头给拉了进来。 老李头和谁家都有合作。 他想敲金珠的竹杠,再加上辉腾在旁边煽风点火。 圈子里的人为了不得罪最大的娱乐公司辉腾。 也为了不得罪老李头这个有钱有爆款有人脉的大监制。 不会大肆围攻,也不会和你撕破脸,但会悄无声息的给你使绊子。 就是不让你招到人。 牵连的人太广,只要南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加上是家事。 游朝就算是录完节目回来了。 除非不避讳现在已经洗白,重新变回之前地下那个无恶不作的游朝。 否则金珠就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这件事不能闹开。 闹开了陈家两姐妹围绕着她赵晓倩展开的一些列事。 会让陈家嫉恨上她。 大堆人出手,游朝不问。 后期陈家料理了败坏门风的两姐妹。 不会去动别人眼中神仙打架无辜遭殃的辉腾。 会动的是事情起始的根本,她赵晓倩,以及真正占了陈艺雪便宜的老李头。 老李头因为参与他们家事出事。 他背后和他利益挂钩的那些人,恼不起陈家,会全都嫉恨上她。 这些是后话,可以不提。 最致命的是选秀节目。 南珠为了拉金珠一把,和爱宝签下的合同里有镜头点位的详细占比。 没有人员条件要求。 金珠可以硬塞。 但是整体选秀标准在那放着。 金珠塞进去一个什么都不是的。 是在毁爱宝的节目。 爱宝就算是忍气吞声的录完节目。 两家也算是交恶了。 后期没有那么多条文规定的相亲节目,还有南珠的待播综艺。 是个人都会朝恶里剪辑。 毕竟剪辑权和宣发权全都在爱宝手里,金珠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这件事赵晓倩起初看着真的好解决。 可这瞬间却发现根本没办法解决。 一环一环又一环。 环环套在一起,让金珠不止无路可走,还被逼入死地。 眼前这一幕在这瞬间和从前的一幕重合了。 上次赵晓倩吓的几乎一蹶不振。 这次…… 怒火升腾到了极点。 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出这一连环计的始作俑者,“杜杉月!” 第430章 卑微的狗 赵晓倩在十分钟后找了个代驾回家了。 没洗澡,在沙发上盘腿坐了许久。 找出笔记本电脑。 点开人事傍晚发来的邮件。 这是京市差不多大学的指导员人员联系方式。 赵晓倩导入手机保存。 手指点击周边城市的各大舞蹈和音乐学校。 忙碌了许久。 抬手按了按发晕的太阳穴。 酒意上来了。 赵晓倩没看了。 躺平在沙发上看上方的吊灯。 一瞬后爬起来洗澡,掀开毛毯关灯闭眼睡了。 睡着了,但是睡不踏实。 轻微一点响动就会惊醒。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眼睛在滴的一声响动中睁开了。 撑起上半身看向滴滴滴不断的大门。 在门开了后,直接和门口出现的黑影对视了。 赵晓倩眼底的戒备变成茫然。 门口黑影本就有些小心的身影变成了僵硬。 几秒后赵晓倩爬起来开了沙发边的台灯,真心茫然,“你……” 赵晓倩不明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如果余怀周在京市,赵晓倩感觉还算正常。 杜杉月睡着了,偷摸的来就是了。 两家小区当初没注意。 后来看看,发现距离不算远,最起码在一个区。 可现在…… 她在京市。 他在临市。 相距近三百公里。 余怀周本有点僵硬的身子松散了,抬脚进来关门换鞋,把鞋摆好。 娴熟的进厨房。 再出来端了个大碗。 拎着筷子去了对面沙发。 掀眼皮看了赵晓倩一秒。 把碗里很不符合他调性的简陋方便袋打开。 飘着红油的麻辣烫出现在赵晓倩面前。 余怀周跟着从坐在沙发上变成单膝蹲在下方。 掀眼皮再看她一眼。 解开旁边的袋子。 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里面湿漉漉切成段的油条铺在上面,撒上湿漉漉的葱花。 碗推了过来,声音硬邦邦的,“吃吧。” 这是赵晓倩和南珠还有江淮大学旁边的麻辣烫。 她有次后半夜饿了,推醒余怀周,说饿了。 那会已经凌晨三点了。 余怀周捞过手机给她点餐。 赵晓倩不愿意,说想吃麻辣烫。 余怀周有很多东西接受不了。 螺蛳粉算一个。 认为酸笋这玩意只听就不干净。 接着就是麻辣烫。 比火锅还要接受不了。 因为火锅只是俩人的筷子在一个锅里。 但是麻辣烫不是。 那是无数人的夹子夹一个盆里的菜。 在他眼中和无数人在一个锅里吃饭没区别。 虽然那夹子其实是公用的夹子。 哪怕是智障也不可能会用那个吃饭。 但就是接受不了。 他捂着她的脸朝被子里塞,让她睡觉,很渣的说睡着就不饿了。 在她闹腾了一分钟后妥协了。 开车带她跨越了半个城去大学城旁边吃凌晨三点还开门的麻辣烫。 吃的赵晓倩心满意足,嘿嘿的乐。 嘟嘟囔囔的说了很多很多句好幸福。 后来没去过了。 余怀周不去,是因为赵晓倩凌晨拉肚子了,还犟嘴说拉肚子也幸福。 余怀周气到叫骂了三天。 而赵晓倩不去是丢不起那个人。 她选的麻辣烫,余怀周一口没吃。 但她选好后,他拎着筷子去厨房一个个的翻腾着用清水洗了十几分钟,途中还嘟嘟囔囔着脏死了。 赵晓倩丢人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永远都不愿意再去。 赵晓倩垂眸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麻辣烫,再抬头看时钟。 凌晨三点半了。 她拎起筷子搅拌了一会,夹起油条小口的吃。 吃了很多口后,含糊的问她没看但却知道一直在盯着她的余怀周,“你知道了?” 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小口吃,“也知道是杜杉月做的?” “恩。” 赵晓倩点点头,头也不抬,“别插手。”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吃出了汗,很平静的说:“如果你插手了,以后这个门,就算是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再让你进。” 余怀周眼圈蓦地红透了,启唇冷笑,“不想我有天再指着你鼻子骂你说你欠我的?” 赵晓倩没吱声。 余怀周接着冷笑,“你以为这次你不欠,你欠我的就还得清了吗?!” 赵晓倩还是没说话,小口吃余怀周带来的看着红油满满,让人食欲大开,但其实一丁点辣椒味都没有的麻辣烫。 这幅不说话的样子更激怒了余怀周,他突然像是一个怨妇,声音不大,但是怨气重到夺目,“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你和从前一样,谁的都不想欠,我能接受,可凭什么你能接受欠江淮的,却不愿意接受我的!我……” 赵晓倩浅浅的深吸了口气,从开始吃饭后第一次抬头看他,“你大老远开车两个多小时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掰扯欠还是不欠吗?” 她手指蜷了蜷,脸上的不耐却半点没变,“你和江淮有没有可比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屋里瞬间静了。 几秒后,赵晓倩丢了筷子。 抽纸把嘴擦干净。 一瞬后探长胳膊倒出一粒口香糖塞进嘴里很快并且大力的嚼了嚼。 后背靠向沙发,冷冰冰的,因为嚼着口香糖又多了点说不出的混不吝,“做不做。”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晓倩却还没羞辱完,歪头启唇,像她之前说的话全是废话。 她和余怀周之间,规则由不得他改动半分,但她却可以随意改动,“要做,就不要干预我金珠的事,不做,现在就给我滚蛋,永远都不许再踏进我家门,否则……” 赵晓倩抬脚架在茶几上,冷若冰霜到丝毫不惧,像她是俩人关系中的主导者,“我报警。” 这话何止是主导者啊。 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关系把控者。 因为捏着她不能动弹软肋太多的是余怀周。 而她什么能拿捏余怀周的东西都没有。 稍微半点话语激怒了余怀周。 吃亏的不会是他。 是赵晓倩。 是她当成命的金珠,还有当成命的南珠。 但她就是不惧。 把余怀周当成一个就算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对你反咬一口的狗。 余怀周的脸色涨红到极致后,从齿缝中挤出字,“你信不信!” 余怀周恼到蓬松的发似乎都要竖起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赵晓倩百无聊赖的用口香糖吐出一个不算泡泡的泡泡,很无所谓也很看不进他的威胁般,轻飘道:“不信。” 她默默的想。 因为若你真的做的出来。 便不会到如今了,还克制着腔调,把声音压的很低。 就因为我从前那句——你为什么总是在吼,我真的厌烦透了你没完没了的吼。 从那后。 你就算是恼到极点,似是想杀人,也再没对我大声吼出一句。 是真的,一句都没有。 卑微到连舔狗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第431章 填不满的沟壑 赵晓倩说完没再看怒到全身打颤的余怀周。 一边快速嚼口香糖去嘴里的蒜味,一边解开了睡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睡觉不穿内衣,不舒服。 赵晓倩轻撩到肩膀,挑眉睨他。 挑衅一般冲他再吐个泡泡。 余怀周起身走了。 砰的一声狠摔了房门。 赵晓倩身子往下,仰倒在沙发上,含着口香糖没嚼,偏脸看外面的漆黑。 滴滴滴响声突兀响起。 赵晓倩微怔回首。 重新回来的余怀周已经大步走近。 风驰雷霆间,滚烫的大手精准的抓住她的脖颈,他的怒火显而易见,被当成一条狗一样羞辱至另外一只巴掌都高高的扬了起来。 通红的眼睛和她对视一瞬后,蓦地涌上了水汽,低哑着嗓子喊:“赵晓倩!” 声音有那么点大,和从前比却还是小的。 他委屈又愤怒到胸膛急速起伏。 蓦地松手仰了头。 赵晓倩转动了瞬被他瞧着很狠,似是想让她断气那样攥着,但其实没受伤的脖颈。 默默的想。 年轻真好。 因为点点委屈就可以随时像是要哭出来。 这点点委屈,还是……爱情带来的。 也大抵只有年轻,才会把爱情看的那么那么重。 像她从前那般,轻而易举就会因为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个举动,眼底常含委屈的泪水,甚至彻夜难眠。 很累很累很累。 累到现在想想,似是在做梦,这么想有点不对,像是推翻了那些年的岁月。 但的确不是美梦。 情绪吊在一人身上多年,对她来说是……噩梦。 余怀周喜欢她什么呢? 比她当年还要累的喜欢着,是因为什么? 赵晓倩出神了。 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只多是白了点,可白的人太多。 身材端正,可端正的更多。 学历尚可,可比她尚可的多如牛毛,她连个研究生都不是。 这些是次要。 主要的是别的。 她的脸只算是一般。 生活习惯因为放飞自我后很痛快,不想改的情况下和余怀周大相庭径。 生活习惯不同。 金钱观念不同。 最重要的是年龄差距太大。 有前两者加持,年龄差距大到在赵晓倩心中。 感情这两个字,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永远无法达到对等。 就像是在休息室,赵晓倩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对他的确有点说不清楚的悸动。 可这点悸动在两个小时后突来的抑郁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不是听见休息室的敲门声,压根就不会想起休息室里还有个满眼都是她的男孩在等着她回来。 不吃饭大汗淋漓的原地待着,很纯情的带着炽热又直白的爱意在等着她。 感情在彼此心中占比差距太大太大了,大到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沟壑。 赵晓倩突然想起了从前和江淮发生关系后拒绝江淮的原因。 一方太爱,一方不爱,亦或者是不够爱。 太爱的那方真的很累。 累到时间久了后,会因为感情不对等生出怨怼,嘴脸再不复从前。 可……未曾察觉之前,对方对自己稍微一点点的不一样,还是会很开心。 开心到那一秒会认为自己真的很幸福,人生也真的很美满。 赵晓倩的手无意识的抬起,汇入发丝。 有点疼,因为指骨在商务会所门外伤到了点皮。 但没理会。 低低的叹了口气。 屋里静了下来。 只有赵晓倩烦躁的叹气。 还有因她这声叹气,余怀周手掌一寸寸合紧,紧到指骨咯崩咯崩不断的声音。 几秒后,赵晓倩启唇,“我有点睡不着,但很忙,必须得睡。” 余怀周像是在仰头克制被赵晓倩很不耐烦批过的懦弱眼泪,也像是在仰头克制被她厌烦,但就是不想走的快把他淹没的屈辱。 他顿了一瞬。 依旧发红的眼眸垂下。 赵晓倩架在茶几上的腿收回,没混不吝,很平静的看向他,“和我做吧。” 她想了想补充,“上次你给我涂的药太多了,到现在还有点麻,你大力点,这样我能快点睡着。” 赵晓倩这几天对余怀周是真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但认真算算,晴和喜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加在一起不足另外一方十分之一。 乃至于现在说起两人之间的事,只要不凉薄冷血的直接点出来,只是平静的说点别的。 对余怀周来说,却已经很珍贵了。 俩人分开的这一个多月,余怀周本在赵晓倩心里扑朔迷离到看不清。 因为上次莫名的哄。 扑朔迷离的余怀周瞬间像是被扒光了,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太好看明白。 她的这段话没情绪,同样也没指责意义,落在余怀周耳中,会像是求和。 余怀周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无意识的蜷了蜷,一会后背后,站在沙发边,俯身盯着赵晓倩,想下台阶,却好像是因为她前后差距太大,喜怒无常的太随便,有点做不到。腔调又硬又凶:“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愿意和你了吗?做你的春秋大……” 赵晓倩揉揉眼,很累的打断,“我想睡觉。” 余怀周因为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而被伤的支灵破碎的自尊让他找不到台阶。 赵晓倩给他,“你帮帮我吧。” 余怀周帮了。 掐着她的下巴吻她,像没了洁癖一样,撕咬来她的口香糖大力咀嚼,一瞬后吐掉。 手捂住她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把她整个翻了过去。 真的很凶。 凶的赵晓倩猛一哆嗦。 感觉没好全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却没说什么。 小声的怂恿着他再凶一点。 像是年轻力壮的他现如今都满足不了她。 余怀周有点缓和的模样没了。 气的没了理智。 像狼一样咬着她的后颈,全是薄汗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和薄汗混合的心跳急促到像是要从心口蹦出来。 很凶很累。 但真的不长。 赵晓倩在被翻转过来后,精疲力尽的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闭眼睡着了。 模模糊糊时好似被短暂的晃醒了,听见余怀周一字一句在她耳边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个蠢……笨蛋,但我忘了。” 赵晓倩没理会他像是有病的中二发言。 挨着他跳动还是快的心口,在后背被很温柔,像是哄睡一样轻抚了数下后,睡沉了。 第432章 没长心 赵晓倩隔天在八点半醒了。 在床上。 原地呆坐了会,没觉出不舒服,感觉大抵是被上了药。 起来刷牙,看了眼镜子,垂头看握着牙刷的手。 指骨被贴了创可贴。 二十九块钱一个。 赵晓倩噙着牙膏嘀咕,“和两毛钱一个的有什么区别?” 有。 超防水,半点没起翘。 她收拾了自己,把餐桌上明显是余怀周留下的保温桶拎上。 开车直奔京市的高校。 情况已经分明,不用去找杜杉月分辩,现在也动不得她。 那么就不辨,辨也只是浪费时间。 本该跑两三天的高校行程,被赵晓倩一个上午跑完了。 不是她效率高,是第一家旁敲侧击拖拖拉拉到三小时才拒绝。 她直接电话联系别的。 没说给招,也没说不招。 不清不楚就好像是有争取的空间。 赵晓倩不争取。 学生多机会少,只要对面没半点欣喜劲,像是被人提前打好了招呼,直接划掉。 全划完后打给现在已经是助理的人事,“告诉虹姐,在京市圈子里招,广招,条件开到天花乱坠,把金珠除却统筹之外的人全都散出去……” 赵晓倩想了想,“去跑你给我的学校名单。” “您呢?” “给我定机票,算了,给我租个车,我去外地。”赵晓倩把手里已经作废的高校联系人名单揉吧揉吧丢进垃圾桶,嘱咐,“想办法对外做出我还在京市的样子,声东击西,转移他们注意力。还有,让统筹行动小心点,不行就找个信得过的和法院那边谈,以防万一,不要被任何人察觉我们现在要投资的项目。” 助理转瞬明白了赵晓倩的意思,说实话,“就算是知道我们要投资的项目,也大概率不会有人跟,您跟是因为时间急,还有,对统筹的能力过于信任,我们几个没发表过意见,则是出于对您的信任。从专业的市场角度来考量,盈利的可能性只百分之一,亏钱的可能性占比百分之九十九,甚至还要更多。” 赵晓倩微怔。 助理补充,“您其实比我们更清楚市场性,您不用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您信任统筹的能力,我们信任您,不冲突。” 她话音一转,“是什么人算计我们您查清楚了吗?而且手伸这么长,连高校这条路都被控了,甚至需要我们公司一起声东击西。” 赵晓倩有点发愣。 因为助理说她对统筹太信任。 这两个项目的市场性她的确比谁都清楚。 五千万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和唐秋山的合同也事关重大。 她到底为什么会没了专业性,也没考虑过强制换节目,或者是去市场上找专业的公司再问问。 而就这么直接的定下了。 因为…… 赵晓倩已经上车了,侧目看向副驾驶座余怀周给的早餐保温桶。 默默的想。 因为她信余怀周。 年轻气盛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余怀周。 从哪看和她都不合适。 早甩开早好。 她清楚又明白。 还清楚又明白,余怀周不会害她。 大费周章给她找来的人就是人才。 和他一样。 若是没被她毁了,会惊艳无数人。 赵晓倩抬手按了按眉心。 蓦地有点心烦。 直接撕了指骨的创可贴,团吧团吧丢了。 皱眉一边翻出手机里昨晚匆匆整理出来的临市高校名单,一边对置顶了的通话说:“无数人。” 圈子里所有公司都开始使绊子了。 小绊子。 无伤大雅。 不影响以后笑眯眯像是没事那样彼此打招呼。 但人一多,就严丝合缝的要人命了。 赵晓倩看完,启动车辆回公司,“你现在给我租,我回去,对了,网上现在什么动作?” “流言有,但网上一点都没漏,也不可能漏,别忘了,合同违约一方只有杜杉月,如果现在爆出去,是狠狠的得罪了正在宣传期的淮安集团。” 助理停顿一瞬,“您是否考虑找一找淮安的江总,江总那,是真的没人敢得罪。” 赵晓倩没应,告诉她几点到地下室,直接挂断电话。 下一秒。 连了蓝牙的手机铃声在车里响起。 江淮的。 赵晓倩看向前方许久,在第二个电话进来时接了。 “始作俑者是谁?”江淮声音很稳定,“就我现在查到的消息,有辉腾和老李头,还有陈家两姐妹,因为陈家涉足,这件事才会闹成金珠被圈里统一敌对,但始作俑者是谁?” “这事你不能参与。”赵晓倩启唇,“如果你参与了,你们淮安和杜杉月的合同会曝光。” 淮安是国民品牌,这件事曝光了,损失巨大,甚至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 杜杉月的计谋每次都是算的远之又远。 这次把淮安这条退路都给她算上了。 对面蓦地轻轻笑了起来。 有点松散和淡淡的窃喜,他轻咳了一声压下,像是无意般问,“如果真的曝光了怎么办?” 赵晓倩平静道:“追责定责,谁的责任,谁赔付你那边核算出来的经济损失,和金珠无关。” 她补充,“我不会念你借此掀开帮我讨个公道,让金珠度过危机的情,反倒会替你们淮安集团的员工感觉不值,因为淮安这么多年在民间经营到正派至极点的国民形象,被领导人因为一己私欲毁了。” 赵晓倩说:“毁的还不是一时,并且打官司都很难讨回来的经济损失。而是因为名誉受损,长线所致的无法核算的巨大经济损失,并且会连累无数靠你们生存的乙方企业。” “江总。”赵晓倩启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公关二十四小时严查网络,提前布局,把淮安和杜杉月合同内容曝光的范围由圈内转为民间的可能性牢牢掌控在手中,不让淮安有半点可能招惹危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让员工的心血付之东流。” 赵晓倩问,“您懂我意思吗?” 江淮嘴巴开合半响,哑声笑笑:“懂。” 赵晓倩点头:“我先忙了,有事随时联系。” “你的意思是,不想欠我半点。” 江淮声音低低的,“怕我借此让你这个人来赔。” 赵晓倩手指顿在车载屏幕上的挂断一秒,启唇,“我不会拿我这个人赔给任何一个人。” 通话被挂断。 赵晓倩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租车公司的车还没送来。 助理已经在等着了。 塞给赵晓倩一扎热腾腾的单页。 “我紧急做的,有点粗糙,打印机打的,等您到地方后,我会联系地方广告公司打印了给您送过去。” 的确粗糙。 并且很粗暴。 ——想成为明星吗?想一夜暴富吗?那么就请加入金珠吧。 我们这边会为您量身打造最合适综艺节目,制定专属您的爆火计划。 例如——爱宝监制选秀综艺。 赵晓倩吐槽,“有点像是骗子。” “有备无患嘛。” 赵晓倩笑笑收下了这一扎,嘱咐别联系地方广告公司,她的行踪一定保密。 “可这样的话,物料太单薄了。” “说句实在话,你这物料不如没有,还有,我可是长嘴了的。” 助理应下了。 赵晓倩笑笑,开上租车公司送来的车,直奔临市。 时间紧急,远点的地界不方便去。 赵晓倩筛的全都是附近城市的高校。 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要糟。 明明没人泄露行踪。 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要金珠的名片递过去。 本惊喜的高校一个个全都是拒绝。 赵晓倩下午三点到,傍晚六点,这个城市的高校被打了全叉。 她有动过要不要去附近的网红街或者是酒吧街碰碰运气的想法,只是一瞬就放弃了。 爱宝对金珠很重要。 时间太急。 那种地方很难摸清楚人真实的背景和过往。 不像是舞蹈、声乐或者是主持人等高校,年龄够的一抓一大把,资料清楚又明白,才艺也标注的清清楚楚。 赵晓倩启程去另外一个。 没去高校,直接敲家门。 因为天色太晚,被拒了一个又一个。 晚上十二点,没联系方式,直接登门的甚至被骂了,因为扰民。 赵晓倩想再换。 因为累有点眼花。 在凌晨一点开了酒店。 把身上穿来的唯一一套衣服递过去,嘱咐洗好烘干后凌晨五点半送来。 赵晓倩趴在酒店茶几上,对着电脑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以为五六点了,她该走了。 迷迷瞪瞪的跑过去开门。 茫然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余怀周,脑袋歪了歪,“你……” 话没说完,困的左摇右晃。 赵晓倩被揽住了。 她在余怀周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说点什么。 被打横抱了起来。 余怀周声音硬邦邦的,不算小,但赵晓倩很困,只听见了大概,“我昨晚说了有事要告诉你,我忘了,这件事很重要,不能拖。” 赵晓倩眼皮打架:“那你……说啊。” 她又睡着了。 余怀周撇嘴,轻手轻脚抱着她去沙发。 和抱个孩子似的抱着她坐下。 看了眼亮着的电脑屏幕,低低的叹了口气,再垂眸看向怀里睡的昏沉的赵晓倩。 蓦地俯身,很轻的啄吻了瞬她有点发白的唇瓣。 一瞬后再俯身。 含着一点点厮磨再厮磨。 发白变成了嫣红。 有种短暂健康的假象。 余怀周手很轻的把她鬓边发捋到耳后。 定定看了她十几秒。 启唇喃喃:“小爷忘了。” 他撇嘴,“犯法吗?” 余怀周眼圈突然就红了。 赵晓倩睡着了,看不见,不会嫌弃他。 余怀周没躲,盯着她一字一句很轻又很凶,像是气音一样说:“敢说忘了也犯法,我弄死你个没长心的王八蛋。” 第433章 我错了 余怀周有事说是真的,还是很重要的事要说也是真的。 但赵晓倩醒来的时候。 他只留了一张纸条,没解释——不想赔的倾家荡产,纪录片就不要投。 附带了三个感叹号,代表这件事的严重性。 赵晓倩定定的看了许久。 没说我没打算投纪录片,从知道题材是境外边界线城市就没打算投了。 赶在他们眼睛盯着我之前已经定下了另外一部黑色喜剧,带高价特效的很无厘头的电影。 还砸了预计近八千万。 几乎把我家南珠给我挣的钱全都掏空了。 你实在没必要打着这个旗号大半夜的开车好几个小时来找我。 还有,这事其实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 也不值得开车好几个小时,亏死了。 但没说。 因为余怀周这趟来对她来说不亏。 让她多睡了三个小时。 一觉醒来,像是瞬间移动。 衣服整齐,装备都在的到了下一站城市。 车里开着恒温空调,停在学校停车场的监控下面。 还有,租来的车内像是换了个样,干净了两倍。 赵晓倩整理了发,在车里撕开很符合余怀周奢靡调性,准备的一看就很贵的便捷洗漱用品。 漱口洗脸,抹脸,没化妆。 坐着把他留下的早餐匆匆吃了。 下车精神饱满的开始找人。 有经验了。 有电话的直接电话联系。 没电话的上门。 无一例外,连在她计划外的一家三流男女混合艺校都去了。 全部被拒。 赵晓倩开车去下个城市。 在傍晚又被全都拒了后没忍住,“这么好的机会你们真愿意放过?” 她尝试利诱,“推一个学生面试给你一千怎么样?” “一千二?”赵晓倩加价,“一千五总行了吧。” 大约是男的好说话。 这年轻男人和赵晓倩说实话,“谁不想学校出个明星啊,不管是大是小,招生都是个保障。可问题不是我们想不想,是……” 他指了指上空,“临时但是很严肃的说了,所有在校生三月内不能参加选秀节目。” 赵晓倩懵了,不可置信,“教育ju吗?” 男人点头,“对。” 还不止这么简单。 秘书办给他们学校来电话,说这种事说出去解释不清,让他们不要太直白的拒绝,拖一拖,找点理由拒绝。 学校人尽皆知,就算是有学生主动去找,最后学校也不会放人。 赵晓倩拦路的手垂下了。 出了学校想开车去下个城市,莫名有点没力气。 就着原地坐下,找出打印出来的资料。 一个个计划中的城市打出去电话。 被两个有电话的连拒后,在整个城市的纸张上画个叉。 厚厚一扎。 赵晓倩总感觉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纸张,被一个个的画上叉,揉成团丢了。 一个小时,天黑了。 赵晓倩手机忘了交电话费欠费了。 掌心的资料也空了,变成一个个纸团丢在身边。 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脑袋磕进膝盖。 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后,抬眸看过去。 老婆婆。 年纪像是六七十。 没苛责她不文明丢了满地的垃圾,反而有点讨好的对她笑。 蹲下捡纸张,一个个捋平,问她还用不用,不用了想拿走留着卖废品,给小孙子买瓶奶喝。 纸壳子这种废品真的好便宜,十几公斤也许才两三块。 赵晓倩弯腰帮她把地面的纸团一个个捋平递给她,趁她不注意,把钱包里一扎现金塞进她口袋。 在她步履匆匆,却很有冲劲的抱着走了后。 起身开车跟着走了,去了个计划外的沿海网红城市。 把车里助理给她的,但她没用过的宣传单拎出来。 在网红大街上发单页。 真的很像骗人,没人接的多的是,被扔了的也多得是。 但金珠是网上能查到的。 有两个年轻漂亮的查了。 有金珠,但是没有赵晓倩的名字。 赵晓倩摸索手机,没带,殷勤的报出虹姐的。 对面想加联系方式的时候被同伴拽住,“赵晓倩,你忘了吗?网上那个私生活混乱的万恶资本家赵晓倩。” 人匆匆走了。 赵晓倩想了想,自言自语,“不加其实挺好,虹姐眼光也是很高的,还有,坚决不要太明显的大范围整容脸。” 赵晓倩缓和了自己看着淡定其实有点急躁的心情。 抱着咖啡溜达着找看着年轻的,身段好的,有气质的女孩。 网红大街的妆容太厚。 看不出来。 只知道千篇一律,长得都差不多。 赵晓倩眼睛都要花了。 喝了好几杯咖啡醒神,高要求后愣是一个没看上,勉强入眼都不行。 她有点困了。 在人少了后,抱着厚厚一扎单页去了隔壁酒吧街蹲守。 酒吧街更不行。 何止是妆容厚,鼻钉纹身比比皆是。 赵晓倩感觉自己不老,但看着和这些人比,有点老。 尤其是六月炎热的天,穿着衬衫盘着发和西裤,和他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还是屡次被混不吝的搭讪。 老的有,少的有,还有短发的女的。 她有点烦了,对又一群围上来的酒气熏天的小流氓说了难听话。 对面想动手。 赵晓倩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没了理智,丢下单页挽了袖子就想干他丫的。 后衣领冷不丁被扯住。 整个人被动的往后,被余怀周拦住。 余怀周没戴口罩和帽子,额首冷冰冰的,“滚。” 他长相很精致,比女人还精致。 堪称国色天香。 但丝毫没有女气。 说出来有种违和,可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尤其是冷冽下来。 周身缠绕的是种赵晓倩在不少高位者身上看到的上位者气场。 游朝的是暴戾。 江淮的是冷淡。 余怀周是……蔑视。 这也是赵晓倩当初对余怀周的性格侧写,第一个便写上高傲的缘由。 许是他身量太高大,贵气也太足。 人走了。 余怀周转身看向赵晓倩,正面相对下。 “你有病吧!” 赵晓倩被骂的猛一怔。 余怀周抿唇许久,像是想压怒火,却没压下去,声音压低,但是很凶的训斥,“你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把车停在网红大街,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你知不知道他们是群男人,你他妈就只是一个女人,你刚才想干什么?打架吗?” 赵晓倩莫名朝后退了一步。 余怀周下意识想朝前跟一步。 脚抬起的刹那,像是看出了赵晓倩在害怕。 脚又放下了。 手掌松松握握,到底是没忍住,接着训斥,“你刚才是想打谁?是打他们,还是被他们以喝多的名义打?你这么大胆仗的是你口口声声总是反复说的王法吗?可王法并不会庇护所有人,人命在其中也并不是平等的!这世上悄无声息消失一个人,百个人,哪怕是百万个人,别说没人给报仇,就算是给报仇了,还一个公道了。这个世界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该消失也他妈已经消失了,再没有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余怀周恼的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赵晓倩脑子没病。 只是因为……没时间了。 距离人员名字提报还有五天。 爱宝那边的催促邮件已经发进了她的邮箱。 好调查背景的高校被控了。 网红基底背后的公司老板都是人精,也没戏。 只能从大街上,像是古早的星探一样找。 加上调查,一个个筛选等,五天太急太急了。 赵晓倩急切到忘了这是酒吧街,闹事是家常便饭,附近的人处理也是圆滑又随便。 真打起来了,对面一群喝多的流氓压根不会顾忌任何东西。 认真处理起来不过是笔糊涂账,被打了只能自认倒霉。 还有……天快亮了。 赵晓倩看他眼底恼怒的红意,额头还在的汗,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隐约是定位系统。 莫名想到了余怀周照着定位开车找来,却只找到车,找不到她时茫然又慌张的样子。 嘴巴蠕动片刻,低了头,哑哑的道歉,“对不起。” 她声音很小的补充,“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俩人刚开始的时候,关系的主控权其实不分在谁手里。 余怀周有点冷淡。 赵晓倩本性是个活泼的,且心肠软不记仇并且被南珠影响的很事非分明,一码归一码。 不管余怀周训她训成什么样。 只要说的是对的,真的是为她好的。 她就会认错,保证下次不犯。 后来她感觉大抵就是因为她总是认错,所以余怀周越来越喜欢训她。 在现在的关系里,反骨崛起。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倒打一耙,把余怀周的错放到无限大。 可这件事,赵晓倩……没找到余怀周错在哪。 选择了认错。 余怀周看着一步之外赵晓倩久违的搓着手垂着头,看着很乖很乖的样子。 眼圈蓦地红透了。 嘴巴蠕动片刻,手掌蜷了蜷,没像从前一样得寸进尺,接着训,不停的训。 哑声说真心话:“我……我……我刚才真的真的很担心你。” 第434章 心软了 赵晓倩眼光其实相当高。 年少看惯了温润如玉的江淮,美到无处可指摘的南珠。 年长后进圈。 人在镜头里会放大十倍不止,镜头里绝色的人在现实中何止是绝色,就连镜头中微胖者,现实都是大美女。 一把子动人嗓音的更是比比皆是。 她看惯了美女帅哥,眼光真的很高很高。 随后不得不承认。 余怀周的长相、身段、气质以及声音,真的是老天爷偏爱。 若他愿意进圈,只凭这张脸,足以掀起一波颜狗狂欢。 只凭这个嗓音,也足以掀起声控狗的狂欢。 他的声音正常的时候好听,低哑恼怒的时候好听,现在突兀从凶降成了一种赵晓倩从没听过的,有点委屈又有点黏腻的,哑哑的,发着颤的腔调。 赵晓倩心口涌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垂下的头抬起,和一步之遥眼眶泛着红的余怀周对视。 只是一秒,余怀周别过了头。 眼底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盈盈闪闪的水光。 再一秒,他像是想背过身。 “余怀周。” 理智告诉赵晓倩,别管。 但不知为何。 大抵是夏天的天太短,余怀周身后酒吧街的灯光后,天色慢慢变亮的痕迹太显眼了。 还有…… 余怀周的球鞋……脏了。 赵晓倩开口,“我们回去睡觉吧。” 余怀周想背过去的身子顿住,一会后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 赵晓倩握在一起的手松开,伸出一个,久违的温柔,“走吧。” 几秒后。 滚烫的大手落下了。 赵晓倩牵着余怀周,像是牵着一个孩子,转身走了几步,脚很疼。 她不走了:“你背我。” 大人和孩子的角色转瞬变了。 余怀周敛眉朝前弯腰。 赵晓倩爬上去揽他的脖颈,一夜都很困,但脑神经始终崩着,迟迟不敢睡。 这个网红城市靠近沿海。 入夜后不止不热了,还有点寒。 一阵不符合夏日的猛烈冷风吹过。 赵晓倩还没反应过来时。 手从身前朝后,覆盖了她的额头,往下按了按。 赵晓倩就势蜷缩了瞬,趴在他背上睁眼闭眼不过两个回合,睡着了。 没注意到这阵猛烈的风,把她遗忘的一扎放在路边的单页吹的洋洋洒洒,覆盖满地。 将在五分钟后被上班的清洁工轻扫至垃圾桶。 只有一张脱离了既定的轨迹。 被吹高后,下落的途中被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再度飞扬。 一阵一阵又一阵。 风温柔的送它去了另外一条街,落在一双正在回家的白色帆布鞋前。 细软的手指捡起,似是想送它去垃圾桶。 距离熄灭还有几分钟的路灯幽幽,照亮了其中的两个字眼。 它没去垃圾桶。 …… 赵晓倩趴在余怀周背上睡着了。 却没睡多久便醒了过来。 因为她两天没正经洗澡了,余怀周好像是忍无可忍,给她洗澡。 赵晓倩打着哈欠模糊着眼睛,没害臊。 自己这身子里外余怀周像是个狗似的,哪都啃过,没什么好害臊的。 她躺在浴缸里。 任由余怀周单膝蹲在她身边,捞出她胳膊,皱眉用香氛皂角给她打。 余怀周给她洗澡。 赵晓倩模糊着眉眼似清醒又似不清醒的看着。 直到余怀周腾出手,掀眼皮看她一眼后,轻柔覆盖她的眼皮。 “睡吧。” 视线从昏黄模糊变成了漆黑。 赵晓倩想睡。 她在余怀周背着她走了没几步后就睡着了。 怎么来的酒店,怎么开的房,怎么被扒掉的衣服放进浴缸都没印象。 就是困,只是困。 现在躺在浴缸里,只是两秒,她感觉自己就会睡着。 可…… 赵晓倩脑海中闪过余怀周在酒吧街说的那句很委屈很破碎很黏腻的——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 还有…… 他漂亮眼睛下有黑眼圈了。 赵晓倩在下巴被手指抬起,皂角落在脖颈时。 没睁眼,湿漉漉的脸颊往下,贴进了他的掌心,声音轻到像是气音,“你找个理由留下吧。” 赵晓倩脸埋在他掌心,黏糊道:“我想让你陪陪我。” 赵晓倩彻底睡沉前。 脸挨着的滚烫掌心还在。 唇边跟着覆上一个吻。 湿漉漉的。 很软,很小心。 一点点的轻舐她的唇瓣。 赵晓倩脸动了动,闭着眼轻柔迎合。 呼吸来不及急促,嘤咛一声睡着了。 蜷缩在滚烫的热源身边,安安稳稳,没有梦的一觉睡到底。 模糊醒来,手掌无意识的触碰身边。 没人。 她睫毛轻颤了一瞬,彻底睁开眼。 豪华窗帘拉的严密,屋里一片漆黑,看不出几点。 她揉揉眼想起来,先她一步。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赵晓倩莫名把眼睛又闭上了。 脚步很轻的进来,在靠近她后停了。 垂落到鼻尖的碎发被捋到了一边。 余怀周如果只是摸一摸抱一抱,赵晓倩会接着装,装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感觉被发现装睡有点丢人。 但他想亲她。 不是蜻蜓点水。 是深吻。 以前两人经常这样。 余怀周不冷不热,像是施恩一样的轻啧过一句,说她嘴巴很香,早上的也是如此。 赵晓倩那会没感觉,随便他,反正她每次醒,余怀周都是洗漱过的,香喷喷的,很好闻。 她是真的不嫌弃他。 他既然不嫌弃就随便他亲。 但这会莫名其妙的不行。 她闭嘴睁眼,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屋里昏暗的厉害。 余怀周在床边蹲着,赵晓倩在床边趴着,对视一眼后。 他先开口,抿了抿唇,因为她的拒绝,硬邦邦的说:“是你求我的。” 他眼圈红了,有点凶的补充,“很可怜很可怜的说你很累很孤独,求着我说让我别走留下来陪陪你,我才勉为其难留下来陪的。” 赵晓倩哦了一声。 余怀周再说话,“还有,我之所以答应,不是因为你求,是因为我有事要和你说,上次时间急,没说……” 赵晓倩打断,“有漱口水吗?” 余怀周微怔。 赵晓倩趴着,“我想漱口。” 赵晓倩腮帮子鼓了又鼓,反复漱口。 坐起身挂在余怀周身上和他接吻。 赵晓倩其实只是想抚慰一下他因为她拒绝后,又有点想碎的自尊心。 她现在很饿。 但开始了,结束怎能由得她。 四周空气隐隐都灼烧了起来。 赵晓倩也是。 在余怀周若有若无隐晦又没那么隐晦的火辣讨好下。 眼神迷蒙,全身都是细汗。 抽搐到在昏暗中和眼底隐带得意的余怀周对视都没力气说话。 这还只是开始。 本被她反复敲打的像是碎了,混不吝话一句都不再说的余怀周,因为她的主动,像是没被伤过似的,自愈能力惊人。 混不吝话语反复不断,荤话更是不绝。 逼的赵晓倩近乎昏死过去。 这场大汗淋漓的纠缠才算告一段落。 赵晓倩在凌晨五点被洗干净抱起来,虚弱的坐在餐桌上朝嘴里扒饭。 太饿,吃的太急,呛的咳到像是要断了气。 余怀周有点想发火没发起来,扯着凳子喂水,拉过粥碗,不让赵晓倩碰。 皱眉一点点的喂她。 看赵晓倩被榨干到坐着都虚的样子,后知后觉的后悔了,“我……” 他垂眸,“我……睡一觉就好了。”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一眼,想说你就是条狗,给你点骨头渣,你就恨不得把我整个人都吞了。 不怪我半点都不想再和你搅合在一起。 谁能熬得住你这样折腾。 转念一想。 那是因为这段时间彼此之间是真的一场契合的房事都没有。 每一次后都伴随着下一次更猛烈的争执。 这算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了。 还是她主动的。 怪谁?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难不成她敢说不知道主动后余怀周会兴奋的要命? 赵晓倩理亏,什么都没说,乖乖的由着余怀周喂。 第435章 很可怜 赵晓倩全身酸麻迟迟不退。 很舒坦是真的,但也真的很累。 可是不困。 因为被余怀周充满电的手机里有很多消息。 爱宝又一次催促的邮件。 虹姐发消息,说整个京市都找遍了。 高校的不考虑后。 别的圈子里的,不管是段子手还是网红培育基地,亦或者年纪轻的带货主播。 长相过得去,年龄达标的,哪怕是不限学历也不愿意来。 手里塞满的消息里除了统筹的工作汇报外,全都是噩耗。 赵晓倩靠在豪华总统套房的沙发上,盘腿打开笔记本,没急着回复。 查辉腾旗下的艺人。 查不清楚。 她翻出虹姐的对话框,“辉腾旗下有没有被压的年龄段合适的艺人?” 这是赵晓倩策划的没办法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娱乐圈有不交恶的规则,更何况辉腾是大公司。 撬艺人就是公开的交恶了。 而且其中牵扯的手续很繁琐,前期投入太大,艺人心思难把控,她公司现在也只剩两千万。 但是高校不行,网红不行,哪哪都不行。 就只能撬。 趁现在时间临近,金珠一筹莫展,辉腾得意洋洋,放松警惕的时候,撬。 只要能谈下来,再和爱宝那边谈谈,多给两天时间,催一下流程。 金珠这个危机就过去了。 现在没到六点。 虹姐没回。 赵晓倩切回邮件,抿唇一瞬,给爱宝回复,希望给两天的宽限时间。 同样还没回。 她回复别的。 看到统筹的邮件时,余怀周收拾好餐桌来了。 递给她杯牛奶。 赵晓倩仰头喝了。 在他抽纸给她擦嘴的时候仰脸配合。 看余怀周就势坐下后没赶。 也没问他找的什么理由离开杜杉月这么长时间,专注的看统筹的消息。 统筹闲的理所当然,忙起来动作快到发指。 电影那他已经去对接了法院。 由法院作保,和特效公司当面谈,他想压价,只给本金。 不等特效公司发话,导演表示不赞同,说要重审片子,如果特效合格,直接付款,不合格他们打回去重新做。 投资考虑的是回报。 统筹认为导演这个要求更专业,因为没联系上赵晓倩,擅自应下了。 法院这边的预算估计还是五千万,少不了。 恰好和纪录片是一个法院。 他顺带找人问了纪录片的事。 余怀周送个牛奶就势坐下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从拘谨的坐姿变成松散。 再后朝赵晓倩身边靠了靠,再靠了靠。 想暗搓搓不经意间把赵晓倩拉怀里的时候,看到了电脑屏幕上关于纪录片在法院的一个情况汇总。 皱眉脱口而出,“这个纪录片不能投。” 赵晓倩往下轻划的手指顿住,一瞬后恩了一声后问他,“为什么?” 边界线城市是禁区,这件事就连导演最开始都是不知道的。 统筹也不知道。 乃至于那一个圈的城市存在,她感觉京市商界之人知道的都少之又少。 赵晓倩不投是因为知晓是禁区。 她认为余怀周不可能知道,那么他不让投的原因是什么? 赵晓倩其实一直想问,埋在了心里,还是不问不快。 但……不想给他打电话。 还有…… 打电话问清楚的话,余怀周就没理由接着每晚开车几小时来找她了。 不是赵晓倩想让他来,是隐隐的,她感觉拒不掉。 俩人之间不是之前余怀周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帮她。 是彼此都清楚。 他可以来,可以出现在她面前。 那么不管有没有理由,赵晓倩感觉他都会来。 他的尊严已经被她撕的碎碎的了。 赵晓倩莫名……撕不下去了,给他留了一张遮羞布。 现在时间刚好。 赵晓倩不看电脑屏幕了,回头看他,“为什么不能投?” 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启唇,“这个纪录片的题材是境外边界线城市,而那里,是禁区,是比境外战争地区还不能曝光于世人眼中的禁区。”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只要牵扯上,哪怕是一个闪过的画面,出现在互联网的下一秒,拍摄者便会因为jiandiezui被收押待审。” 赵晓倩没想到他竟然是知道的。 她瞳孔闪烁一瞬,似懵懂道:“境外边界线城市是哪?为什么是禁区?为什么比战争地区还不能曝光于世人眼中。” 余怀周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从看着赵晓倩变成坐正,低声说境外战争的历史,还有外层圈城市的历史。 他前面所说总体和赵晓倩所知相差无几。 却只是前面,关于百万人奉为敬仰的家族,还有家主的养成史没有提,也好似不知道。 后面关于为什么不能曝光于世人眼中,为什么是禁区。 是赵晓倩不知道的。 字眼很平平无奇。 但血腥却满到像是要溢出来。 “外圈二十九座城,上百万人于知晓它们存在的国际lingdaozhe眼中,是利益斗争的陪葬品,或早或晚,它们会消失。” “为了不引起民间动荡,百余年乃至如今,没有一个guojia允许它们的存在被民间知晓。” 只是两句话。 赵晓倩惊悚到汗毛根根竖起。 木愣当场。 赵晓倩上网查不到边界线城市后就明了是禁区了。 但关于为什么是禁区。 为什么那地有百万条人命存在,无人知晓,却没去深究,也没想过。 如今余怀周语气平平的两段话。 看着不清不楚,对于寻常人来说像天书。 但对赵晓倩来说不是天书,是清楚明白的鲜血淋漓。 因为她深谙政商名流间的规则。 知道何止是商人逐利,系统更逐利。 境外战争地区附近有百万条无辜人命不能曝光。 因为那块地从发展出武装开始。 就已经成为了利益争夺点。 百余年争斗无休无止。 加上有边界线城市为了自保的阻拦,迟迟没人能拿下。 如今为了把各自利益放到最大化。 已经开始携手合作了。 携手合作的前提是得到的利益是相同的。 那么境外就要从单独成立一个guojia,变成成立两个。 想要成立,面积不够。 踏平境外边界线二十九城,一分为二后,面积就足够了。 可现在国际有明文规定。 强抢来的,不进行划分。 牵扯上大量囫囵,更会被全世界谴责,不可能有成立的可能。 那么……就只能屠了。 让他们的存在,从生到死,都不为世人知晓。 这一提案,没人公开提,但却被全部人默认了。 否则不会百余年了,到如今那块地还是禁区。 若是有一天,边界线城市真的没了。 百万人很可能也就真的没了。 没人还他们一个公道,因为所有人都是凶手。 不。 凶手不是人。 是guo。 一个又一个。 像座大山一般拦着他们的求生路。 让他们求救无门,反抗到无法反抗的地界,只能活生生的等死。 屋里好似静了。 只是两句话结束了的余怀周看向了窗外。 在沉默了两分钟后回眸,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眼底的惊愕太明显。 不止,眼底甚至漫出了水光。 余怀周慌了神,从坐正变成单腿横上沙发,小心翼翼的捧起赵晓倩的脸,“怎么了?” 下一秒他知道怎么了。 赵晓倩不是不谙世事。 她清楚其中的规则,加上在这个圈待久了,脑中画面感太足。 两句话,让她看到了太多血腥。 余怀周滚烫的指腹搓搓她的脸,声音轻到像是气音,“别怕。” 他很小声的哄被吓到的赵晓倩,“这是假的,不是真的,这……这些只是以前我听说的,传闻你清楚,以讹传讹,夸张其词,百分之九十,不,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是真的,不对。” 余怀周有点语无伦次,“就是假的,我胡说的,别怕别怕。” 余怀周腾出一只手轻抚她后背,很温柔很温柔的哄,“赵晓倩别害怕,这个世界不是以利为先,是你眼中的样子,有王法有公道,每条生命都是平等的,该被人所尊重。” 赵晓倩朝前了一点点,脸磕上他的肩膀,眼底雾蒙蒙,“余怀周。” “恩?” “肩负那座城百万生死的人,好可怜。” 第436章 你为什么不是杜杉月? 余怀周说的这些对赵晓倩来说真的很血腥。 已经远超了她的认知。 可赵晓倩知道的却比余怀周所说的多得多。 二十九座城,有一座城里生活着一个家族。 他们为百万人奉养。 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奢靡无度。 可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他们得到的多,付出的更多。 日夜守着二十九座城,上百万人。 殚精竭虑的谋划。 用尽一切手段,抢下一切能自保的资源。 累吗? 累。 家主更迭五代了。 第一代乱世争夺武器自保。 第二代争抢物资立威自保。 第三代经营并争取话语权自保。 第四代,好似是察觉到了参与者越来越多,物资不再是稀缺物品。 开始为未来局势担忧,布局后路。 琢磨侧写各地方人心理,保百万人的信仰,家主的命在。 接着散财购买各地方的孤岛,为他们百万人的后路,接着自保。 他们每一代家主都是佼佼者,所作所为没有错半步。 从乱世自保到争抢地盘到争抢话语权,到给百万人留后路。 不止都是对的,甚至像是眼睛提前洞悉了未来二十年的地方格局。 那么下一代家主呢? 他要做的是什么? 还是自保。 但凶险程度远超前几代数十倍。 也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路被前几代勾勒完成了。 之所以提前十几年开始找后路。 是因为他们已经测算出了参与利益争夺者会越来越多,他们掌控的物资话语权,随着时代进步,越来越低。 而战争地区的武装力量已经足够成熟。 很快,血战就要开始。 可到如今,依旧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愿意接纳他们。 买下孤岛,给他们家主的命上了巨额保险。 给足了利益交换。 家主的命有了保障。 但他们家族真正想要的,那百万人的存在仍然不能曝光于世人眼中,便足以证明,依旧没人愿意帮他们。 下一代要迎接的是无路可走后的决战。 决定了数百万人是生是死的绝路。 生,是他身为家主该做的。 死。 数百万人的信仰崩塌,血流成河,无人知晓,但他却就是成为了千古罪人。 余怀周说的两句话是真的吓到了赵晓倩。 但被吓的很大一部分却不是她早就知晓的利益熏腾下人心的疯狂。 而是下一代家主。 百万人命运走向如何,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在他们心里,只要家主在,他们就能安居乐业。 家族那些被培养成奴仆的人也不会知道。 因为恐慌不能蔓延。 知晓这些的是现在已至中年,早早开始为以后布局的家主。 还有下一任。 十二岁踏出宅院,看着父亲日夜不休,为百万人寻找后路,但后路却称不上是后路的,很确定没有后路的下一任家主。 在二十二岁生日当天,明知前方为绝路,还是要被加冕戴上王冠,站在死亡第一线的下一任。 赵晓倩感觉站在山巅之上孤零零的那个人,真的很可怕。 年少被圈养。 字字教导着何为责任。 十二岁终于踏出院落。 还未曾张大眼看看这个世界,先张大眼看见了父辈的谋划。 然后看着谋划的结果,是死。 他要这么眼睁睁的看整整十年。 绝望十年,认命带着家族守护了百年的百万人去创大概率的死路。 他每天看到城里对他尊崇的笑脸会做恶梦吗? 能睡着吗? 能喘上气吗? 会被逼疯吗? 赵晓倩感觉会。 因为能做家主之人,智商非同寻常,眼界也好,如何也罢,远超旁人无数倍。 看的越清楚,越绝望。 焉能不被逼疯。 真的很可怕。 可也真的很……可怜。 赵晓倩歪倒在余怀周怀里说完后,余怀周轻抚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两秒,重新开始轻抚,“不可怜。” 他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隐约像是带了满足,“其实他已经很幸运了,比太多人都要幸运,比父辈更要幸运。” 赵晓倩怔愣了瞬,偏脸看他,“幸运什么?” 余怀周和她对视,唇很温存的在她额上吻了吻,“幸运有钱啊。” 余怀周盯着她,眼底像是闪烁着万千星河,温柔到极点,“百年前条件差,日子苦,后来慢慢有了规模,一直在打打杀杀。再后来,日子好过点了,外忧不断,到他这,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钻石黄金珠宝应有尽有,境外就两个天气,要么热到极点,要么冷到极点。祖辈里只有他,从出生开始在空调房里,未曾受过酷暑和严寒的苦。” 余怀周双手朝后牢牢抱住她,下巴垫在她发上,带着笑说:“得到了这么多,还不够幸运吗?他不可怜的,一点点都不可怜。” 赵晓倩下巴磕在他肩上,“你果然只是道听途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得到的这些,是用他的生命在透支。 命只有一条。 锦衣玉食也好,如何也罢。 都比不上活着。 哪怕是隐姓埋名,碌碌无为,还是该活着。 “别投。” 话题被余怀周扯了回来。 赵晓倩说实话,“我在知道题材的时候就没打算投了。” 余怀周顿了一瞬,笑突然变了点味道,似是失落般说:“也是,你什么都知道,连那座城上站着一个人也知道。自然知道那地是禁区,不能投。” 余怀周启唇,“在你心里,觉得他可怜,但其实更感觉他很可怕吧。不对,你怕的不是血腥,是他。” 赵晓倩对余怀周转瞬就能摸清楚她在想什么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低低的恩了一声,“真的很可怕。最可怕的是清醒的知道全部,还是要站上去。这种人……是疯子。不能靠近,要远离,还是有多远离多远。” 屋里再度静了下来。 静到极点后。 余怀周突然蹦出了句话。 “你为什么不是杜杉月?” 赵晓倩沉默几秒,从余怀周怀里挣出来,“你说什么?” 赵晓倩匪夷所思,眉头狠皱:“你刚才在说什么?” 这真的是俩人难得的温情。 赵晓倩没阴晴不定。 余怀周也没卑微,很平和的在说话。 气氛因为余怀周突然蹦出的‘杜杉月’被终结了。 余怀周在她挣开后没再抱,“口误。” 他起身,有点说不出来的冷,“选秀人选的事现在已经成死局,解不开了。想解决的话,要从辉腾下手。” 赵晓倩微怔想开口。 余怀周语速很快的打断,“辉腾手里被压的艺人多的是,还有两个本该发展不错的童星,年龄长相等都很合适。趁现在,辉腾大意之时去联系爱宝,只要他们愿意多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可以远程操控,偷摸的把她们从辉腾捞出来,金珠的危机会过去,后续选秀效果不错,你的风评也会跟着逆转。” 这想法和赵晓倩不谋而合。 赵晓倩还想说话时。 余怀周再次打断,“杜杉月那,我调了两个慈善活动给她,要在山上过夜跟拍,中午会回来,我先走了。” 话音落地。 余怀周直接大步走了。 快又突然到让赵晓倩错愕了好大会。 她在邮件叮的一声响起后。 垂眸想打开。 不等开邮件。 蓦地拎起旁边的抱枕朝地面狠狠的砸过去,“有病吧你!” 她还是有点虚,但张嘴就骂:“我为什么要是杜杉月?我凭什么要是杜杉月!” “你如果觉得杜杉月年轻漂亮,你去找她啊,你他妈来找我干什么!有病吧!有病吧!你脑子有病吧!” 空荡荡的总统套房只有一个赵晓倩。 赵晓倩呆坐了会,沉脸接着骂:“脑子有毛病。” 骂是真的骂,恼也是真的恼。 但是要丢开。 赵晓倩把这种熟悉的烦躁情绪拼命按下去,点开邮件。 第437章 结巴 这封邮件是赵晓倩半小时前发给爱宝的回执。 现在不过六点半。 对面回的是个文件档。 赵晓倩皱眉点开。 扫描出来的文件用红色笔勾勒出了数条。 关于违约的。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附带。 赵晓倩其实可以装傻再聊聊,卖卖惨。 但……不行。 爱宝那边虽然没回文字,但勾勒出的内容意思很清晰。 不按时提报人选,是违约。 国外的信誉要求比国内高很多。 尤其是金融人士,最痛恨的就是违约。 违约似欺骗,等同于人品有问题。 再和爱宝聊聊,是留下坏印象,不利于后期的合作。 撬人的话,最短要五个工作日,爱宝不通融,就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完成。 今天是礼拜三。 余怀周突然找事给赵晓倩带来的烦躁还在。 她闭闭眼再睁开,直接用手机打出去电话。 手机欠费了,不过一天,已经停机了。 赵晓倩交电话费,打给虹姐。 虹姐愁的一夜没睡。 听赵晓倩说完,忙不迭的说:“是有两个童星,上学晚,一个十九一个二十,都是高考刚结束。” “去找,今天务必偷摸的谈下一个。” “就算是谈下了,辉腾那边愿不愿意在这个档口放人还很难说,除非我们现在能签下一个,转移他们的视线。” 赵晓倩轻笑,“这个好办,买个就是了。” 虹姐接着道:“合同呢?合同流程两天半能走完吗?爱宝那最迟周五下班之前要提报吧,有合同纠纷,也是违约。” “我想办法。” 虹姐说好,接着道:“要买个次的,条件差的,这样辉腾不会细查。” 赵晓倩心里有数,应下后电话挂断,换了衣服要出门。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进来一条短信——请问您在吗? 赵晓倩皱眉打出去,“金珠赵晓倩。” 电话对面静了两秒,磕磕绊绊的响起一个女声,“你……好,我是……我是安然。” 像是有点紧张,说话连不成线。 但是声音…… 赵晓倩穿鞋的脚步顿住,隐隐感觉这个软乎乎的声音,还有这种柔软含糊的腔调很耳熟。 还是厌恶的耳熟。 她接着穿鞋,“有事你直说。” “我看到……传单了,请问,你们那……招人吗?” 赵晓倩顿了一秒,“招。” 她口吻因为这个腔调,还因为被余怀周影响的烦躁情绪,最开始很冷淡。 转瞬亲亲热热,“请问你在哪?方便吗?我们待会见一面,详细聊。” 主动找上门来的都该对自身条件有清楚的认知。 赵晓倩感觉……不会太差。 不管合不合适进选秀,留个备选总是好的。 对面说方便,在距离这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半小时见。 余怀周给赵晓倩带来的情绪不见了。 说到底,他能影响到她。 但对赵晓倩来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余怀周真的只能朝下排。 她拔腿就去,只是十几分钟就到了。 停了车站在马路对面人行道等的时候朝对面咖啡店看。 只是一眼。 眼睛微微有点亮了。 赵晓倩这些天去过很多高校,一个面试没有不假,但眼睛却一直在扫。 说句实在话,没一个看上眼的。 后来发单页,也没有一个真的看上眼的。 现在突然就有了。 只是一个剪影,坐在咖啡厅的窗户边。 轮廓模糊。 穿着像是个学生。 侧面看很单薄,但端正放着的腿又不粗。 不是圈里常见的梨形身材,也不是镜头灾难、礼服更灾难的苹果型。 是种整体很单薄纤细的,骨架瞧着很均匀的身材。 大抵是紧张,也大抵是教养很好。 坐了三分之一沙发,背脊挺直,脖颈雪白。 耳下和胳膊漏出的皮肤,看着白到像是要发光。 是种一眼看过去,没看到脸也感觉很香很软的小姑娘。 侧脸因为反光还是看不清楚,但很明显,她在说话。 不可能是约赵晓倩的人。 她也不会来这么早。 赵晓倩没再看,推开咖啡厅。 很小。 牌上写的很清楚,白开水免费。 赵晓倩侧目找座位。 一眼看到那个惊鸿一瞥的小姑娘了。 只是一个剪影,赵晓倩眼睛微微亮了,到正脸时,眼睛亮到了极点,情不自禁的吐话,“我糙。” 这小孩长得像个瓷娃娃。 标准脸型。 眼睛很大,鼻梁挺拔却秀气,像是漫画鼻。 嘴巴粉粉的。 还有,她没化妆。 是真的白,白到几乎要发光。 可…… 赵晓倩眉眼亮了一秒,接着暗沉了下去,厌恶升腾而起。 人的气场除却伪装就是天生。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五官无可指摘,和南珠几乎不相上下。 但却不是一个赛道的。 南珠是惊艳夺目,自信且贵气,那种气质浑然天成。 走大街上让人情不自禁的眼珠跟着转。 而她……没对话。 只一眼看过去的气场,柔弱又软嫩,看着就香香甜甜的那种。 挺好的,很讨人喜欢,也和她长相契合。 但和赵晓倩这辈子最厌恶的一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杜杉月…… 赵晓倩忘了疑惑她对面怎么没人。 笃定不会是约她的安然。 直接大踏步走过,在她身后的空桌坐下了。 点了杯美式,一边等一边喝。 大约是相似之人距离太近,喝的都不太痛快。 赵晓倩有点好的心情,悄无声息乌云密布。 等了近半个小时,距离约定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没再进来人。 赵晓倩待会有事,皱眉找出手机打出去。 手机铃声哗啦啦响了。 随着响动,她前面那姑娘,当初和杜杉月正式来公司报道第一天一模一样扎的标准马尾猛然跳动了起来。 她整个人直接从沙发站了起来。 双手捧着电话,声音很软很小,“您……您好。” 赵晓倩静默一瞬,挂断电话起身。 去她对面站定伸出手,“金珠赵晓倩。” 安然眨眨眼,把手机收起来,伸手和她相握。 只是一下。 赵晓倩察觉到她掌心好像有很多老茧,很粗燥。 不等皱眉,手被收走。 安然明显紧张,并且拘谨还有点胆小。 坐的还是端正,却有点瑟缩,手在桌下紧紧纠缠着。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 告诉自己不能因为她和杜杉月气质、行为和声音,以及一举一动还有小动作太过相似,而对她有偏见。 俩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姑娘打扮打扮会很高级很高级。 杜杉月和她比不是一个档次。 就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就算是辉腾的翘不走,也无所谓。 她能把她捧到红的像是发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是主动打来的电话,来的比她还早,不急不躁的等了很久,说明很有诚意,意向度超高。 胆子看着小,似乎也是个好拿捏的。 真的很完美,完美到不知道还要怎么完美才好。 但…… 赵晓倩莫名想。 鬼知道是不是装的。 人皮下面又是个和杜杉月一样的蛇,还是条毒蛇。 还有,现在的年轻人谁不玩手机? 知道金珠恶闻滔天,还诚意满满的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长相的想进圈,谁不鼓掌欢迎,用得着主动巴巴的来找她,还像是求? 要知道她可是人尽皆知的万恶资本家。 圈套、坑,还是大坑。 对杜杉月厌恶太足,这人说话的柔软腔调,气质、一举一动、胆怯的小动作都和杜杉月太像。 恨屋及屋下。 导致赵晓倩多思多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 冷凝又阴郁,声音更是如此,“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安然抬眼看对面冷冽到赫人的赵晓倩,浅浅的往下压紧张。 喉咙滚动,轻声说:“我想先……确认,一下。” 安然深吸口气,语速快了,“是进、爱宝吗?” 她双手死死的纠缠在一起,眼睛乌黑发亮,“爱护、的爱、宝贝、的宝。” 赵晓倩歪了歪脑袋。 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到极点后启唇,“你是个……” 她思考了下措辞,“说话不顺畅?” 安然额头瞬间溢出了汗,嘴巴开合半响想说点什么,但因为言语不流畅,没说出来,眼圈泛红后,像是做错事一般无措的垂了头。 赵晓倩眨了眨眼。 默默地想。 丫的,竟然是个……结巴。 第438章 安然 赵晓倩本想的是差不多就签一个。 万一童星拿不下来,好歹有点保障。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有结巴想要做艺人。 无言以对下和安然一样沉默了。 不足二十秒。 安然抬了头。 她还是紧张,软软的声音磕磕绊绊很不连贯,但很努力的开始为自己争取。 怕赵晓倩不理解,还用了手。 赵晓倩安静的听着,因为她是个结巴,对她的怀疑已经消散了。 因为没任何一家公司会要一个结巴。 结巴怎么做艺人? 宣封倒是可以上,不用说话。 但综艺上不了,演戏找配音都不行,除非演的是哑巴或者是结巴。 结巴演结巴或者是哑巴,就算是火了,也永远进不了主流。 这不算身体缺陷,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缺陷。 选择工作都有壁垒,更别提高要求的演艺圈了。 还有,这么大了还结巴,说明看不了了。 不然谁家会舍不得出个几千块钱给她请个矫正师。 赵晓倩确定不是有人给她挖坑,是这个女孩自己找来的。 但也不得不吐槽她想做艺人真的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随着安然大片话磕磕绊绊的说出来。 赵晓倩怔讼住。 对她的怀疑不止散了,隐隐的,冒出了点说不出的内疚。 ……她不是要做艺人。 想做的是保洁。 很紧张但很认真的手比划着。 说她奶奶很多年前去世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很能干,什么都可以做。 虽然只有初中毕业证,但高中是上完了的,成绩很好,还说她有很多年的保洁经验。 和人沟通可能有点问题,但本职工作可以做好。 工资低一点没关系,只要够她租个房子吃饭生活就行。 赵晓倩打断,“你想进的是爱宝吧。” 安然辅助说话的手放下了,很小心的点了头,接着又摇了头。 赵晓倩在心里吐槽过她不自量力,发现她从开始想当的就是保洁,不是艺人后有点内疚自己的先入为主。 但真的太像了,神态等等简直像是复刻杜杉月。 理智让她温柔点,密密麻麻的老茧说明她从小到大没少吃苦,是个很努力在求生的小姑娘,该被尊重和善待。 但真的温柔不起来。 她思考了一瞬点头又摇头的意思,冷清道:“点头是不想进爱宝,只是想有机会能看一眼?” 赵晓倩其实想问,那地是不是有什么人和你是认识的。 转念一想,爱宝请的法务都是京市最贵的。 那些导演和摄像不是京市的熟人面孔,偶尔吐出来的英文腔太标准,大抵是海龟。 大批量的海龟精英齐聚爱宝。 她怎么可能和那里的人认识,还不敢靠近又想看看,跟暗恋似的。 重点是爱宝注册成立还不足三个月。 是陈启晟父亲注册的。 赵晓倩在她小心点头后没深究,直接淡说:“金珠和爱宝的总公司在一个城市,甚至离的不远,属于一个区。但我一次都没去过,交集有,就像你看到的传单上写的那样,我们那的艺人已经和他们定下来的行程有两个,还有一个在录,后期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但我们是乙方,是我们这边的人过去他那。艺人等必须人选肯定有机会进他们公司,但金珠的保洁没机会。” 赵晓倩补充,“还有一点,我们公司的保洁外聘,不内招,合同已经签了,没有位置。” 安然肉眼可见的怔愣住。 赵晓倩真喜欢她这张脸,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稀罕,哪个角度都好看。 连根平平无奇的头发丝都是好看的。 还有,她掌心全都是老茧,明显干的是粗活,但手背却又是细软葱白的,皮肤更是白的很,像是从来没晒过。 但她本身不晒太阳不现实。 只能说明基因问题。 爹妈给的基因太好。 晒不黑,磋磨不丑。 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能扛得住岁月的拷打,只要运作的当,长红几十年不成问题。 但结巴……太扯了。 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签。 选秀备选也不行。 就连糊弄辉腾都不够格。 不说辉腾信不信。 只说爱宝那,会严重质疑他们金珠的专业性,还可能认为金珠仗着合同欺人太甚。 就算只是谣传,后期换成童星,弊也远远大于利,爱宝那真的不能得罪。 赵晓倩启唇,有点冷漠,“你不合适进金珠。” 只要没缺陷,哪怕是丑一点都行,她底子在这放着,丑一点也是美的。 但有缺陷,真的不行。 尤其是一对话就露馅的结巴。 后采怎么办? 不。 去爱宝面试怎么过? 赵晓倩真不喜欢她的气质,看了眼手表,起身去结账。 掏手机扫码的时候,手腕被挡住。 “我……我来吧。”安然眼圈很红,像是晕了一层水气,唇角隐隐都在往下弯,但却对赵晓倩挤出笑。 没因为她电话热情,但见面后,也像是知道她是个结巴后,从头到尾都有点冷的表情而生气和不满。 很温柔很温顺的说,“我给……您打的……电话,约见面。理应……我来。” 赵晓倩垂眸看她扫码的手机。 屏幕……是碎的。 握着手机的掌心,因为距离近,看的更清楚了点,全都是老茧,触目惊心。 “冰美式十二。” 安然扫了十二,从口袋里翻出小钱包,一枚硬币移过去,“白开水、洗杯子。谢谢。” 这地的店员像是习以为常了,没说白开水不要钱,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手指拎起来直接塞进自己口袋。 接着回头和后面的人聊天。 赵晓倩垂眸和她一起出去。 被安然又鞠了一躬。 她磕绊的说很感谢赵晓倩愿意抽时间来见她,祝她生活愉快。 真的很温柔、很体面、很有教养。 赵晓倩看她的背影。 视线从黑色的头绳到有点点发黄,但是很干净的白色短袖,到不知道是洗的发白还是如何,但是很干净的裤子。 还有鞋。 牛仔裤不确定是不是洗的发白。 但鞋是真的刷的发白。 因为她没见过这么浅蓝的帆布鞋。 嘴巴永远比脑子动的快,“等等。” 赵晓倩走近停住的安然,环胸额首,情绪还是不佳,“你应该上网查了吧,关于金珠,尤其是我的。” 她嘴脸恶劣,劲劲的,很凶,“我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就喜欢剥削你们这种廉价劳动力。” 安然浓密黝黑的睫毛眨动了瞬,似有点尴尬的笑笑,没点头也没摇头,但代表是查过的。 赵晓倩问,“还是想进吗?” 她点头了。 “原地等着吧。” 赵晓倩没解释,但笃定她会等着,转身大步回咖啡厅伸手,“钱还我。” 店员没明白,“什么钱?” “刚才那女孩给你的一块钱。” 店员脸色不好了,“已经入账了,给不了,再说了,是她要给的又不是我非要收。” 赵晓倩冷了脸,“你但凡对她说句不用谢,客气点,笑一笑,我都不会回来和你掰扯。” 她拎出手机按出12315,在她眼前晃了晃,沉脸,“我奉劝你麻溜的拿出来。” 赵晓倩推开门出去。 人果然还在那站着。 赵晓倩有点没眼看,丫的,站的姿势都像。 她克制情绪,走近把一块钱塞给她,“欢迎加入金珠。” 这人的眼睛会说话。 骤然亮起来,明明白白的写着惊喜。 赵晓倩简单交代两三天后会走,也有可能今明就会走,让她等她电话。 安然点了头。 赵晓倩感觉自己像是个骗子,但没解释了,转身走,好远听见一声很大但尤其好听的谢谢。 顿足回眸看了眼,低低的叹了口气。 愁以后。 她年龄一眼看就不大。 二十岁出头最多了。 让她接着做保洁,一辈子就只是保洁了。 赵晓倩做不到。 想让她去公司,找人带带她,做个不用太多沟通的小文员,小孩学历不高,但年纪轻,瞧着也是个踏实的。 正常人一个礼拜入手。 给她一个月……不,三个月总行了吧。 实在不行……就前台? 公司等发展起来了,也缺个前台。 她长得很好看。 做前台绝对够了,但交流…… 赵晓倩思索了瞬,决定再加个前台。 她花瓶,那前台负责交流。 只是……这样以后每天去公司,都要看见和杜杉月极像的安然,有点太影响心情了。 等以后杜杉月解约了,依旧会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赵晓倩摆手走了,几步后撇嘴骂自己,“见人就心软,什么臭毛病,活该你什么都不顺。” 第439章 把分开的权利交给你 真的不顺。 买都不顺。 赵晓倩前脚花五千块钱随手从KTV挑了个嫩的带出去。 没等去买衣服拍照排版做假资料。 只是卸了妆,原形毕露了。 不是长得多丑,糊弄辉腾本也不需要多好看,年龄差不多就行。 但她一脸都是痘。 素颜照排版资料根本没法看,太扯了。 赵晓倩用不了她,带她回去。 路上姑娘泼辣的闹了起来,说她不会退钱。 这事是赵晓倩没思虑到,加上身边人皮肤都好。 忘了痘这玩意被现在强化学物质改造的,想遮的没痕迹非常简单。 这是她失误,本也没打算让她退钱。 忙着皱眉联系去辉腾闹事的人,随意恩了一声。 却被曲解了意思。 这姑娘在车里阴阳怪气讽刺连天。 赵晓倩闭闭眼压下火,什么都没说,把一直暗骂个不停的人送回去,重新在她们那挑了个。 走前那人还在继续。 赵晓倩没搭理,带人就走。 紧赶慢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做了个改造给了助理。 助理直接把照片公在了官网。 打上金珠新签约艺人的标签。 她打给虹姐,“你那边怎么样?” “有意向,还是很大的意向,她们不信你,但是信得过我,知道合同先和我签再和公司签后直接应下了,还争取到解约金我们付一半,她们付一半。现在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两个一起解约是不是太显眼了。” 赵晓倩在酒店房间啃了啃指甲,“但如果不一起解约的话,万一出了问题,没有备选。” “您那边确定辉腾可以快速解约吗?” 赵晓倩点头,“可以,让她们去提。傍晚下班前一个小时,我这边找人去办。” 虹姐应下了。 赵晓倩发现只是那一件事不顺而已。 其余的都很顺。 金珠官网公布艺人照片。 年龄二十一。 很明显,是招到人了,而且条件很差。 辉腾为了堵金珠的路,大范围招了一堆又一堆年轻姑娘。 两个早就有点查无此人的童星以要出国上学为由,想解约。 本就艺人多,加上年轻人动不动把法挂在嘴边,她们愿意给违约金,有点烦躁的辉腾直接应了。 但有条件。 下礼拜一再签。 到底还是老奸巨猾,防着金珠这边。 傍晚,辉腾艺人部下班的点闹了起来。 去闹的一堆人自称是童星的亲戚。 叫骂着说辉腾和他们签了八年的合同。 这七年里她们要上学还要来公司训练。 不来扣钱,迟到扣钱。 七年了,她们孩子没从辉腾这拿走一分钱不说,各个留级了一两年,现在都快二十了,马上大学报名截止还不愿意解约。 这是毁了青春又想毁未来。 浩浩荡荡二三十人,加上刚结束训练的密密麻麻的年轻艺人挤满了辉腾办公大厅。 直接炸开了锅。 不到三十分钟。 合同签下了。 赵晓倩听见虹姐的好消息,在酒店猛蹦了一下,长出口气,“只剩下流程了。” “您是拿什么笃定辉腾一定会签的?闹事的这些年可不在少数,比这闹的凶的更多。” “是不在少数,最后也都还是辉腾说的算,但闹却要看时候。”赵晓倩冷笑,“从知道辉腾算计我,我就开始给他埋雷了,等着吧,辉腾的乱子才刚开始。真当我没脾气不成?” 虹姐长出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可算是落地了。” “别,还有流程呢。” “您说没问题,我就百分百笃定不会有问题。” 赵晓倩笑笑,挂断电话仰躺沙发。 一瞬后爬起来,给找的人打过去电话。 再三确定收了钱会办事,赶在后天中午之前把流程走完,不耽误提报。 赵晓倩挂断电话打给为了确保事情不会出变故的另一位。 双重保险下。 提着的心慢吞吞的,也放下了。 侧目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天,莫名叹了口气。 有点……想南珠了。 因为想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其实这个好消息赵晓倩能分享的人很多。 公司里全都能。 但不一样。 只有南珠知道这是她梦想真的开始起航的第一步。 除了她,没有人再知道了,赵晓倩也不想再告诉任何人。 她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万家灯火。 时间悄无声息的走到午夜。 赵晓倩侧脸抵着膝盖。 她很困,从和余怀周一起睡了再醒来就没睡。 但就是不想睡,有点点说不清楚的失落。 房门突兀的响了。 她睫毛颤动了瞬,没动。 直勾勾的盯着落地窗上的倒影。 看到房门开了。 看到了余怀周。 他站在门口盯着在落地窗前的她。 赵晓倩沉默几秒,看过去。 俩人早上六点分开之前没吵架。 但比吵架还糟,是一种赵晓倩想起来就憋闷的冷气。 隔空对视一瞬后,余怀周手里拎着的袋子提起来了,“恭喜。” 他语气平平,“金珠度过危机。” 赵晓倩想说是你先找事,明知道我恶心杜杉月,还故意拿她和我比。 你不道歉,在这给我摆什么脸子。 既然摆脸子了,说明还在生气,那又为什么还要来? 说恭喜前还叹了口气。 你叹个屁的气。 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心里叫骂连天,嘴上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反而有点倦的爬起来走近。 站在餐桌前,垂眸看余怀周开袋。 是蛋糕。 还有……红酒。 赵晓倩意外,“你让我喝酒?” “恩。”余怀周敛眉,“我以前说过,能不喝就不喝,实在想喝回家喝,我陪你。” 赵晓倩哦了一声。 接着垂眸看,几秒后再开口,“你早上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余怀周启唇,“对不起。” 他再次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把发扒到脑后,“我……我的错,以后不这样了。” 他没看赵晓倩。 赵晓倩也没看他,并且没说话。 十几秒后,余怀周重新开始动作。 把蛋糕摆好。 很漂亮很精致很名贵。 还有字。 ——金珠总经理赵晓倩,你一定可以实现梦想。 这字是余怀周写的。 不在蛋糕上,也没地方写。 在下面的空白处。 用果酱。 不是他素日的龙飞凤舞,但就是他的手笔,端正的厉害,认真不容忽视。 赵晓倩盯着看了好大会,“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恩。”余怀周开红酒,声音低沉但却郑重,像是这些字眼不只是对赵晓倩有意义,对他也有。 也有的缘故,是爱屋及乌。 “挣钱做资本、告诉赵家你这个人是有价值的、对……爱你的人好、给她们你能给的一切,做对你最好的南珠的底气。” 余怀周看向她的侧脸,“你的梦想一定可以实现,而且很快。” 赵晓倩依旧垂眸看字,喃喃自语,“大约是因为你还小吧。” 所以才会把这两个字说的这么郑重。 在我们成年人的世界里。 这两个字只要说出来。 你的性格侧写就会被冠以一个天真的词汇。 别人当面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其实是觉得可笑的,并且不会放在心上。 温润如江淮,也是如此。 才会在她反复告诉他数次后,依旧没放在心上,不断的踩踏。 导致慢吞吞的。 江淮还是年少她最想要的样子。 开始喜欢她了,把她的每句话放在心上了,尊重她所尊重的。 但她却不想要了。 因为……晚了。 赵晓倩脚步抬起,错开回身,仰头看向还在盯着她的余怀周,“对不起。” 余怀周因为她说他还小,隐有些难堪的眼睛怔讼住。 赵晓倩抿唇一瞬,“我的对不起不是因为早上的事,早上的事我没错。是除却那件事之外其余的全部。” “从杜杉月出现,我对你全部的利用、欺负、侮辱、践踏、伤害等等。余怀周。” 赵晓倩浅浅的深吸了口气,“对不起。” 她不等余怀周开口,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并且还是喜欢我的话,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她说实话,“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排在南珠、工作之后。” “你如果愿意接受,要做好我们之间感情不对等的心理准备,未来的日子里,可以吃醋、可以闹腾、可以委屈和伤心。只要不反复触及比你重要的那些,我会很耐心的哄你,直到把你哄好为止,但感情不对等还是存在,没办法消弭。” 余怀周像是懵了。 赵晓倩没停,继续说:“作为感情不对等的补偿,以后我会对你好,挣钱给你买你之前租的房子,给你买跑车,买限量款手表,买你想要的一切。还会把你想让我改的毛病尽量都改了,对你忠贞、忠诚、给予你想要的陪伴。不会再欺负你,也不会许别人欺负你。” 赵晓倩背后的手伸出,像他说她梦想那般的郑重说道:“再不会主动对你说分开。” 等到有天你觉得累了,或者发现对我好似不是爱,只是年少的冲动、不甘心而已。 又或者是爱的,但爱随着岁月溜走,我年华早早在你之前不在,消失了,减退了。转而爱上和你年龄相当之人。 我许你对我说分开。 随时随地。 不纠缠、不强求、不挽留。 我愿用我余下的岁月,还我对你的亏欠,并感恩你在被我反复伤害后,依旧一路对我梦想的支持和尊重。 第440章 我们去领证吧 余怀周一直在发愣,从赵晓倩开始说第一句话就在发愣,到现在还是。 赵晓倩胳膊抬的有点酸,但还是抬着。 实在抬不动,想落下换只手的刹那,被握住。 余怀周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透了,紧紧的握着她,哑声吐话,“我比……” 他喉咙滚动,一瞬后像是忘了洁癖,抬起胳膊猛的擦了下似要落泪的眼睛,语速很快的问她,“我比江淮,江淮的儿子、爷爷,比游朝,还有南珠和游朝的女儿,收养的那个男孩,排的还要朝前吗?” 这次怔愣的变成了赵晓倩。 她点了头,“是。” 赵晓倩其实没排过。 她也没时间和心思琢磨在心里什么对她最重要。 只是在说的时候,就这么说出来了。 江淮……她感恩年少的遇见。 再视作噩梦,却不后悔那么多年的单向奔赴。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是会帮,他的孩子亲人同样。 游朝是南珠的老公,和他们的孩子一样,对赵晓倩很重要。 但……不及余怀周,所以排序就是这般了。 赵晓倩想了想,提前给余怀周打个预防针,“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靠前,因为工作涵盖的意义很多,像梦想、自由、尊严等,它们都排在你前……” 话没说完。 赵晓倩被拽的猛朝前一下,撞进了余怀周怀里。 赵晓倩被搂的有点喘不过气。 还有点疼……余怀周在咬她的脖颈。 可却没动,反而抬手轻轻的,像他总是对她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抚他的后背。 因为余怀周……哭了。 悬了几个月的眼泪。 一颗又一颗,就落在她脖颈的位置,烫的她的心脏像是拧把在了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酸痒滋味。 赵晓倩的几下安抚。 似一把钥匙,打开了余怀周很闷也很破碎的抽泣声。 真的不大,像是死死的被他控着。 但就是因为不大,其中的委屈才清晰的要命。 赵晓倩什么都没说,安静的随他越搂越紧。 在余怀周断断续续的开口问了句话后。 手乍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该说——有。 这两个字的问话,没一个字的话语深重点,欺骗好似也没什么。 可这种事……如何欺骗? 余怀周问——你有点喜欢我吗? 赵晓倩答——我不知道。 就是感觉欠他很多,不想便罢了,想起来会良心难安。 难安到明明早上咱俩之间的矛盾是他先挑起来的,该道歉的是她。 却说不出口。 在余怀周真的对她道歉后,甚至羞愧的感觉自己不配。 赵晓倩感觉,若这种事,值得余怀周对她道歉的话。 她对他做下的,好似只有自刎才能偿还。 赵晓倩最开始和余怀周在一起,是真的没想长久。 也认为俩人不可能长久。 后来被动绑在一起后,发现她不想长久,可余怀周是想长久的。 长久这两个字赵晓倩接受不了的最根本原因是——年龄。 她年龄比余怀周大太多,他皮相又太好。 照他喜欢的程度,俩人纠缠多少年才能纠缠清楚? 还有就是他的喜欢太重。 重到赵晓倩会下意识把他情绪的波动,朝自己身上揽,心神不宁到影响工作。 于是就成了后来那样。 余怀周纠缠,她伤害。 余怀周再纠缠,她再伤害。 突然越过年龄这个坎,决定算了,就这样吧。 源于——梦想。 赵晓倩感觉年龄差距大了,玩玩可以,长久真的不行。 听他郑重的提及她的梦想。 释怀了。 若余怀周已经三四十。 赵晓倩认为他不可能还会如此郑重。 只有二十郎当岁,才会是天真的。 尊重并且支持她,从开始到现在,从没变过。 所以就这样吧。 赵晓倩脸埋进他肩膀,“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余怀周许久后吐话,“骗子。” “真的。”赵晓倩轻声许诺,“我这次没有骗你,说的全都是真的。” “骗子。” 余怀周抱着她反反复复的呢喃,“骗子。” “骗子。” “骗子。” 赵晓倩没说你怎么像是听不懂人话。 抽空插一句,温柔并且耐心到极点,“只要不干预到比你重要的那两个词汇,我绝对绝对不会和你提分开。” 余怀周肩膀宽,腰却是细的。 赵晓倩腿有点麻了。 手圈着从她抽空插完话,就没再反复呢喃她是个骗子的余怀周。 轻轻带着他在灯光下踱步。 温温柔柔,带着笑意的说以后安排。 让余怀周不要去杜杉月身边了。 周五递交杜杉月和童星的资料。 周日她们去面试。 面试过了,封闭开录。 杜杉月共四期,加上拍集体照,录团舞,划出来的档期是二十五天。 等她出来后,她会让虹姐把杜杉月的通告调整成封闭。 不行就关起来威逼利诱。 等两个月后录完爱宝的决赛。 赛后顺利的话转卖。 不顺利就直接解约。 后面慢慢会好起来的,就算是不好,也会想办法慢慢来,不会再和杜杉月有任何的瓜葛,委屈余怀周在她身边。 接着语调轻快的说等挣了钱想给余怀周买房子。 就买锦绣和庄的。 写余怀周的名字。 先付个首付,留点钱好好装修。 给余怀周装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摆手表的柜台要带灯带,二十四小时自动旋转。 还要给余怀周单独隔一个修手表碎钻的地。 等后期她攒攒钱,争取一年时间把房贷一次性还完。 然后给余怀周买车。 买跑车、商务、轿车和越野。 她脑中冒出游朝给南珠买的十三辆车。 开口叭叭叭的开始说。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挣钱,把我看到的最好的东西都买给你。”赵晓倩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好不好?” 余怀周哑哑的,说好。 赵晓倩被松开了。 以为喘不上气结束了。 哪知只是开始。 这晚俩人没做。 余怀周只是搂着她。 但和从前的搂不一样。 手和她相扣,圈着她、抱着她、像是个藤蔓一样缠着她。 憋的赵晓倩喘不上气,浑身都是汗。 她没挣扎也没闹,适应,好不容易适应了,开始困了。 余怀周不让她睡。 缠着她接吻。 黏黏腻腻,吻的她全身滚烫,精神很大的时候捧着她的脸问:“我们是和好了吗?” “我们以后可以住在一起了吗?” “我真的比江淮对你重要吗?” “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为什么?真的还是假的?” “你既然不是喜欢我,重新和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什么,亏欠吗?还是觉得我太卑微了。” “那如果有天你把我的卑微和亏欠当成习以为常了,你还会说话算话吗?” “你会不会又厌烦我了?” “不主动提分手,你也多的是法子逼我主动提分手。” “你多久会厌烦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会对我冷暴力吗?会像之前一样逼我吗?” “赵晓倩。” “赵晓倩。” “赵晓倩。” 赵晓倩被亲了近乎二十多次。 困到被亲着身子麻木,不烫也不清醒了,依旧昏昏欲睡后。 开始被摇晃。 余怀周像是被遗弃,拼命讨好许久,想被主人再带回家,可一直遭到拒绝和踩踏的狗。 狗突然没前兆的被主人带回家了。 对他来说,长久被践踏的恐慌不安远远大于欣喜。 赵晓倩困倦到发红的眼睛睁开,定定的看了许久天花板。 想到了可以安抚余怀周不安和恐慌的办法,她回过头,困倦而起的沙哑嗓音,依旧温柔且耐心,告诉眼睛始终通红,湿漉漉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掉泪的余怀周,“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余怀周僵住了。 第441章 自以为是 房间只开了昏黄的床头灯,余怀周那边的。 他背光,赵晓倩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是感觉到他僵住了。 赵晓倩以为他是懵了。 唯一没被余怀周桎梏的脑袋靠在他胸膛,打了个哈欠低语,“我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你带了吗?没带没关系,我让助理去拿,送过来,明天上午……” 赵晓倩再次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明天上午我们去买大家领证都穿的白衬衫,下午去……领证。” 这样你就不安就会消除了吧。 如果还不能消除,没关系。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弥补我从前对你的伤害,因为你真的……对我很好。 一直一直以来,都很好。 除了南珠外,你是我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了。 赵晓倩脸微侧,贴着他心口睡着了。 隔天有事的情况下,赵晓倩一般睡不长久,也睡不踏实。 但好像是知晓领证这件事说出来,余怀周可能会激动的一夜睡不着觉。 早早的就把她晃醒。 他没叫她,就一路睡了下去。 饿的饥肠辘辘醒来时,揉揉眼坐起身。 “余怀周。” 房间昏暗,没有人。 她伸出手碰了碰旁边,冰凉一片。 赵晓倩赤脚下床,窗帘被吹开了条风,外面的天色是暗的。 赵晓倩吓了一跳,捞过充电静音的手机。 她被缠到五六点才睡,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 周四一天都过完了。 她打给余怀周,“你怎么没叫我?去哪了?” “我回去了。”余怀周轻咳了一声,“那个什么,之前给她插的那个养老院公益,她有点怀疑了。” 赵晓倩皱眉,“怀疑怀疑就是了,你回去干……” “爱宝对金珠意义很大,不能出纰漏,杜杉月周日去面试,周一开始封闭录制,只是两三天而已。”余怀周顿了一瞬,“我想帮你。” 赵晓倩打断,“户口本和身份证带来,我们明天去领证,杜杉月那……” 余怀周也打断,“她过来了,不和你说了。” 电话被挂断。 窗户缝隙突然刮进了一阵冷风。 赵晓倩还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莫名感觉余怀周对和她领证,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激动和迫不及待。 “他大约是……现在不想领证?” 赵晓倩自言自语完,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很饿,但没出去。 盘腿重新坐床上发了几分钟的呆,接着自言自语,“其实很正常,他才二十二,领证这俩字应该都没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赵晓倩屈起膝盖,下巴磕上,“还是说是我太自以为是和自恋了,他没那么喜欢我。” 甚至可能和她很久之前还有昨晚一闪而过的想法一样。 年轻气盛,不甘心和好胜……真的得到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赵晓倩静坐许久,下床洗脸刷牙。 坐在餐桌边拨弄了瞬余怀周留下的保温餐盒。 打开。 配送一两千的套餐,保温餐盒瞧着单薄,但里面还有一层,保温长达四五个小时。 这里的汤也好,菜也罢,都凉透了。 赵晓倩翻出小票。 上午十点多点的。 余怀周……早就走了。 她敛眉没起身去热,把凉透的菜吃完,凉透的汤喝完。 收拾了去沙发上端起笔记本。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赵晓倩看了眼。 从辉腾翘人只剩的合同解除流程很顺利,明天上午签了字就结束了。 明天她也可以回去了。 赵晓倩放下手机,上网搜索基础的文员必学表格的教程。 忙忙碌碌整理完,打给安然,打出去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下意识想挂了。 对面接了。 “是、现在要、出发吗?” 赵晓倩抿唇,“抱歉,我打电话的时候没看时间,不是现在出发,是我给你整理了点文员的表格教程,想要你邮箱发给你,明早吧,你先休息。” “不用。” 安然软软的,带着笑说她不困,让赵晓倩发过来就可以。 她那边隐约有回声。 赵晓倩多问了一句,“你在哪呢?” “在外面。” “这个点还不睡?” “不……”话没说话,电话对面响起对话。 似安然在说不好意思。 对面有男人色眯眯的,问她是和爸妈吵架离家出走了吗,所以才会带着行李在自助取款厅待着。 电话被挂断了。 赵晓倩腾的下坐起来,皱眉再打,没人接。 起身匆匆换衣服,打电话报警。 对面问具体在哪,有点懵了。 说自助取款机。 对面哦了一声,说会叫巡警都去看看。 电话挂断,赵晓倩无话可说。 不知道具体在哪,对面也没办法。 她皱眉套衬衫打给余怀周。 她想让余怀周把车停下,查查看能不能查出安然在哪。 余怀周没接,挂断了。 蹦出来一条短信。 ——今晚有事,不过去了。 赵晓倩穿鞋的脚步顿住。 定定的看了好大会手机屏幕。 直起身没再打给余怀周,翻出通讯记录复制安然的电话想给他,让他查。 没等发出去,进来了安然的电话。 安然说刚才有点事,现在没事了,问赵晓倩现在方不方便把文件发过来。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你在哪?我去接你,我们去京市。” 赵晓倩在四十分钟后在路灯下接到了安然。 身边有个很老旧的行李箱。 抱着一个老式的鱼缸。 赵晓倩上下打量。 没伤。 长出口气下车和好似有点好奇也好似有点紧张戒备,一直朝车里看的安然一起,把行李箱塞到后座。 抽空看了眼,错愕,“这……这么大?” 刚才没细瞧,知道有个黑漆漆的东西。 现在细瞧才发现是个乌龟。 有她脸这么大。 安然点头,有点腼腆还有点骄傲的说养了十三年,叫阿宝。 接着小心道:“您怕吗?” 赵晓倩不怕。 开车门让她上去。 她不是个善谈的人,安然明显也不是。 赵晓倩把副驾驶座临时打印出来的资料递过去,没问你为什么大半夜不在家,在外面,还带着行李。 安然接过,朝前翻开看了好大会,问赵晓倩是不是学会这些才能开始干保洁,有学会的时间限制吗? 赵晓倩后知后觉忘了说对她的安排。 言简意赅的说了不干保洁,干文员。 从后视镜看,她眼神的茫然很直接。 赵晓倩还是不喜欢她的气质。 很无奈,但这是心里的事,控制不住。 她有点冰冷,但耐心解释了。 说做保洁,一辈子就只是保洁了。 趁现在还年轻,多学点东西,以后报个自考大专或者是本科,命运可以改变。 接着平淡的说公司会安排人教她。 不用怕学不会,慢慢学,一个月学不会就三个月。 如果实在实在学不会,感觉压力很大也没关系。 不做文员,去做前台。 前台别怕交流,她会再招一个。 她就负责处理打印文件或者是收发快递的琐事就行。 赵晓倩语调没什么起伏,不亲热也不温和。 安然抿唇好大会,有点客气和浅淡戒备的说:“谢谢。” 第442章 选择失联 话题到此结束刚刚好。 赵晓倩还是补充了一句,“不用谢,也不用有心里压力,我是正常聘用你给我干活,咱俩是雇主关系。恩……金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安然多看她一眼点了头,话题到此结束。 赵晓倩开车,安然没开后面的灯,就着车厢昏暗看文件。 赵晓倩怕她晕车,强制让她睡觉。 车在距离京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时被拦停,要下车检查。 一溜的车都被拦停了,旁边滴滴滴警车不断。 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赵晓倩应下,叫醒刚睡着的安然。 安然背着帆布包慢吞吞下车走近两步。 在人凑近后攥着包突然转身朝后跑,拉开车门去碰触阿宝在的鱼缸。 没等碰到,被硬拽了出来按下了。 几人伸手去摸她。 不止,后面乌泱泱数不清的人涌了上来。 赵晓倩愣了一秒,挤进去拦人。 把吓的全身都哆嗦的安然硬从他们手里拽出来,挡在她身前和他们交涉。 对面冷眼说在查重犯,让她配合。 赵晓倩恼了,站在安然前面冷硬又霸道。 朗声辩驳说女孩胆子小,躲了怎么了,错在哪? 凭什么动粗? 凭什么占她便宜? 对面解释说怀疑她身上有重武器,在搜查,不是占便宜。 赵晓倩气笑了,让他们明早去大街上,大街上一堆人,胆子小的多得是。摸去吧,摸到下辈子都抓不完。 接着拍着车门,朗声要叫领导,要个说法。 赵晓倩衬衫西裤常年没变过。 但没平时的气场,看着很小很恬静。 因为今儿没盘发,开车穿的也是板鞋。 但就是不好惹。 掐着腰声音清脆,面对一大群高大的男人半步不让,牢牢挡在安然前面。 领导来了。 代表他们刚才对安然的不尊重道歉。 接着表示,还是得查。 赵晓倩转身和安然商量。 安然没说话,只是掀眼皮看她,看赵晓倩瞧着强硬,其实在哆嗦的身子。 很细微,但她看的清清楚楚。 安然沉默好大会,敛眉解开一直挎在身上的包给赵晓倩,“有、武器,很多。” 赵晓倩懵了。 接过后被看着没感觉,但很沉很沉的包带的往下一顿。 包里是武器。 防狼喷雾、防狼棍、半大不小的锤子、剪刀等。 赵晓倩瞳孔黝黑片刻,给了对面的人。 在安然拽了拽她后回身。 安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把折叠弹簧刀递过来。 赵晓倩接了,却还没完。 手腕绑着的像是护腕里有枚眉刀刀片。 一瞬后转身,似是从内衣里又拿出了一枚刀片。 接着蹲下,从鞋帮里又拿出了一个刀片。 赵晓倩沉默了好几秒,接过都递了上去。 理亏方突然就这么变了。 安然被带去另一边接受询问。 赵晓倩没过去,靠着车门沉默。 隐约能听见交谈声,对面人问她要身份证。 她说没有。 但是报上了身份证号。 在被问身上为什么会带这些时,很小声的说:“自保。” 自保这个说法明显不能服众。 他们步步紧逼,说自保带一个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 防狼器皿他们可以接受。 能要人命的锤子还有刀片以及弹簧刀和自保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自保,是时刻准备杀人。 安然小声磕绊解释说不是杀人就只是自保。 但解释无用。 他们要带她走,接受进一步调查。 领导过来,问赵晓倩和她的关系。 今晚明显是重查,查的还是凶犯。 赵晓倩如果说是安然的领导,会被一同带走,接受调查。 她们俩肯定和凶犯没关系,调查很快就能结束。 但也要配合做基础的调查,然后待满十二个小时。 想早走要叫律师。 这里距离京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基础询问,核过档案,能开始联系律师,等他来到签字出去,里里外外最少四五个小时。 赵晓倩下午到公司就足够了。 审核一遍童星资料,敲定一位,和杜杉月的资料一起提报给爱宝,其余的她在不在没关系。 但不能失联。 在合同结束流程前一秒都不能失联,尤其是时间所剩无几。 如果说和安然是同事,手机必然被收走,会失联。 她抬眸环视四周。 大案子出动的不止一个部门。 这附近的大抵都出动了。 被带走做基础调查,再联系档案所在地核查档案,四五个小时全部手续根本结束不了,起步七小时。 而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 去的话,最少要失联到明天上午十一点。 赵晓倩看向另外一边的安然。 他们还在问她为什么自保要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严肃冷冽凶恶。 安然……从刚才开始就垂下了头,像是她的错。 可她哪错了? 赵晓倩回眸开口,“我是她领导。” 她声音不小。 安然赫然抬头看过来。 赵晓倩没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递过去。 手机在抽离指尖时突然震动了下。 赵晓倩只来得及看见进来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手机被关机。 赵晓倩没要手机了,很平静,“我们配合,但麻烦你们快点,我赶时间。” 说着回头看了眼车里,“车里有个乌龟,辛苦帮我们带着,别憋死了,养了十几年。” 赵晓倩和安然一起上了警车。 “你没有做错什么。” 安然垂下的头抬起看向赵晓倩。 “自保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看着窗外的赵晓倩回过头,第一次对她温和,“别怕,他们待会问什么你说什么就好,你就只是自保而已,最多几个小时,我带你回京市。” 有人夸赵晓倩好看。 但赵晓倩感觉自己长得一般,最起码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 从小到十八,围上来的男人有,但是少。 上大学那会,赵家怕她心野谈男朋友,为了让他们放心,那四年灰头土脸,围上来的男人却很多很多。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 入了圈后明白了为什么。 小时候比大学那会好看,但她穿着明显非富即贵,有贼心的不敢上前,有钱人,她不像南珠的长相,不足以让他们动手动脚。 大学后不是了。 她不惊艳,但也不丑,五官没毛病,且白。 加上骨架小,看着恬静乖巧,给人很好欺负的感觉。 加上穿着平平,给人家室普通无人撑腰的感觉。 动了贼心的开始围了上来。 好的皮囊能助你登天,但也能拉你下地狱。 贵气逼人的南珠如果不是年少和成年被保护的好,现在早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和南珠长相不是一个路数,但算一档的安然,没钱没学历,没亲人,孤苦伶仃的早早入社会,还是个结巴,胆子又小,想自保能怎么办? 那些密密麻麻的自保东西被她随身带着,不是她的错。 是这个世道的错。 还有。 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的自保武器。 代表的是安然在从前的岁月里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欺负。 赵晓倩不该留下让自己失联,但却动了恻隐之心。 想陪着她,告诉她,她没有错,不用怕也不用怂,谁敢再说她带这些东西自保是错。 她赵晓倩打烂他的嘴。 第443章 一秒错过,导致功亏一篑 赵晓倩后面的话没说,可眼神无形中说了。 安然怔怔的看了她好大会,启唇,“你其实、也是、有点怕、的吧。” 赵晓倩微怔,说实话,“我有点阴影,不能在力量一眼看就远胜于我的男人堆里待太久。” 安然哦了一声,有点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垂眸许久,低语,“谢谢。” 这声谢谢和上上个,上一个都不一样。 上上个是客气,上一个是因为从天而降的馅饼太大,有点点戒备,这个……是真心。 赵晓倩没听清,就算听清了也不会在意。 在心里祈祷,流程千万别在她手机被收走前出问题。 果然。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辖区派出所就一个值班的。 她看了眼手表,老实交代。 安然结巴,两个椅子间离得远,声音小。 老大爷态度挺好,但和安然说话总有点混不吝的调戏味道。 尤其是家里真的没人了吗,这种一调户籍清清楚楚的问题反复问。 赵晓倩砰的一声踹了凳子,冷冰冰的。 对面明显不安分的嘴脸收敛了。 赵晓倩守着安然,心绪却飞到了京市。 本不该,但就是惴惴不安。 基训比她想象中快的多结束。 但失联的时间却缩短不了,甚至要延长,因为要等。 不是因为老大爷慢,是因为他是小辖区的,权限不够,审批的出任务了。 核地方档案,要等对面上班,值班的都没权限。 赵晓倩耐着性子等到八点五十五。 被带进来一群打架斗殴半大小流氓。 没说两句话,两方又打了起来。 赵晓倩皱眉护着安然。 在看见户籍电脑被个凳子砸至黑屏后,脑袋白花花一片。 混乱在二十分钟后被制止。 但电话坏了,电脑坏了,网也坏了。 安然看焦躁的开始不停踱步的赵晓倩,嘴巴蠕动片刻,垂眸没说话。 十点半。 网好了。 核对户籍到十一点。 各项手续结束。 十二点,赵晓倩有对外打电话的权限了。 电话坏了,用她自己的手机。 老大爷看着上百个未接电话皱眉想说。 赵晓倩已经报出了法务的电话。 他本就对她不喜,没说,按她报的打了回去。 律师在两点能到。 比赵晓倩预计的晚了五个小时。 但好歹是确定下来了,赵晓倩困倦迟来,嘱咐安然别乱跑,闭眼靠着椅背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推醒。 江淮脸色不好看,“为什么被拦停后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赵晓倩脑袋有点懵。 想说拦停是正常检查,以前也碰见过,为什么要打电话? 后来是正常调查。 我和安然无罪,打什么电话?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 现在十二点二十分。 她打电话给法务是十二点。 京市来这,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说明…… 她赫然站起身,“金珠出事了?” 江淮点了头,“十点多虹姐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打到了我这,把事情经过都告诉我了,赵晓倩,合同出事了。” 今早九点。 有个账号在金珠官网下评论。 说他们新更新的艺人照片是假的。 还放出了赵晓倩和她以及另外一个女孩签的合同。 五千块钱买肖像权挂他们官网三天。 她说金珠总经理因为她脸上有一颗痘,和她毁约了,还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要赵晓倩对她公开道歉。 公关听赵晓倩的,一直在日夜不休的监控网上的动静。 但监控的是辉腾和童星那边。 等她察觉的时候第一时间删了。 只间隔两分钟。 官网看的人很少,转载人数不过个位。 但联系不上赵晓倩后,还是直接花钱严格控评,尤其是转载的。 可有些事就是很戏剧化,也很抓马,似老天爷瞧金珠不顺眼。 杜杉月的粉丝不喜她恶名远扬的工作室,怕给杜杉月惹麻烦,没转载,截图了一张,发到了群里怒骂。 混在里面的杜杉月黑粉截图聊天记录九宫格,攻击她粉丝没素质。 双方没带任何控评的关键词。 只是很常见的,一天会发生几十次的粉丝间的互相攻击。 没带敏感词,金珠没监测到,被辉腾公关看见了。 合同还差最后一个章的时候被拦住。 辉腾法务以没归档撤回合同。 俩童星的合同过不来,傍晚的提报交不上去,金珠违约板上钉钉。 赵晓倩抬手把发扒到脑后,在江淮弯腰和她对视,启唇说已经在联系人和辉腾对接,这事很快会解决的时候,掀眼皮打断,“叫回来吧。” 江淮明显有点受伤,依旧温柔的解释,“不会损失淮安的利益,也不让你欠我,我只是想帮你……” 赵晓倩再度打断,“不是损失利益和欠不欠的事,是你帮不了。” 江淮微怔。 赵晓倩笑笑:“你去找辉腾把合同要回来,再越权去帮我盖章。我和爱宝的梁子还是结下了。” “因为欺骗。”赵晓倩很平静,“爱宝的陈家独孙陈启晟我没见过,但之前经辩和我说过,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无论如何不能弄虚作假,还有,他眼光很高很固执,厌恶了就是厌恶了,不会转圜。” 在赵晓倩身后的安然手掌无意识的紧了紧。 赵晓倩哪有时间关注她,笑笑说:“就算你不牺牲淮安的利益,想办法威逼利诱把辉腾的合同要回来,签了章。只我花钱买的事挂上官网,对外糊弄说是要给爱宝选秀的,他就会对金珠有了坏印象。解释说是商战手段,到现在都没准备好人更糟。是在告诉他,我们金珠不行,没能力,不专业。他们不缺钱,圈里大公司多的是,没必要和我们合作。这次没必要,以后通通都没必要。” 赵晓倩从定下傍爱宝翻身,就开始查陈启晟。 长什么样不知道。 但国外金融论坛上提及的不少。 大神。 还是超级大神。 冷酷、冷淡、不讲人情、合约精神至上。 赵晓倩看了几份他母校早些年公开的他的论文。 犀利、严谨、半点废话都没有。 而且论文有个格调。 尾巴。 留个尾巴勾着你,让你等着下一份。 金融人士向来严谨,万事都有计划二。 早些年的论文都这般。 生意更这般。 金珠违约,他们半点不会怂,哪怕牵扯了杜杉月,依旧如此。 赵晓倩情绪很稳定的对江淮再笑笑,“让你律师给我们取保吧。” 赵晓倩拿到了手机。 跟着江淮出去的空档没回一堆的未接电话。 看短信。 刷到今天凌晨错过的那条。 果然。 那个满脸痘的女人给的消息。 赵晓倩之所以买她们,是笃定了她们不会坏事,因为她们只图钱。 想坏事之前,肯定会找她要钱。 这人要的不多,两个W。 在等不到赵晓倩回复后,恼羞成怒的曝光在了网上。 一秒的错过,导致一切功亏一篑。 赵晓倩一边回信息一边朝外走。 几步后顿足朝旁边看了眼,让抱鱼缸的安然等着。 早上下雨了。 赵晓倩挽袖子蹲下想伸手。 一瞬后掏口袋里的纸巾裹着,面不改色的拎起个蜷曲不断很新鲜的巨大蚯蚓起身,丢进鱼缸给阿宝吃。 安然微怔。 赵晓倩没在意,一边走一边接着回消息。 江淮开后座门。 赵晓倩上了他的车,示意安然一起。 坐在一起,安然很轻易的看到了赵晓倩的手机屏幕。 她在骂人。 话很脏很脏。 一段一段又一段。 没带祖宗八辈和爹妈。 只骂对面的人。 丑、烂脸等等等,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 这些字眼代表她现在很愤怒,还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但…… 安然视线移到她脸上。 平静。 无波无澜。 她没有波及给在场的任何人。 唇角甚至是带笑的。 似在安抚。 安然看向前面开车,但不时从后视镜看赵晓倩的,很温润俊朗且华贵的男人。 确定了,赵晓倩在无声的安抚前面那担心她的男人。 安然垂眸看吃了蚯蚓很餍足的阿宝,默默地想,她是个好人,对我没有任何恶意。 不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才对我好,而是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看着不温柔,但其实很温柔很温柔的好人。 第444章 他不想和她领证 赵晓倩一路很忙。 忙着骂对面那一直在回复她,却骂不赢她的烂脸女人。 然后就是接电话。 接虹姐的,说没事等她回去。 接助理的,说没事等她回去。 接公关的,让她别哭别自责,告诉她和她没关系。 接统筹的,在他嬉皮笑脸说最多俩月,金珠肯定能发后笑笑。 赵晓倩其实想说你们都在公司,一起给我打一个不得了吗? 没说,一个个安抚。 然后手机进来余怀周的电话。 赵晓倩看了,上百个未接电话,没有一个是余怀周的,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说明从昨晚到现在,他一个电话也没给她打过,而今天是周五,这周能领证的最后一天。 赵晓倩接了。 “吃饭了吗?” 她按眉心的手微顿。 余怀周说:“去吃点东西。” 他像是知道她没吃饭,当然,也明显不知道她被关了九个小时。 赵晓倩也没说,哑声启唇,“什么都别干。干了也没用。” “我知道。” 赵晓倩看向窗外,“你知道什么?” “现在对你来说不是人不人的问题,是爱宝。” “你查过他吗?” “恩。” 赵晓倩没什么情绪,“你说金珠和他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没有。”余怀周很温柔但也很直接,“这件事出来,就算你按时把人提报上去了,合同上没违约,开录不到两天,你提报的人和杜杉月一样会被他想办法以违约踢出去。” “为什么?” “他和娱乐圈普遍的人不一样,不和不专业、没诚信和有暗色前科的人合作。而且不是非杜杉月不可,有计划二。” 赵晓倩心情好了点,“这么说辉腾也没戏了?” “恩,辉腾从不在他合作的名单里。南珠能巧合带着丑闻缠身的金珠和他建立合作,是因为南珠给了他想要的综艺效果,他认为利大于弊。” 赵晓倩想,本没可能搭上爱宝的金珠,南珠给搭上了,结果被她给毁了。 余怀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赵晓倩。” 他很温柔很温柔很温柔,“这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金珠还有机会,别忘了,你拿下了一部电影,只多两个月,等它上线了,金珠会翻身。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很厉害,很优秀,你可以成功。” 赵晓倩浓郁漆黑的睫毛垂下了,“现在是一点。” 电话对面微顿。 “如果你现在开始回来,还来得及和我去领证。” ——兹啦一声。 车胎在地面划下一道刺耳的刹车痕迹。 赵晓倩没看猛然回过头的江淮。 手指轻叩安然牢牢抱着的鱼缸。 像是在安抚里面的老乌龟阿宝别怕,问余怀周,“你有时间回来和我去领证吗?” 电话对面漫开死寂一般的沉默。 赵晓倩在余怀周支吾的吐出一个我后打断,笑笑说:“等下周吧,嘶……” 她像是有点为难,“但虹姐之前和我说我下周好像有个什么工作安排,算了,后期再说吧,等你不忙了,我也不忙了,好不好?” 赵晓倩感觉余怀周不太想和她领证。 但喜欢又明明不是假的。 他不打来电话,千头万绪的事牵着,赵晓倩想不起来。 一打来电话便想起来了。 与其分神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 这样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结果答案还真是她自恋又自作多情了。 赵晓倩早有心理准备,没生气,很平静的给了余怀周一个台阶下。 在余怀周哑声说好后,笑眯眯的,“想你。”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看向江淮,“我和余怀周重新在一起了,在商量领证的事。” 她随意道:“但彼此都有点忙,今天这个日子也不太吉利,等后期吧,抽个好日子。” 江淮震惊到近乎耳目欲裂,“你疯了吗?” “赵晓倩。”江淮懵到极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领证的事。 赵晓倩其实可以换个时候问,短信也行。 更何况安然还在车上,这事单独聊比较给江淮面子。 但不想笑了。 到京市还有半小时,江淮一直偷看她,不得不笑。 有点累。 赵晓倩说实话:“余怀周没有劈腿,是我因为利益说谎了,把他推给了杜杉月。他和你说那些话,也是因为我,他知道如果那个时候你对他下手,愧疚会把我逼疯,给了我一把零食让我躲起来,他把后善了。” “我们把话说开了,打算以后好好过。如果你不愿意祝福可以不祝福,但我希望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要碰他。” 赵晓倩掌心轻巧的旋转手机,眉眼很冷,“余怀周是我的人,我不许欺负,也不许任何人欺负,谁敢欺他,我剁谁的手。” 她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但说的就是真的。 江淮胸膛起伏良久,哑声问,“他现在在哪?还是杜杉月那吗?” 赵晓倩旋转手机的手顿住,恩了一声,笑笑说:“他想帮我,推拒不掉,随他吧。” 赵晓倩感觉挺……荒唐的。 她真的受够杜杉月了,想把她踢出去,打死她个该死的狗东西。 一分钟都没打算再让余怀周去靠近杜杉月。 结果杜杉月那,如今成了余怀周躲避和她领证的避风港。 真的荒谬,且又荒唐。 但赵晓倩决定算了,他想躲就躲几天吧,正好她现在也没心思料理杜杉月。 赵晓倩没等江淮再说话,闭了眼,一秒后扯开毛毯把脸盖上,拒绝了交流。 后半程赵晓倩一动没动。 车里也寂静无声。 只有阿宝摩擦鱼缸发出的声音,还有安然很小声让它嘘嘘嘘,不要吵到她的声音。 到京市了。 赵晓倩对江淮道谢下车,带安然上后面江淮律师帮忙开的她的车。 一路去了公司。 赵晓倩笑的很淡定。 介绍拘谨的安然给他们认识。 虹姐的眼睛即刻就亮了,亮到说话都有点磕绊。 赵晓倩让安然做个自我介绍。 她磕磕绊绊的开始说。 只一段话。 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她是个结巴,没可能做艺人。 虹姐眼底的光熄灭了。 赵晓倩让助理带安然找地先坐下,带虹姐进办公室。 童星的合同辉腾那边已经签了。 撤回去,解约依旧势在必行。 童星会来金珠。 但赶不上选秀最后提报的点了。 虹姐挣扎,“要不再买一个塞进去,得罪就得罪了,这样最起码我们不用付违约金。” “进去不足两天,还是会被踢出来。”赵晓倩点了根烟,站在落地窗前,“不违约,爱宝也会想办法让我们违约,别忘了,选秀合同是单签的,违约金也是那边说了算,情况会变得更不可控。” “意思是现在就没办法了吗?” 赵晓倩没说,让她出去,叫助理进来。 问两个违约金加在一起多少钱。 助理一直有什么说什么,这次却卡住了。 赵晓倩对她笑笑:“放心大胆的说。” “只爱宝,因为和南总的挂钩,一赔三,税后两亿七千万,再加上连带的杜杉月还有后期相亲节目的话……”助理叹气,“天价。” 第445章 阴差阳错 所谓天价,便是远远超出了金珠所能承受的范围。 赵晓倩没再问具体的,点头让她出去,叫统筹。 统筹的五千万已经支出去了,进了法院的账户,退不出来。 换公关。 公关这没什么好交代的。 赵晓倩擦她红肿眼睛不停掉的泪,哄。 把人哄走。 时间走到了三点半。 赵晓倩看落地窗外许久,找出电话给经辩,要陈启晟的电话。 旧情在,要来了。 赵晓倩打过去,“可否再给一个工作日的机会。” 这是赵晓倩第一次和陈启晟对话。 声音挺好听,但……不近人情,腔调冷的像是要冻死人。 “人选提报截止在六点。” 赵晓倩抿唇,“提报后你会踢出去吗?” 电话对面顿了一瞬,“南珠截至目前的节目素材我看了,远超我的预期,我不会迁怒南珠。” 赵晓倩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了,冷笑,“你在拿南珠的剪辑权威胁我?” 陈启晟声音更冷,“我在劝赵总及时止损,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贵司的时间价值几许我不清楚,但我方的时间,价值千金,彼此不是一个量级。” 话音落地,电话挂断。 这话赤裸裸的在说别塞人了,塞了我也会踢,到时候大家的脸都不好看。 识相的自动违约,南珠那,我不会乱剪辑。 其实这件事理亏的在赵晓倩,弱势的也在赵晓倩,她没资格生气。 但被人拿南珠来威胁,赵晓倩怒的几乎要炸了。 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转身开笔记本,手指飞快输入——陈发财。 只一个发财,出来的词条就数不胜数。 赵晓倩让虹姐进来,“联系你手里的私家侦探和狗仔,要陈发财或者陈老爷子的联系方式。” 虹姐懵了,“您想干嘛啊。” “争取机会。”赵晓倩一字一句,“不到最后一分钟,我死都不放弃。” 虹姐点了头。 网上查不到。 私家侦探那有消息,说给他一小时时间。 赵晓倩焦躁不安的等着,一小时到打过去电话。 没人接。 赵晓倩带虹姐去找。 出门时看了眼手表。 五点了。 她发了狠。 丢开没打算硬塞人和爱宝彻底闹僵的想法。 反正是得罪了,不如得罪到底。 赵晓倩喊助理,“去外头找个符合条件的,花钱买,不管什么行业,哪怕是丑的残的都行,只要爱宝那挑不出毛病,就整理资料和杜杉月的一起,登我邮箱给爱宝发过去。” 赵晓倩带着虹姐匆匆走了。 统筹靠着办公室门,“什么意思?” 助理思索了瞬,“争取时间。” 她算账,“周五提报,周日面试签合同,周一开录,我们的时间看着是还有一小时,但其实不是,我们的时间还有明后两天。不,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南总和爱宝绑定的合同内容上,我们不管送什么人,面试都是必过的,哪怕是残疾的丑八怪,也要过。他们还要给我们定好的镜头和点位,想把我们踢出去,最少要两天,还是我们违反了选秀合同的情况下。” 公关问:“所以赵总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什么人都先塞进去拖延时间?可这样我们就把爱宝狠狠得罪了。” 塞进去个乱七八糟的,爱宝还要给镜头和点位,节目播出同样。 它们投了这么多钱砸的项目,像是进了颗老鼠屎,又恶心又窝囊。 助理很冷静,“如果不是已经狠狠得罪,没转圜余地了,赵总不会出此下策,她谁都不想得罪,尤其是和辉腾已经闹开了。” 统筹伸了个懒腰打断,“闹开就闹开呗,辉腾不是个好东西。老子睡一天了,老腰快断了。我去找吧,是女的,年龄够就行是吧,丑美不管?” “找什么啊。”助理看向从来了就在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的安然,“这不现成的?” 助理对她第一印象不好,因为她气质还有小动作,以及眼神的转动像极了杜杉月。 但不可否认,长得真好看,是真的真的真的好看。 连根头发丝感觉都是香甜的。 她走近弯腰,“能给金珠帮个忙吗?” 安然一直在。 在赵晓倩身边,在金珠,知道出了什么事,也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手指蜷了蜷,启唇确认,“资料是、给爱宝、的吗?” 助理点头,“你可以帮我们吗?这件事对金珠很重要。” 现在出去找人怕来不及。 要知道赵晓倩效率那么高,之前还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再加上背调等,助理以防万一,瞄上了她。 最起码不用卸妆,衣服都不用换。 直接拍照填资料就行。 赵总带来的人铁定没前科。 安然抿唇一瞬,再问,“爱宝的、总经理、会看、艺人、资料吗?” 助理微怔,没明白怎么会这么问。 想了想摇头:“不……” 她想说不清楚,但大概率是看的。 安然有点急切的打断,“确定吗?” 她又问,“为什么?” 接着再问,“真的吗?” 安然抱着鱼缸声音很轻,却密,“几天、可以撤、走资料。” “确定只、是暂用、吗?” “不会给、他看到、对吗?” “我不用、去的、对吗?” 她问的太多,助理有点懵,询问公关和统筹是什么意思。 统筹眼珠子转转,走近单膝蹲下,“你不想进那?” 安然点头,补充,“不……”不然会给金珠带来天大的麻烦,不是雪中送炭,是雪上加霜。 她说话太慢了。 没时间下统筹打断,开始说爱宝的历史。 之前爱宝的事他们不清楚,这两天操碎了心,尤其是辉腾动作太大,想不知道都不行。 他语速很快的告诉安然爱宝多有钱,有多少产业和品牌。 这一个月又谈下了多少个项目。 两三个月后,爱宝产品冠名的节目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比选秀节目投资多的节目太多太多太多了。 爱宝现金流预估计不低于兆。 是土豪中的超级大土豪。 他问安然,“你懂我意思吗?” 安然喃喃,“好高啊。” “什么?” 安然摇头,眼底有点无光,还有点说不出的疲倦,但带着笑问他,“他看、资料吗?” 看。 金珠和爱宝闹翻了,金珠递上去的人他百分百看。 统筹面不改色,“不看,他那么忙,我们赵总都没见过,根本不可能抽时间看资料。” 助理皱眉踢了他一脚。 统筹背后的手摆了摆,示意她别管,“走吧,咱去拍照。” 安然没动。 看看他和其他两人,一瞬后低头看抱着鱼缸里的阿宝,想摇头。 就算他不看。 她也不能去。 在安然心里,这件事很重要,但并不是非她不可,付出和万一后得到的代价远远不成正比,她真的不能去。 助理的手机响了。 赵晓倩的,她开了外音,“赵总。” “刚走的急,忘了和你交代,告诉公司里其他几个,别因为她和杜杉月像就对她有偏见,抱团欺负她。安然胆子小,不爱说话,好好照顾着。” 赵晓倩走的时候不是走,是跑。 带着虹姐跑的飞快,说明很急。 但声音却很稳定。 “我记得之前杜杉月住的公寓还没到期,算了,那地太脏,你下班带她在公司附近那家四星级酒店开个房,如果她不会用里面的东西,耐心教教她,对了,带她认认路,明天别不知道怎么来,还有什么来着……给她买个手机,把她的破手机扔了。” “再给她租个房子,一居室,干净的,离公司近,最好步行,这些从我个人账上出,不走公账。” 赵晓倩再问,“人呢,找好了吗?一分钟都不能晚。” 助理看向安然。 安然嘴巴蠕动片刻,很轻的点了头。 “找好了。”助理喜笑颜开,“等您好消息。” 电话挂断。 安然抿唇,“他真的、不看……” 没说完被公关和助理拽了起来,“不看不看,就算你长得是天仙,他那种人身边也不可能缺人,别担心有人打你主意。” 他们都认为安然在意的点,是怕被打主意。 不怪他们这么想。 圈子里现在对金珠就是这么传的,稍微竖起耳朵就能听见。 第446章 容不下她 而这边。 赵晓倩和虹姐还在路上。 赵晓倩打电话的时候情绪很稳定,在车里也是。 但坐副驾的虹姐清楚,她太崩了,像是快断的线。 虹姐也急,快急疯了。 但看像是天塌下都不怕的赵晓倩这样,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心疼,哄她,“你看今早的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杜杉月前几天挤出时间去山上的养老院做了公益,过夜的那种。采访的记者不多,还都是小地方的,压着不知道哪年能播,谁知道前天有个大人物在养老院没了,一套把那素材要走,今早在八点新闻上了。” 赵晓倩翻短信的时候看见虹姐报告了,寥寥几句,没注意。 这会想起来了。 余怀周那晚没走,说过,忽悠杜杉月去养老院做公益了,连夜的那种。 她随口问,“拍的怎么样?” “今儿上午早八这个采访主题就是养老院,半小时的镜头,她的镜头占了十一分钟。” 这真的是殊荣了,还是天大的殊荣。 要知道一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尤其是新闻。 赵晓倩皱眉匪夷所思,“意思是拍的很好?” “非常非常好,没化妆,打扮的和个学生似的,任劳任怨给那些老头老太太端屎端尿,半夜因为一老太太饿,还爬起来给她煮长寿面,拉了后又给她擦。”虹姐说实话,“我真的没见过这么拼的艺人。” 公益的不给钱,还是小地方台的,晚上要和老太太挤在一起住。 现在的艺人薪酬都是按天算。 百万降薪后不可能。 私聊杜杉月没作品,也配不上。 但四五十万是有的,二八不公平,但到她手如今再少也有个七八万。 一毛钱不给的公益,太拼了。 虹姐说:“你知道杜杉月这一新闻涨了多少粉吗?” 公关的报告下班才会给。 赵晓倩心思也不在这上,皱眉思索疑惑的点。 这不是杜杉月的性格。 她从和养老院类似的腌臜环境中出来,再回来只会想吐,还有,余怀周又没和她一起,她做给谁看? 虹姐看她不说话,自顾自的说下去,“近二十万,你可别小瞧这二十万。之前杜杉月粉丝都是妈粉比较多,现在多的这些全是大爷和大妈粉,还有不少带星的大佬粉,因为想让她当自己家儿媳妇。” 赵晓倩回神皱眉,“儿媳?” “对啊,杜杉月在节目里说的,她喜欢老人,因为老人是宝,是晚辈的福,走过的路比她多太多,她喜欢待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说话,反正说了很多,还说有时间想去学什么理疗,方便日后照顾公婆和爸妈。” “你说现在的老人谁不喜欢这样的,尤其是杜杉月那长相,乖的要命。” 赵晓倩脑中疑惑盛到了极点。 却理不出头绪。 虹姐抿抿唇,“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就算是这次真的不行,我们好歹还有杜杉月。那五个人能塞的我都塞了,我看了通告时间表,杜杉月解约后最多两个月,他们能亮相混个眼熟,后期男女主排不上,但只要运作的当,二和三还是有机会的,难保哪秒就火了一个。” 赵晓倩还是没说话。 虹姐接着哄:“今下午我就接了俩大佬电话,圈子里的,问杜杉月和余怀周感情怎么样了。你瞧瞧,这个新闻一出,杜杉月不止在圈外风评好,圈内同样,要知道这新闻能上是真的巧合,是个人都认为杜杉月没装,是真情实感,活该她火。我有预感,接下来是她高质量通告的喷涌期,会有不少人上赶着捧她。” “赵总,有杜杉月在,就算这次真不行,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赵晓倩在红绿灯前停下,“这次要行。” 虹姐微怔。 赵晓倩看着前方:“我容不下杜杉月了。” 赵晓倩想把杜杉月踢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从确定和余怀周重新在一起就定下了。 余怀周现在拿杜杉月那当个避风港来躲领证的事。 加上赵晓倩忙,没腾出手,会容她几天。 但只是几天。 赵晓倩回眸看向她,没理虹姐眼底的震惊,“如果爱宝的事有转机,丢进去封闭不在外面晃我可以暂时不动她。等爱宝的节目结束,我一分钟都容不了。爱宝若是没转机,最多三天,我要她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她刚才说的是爱宝的事要行,好似还有点商量的余地。 因为若是不行,只能靠杜杉月,尤其是杜杉月现在是资本眼里的香饽饽。 赵晓倩踢出去,是标准的杀红眼到没了理智。 但后面的话不是了。 她在说,这次不管行还是不行,杜杉月都要滚蛋。 虹姐不明白,“为……为什么?” “这次爱宝的事泄露,她是主谋。”赵晓倩平静的启动车辆:“还有,我和余怀周在一起了。” 虹姐一直到到了私家侦探社都有点没回过神。 被这两个匪夷所思的消息震到大脑一片空白。 而私家侦探社查到电话了。 不止。 还有张几年前的照片。 赵晓倩接过,脸有点扭曲,“这两位?” “年老的是陈家老爷子陈富贵,壮年的那位是陈发财。” 赵晓倩无意点评别人的长相,但忍不住,“你确定?” “确定啊,长得有点……”私家侦探挠挠头,“像土匪是吧。” 是。 就爷俩。 老的抱着一条巨大鱼的尾巴,儿子抱着鱼头。 身材是真好,肉眼可见的又高又壮。 老的那位看着都花白发了,依旧肌肉累累。 但好黑。 是真的很黑很黑,从脸到脖子到身体,黑到浑然天成,衬得一双牙白到极点。 他们俩长的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毛浓密狭长,像是画像上的关云长。 鼻头巨大,恍若牛鼻子。 眼睛因为眯着看不清楚。 但整体看过去。 这俩人…… 赵晓倩点评,“长相很别具一格。” 是那种小孩看见就吓哭,女人看到会绕道的凶恶到极点的类型。 赵晓倩付钱。 拎着爷俩的照片带虹姐回车里。 翻过来后面写着的陈发财电话打过去。 陈启晟那明显没转圜的余地了,那么只能从陈发财这想办法,他才是爱宝的法人,不是陈启晟。 电话被接了。 赵晓倩深吸口气想说话。 对面声如鸿鸣,粗粝又巨大到像是在吼人,“谁啊!” 虹姐被这声吼吼的回神了。 赵晓倩也回神了,笑容退了一秒再提起笑,“陈总您好,我是金珠总经理赵晓倩。” “什么劳什子玩意!” 电话被挂断了。 赵晓倩平缓错愕的情绪,敛眉接着打,语速很快,“陈总您好,我是金珠赵晓倩,娱乐公司,陈公子的合作伙伴。” “陈公子?”对面声音依旧。 赵晓倩耳朵被吼的发痒,拿远了点,“是。” “什么破称呼,资本家那套别和老子沾边,烧鸡呢,火急火燎的,不认识的人别上赶着找死。” 赵晓倩再开口,“我们现在认识也不迟,我叫赵晓倩,我们金珠有艺人南珠……” 赵晓倩在他嘟囔着口头禅想挂电话的时候急道,“还有……杜杉月,您听说过吗?” 对面嘟囔着手滑挂不断的声音突兀的停了。 大嗓门继续大,“杜什么?” “杜杉月。”赵晓倩和陈启晟通电话后大致在脑海里做了分析。 陈启晟父亲没上过几天学,但儿子说话条理分明,言简意赅,父亲会该差不离。 毕竟他十八才留学,随家教比较多。 可……丫的,天差地别到离了大谱。 赵晓倩笑容甜,声音更甜,一字一句,“杜杉月。” “你等等,我瞅瞅那会给婆婆洗脚的女娃子是不是叫这名。”稀稀疏疏声音不断后。 陈发财声音还是那样,霸道又粗粝的像个土匪,但周围安静了,“那娃子和你签那个什么叫什么玩意来着,卖身契?” 赵晓倩隐隐感觉这种走向不对劲,想解释不是卖身契,是艺人合同,一瞬后莫名没解释,应下了。 “开个价,卖给我。” 第447章 匪夷所思的一家人 陈发财突如其来冒出的话像是天外来音。 赵晓倩停顿一秒,斩钉截铁,“卖可以,但我不要钱,要一纸合同。” 那边似是在挠头,“听见这词就头疼,你这小丫头片子直接出价不得了,哪这么多破事,烦的我想砍死你!” 一句比一句语出惊人,虹姐惊愕到像是在做梦。 赵晓倩面不改色,知道他性子暴躁没耐性,语速极快,“杜杉月的合同在我手里,除了我,没人能把她转给您。我虽然不知道您要她干什么,但想来,是要个听话的,不是隔三差五闹着蹦着骂着的,我可以让她听话,最起码是心甘情愿带着笑的进您的地盘。” “而我要的并不多,一纸合同,不损害爱宝的利益。您这边不用看,直接给贵公……给您独子打个电话,让他和我签了就行,当然,您儿子可以带律师,确定合同内容对您那方没有损失再签。” 赵晓倩提起笑,“如何?” “我听不懂!” 赵晓倩想说这他妈都听不懂,你生意怎么做的。 “等我家婆娘打麻将回来,让她和你谈,我家的事她做主。” 赵晓倩眉心直跳,急速插话,“这种事尊夫人也要知情吗?” “尊夫人?”陈发财乐了,“这名好听,老子爱听。你说都是屁话,我家婆娘不知情谁知情,这是给我俩讨儿媳妇。” 赵晓倩怔住。 “我家宝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在国外找的那妖怪我看着就烦。我喜欢这个,顺眼的很。不要求多,给我们早点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哪天我死了,别嫌弃我婆娘喜欢打麻将,接她去城里。不求她伺候洗脚,她想吃什么就给买什么,想打麻将找人给她凑一桌就行。” 陈发财越说越来劲,“就她了,我现在就去找我婆娘,等着!” 电话挂断了。 赵晓倩沉默许久,侧目和还懵着的虹姐对视。 虹姐匪夷所思,“他是陈发财?” 赵晓倩恩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赵晓倩垂眸,给陈发财打电话的时候,助理打来一个,占线成了短信通知。 现在六点零五了。 赵晓倩回过去,“俩人的资料提报了吗?” “提报了。” 公司三个人都在,赵晓倩本就不担心,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辛苦了。” “我提报的是安然。” 这结果出乎了赵晓倩意外,但转念一想安然也可以,反正不违约,“没勉强她吧。” “没有没有,她自己愿意。” “愿意就行,告诉她别怕,周一让童星进。” “是这样的,赵总。”助理沉默好大会,“安然二十八。” 赵晓倩恩了一声,想点打火机的手顿住,茫然道:“什么?” “她二十八,不是二十三岁以内,我们都以为她年纪小,最多二十,所以没问。到最后填报资料的时候只剩下十分钟了,我……我给她改成了二十三,填报的身份证号年份也改了。” 赵晓倩懵了。 别家的合同她不知道什么样。 南珠和爱宝签下的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就一个实打实写上的条件。 二十三周岁以内。 二十三周岁以内。 二十三周岁以内。 别的没提很正常。 金珠是公司,但只有两个艺人,杜杉月比不上南珠,也是实打实的漂亮优秀。 爱宝的综艺是个香饽饽。 用鼻子想,他们都笃定金珠不可能塞次等。 所以就真的只有这么一个条件而已。 如今就这么一个条件,金珠也踩了。 这是上赶着给爱宝递违约的把柄。 让金珠压根撑不过今晚,挣扎两天全成了笑话。 赵晓倩这瞬间脏话塞满喉管,几乎快憋疯了她。 脸色涨红到极点后咽下了。 肩膀微微塌下,脑袋抵着方向盘,语调平静道:“没事,我来想办法,辛苦了,让他们下班吧。” “爱宝……会背调吗?” 会。 不是因为他们是金珠。 而是因为年龄卡的太死。 过往学历什么的不会背调,也用不到。 但年龄一定背调。 可赵晓倩怪不得任何人。 她也先入为主了,以为安然年纪小。 如果没辍学,撑死了刚毕业,甚至没毕业,所以没问过她多大。 安然甚至和她在一个空间报过两次身份证号,她都没放在心上。 怪谁? 怪她自己。 赵晓倩抹了把脸,“我来想办法,快回家吧,今周五,地铁学生多,打车,公司报,对了,把安然安顿好。” “真的没事吗?” “恩。” 虹姐听见了,脸白如纸,“完了。” 赵晓倩闭眼趴在方向盘上,有瞬间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还有办法。”虹姐眼睛亮了,“上次全网给你控评,闹的巨大的那人……” 话没说完,虹姐眼睛暗淡了,“如果没死就好了,没死能黑进去,改一个数字,身份证的数字。” 只要差不多对法律有点了解。 都知道上次的事代表什么。 大肆公布无数人的隐私,是触犯了网络信息安全的底线,必死无疑。 但人其实没死。 赵晓倩闭上的眼睛睁开。 默默的想。 人就在她身边,打个电话他会帮忙,凭他的能耐,几分钟而已,能给金珠争取点时间。 两天,或者是三天。 也许金珠就会迎来转机。 赵晓倩却一动都没动。 没告诉虹姐那人没死,就是余怀周,也没给余怀周打电话。 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 违约的证据,因为爱宝效率高,可能已经打给了官方去核验。 赵晓倩还是没动,安安静静,不动如山。 因为她做不到为了金珠再次牺牲余怀周。 其实算不上牺牲。 余怀周能力很强,上次那么多人的隐私被他扒出来,半点痕迹都没留。 是无证强关的。 这次只是一个号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会被发现。 大不了后期再改回来就是了。 可……万一呢? 万一余怀周不小心失手了,留下了什么痕迹,他会坐牢。 一个数字无伤大雅,但那个系统,怎能容人侵犯。 虹姐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进赵晓倩耳中。 她念叨着还有机会还有机会,陈发财那还有机会。 这念叨更像是祈祷。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没说话。 在电话终于响起后像是灵魂被掏空了。 虹姐推了她好几下,赵晓倩起来了,抹了把脸接起,“您好,我是金珠赵晓倩。” “你好,我是陈发财的太太。” 有点冷,但是很稳定很正常,是可以沟通的。 赵晓倩笑笑:“陈总向您转达了我的意思吧。” 赵晓倩感觉没戏。 陈家做到现在这种规模,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祖辈庇佑,是代代皆才。 才能不一定非要精明八通。 性情秉直,直来直去不与人玩阴谋诡计,土地踩的踏实,一步步往上走也是才。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绝对不可能随随便指一个电视上的人做自己儿媳妇。 就算是和儿子关系很差很差,不在意他的想法。 也该考虑家室是否匹配,对家族是否有助力。 如果没有突然砸下的违约这件事。 赵晓倩还有时间。 可现在她没时间了。 她刚才那一两分钟想了很多很多。 陈发财看上杜杉月了,匪夷所思。 但挺好的。 拿这个当突破口和陈家父母攀上关系。 他们在临水,她在京市。 想了解杜杉月的详细情况找她是最便捷的。 体检报告。 家庭情况。 人际关系等等等等。 两三天的时间想把婚事敲定下不可能。 赵晓倩笃定不会有人这么草率的一面不见,背调不查清楚,就拉个顺眼的人做儿媳。 杜杉月又不是豪门贵女。 她想用这两三天的时间和陈太太打好关系,给金珠求一条生路。 可如今……没时间了。 金珠已经违约了。 等拿下陈太太,爱宝百名选秀女孩已经就位开录。 没金珠的位子了。 爱宝也不可能为了金珠把前期拍的素材丢了,再重新拍。 没有任何一个家庭会因为一个没见过面,只是有好感的,想要她成为自己未来儿媳妇的人。 便听从一个陌生的,恶名远扬之人的话,牺牲自己公司的利益。 就算下降了头,愿意牺牲。 也该是为了她未来儿媳妇才对,怎么都轮不到金珠。 赵晓倩感觉真的没戏。 解了两颗扣子,浅浅的出了口气,还是找回状态,把话题扯回正常商谈范畴,“很抱歉冒昧打扰,实在是金珠……” 陈太太打断,“你的条件我应,但最迟明天……后天吧,后天晚上,把杜杉月送到陈启晟的床上,让他们发生关系。一年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杜杉月怀孕,做我陈家儿媳,给我陈家传宗接代。” 赵晓倩解扣子喘口气的手顿住,几秒后匪夷所思到脸扭曲了,“您……” 她皱眉咳了咳,“您是不是……” “我先生说你有杜杉月的卖身契,要把杜杉月转卖给他,这我是不信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种说法。” 电话对面突然响起大声嘟囔,说她就是这么说的。 陈太太啧了一声。 嘟囔没了。 她继续,“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沟通的,但这个对我也不重要。我只告诉你,我们对那姑娘没有恶意,也不会苛待。” “孩子生下来,不想带我们可以帮她带,想带她可以自己带。陈启晟不要陈家的财产,也不愿踏进临水陈家半步,对我和他爸还有爷爷冷酷绝情,毫无转圜的余地。那么陈家的一切以后便是他们母子的。只要杜杉月愿意,在孩子生下后,我会把陈家的一半财产过户给杜杉月,剩下的一半我们百年后也给杜杉月,我们老爷子那不用担心,他自己挖了个鱼塘,开了几块地,能养活他自己。” “我知道拿钱换守寡半生不公平,她可以在外面有人,也可以带着钱改嫁,只要孩子姓陈,陈家有后就好。”对面陈发财嘟囔声又起,说还有还有。 陈太太补充,“若我先生百年,我还活着,她可能要稍微伺候我几天。” 对面嚎了起来——什么几天啊。 陈太太打断,“闭嘴。” 她问赵晓倩,“如何?” 赵晓倩捏了捏眉心,“您把钱都给杜杉月,不怕她卷钱跑路也不愿伺候您吗?” “我和我先生会待她如亲生女,人心换人心,她怎么可能跑路并且几天都不愿意伺候呢?” 陈太太很冷淡,并且略强硬,年岁也不小了。 似冷清又冷静。 却带了被很好很好保护的,她这个年岁和地位身份不该有的,违和到极点的天真,很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傻气的说:“我们对她好,她自然会对我们好。” 对面陈发财嘿嘿乐,就是就是的附和。 像是个…… 赵晓倩想……傻子。 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傻子。 不是一个,是一对。 赵晓倩遇到的最傻的傻子,没有之最。 赵晓倩轻捏眉心的手放下,没理会虹姐眼睛晶亮的拽。 脑袋靠后看车顶盖,在对面催促后开口,“换个人行吗?杜杉月你们都没见过本人,也许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给你们换一个好的,孝顺……” “不行。”陈太太打断后强硬道:“我先生指名要她,就是她了。” 她有点不耐烦,但话语其实更多的是心疼,“不然他每晚都要闹,没完没了,觉都不用睡了。” 陈太太说:“我不用看,我先生要她,就是她了,我家我做主,谁说了都不算。” 第448章 就该在商言商 许是赵晓倩久久都没说话。 无形中让她这边的意向看着似乎没那么急切。 陈太太再开口,“我儿子长得丑,性子古怪,阴晴不定……” 陈发财嚎,“丑什么啊,宝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陈太太顿了一瞬,指责,“没责任心也没担当、自私自私、任性不孝。” 她话音一转,“但私生活很干净,没有怪癖,这点我可以保证,你让杜杉月别怕。还有,婚后我不要求她来临水,她想住哪就可以住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好。” 赵晓倩还是没说话。 陈太太皱眉,“你这边如果有什么顾虑可以提,条件我们再谈,陈家不缺钱,你要的合同是小事……” 赵晓倩打断,“您不先查查她的背景吗?还有身体状况,从前过往,本人品行等等,您可是要让她做您的家人。” 陈太太直接道,“我先生的眼光很高,能让他一眼看上的微乎其微,我信他。身体等,我们陈家有钱,不好可以慢慢调理,别的对陈家来说不重要,我儿子陈启晟不是个好东西,未来会缺席她孕期产期,整个后半生。将心比心,我们亏欠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对她有高要求。” 她补充:“至于为什么最迟后天晚上,一因为我先生心里藏不住事,会闹。二因为还有不足八个月陈启晟就要去国外再不回来了,以后生了孩子也不愿姓陈。天高地远,没有在京市便利。你是京市本地人,能打听到我们的信息,但不登门只是电话,还是在这个时间点要合作,说明不入陈启晟的眼,但又非常急迫需要和爱宝合作。有野心便一定有手段,加上你很急,非我们不可。我陈家是否能有后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赵晓倩闭上的眼睛睁开,定定的看着车顶盖,“能给我点时间吗?” 对面微怔,接着笑了,“我们可以给你时间,但你确定你还有时间吗?” 赵晓倩坐正,“您既然势在必得,非杜杉月不可。我就算是没时间,等我们确定合作后,您也会给我时间。” “我很喜欢和你的交流。” “倍感荣幸,赵某同尔。”赵晓倩笑笑,“后天早上十点前我给您回信息。” “期待。” 赵晓倩在对面挂断电话后,被虹姐拽住。 虹姐眼睛亮的惊人,“金珠……” 她眼底渗出了泪,“金珠有救了。” 虹姐叭叭叭的开始说。 说陈家父母有点缺根筋的非杜杉月不可。 杜杉月喜欢余怀周,余怀周喜欢钱。 陈家太有钱,只要和余怀周谈好价钱,让他去哄,杜杉月有大概率会应。 虽然这样说好像是有点肮脏,但陈太太说了,婚后不用守寡,可以改嫁,只要孩子姓陈就好。 那么其实没什么肮脏的,给他们个孩子就是了。 现在的孩子不值钱。 换近千亿现金。 就算是傻子也会同意。 还说陈太太在乎陈先生,他铁了心要杜杉月的情况下,有谈判空间,还是很大的谈判空间。 让赵晓倩趁热打铁,不然陈发财如果改变主意,金珠也完了。 说着虹姐掏出手机找出杜杉月的电话要按出去。 通话的前一秒,手机被拿走挂断了。 虹姐懵懂,“怎么了?” 赵晓倩捏了捏眉心,“你让我想想。” 虹姐不明白,“你想什么?陈家那边说了,最迟周日晚上俩人就要同房。现在已经周五了,杜杉月那要劝,余怀周那要商量利益。我们要的利益要商讨,还要和陈家敲定计划,最重要的是咱们违约了,没有时间了。别说周日晚上,我恨不得今晚就把事定下来,否则明天一睁眼,这馅饼可能就溜走了,口头协议做不得数,更何况是牵扯到家产的儿媳妇。机会不是天天有,你不用最快的时间抓住机会,还想什么?” 赵晓倩没应,把虹姐手机丢到一边,启动车辆送她回家。 虹姐沉默好大会,“最开始以为是转卖,你可是一秒也没犹豫。” 她看向她,“听说是找儿媳妇,你为什么要犹豫?又是因为什么?” 虹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怕赵晓倩的想法是朝那块走的。 但不敢说,因为如果她真是朝那块想。 牵扯到是非观和人的底线,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她换了一句有转圜余地的,“你刚才说你和余怀周在一起了。犹豫的点难不成是不想让余怀周再和杜杉月有瓜葛?” 虹姐不等赵晓倩回答,直接开始劝。 说男人和事业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一块虹姐最有发言权。 她苦口婆心的劝慰,看赵晓倩全程什么都没说,话锋一转,提起余怀周。 说余怀周长得是好,但和赵晓倩年纪差距太大,根本走不到最后。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么说更伤的是年长的赵晓倩。 开始重点说余怀周。 说他只看钱,品行不端有前科。 长达十五分钟都没说话的赵晓倩打断,“他没有前科,品行也没有不端,不信的话可以去派出所查,之前是谣传。余怀周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京大的脑子有病,加上他正巧得罪了人,他的人生本该畅通无阻到为人所惊艳。还有,他是个孤儿,靠自己生长成现在这幅品行,很不容易也很辛苦,值得人尊重和敬佩。” 虹姐怔住。 赵晓倩再启唇:“别乱猜了,不是因为余怀周,也不是因为我和杜杉月不对付看不得她好,就只是想想想而已。” 车里静了下来。 后续没人再说话。 沉默在虹姐家楼下被打破,她解开安全带身子转动,面对赵晓倩,问出自己最忐忑的答案,“你是不是认为陈太太有生意敏锐度,但在识人上过于果断,天真到甚至称得上傻。杜杉月不是个善类,不愿送进去祸害他们。” 陈发财如何不说。 陈太太话语清冷直接到很强势,但又放失有度,思维等也很敏锐,并且果决的厉害,明显是陈家的一把手,也配是陈家的一把手。 但她有个致命的问题。 ——我对她好,她自然会对我好。 这种话,在现在这个社会,只有没经历过社会人心拷打之人才能说出口。 天真到有点傻,傻到你有意拿这点去哄骗会良心难安。 还有,这证明她再是个能干的生意人,本性其实是单纯的。 赵晓倩掏烟的手微顿,点燃吸了口吐出烟气,夹着烟的手臂放在窗外,脑袋抵着后座淡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没否认,在某种意义上和承认没区别。 虹姐最怕的便是赵晓倩这么想。 她和杜杉月接触的时间不短了,抛开专业素养来说,感觉她有点装喜欢玩弄小心机是真的,但总体其实很无感。 今儿赵晓倩一句这件事的主谋是杜杉月。 说句实在话,虹姐不太信。 这盘针对金珠的局,如果是有人专门策划,这人心机也太深沉和狠毒了,而杜杉月才几岁? 可她信赵晓倩。 就算对杜杉月无感,在心里也对这个人划上了叉。 不符合她这么多年在圈子里闯荡的谁的话都只信三分的脾性。 但对方是赵晓倩,虹姐这能这般。 赵晓倩和她没私交,整天谈的只有公事。 可她是虹姐见过的最适合做娱乐圈生意的人。 同时也是最不适合做娱乐圈生意的人。 她心太软,根骨也太正。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不狠就站不住的圈子里想爬起来难如登天。 可如果一旦爬起来了,会走的很远也很稳。 人的气场是相互吸引的。 金珠在赵晓倩的带领下一旦走起来了,几年后,这个圈子会被赵晓倩拉进来的人肃清出一片干净的地界。 虹姐最开始是奔着金珠。 到如今,也没多长时间,而且赵晓倩对杜杉月是真的苛待。 可不知道怎么的,心有一半就这么偏向了赵晓倩这个人。 她依旧尝试劝,不是劝赵晓倩为金珠想想,是劝赵晓倩为她自己想想,这笔违约金砸下来,她辛辛苦苦撑了这么久的金珠,就真的完了,赵晓倩要怎么办? 她点名赵晓倩和陈家夫妇没见过,甚至和陈启晟也没见过,只凭一通电话,随随便几句话就断定他们本性单纯,是草率。 接着开始说陈家发展史,告诉赵晓倩陈家夫妇真这么单纯,不可能挣下这么多钱。 把财产都给杜杉月更是无稽之谈。 陈太太说话明显强势。 强势靠的是什么? 钱。 越强势的人越不可能主动松开财产的掌控权。 那是家庭的话语权,是在社会上行走的通行证,是她强势的资本。 就算是撞邪似的,他们就是不爱财,纯粹的本性单纯。 陈启晟也单纯吗? 他这么严谨不近人情,计划永远有第二项。 他就算和陈家闹的再僵,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庞大财产从陈家变成杜杉月个人的。 是个人都不可能。 赵晓倩没说话,只是抽烟。 虹姐再劝。 说如果赵晓倩良心上实在过不去,可以在金珠的利益拿到后,秘密把杜杉月的事告诉陈家父母。 合同已经签了,他们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金珠就当也是被杜杉月给蒙蔽了。 肯定会得罪陈家,但他们没吃亏,童星的合同周一到。 她们条件很好,后续金珠这边的人跟上,他们用谁不是用? 金珠再让点利,姿态低一点,加上杜杉月长得不丑,陈启晟上床是真真的占了便宜。 他们两家公司的关系不止有修复的可能,甚至有长久合作的可能。 虹姐越说眼睛越亮,感觉真的可行,还想再说时,开始抽第三根烟的赵晓倩打断,“回家吧。” 虹姐的话乍然而止。 赵晓倩笑笑,“这几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虹姐看她许久,叹了口气,“如果你怎么都做不到,就不要把杜杉月踢出去,还有,想办法延长合约。给南珠重新规划路线。否则金珠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违约金高达近五亿。 就算是宣布破产,让它成了一笔呆账。 恶名远扬下,赵晓倩和南珠两个人在这个圈子里也没了立足之地。 要知道南珠手里可还有待播作品。 如果加上那两部电影。 何止是五亿啊。 游朝出手,是可以把窟窿填平。 但南珠入圈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挣到五亿。 虹姐逼她一把,“你自己选,是和陈家夫妇合作,还是留下杜杉月,改南珠的规划。” 赵晓倩把烟头丢了,垂眸扣安全带,“杜杉月必须滚蛋。” 咔嚓一声,她扣上了,侧目看向虹姐,眼神很冷,“南珠的规划,我最开始说过,除了我和她本人,谁都不能动,也没权利动。” 赵晓倩沉了脸,“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对虹姐冷下脸说话。 虹姐嘴巴蠕动片刻,下车了。 在赵晓倩车辆开远后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 片刻滑开屏幕把电话打出去,“现在在录还是在酒店。” 杜杉月在酒店,她挑眉了瞬,敏感觉出她语气有点不对劲,“在录,但没关系,你等下。” 杜杉月咳了咳,对无人的酒店房间说她姐姐有重要的事找她,脚踩了几下地板,压低声音,“出什么事吗?我能帮上忙吗?” 虹姐隐隐感觉自己不该瞒着赵晓倩擅做主张。 可她有直觉。 杜杉月和南珠的事,赵晓倩不答应。陈家的事,赵晓倩也不会答应。 虹姐真的心动了。 尤其是金珠得利后,把赵晓倩厌恶杜杉月的点传出去,陈家二老的单纯不管是真是假,到时候还坚不坚持要杜杉月。 选择权在他们手里了,和金珠无关。 还有最重要的。 金珠不是朝陈家要钱,是要合作机会。 陈家请谁都是请,不吃亏。 陈启晟个大男人和杜杉月睡一觉,更不吃亏,甚至是占了便宜。 为什么不行? 人是该有自己坚守的底线,无论如何不能去触碰。 可在商就该言商,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这样还不行,不止圣母,更蠢。 第449章 君子报仇,隔几天不算晚 在虹姐心里,但凡赵晓倩对把杜杉月赶出去的事不那么坚决,让陈家成为金珠唯一的活命机会。 但凡公司的三个提前问清楚安然的年龄,不把和爱宝交恶争取来的三四天时间变成没有时间。 虹姐真的不会越权。 她信赵晓倩。 只要她不说金珠无路可走。 她就信还有转机。 可事情赶在一起……虹姐想不到金珠,还有像是为了金珠连命都能付出的赵晓倩还有什么路可走。 她深吸口气,义无反顾,“接下来我告诉你的话,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杜杉月言语间的恭敬和尊重没了。 似听见了笑话,“你……改变我的命运?” 杜杉月这段时间其实有点累。 因为自从上次争吵后,她和余怀周到现在都不算真的和好。 而且余怀周变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极难讨好。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也不来摄影棚陪她,俩人有时候一天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瞧着像是余怀周对她没感情了,她也一度恐慌。 但后来她发现不是。 余怀周在酒店住着,她敲门不会应,平时也不找她。 可基本每天都会去摄影棚瞄她一眼。 接着似找事般冷言冷语。 这种情况糟糕到极点。 却给了杜杉月机会,让她发现自己开始拿捏他了。 因为余怀周每次冷言冷语全是在吃醋。 和个男人靠近了,对男人笑了。 因为此一言不合拉黑,一天只见一面,说一句话是常态。 第一次拉黑了她联系不上。 加上恰好在忙,便没一直设法联系他,更没去找他。 他没拉回来,那天同样没出现。 但却似发现他做错了事,拉不下脸道歉,又怕她真的不爱她了。 变相的弯下腰求和。 这段日子,余怀周找人给她升级了酒店房间。 找人断断续续给她在本地请了两个助理。 后又找人给她请了个营养师专门给她做营养餐。 吃的喝的隔三差五有人送来。 礼物更是一会一个。 杜杉月有次尝试一天都不给他发一条消息。 余怀周找人给她送了两个包。 杜杉月很得意,也很满足。 但更累。 没完没了的工作,没完没了的工作。 确定拿捏了余怀周后,她很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想办法给他下药,装成受害者在床上好好磨磨他。 余怀周是真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到让杜杉月厌恶。 但杜杉月也真的确定余怀周深深的爱上了她。 俩人现在只差一个契机。 肢体纠缠。 发生了就能彻底和好。 上次她献身惹恼了余怀周。 杜杉月复盘了,那次是时机不成熟。 现在不一样。 余怀周见过的国色天香肯定数不胜数,但有感情的却只有她一个。 这次只要纠缠在一起,结果和上次肯定不会是一个档次。 杜杉月真的想干,而且金珠灭亡在即。 赵晓倩会一败涂地成为穷光蛋。 她则改命。 风光回来,把赵家毁了。 让赵晓倩那个穷光蛋嫁给另一个穷光蛋,再生一堆的穷光蛋。 连同她的靠山南珠、游朝、江淮全都踩在脚下。 让她再无翻身可能的过完下辈子。 这是杜杉月发誓要给赵晓倩的惩罚。 后来没下手。 因为余怀周来找她说的几句话,让她意识到想改命,还差了点东西。 养老院公益一行,东西补齐了。 现在的她距离改命只差了一寸,全是她自己的功劳。 结果……现在虹姐蹦出一句帮她改命。 杜杉月可笑之余颇感无趣。 起身推开余怀周给她升级套房的衣帽间。 不算豪华,但里面塞满了礼物。 最开始是六千到两万,现在是越来越贵的包。 没商标也没吊牌和小票。 似怕她察觉出不对劲般,每次她问便说几百买的。 实则不是。 这些包和她在官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等等,塞满了这个衣帽间。 杜杉月闭上眼仰头,深吸口气。 她迷恋上了衣帽间这些皮包散发出来的味道。 站在这像是被金钱包围了。 电话那端的虹姐诧异她的语气,“你刚说什么?” 杜杉月睁开眼,闲庭信步的摆弄自己的包。 随意回虹姐,不冷不热,“说说看,怎么个改命法。” 虹姐皱眉半响,还是开口了,“临水陈家,现金流预估过兆,我说的是现金流,不是资产,现在陈家……姑且算是家主看上你了,想让你做他儿媳,一旦怀孕,不分男女,财产给你一半,剩下一半等老两口百年同样给你,不限改嫁等,签个合同给你保障,问题不大。” 杜杉月摆弄包的手顿住,皱眉问:“你说的是爱宝总经理陈启晟的陈?” 电话对面的虹姐本真的不太信赵晓倩所说主谋是杜杉月这件事。 只是信赵晓倩罢了,她说是,就强迫自己认为是。 听见她竟然知道,强迫的想法丢开,不得不信就是她。 她眼底恼怒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恩了一声。 杜杉月……犹豫了。 金珠想靠爱宝翻身是她从虹姐琐碎话中推断出来的,关于爱宝的详细信息,其实一概不知。 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就推给辉腾。 是因为她不懂资本市场,但是自认为了解赵晓倩。 赵晓倩要靠爱宝翻身,爱宝资产必然不凡。 在她眼中,最起码远比游朝和江淮厉害。 杜杉月不是京市上流圈的人。 加上上流圈大富之家和百年世族本就低调且高傲,不屑和娱乐圈交集。 就算是有人详细解释,她也搞不明白一星半点阶级划分。 她不清楚游朝不是二流富商。 江淮的淮安集团很气派,很多人尊着,像是想要抢他公司的代言。 但主做的不是车载用品等需要代言的小玩意。 而是价值无法估算的技术线,旗下有庞大的乙方靠他富甲一方。 她踏足的是娱乐圈,正儿八经的商业圈不曾真的进去。 在她认知里,有钱的是辉腾。 他们旗下艺人代言费是天价。 比她高无数倍。 杜杉月忘了她代言费低,是因为她的咖位那会不配,还有便是产品定调因素。 只是不清楚圈层,加上早早有目标,懒得打听别的,直接笃定艺人无数的辉腾很强。 消息散出去后,辉腾动作不断。 为了和金珠抢爱宝,联合人给金珠使绊子,大手笔签下无数艺人。 让杜杉月意识到,爱宝资本更高。 从辉腾没上赶着巴结江淮,也没找人去江淮公司谈过代言,却巴巴的拼了命的抢爱宝。 笃定的不能再笃定。 不从商也没研究过商,关于产业对标一窍不通的杜杉月,笃定的对也不对。 爱宝和淮安不是一个品类,不在一条赛道,对标的群体,也就是乙方更是天壤之别。 他们没有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可爱宝资本很强,杜杉月却没有笃定错。 杜杉月对从商一窍不通,人心算计却鲜少落于旁人。 她一手算计着金珠无路可走。 自然清楚这个时间节点,虹姐打给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虹姐所说的有点匪夷所思的陈家想让她做儿媳妇肯定是真的,还有,这是金珠的转机,最后一个转机。 杜杉月在脑海中飞速盘算怎样能绝了金珠又蹦出来的一条路。 以及……陈家。 陈家对杜杉月有个致命吸引力。 他在京市本土。 金珠巴结它、辉腾巴结它、淮安比不上它。 而她在圈内结交的资本对辉腾和淮安无一不客客气气。 之前跟虹姐应酬时,不少饭局中圈外大公司老总,对金珠也客客气气。 因为游朝和南珠。 虹姐挺护艺人,没让杜杉月和他们过多交流,杜杉月只是个花瓶,连酒都不怎么喝。 对其中等级划分不太清楚。 她自己的划分——对金珠客客气气的那些很大公司的老总不够格,金珠不够格,往上排,底层是游朝,上一格是辉腾,再上是淮安,再往上是陈家,再再往上…… 杜杉月看向衣帽间的包,眼神迷醉了,“他现在不是从前的他了,很爱很爱我。” 她收起那丝犹豫,坐下翘脚,“赵晓倩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吧。” 虹姐舔了舔后槽牙,一字一句反问,也是在质问她怎么敢:“你刚才口中说的确定不是赵总,而是赵晓倩三个字吗?” “对啊。”杜杉月剃了剃指甲,对着灯光看了眼,轻飘的接着说自己的:“肯定不知道。她那个人呢,因为有赵家做后盾,哪怕是让金珠破产,也不可能亲手送我坐上陈家儿媳这个一定会高于她的王座。” 杜杉月一扫从前的柔弱,但笑声还是甜的,踢踏着脏兮兮但是懒得洗的脚底板,“我同意,本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陈家真的太有钱了,拥有你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臭虫,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不对,见都没资格见到的财富。” 她说出不在虹姐面前装的理由,“赵晓倩有赵家做退路,可你什么都没有。人老珠黄,带着五个靠我赏才能吃上饭的乞丐,还和辉腾闹成这幅样子。金珠如果倒闭了,让我想想你的结局……恩,好像只剩下再回去求腾总,甚至要跪下舔他脚趾甲这一条路了。” 杜杉月正儿八经交恶的只一个赵晓倩。 其余的全都是交好。 本没必要交恶,好好说话能达成目的,恶声恶语何必呢。 被人喜欢同情不好吗? 但她膨胀了。 她认为余怀周是她的了,陈家又瞧上了她。 她现在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 加上一直以来不管和谁交好都很顺利,唯独赵晓倩公司如今的这群人。 她从上次去公司,就对他们埋下了恨意。 其中最厌恶的便是虹姐。 因为和她交集最多。 起初她说赵晓倩的时候,还会不走心带笑的应着。 后来是带笑岔开话题。 再后是带笑打断。 再再后,没笑了,直接换人和她对话。 没说过重话难听话,也没在别人面前太不给她面子是真的,而且该护的会护。 但杜杉月心里很不忿。 不明白她哪来的资格,明明靠着她,她带来的五个乞丐才有饭吃。 她翻来覆去的说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跟着她的话走,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讨厌赵晓倩。 为什么不和别人说赵晓倩的不是。 为什么关于赵晓倩的恶评,她明明听见了,却不朝耳朵里放。 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同情她的遭遇? 杜杉月讨厌一切脱离她掌控的人。 再加上他们偏向赵晓倩。 讨厌到几近作呕。 虹姐她确定是不会被她掌控和掌握的了。 加上笃定金珠倒霉,虹姐这个无处可去和辉腾闹翻的下场最惨,不管怎样,都会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这个愚蠢没出息,被个男人骗身无所谓,连钱都没捞到一分的没用老女人。 杜杉月是一秒钟也不想在她面前装了。 更何况现在是她需要求她杜杉月。 还这个态度,杜杉月很不爽。 她手指轻敲膝盖,懒洋洋又肆无忌惮,“求我。” 她启唇,慢吞吞的趾高气昂,“好好的、认真的求我。” 圈子里有个无人说,但只要是艺人便知晓的不能触碰的雷区。 永远不要去得罪你的经纪人。 在圈子里待的越久的越不能得罪。 除非你明天起就退圈了。 否则只要还在圈子里混一天,得罪了,你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他们多的是拿你捞钱,又磋磨的你痛不欲生的法子。 虹姐是圈内少有的对事不对人。 只要你敬业,签了你就会对你负责。 哪怕对你无感,以后也没打算有交集,还想敬而远之。 依旧不会去想毁你。 可有个前提。 别惹恼了她。 赵晓倩和杜杉月不对付,公司人尽皆知。 虹姐信赵晓倩,她说她坏,不信也会信。 但却没打算亲自下手毁她,只多是赵晓倩动手,她当没看见,万一有点漏洞补一补而已。 如今…… 虹姐在电话那端扬起笑,一百个磋磨死杜杉月的念头压下去。 很笃定君子报仇,隔几天不算晚。 能屈能伸的笑笑求:“虹姐求你了,好妹妹,帮帮姐这次吧。” 第450章 阴谋交错 杜杉月噗嗤一声笑了,“我不太满意呢。” 她悠哉无畏半点不惧的接着戏弄。 在虹姐笑眯眯似不知道屈辱二字怎么写,顺从的一求再求后,无趣的丢出话,“骂赵晓倩是狗。” 虹姐的话乍然而止。 杜杉月来了性质,天真无害的嘻嘻笑,“在电话对面骂没意思,你开车来这吧,跪在我面前骂,路上好好想想措辞。” 虹姐突然蹦出一句,“你答应做陈家的儿媳,那你和余怀周怎么办?是现在分手,还是后期分手,亦或者已经分手了?” 这话语气亲热依旧,似无害。 但分明是触碰到了她底线,开始反向拿捏。 杜杉月眼底深沉的怨毒一闪而过,没答她的问题,见好就收不作践了。 开始语气平平问陈家的家底是否真有这么丰厚。 金珠找的陈家,还是陈家找的她。 陈家夫妇是非她杜杉月不可吗? 见过她吗?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们的盘算,陈启晟是否知道。 陈启晟是否会配合,陈启晟和陈家夫妇的关系怎么样。 陈启晟和金珠的关系怎么样,金珠现在的情况如何? 陈家要杜杉月做儿媳这件事蹦出来的根本是金珠出事无路可走在先。 这些问题,不管哪个说谎,后面都串不成,漏洞百出。 虹姐在电话那端踱步许久,瞳孔闪烁不断。 高跟鞋停下,开口说了。 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 为保杜杉月一定去,在一件事上说谎了。 关于陈启晟的。 陈启晟当初和南珠的合同上点名要杜杉月,是因为杜杉月适合选秀,人设等半路淘汰,能给节目增加爆点,抬高民间讨论度。 陈启晟对杜杉月本人,一字未提。 见没见过本人,鬼知道。 还有,陈家父母说想办法,意思是陈启晟不知情。 虹姐没说这些。 告诉杜杉月,陈家父母之所以没见过,只看新闻就定下,并且非她不可。 是因为听爱宝的员工提及陈启晟私下里夸赞过杜杉月,应当是对杜杉月有一定的好感。 陈家认为杜杉月八个月内怀孕,给陈家留后的希望比较大。 杜杉月对于陈启晟对自己有好感这块没怀疑。 余怀周不跟她后,她没太闹的根本原因是单独一人很便利。 女人好拿捏。 男人更好拿捏。 可怜兮兮的偷摸撒个娇,崇拜点,柔弱点。 哪个男人瞧她的眼神都带了怜爱。 能保证她工作量不变,但压缩她工作时间的,在杜杉月看来更好拿捏。 引诱他们摸下胸,摸个腿,搂一下。 找个台阶善解人意的说他们不是故意的。 对面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纯情的小白兔。 杜杉月没余怀周跟着,自己一人在圈子里如鱼得水,除了工作量不能变,想如何便如何。 公益新闻出来后,更是如此。 她对陈启晟对自己有好感半点不怀疑,但…… 杜杉月不明,“有好感为什么不联系我?” 这段时间单独联系她的可不少,没这个钻石王老五。 虹姐眼珠子转转,“你和余怀周的事,圈里谁不知道?还有,他私生活很干净。” 虹姐想起来了,补充,“他在国外还有个女朋友。” 有女朋友,还对别人的女朋友有好感其实很渣。 杜杉月却没感觉,只认为有趣。 娱乐圈是只要有张脸,想要什么都会变简单的地。 看透男人心,几天足够了。 现在这个社会,男人家里有,外头也有,太正常。 等女朋友看个电影的功夫去嫖一下的更比比皆是。 虹姐口中的陈启晟有点渣。 杜杉月却感觉又有意思又纯情的厉害。 其实余怀周比虹姐口中的陈启晟要纯情,不说纯情,最起码私生活干净,杜杉月没见他出去乱来过。 可她不喜欢余怀周的性格,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她在他面前已经成习惯的小心翼翼。 她好奇,“这么有钱,喜欢我不来追,不来抢,不来威逼利诱,还因为个未婚妻就压抑欲望守身如玉?” 虹姐在电话对面翻了个白眼,敷衍道:“长得丑,很丑,只有他女朋友不嫌弃他。” 杜杉月噗嗤一声笑了,手指缠绕发,自得的把原因合理化,“原来是感觉配不上我啊,也因为我心里有人了,不在乎钱。所以自卑的笃定我不会选择他。这人应该从小就很自卑,自卑到缺爱严重,才会为了个不嫌弃他的女朋友,连陈家的家产都可以抛弃。” 虹姐呵呵笑着不走心附和,“的确,长相这东西长大可以改变,小时候可改变不了。” 虹姐把刚才在车上拍的陈家祖辈照片发过去。 杜杉月放大细细看了。 不得不承认,真的……不好看,很恶。 自卑很正常。 但……自卑的人好掌控。 掌控自如的话,会像是身边多了条狗。 杜杉月悠悠叹了口气,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遗憾。 满屋的包在她眼中都没了平日的闪闪发光。 她整理思绪,确定虹姐给的信息没有漏洞。 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淡淡的开口说计划。 …… 爱宝。 滴滴滴的座机声响起。 青白骨节分明,青筋微布,别致又性感的手微抬。 装修冷淡和冷清的办公室回荡起座机里传出的男声。 “金珠在时间截止前十分钟提报了艺人资料,目前一百份信息资料已经审核结束。”电话对面语速不停,“筛出一份伪造年龄的信息资料,请问是否现在联系备选公司提报人员信息。” 陈启晟听见金珠在时间截止前提报资料时没反应,听见最后一句时,轻揉太阳穴的手顿住。 无边框镜片下的细长黑眸微抬眯起,“年龄伪造?” 当初和南珠敲定的合同,因为百分百定下的只有一个年龄,别的,例如学历等,还没有敲定要不要卡。 所以暂时只给了一个年龄限制。 别家的,为了确保画面好看,各方均衡。 后续都有详细的基层粉丝数和粉丝年龄段、人设定位、身高和才艺等详细划分。 爱宝这边除了金珠外,其余的皆是提前摸透了别家公司的艺人架构,以及之前报名没筛走的艺人资料才定下的合同。 这也是为什么周日面试,周一直接开录,面试相当于走个过场的原因。 突然冒出了一个年龄造假,脱离了陈启晟提前预想的突发事件范围。 他皱眉一瞬,确定百般分析过,商业价值较大的出道位人选年龄绝对没问题。 没理会也不在意。 轻揉太阳穴的手继续,翻动文件的手也没停,淡道,“赶出去,通知法务以违约论,联系备选。” 陈启晟再道:“把审核过的金珠艺人资料发我邮箱。” 对面罕见的顿了几秒,“年龄造假的正是金珠提报的艺人资料。” 陈启晟的性格正如赵晓倩查的一样。 冷静且严谨。 习惯凡事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这是他第一次涉足娱乐圈领域。 不止不会自大,相反,会更严谨。 因为他的人生,这次最容不得失败。 摸清楚这个圈层的运行法则后,走的每一步都有备选方案。 金珠这自然也有。 但备选方案启动的原因却让陈启晟很厌恶。 爱宝当初只给金珠年龄限制,没别的补充。 一是当时情况特殊,南珠表明必须要给名额、镜头和点位,南珠对那个节目能否起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二是陈启晟携团队开会分析过金珠的总经理赵晓倩。 尤其是金珠当时并没有第二个二十三岁以内的。 结论是可成立。 因为赵晓倩风评不怎么样,但眼光却极好。 尤其是有南珠和游朝参与才争取来的爱宝合同。 她该清楚对现在的金珠来说,价值如何? 金珠现有七名艺人,五个是虹姐自带。 二十三岁以内的除却杜杉月外,真的没有。 照陈启晟推算,新增的这个,赵晓倩必然百般斟酌后再敲定。 她亲手签下的就两个。 一个是南珠。 一个是杜杉月。 杜杉月长相不如南珠,规划等瞧着也让人皱眉,但对外人设,还有出道后的曝光节奏。 认真审度。 专业程度不弱于在圈内浸泡几十年的老经纪人,而那会,金珠员工只有赵晓倩和一个公关。 也就是说不管赵晓倩这个人的风评如何,真实性格又如何,为什么对杜杉月大捧却又不真的捧,似只想挣快钱。 她专业度远超业内一众经纪人,看艺人的眼光更是别具一格这点,毋庸置疑。 金珠这个艺人定的是第十名。 卡出道位。 他后期没增加合约条件,一是没合约精神。 二是因为签个人而已,真的不难,而且人设打造,赵晓倩是强项。 他这边提前几天开始催促人选,打算和金珠敲定人设。 但迟迟没有回音。 事情走到如今,金珠的无能让他失望透顶。 加上商战扯上爱宝形象,更是让他厌恶至极。 她们后想要给的童星。 陈启晟看不入眼,人设打造也来不及了。 镜头和点位给他们,陈启晟很笃定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已经定下顺水推舟,弃了。 他思量过,赵晓倩不可能轻易认输,肯定会塞人进来争取时间苟延残喘。 年龄一定达标,但丑的亦或者是残疾的等怎么都会占一个。 很膈应和恶心,但这是商人本性。 合约签下的仓促,爱宝有责任,他也有。 让她们直接认下违约不可能,爱宝为此受损,陈启晟接受不了。 只能接着她们硬塞的人,在损失最小的时段想办法赶出去。 结果她们竟然莫名自找死路。 陈启晟因为忙碌僵直许久的挺直背脊靠后。 不关心金珠怎么会在这上面找死,只知道要处理的麻烦实实在在是少了一个。 他扯了扯领带,抽出根烟点燃。 伴随着寥寥烟雾,把这件事快速在脑海中过一遍。 确定金珠不可能再在其中做手脚。 冷清嘱咐座机对面,“联系法务,不用专门修改金珠的艺人合同了。把第一版的原始违约合同调出来,发给金珠。” 他顿了一瞬,不给金珠半点还手的余地,“十分钟后通报至官网。” 对面应下。 烟头灼烧至尾声,陈启晟按灭了。 想接手继续审文件。 手机叮叮叮的响了。 微信。 可可爱爱表情包一大串。 下面是行文字——到点了到点了,你答应的,今晚不吃外送,去吃热乎乎的大餐。快快快,十分钟后本小姐给你开视屏,如果说话不算话,我…… 省略号后没了。 但意思在。 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启晟看了眼手表。 清贵冷峻到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脸上没表情。 回了句恩。 没碰文件了。 起身整理领带想朝外走。 叮的一声。 按部就班,听命行事的助理,把现在对陈启晟来说没半点用,看了只是浪费他时间的金珠违约艺人资料发来了。 陈启晟随意扫了眼去开门。 手指轻覆门把手两秒,漆黑的睫毛轻颤了一瞬。 转身看向电脑,瞳孔晦涩不断。 几秒后手放下回去,躬身定定的看邮件标题。 ——金珠艺人安然。 简简单单几个字。 后面的名讳也烂大街,随处可见。 陈启晟点开了邮件。 资料左上方是照片。 和证件照的格式一样也不一样。 爱宝要求的是素颜不加美颜和滤镜。 这张照片上的女孩便没加美颜和滤镜。 她绑着马尾,素面朝天,只漏出上半身。 但依旧肉眼可见的很拘谨,因为肩膀是微微瑟缩的。 紧张是真的紧张。 漂亮也是真的漂亮。 白净的脸毫无瑕疵,眼神明亮且温顺,唇角笑容浅浅的。 你看着她,明明看的是个人,不对,现在看的是张照片。 但鼻息却似闻到了浓郁的香甜气。 像是奶油蛋糕。 陈启晟是躬身看着的。 虚虚撑在冰凉桌面的手掌一寸寸的合拢收紧。 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底随着时间溜走,不知哪一秒,突然蹿升起了火焰。 不是微小。 是出现即喷涌勃发。 由愤怒和怨憎交织而成,越烧越烈。 浓郁到极致后,陈启晟清贵冷峻的五官扭曲至恍若被仇恨俯身的怨鬼。 第451章 还要和她纠缠不清吗? 赵晓倩七点半到家。 洗了澡出来八点,没吹头发。 靠沙发上发呆一瞬,点开笔记本里之前抽时间整理的陈启晟个人资料。 履历辉煌,耀眼夺目。 大一不过两个月进了金融街,大二尾声,一跃成为顶级大所的正式金融经理,是那所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校学生金融经理,也是最年轻的金融经理。 同年破格保研。 后三年大放异彩。 他五年本科研究生毕业。 没接着往上读,但名讳已经响彻了母校。 众人皆传他冷清冷淡不近人情。 但…… 他做了很多很多公益。 孤寡老人的,边区孩童的上学和保护措施推进,以及残疾人。 只一个覆盖面为全国的残疾帮扶慈善机构,赵晓倩感觉他就砸完了他这些年自己挣的全部身家。 而且是国内的慈善机构,主临地点在临水附近。 这种人…… 赵晓倩无意识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会对家里人不管不顾。” 赵晓倩查到这个是巧合。 这些慈善机构等一大溜公益,陈启晟并没有露面。 主办的是他国外同城市却不同校的华籍朋友。 如果不是查陈启晟论文的时候,无意间点进了和陈启晟黑粉互骂不断的这人主页。 神仙也不会知道陈启晟长相可能和爸和爷爷一样。 但……人不坏。 还有,他对故乡是有感情的,同理,对听着似闹翻的家人也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可能陈家老太爷一句生病,就把他从国外喊了回来。 赵晓倩定定的看了资料许久,脑袋朝后再次低低的叹了口气。 赵晓倩和虹姐所想一样,不想和陈家父母合作。 不是因为她圣母或者同情心泛滥。 没办法把杜杉月那头狼塞给瞧着有点傻的陈家父母为金珠谋求一线生机。 而是这件事不可控。 细揪揪的话,前有漏洞,后更有漏洞。 到处都是坑,一朝不慎随意踏入,未来如何,根本没人能预测。 之所以预测不了,是因为赵晓倩和爱宝的当家人陈启晟没见过,和他爸陈发财也没见过。 只听电话。 是。 陈发财瞧着有点傻,虎里虎气,似不懂做生意,很好忽悠。 陈家爬起,好像只是因为陈太太的敏锐果决强势。 但只陈太太看人眼光太天真,便代表不是。 最起码不全是。 有人在保护她,而且是保护的很好很好,让她多年不识人心险恶,天真话语吐出,丝毫不觉哪处不对。 算来算去,只能是陈发财了。 陈发财绝对不是庸才。 而陈启晟。 慈善做了一大溜,看着似乎不是个坏人。 可坏人与是否可欺,又是否是个成功的商人,没办法形成逻辑闭环。 也没办法串在一起思考问题。 赵晓倩和陈家父母合作不了的最根本原因,还不全是这两位不可能说见就见。 见一面也不可能就能推算出行事作风。 最大的因素是杜杉月。 杜杉月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赵晓倩更清楚。 她想把杜杉月踢出去。 不管杜杉月能不能察觉出来。 只金珠逃过一死,被余怀周甩了的杜杉月早晚会卷土重来。 如若此时金珠和陈家父母合作,是板上钉钉的得罪了和父母关系看着不睦的陈启晟。 陈启晟不会找爸妈的事,必找的一定是她。 杜杉月钻漏洞煽风点火的能力一流,且极其擅伪装,不管杜杉月同不同意给陈启晟生个孩子。 只要让她嗅出陈家父母看上她了,她就能悄无声息的把这件事捅到陈启晟那。 顺便拉着陈家父母做她的靠山,甚至是助力,还有可能会借刀杀人。 陈启晟不了解杜杉月是什么样的人,金珠算计他,梁子结下了。 陈启晟了解杜杉月是什么样的人,还是金珠告知的,只金珠知晓,而他又不是真的放任爸妈不管,梁子还是结下了。 这个合作看着真的很诱人。 但也真的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坑。 只要应下,赵晓倩便是在给金珠给她自己找一个天大的麻烦。 就算是什么都不想,闷死脸就是得罪了,先换一线生机再说。 以后呢? 爱宝是东家。 凭借他这几年在金融圈利用杠杆原理把合作方对家拉下马的凌冽手段。 金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偏这件事即便是闹到了游朝那,赵晓倩都没脸求帮忙。 游朝是个人精。 听完不消十分钟就会清楚她明知道杜杉月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这件事到处都是坑,是给金珠埋下一颗大雷,还上赶着朝前走。 这种情况下,她哪来的脸在乱子出了后,求人帮忙? 所以…… 赵晓倩喃喃:“什么都不做。” 当陈家父母提出的合作不存在。 就这么安静的等着爱宝送来违约合同。 然后呢? 赵晓倩想,和它聊聊分期吧。 分期付违约金。 可她还有还有什么?能拿什么和爱宝谈分期? 滴滴滴的密码门被按响的声音传来。 赵晓倩闭了眼,像是睡着了。 在门被关上,脚步声漫近后,筋疲力尽依旧。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不想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 赵晓倩真的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蜷缩着呼吸。 很想很想。 她没装睡,还是睁开了眼,触及余怀周单膝蹲下盯着她的眸子,眉眼弯了一下,好似一点都不累般,轻快的说:“回来了?” 她盘腿直起塌下的背,俯身在余怀周脸上亲了口,皱鼻子不满,“你好臭啊。” 赵晓倩笑着推他,“去洗澡。” 余怀周起身了。 赵晓倩笑容在他转身刹那烟消云散,肩膀重新塌下,浅浅的呼吸。 不等重新闭上眼,余怀周回来了。 赵晓倩打起精神接着笑,“你怎么不……” “躺着。”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没什么情绪:“不想笑就别笑,不想说话也别说。” 他额首,“躺下。” 赵晓倩躺下了,掀眼皮看了眼单膝蹲下,垂眸摆弄她头发的余怀周一眼。 睫毛颤动一瞬,闭上了,没笑没说话一动没动。 在吹风机声音停下,被拦腰抱起来也没动。 蜷缩进被窝里拉高被子蒙住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轻微被挠了下。 赵晓倩睁开眼,就着被子被拉开漏出的浅薄灯光,垂眸定定的看钻进被窝大手上捏着的……零食。 上次赵晓倩被吓着,在酒店哭着睡着了,再醒来,掌心里攥着的是零食。 她喜欢吃的品类,也是余怀周不让吃的品类,非闹着要吃,能吃上。 品类还是那些,话梅、小鸡爪、豆干、小辣条等。 品牌却换了,很好吃很好吃。 赵晓倩那次没吃,定定看了好大会,有了力气,一路攥着坐车去了郊区南珠在的地界,扔了。 这次……赵晓倩张嘴吃了。 咸甜口的。 赵晓倩在被窝里嚼。 咽下肚后又塞进来一个,她就着余怀周的手,像个猫一样衔住,小口嚼,咽。 稀稀疏疏声响不断。 赵晓倩空空却没精神去填补的胃被填补了。 她连续吃了七八个,受不了被窝里的味,坐起身把身上的薄被蹬吧蹬吧,蹬到了床尾,躬身就着他的手喝热水。 咕噜喝了大半,打了个嗝,饱了。 一边拉开抽屉拿漱口水漱口,一边指着被子理所当然,“换。” 余怀周唇角扬起笑,似揶揄,“晾晾就没味了。” 这是以前赵晓倩无意在床上吃了点东西,余怀周不高兴,她犟嘴的话。 赵晓倩没搭理他的揶揄,横鼻子竖眼,“换。” 她横躺着没动,是因为不想动,让余怀周凑活一下换个薄被就好。 余怀周不凑活,提起床单把她一起放在了地上。 和之前一样,要换就换全套。 赵晓倩在地板上滚了一圈。 再滚一圈,再滚一圈。 被换好的余怀周拉起来,三下五除外,扒掉沾了点地板的睡衣,她揽着他的脖子,凑近亲亲他,“你动。” 余怀周温存继续她的吻,“你平时动多久你心里没数?” 也是。 赵晓倩无话可说,靠进他怀里,在被抱起来到床上后滚进薄被,以为顺其自然该同房了。 没,被收拾好回来上床的余怀周拉到怀里。 他声音很轻,轻抚后背的力道很温柔。 偏脸索吻同是。 缠绵悱恻却不含欲望。 似安抚。 安抚一个无精打采的小兽。 赵晓倩一个人睡觉喜欢穿睡衣,和余怀周一起不喜欢。 身体烫烫的很舒服是一点,他皮肤很好,头发很香,身体的味道也很香是另外一点。 不是香水的香,也不是香氛沐浴露,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鼻尖埋进去尤不感觉不够。 赵晓倩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由着他一下下的轻抚后背,索吻安抚。 不知道过了多久,哑哑的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啊,这么大的人了。” “不矫情。”余怀周轻抚后背的动作没变,“你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赵晓倩不得不睁开眼说实话,“你有点恶心。” 余怀周垂眸和她暗淡的眸光对视,“不然你是男孩?” 他带了点笑,“但我不喜欢男孩,我只喜欢女孩。” 余怀周说这话明显没别的意思,只是在逗她开心而已。 赵晓倩却生了乱七八糟的心思。 心想连领证你都不乐意,还喜欢男孩女孩……有毛病。 本有点平稳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 垂眸挨着他心口,一言不发。 余怀周下巴挨着她发顶,“其实不是没机会。” “恩?”赵晓倩无精打采依旧。 “照你的性子,为了能有几天的转机,一定会赶在违约前随便买一个进去。让金珠目前来说不够违约。” “争取来的几天,是金珠的机会。” 赵晓倩没说没机会了,她是塞人了,但塞的人……出了差错。周日的面试通知,金珠的两名艺人,一个都不会有,有的只是板上钉钉的违约合同。 她没说,余怀周便接着说了下去。 “陈启晟出国隔天,他高中同学,也是初恋龚蓓蓓追了过去,这十年一直和他在一起。” “龚蓓蓓的爸妈以为是陈启晟拐走了他们女儿。他们家庭条件不错,前几年和陈启晟爸妈闹的很僵。” “龚蓓蓓父母认为是他们儿子拐走了女儿,陈家同样这么认为,接连数年让陈启晟回家,陈启晟不愿,后一直是龚蓓蓓和陈家父母沟通,具体怎么沟通不清楚,但彻底闹翻了。” “这矛盾在龚蓓蓓爸妈移民去了国外,对陈启晟意见消除,买房子安家后激化到极点。” “龚蓓蓓爸妈已经给女儿和未来女婿买好了婚房,还开始催陈启晟办移民。” “陈启晟的户口被陈家卡着,陈启晟想把户口牵走,靠自己做不到,这才有了这一年之约。” 赵晓倩没想到陈启晟和家里关系不是她以为的表面不睦,其实有感情。 他回来也不是因为爷爷佯装有病,而是因为要牵走户口,和龚蓓蓓结婚成家。 余怀周继续说:“陈启晟八个多月后走,板上钉钉,爱宝正儿八经的法人是陈发财,也就是说,即便是这次得罪了,也没关系。” 赵晓倩淡淡的,“找他爸妈?” “对,陈启晟走之前,爱宝规模已经成。不管后期陈家父母是找职业经理人接手,还是如何。最大话语权一定是在手里手里,即便你现在和陈启晟闹的再僵,只要和陈家二老打好关系,就足够了。” 余怀周本想让赵晓倩放弃,等等。 等电影项目开始启动,等八个月后,爱宝掌权者移交。 到那会双方地位和话语权是齐平的,金珠不用巴结爱宝。 但……哄不好。 余怀周说退而求其次的另外法子,“我会想办法让杜杉月帮忙,让你送进去的人不踩艺人合同的违约点,由爱宝在损失进一步扩大前求你换上合同到金珠的童星。得罪是真得罪了陈启晟,但违约金也是真的消除了,等到八个多月后,金珠会正式腾飞。” 赵晓倩懂余怀周的意思……但…… 她掀眼皮看他,“意思是你还要和杜杉月纠缠不清。” 第452章 受气包 其实赵晓倩不该这么说,也没资格这么说。 余怀周所想所行全是为她好。 如果不是安然的年龄真的让金珠违约了。 还是很没体面很丢人,会被业内嘲笑的违约了。 其实她也会这么做。 参与封闭录制的全部选秀选手,都要再签一份爱宝的选秀合同。 只要安然能撑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多十天。 不。 她是个结巴,也许不到十天,只是七八天,甚至是五六天。 话语权就会从陈启晟变成她。 五天的录制损失对爱宝来说太大了,到那时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出换人。 换句话来说,就算安然撑不住,违约了。 艺人违约的违约金寥寥无几。 哪怕加上后续的相亲节目,也不过一两千万而已。 这个损失金珠承担得了,她们现在没什么需要用钱的了。 余怀周不知道她塞进去的人出问题,把金珠的路堵死了。 这么想很正常。 提出想办法让杜杉月帮忙,把金珠从违约要赔几千万违约金变成不赔,更正常。 赵晓倩甚至该感动。 却莫名动了气,还感觉可笑讽刺的厉害。 余怀周没回答赵晓倩的话。 赵晓倩自己从余怀周怀里坐起身,重复问:“意思是你还打算和杜杉月纠缠不清,对吗?” 赵晓倩终于笑了。 还是笑的很甜。 尤其是黑长直发齐腰,眉眼看着又天真又无忧,恬静的厉害。 余怀周却皱了眉。 他有点理不清楚赵晓倩的想法。 余怀周解释,“我不是想和她纠缠不清,是想帮……” 赵晓倩打断,“谢谢。” 她接着笑:“就这样吧,感恩。” 余怀周眉头越皱越紧,想拉她的手收回,坐起身认真解释,“你……” 赵晓倩再次打断,“大后天周一,我们要去领证吗?” 余怀周的解释和赵晓倩所想一样。 突兀的乍然而止。 眼神慌乱且隐隐有点说不出的心虚。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 还是没说金珠已经栽了,没路可走,直接把话题截止,“不行,周一选秀开始录制,你有时间我也没有。” 赵晓倩是真的有那么刹那想和余怀周吵架。 问他你在搞什么。 你是什么性子我不清楚吗? 一两千万对普通人来说太多太多。 可你压根就不当成钱。 你不可能算不出艺人合同违约加上相亲节目最多一两千万。 换做从前的你根本不可能会为了这些继续和杜杉月曲意奉承。 会含沙射影的告诉我,你在杜杉月身边有多恶心,你为我付出了多少。 借此让我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再好一点。 和我领证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如果你心里从来没想过和我领证,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太突然的话,为什么不和我坦诚布公的说清楚。 你想让杜杉月当你避开和我领证的挡箭牌多久。 一年两年? 亦或者是十年二十年? 赵晓倩本想的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对方明显不想和你领证,那么就别问了,彼此给对方留点体面挺好的。 她想好了,也打算这么做,却忍不住。 赵晓倩可以接受余怀周没有那么喜欢她,甚至那些喜欢可能是不甘心,得到了就没意思了。 也可以接受余怀周没准备好和她领证,毕竟他还年轻。 却接受不了余怀周打着帮她的旗号,实则其中有一半的意思是为了躲避和她领证。 她真的很想和他吵架。 最后却生生按下了,探身亲了亲他,亲完打了个哈欠,很温柔很歉疚,“抱歉啊,是我提出来的和你领证,结果却总是抽不出时间。” 她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重新躺下去朝他怀里蹭了蹭,脑袋抵着他心口,让人辨不出神色,闷声软语,似心里没憋闷到快炸了,含糊道:“睡吧,困了。” 赵晓倩在他怀里睁眼了长达三分钟。 余怀周什么都没说,只是睡下,重新抱着她轻轻安抚。 这安抚的力道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莫名的,赵晓倩的感觉却变了。 她前半夜一动没动。 后半夜自然的转身背对他,在睡着的余怀周习惯性的搂上来后没挣扎,一夜无眠。 隔天早起正常笑颜如花。 在余怀周索吻的时候温顺的配合,还揉捏他耳垂和喉结,挑逗的他气喘吁吁。 再欠欠的摆手离开。 笑容却在外面消失不见了。 开车面无表情的去公司。 今天是周六,赵晓倩本以为公司没人。 却没想到有。 楼下站着个安然。 挎包中马尾,站在进出口的地方等着。 赵晓倩微怔了瞬,刷卡把她带进去,“你怎么来了?” 安然明显比她还懵懂,小心道:“不是上班吗?” 赵晓倩皱眉,“助理没和你……” 她转念一想,助理还没给她办入职,不知道她从来没干过像样的工作,自然不会专门嘱咐周六周日不上班。 没说了,确认助理给她包了三天的酒店,带她上去让她找个工位打扫一下。 赵晓倩来公司是等。 她感觉照陈启晟的性子,在查出金珠这边违约后,有大概率会直接登在官网上,标注金珠的名字。 一是杀鸡儆猴,二是断了金珠再玩把戏的可能。 可她昨晚看了,今早也看了。 没发。 那么大概率是资料审核没结束。 赵晓倩编辑了份致歉声明存着,转动了瞬椅子,无事可做。 眼神微瞥,看向窗外若隐若现的影子。 皱眉打开百叶窗,没看错。 她起身开门,“你在这……” 话音至,截止了,莫名叹了口气,“我让你打扫工位,是打扫你想坐的工位,不是让你……” 不是让你把整个办公楼都打扫了。 还打扫的窗明几净。 没说。 让她把手里的拖把放下,带她去助理那。 因为公司突生变故。 助理延后招聘人事,员工入职等现在还是她在做。 赵晓倩找出表格,让她填基础的信息。 转身开电脑想给她复制门禁卡,顺便看一下之前租房子的信息。 听见安然声音很轻的问,“我给你、和金珠、添麻烦、了吗?” 赵晓倩回眸,“为什么这么说?” 安然手无措的纠缠在一起,墨羽似的睫毛垂下,低声断断续续的说昨晚填完资料后,整个办公室都炸开了锅。 问她为什么是二十八岁。 安然这才知道,他们需要提报的是二十三岁以内。 “抱歉。”安然磕磕绊绊的说:“我的、身份证、丢了、他们要、的时候、我没有,才……晚了。” 意思是如果身份证在,早点拿出来会避免这件事发生。 “我……”她很急,还急红了眼,看向赵晓倩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需要的是二十三岁以内、我……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赵晓倩不答反问,“你讲话不太方便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中间看过吗?” 赵晓倩刚才听见她有句话说的是成串的,很慢很慢,但就是成串的。 她转动椅子,皱眉正色道:“看过医生吗?” 安然却罕见的很有主意,反问赵晓倩,她到底有没有给金珠添麻烦。 这事在赵晓倩看来,是公司几人的失误,也是她的失误,和安然没关系。 事情发生了,想办法去解决,解决不了就接受,再朝前走,找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是找从始至终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安然,何止没意义,还平白吓坏了小姑娘。 不知道怎么回事。 安然二十八,年纪只比赵晓倩小两岁。 但好像是长得太嫩了,水灵灵的。 赵晓倩不喜她和杜杉月一模一样的气质,略冷淡,也总是皱着眉头。 但心底却把她当成了一小孩,感觉需要护着。 她摇头,不亲热也算不上温柔,“没有给金珠添麻烦,相反,谢谢你临时上阵。” 这种语气说话,无形中给人一种很可信的感觉。 安然忐忑了一夜的心落地,在赵晓倩又问起的时候回答结巴的事。 赵晓倩说是话语不流畅,安然很坦然的说自己口吃。 不是先天,是父母去世的早,外婆不会说话,加上她老家偏僻,距离城区很远,所以一直到八岁还不会说话,外婆以及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巴。 后来两岛并立中间开办希望小学。 好多学生都出岛去了城市上学。 学生人数凑不够,大家都以为是哑巴的安然也被拉了过去。 安然突然有点恍惚了,手轻轻搅巴着衣角,低声说后来。 后来有人发现她不是哑巴,开始教她。 但她没和人沟通过,很多事都一知半解,学的很费力,到十三四的年纪沟通可以了,但是个小结巴。 再后。 他考了个证,开始系统一字一句的教她。 安然说话有点慢,像是跟不上,但不是结巴了。 赵晓倩好奇,“后来为什么又开始了?” 意思是为什么又开始结巴了。 安然抿抿唇,解释说有一两年没机会也不需要说话,有机会了,需要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赵晓倩想问什么叫做没机会也不需要说话,安然话锋一转。 问赵晓倩她提报到爱宝的资料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来。 赵晓倩想了想,“最迟今天傍晚。” 明天一早面试,最迟今天傍晚会被驳回。 安然确认,“意思是、我不用、去面试。对吗?” 赵晓倩点头。 安然浅浅的长出口气,笑容甜美到赵晓倩很想揉揉她脑袋。 克制了。 接过她的资料。 发现安然字出乎寻常的好看。 看了眼籍贯所在地。 是个岛,隶属江南。 赵晓倩很确定自己没去过,也不是旅游景点,但看着名字就是眼熟的厉害。 没多想,转身想照她填写的信息登记电脑。 虹姐电话来了,问赵晓倩能不能帮她去中心广场拿个东西。 赵晓倩应下,没登记了,起身叫上安然。 安然懵懂不明,但是跟她去了。 赵晓倩一路开车到广场大街。 让安然在门口等着,去柜台帮虹姐拿东西。 等待的时候,身子猛的被撞了下,提着的包掉在地面。 对方是个男的,很不好意思,蹲下帮忙捡散落的东西。 赵晓倩没说什么,想走的时候对方递过来的手机,“这是您的吗?” 赵晓倩接过看了眼,没摔痕,道谢随手塞进包里。 直奔手机专柜,给安然挑了个手机。 助理昨晚发来短信,说安然不要手机,还是死活都不要。 赵晓倩买了出去,把手机递给她。 安然视线却在远处。 她指着开远的车,问赵晓倩那是什么车。 赵晓倩视线放远,“劳斯莱斯。” “很贵吗?” 赵晓倩想了想,“很贵。” 的确是贵。 她买不起,有天买得起了也不买。 开车像是司机,不开要养个司机。 一起步,就是十几块的油。 还不如现在十几万的新能源商务车方便。 买这种车的,大多是收藏。 很少有纯粹为了炫富买的。 安然哦了一声回神,还是不要手机。 赵晓倩佯装不耐,直接丢给她,说不要就扔了。 一路上对安然小心翼翼的眼神视而不见。 安然没再说什么,收下了。 在赵晓倩带她到医院时,有些不明白,但因为赵晓倩从刚才就不太高兴,没敢问。 赵晓倩直接带去科室,看口吃。 环胸冷的二五八万,“诊疗费用我垫付,后期从你工资里扣。” 赵晓倩本不该看着这么凶。 安然和杜杉月气质相像,让她不喜是一点。 还有一点。 她发现这小姑娘言语不通畅,但是思维相当清晰,就像是刚才拿来拒绝新手机的理由。 让赵晓倩都无处辩解。 最后只能选择吓唬。 她没那么好骗和好哄,但胆小却是真的。 越凶她越害怕,也越听话。 赵晓倩莫名想。 丫的,安然胆子小成这样,以后如果配个凶巴巴的,不得成个受气包。 第453章 你是要背叛我吗? 赵晓倩压下思绪。 说先看病,费用后期会从她工资里扣。 安然从开始知道只给她看病,到现在还是不说话。 垂头瞧着像是要答应,也像是不想答应。 在赵晓倩心里,如果病治不好,她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带她来治。 能治好,也要不了几个钱,为什么不治? 更何况安然长得太漂亮,胆子却太小了。 口吃是实实在在的缺陷。 治好了也许可以让她自信点,胆子大一点。 最起码以后有天交男朋友了,不会被训一句就一言不敢再说,就是一标准的受气包。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检查加确定治疗方案需要时间。 上午不检查,下午还要再来一趟,那么明天才能开始治疗。 赵晓倩明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 公司的人不上班,也不可能让他们来加班带胆小的安然看病。 赵晓倩是真的不喜欢她的气质,但也是真的把安然当成了一小姑娘,忘了她独自一人生活多年,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可能比她都要强。 理所当然的认为她需要人陪着。 她又催促了遍。 在安然垂头依旧不知道在想什么时。 环胸冷脸开始说难听话了。 说金珠文员的位子虽然不需要怎么沟通,但语言还是需要顺畅,否则后期上司下达的任务没搞明白,找人问都问不明白。 也不会有人有时间教她。 接着说文员不行去做前台,同样需要沟通,尤其是公司预算她问了,前台目前只招一个。 赵晓倩训着逼她看病的话准备了一箩筐。 打算好了硬的不行就软的,这孩子不止胆小,还心软。 没等训完开始软的,安然抬头了。 对着赵晓倩鞠了个躬,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躬,让赵晓倩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她不是没对赵晓倩鞠过躬,最开始面试不成功,赵晓倩冷言冷语,安然就鞠过,很体面有教养。 但那个明显和这个不一样。 说不出哪。 赵晓倩就是感觉不一样。 她不训了,也没说软话,环胸对医生点了头,嘱咐,“认真查查。” 再嘱咐,“说话声音小点,我在外面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赵晓倩出去等了。 语言康复训练早些年噱头大于实际作用。 不了解其中的门道,往往花了大价钱所得却微乎其微。 现在不然。 一切都变得透明化,尤其是价格和治疗方法。 随着时代的进步。 除非积年太严重的久病。 哪怕你发声部位有先天性缺失,通过小手术再加上后续治疗训练等,想治好也简单。 更何况安然本就不是先天的。 之前能完整的说出话,代表舌根等处都是正常的。 就算如此,还是要接受检查。 并且是详细的。 生理的、病理、以及心理的。 安然生理确定没问题。 病理也没有。 赵晓倩跟着去心理检查室。 这个检查时间是最长的。 她在外面等,看了眼手表,刷新手机里爱宝选秀节目的官网。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晓倩已经认了合作不成。 现在所想是事情出来后第一时间致歉,挽回些公司的声誉。 她以前没觉得公司声誉多重要,事在人为,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通过这次的事才发现,声誉太重要。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却不能不在意和她绑在一起的金珠的。 若是当初没自毁声誉,也不会在招人这种简单到极点的事上一败涂地。 还有需要借此和爱宝释放善意,以此聊聊违约分期的事。 可为什么…… 赵晓倩翻开空白的邮箱,眉头越皱越紧,喃喃:“为什么没有消息。” 难不成爱宝那……没背调? 赵晓倩瞳孔闪烁不定,找出一个相熟公司的电话打出去,“你们公司收到面试邀请了吗?” 圈里基本都听辉腾的给赵晓倩下绊子了,但明面上还是亲亲热热。 这位风评没比赵晓倩好多少,手段更是难看,却亲热的很,“收到了,四份。” 对面笑嘻嘻的试探,“你那收到了吗?我听说辉腾之前招了三十多个小姑娘,刚开始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想明白了,感觉发展挺有意思。” 赵晓倩环胸翘腿,没心情和他隐晦的聊,直接了当,“辉腾打的主意是挤我下去,因为我不止和爱宝有个选秀合作,还有南珠的户外生存综艺,以及后期的相亲节目。和爱宝的关系外人看着太亲近。腾总想塞人和爱宝搭上合作关系,做第二个,不算太晚的和他们关系最亲近的公司。如果能如愿见到爱宝的总经理,甚至打算把你们的人都挤下去,只是可惜……他没机会见到爱宝的陈总,而且现在大事已定了。” 赵晓倩在辉腾算计她的开始便给辉腾埋雷。 金珠签不上人是那几天的事,辉腾签人也是那几天的事。 而且签下的和金珠需要都是一样的。 说明想挤进爱宝。 还有,三十多个姑娘啊。 它何止是想挤进爱宝,还想拿其中小半选手,让爱宝看看辉腾的家底,也从爱宝那争话语权。 金珠被辉腾算计,赵晓倩要生生咬掉它一块肉。 找律师给那些姑娘煽风点火,让她们在和辉腾签合同之初,百般口头确认是否会让她们进去选秀。 书面合同辉腾不会签。 一群人乌泱泱问,口头的一定会应。 现代人讲法,懂得要让律师看看,再找人打听。 不懂的同样。 尤其是二十多岁在校大学生,或者是毕了业的,再傻白甜整天上网,也没一个是傻白甜,进去第一时间必然找人问。 辉腾是靠骗违约金起家的,稍微打听打听都清楚。 而且他公司多的是没机会磋磨青春的人。 随便几人两三句,就足够这些丫头片子大呼小叫。 赵晓倩煽风点火不断。 等到周一选秀开录,她们唯一的选秀奔头没了。 这合同没漏洞,不闹大别想解约。 三十多人会联合起来要求解约。 赵晓倩已经找好了人帮她们把这件事有多大闹到多大。 金珠不好过,辉腾就去死,但这是后话了。 现在说的是现在。 辉腾当初一次性签三十多个人,其实是有把握进爱宝的。 一它摸不清楚,也没时间摸清楚爱宝当家人的性子。 二,它是辉腾,艺人太多,家底丰厚,什么合作都能接得住,也只有它什么合作都能接得住,他认为爱宝会收它伸出的橄榄枝。 三是因为业内现在很多人还不知道爱宝接手了选秀综艺,朝里面砸下了天价。 花钱从不知情的人手里买名额也好,哄骗名额也罢,对辉腾来说轻而易举。 时间所剩不多,备好人真的没毛病。 但它忽略了赵晓倩的恼恨有多足,也忽略了赵晓倩对陈启晟查的有多仔细,多清楚他的行事作风。 金珠事到临头交不出人是意外。 赵晓倩很清楚这件事代表不了爱宝当家人的性子。 陈启晟本性依旧严谨并且霸道。 除却金珠外的其余选手,尤其是他们没接手选秀节目前那批选手,早就查了个遍。 不给金珠出道位,也没想过给。 说明他们已经选好了九个对爱宝来说,获取利益最大的艺人。 辉腾三十多口人塞进来,人设定位一定有冲突,加上想要话语权昭然若揭。 霸道的陈启晟怎么可能推翻之前的大量前调基底和他合作? 就算是辉腾玩从前的阴损手段,故意造点把柄拿捏,陈启晟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赵晓倩清楚一切,被算计后直接找人朝圈内递话。 ——选秀被爱宝接手了,砸下的价钱是天价。 这消息一出来。 辉腾想干嘛,傻子都知道。 没艺人进选秀的公司和工作室只是看着,毕竟他们不敢明面得罪辉腾,这事和他们也没关系。 有艺人进选秀的,为了防止辉腾塞三十多人占他们的位子,不敢得罪辉腾。 但在辉腾找不到陈启晟时直接人间蒸发,对辉腾想走他们的关系和陈启晟见面这事,无声的拒绝。 金珠这次完了,损失巨大。 辉腾损失的钱不多,但其实远比赵晓倩多的多,尤其是他公司的大腕艺人太多,百分之七十都能独当一面,没少因为剧本没有自主权,转型被辉腾卡着转不动。 想走被合同或者是辉腾的势力卡着走不掉。 这件事闹大之后,没人能说清楚他们会不会暗中推波助澜,让这件事越闹越凶。 换了从前,赵晓倩不得利,根基也不稳,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自己对辉腾直白的下手。 这是在和对方挑明说我知道你听辉腾的,对我金珠使绊子了。 对方没脸,以后和你合作会斟酌,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你合作。 这会没搭理,把对面唬的说不出话后直接道:“四份面试通知书上怎么写的,有没有关于背调方面的?” 对面哑然了好大会,说没,就一纸邮件盖了章,早上九点到的公司邮箱。 赵晓倩狠皱眉。 照这个说法,昨晚审核就已经结束了。 爱宝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迟迟没动静。 她想不通,按了按太阳穴,道谢后想挂电话。 “你还没收到面试吧。” 赵晓倩轻按太阳穴的手微顿。 感觉撒谎没意思,恩了一声。 “那有可能发进了虹姐邮箱,我早上瞧见虹姐红光满面的。” 这话纯废话,邮件从哪发走回哪是传统。 但他明显不是想说这,是在无声的求和,为之前使绊子的事道歉。 赵晓倩敷衍两句接下了他的求和。 在他叹气,有点虚伪的说金珠其实不该和辉腾闹这么僵时。 挑眉冷道:“你的意思是,我就该和你一样,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想扇左脸的时候给,被扇完再凑着右脸一并给,然后嬉皮笑脸的喊声爷爷打的好?” 赵晓倩撕毁了求和,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身上的低气压一阵阵的朝上涌。 主要是烦不知道到底哪秒死。 或者是死不死。 她找出陈启晟的电话,想打出去直接问,是死是活你给句话,别他妈在这吊着我。 一瞬后本就紧皱的眉头皱的紧到极点。 因为该排在一起的陈启晟爸的电话不见了。 赵晓倩翻进设置,从黑名单里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挪进去的备注‘陈先生’的手机号。 看了好大会,顺着动静侧目看向查完心理的安然。 她按灭手机问医生安然的情况。 医生说她的口吃和心理没关系。 属于轻症中的轻症。 现在治疗晚一点,但只要多练勤练,问题不大。 至于是自主矫正或者是仪器矫正亦或者跟矫正软件练习,具体要等下午她来,一一测试,再定具体方案。 赵晓倩道谢,带安然离开。 上车打通了虹姐的电话。 虹姐情绪稳定,“衣服拿到了?” “恩。”赵晓倩侧身示意安然把安全带扣上。 安然明显不太会她车上被余怀周改装的安全带。 赵晓倩一边侧过来耐心教了两句,手把手让她自己扣上。 一边问电话对面的虹姐,“你背着我联系杜杉月了?” 赵晓倩扣上安全带启动车辆,声音稳定的厉害,“是想背叛我还是想救金珠一命?” 她没注意到副驾驶座上,唇角噙笑,一手轻抚安全带,一手攥着几种治疗手册垂头在看的安然闻言猛的看过来。 虹姐在电话对面哽咽了,“救金珠一命……我……我是为了你,金珠对你多重要,和命没区别,我们都清楚。也是为了我自己,赵总,金珠不能就这么完了,真的不能,要不然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上上下下全部人怎么办?” 赵晓倩很平静,“来公司吧,我们谈谈,尽量半小时内,我下午有事,两点左右就得走。” 第454章 熬过八个月 赵晓倩说完没再听虹姐的欲言又止,挂断平静的开车。 安然一路没说话,赵晓倩也没注意。 开车去安然住的酒店,距离公司真的很近,一条马路的事。 她让安然找点东西吃,睡个午觉,快两点了会来接她去医院。 安然应下。 看着赵晓倩的车开向对面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转身上楼。 喂了阿宝后拎起医院给的几本口吃治疗手段介绍书。 一页页的翻过后,起身出去了。 而这边的赵晓倩等到了虹姐。 把唇角的烟掐下来按灭,“把你和杜杉月聊了什么,原封不动的告诉我。” 虹姐什么都不说。 赵晓倩定定看她半响,起身拉她在沙发上坐下,单腿盘上去,不生气也不暴躁,只是平静的说实话,“如果你现在半点不隐瞒的告诉我,也许金珠还有一线生机。” 她对虹姐笑笑,“不说的话,金珠会毁在杜杉月手里,我拿我的命和你发誓。” 这句话太重了。 如果真是这个结果,金珠何止是毁在杜杉月手里,还是毁在了虹姐手里。 惊的虹姐木愣在当场。 她定定的看赵晓倩黑白分明的瞳孔。 嘴巴蠕动片刻。 把昨晚和杜杉月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包括杜杉月的态度大变。 虹姐急道:“你信我,我什么都安排好了,杜杉月下午两点结束行程,五点到京市,只要落地,我就会把她压过去,陈太太那边我也联系了,她答应了,会把她儿子引到酒店。我还谈好了先发条件,不管这一次杜杉月能不能怀上,她都会做主,让周一的童星跳过面试,直接进选秀。” “也就是说只要把杜杉月送进去,我们就不会违约了。” 虹姐最开始不是只想要个不违约。 好不容易碰见个陈太太这种傻的,不趁机宰一把,怎配为商人? 更何况她们金珠为自己谋生路的同时,并没有损害半点爱宝的利益。 爱宝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但杜杉月…… 虹姐对她的大变瞠目结舌。 当晚辗转反侧,不断思量杜杉月这个人。 赵晓倩说过,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杜杉月。 虹姐是真的想从陈太太那要很多很多,最好是让金珠能一次性翻身。 尤其是赵晓倩把艺人的大权百分百交托给了她。 金珠翻身就代表着她也翻身了。 更何况这次辉腾也参与其中。 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金珠败落,并且这个败还有辉腾的因素。 就好似她败给了腾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她如何受得了。 可…… 虹姐犹豫了。 她从前劝赵晓倩,不管做什么,都要记住给金珠留条退路。 若是这次把金珠一把手全都压到杜杉月身上。 万一砸了,怎么办? 虹姐思量了一夜,多余的不要了。 拿杜杉月和陈启晟同房,换一个不违约,童星进去,让金珠的一切走到正轨上。 后续…… 她手掌握拳,眼底漆黑阴郁,“我就算是划烂杜杉月的脸,也不会让她有嫁进陈家,从狗变成人的机会。等着瞧吧,看我怎么生生的榨干她的血,把她磋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虹姐说完收敛了眼底的怨毒,看向背靠椅背,轻捏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 握成拳头的手松开了,哑声解释,“我知道我这次越权了,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唯独一点,别赶我离开金珠。” 虹姐来金珠前,是百般思量的。 想要个能不受制于辉腾的平台。 是她选择的金珠。 但她认为金珠并不是她的唯一选。 可到了金珠,正式带她的人信心勃勃出席各种酒局等,才迟来的发现,是她选择的金珠,但也只有金珠会收留她和她以为很有能力而带出来的五个人。 她在辉腾那么多年,除却早些年港媒盛行,真正手把手带出两个当红的影后。 后期已经被骗着一点点的从台前转为了幕后。 她这些年在辉腾带的只是前期。 一个个的规划好,审悉好,敲定好人设路线,监督培训等等等。 接着便会移交分配给经纪人部,后续的没参与过。 只知道有的人开始便资源不断,有的人给点点机会,市场反馈不行,直接被砍,再没下次。 她手里的五个,是被砍下来的。 辉腾一直都是大批量签人,捧其中一两个,剩下的搁置。 这么做在虹姐眼里,是冷血和自私,是不负责任。 还很自负的想,我认为可以的,我能捧红。 这世上最恼人,还是恼到让人呕血的事就是自家艺人解约后爆火了。 虹姐带人出走,送他们进市场,借着杜杉月的风,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们拉资源,想让他们红。 慢吞吞的发现。 她太理想主义了,也太自负了。 辉腾当初把她带出来的五个人刷掉是合理的。 因为他们初次亮相,不足以惊艳市场。 长相算优越,却不够惊艳有特色,被人一眼能记住。 人设符合他们的性格。 但是不符合现在快节奏的市场喜好。 吃苦耐劳、想挣钱有野心……有什么用? 哪个群演不吃苦耐劳、不想挣钱、没有野心? 辉腾撇弃他们,直接把资源给初试便被市场接受的极个别艺人,朝她们头上砸资源。 现实冷血,但却是对的。 同样是人。 我给她一,她能在最短的时间给我十。 我为什么要给你一,等了又等,才等来你辛辛苦苦还回的一。 商人本性逐利,加上想进这个圈子的人太多,渠道也太多,后者被淘汰,是必然。 不只是辉腾如此,除非是小作坊,但凡是大公司,都是如此。 虹姐太过理想化,除了同样理想化的赵晓倩这,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容许她这么慢腾腾的拉着带出去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看好的五人慢慢发展,大把的资源捧出去。 虹姐眼眶红透了,“赵总,无论如何,别赶我离开金珠。” 她语速飞快的开始说安排。 她知道杜杉月不是善茬,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找好人在机场边等着,接她的车也是她专门找的,司机是她的人。 不管杜杉月应还是不应。 今晚杜杉月都一定会被塞进酒店房间。 只要她拍了视屏给陈太太,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违约会被撤销,童星能进去,金珠可以重新走上正轨。 赵晓倩松开一直轻捏眉心的手,“你知道为什么杜杉月再三交代你一定要把我手机里陈先生的电话拉黑,并且开陌生来电拒接吗?” 虹姐懵懂,“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只要我清楚,她今晚对金珠什么都做不了。”赵晓倩打断虹姐的辩驳,“你对杜杉月的了解,不及我十分之一。” 杜杉月是赵晓倩遇到的最疯的一个姑娘,就算是赵晓倩不想分析,面对复杂成这样的人性,还是会下意识分析。 她爱财,爱权势。 还是爱最高顶点的权势。 否则当初不会脱口而出豪门也分三六九等,对她认为的最低等游朝和江淮等这种,她其实连根头发丝都不配触碰的人嗤之以鼻。 眼界瞄的是她这辈子都碰不上的最高点。 但她纠缠不放的却是余怀周。 违和到扭曲。 杜杉月到底爱不爱财和权势,是她今晚会不会去的关键。 但她去或者不去,对赵晓倩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清楚,杜杉月去或者不去,都会把金珠给按到泥泞里,踩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赵晓倩言简意赅的把和杜杉月的恩怨告诉了虹姐。 从她的出现,到她算计着一点点的让她把余怀周双手奉上,还有俩人没声张,但彻底撕破的脸。 余怀周的事,错不全在杜杉月。 赵晓倩错处更大,是她贪心,既要还要。 但却看清楚了杜杉月把控人心的能力。 俩人和解不了。 不说杜杉月愿不愿。 只她就不愿。 死都不愿。 赵晓倩捏了捏指骨,云淡风轻,“杜杉月把房间号发给你了吗?” 赵晓倩刚的话又快又密,听得虹姐隐隐有点懵了,她呆滞的说:“发了,刚刚发,让我给……给陈太太。” “给陈太太了吗?” “还……还没。” “换四海吧。”赵晓倩从怀里摸出根烟点燃,“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的房号给陈太太,别的事别说,让她继续瞒着给陈启晟。杜杉月那也别声张,配合她接着进行,剩下的我接手。” 赵晓倩轻笑了声,“和她玩玩。” 她吐出口烟圈,噙着起身走去落地窗看外面,“明天一早,我会给陈太太去电解释。让这件事到底结束。” 赵晓倩低语,“让我和杜杉月的恩怨也到此结束。” 虹姐迟来的消化完了赵晓倩言简意赅,信息量大到极点的三两句和杜杉月的恩怨。 肩膀慢吞吞的塌了,“没希望了。” 赵晓倩说的真的不多,但是该说的全都说了。 杜杉月因为余怀周进金珠。 赵晓倩最开始待她不薄,却被几次三番的利用算计,金珠投资明珠项目失败,但其实一切还是顺的,不至于走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是杜杉月,反水不断,煽动也不断。 赵晓倩为保金珠,知道杜杉月是颗定时炸弹,却只能就这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临城酒店毁容这件事,让赵晓倩和余怀周闹翻。 也让赵晓倩彻底和杜杉月撕破了脸。 虹姐其实没少在杜杉月那听见对赵晓倩似是而非,引人遐想多思的带有引导性的言语。 别说圈子里,学校都到处是这种玩孤立的小把戏。 虹姐没放在心上过。 消化完赵晓倩的话,才恍然发现。 杜杉月那么擅于伪装,给自己装上假面的人。不是恨毒了,怎么会玩那种在圈子里浸泡久了就能看得出来的孤立手段。 不是恨毒了,怎会让她只能乖乖听话被压榨的把柄还在赵晓倩手里。 却依旧在抓到机会后,死活不愿意放过的煽动金珠完蛋,赵晓倩也完蛋。 就算这次是背地里,偷摸的,没有证据的。 可她难道不怕有天一无所有的赵晓倩知道,毁了她的前程和辛苦得到的余怀周吗? 虹姐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 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会因为个男人,百般算计另外一个女人。 不明白杜杉月为什么不怕金珠倒闭后,她的前途被波及。 她不明白的点太多了。 跟着明白的点也太多了。 明白杜杉月和赵晓倩看着面上平静,无波无澜,只多是过不去的小打小闹。 但背地里波涛汹涌,已经到了要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杜杉月插手这件事。 虹姐不知道她会干什么。 但就是知道完了…… 杜杉月不会给金珠活路。 就像是赵晓倩说的,只会朝死路上逼了再逼。 金珠完了,赵晓倩完了,她也……完了。 但…… 虹姐掉了泪,在噙着烟的赵晓倩看过来后,明知道不该。 赵晓倩忍耐到如今,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即便杜杉月是金珠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势如破竹没有商量余地的,一定会将她驱逐出金珠。 可…… “赵总。”虹姐声音打颤,“您再忍忍吧,忍两个月,不,忍一个月,否则……” 虹姐哭出声,“金珠就真的完了啊。” 和陈太太的合作泡汤了,违约板上钉钉。 杜杉月再被赵晓倩驱逐。 金珠怎么办? 虹姐快五十了,平日里满面春风,这会……哭的像是个孩子。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把烟头丢下,垂头踩了踩。 想走近时,隐隐的,好似听到了公司门被门禁卡刷开的声音。 她抬脚想去看看,一瞬后没去。 在虹姐面前蹲下,握住她紧紧攥成拳,不停哆嗦的手。 温柔且坚定,“不会完,只要熬过八个月,金珠会迎来转机。” 第455章 温柔的好人 余怀周昨晚和赵晓倩说的计划其实很好。 但无用。 因为她们提交错了人。 赵晓倩在等虹姐的间隙又联系了几家公司。 该拿到面试的,除却个人参选选手,只公司的,全都拿到了。 只剩下金珠。 很明显,爱宝发现她们资料造假了。 到现在没公开违约的原因,赵晓倩想了又想,可能是不想让节目没开播先惹上官司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也可能是爱宝以为她们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法务这些天在核的是艺人合同。 原始版的合同要等到周一再修改提交。 不管是什么原因。 结合她认识的爱宝的法务不接她电话,都代表爱宝的确知道他们违约了。 那么余怀周说的那些法子对金珠就只是白话,没有半点用处。 可后来的,不涉及那些的却是有用的。 例如陈启晟会走。 例如爱宝八个多月后的当家人是陈家父母。 赵晓倩把余怀周告诉自己的,关于陈启晟的私密事原封不动的告诉眼泪不断下落,看着像是要撑不住的虹姐。 她认真道:“陈启晟回国不是因为爷爷装病,孝心还在。是因为要移民,陈家卡着,他移不走。” “他和龚蓓蓓相恋了十几年,青梅竹马,感情深重,龚蓓蓓的爸妈和龚蓓蓓已经移民,龚蓓蓓不可能跟他回国,加上俩人婚房定下,结婚日期开始商榷,成家势在必行,他一定会走。” “我们和陈启晟交恶,但还没有和陈太太交恶,八个多月后权柄移交,我有信心能讨陈太太的欢心,重新促成金珠和爱宝的合作。” 虹姐泣不成声:“可我们怎么撑过八个多月,安然的年龄造假了,我们违约了啊。” 赵晓倩笑了笑,“不就是五亿吗?” 她神采飞扬,“你可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部电影,万一上线后爆了呢?” 她说认真的,“电影史上不是没有几千万成本的小电影,直接爆到十几亿的例子。” 真的有。 只是没有时间拖这么长的,也没有这么无厘头的,更没有电影里一个面熟演员都没有的。 赵晓倩说完隐隐有点后悔了。 尤其是虹姐明显比她更明白,突兀的哭的更凶了。 一边哭一边骂,说赵晓倩把她当三岁小孩哄,这电影如果能爆,她喊她姐。 说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虹姐哭的凄厉。 赵晓倩笑的温和又稳定。 一直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劝慰。 说可以过去,能过去,一定会过去,早晚会过去。 她像是在劝虹姐,声声温柔又坚定。 但好似也是在劝自己。 坚持下来,就是可以过去。 赵晓倩哄了虹姐半小时,虹姐不哭了,但是眼神呆滞且麻木。 赵晓倩叹了口气,看眼手表,要带安然去医院了,她让虹姐洗把脸回家,什么都别想,睡一觉,笑笑,“也许明天金珠的好运哗啦一声就降下来了。” 赵晓倩没再说,起身想走,手腕被拉住。 虹姐攥着她手腕的手很紧很紧,“你再考虑考虑行吗?公司的五个艺人,没了杜杉月,起不来的,金珠到那会背上的何止是一个爱宝的违约金啊。” 这个考虑,说的是别这么快把杜杉月赶走。 赵晓倩没应也没回头,只是把手抽出来,走了。 徒留虹姐独自一人,瞳孔涣散的盯着地面。 视线中漫近了一只脚,接着是一双,蓝色的,被刷到隐隐泛白的,很干净的帆布鞋,很规矩的并在一起。 虹姐茫然抬头。 看见了安然。 微微抿唇,手交握放在身前,有点拘谨和小心的点头,“虹姐好。” 虹姐昨天看见安然了,匆匆一眼被惊艳,再一眼,发现和杜杉月真像。 柔柔弱弱,干干净净。 小动作和眉眼神态,走路坐下等等等,乃至于声音,都和杜杉月像极了。 但又比杜杉月漂亮的多。 是那种只是坐在那,瞧着就冒甜香气的漂亮。 她听见安然说:“抱歉、我刚才、偷听了、你们说话。请问、金珠、因为我、出事了、吗?” 不是因为安然。 是所有人都想当然了,主观认定她太小,尤其是她不施粉黛的绑着中马尾,挎着帆布包,穿着现在只有学生,还是高中生才会穿的白色短袖和帆布鞋。 所以没一个人多嘴问一句你多大。 导致这场荒唐又可笑的灾难降临,阴差阳错的砸碎了金珠的生机。 这件事若是赵晓倩提,仔细算算,很多人都能摊上责任,唯独安然,和她无关。 虹姐定定看她许久,却点了头。 无声告诉安然。 金珠因为你出事了。 虹姐点头的刹那,安然眼圈红透了,纠缠一起的指骨泛起凛凛青白,她轻轻吐出口气,蹲下仰视虹姐,“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眼圈很红,声音磕磕绊,急迫的厉害,“我想……我想帮忙,不管是,什么。” …… 赵晓倩去酒店楼下等安然。 她感觉照安然的性子,不到两点大约就会在楼下等着。 却没。 她打她电话。 最后一秒要自动挂断时被接了。 “下来,我们去医院。” 赵晓倩语气很平常,安然也是。 应下挂断电话。 赵晓倩安静的在车里等,余光看着酒店的旋转门,却没发现安然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已经拉开了车门。 她没在意,看着她绑安全带。 扣上自己的,启动车辆。 赵晓倩本不该注意到安然的情绪,她事太多了,塞满了脑袋。 但安然从医院出来时,唇角的笑太显眼。 现在一直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莫名看着让人很别扭。 赵晓倩不喜欢她的气质,加上本性其实很排外。 不和别人聊自己的私事,也没兴趣知道别人的私事,在她的定义里,她和安然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不,是上下级关系。 下级心情不好该自己去排解,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这个上级来哄。 她没心情更没时间。 想是这么想,还是开口了,“紧张?” 指的是下午医院定治疗方法。 安然睫毛颤动了瞬,恩了一声。 赵晓倩平淡启唇,“你的口吃,最多三个月,会好。” 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百度了口吃的治疗方法。 把手机丢给她。 像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告诉她上面层出不穷冒出来的小窗口,代表的意思是这种小毛病到处都能治。 如果破天荒遇到一个。 要么她器官有严重的问题,治不好了。 要么就是还不知道口吃可以治。 还指点她搜索治疗方法的弊端。 等同于零。 甚至很多考主持人证的还会下载官方APP练。 口吃想治好,只是练习的问题而已。 赵晓倩没了上午的冷脸训斥。 一边开车一边耐心的告诉她,想练就多练练,不想练就不练。 上午训她,是为了让她好好治病。 金珠只要还存在,就会一直让她在里面待着。 不会饿着她,还会给她缴六险二金。 她想了想,还是提了要求,“再摆烂也不能拖到明年六月份,成人高考大多是书面考试,可如果你想学的专业涉及到与人沟通,慢一点没关系,但一定要流畅,否则会被人轻视。” 赵晓倩补充,“我和你说的成人高考,不是拿个证就完了。是真的要送你去大学里面旁听,你要听出点门道,这样以后有深造考研的想法,我才能帮你走关系。” 安然一直没说话。 只是拿着赵晓倩的手机发呆。 赵晓倩多看了她几眼,皱眉,“你怎么了?” 安然视线移向赵晓倩,“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们、非亲非故。” 安然声音很重,“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明显、不喜欢、我。现在、为什么、对我、格外恩重。” 赵晓倩没想到她挺敏锐,能感觉到她对她第一印象很差,很不喜欢她,甚至没教养的释放了恶意。 嘴巴蠕动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安然。 她其实不是不喜欢她。 只是因为太厌恶和她气质一模一样的杜杉月。 这个说出来幼稚又无理,而且受无妄灾的安然太无辜和冤枉。 赵晓倩没说,回答她别的问题,“我算不上是好人,也没有对你格外恩重,只是……有点心软了,感觉你不至如此。” 这是她第一次听人夸自己是个好人。 感觉很奇怪,但更……虚幻。 赵晓倩真的不觉得她是好人。 最起码电视上那些为了救个孩子,跳下河不顾自己命的大无畏行为她做不到。 她就只是活着而已,偶然心软一下。 安然……赵晓倩第一印象是真的不好。 但就是心软了。 很有礼貌、很温顺、世人待我不公,我却依旧对世人保有尊重的,很有教养的女孩。 没有爸妈,外婆离世。 结巴。 高中辍学。 自己一个人蜷缩着,努力的活着。 这样了,没想着自暴自弃,没拿脸去走捷径改命。 脚踏实地的认认真真的走过很多年。 不怯懦、不怨天尤人。 唇角长带笑。 并且想要一样东西,还勇敢的礼貌的来争取。 被冷言拒绝不放弃,手指挥舞,喋喋不休的再争取。 赵晓倩父母双全,家室很好,还有一个兄长。 但却也是蜷缩着、小心着,很努力的才长大。 她对安然格外恩重。 是因为只要她心软一点点。 这个很努力活着的人就可以改命了。 不用挣扎求生。 在黑暗的地界抱着一袋子的武器防身不够,还要在身上藏着武器。 那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感觉。 同样没人比赵晓倩再能感同身受。 她心软了。 抬抬手,给安然改条命。 安然对赵晓倩的认知,其实有句话很对。 赵晓倩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淋雨多年,未曾有一人给她撑伞。 但她却依旧愿意为别人撑伞。 她是个好人,骨子里都漫着温柔的好人。 赵晓倩继续为安然撑伞,不让这不太了解真实脾性的小姑娘有心理负担,“你可能感觉我对你格外恩重了,但在我这算不上。一,公司的人我都是如此,毕竟你们是帮我挣钱,算是我的摇钱树。二,我给你的,你看着可能很重,但在我看来,什么都不是,只是抬抬手的事。不值得我挂在心上,也不值得你。” 她把车停到医院门口,解开安全带看向她,笑得很坦然,“别胡思乱想,也别有心理负担。有那个闲工夫,不如看完病,在京市四处逛逛,想吃什么,买点什么。” 安然什么都没说,下车了。 赵晓倩不以为意,也下车了。 带安然去科室。 没在治疗室待着,在外面。 脑袋靠向墙壁……发呆。 瞧着是发呆,但脑中什么都有。 金珠、爱宝、陈太太、陈启晟、杜杉月、违约、违约金。 万千思绪被手机微信声打断。 余怀周的。 ——明天几点去面试,地点是爱宝总部吗? 很明显,他的意思是还要和杜杉月纠缠不清,以此来躲避和她领证。 且是打着帮她的旗号。 赵晓倩面无表情的打字——滚。 手指按在了发送键上,没发出去,删了再打——晚点我发给杜杉月。 余怀周发——我定了火锅店,晚上带你去。 赵晓倩晚上要料理杜杉月,没时间。 没说,回复了个表情包,欢欢喜喜蹦蹦跳跳。 余怀周回复一个揉揉脑袋的。 赵晓倩没回。 本踏踏实实坐着,她衬衫和西裤加身,很热,这地凉快,中央空调风直吹,板凳也是凉的。 但坐不住了。 尤其是摆弄手机,下意识打给南珠,果然……也必然,关机。 安然出来,没找到赵晓倩,找人问,说看见她去洗手间了。 女洗手间门口摆了个正在清理,稍等的牌子。 安然皱眉越过牌子,放置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敛眉听隔音不好的门里传出压抑的,细细碎碎的哭声。 很委屈很崩溃、却拼命憋,拼命往下压的哭声。 第456章 没那么重要 赵晓倩出来洗了把脸回去,安然在门诊室凳子上坐着。 她脸上有洗脸的水汽,眼尾微微泛红,但情绪看着很稳定,让人看不出半点几分钟前崩溃痛哭的样子。 甩了甩手上的水汽,接过安然递来的单子。 带安然重新进去。 单手掐腰,单手拎着单子,问医生详细的治疗方法,多久能治好,每天最多练多久,偶尔偷懒不练行不行。 得到答案后道谢带安然离开。 启动车辆再交代一遍,让安然有不懂的打她电话。 赵晓倩似没哭过,安然似没听见,点头应下。 后一段路,无人再说话。 安然在被放在酒店楼下后对赵晓倩摆摆手,看着车开走,找出手机打给虹姐,“你确定、一晚、就可以、了吗?” “确定。” “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是安然先问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虹姐说了。 安然要考虑,虹姐失落。 安然突然就这么应下了。 提出的是虹姐,失落的是虹姐,现在突然罪恶涌上头的也是虹姐。 她磕磕绊绊的说:“要不然你再……再考虑考虑?” 安然问虹姐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想帮忙。 虹姐猛的拉住她的手,眼神热切隐带疯狂。 可开始说后,却是哭着说的。 拉着她的手,像她是救命稻草,但哭,又是明显的良心难安。 因为虹姐让她帮的忙,是晚上去陪一个男人。 安然安慰她的罪恶感,在电话这端告诉虹姐,她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 虹姐蓦地又哭了。 安然思考了一瞬,告诉她自己不是第一次,很多年前就不是了,和人发生了很多次关系。 虹姐依旧在哭。 安然再道:“我结过、婚。” 这个消息比安然年龄二十八还要炸裂。 让虹姐的哭声乍然而止。 安然有点受不了人哭,听见她不哭了,浅浅的出了口气,安抚她,“只结了、半年,但真的、结过。” “我什么、都懂。今年、二十八岁、不是孩子。我明白、我答应、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你并没有强迫我。相反,即便是我不愿意,甚至要去、报警,你也不会说什么。”安然蓦地笑了,为自己竟然说了好几段流畅的话,有点满足和开心,她接着认真道:“你给了、我选择、的权利,是我,我安然、选择愿意。你不用有罪恶感,也用不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六点。 虹姐在家楼下见到了如约找来,却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安然。 七月初的天,很热。 安然像是觉不出热,也像是习惯了。 坐在她家楼下的凉椅上,还是那身衣服,那个包,那双鞋,手机却不是了。 最新款。 她戴着耳机,对发出亮光的手机念念有词。 余光看到了虹姐,摘掉耳机起身,对虹姐笑笑。 虹姐压下被安然反复劝慰,该下去却怎么都下不去的罪恶感,走近找话聊,“这手机是赵总给你买的?” 安然笑笑点头,说耳机是,手机里下载的软件,还有包里的练习资料,都是赵晓倩给她的。 虹姐隐约找到了压下自己罪恶感的机会,“我给你钱好不好,不管这件事结果怎么样,我都给你钱,十万行吗?不然二十万怎么样?” “给一万二、吧。” 虹姐微怔。 安然说实话,“手机、赵总说、给员工、配的。医药费、她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说从我、工资里、扣。但这件事、其实不、一定能、百分百、帮到金珠、对不对?” 虹姐愣住了。 安然瞧着温软好欺负,却不是傻子,相反,她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很多工作,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 她听见虹姐和赵晓倩说的违约金了,高达五亿,甚至不止。 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是她的一晚便足以换得的。 这晚只是金珠的一次机会而已。 金珠有可能能活,也有可能……撑不下去。 撑下去,她能待一段时间,撑不下去……她想把欠赵晓倩的医药费还给她。 安然不知道她的语出惊人再次惊住了虹姐,缠绕了耳机,把这辈子用过的最贵的,也是阔别很多年的崭新的,不是二手的手机珍重放进包里,“今晚、我会努力,事后、请给我、一万二吧。” 她抿了抿唇,问呆愣住的虹姐,“请问、我需要、换身衣服吗?” 要换。 虹姐带她去了造型改造室。 杜杉月是黑长直,她也是,不用改。 洗了散下来,画上杜杉月之前参加舞蹈综艺画的很浓的舞台装。 脱去学生气的衣服,换了一件有点风尘,但是和杜杉月参加舞蹈综艺差不多的红裙。 鞋子同样。 黑色细带绑到脚踝。 只有这种衣服和鞋,才能让她脸上的艳妆看着不突兀。 造型师不明白为什么要比照着杜杉月画。 杜杉月和安然气质像,但五官压根不是一个人。 安然对于被朝杜杉月打扮,没反应。 只是视线越过化妆师,看他身后被她竖起来的练习册子念念有词。 造型师因为这个妆造在安然身上不配。 不满且心不甘情不愿,感觉职业受到了侮辱,小声抱怨不停。 安然似没听到,专注在练习上。 场中氛围不算好的情况下,主动打破的一直是虹姐。 她做了多年的经纪人,长袖善舞,笑容满面已经成为了人生标配。 但就是笑不出来。 随着时间还远,却又越来越接近,笑容这个词汇,像和她不认识。 九点半。 虹姐带背影乍一看和杜杉月极其相似的安然上车。 车开到了四海酒店门口。 安然在后座拿着手机,戴了耳机,心无旁骛的练。 虹姐啃咬着指甲,定定的看着酒店门口。 手机叮铃铃的响了。 杜杉月的。 她懒洋洋,“你真不来?” 赵晓倩把和杜杉月的恩怨合盘对虹姐说完后,虹姐就知道没戏了。 杜杉月只会踩死金珠,一万个不可能帮。她不止没给金珠帮上忙,甚至把陈家父母看上杜杉月的事告诉了她,引狼入室了。 为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 只能把这件事的处理权交给赵晓倩。 将杜杉月定好的酒店房间,换成四海的总统套房告诉陈太太。 今晚,赵晓倩和杜杉月在那家酒店算账。 虹姐带……安然进四海,在赵晓倩忙着料理杜杉月时,利用时间差让安然陪陈启晟。 这样就算是陈太太联系了赵晓倩,赵晓倩也赶不及过来。 金珠可以有一线生机。 虹姐余光看向后座几乎一刻不停歇在练习发音,极其配合。 且对男人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什么名字,有没有怪癖全然不好奇,逆来顺受到极点的安然。 开车门下去,深吸口气,和杜杉月周旋,“有事。” “什么事比确定我一定会去酒店救金珠一命还重要?”杜杉月眼底犹疑乍现,“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如果你死活就是不去,我能怎么着?硬绑?”虹姐冷笑,“硬绑对别人有用,对你有用吗?你反手告我,我又能怎么着?” 虹姐从没这么厌恶过一个人。 是真的。 感觉想把她碎尸万段的心都要胜过腾辉那个该死的老畜生。 这瞬间,虹姐特别特别想,不,做梦都想杜杉月找个没人的地界藏着,让赵晓倩今晚找不到她。 等到明天,如果她能成功利用时间差,可以让陈太太给金珠的一线生机里照旧有杜杉月的名字。 童星能进选秀。 从赵晓倩手里逃过一劫的杜杉月也能进选秀。 这样她就能折磨的杜杉月生不如死,求救无门。 虹姐压下想法,额首照赵晓倩安排的说,“酒店你爱去不去,金珠能撑过来,我就接着在金珠混,金珠撑不下来,老娘另谋高就。” 杜杉月闲闲摆弄指甲的手顿住,“你以为辉腾由着你另谋高就?” “你懂个屁!”虹姐有赵晓倩笃定,半点不惧,冷声强硬骂,“滚!” 虹姐把电话挂了。 深吸口气打给赵晓倩,“杜杉月来电话了,但是不确定在不在酒店附近。” “她一定在。”赵晓倩没说为什么突然笃定了,随意到腔调有点说不出的软,“等孩子睡了我过去。” 时间定的是十点,现在已经快到了。 虹姐皱眉,“什么孩子?” “南珠的。”赵晓倩在明珠园,送完安然就来了,自己来的,没提前打招呼。 接孩子,吃刘妈做的饭,被游少艾牵着去看真的发芽的牡丹。 听她挥舞着手臂夸张得意洋洋的炫耀牡丹芽。 接着炫耀林邵青的厉害。 再后幻想江亭收到礼物的开心。 赵晓倩是真不明白牡丹花怎么会在这个季节发芽。 还养在客厅的桌子上。 不用重新开始练书法,任由他们叽叽喳喳不断,却不动如山的林邵青介绍。 游少艾如数家珍,从土壤到水分的掌控,到早晚温差的差异化,到种子的耐性。 小小孩子,词汇严谨的像是植物学家。 还说这些是林邵青研究出来的,后期要给牡丹花盖一个房子,保持气候和湿度的稳定性。 游少艾对于爸妈离开十六天,联系不上,就赵晓倩瞧着,像是没感觉,心里很安慰很安慰。 晚上发现不是的。 她没办法把游少艾哄睡着。 游少艾看出她的烦恼。 不让她哄,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小被子。 叭叭叭的跑去了林邵青的房间。 还拽着她一起。 赵晓倩出来接电话了,没关门。 两个孩子的对话声清清楚楚。 游少艾问林邵青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林邵青说十四天后。 游少艾说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林邵青很平静,像是习以为常了,自然转移她视线,“还听小王子吗?” “听。” 赵晓倩偏脸看了眼开台灯坐起身,翻开话本,由游少艾不停挤,挤得他几乎快从一米五的床上掉下去,也没说什么,安静又平静开始给游少艾讲故事的林邵青。 轻轻笑了声,告诉电话对面的虹姐,“有点想南珠了,来看看他们。” 赵晓倩朝外面走了点,“你别想这么多,金珠会好起来的,好事注定多磨。” “虹姐。”赵晓倩劝慰,“晚上什么都别想,手机关机,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 虹姐眼眶湿润了,“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其实虹姐该说的是再等一天行吗? 今晚过去,有很大的可能,时间差可以赢,瞒过陈太太,坑蒙拐骗的给金珠换条生路。 可……说不出口。 赵晓倩敏锐,稍微一点不对劲,就会察觉。 如果让她知道她带安然出来。 赵晓倩会恼怒成什么样,虹姐甚至都不敢想。 还有…… 杜杉月不被料理至没人能联系上。 这个时间差,她没把握能瞒天过海。 “虹姐。”赵晓倩不知道虹姐在想什么,也做梦都想不到安然会同意,说实话,“我很少回头看,也很少后悔做出的选择,但明知道杜杉月是个炸弹,还是留下这件事,我后悔了。” “今晚。”赵晓倩云淡风轻,“我要让她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虹姐敛眉沉默。 在陈太太电话进来后,像是手被烫到了。 由电话因为没人接被挂断,再响起。 接了。 “陈启晟到了,事前和事成的视屏给我。” 虹姐应下。 陈太太言简意赅,“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明早九点,我们协商合同。” 电话挂断。 虹姐开车门。 安然对虹姐笑笑,戴上帽子和口罩,跟在她身后进酒店。 一路无话直上顶楼。 在走廊走了几步后。 虹姐回身,嘴巴蠕动片刻,很丑恶嘴脸的问伪善的话,“你以后会怪我吗?” 她语速极快,“他很高很丑,不知道有没有病。他妈该给他下药了,恼怒和无力反抗下,他可能会变成一个禽兽伤了……” 安然打断,“不会怪。” 她笑笑,“我本来、有个在乎、的人。没有了。” 安然说实话,“贞洁、在之前、对我重要。现在、不重要了。” 第457章 图书馆三十秒 安然说的坦然,笑的也坦然。 像是贞洁,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她把攥着的手机交给虹姐,“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等我出来、后,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还有,我们说好的,这件事、不管、成或者是不成……” 安然想连贯的说话,但刚开始治疗,很辛苦,也不太做得到。 她放弃了,磕磕绊绊的向虹姐重复她们商量好的,不管这件事成或者是不成,都不能告诉赵晓倩。 虹姐接过手机,点了头。 她在安然下一秒转身的刹那其实伸手了,想拽可以拽住安然,但只是伸而已,连安然的手臂都没有碰触到。 眼睁睁的看着安然没停顿的走进最里面总统套房,竖起手里的门卡,滴滴两声。 门开,她抬脚迈入。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虹姐定定的看着。 低声说:“不管成或者是不成,我……我都欠你一次,不,三次。我会还你,一定会。” 圈子里为了出头爬床的事屡见不鲜。 男女都有。 公司为了讨好资本,坑骗自家艺人过去,白白丢了青白,为了前途恼怒不甘,事后得钱和资源一改笑颜的也多的事。 虹姐见过无数,早就心如止水。 有时候想想,女人博这么一次,迎来的是改命,其实没什么不好。 太多人想要这么次改命的机会甚至都找不到门路。 更何况现在是速食年代。 言语大胆,行为更大胆。 男朋友不谈三五个走到结婚的少之又少。 甚至更多人只要物质足够,会选择不结婚,有需要能找到人就行了。 献身一次,或者是三五次,得个资源,不说一飞冲天,起码能达到中产阶级的水平,让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其实算划算的。 尤其是穷苦出身的孩子。 若是不改命,以后能嫁的百分之九十八是和她一个阶层的人,生下的孩子,日后还是这个阶层的。 几年或者是几十年后,从没有过这种机会的,心中无波澜。 有过这种机会失手没握住,悔不当初的不在少数。 男人和爱情以及青白等,到虹姐这个年纪,才会明白和物质相比,一文不值。 虹姐的真实想法真的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杜杉月喜欢余怀周,却还是在杜杉月应下后没太怀疑的原因。 谁不爱钱? 谁都爱钱。 如果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进去,虹姐都不会有这么浓郁的罪恶感。 唯独安然。 哪怕她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穷的叮叮当,万一某天感冒发烧可能都舍不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而且二十八了,不趁现在还算年轻抓紧时间改命,过几年就真的没机会了。 更何况是她愿意的,说忠贞对现在的她不重要的眼神坦然又直白,明显不是撒谎。 却依旧认为安然不该如此…… 可……虹姐的手垂下,转身走了,自言自语,“我会还你的。” 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的。 …… 安然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但空气中有香烟的味道。 她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清楚虹姐就在身后。 停步,她不后悔,但虹姐……不好说。 安然踏进了漆黑。 关了门。 摸索着去插门卡。 总统套房的电源却不是这么开的。 “他们买了什么?” 男人声音好似是因为噙着烟,含糊的厉害。 但是不影响总体的冷。 在房间蔓延开。 安然动作顿住,站在漆黑的门口,顺声音看向巨大套房对面落地窗前若隐若现的背影。 男人声音还在继续,凉薄和讥讽汇聚,“你和我的床照,还是视屏?” 他转动了身子,唇边猩红光点闪烁不断。 半个身子被窗帘遮挡,另外半个,隐见宽肩和插进西裤口袋,瞧着单薄,却劲瘦有力到把衬衫袖子撑满的手臂。 他额起了下巴,下颚线在昏暗中笔直且锋利。 被烟头浸润到含糊变了腔调的声音和看不见脸的身形,在昏暗中隐隐漫开了危险。 他轻轻笑了笑,低声说:“或者是……孩子。” “杜杉月。”陈启晟噙着烟轻挽衬衫袖口,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现在说你是被赵晓倩和那两个闲着没事干的蠢货哄骗来的,我可以放你一马。” 安然眼皮悄无声息的跳了跳。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装作杜杉月陪他一晚,金珠可能会有转机。 也没兴趣知道。 只是……想帮帮赵晓倩。 她是她后来生命中遇到的最温柔的好人。 还有,她想留在金珠。 哪怕大约还是留不长久,但就是想留在那。 金珠让漂泊多年的安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感,是种身上器皿都被收走,也很安全,不会害怕的感觉。 她来是真的心甘情愿。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心里早有准备。 她进来的时候很平静,心中也没什么波澜,可眼皮在这瞬间却就是跳了跳。 不是因为他含糊腔调所表达像是没有被下药,还好似知道了什么,今晚所谋成不得型的不安预感。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悸。 安然指甲掐了掐掌心,没追问他什么意思。 只尽自己努力,把该做的做了,其余的,听天由命。 她松开掌心,解开胸前遮挡风光的缎带。 缎带开,很暧昧和香艳的红裙掉落在地。 安然看向昏暗中看不清脸的男人,喉咙滚动,勉力控制语速,很慢却稳稳的开口。 她在车上不停的练,就是为了今晚不让自己的口吃坏了他的性质,“我们先上床吧。” 她没注意到轻挽袖口的男人在她开口的刹那,手顿住,随着她话说完,一直懒得正视她的眼睛移了过来。 安然再开口,慢腾腾的,声音和杜杉月几乎没有差别。 可几乎这个词汇,本就是依旧有差别的意思。 杜杉月是京市郊区,本地人。 安然出生于江南。 同是普通话,但口音自带江南的丝丝软糯,加上她结巴学说话很晚,尾音有种别人模仿不来的黏糊腻长,“我叫杜杉月,请问您贵姓,或者是……” 她想了想,“您待会希望我怎么称呼您?” 距离很远的猩红光点在昏暗中亮了一瞬。 似男人重重吸了口烟。 安然敏感觉察出,也许还是有戏的,今晚所谋,不一定不成型。 她手背后,纠缠到指骨青白,声调多了点刻意又做作的勾搭,“爷……” 安然垂头朝前走,“哥哥……” 黏腻软甜的声音继续,好似是学习能力竟然,慢慢习惯了。也好似是本就经常这么喊,撩人的味道从做作变成了浑然天成。 安然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 掌心贴至心口,“或者是……任何你所想。” 眼皮掀起间,烟头燃烧至尾声。 猩红光点大盛。 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眉眼被红光照耀的清清楚楚。 眉骨高耸。 眼睛细长似丹凤却不是丹凤。 清贵又雅正。 漂亮到安然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第二个和他拥有相似眉眼的男人。 她像是被凭空浇了桶冷水。 艳妆遍布脸上勾起的甜笑,在瞬间消失到无影无踪。 轻触他喉结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打起了颤。 转身就想跑的刹那。 肩膀被拽住,砰的一声响动,安然被扯回来,按砸在墙面。 陈启晟吐掉了唇边的烟头,掐着她脖颈的手一寸寸收紧,勾笑道:“我是不是说过,这辈子如果你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启晟垂下眉眼,怨毒到杀气四溢,“你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婊子!” …… 这边的赵晓倩接完虹姐的电话就想回去接着哄孩子,余怀周的电话进来了。 他从五点不到开始发微信,问她几点下班。 赵晓倩那会没看见。 五分钟后。 余怀周打来电话,还是问她几点下班。 赵晓倩忘了手机被余怀周定位了,说今晚加班,后半夜回去。 余怀周问她是不是因为心情还不好,所以才对他撒谎。 赵晓倩这才想起来手机被定位了。 “你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诱导我撒谎。” 余怀周沉默好大会,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带她去吃火锅。 赵晓倩说想陪陪孩子,晚上不回去。 余怀周从五点到九点半没再给赵晓倩打电话发微信。 这是说不回去后打来的第一通。 赵晓倩又朝外走了走,看了眼孩子房间,偷摸的点了根烟,接了他的电话。 “饿不饿?”余怀周声音很温柔,带着笑,但却不小,像是在外面,隐环绕着风声。 赵晓倩手夹烟,垂落的鬓边发被风吹拂,贴至脸颊。 她似没察觉,脚轻踩地面,视线也在下,“你听说过图书馆三十秒的故事吗?” 余怀周明显没听过,“什么?” 女生过生日,发现男朋友在自己许愿的三十秒里,和另外一个女生聊天,那个女生说图书馆停电了,很害怕,他哄。在女生许愿结束后似什么都没发生,深情款款的说我爱你。 这个故事没人知道是真的,还是个段子。 是真是假和余怀周也扯不上关系。 他挺纯情的,和杜杉月之间的事,也和那男人不一样。 赵晓倩清楚。 这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前没后的话,是因为太巧合了。 她平时没想过余怀周和杜杉月在一起是什么样。 也没想过余怀周是怎么哄的杜杉月那个人精。 他指哪,她去哪,他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赵晓倩是真没想过。 平时不想,今儿事多,加上孩子在身边,更没时间想。 但有些事不用想,会自动跳到眼前。 因为巧合。 她今儿想料理了杜杉月,久违开始关注她的行程。 杜杉月五点下飞机。 余怀周在五点差十分钟发来微信,五点差五分钟打来电话。 不到五点挂了电话。 就在刚刚,虹姐打来电话,说杜杉月联系她了。 说明杜杉月出门了,是单独一人。 紧随其后,余怀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真不是赵晓倩有意想。 是时间太巧合了。 一行字直接跃到了眼前——空白的四个半小时,他在杜杉月身边。 余怀周和图书馆三十秒那个男人不一样。 赵晓倩清清楚楚。 加上他和杜杉月的事,是她一手促成。 她不该,也没资格。 而且一直记得亲口许诺给余怀周的话。 会好好对他,不和他吵架生气。 但就是平白无故有点恶心。 恶心的这瞬间她不想听见余怀周的声音。 赵晓倩打断余怀周的话,“孩子叫我了。” 她脸上没表情,声音却带着笑,语速加快,像是正在朝孩子那快走,“南珠走半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来,我答应了他们,要看着他们睡觉。好不容易俩祖宗有点困劲了,现在不回去趁热打铁让他们睡,这波困劲过去,后半夜都难睡。” “等把他们哄睡着了我再给你打电话。”赵晓倩声音温柔且亲呢,“如果我没给你打,或者是你打不通我的,说明我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赵晓倩撒娇,“别生气昂。” 说着似到孩子房前了,压低声音再道:“挂了挂了。” 赵晓倩没给余怀周说话的机会,径直挂了。 把左手拎着的烟塞进嘴里,看着地面的视线收回,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无意识远眺,视线定格在正前方远处明珠园的大铁门那。 定睛眯眼,感觉自己看错了。 门口没人。 赵晓倩在手机进来短信后拎起来看了眼。 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打过去,“她到了?” “对,在酒店楼下的车里坐着,没下来。”对面道:“您什么时候过来?” “不着急,咱们的人不出去,她会一直等。” 赵晓倩重重抽完最后一口,吐着烟气丢在地面抬脚踩了踩,“她以为她是黄雀,耐心着呢。” 赵晓倩把电话挂断,转身回去。 没察觉大铁门灯光的暗处站着个男人。 一手拎着巨大到几乎触地,包裹严密的保温餐盒,一手拎着一个火锅专用电磁锅,定定的看着赵晓倩悠哉不紧不慢的迈进远处的客厅。 第458章 越来越贪 赵晓倩回去的时候,林邵青的声音停了。 她从没关的门缝看进去。 林邵青伸长手在把话本放在桌子上。 脸趴在他肩膀的游少艾,睡着了。 赵晓倩笑笑开门,轻手轻脚走近接过话本,放在桌面。 对林邵青嘘了一声,弯腰想把霸占了林邵青一大半床位的游少艾抱走。 林邵青摇头,“让她在这睡吧,她开始几天还好,这几天大约是想叔叔和婶婶了,晚上睡觉不太踏实,一夜要醒好几次。” 赵晓倩在床边坐下,和他轻声聊天,“醒了之后呢?” “喊我。” 赵晓倩错愕。 林邵青说,“在我这睡,夜里可以不用跑,天热,晚上关大门,空调调再低也会凉,来回跑有可能会感冒。” “那你呢?” 林邵青没明白,“我什么?” “累不累?” 林邵青很礼貌和客气,标准小屁孩的脸,却像个成年人一样,礼貌又客气,“不累。” 赵晓倩对林邵青的感觉……说不出来。 有时候很喜欢很喜欢他。 可有时候只要想想他和南蹇明少年时长得几乎一样,便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寒而栗。 就像是明知道安然和杜杉月不是一个人。 却就是对安然很冷淡。 她到底是没有南珠豁达是非分明。 日日看着和南蹇明少年长的很像的林邵青在身边,还待如亲子般。 但……也是心软的。 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有点僵却没移开时,笑容开了点,往下拉过他的手,细细的小孩子手指有点变形了,像是被笔铬的,指尖还残余了点墨汁,明显是傍晚练的时候弄的。 赵晓倩搓他手指,心疼的直皱眉,“书法什么的,你不是停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练了。” 林邵青之前学的东西很多很多,书法、国画、小提琴、钢琴等等。 后来南珠说他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不学。 赵晓倩听南珠嘿嘿笑着提过,林邵青一个都没学了。 林邵青想收回手,赵晓倩攥得很紧,皱着眉很温柔的给他搓变形的手指,还和南珠一样,温柔的吹一吹。 他沉默几秒没收,客气答:“突然想练了。” “撒谎。”哪个孩子这么小一点点,就会想练这玩意,毛笔能拿起来吗? 赵晓倩小声有点凶,但其实还是温柔的训,“说实话,别以为干妈我不怎么来,就看不出你在撒谎。” 林邵青抿唇一瞬,说实话,“游少艾在幼儿园说我的字和书法大家没区别,想了想,还是练一下比较好。” 林邵青说的又体面又含蓄。 但赵晓倩不是傻子,只是瞬间就理清了来龙去脉,百分百是游少艾和人炫耀,或者是有人说林邵青什么了,冲上去拿这给林邵青撑腰。 撑腰可以,但不能也不该让别人为她的撑腰买单。 这算哪门子撑腰。 赵晓倩不赞同,“你的字已经比同龄人,不,小学生要端正太多。书法不想学就不要学,你才几岁啊,笔杆子都拿不动,练什么书法,不练了。” 她强硬又霸道,“待会我就把宣纸和毛笔给你扔了。” “但我挺喜欢的。” 赵晓倩撇嘴,“撒谎的孩子鼻子会长长。” 林邵青抽纸偏脸,很娴熟的擦了擦游少艾酣睡流下的口水,看向赵晓倩笑笑说:“以前不喜欢,现在可能是长大了点,心态变了吧,算不上很喜欢,但也没之前的讨厌,想接着练一练。” 他的脸就是标准的孩子脸,游少艾趴在他肩头的脸瞧着似乎都比林邵青要大一点。 声音更是稚气。 不像四岁多,像是三岁多的小毛孩。 但话却不是。 有种超脱寻常的成熟。 说出口的每句话,像是都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 赵晓倩想劝慰的话咽了回去,再揉揉他手指变形的地方,认真的柔声告诉他,“我和你游朝叔叔,还有南珠阿姨一样,对你没有要求,不,也有,希望你可以遵从本心生活长大,做的事也好,如何也罢,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林邵青似听懂,也像是没听懂,赵晓倩说完便点了头,“谢谢。” 赵晓倩无话可说了,用纸巾擦了擦他手指的黑色墨渍,把游少艾朝下拉了拉,挪了挪,给俩人盖好被子,俯身在林邵青额头上吻了下,游少艾也吻了下,“睡吧。” 赵晓倩关灯关门,把余怀周有定位的手机静音丢在门口的花盆处,朝远处的大门走。 明珠园晚上大门开很麻烦。 赵晓倩今晚开的这辆车没在这备档。 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门口。 她开第一道铁门,再开第二道后来加的密码门。 开车门上去,点了根烟,没开空调,开着窗户启动车辆驶向杜杉月定的酒店。 十一点。 赵晓倩的车到。 斜前方是杜杉月的车。 赵晓倩在副驾驶座车门被拉开后,探身把后座的包丢过去,“安排好了吗?” 赵晓倩安排的人拉开拉链看里面的现金,笑的满脸褶子,“好了好了,您要的三个,在隔壁等着呢。” 赵晓倩点头,噙烟古井无波的看着没动静的杜杉月车。 旁边人好奇,“您最开始不是说这大明星不一定会来吗?怎么突然断定她会来了?还是连我都不告诉,就这么悄悄的来了。” 赵晓倩送完安然直接去了明珠园。 其实她该去幼儿园,那会距离俩孩子放学还有段时间,她想去接。 但去不了,有事要做。 她打电话联系了人去查那酒店的监控。 本不该这么快找到人,知道杜杉月到底给她挖什么坑。 怪只怪杜杉月对她恨毒了。 弄死金珠没完,还要一把手弄死她赵晓倩。 去订房间的那人是个美妆达人。 专门画仿妆的。 仿的是她赵晓倩。 顶着从监控里看和她有七八分像的脸,报上她的名字。 让这个房间坐实是她赵晓倩定下的。 只要不是在地下混的,想找出来半小时都浪费了。 杜杉月不可能满世界露面。 算计她赵晓倩的事,委托给了联系伪妆达人的地下九头蛇。 就是赵晓倩身边这位。 杜杉月严谨到找人,用的都是赵晓倩的名字。 说她这位金珠赵总有事来不了,但这件事太大,她又必须出面。 自说自话的把找人化妆成她本人这个谎都给圆上了。 乃至于转账的账户用的都是不记名的黑户。 九头蛇是标准谁给的钱多,他给谁办事。 赵晓倩找上门来,还许诺他想敲诈曝光杜杉月,她不管。 相当于准他两头吃。 杜杉月言谈明显不太懂地下的门道。 但赵晓倩不是。 不见人只是听腔调,在这九头蛇心里和杜杉月都不是一段位,加上这是金珠赵晓倩本尊。 杜杉月那就明显是嫁祸了。 万一出事,杜杉月能洗干净,他一准完蛋。 选择跟谁都不用过脑子,九头蛇直接把杜杉月卖了个干净。 杜杉月以赵晓倩名义定的这家耳生的酒店。 是京市小三专用地。 一个门牌,里面是两间打通的。 另外一间,九头蛇告诉赵晓倩,蹲了三个有病的女的。 还是重症,后背全是疙瘩,一摸一手黏。 不是傻子都知道是什么病。 而且年纪大,很丑很糟践人。 陈启晟该进的那间,全都是香。 这是杜杉月给陈启晟也是给赵晓倩的大礼。 简单粗暴直接到极点。 让陈启晟得病。 凶手板上钉钉,不管揪出谁,都是指向的赵晓倩。 就算是再细查,发现不是赵晓倩。 最初是虹姐张罗,告诉陈太太说赵总答应了,赵晓倩为保虹姐,也会蹦出来一起担责。 这招毒到了极点。 而赵晓倩之所以笃定杜杉月一定会来。 是因为她反悔了。 在快六点的时候联系九头蛇,把三个有病的换成干净的,老和丑必备,让人一眼看就感觉有病,但其实没病,很干净很干净的那种。 这一改动,杀伤力大减。 赵晓倩感觉很不对劲。 细细思索这段话中反复出现的‘干净’词汇。 她最开始认为杜杉月爱财。 后来杜杉月追着余怀周不放。 好似不是。 现在…… 结合虹姐告诉她,她传达给杜杉月的信息里有陈启晟对杜杉月有好感。 杜杉月明显在遗憾,甚至还不平既然陈启晟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来强抢她。 赵晓倩不去想杜杉月到底爱不爱财了。 凭直觉笃定杜杉月会来。 的确来了。 滴滴滴的手机轻响。 九头蛇示意杜杉月短信来了。 ——你这是下了多少药?一个小时了还没给我结束的信。 赵晓倩叼着烟接过手机面无表情的回——这公子哥有资本。 她再回——我在隔壁听着,他嘴里一直喊着什么……杉月,估摸着如果不是把这些人想象是那姑娘,还有得等呢。 赵晓倩眯眼再打字——这杉月您认识吗?美人还是天仙?听他一直喊,我都热了。 杜杉月回了——美人或者是天仙不重要,住在心里才重要。 赵晓倩嗤笑:“果然……” 她把手机丢给九头蛇,让他回。 在敲定十分钟差不多能结束后,杜杉月没再回。 九头蛇对赵晓倩点头下车从后面小道绕了过去。 赵晓倩重新点了根烟。 开窗户,胳膊放窗边,下巴搭上,唇角的烟随着说话上下起伏,“杜杉月,今晚所得,是你自作自受。” …… 十三分钟后。 九头蛇的短信进来了。 杜杉月没动,靠躺车里闲闲的等。 随着九头蛇带人出来,坐起身手指一个个轻点,确定人都在,办完事全部撤走。 对着镜子仔细涂抹上粉嫩的唇膏。 没戴口罩。 只是戴了顶宽大的帽子。 一袭纯白雪纺裙,黑长直齐腰,踩着白色帆布鞋下车。 在黑夜中像是一个纯洁的仙女。 在进入酒店后,脚步快了。 在电梯里更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电梯门开,杜杉月想出去。 停顿一瞬,背对监控把口中口香糖吐了出来。 勾笑挪到电梯按键上。 慌张的步子在走廊继续。 似误入丛林找不到家的精灵般,仓皇的一边在走廊行走,一边看门牌号。 不经意的撞向最角落房间出来的狼狈脚步虚浮男人。 整个歪进了他怀里。 帽子掉落,黑色的长发,雪白的脸,盈盈闪着水汽的眼睛,和粉嫩似樱花的唇。 杜杉月看过虹姐给的照片。 陈启晟爷爷和父亲的。 很丑。 她尝试查陈启晟到底长什么样子,查不到。 想象了下,感觉陈启晟不太好看,要不然也不会自卑。 却没想到……这么丑。 尤其满脸都是脓包。 但……杜杉月想起九头蛇说他把三人想象成她才坚持下去,眼神依旧柔和了。 没钱的时候,人想要有钱有权有势。 有钱了,身边围绕的有钱人也随她手指轻点摆弄。 钱和权还有势力对她依旧重要。 但越来越贪心,也越来越不甘心。 杜杉月的身边,如今除却赵晓倩和她身边人外。 没有一个不在心疼着她、可怜着她、哄着她。 她想要的,迄今为止,更是还没有一件得不到。 顺利到杜杉月……犹豫了。 因为余怀周的脾气。 人和人相处的调性,在最开始就是定下的。 她和余怀周之间,想要改变余怀周高高在上,她卑微怯懦的局面,很难。 就像是如今余怀周深爱她,患得患失,胡乱吃醋。礼物一日胜过一日多,可暴躁难听话却也没变半点。 像是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变不了。 一切顺利,什么都顺利,什么人都能随意掌控的杜杉月怎甘心后半辈子被余怀周说呵斥怒骂就呵斥怒骂。 更何况所有人都对她温声细语。 她未来的枕边人,要在一起几十年的人却是这般。 杜杉月辗转了一夜……改主意了。 她想养个备胎。 若是他足够听话,满心满眼都是她,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像条只会冲她摇尾巴的狗。 而余怀周的态度还是那样。 她想考虑换人了。 不等杜杉月说话。 抱着她的‘陈启晟’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下来了,委屈到似崩溃,“杉月……” 第459章 给你们加戏 杜杉月从他怀里起身,“你……你就是赵总要毁了的男人……” 她像是察觉到说错了话。 惊慌捂住嘴,跪坐的步子朝前,上下轻触他全身,眼泪跟着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杜杉月长相似羸弱的兰花,落泪比带笑看着要惹人怜爱数倍,“是我……是我害了你。” “我下午听到电话太害怕了,哭了出来,如果我不哭,藏着这附近拦住你,我不会被绑起来,你也不会……”杜杉月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摸索到他的脸。 小手温柔似水,眼底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陈启晟’在下一秒猛然挥开了杜杉月的手。 像杜杉月是洪水猛兽。 在地上朝后退了好几步,起身就想走。 在被杜杉月拦住后,垂头退,不和她对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就说明……别和我说话,我……我脏了,我不配。” 这话其实矫情的很,从开始哭就到处透露着矫情。 虚幻的像是在演话剧。 但虹姐告诉过杜杉月,陈启晟很自卑很自卑,自卑到那么有钱的一个人,对她有好感到爹妈都知道,却从来没凑上前。 杜杉月之前身边的男人不多,因为余怀周。 余怀周不在她身边后,慢吞吞的,多了起来。 喜欢逗弄天真无邪似人事不知的她。 尤其是不少人看了新闻,感觉她是少有的干净,适合娶回家。 昨儿还有个制片,五十多了。 平时瞧着一言不发,特别严肃。 偷偷拽她去厕所逗她,结束提出介绍给他儿子,彩礼给八百万。 一个穷鬼色老头都敢来她面前说。 辉腾巴结,金珠视作救命稻草的爱宝总经理却连面都不敢在她面前漏。 爹妈知道他对她有好感,甚至提出那种跟做梦似的条件,想要个她的孩子。 还是偷偷摸摸的进行。 明显是如果事先告诉他,他太自卑,不可能敢。 杜杉月哭的梨花带雨,“你不……你不脏,一点都不脏……” ‘陈启晟’摇头,低声喃喃,“我要毁了金珠。” 他手掌握成拳,因为长得丑,凶戾到极点,“把赵晓倩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凶戾到杜杉月这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背过了身,像是怕让杜杉月看见他的脸,也像是怕吓到她,冷声道:“我已经从那些恶心的女人那听说了,我爸妈知道我……我爸妈怕我以后不回来,想让我给他们留下个孩子。这件事和你无关,和我爸妈也无关,罪魁祸首只有一个赵晓倩,呵。” ‘陈启晟’冷笑,“是她哄骗我爸妈,今晚她如果真像她和我爸妈商量的那般,我可以给金珠留条活路,但如今……” 杜杉月看背对她的‘陈启晟’手掌一寸寸的握成拳,眼底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秒,笑定格住了。 ‘陈启晟’说:“我要把她找出来,问为什么你已经这么知恩和感恩了,她还要对你无止境的压榨下去,还要问问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又是有几条命,仗着的是谁?敢欺凌到我陈启晟的头上!” 杜杉月不怕对峙。 怕的是金珠还没完蛋,她也还没住进他心里直接对峙。 那样的话。 一网打尽的可能性会不是百分百。 她拉住大步想走的‘陈启晟’。 被甩开后,眼泪汪汪,“可你现在状态很差,我……我害怕。” 杜杉月拦着他的路,任由眼泪滑落,“我害怕你会做傻事,还有,赵晓倩既然能对你下手,就一定给自己留好了退路,我们没钱没势……” ‘陈启晟’打断,“你不知道我是谁?” 杜杉月像是没听见,拉住了他的手,并且十指紧扣。 语速加快的劝慰,说赵晓倩有钱,有很多很多钱,还认识很多很多人,说他们抬抬手就能把他们的命拿走。 人的命太珍贵,活着,哪怕是辛苦点,想要什么早晚会有。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杜杉月像是看不见‘陈启晟’的怔愣,哭的泪眼模糊,让人看着心几乎都要化了。 她从一只手握着他变成两只手。 牢牢的。 说是她的错,是她太没用了。 眼睁睁的看着赵晓倩那个毒妇又害了个人,还是打着她的名义。 ‘陈启晟’似大梦初醒,感动到声音都哆嗦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还一个人跑来救我?” 杜杉月哭着说不管他是谁,因为她受到伤害她都受不了,她求他冷静下来,找地方坐下,再从长计议。 杜杉月尝试拉他,拉动了。 她浅淡的长出口气,想戴上帽子去开间房。 被‘陈启晟’拉着去了那一间。 杜杉月轻皱眉。 没等她停下脚,已经推开门进去的‘陈启晟’像是想到了什么,扇了自己一巴掌,说他昏了头,怎么能带她来这。 这地太脏了,他也太脏了,配不上杜杉月。 说着再次想走,还是自己一个人。 杜杉月只能拉住他,没犹豫了,直接拽进去。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 屋里有香,但是淡了,更多的是别的味道。 她看向再次垂头似自卑还似无措的‘陈启晟’,细细打量他上下。 丑。 身材也一般。 可西服一眼看就名贵,手表内敛亦名贵。 站在角落里,只是低着头,好似连看她一眼都感觉自己不配。 杜杉月这瞬间隐约看到了未来的样子。 喊他的名字,伸出手。 他就会跪下,像个狗一样爬过来,亲吻她的指甲。 有钱人在杜杉月眼里分三六九等,最高等自然是九等。 爱宝在她眼里比游朝、江淮和辉腾都要强。 但不算九等,顶多搭了点边。 可是它在国内。 还有最重要的,‘陈启晟’……听话。 来这间房就来这吧。 今晚本就是让他对她彻底死心塌地。 杜杉月放下了心里浅淡的不安。 环视四周,瞧见凌乱床单上隐约的血渍,喜上眉梢,眼神却像是懵懂,“这怎么会有血?” 角落的男人猛然看过来。 一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去洗手间。 杜杉月追过去时。 他跪在地面对着马桶吐。 杜杉月让九头蛇换上的很干净。 但是老且看着像是有病。 她隐秘的笑了,走上前跪下安抚,慌张的问他怎么了。 被推开,锲而不舍的扑上去。 数次后,像是没办法了,猛的抱住他,泪流满面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陈启晟’颤抖着说他舍不得推开她的拥抱,但他要推开。 因为赵晓倩给他找来的三个女人,有艾滋。 杜杉月清楚的知道没有,自然牢牢的抱着,声音发颤,说不会的,不会的。 接着话音一转,说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 ‘陈启晟’情绪太激动,像是疯了似的,还说让自己最珍惜珍重的女孩看到他最狼狈的样子,他还不如去死。 也好过脏了她的眼。 如果不是他情绪太激动,给的信息太足。 杜杉月会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主导权此刻不在她手里了。 她想说的话还是说出来了。 却不是她主动说的,是这个男人似了解透了她,引导着她说。 待她准备好的说完了。 她的那些话会把她架起来,让她不得不接受后续的发展,且是心甘情愿。 杜杉月不停的耐心的劝慰他。 说不会生病。 万一真的生病了,她也不会嫌弃他,会对他负责,照顾他钟老。 说这是她欠他的。 全世界的人都会嫌弃,唯独她不会。 俩人已经到了外面床边。 男人还在反复的呢喃说没人会不嫌弃他。 杜杉月主动吻。 缠绵又温柔。 哭着说:“这么做,你信我真的不嫌弃你了吗?” ‘陈启晟’似懵了。 杜杉月浅浅的出了口气,破碎却坚强,说如果他没生病,她欠他的,会努力挣钱偿还,保护他不被赵晓倩再迫害。 如果他真的生病了。 更欠他的,她会照顾他的生老病死,以此来偿还。 杜杉月想做的只是这些。 她感觉这些足够这个男人对她深陷到不可自拔。 哪知不等她开口说去医院,走温情路线聊聊赵晓倩的事。 ‘陈启晟’猛的拽住她倒在床上。 重重的吻下来。 问她,她不嫌弃,余怀周也不嫌弃吗? 突然提到余怀周。 杜杉月吓了一跳。 ‘陈启晟’似做错了事,眼神闪烁说他虽然看不起余怀周,但余怀周是她喜欢的人,他是不是不该,也不配说出他的名字。 杜杉月愕然。 没想到竟然从他身上嗅到了甘为小三的味道。 又是不等杜杉月说话。 ‘陈启晟’先慌了。 说他错了,说杜杉月主动吻,是她善良。 他不该主动吻她。 也不能。 他不配。 求杜杉月别生气。 说只要她不生气,他可以把拥有的全部都给她。 不管她要什么,哪怕是他的命都可以。 他说如果连她都不要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杜杉月被他卑微到极点的姿态哄的眉眼乱颤。 像是揉狗脑袋一般揉他。 说她欠他的,哪怕知道对不起余怀周,也要还他。 接着试探问,他能帮她保密吗?不告诉余怀周。 他答应了。 迫不及待,还像是被主人打赏骨头的狗。 接吻是杜杉月今晚只愿意给的唯一一样东西。 太多了没可能。 最珍贵的要留给余怀周。 但‘陈启晟’不断重复她所说的‘亏欠’‘负责’‘不嫌弃’等等等。 把她架起下不来了。 轻微不愿,就会被问她还是嫌弃他的吧。 下不来是一点。 杜杉月也有点飘飘然的不想下来。 完全没发现一切脱离了她预想中的发展。 轻抚他全是疙瘩的丑脸,让他别小心,也别害怕。 她不生气,不嫌弃。 说了欠他,就会还他,对他负责。 杜杉月像是一个温柔的天使,宽慰他不安的心。 从承受变成掌握主动权。 迷醉深看全身漆黑丑陋。 但身价无数,站在权势算最高层的高高在上‘陈启晟’。 喊着她的名字,说爱她,没有她活不下去,求她给点爱,一点点就好。 只要给,他命都可以给她。 他在不停不断的讨好她。 杜杉月眩晕又幸福。 有种全世界好似都在她掌控之中的感觉。 ‘陈启晟’去洗澡了。 独留杜杉月一人回味完全掌控‘陈启晟’的滋味。 咔嚓一声轻响。 她惬意的抬眼。 视线进来的是只高跟凉鞋。 鞋是百搭款,不挑场合,不洋气也不土,中规中矩。 脚趾却极漂亮。 没涂指甲油,只是浑圆雪白的安放着。 接着是一双。 杜杉月视线往上。 看到了服帖干练的九分西裤。 再往上是白色,剪裁却有点别致,很优雅也很干练飒爽的衬衫。 再往上。 猩红的烟头。 赵晓倩穿着她的标配,白衬衫和西裤。 很寻常,但也真的很漂亮。 尤其是直角肩端正,脖颈修长,锁骨惊艳,掐进西裤的白衬衫,把她长腿细腰,匀称的身材展露无遗。 盘起的发微微松散下。 干练和飒爽减退,女人味满到有点说不出的魅。 她环胸噙着烟没走近,靠向旁边连接门的门柱。 眼神被烟雾遮挡,唇角的笑却很清楚。 环胸的手抬起一只,食指和中指随意微勾。 身后突兀钻进三个男人。 在杜杉月尖叫声脱口后,捂住她猛的抬起来。 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动。 门被半分不惧的甩上。 发出砰一声响动。 杜杉月嘴巴被堵上,赤裸趴地。 愤怒抬头看背靠门板,悠哉吐出烟圈的赵晓倩。 赵晓倩其实有满肚子话想说。 例如我今晚准备了三套方案,因为感觉你百分之九十不会上套。毕竟里头这位‘陈启晟’戏演的……太拙劣,也太……矫情和做作了。 是真的做作。 说话、表情、眼神。 就像刚才。 讨好的话语该配的是湿漉漉带着恐惧的颤抖眼神,而不是赤裸裸的贪婪和色欲。 以及——要发财了的狂喜。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到。 杜杉月人精似的人,竟然没看出来? 就这么……一路演到底了? 有意思到……她想给他们再加场大戏。 第460章 他们谁对你更重要 赵晓倩看杜杉月半响。 靠着门板的身子起来,环胸走近恼怒到眉眼扭曲了的杜杉月。 意味不明的轻轻一笑。 回身坐在她身边的茶几上。 翘起二郎腿叼着烟伸手。 遥控器到了手里。 轻按一下。 暧昧声响回荡。 杜杉月赫然看向正对面的电视。 瞳孔剧烈紧缩。 这是她和……‘陈启晟’。 此刻的杜杉月,因为赵晓倩凭空出现,大脑混乱成一团。 却不恐惧。 哪怕拉她进来的三个男人,眼神和脸色还有瘦骨嶙峋看着很诡异。 只是拖抱捆短短一两分钟对她肆无忌惮的抠掐。 刚刚电视画面出来后。 他们甚至不怕她听见,下三滥的话不断。 最后一句‘好拉下水’,几人的语调拉的很长,隐带阴森,且走向诡异又危险。 让杜杉月全身发寒。 但杜杉月就是不恐惧,源于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赵晓倩。 赵晓倩这人,杜杉月不能细琢磨,琢磨久了会烦躁的厉害。 因为时间越久,越发现她一言一行和自己策划的,当然,除却余怀周那件事外,其实的都存在微末的差距。 差距只是微末,一次可以忽略不计,但久而久之,无数微末能构成深渊,会让她对她的性格判断出现偏差。 她原本笃定赵晓倩只有个心软的蠢毛病。 本性势力、虚荣、自私等等,所有肮脏词汇都能朝她身上洒。 否则最开始余怀周凭什么看上她个老女人,那么长时间对她杜杉月视而不见。 时间越久。 杜杉月给赵晓倩安上的肮脏词汇没变,反倒越来越多。 但只是嘴里。 心里慢吞吞的,感觉她可真是蠢,也可真是贱。 公司里除却她外的全部员工,工资都高的吓死人,像是瞧不见金珠穷的快倒闭了,明明白白都是一群随便三两毛就能打发的穷叫花子。 没钱没路走。 大把的达官显贵,造把柄威胁就是了。 试探性的朝江淮那丢了颗拦路石,她怕连累了江淮,就真的不找江淮帮忙。 杜杉月嘴里怒骂赵晓倩脏污的词汇越多。 心里骂她蠢、没用、废物的词汇也慢吞吞的,越来越多。 否则这次给她留的必死路。 也不会在虹姐那。 她仗着陈家不会放过虹姐,笃定心软没用的赵晓倩就算是洗脱了嫌疑,也一定会为了保她,出来担责。 傍晚因为虹姐想从金珠滚蛋。 几乎激动坏了杜杉月。 一路都在幻想虹姐跪在地上装可怜,哄骗赵晓倩担责后,虹姐没事被她保出来,赵晓倩会漏出的震惊嘴脸。 杜杉月是真真的认定赵晓倩没用、窝囊。 尤其是手头宽敞后,抽时间了解了她口中所谓出生即和她不是一级别的家室。 窝囊到杜杉月恶心的赵晓倩,在她潜意识里。 认定她所能做出的最过的事不过是打一顿。 再过的,她能说,但没那个本事做出来。 所以她不恐惧这三个很诡异和危险的男人。 只是在拼命的想,是哪出了问题。 为什么赵晓倩会凭空出现在这? 为什么能找来这里? 这个视屏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她知道些什么? 知道多少? 又参与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隔壁若隐若现传来‘陈启晟’寻觅她的声音。 被直接清空了。 杜杉月下意识开始挣扎猛烈求救发出声响。 但声响只是三秒便停止。 因为电视上的画面暂停了。 一声扭曲沙哑的怒喝凭空响起。 ——“你!不!敢!” “我通告费马上就要涨了……” 只是一句话。 杜杉月辨出这是上次赵晓倩被她设计后,鞭打她录下的音频。 这段录音最开始是赵晓倩拿来威胁她老老实实给她打工干活的。 那会不能被余怀周看见。 否则她塑造出来的形象会尽数崩塌。 这会……不能被‘陈启晟’发现。 杜杉月怒到耳目欲裂。 在赵晓倩随意把声音一格,又一格放大。 大到隔壁的‘陈启晟’开始吼,“杉月……杉月!杉月是你在说话吗?” 与此同时,电视声音还在放大。 杜杉月猛然看向开始晃动的门把手。 意识到这是‘陈启晟’想开门。 杜杉月慌了,是真的慌了。 如果这不是音频,是个和刚才一样的录像。 她还能编造出来谎言哄他。 这种彻彻底底暴露她本性的怎么哄? 不。 能哄。 他只是条狗而已。 可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不清楚赵晓倩到底知道什么。 万一什么都不知道…… 杜杉月在声音依旧在变大后,猛的朝赵晓倩扑了过去。 阴毒消失,泪流满面的不断摇头,拼命的摇头。 她力气大极了,被绑住了手脚,还是扑到了赵晓倩身边。 脑袋砰砰砰的朝地面磕,仰头泪眼模糊无声的求。 赵晓倩没动。 吐掉烟头看着。 因为方向的问题。 好似是想看清楚点,托腮偏身,专注又平静的看杜杉月的泪眼和明晃晃的哀求。 在杜杉月再次磕头哭求后。 回荡房间凄厉扭曲,和她天使形象完全不符合的声音乍然而止。 杜杉月大气不敢出,惊惧看向门口。 门被拧了几下。 ‘陈启晟’似喃喃自语,“这里没人,被锁上了,刚才我亲手锁的。” “所以……她是后悔了吗?” “她还是嫌弃我吗?” “哪怕是愿意把我的全部都给她?” “可……这不是她的初次吗?” “到底为什么啊,因为我丑,还是我没有表现好?” ‘陈启晟’声音隐带崩溃,且越来越远。 伴随着砸门声,似走了。 杜杉月跪直紧绷的身子松软下来,大汗淋漓。 嘴里塞着抹布,呼吸粗重依旧不断。 一瞬后抬头。 和依旧平静,翘脚用虚虚拳抵着侧脸的赵晓倩对视。 赵晓倩云淡风轻的额首。 杜杉月嘴里的毛巾被男人扯掉了。 偏开他让她有点发毛的抚脸动作。 待人轻笑退开。 再抬头,眼泪掉落,怯懦又卑微,“我……我这段时间很听话啊。” “你让我做的工作我一直在做,任劳任怨。” “我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也没有对你对金珠做任何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杜杉月委屈到好似全天下人都在欺负她,“为什么啊。” 赵晓倩轻声打断,“这个男人是谁?” 杜杉月很轻很轻的低低呼出口气,暗想——她不知道。 她看向电视。 脑筋转的飞快。 感觉这录像应该是上一批人脑子有病,装了却忘了卸走。 而且赵晓倩没看完。 还有,她应该是后半段的时候来的。 因为她装成不知道‘陈启晟’是陈启晟,后来他也没再提这三个字。 赵晓倩那些事,后半段俩人更是都没提。 既然如此…… 杜杉月瞳孔闪烁极快,确定了,只要今晚从赵晓倩手里平安离开就没事了。 定下后她似做了错事,瑟缩着抖嗓音,“是……是个摄影师……” 赵晓倩微笑,“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余怀周知道吗?” 杜杉月可怜兮兮的摇头,可怜啜泣,“你和我续约吧。” “我……我愿意一辈子给金珠打……工。” 杜杉月一边哭一边低声求,愿意给赵晓倩打一辈子的工,只求赵晓倩帮她保密,她不出现在赵晓倩身边惹她烦,也求赵晓倩不要再来找她了,放过她。 只要赵晓倩愿意。 不只是打工。 她想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求赵晓倩放她一条生路。 杜杉月的哭声从细细碎碎,到隐忍,到最后,似是绷不住。 几乎要碎了。 一边哭,一边用眼尾睨向一直在后面嬉笑的男人。 尝试让他们心软帮忙。 因为他们唇角越来越残忍的笑,还有上下打量她,舔了舔好像血粼粼唇舌的样子。 莫名惊了下,没敢看了。 还鬼使神差的动了动身子,用长发挡了挡身上。 低头接着哭。 哭了许久,悄悄掀眼皮看一直没说话的赵晓倩。 赵晓倩还是那样。 翘脚,微微偏身,手肘抵着膝盖。 手背微握,抵着下巴,偏身一点,平静专注的看着她。 这边酒店的正间,也就是杜杉月刚才在的房间,装修很商务正派。 连接的这边房中房却不是。 萎靡又se情。 灯光都是暧昧的粉色。 赵晓倩坐的是茶几,背后墙面挂着不少腌臜东西。 但此时的她,和这种环境融入不到一起。 因为太淡定了。 尤其是眼神。 杜杉月只在最开始,瞧见她眼底闪过了讥讽。 其余一直是这样,对这个环境一眼不看,不感兴趣。 只是看着她。 眼神一错不错。 像是……被猴子耍把戏吸引了,舍不得移开视线。 杜杉月眼底恼怒一点点烧起来,几秒后瑟缩的肩膀跟着放松,不断的泪亦消失。 从跪直变成跪坐,笑笑耸肩,“我很久没想起来咱俩的从前,差点忘了,你对我一清二楚。” “并且不吃我那套。”杜杉月额首随意道:“想让我干什么,或者是想从我这要什么直接说。” 赵晓倩没说,平静的接着问,“这个摄影师和余怀周,谁对你更重要?” 杜杉月沉了脸,声音加重,“我说了,想要什么直接说!” 赵晓倩接着道:“用正常人的思维看,应该是余怀周,毕竟身边的脸要看的是一辈子,他那张脸很赏心悦目。” 杜杉月沉脸没说话。 赵晓倩翘起的脚轻晃,“但你不是个正常人。” 她随意搭在膝盖打着节拍的另外一只手停住,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似代表她正在思考,慢悠悠道:“因为你把初次……” 赵晓倩疑惑,“你是吗?还是做了点小手术。” 她不等杜杉月开口,轻皱眉摇头,“不对不对,的确是。” “否则但凡有那么点点实战经验,也不可能会因为根针而满足,还是一……两分的针满足。” 她点头,加重了肯定,“你把他看的很重要吧,不然怎么着也没必要那种时刻还装出陶醉和飘飘然的表情。” 赵晓倩抵着下巴的手松开了。 翘起的腿悠然的一晃再晃,歪头似好奇,“这摄影师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在乎……” 杜杉月背后被绑的手掌无意识紧了紧,打断,“我给你钱。” 杜杉月语速极快,“金珠的事我听说了,现在遇到了难关,我最近认识了不少资本,你说个数,后天礼拜一,我给……” “给余怀周打电话。” 杜杉月被赵晓倩砸下的这句话弄懵了。 赵晓倩笑笑,“给他打电话,说爱上了别人,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刀两断。” “你应,我就放你走,不应……还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赵晓倩笑的单纯又无害,还歪了脑袋,“我身后新收的几个小弟,让他们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鸳鸯戏水。” 杜杉月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余怀周?” 杜杉月可以厌倦了自己放弃,也接受得了别人捡走。 反正她最后选择的一定是最好的。 比所有人都好。 但这个捡走的不能是赵晓倩。 杜杉月眉眼一寸寸的往下压,跪坐的身子跪直,冷声质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余怀周?为什么不要钱,反而让我打电话给余怀周,一刀两断。” “你……”杜杉月牢牢盯着她,“你知道了什么?” 赵晓倩敲打膝盖的手指微顿,眼神微眯,隐闪晦暗,语气高深,“你猜……” 她似是而非的轻飘道:“我的消息渠道比你……要多太多。” 赵晓倩和余怀周俩人,在杜杉月认为里,早就没瓜葛了。 她似是而非的话让她警铃大作,全身汗毛几乎炸起,怒声尖叫,“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家……” ‘砰砰砰’,砸门声突兀响起。 不是杜杉月右后方连接正间的隐形门,是左边的大门。 赵晓倩挑眉,视线移过去。 门外余怀周声音似冬日寒风,“赵晓倩!” “开门!” 第461章 我容不下她了 余怀周让赵晓倩开门的话音落地,沉寂不过两秒,砸门声再度响起。 一声比一声密集,也一声比一声大。 大有你不开门,我就要把整个楼层的人都引出来的意思。 赵晓倩盯着门板看了三秒。 收回看向杜杉月。 发现……她是真的懵了,也是真的慌了。 和刚刚她放着她录音,让‘陈启晟’拧门的懵和慌张一模一样。 赵晓倩和杜杉月对视,启唇接着套话,“余怀……” 话没说完。 杜杉月突然把脑袋朝地上砸。 之前为了‘陈启晟’在砸。 响,也用力。 和这次却不一样。 是在故意的把自己弄伤。 她额角如愿滑下一行刺目的血红。 凄厉尖叫,“赵晓倩你这个毒妇!我就算是做鬼也会把你今天对我的践踏和凌辱全都还给你!” 从她开始尖叫。 砸门声突然停止了。 待她话说完后三秒钟。 滴滴滴几声。 密码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 余怀周站在门口。 好像是跑着来的。 额头细汗隐闪,胸膛微微起伏。 眉头紧皱,眉眼轻压。 一手攥紧手机。 一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杜杉月瘫倒在地,血滑下和眼泪汇聚,蓦地嚎啕大哭,“怀周……我……” 她像是被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能给她撑腰的大人。 “闭嘴!” 余怀周的冷喝和他反手把门关了的巨响汇合在一起,像是平白炸响的惊雷。 这态度让杜杉月全身猛一哆嗦。 咬咬唇,瘫倒的身子转动,面对墙壁,像是没脸见人。 并且颤巍巍的蜷缩成一团,不停的在发抖。 这一转过去。 很多东西漏了出来。 手腕和脚腕的捆绑,明晃晃无声的说她受制于人。 背部的脏污,似是被人在地上拖拽了。 杜杉月的姿态一眼看便是被欺辱的那一方。 还是没有能力反抗,只能承受欺辱,并且没脸见人,尤其是没脸见余怀周。 她现在像是恨不得去死。 余怀周扫了眼,目光看向依旧专注盯着杜杉月不知道在想什么,从他进来一眼没看他的赵晓倩。 本就握成拳的手,紧到咯吱声响不断。 他浅浅的深呼吸,声音比对杜杉月低了好几度,但冷凝不变,“赵晓倩,你跟我出来。” 说完看向她后面三个瘦骨嶙削,笑起来眼神阴晦,牙龈全是血泡的男人。 其中有个上下打量他,下身前倾,无声的做了个腌臜动作。 余怀周压低的眼底杀气一闪而过,冷道:“你们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似从齿缝中挤出字,“给老子从这里滚出去!” 余怀周让杜杉月闭嘴。 杜杉月闭嘴了。 让赵晓倩出来,赵晓倩却依旧在盯着杜杉月,不动如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三个,没像杜杉月听话,也没像赵晓倩似的不理睬。 三人眼神交流一会,噗嗤一声笑了。 刚才那个走近赵晓倩弯腰,“姐。” 他暧昧的吹了口气,“这个我们更喜……” 没等赵晓倩掀眼皮看向他。 肩膀猛的被拽住。 从翘脚坐在茶几,径直被扯起来朝门口推。 刚才靠近赵晓倩的男人,伴随着颧骨咔嚓一声错位的声响,整个人被一拳砸的腾飞朝后,重重摔在地面。 哇的一声偏脸吐出一口血。 这一变故惊住了另外两个男人。 下意识要上前。 脚步莫名顿住了,且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余怀周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 一张脸完整漏在外面。 第一眼看过去,真帅。 再看两眼,真漂亮。 眉眼鼻梁和唇,无处不完美。 贵气精致到像是生活在云端上的人。 他眉眼微压,瞧着有些可怖,还有种北风缠绕的冷冽。 但因为当时在门口,加上他穿的是黑色带帽短袖中裤套装,穿着球鞋。 很男高。 男高意味着年岁小,加上漂亮,让人下意识垂涎。 离近了,突兀发现余怀周年岁似乎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小。 尤其是高耸贵气的眉头越压越低。 漆黑的发垂在额前,隐和眉骨汇在一起。 盯着他们的眼神,代表嗜血的光点不断跳动。 没有半点胆怯和畏惧以及谨慎。 有的只是身居高位的厌憎和……蔑视。 他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即将要被他碾死的蝼蚁。 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碾死的蝼蚁。 还有。 离近了后他们突然发现余怀周很高,瞧着似乎是单薄的。 但短袖漏出的手臂和短裤漏出的小腿肌肉线条却劲瘦有力。 随着他慢却又重的脚步再朝前。 剩下俩人和地上躺着的一个。 莫名朝后退。 一退再退到墙角。 余怀周步子停了。 攥成拳头的手抬起。 伸出手指指向门口,声音和身形眉眼一般无二,冷冽绝对又霸道,“滚。” 话音落地。 ‘啪嗒’一声清脆的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响起。 余怀周盯着的三人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他唇线抿直,回过身。 赵晓倩刚才被余怀周的一拽一推,直接踉跄到了他后面。 整理了被微微拽乱了的衬衫。 捏了捏被余怀周扯的有点疼的肩膀。 认真看了会背对他们,全身一直在抖的杜杉月。 仔仔细细分析了两秒。 确定差一点点就能知道的原因。 从余怀周砸响门,杜杉月就没可能吐口了。 她有点……不高兴。 “让他们……滚出去。” 赵晓倩猛嘬了口烟,轻轻吐出。 伴随着寥寥燃起的烟雾,回答余怀周冷硬到极点的话。 “不。” 烟雾出现即散。 赵晓倩夹着烟的手垂下。 从打算和余怀周好好过下去,便再没对他沉下的脸,再次沉了。 她重复开口,“不。” 明确拒绝余怀周让他们三个出去的要求。 说着朝前一步,没表情,眼神却冷的厉害,“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晓倩以前抽烟,余怀周会掐掉,按在烟灰缸。 按的时候手势很凶,但掐掉的力道不凶。 当然了,也不温柔,准确形容是嫌弃和恨铁不成钢。 这会不是。 在赵晓倩指尖的烟朝嘴里送后。 猛的大力夺过。 狠狠砸在地面。 一根烟没什么重量,再用力的砸也发不出重响,吓不到人。 但就是凶和暴戾。 否则烟不会在地面弹跳数下。 余怀周脖颈的青筋也不会因为恼怒缕缕毕现。 他再次开口要求,“让他们!” 余怀周手握成拳,对赵晓倩阔别许久怒吼出声,“滚出去!” 赵晓倩还放在脸前夹着烟想朝唇边送的手指垂下,塞进裤子口袋,平静拒绝,“不。” 余怀周因为恼怒泛红的眼睛在这瞬间红透了。 恼到全身都在哆嗦。 赵晓倩却有点出神。 因为她感觉很奇怪。 余怀周恼成这幅样子像是要动手打她。 尤其是他比她高太多,肩膀很宽。 此时此刻头顶仿若盘旋了一头狮子,在对她张开血盆大口。 但赵晓倩却……不怕。 被父兄殴打的阴影。 让赵晓倩到如今依旧不能在全是男人,还是力量悬殊的男人堆里久待。 不能看见太过暴戾的场面。 不能和与她力量悬殊差异太大,且怒火喷涌到极点的男人面对面敌对。 她以前是有点怕余怀周的。 他生气,或者是玩游戏,都有点怕。 现在却不怕,一点都不,并且还有点……怒。 赵晓倩在想什么,余怀周不知道。 只知道她是铁了心不愿意妥协。 手掌松松握握,扯住她的手腕硬拽着去门口。 开门前回身看向还在墙角待着的三个人,“如果你们敢在我没回来前碰杜杉月一下。”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仰头看向余怀周怒火依旧,冷硬也依旧的侧脸。 看着他杀气腾腾的开口说:“老子发誓,会把你们三个狗东西碎尸万段!” 房间里寂静无声。 赵晓倩被余怀周拽出去了。 越过走廊。 推开消防楼梯的门。 砰的一声甩上后,松手拳头紧握,“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赵晓倩你告诉我,你他妈在干什么!” 余怀周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了,但消防楼梯本就寂静。 回声无意将他的低吼放大无数。 他的吼声像是在赵晓倩耳边回响,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垂眸活动被他攥疼的手腕,“你不是知道了吗?” 赵晓倩不弄手腕了,后背靠向墙壁,环胸仰头和他因为愤怒,在昏暗中依旧夺目的眼睛对视,“我让人帮我找的那三个男人是什么人,有什么病,来干什么,你通通都知道。” “我在。”赵晓倩轻轻笑了下,“诱骗她心甘情愿的掉进下水道,成为里面的臭虫,活着全身蟑螂,死后爬满蛆虫。” 赵晓倩一直在观察杜杉月。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感觉她的戏这么逼真,一定有技巧,总不可能有人天生就会演戏。 她的南珠是罕见有灵气的演员。 还需要不停学,被导演点拨。 虹姐带来的那五个人,走不成流量,只能走演艺路线。 赵晓倩想仔仔细细看看,技巧到底是什么。 再加上有话不趁现在骗着套出来,心里像是埋了个疙瘩。 那会她对于余怀周的突然出现没细想。 这会开始想了。 不过刚开始就发现没意思的很。 怎么找来的,为什么来,来干什么。 什么时候来的。 不重要。 他对那三个男人的厌恶和憎恶,清晰又明白。 对她想做什么,已经心知肚明了。 赵晓倩不思考余怀周怎么找来这的,告诉他实话:“我容不下杜杉月了。” “如果不是杜杉月背后搞鬼,辉腾不可能知道爱宝的底细,不可能召集人给我使绊子,让我跑遍了周边的高校,没日没夜都签不下一个人,导致我金珠走投无路。” 余怀周愤怒尤在,“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人送进去了,就还有办……” 赵晓倩打断,“没有办法了。” 太突然和荒唐,是个人都想不到会出这种错漏。 像是无所不知的余怀周想不到也预测不到,太正常。 赵晓倩告诉他真相,“选秀人选,我赶在时间截止前提报了。随便找的,事后放松下来猛然发现我太紧张了,她明确说了二十八岁,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自我催眠。”赵晓倩把责任从公司三人身上全部转到自己身上,“那人长得很嫩,穿着和长相都像是大学生,她说她二十八,因为那段时间二十三岁这个词汇几乎刻在我脑子里了,自我催眠下,无意识的把年龄写成了二十三,身份证号都改了。” 赵晓倩说已成的事实,“金珠违约了,明天没有面试,没有时间给我喘口气,没有机会再逆风翻盘,你说的那些办法通通用不上。南珠给金珠找来的翻身机会,让我给毁了。它,完了。” “余怀周。”赵晓倩再次扬起笑,“我真的受够了杜杉月,只要想起她这个人,便恶心的寝食难安,我容不下她了,哪怕是一秒。” 赵晓倩想掏根烟。 顿了瞬,手在口袋里摩擦了瞬,没掏。 淡道:“杜杉月会得艾、滋,你如果没找来,这个病我本打算让她自愿得,你来了,有点遗憾。只能回归最开始,被迫。” “有点不甘心,还有点不高兴,甚至有点生气,但细想想,没区别,结局只要不变就好。”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倚着墙壁的上半身直起来,“太晚了,你先回家吧。有什么话等我忙完再说。” 赵晓倩说完错身想走。 手腕被从她开始说没机会,便呆愣住没开口的余怀周握住。 “杜杉月。”余怀周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背对他的赵晓倩,“你可以因为愤怒丧失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问不看,只想报复她。” 余怀周扯着她的手臂回身,正对她背影,“但不能对她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赵晓倩手掌悄无声息的握成了拳。 在余怀周没察觉的视线外,一寸寸的握成拳。 用力到指骨青白。 第462章 滚回家 余怀周稳定呼吸,重复道:“你不能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对付杜杉月,尤其是你让人找来的那……” “是她,欺人太甚!” 赵晓倩的脸在屋里的时候沉了,声音也很冷,像是被激怒了。 如果一直是那个状态,回家后本就由她情绪主导的氛围会僵硬又冷,她不缓和,余怀周缓和不了。 可出来后不是了。 余怀周和屋里一样,再低声也还是暴跳如雷。 赵晓倩却没再冷。 像是不曾被激怒般,声音腔调等,平稳又正常,有那么几次还勾起了笑。 神情间没有从前俩人好好时的亲呢,却也没房间里无形的剑拔弩张。 像是俩人刚才没对峙过。 这种状态等一切结束了回家。 家里氛围是过得去的。 想衍变成之前亲呢的氛围,不突兀也不难,赵晓倩可以主导,余怀周也可以。 但她打断余怀周的这句话不是。 不是被激怒。 也不是平稳。 而是每个字眼都像从齿缝中硬挤出来。 愤怒到她的背影,乃至头发丝都好似凭空烧起了一团火。 赵晓倩像是快被愤怒和恼怒烧成了灰烬。 在余怀周的印象里。 赵晓倩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平稳的。 正儿八经的愤怒很少很少。 这算是余怀周第一次只是背影便辨出她怒了。 还不是寻常的生气,或者是一时蹿升的怒火。 是拼命按压按压再按压。 按压到极点后没办法再按。 因为再按,她整个人像是要被逼疯了。 余怀周被打断的剩下话,被动停住了。 下一秒。 愤怒不止没降,反倒在短短时间烧到极点的赵晓倩,猛然回身狠狠抽出被攥住的手臂。 转身开门就要出去。 余怀周回神,跟上拉她,“你听我说……”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赵晓倩朝不过碰触到她衣玦的余怀周狠狠甩下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道大极了。 用力到余怀周的脸偏到一边。 白皙精致侧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在昏暗中依旧显眼夺目。 赵晓倩盯着他的侧脸,眉眼压低成线,一字一句重声道:“如果你还想我们之间有机会和从前一样。” 她手指向漆黑的楼梯,愤怒到语调高昂,“闭上你的嘴,滚回家!” 赵晓倩踩着高跟鞋也不过堪堪到余怀周下巴。 更不要提她骨架纤细,余怀周肩膀很宽。 俩人力量悬殊,只一眼看,八辈子追赶,也成不了一个量级。 但因为赵晓倩身上半点不熄灭,反而越烧越烈的怒火。 她瞧着像是整个笼罩了余怀周。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给余怀周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冷意。 赵晓倩在警告他。 若你敢再开口,哪怕是我答应了会和你好好过下去,永远不主动提分手,我们也照样完蛋。 我多的是办法逼你主动对我提分手。 余怀周的眼眶在这瞬间红透了。 胸膛从开始的轻轻起伏,几秒后起伏的弧度重到了极点。 他偏过的脸一直没正过来。 但赵晓倩看得见他眼尾的红晕,和下眼睑长睫那越来越多的水汽。 以及想克制,却克制不了,不断垂下的唇角。 赵晓倩的怒火尤在,半点没熄灭。 可心脏却也真的莫名像是被针扎了下。 她想说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又要哭。 你是个大男人。 就算是年纪轻,这也不是你动辄就哭的借口。 还有,你哭什么啊?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对杜杉月做什么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厌恶杜杉月吗? 你不是恶心杜杉月吗? 我对她动手,让她再不能靠近你,你不该高兴吗? 你不该自己背地里偷笑吗?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拦我? 凭什么拦我? 你又要拿什么理由和借口来拦我? 赵晓倩想撕破脸质问他。 余怀周。 你护杜杉月,到底是因为她那可以让你躲避我追着和你领证。 还是因为你把我追到手后感觉没意思了,转而对杜杉月动了心思。 赵晓倩是真的想质问和训骂。 这些话几乎都要撑破了她的喉管。 不吐出来她感觉自己早晚会被堵塞到窒息。 但…… 余怀周在眼泪控制不住下来前一秒仓皇背过身了。 赵晓倩指向楼梯的手指微微合拢,手臂垂下。 朝后一步,背靠墙壁,躬身扒了瞬发,盯着地面深呼吸再深呼吸,尝试往下压依旧不断烧起的怒火。 劝慰自己冷静,无论如何都要冷静。 尤其是…… 赵晓倩轻覆膝盖的手微微用力,大口呼吸的同时,无声说——“赵晓倩,你答应过他的,不和他吵架,好好和他过下去。” 赵晓倩始终记得,她答应过余怀周,好好过。 不和他发脾气、不和他吵架、不和他提分手,好好过下去。 这是她欠他的。 赵晓倩从答应了,就一直记着,没忘过。 所以最后那两个很想很想问的问题,赵晓倩一个都问不出来。 因为问出来了,余怀周就要给答案。 后者可能性一般,尤其是对杜杉月动了别样的心思。 剩下的躲避领证还有追到手感觉没意思。 不管答案为哪个。 对别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 可对赵晓倩来说,不是大事。 因为追到手没意思了,她和他提好好过之前就已经预想过了,可以接受或早或晚这个结局来临。 说到底,俩人年龄化差异太大。 等过几年,她年华不在,余怀周的花季甚至还没开始。 她心里真的可以接受。 至于躲避领证对赵晓倩来说更不是大事。 她劝慰过自己,余怀周还小,加上就算他表现的再喜欢自己,她从前对他做下的事在那放着,还有,她说过实话,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余怀周。 就算是喜欢了,也百分百可以肯定没有余怀周多。 余怀周不愿意和她领证,很正常。 而且领证的想法当初突然冒出来,是因为余怀周不安太浓郁,她想安抚他不要害怕。 余怀周不害怕,也没有不安了,目的达到了就足够了。 领不领证无所谓。 赵晓倩真的劝过自己。 百般劝慰过,也接受了。 心里接受是真的。 她问不出口,去听余怀周给出准确答案也是真的。 到底是躲避不想领证,还是把她追到手感觉没意思了。 她可以在心里劝慰自己千万遍,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从他嘴里知道,不行。 赵晓倩笃定,两者不管哪者从余怀周嘴里吐出来,她心里都会不舒服,很憋闷很憋闷。 憋闷到对他笑不出来。 憋闷到没有办法不对他提分手。 当成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粉饰太平的接着和他好好过。 余怀周掉眼泪了。 赵晓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猜,会朝被打的太狠,却还不了手的憋屈想。 至于她自己…… 赵晓倩在眼泪无声掉落地面后。 默默的想。 累。 谈恋爱真他妈累。 赵晓倩把眼泪眨掉,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 一次又一次数不清第多少次往下按压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勉力按下后,弯下的腰直起,贴着墙壁,长腿朝前屈伸。 她在余怀周仰头像是控制住眼泪想转过身时开口,“别说话,也别转过身,听我说,听完。” 赵晓倩这句话不平稳不冷,也不愤怒到像是个没了理智的疯子。 哑哑的,很慢很疲倦。 赵晓倩是真的累和疲倦。 因为按压快把她逼疯的怒火。 因为好生气、好委屈、好憋闷,却因为这该死的恋爱,因为许诺了和他好好过下去,不提分手,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哪句,她都过不下去,也控制不住不提分手。 至于逼他分手……赵晓倩做不到。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倒无数次。 她甩不开余怀周,怎么着都得和他在一起,还不能亏待,不能恶语相对,能对他多好就对他多好。 根本原因便是亏欠。 人怎么能一债不还,接着又欠? 赵晓倩筋疲力尽。 只能解释,把能解释的,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解释清楚。 试试看,俩人能不能不吵架不争执的把这件事协商好。 粉饰太平,接着好好过。 她仰头闭闭眼再睁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哑声开始解释:“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人很多,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你对别人保有善意没毛病,但你若是要求别人对你也保有善意,就有问题了,所以我没有强求过,不管做什么,只想求个问心无愧,我认为这么做就够了。” “余怀周。”赵晓倩说实话,“我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最开始对杜杉月挺好的。” “在商务会所她求我救她,她身后乌泱泱全都是男人,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那地老板我认识,监控还在,真没什么好怕的。但我有点小小小小的阴影,怕很多男人包围我,可我还是保护她了,挡在她身前和一群人对峙。” “后来她缺钱求我,我把她签下了,正常六四,亲自给她规划路线,想让她走的又远又稳。” “公司变故,她的路线要改动,需要去酒局,这在圈里常见且正常的不得了。但我还是感觉很愧疚,能跟的一直在跟,把她挡在身后,不让人碰她一根汗毛,竭尽我所能,在护她。” “这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全是小事,也不是只护她个人。专门说出来甚至很矫情。而且我很清楚人和人不一样,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可能认为你对她挺好,但在别人心里不一定。我都清楚,凡事确保自己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我真的想的很清楚,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过来的,从来没在意过。可杜杉月让我在意了,只要想起她……”赵晓倩低声说实话,“我会委屈。” “因为我想不通,只一个她喜欢你,而我们当时在一起,不,那会已经不在一起了,只是你还在我身边转而已。她就可以不看我开始对她的善意和保护,一次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的算计我吗?” “毁我金珠一次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前招募的全部员工,甚至从南城带来的,都弄走,让我无数次的走投无路。” “委屈后,是憋闷。因为我清楚的知道金珠一次次出事,没完没了的出事怪不得杜杉月,更该怪的是我自己。”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一回比一回看得清楚,却因为贪婪,死活不愿意放手。每一次被杜杉月算计到走投无路,感觉金珠好像要完了。我都憋闷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牢牢的攥住再攥住,整只手全是心脏渗出的血,它还在攥,怎么都不松开,我憋闷到有时候甚至想捅死我自己。” “委屈也好,憋闷也罢,因为现状改变不了,只能受着。自己选的,就必须受着。我和杜杉月第一次彻底撕破脸后,迎来了很长时间的平静。我有时候想,等合约到期了,她滚蛋了,委屈也好,憋闷也罢,结束后它们会彻底远离我,但我后来发现,她给我带来的何止这些啊。” 赵晓倩唇角无意识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沙哑的低语在昏暗的消防楼梯荡起回音,“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人长得很好看,温顺温柔又有教养,哪哪都招人喜欢。而且她是个孤儿,靠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很努力很辛苦的生活着。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说碰到这样的女孩子你一定要靠近善待她。你可以不靠近、不善待,远远的避开,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做很正常,没人能挑出你的毛病。” “可但凡是个人,就不该对这么努力活着的女孩口出恶言。未曾深交,只一眼把她划分到恶人的行列。提起戒备和审视揣测就罢了,甚至提起恶意。” “你知道吗?”赵晓倩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隐隐的,好似看到了那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入她心脏的扭曲阴暗面。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鼻腔突兀的,再次酸涩了。 第463章 我又开始怕她了 赵晓倩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 保持平静。 “那天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只一眼,就在心里把她的来意恶意揣测了十几种可能。甚至在想,我该怎么把她踹进泥潭里,才能不在同一个坑再摔倒一次。如果不是巧了,她是个结巴,掀翻了我全部的揣测。哪怕下一秒她的资料出现在我手里,清楚的写着她这么多年的辛苦。哪怕她再胆小和可怜,全身嗅不到半点危险味道,我的想法依旧不会改变,只会越找不到她的错漏,越戒备,想法跟着扭曲到极端。” 赵晓倩轻轻笑了一下,“因为她像杜杉月。” 余怀周在赵晓倩开始说委屈的时候,手掌便抬起,像是忘了洁癖,按压在墙壁上。 在赵晓倩说到这的时候,手掌微微合拢,成了拳。 赵晓倩接着说:“长相一点都不像,她比杜杉月好看太多,但声音、小动作、神态、气质、说话的调性很像。” “我从来没觉得我是个好人,但却笃定我不是个坏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别人。尤其是她,那么漂亮,却不靠脸走捷径,只靠自己,小小年纪满手老茧,身上带着满满防身武器,很辛苦很小心很忐忑活着的小姑娘。我赵晓倩因为她和杜杉月气质很像,差那么一点点,就欺负苛待……不,我已经欺负了,因为哪怕我清楚她不是个坏人,值得被世界善待。这些天却还是对她冷言冷语。怎么都做不到笑脸相迎。” “可这个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像杜杉月。” “没有血缘,长相相似、性格相似、气质相似的人太多太多了。这次巧了,她是个结巴。未来呢?岁月那么长,没人能保证我身边何时会再出现一个和杜杉月像的。” “攀比、虚荣、市侩、嫉妒等,这些是贬义词。但很多人身上都有。年幼无知也好,一时的鬼迷心窍也罢,因为此做出点算不上坏事的错事,不能把他们称之为坏人。” “可若是这个人和杜杉月像了,哪怕是一丁点。我都会认为她坏,并且十恶不赦。”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我像是被蛇咬过的人,生理性怕井绳。能避则避,避不开,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像是疯子一样,把她的一丁点恶意或者没有恶意,放大无数倍,用放大镜去找寻蛛丝马迹,和有被迫害妄想症没区别。” “我清清楚楚知道这样不对。”赵晓倩脸微微扭曲了:“很不喜欢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我改不掉,怎么都改不掉。杜杉月……” 赵晓倩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除了让我委屈、憋闷,还让我很无助。” 消防楼梯静悄悄的。 随着没了声音,些微一点动静便会放大。 赵晓倩仰头看天花板的脸垂下,背靠墙壁,手跟着背后,腿前伸,和转身看向她的余怀周对视。 余怀周在墙那边,赵晓倩在这边。 她这边往上有窗户,后半夜的月亮偏移,清冷的月光笼罩了赵晓倩。 余怀周没有。 他身处漆黑,赵晓倩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在想什么,或者是想说什么。 低声说自己想告诉他的,“我知道你之前的话什么意思。” “因为愤怒上头不理智,什么都不管不想不问。指的有一点是杜杉月对现在的金珠有价值,还是很高的价值。” 她平静的笑笑,说她比谁都清楚的事实。 “你想说金珠只要有杜杉月,就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违约金可以和爱宝谈分期。杜杉月不参加选秀,能腾出二十五天的档期。二十五天她能给金珠挣钱,不说多,撑到电影上映足够了。到那会才是决定金珠生死存亡的时刻。” “就算不指望电影,也该靠杜杉月把时间朝后拖,没人能说清楚什么时候会天降转机,金珠有南珠和虹姐的五个艺人,一夜爆火一人盘活一个公司,圈子里这种案例太多。” “就算这些还不看,不管怎样,也该睁开眼看看杜杉月身上的代言,是,违约金是她个人的,但只要爆出来,那些被舆论骂的资本会自动和金珠交恶,金珠现在的艺人和以后的艺人,会被冷封杀。” “你想说的这点,我明白,比谁都明白。你想说的另外一点。” 赵晓倩停顿一秒,接着说下去,“我也明白。” “九头蛇帮我找来的那三个人,不只是平常有病那么简单,虽然我没看过他们的详细资料,但只看他们残忍的眼神,就清楚他们心理已经扭曲了。挣钱看病,挣扎求生等对他们不重要。他们想做也喜好做的是把一个又一个人拉下水,让他们和他们一样。他们是标准自己活不了,就要让更多人也去死的变态。” “杜杉月性格阴毒,一旦和他们搭上,只会比他们更扭曲,她因为此拉下去的每一条人命,不管他们是好是坏,做过什么。都会在我心脏上划下一道,折磨的我后半生不得安宁。” 余怀周紧攥的拳头依旧,但也是真的怔住了,他嘴巴开合半响,百思不得其解,艰涩吐字,“你既然什么都清楚,就该清楚即便你把她关起来等死,你依旧会时刻忐忑,怕她跑了,怕你抓不回来,怕她害人,让你成为帮凶。不,你不会认为自己是帮凶,只会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余怀周不想大声了,在屋里大声一次,他后悔到现在,也惶恐到现在。 这也是赵晓倩给他一巴掌之后,让他胡思乱想到绷不住的原因。 她厌恶透了别人和她大声说话。 余怀周对赵晓倩说过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 但就是忍不住。 因为恼和怒。 余怀周拳头紧握,蓦地吼出声,“就你这个没出息的窝囊性子,你告诉我,真这么对她,你他妈下半辈子怎么过?!怎么活?!” 赵晓倩背后的手,从开始说这三个人的事,便悄无声息的收紧了。 因为她其实不确定……余怀周拦她护杜杉月的原因里,是否有这个。 前面金珠那些,余怀周该清楚她是清楚的。 明知不可为还为之,是她的态度。 余怀周再拿那些劝,很容易让最近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赵晓倩多想。 把他的劝,定性为就是要护着杜杉月。 如果他要拿来劝的不是金珠,而是只和她,她本人相关的牵扯到后半辈子良心能否过去,是否日日忐忑惊惧这件事。 意义就不一样了。 赵晓倩背后攥着的手不止松开了。 萦绕周身的疲倦甚至莫名其妙的松散了。 唇角还微微上翘了一瞬。 余怀周没看见,恼怒和之前的赵晓倩一般无二。 在瞬间升腾到极点。 他以为她是愤怒上头,一时没了理智。 以为赵晓倩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他知晓后又恼又怒。 但笃定揪着她耳朵告诉她,她承受不了后果,权衡利弊后会放弃。 可她却是知道的。 并且知道的清清楚楚。 余怀周匪夷所思又难以置信,打死也不可能让她今晚的计划成型。 但是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他大步朝前,恼怒质问,“你什么都知道,什么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就因为杜杉月让你感觉委屈、憋闷和无助吗?!” 余怀周只是两步,便走到了赵晓倩一步之外。 他想再朝前,却生生动不了了。 吼的是他,后悔的是他,忐忑的还是他。 在房间是这样。 现在在房间外明知故犯的他又是这样。 还有……他说错话了。 委屈、憋闷、无助……其实很重要。 最起码在余怀周心里,赵晓倩不该有这种情绪。 她没出息的厉害,委屈比别人重、憋闷比别人重、无助更是。 余怀周站在她一步开外,不敢再靠近。 深吸口气声音压低解释,顺便弄清楚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刚才说错了,委屈憋闷和无助很重要。但这些和下半辈子不是一个量级,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赵晓倩唇角的笑很微末,一会就没了。 现在手背后靠着墙,站在月光中很安静和平静的看着距离她很近的余怀周。 看他眼底的恼和匪夷所思还是气和躁。 看他额头青筋,手掌握成拳喋喋不休的说未来岁月的漫长,杜杉月给她带来的漫长恐慌。 说两者相比,有多不值,多亏。 他自己一个人在说,没人和他对话。 然后……说生气了。 本压低的声音越来越高。 话跟着越来越难听。 说赵晓倩对她自己认知不够,说她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没出息,有多窝囊。 说到最后,余怀周眼眶赤红,强硬吼:“放弃!跟我回家!” 不管赵晓倩放弃还是不放弃,余怀周都不可能让她计划成型。 可赵晓倩什么都清楚,却就是要这样的决绝,让余怀周很不安。 她思想和行为偏激了。 这次不劝着她清醒的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以后未来岁月那么长,她会遇到无数事,无数人。她这么偏激行事,不好说哪瞬间就会出大乱子。 等到有天她清醒的时候。 会后悔到崩溃。 余怀周等不到她回答,不吼了。 弯腰和她对视,眼圈通红,瞬间压低声音,变了腔调和态度。 哑哑的,很温柔很温柔,像是哄孩子似的劝,“不然换一个法子,你亲手把她打残废解气行吗?” 他盯着不说话的赵晓倩,唇角绷不住的开始下弯,眼底水汽盈满,抖着嗓子再劝,“我们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好不好?我向你保证,永远都不可能出来,真的,你相信我?” 余怀周说了很多,叭叭叭劝慰的话比赵晓倩之前说的多得多,但一句回应都没有。 他不气馁,想接着劝。 赵晓倩终于开口了,有点软和说不出的黏,但她说的是。 “我不放弃。” 余怀周定定的看她平静的眉眼。 突兀的有点绷不住了。 缓慢直起身,手掌再次握成拳后,转瞬间再次暴跳如雷的怒吼出声:“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脑子有病!打成残废有什么区别?!关起来有什么区别?!我向你保证了,她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永永远远都不可能!你在心里把她默认成死人就足够了!我拿我的命向你保证了!为什么还是要这样!” “赵晓倩!你能不能清醒点!冷静点!”余怀周气到极致,声音巨大的吼,“认清楚你到底有多没出息!你根本受不了时刻忐忑、恐惧!更受不了因为杜杉月背上人命!你这么做,折磨的不是杜杉月,是你!你是在往死里逼你自己!” 消防楼梯静了,余怀周猛烈呼吸声粗重,隐隐回荡在赵晓倩耳边。 不止是呼吸,还有他的脚步。 余怀周似崩溃,也似怒到极点,像是又想哭。 猛然背过身仓皇的脚步。 以及更重像是在压抑崩溃哭泣的呼吸。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 莫名叹了口气。 鬼使神差说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事实,“我很怕她。” 她和猛然看过来的余怀周对视,“是又开始怕她了,比上次重的多,虽然没哭也没抖,但真的很怕很怕。” “尤其是这次陈启晟的事。” “我瞧着挺淡定的,该干什么接着干,带安然去医院是这样,陪孩子也是这样。但其实怕的要死。但凡我没打那个电话,或者是翻手机的时候少看一眼,我就会错过察觉到她的又一次没有征兆的算计,让她就此翻身。我胡思乱想了很多,很多。我在乎的全部人,甚至于南珠的孩子。我明明比谁都清楚……” 赵晓倩眼圈悄无声息的红透了,她皱眉想压下眼泪,但是压不下。 转瞬间便泪流满面。 告诉余怀周让她彻底崩溃,不把杜杉月弄到再无翻身可能的地步,誓死不愿罢休的真正原因。 “我明知道身边很多人,只是伸手就能碾死她。可因为对她的怕,我竟然更笃定,我在乎的全部人会被她轻而易举的一个个全都害死。” 第464章 一点点点点害怕 赵晓倩上次被杜杉月吓到后,躲去了南珠那。 她不怕她了,是真的,南珠在她身后站着,她有什么好怕的? 杜杉月是恶,还是种她无法想象的恶,也从来没见过并且预测不了的恶。 可想驱逐碾压她,对她也好,南珠也好,江淮游朝等人来说,都只是认真下来抬抬手的事。 想开了,不怕了。 一直到这次金珠突然出事,依旧不怕。 只是对她的忍耐到了极限,忍无可忍,要把她踢出去。 突然开始产生萦绕心口挥不散的惊惧,始于虹姐的讲述。 杜杉月只在她面前原形毕露,在清楚知道她什么德行的南珠面前都没表露出半点。 哪怕南珠不耐烦和她装,把窗户纸都挑破,还是那样。 可她在虹姐面前不装了。 为什么? 赵晓倩没敢多想。 只是下意识确定不能拖了,今晚必须要了结了她。 接着在她航班落地前,想去,也是莫名害怕要去守着的明珠园两个孩子身边。 恐惧开始浓郁。 始于查清楚杜杉月要做的是什么。 她以她赵晓倩的名义毁了陈启晟的健康、身体、精神。 表象看毁的只是这些,其实远远不止。 连带出来一大串,婚姻、自信、理智等等。 她毁了陈启晟的人生,陈家的独苗。 暴怒到没理智的陈启晟,后代被断了的陈家。 不管她赵晓倩是不是罪魁祸首,都不会放过她。 还有虹姐。 杜杉月不装,公然树敌,像是没打算在这个圈子混了,或者是笃定虹姐马上要死了。 果然,虹姐也活不成。 这招太毒,十个赵晓倩也无法想到用这种法子去毁一个人。 它难在想象。 只要你能想出来,实施轻而易举。 打晕、迷晕、灌醉、或者下药。 春宵也好,输血也罢。 悄无声息的,你就这么被毁了。 若是被毁都不知情。 甚至可能会连累好连累的妻儿。 父母年迈,有几个受得了这种打击。 全家被毁,顷刻之间。 赵晓倩对杜杉月的恐惧不止浓郁,开始出现具象,是在杜杉月把给陈启晟的人从有病的改成没病的后。 她为什么改主意? 让她不装了,打算弄死的虹姐和她赵晓倩有了一线生机? 只有一种她之前怀疑的可能。 杜杉月的确是爱财的,舍不得放弃虹姐无意编造出的,那个看上她的钻石王老五陈启晟。 赵晓倩那会在带孩子。 和游少艾一起笑、闹、趴在门口偷看林邵青练书法。 一起画画,一起看绘本。 但思绪却飘了好远。 默默的想。 无权无势也没多少钱的杜杉月,随随便就能想出让人胆寒的法子毁掉一个家,外带她和虹姐。 有钱有势的杜杉月……能做出什么? 赵晓倩在乎的人不多。 可他们身后还有他们在乎的人。 就像是南珠,她在乎她的丈夫和孩子。 江淮,他在乎他的儿子和祖父。 还有金珠。 金珠里有她的员工。 金珠被没权没势的杜杉月毁了。 她和虹姐没了。 剩下的呢? 她在乎的,还有她公司的人呢? 有权有势的杜杉月想毁了她们,难吗? 赵晓倩思绪飘远的那会。 脑子像是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陈启晟对她没意思,今晚酒店的陈启晟是假的,是你给她找的,吃喝嫖赌家暴样样有的人渣,他会捆着她的。 杜杉月就算是知道陈家父母心悦她,也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也没那个资本做了。 还有。 不说南珠和她还有江淮。 只一个游朝。 他一个电话。 她就没了。 他不可能让任何有可能伤害他身边人的人有任何机会下手。 更何况还有她和南珠和江淮。 不管是谁都能把杜杉月驱逐出去,永远回不了京市。 可另一半脑子也在说话。 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反反复复喋喋不休的说。 杜杉月能爬起来。 凭她的心机和手段还有脸。 她绝对能爬起来,有权有势很快很快。 就算是没权没势。 只要她活着,想要弄死你,一丁点机会让她抓住,她便不会放过。 就像是这次金珠出事。 还有陈启晟的事。 但凡她恨上的人,似乎或早或晚,一定会死在她手里。 这世上没有人会日日防贼,也防不胜防。 更何况她不是贼。 是毒蛇。 一击会咬穿你的喉咙,让你没有还手的余地。 赵晓倩理智知道,杜杉月不难对付。 她身边太多人都能对付她,而且很简单很简单。 可越来越浓郁并且具象化的恐惧却覆盖了她全身每个毛孔。 她在知道陈启晟的事被杜杉月钻了空子后,就打算一刻不再等,立刻马上把她驱逐出京市。 不给她半点再算计的机会。 后来想法变了。 想杀了杜杉月。 因为她在乎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们的一根汗毛都不能因她赵晓倩有损失。 杜杉月的手段又太毒太毒,已经不在她所能想象和预测并且可以去有效提防的范围。 但杀人,赵晓倩怎么可能做得到。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用杜杉月原本打算对陈启晟的方法。 在今晚把她的全部都毁了。 脸、身体、健康、精神、自信、理智、自由等等。 让她永无翻身可能。 她知道她后半辈子会时刻害怕和忐忑。 怕关不住已经和她不死不休的杜杉月。 怕她会跑,怕她跑的间隙害人,怕她抓不回她。 但她没有选择。 因为害怕。 赵晓倩是真的真的真的害怕。 怕到今晚若是不把杜杉月的全部都毁了,她感觉她恐惧的快要疯了。 赵晓倩擦掉眼泪,深吸口气,重声告诉余怀周,“我因为杜杉月,很委屈、很憋闷、很无助、有一点点点恐惧。在你来看,这些可能不值得我对杜杉月如此,但我认为值得。今晚,谁都拦不住我,也别想拦我。” 赵晓倩抬手再次擦下落的眼泪,硬声道:“我不管你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今天晚上,没人能改变她的结局!” 赵晓倩从转瞬泪流满面开始就在擦眼泪了。 但是擦不完。 她不想哭,一点都不想。 被吓第一次,哭就哭了。 没见过杜杉月这种疯子,勉强算情有可原。 这次杜杉月的生死在她手里,如何也是她说了算。 她认为自己也不该哭。 还有一点。 她必须要对余怀周再次强硬起来,不能流露出半点软弱。 因为关于害怕,赵晓倩只说了前面那几句,没有开头、中间、结尾。 远远比不上委屈、憋闷、无助等,详细又清楚。 某种意义上,其实相当于没说。 她不是没想过,要么不说,强硬到底。既然打算说了就好好说,解释清楚。 这样也许余怀周不会拦,这件事结束后,俩人可以当没有吵过架,接着好好过。 但解释不下去。 可供人辩驳的地方太多。 只一个杜杉月会害死她身边所有人,是她因为恐惧起来的幻想。 实际情况是杜杉月依旧没钱没势,马上还会没工作,背上大批解约金,被个像是吸血鬼一样的男人缠上,她的未来,一眼便能看到底。 就足够把她想做这件事的意义推翻。 更何况她还有南珠,十四天后就回来了。 南珠只要知道,会让杜杉月永远不可能再踏进京市一步,再无法出现在赵晓倩身边。 她完全没必要为了杜杉月搭上自己下半辈子。 这个解释可供推翻的地方太多太多。 而且放大了余怀周骂她的没出息、窝囊、没用。 甚至足以让余怀周以后骂她的词汇再加一个——废物。 赵晓倩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下去了。 选择不解释了,草草几句后直接丢出总结。 她就是要毁了杜杉月,脸、身体、健康、精神等等,谁说都没用。 那么眼泪就不能再流了。 可是赵晓倩擦不干净。 怎么抹去的怎么不断涌出,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都断不了。 赵晓倩在手机响起后,转身面对墙壁,不让余怀周看她一直掉落的眼泪。 电话是房间里的三个人打来的。 小心问她今晚到底还做不做,已经快一小时了。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两点半了。 背对余怀周扇了扇脸,皱眉深呼吸再深呼吸。 在眼泪暂时停住后,轻咳一声,哑声道:“准备吧,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没看他,转身去拉门。 手臂再被拉住的瞬间,眼底怒火攀升。 这次却不是拦。 赵晓倩被拉到了余怀周怀里。 余怀周和哄赵晓倩睡觉一样,像是呼噜猫的背脊,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她后背,耳朵温存轻蹭她的,“别怕,赵晓倩别怕,没事,不会有你在乎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你而受到伤害,不会,绝对不会,赵晓倩别怕。” 余怀周声音隐有哽咽,断断续续的,温柔肯定有,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想什么,不太好辨认。 可仔细分辨,也能辨出来点。 例如心疼、内疚、小心和惊惧。 因为声音太轻了,像赵晓倩是个已经快碎的娃娃,大点声她会碎,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余怀周一下下的轻抚她后背,低声说别怕。 他没说不会有人能伤害她赵晓倩。 只是反反复复的,很轻声的说不会有赵晓倩在乎的人,因为她被伤害。 但这句话,其实已经足够了。 代表赵晓倩草草讲述,没开头和结尾,也没有中间内容的‘害怕’。 他听懂了。 赵晓倩脸在他的肩膀,只漏出一双本是红肿泛着没退完水汽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几秒的时间里汇聚了满满的泪水。 顺着黝黑的长睫毛一颗又一颗不停的往下掉,不知道掉了多少颗时。 赵晓倩闭上眼,呜咽一声,眼睛贴着他的肩膀,痛哭出声。 她的哭泣和第一次被杜杉月吓到一样。 像是一个崩溃被吓的全身都在抖的孩子。 但也不一样。 上次没声音,不让人靠近,自己习惯性的蜷缩在角落里,死死抱着脑袋和自己,紧闭上双眼。 像是这样就可以不用怕了。 这次在余怀周怀里,有声音了。 不大,但就是有。 开始是正常。 随着哭声越来越小,发出声音的嘴巴越来越靠近他耳边。 像是在告诉他,你听,我还在哭,还在害怕。你接着哄我,告诉我别害怕,快点快点快点。 赵晓倩的手机接连不断的响。 知道这个手机的只有九头蛇和三个男人那一批。 打电话要么是催促,要么是耐不住性子要做了。 但赵晓倩没管,余怀周也没管。 她哭声不管是断断续续还是很小声,余怀周一直搂着她,很轻很温柔的哄。 不知道哭了多久。 赵晓倩彻底哭不出来了,靠着他肩膀,哑哑的,“你说他们不给我打电话了,会不会是已经憋不住了?” “有可能。” “多少?” “百分之八十。” 赵晓倩从二十分钟前就哭累了,也站累了。 余怀周便弯了腰,让赵晓倩脸挨着他肩膀。 她嘴巴被挤着,声音有点软和黏,还有种说不出的娇,“为什么占比这么高?” “因为他们不图钱,是变态。我吓他们老实不动一小时,已经是极限,再多不可能。” 赵晓倩沉默几秒后,“如果他们丢下杜杉月走了呢?” “我去给你抓回来。” 余怀周声音很哑,但却温柔到极点,且说的毫不磕绊,“他们跑了,把他们抓回来,杜杉月跑了,把杜杉月抓回来。” 余怀周弯腰轻抚她后背,“赵晓倩,别害怕。” 余怀周说话真的很温柔。 眼底却暗流涌动,杀气腾腾到扭曲狰狞。 打算好了。 等赵晓倩想做的做完,在他走之前,悄无声息的让杜杉月死透。 这样赵晓倩的下半辈子,会和从前一样。 因为点屁事就幸福无忧无虑,兴冲冲无所畏惧的一直朝前走再朝前走。 赵晓倩从余怀周怀里下来了。 突兀扇了他一巴掌。 再轻,也是巴掌。 赵晓倩通红泛肿的眼睛盯着错愕的余怀周,软软哑哑的,带着没杀伤力的凶巴巴,“我自己会抓,也抓得过来,你不要碰这些腌臜事。” 赵晓倩皱鼻子警告,“再胡说八道,我还揍你。” 第465章 掰断了的路,被重新接了回去 余怀周眼底的错愕只是一秒便消散了。 没说话,专注盯着她。 他背光,赵晓倩离得近也看不太清他表情。 但不妨碍接着警告。 “这种算计毁人的阴毒法子,我可以碰,你不准碰。还要从脑子里丢出去,就当没听见过。别跟着不学好。” 赵晓倩正常警告人,冷的二五八万。 这次却不是。 和刚才一样,眼睛通红泛肿有点睁不开,声音又软又哑,再凶巴巴也没半点杀伤力。 不止。 余怀周背光,赵晓倩迎光。 消防通道不通空调,久待下她出了汗。 身上看不出来,脸上的和泪水一起被她蹭到了余怀周肩膀上,但鬓边发依旧是被打湿的。 赵晓倩有点狼狈,最漂亮的眼睛也睁不开。 但整个人却就是肉眼可见的亮堂了起来。 小嘴叭叭不断,鼻子皱着,眉头随着说话动作不断。 她说了很多,等不到余怀周回应,皱眉踮脚,“你听见……” 话没说完,主动凑近的赵晓倩被吻住了。 余怀周一手圈着她的腰朝怀里带,一手轻覆她脖颈。 吻灼热又滚烫,连带着不断朝怀里搂的动作急迫强硬,像是很想很想把赵晓倩嵌进身体里。 失控的前一秒暂停了。 赵晓倩停的。 掀眼皮和他看不太清楚的眼睛对视了眼。 什么都看不清楚,就黑漆漆的一片。 赵晓倩目光却莫名移开了,抿抿嫣红的唇,低头把被他解开的衬衫扣子扣上。 她的呼吸很重,余怀周的同样。 不停汇聚在她四周,让赵晓倩的燥热未退反而更浓郁。 她的腰一直被余怀周圈着,只是为了冷静上半身偏离。 赵晓倩燥热渐浓,在感觉到余怀周大掌微动,确定他也是。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笃定他清楚自己马上要出去,不会再吻了。 果然。 草草扣上扣子的赵晓倩又被拉进了他怀里。 没吻,只是抱着。 像是冷静可以,但要抱着冷静。 赵晓倩其实想告诉余怀周,彼此冷静,最快的法子是你松手,别抱着我。 最多几秒,火速冷静,最起码她是。 抱着了,时间拉长十倍都不一定下得去。 但莫名又没说出来,尤其是他一手在她脖颈后方,一手圈着她的腰。 和接吻的姿势一样,也截然不同。 没给赵晓倩一种恨不得让她钻进他身体的感觉。 手轻轻安抚,像是在无声的说——让我抱一会吧,抱着也可以冷静,就一小会。 赵晓倩没说也没推开,脸挨他的肩膀。 彼此都未言语,只是安静的挨着,听对方的呼吸一点点的变平稳。 差不多彻底平静时。 赵晓倩脸微动,想起开。 不过一下,脸颊被蹭了蹭。 余怀周偏了脸,侧面便暴露在月光中。 赵晓倩到嘴边的——天都快亮了。 再次没说出来。 由着明显没亲呢够,舍不得松开,眼睛湿漉漉的余怀周用鼻尖一直蹭着她、嗅着她。 他的动作——温存小心又依恋。 眼神同是。 赵晓倩鬼使神差的偏了脸。 漏出唇。 理所当然的和歪了脑袋的余怀周又接起了吻。 赵晓倩感觉她脑子有病。 不到一点被余怀周拉来这。 现在不知道几点了,但月亮真的要没了,代表天都快亮了。 她被抱着也好累,脚底板站的都发麻。 这些是次要。 重要的是她有事要处理。 那三个男人再能折腾,现在也该办完事跑了。 如果把杜杉月一起带走了,想找出来问题不大。 怕就怕杜杉月自己跑了。 去医院没事,报警也没事,藏起来更没事,早晚能找到她。 但如果意识到她的陈启晟是假的,走投无路癫疯状态下。她不活,谁都别活的开直播把这件事闹大。 到那会,神仙来了也收不了场。 更何况天亮她要去公司。 决定料理杜杉月定下的太急。 她违约的后续要想怎么办。 赵晓倩是真的感觉要走了,也是必须要走了。 但…… 她掀眼皮看很轻很温存,好似怎么都和她亲呢不够的余怀周。 无声叹息——美色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她又由着他不凶只是很眷恋和小心,虽然她不明白余怀周在眷恋个什么劲,她又没死,活的好好的。 又小心个什么劲。 但就是由着了。 和他呼吸交错,唇齿相依,温存的腻歪黏糊和磨叽。 月光没了,天色发蓝,想亮的前兆。 赵晓倩勉力推开他。 在余怀周腻腻歪歪又想蹭过来的时候啧了一声,“别闹了。” 余怀周哦了一声,但搂着她的腰却不松。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 五点半了。 “我得回房间,你去车里等我。” “我和你一起。” “不行。”赵晓倩哑声拒绝,不凶,不严肃,很耐心和温柔,像是变成了之前在临海城市和余怀周说在一起,好好过下去的她,“这种腌臜事,你不能参与,不能看,不能靠近。” 如果没有对比,便不会觉出差异有多大。 有了对比,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知晓,赵晓倩前几天有多不对劲。 喜怒无常、情绪不稳、阴晴不定。 更重要的是……眼底的光很假、笑容很假、撒娇和喜笑颜开更假。 好似我烦死你了,但又不能撕破脸,只能强颜欢笑,当成无事发生。 余怀周手轻搓了下赵晓倩的脸,“我以为,一直到我走,能看见的都只是强颜欢笑的你。” 余怀周这句话太轻太轻了,恰好赵晓倩在唠叨,没听清下好奇问,“你说什么?” 余怀周没说,朝前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也是。 没理她的推拒。 很眷恋小心的腻歪。 像是只几天没见,但他真的很想她。 想的要命。 赵晓倩有点想扇没完没了的余怀周。 还想说你有病还是有图谋,一直在这腻歪着拖延我时间。 扇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没出息和立场以及理智的由着他又亲了亲。 在他终于终于终于松手后,浅淡的出了口气,“去车里等我。别担心,没人的话我把酒店善了后,最多半小时就过去找你。有人的话,我给你打电话,还会拉开窗帘,站在窗边,你在车里能看得到我。” 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急匆匆的直接走。 几步后顿足,回去再推开门。 可余怀周……已经走了。 赵晓倩站在门口能听到大约两个楼层下的他脚步很轻快。 赵晓倩本以为他会不放心,偷偷跟上。 虽然感觉他们有可能都走了。 但那三个男人也好,被糟蹋了的杜杉月也罢,没一个是善茬。 却没想到走这么快,像是她前脚开门出去,下一秒他扭头就下楼了,还一步三个台阶般。 赵晓倩摇摇头没多想。 关门快步走进最里面的套房刷门卡进去。 瞧见房间里凭空多出来,在焦躁不停踱步的女人惊住,“虹姐?” 虹姐气急到蹦了起来,“你去哪了啊,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的老天爷啊,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虹姐从两点半开始给赵晓倩打电话。 赵晓倩的手机因为有余怀周的定位,丢在了明珠园,带的这个手机虹姐不知道号码。 她打给杜杉月,关机。 都联系不上后匆匆来了这家酒店。 她到的时候,杜杉月四肢被绑在了床上。 那三个人在。 虹姐不知道赵晓倩要怎么对杜杉月。 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是谁,又是干嘛的。 凭直觉告诉他们说今晚暂停,明天再说。 他们不愿,像是魔怔了,让赵晓倩亲口说。 虹姐忽悠他们联系。 赵晓倩不接。 她隐约看出他们三个不对劲,尤其是杜杉月挣扎的太厉害,像是这三个人是魔鬼。 虹姐拿报警把他们给弄走了。 “杜杉月呢?” 虹姐开连接门。 杜杉月在隔壁的床上睡着了。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门窗都锁死了,她醒了也出不去。” 赵晓倩多看了几眼,关上门给余怀周发了个短信,想了想,把窗帘打开了。 这酒店总高六楼,她车就在下面。 赵晓倩背靠窗边,“你什么意思?” 她挑眉,“甚至还清理了她额头的伤口。” 赵晓倩环胸,“你为什么过来?为什么拦他们?” 虹姐本停了的眼泪突兀的又盈满了眼眶,她提了提,把笑提起来,“爱宝……” 虹姐哽咽了,“我们明天五点半去爱宝面试,虽然是最后一批,但……金珠没违约。” “赵总。”房间空调打的不低,虹姐还裹了羊毛披肩,但手却冰凉到极点。 她握着懵到呆滞的赵晓倩手,泣不成声的垂下头,“金珠……有救了。” 虹姐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告诉赵晓倩。 说她夜里睡不着,自己去酒馆里喝酒,遇到了一朋友,她侄子在爱宝里任职。 虹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她打电话问问她侄子,为什么爱宝没收到面试邀请。 她打了,然后真的问出来了。 金珠这边的面试邀请早就出来了,但被陈总卡着了,昨天下班前说明早九点再发,最后一批来面试。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金珠的面试邀请,盖章了封了档的,设计部那开始初步设计的百人海报里也有她们的站位。 最重要的法务那边金珠提报的两位艺人合同已经过了审核,陈启晟亲自签了字盖了章。 “应该是爱宝很不满我们不主动提解约,所以故意晾着我们吧。”虹姐小心说完赶紧说正事,“杜杉月,不能动。” 虹姐握着赵晓倩的手,一字一句重声说:“杜杉月现在,绝对不能动!她要和安然一起去参加面试,收拾行李进选秀!” 许久后,背靠玻璃的赵晓倩抬手按了按突突乱蹦的太阳穴,“爱宝……” 她因为这匪夷所思的消息,喉咙干哑的厉害,捏了捏,轻咳一声捋顺,“爱宝没背调吗?” 虹姐瞳孔闪烁一瞬,怕被看出来,抽纸擦眼泪,含糊道:“应该没吧,否则怎么可能放弃近五亿的违约金。” 不是的。 背调了。 虹姐从送安然进去就在等。 她感觉短了半小时。 如果洗两次澡,墨迹点,最多一个小时。 再不济,一个半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哪知整整四个小时十分钟。 安然走出来的时候穿着的是浴袍,头发潮湿,艳妆模糊。 在门砰的一声大力甩上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虹姐跑过去不过十几秒,她已经没了意识。 虹姐拖着她去了开好的房间给她擦身子。 有那么瞬间,想拿把刀捅死陈启晟,再捅死她自己。 哭着给她清洗的时候安然醒了,拽着虹姐断断续续的说陈启晟什么都知道。 他很了解他爸妈,而且很聪明,只是两三句,就从他爸妈那套出来了话。 他和他爸妈关系不睦,但却霸道又圈地盘的厉害,甚至于偏执。他不许任何人利用他家人一丝。 让虹姐不要再联系陈家父母,否则真的激怒了陈启晟,后果不堪设想。 接着停顿了几秒,哭了。 对虹姐很抱歉的说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但他只愿意给面试通知,多的什么都不愿意给。 安然动弹不得,哭的又无力又歉疚,明显不知道那面试邀请代表了什么。 可虹姐不是。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陈启晟清楚金珠年龄造假违约了。 同意不追究和曝光,让合同继续往下走,像是无事发生过。 金珠不用背上五亿的违约金,被杜杉月掰断的路,重新接上了。 金珠活了。 虹姐没给赵晓倩接着问的机会,“我有事得回家。” 她得赶回去照顾走前开始发起烧昏迷了的安然。 虹姐说着站起身嘱咐,“不能动杜杉月,绝对不能动!” 她开始像嘱咐,后面猛然想起那三个男人,惊慌的像是尖叫。 说完后停顿片刻朝后一步。 朝背靠窗边,敛眉沉默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噗通一声跪下了。 在赵晓倩措不及防,来不及拦时,砰砰砰的几个头猛磕下去。 再抬头,泪流满面的拉住弯腰扶她的赵晓倩,“我求你,无论如何,别动杜杉月。” 不然……安然的罪,就真的是白受了。 第466章 缺失的安全感 现在大街上经常能看见有人哭。 小孩因为想要的玩具,家长不给买,撒泼打滚哭闹。 年轻人因为感情,好似丢了命般,哭的歇斯底里。 若是整理成合集。 最让人动容的一定是成年人。 褪去了年幼不懂事,年轻不成熟。 未走到年老人被岁月打磨的豁达和随遇而安。 他们看着沉稳又成竹在胸,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用怕的。 因为工作压力、生活压力,等等各种压力汇聚而成,不像孩童肆无忌惮,不像青年,可随意宣泄与口,已经知晓眼泪不该在年少那些在意的东西上面浪费时间。 也还未到老年人有所依仗,得过且过的状态。 大多时候,她们被压力逼到想哭时。 只能在深夜无人的地界,自己哭泣,很小一会后自己消化。 男人抽根烟,回去装作无事发生,搂着老婆孩子接着睡。 女人贴面膜,眼膜,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因为天亮了,要接着朝前走,不能停下,也停不下。 上次赵晓倩瞧见虹姐哭了,绝望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不动容不可能。 快五十岁了,一直光鲜体面的成年人,哭成那副样子。 可那会和现在,不能比。 那会没希望了,哭未尝不是一种宣泄。 现在是还有希望,哭为……哀求。 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救命稻草。 虹姐牢牢的握住赵晓倩手臂,眼泪从眼尾滑落,“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忍一忍,不管怎么样,忍一忍,等到选秀结束,我帮您找人。您还年轻,没必要做这种事让自己后半辈子过不去,我不用,我一把老骨头了,再过几年都要退休的人了,我来。” 她在赵晓倩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时,攥着她手臂的手一寸寸的收紧再收紧,眼泪无声的滑落。 低声说选秀是封闭的,杜杉月出不去,被赵晓倩吓破了胆,也不敢出去。 选秀的镜头和机位太多。 陈启晟那请来的国外团队,只能做主控。 还是要在本地找团队。 她不知道找的是谁,但笃定里头的摄影或者是别的部门,一定有她认识的人。 没有认识的人,她也会塞。 保证她在里面会老老实实的待着,什么妖都不作。 求赵晓倩应下,让杜杉月进选秀,给金珠,给她,给大家,给全部人一个机会。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 想说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余怀周那,我不可能再让他去杜杉月身边。 今天晚上的事,代表我们正式撕破了脸,结局只剩下不死不休。 不趁现在一把手弄死她。 给她些微喘息的机会,是在养虎为患,是在朝自己脖子上架一把刀。 二十五天。 整整二十五天。 涉及百余人,加上pd等近两百人。 知晓二十五天后不会放过她的杜杉月,会做出什么,没人能想像得到。 到那会如果出现了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万一再牵扯上人命。 会牵扯上何止只她赵晓倩。 赵晓倩虽然感觉匪夷所思,但却信了安然没有被背调。 最起码年龄上,他们没有细看。 否则艺人合同,宣传海报等等这些工作量是惊人的。 陈启晟不可能安排人做。 只会在第一时间给金珠发违约通知,减少他们庞大的工作量。 违约是解除了。 但陈启晟和金珠的梁子也是结下了的。 陈启晟一定会出现在选秀场地。 到那会真假陈启晟会直接曝光。 杜杉月已经知道陈家父母对她有好感,真的陈启晟送到了她面前。 相当于给走投无路的饿狼面前送了头羊。 她就算是撑死,也一定会咬死不放。 赵晓倩是选一鼓作气,直接按死注定不死不休的杜杉月,以后的路一步步好好的走,再不错,也再不后悔,踏踏实实的走下去。 还是选……给金珠一条活路,随后忐忑什么时候天会塌下来。 塌下来后是只砸死她一个人,还是连带着她身边所有人都被砸死。 赵晓倩会选的是——前者。 她受够了时刻恐惧和害怕的感觉,一天都撑不下去。 她只会选前者。 可……赵晓倩看着虹姐的眼睛。 隐隐感觉,她整个人很紧很紧,像是崩到极点的线,若是她不应,这根线会断了。 赵晓倩到嘴的劝慰咽了下去,不是所有人都是余怀周,能懂她在说什么,她选择迂回,“你……你让我想……” “赵总!”虹姐唇角往下弯,泪流满面的同时,脑袋像是疯了似的朝地上砸。 赵晓倩跟着跪在地面,牢牢抱着她。 在她趴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时,眼眶红透了,嘴巴蠕动片刻,应下。 虹姐在百般和赵晓倩确认了无数次后,看她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忐忑不安惊惧明晃晃到不容忽视。 赵晓倩叹了口气,平静保证答应了她的一定会做到。 虹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赵晓倩手轻扶窗沿,一瞬后转身,脑袋贴着玻璃看向楼下,手指微动,想拿的是烟,莫名掏出来的却是手机,打出余怀周的电话。 余怀周开车门下来了,拿着电话在楼下,仰头。 正常白天,阳光反射下,六层楼站着个谁,楼下的人就算是长着双鹰眼也看不见。 但天色将亮未亮不是。 开灯的房间很亮,背影想看,清晰可见。 赵晓倩刚站到这的时候,一边听虹姐说话,一边莫名其妙的朝楼下看了很多眼。 因为她发出去的短信余怀周没回。 也因为她没瞧见楼下哪有余怀周不放心张望的影子。 她甚至还抽出时间胡思乱想了一会。 想他是不是笃定房间没人,去给她买早餐了。 这会看到他从车里下来。 本平稳和缓下来的情绪,突然又开始变的躁动和烦闷。 这种情绪像极了当初在临城,忐忑余怀周什么时候会生气,她很讨厌的状态。 也像极了后来知晓他不愿意和她领证的低郁敏感多思,同样她很厌恶的状态。 赵晓倩忙,很忙,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段。 哪来的时间去分析乱七八糟起伏不定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这会因为情绪起来的太突然,和之前截然相反对比太鲜明。 不用时间分析,已然明白了,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呢。 她有一段长达二十年的暗恋。 占据了她的大半人生。 情绪随着那人起起伏伏,总也定不下来。 是真的没后悔过暗恋他的那段漫长岁月。 但也是真的厌烦透了情绪整个挂在他身上的自己。 她这辈子都不想情绪再挂在别人身上。 因为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句话,只是随随便,不经意的一点点小事,你认真提出来,他可能都想不起来的小事。 胡思乱想、忐忑不安、忧思忧虑到彻夜难眠,情绪牢牢被他所牵绊。 是因为什么? 赵晓倩头抵玻璃,看着楼下仰头的余怀周,听着电话听筒里他很温柔的问她怎么了? 无声喃喃,“因为在意了。” 不管是多还是少,开始在意了,情绪便不可能不被牵绊。 除非你现在和他斩断关系,再不见面。 赵晓倩突然好烦好烦。 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烦,竟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并且热衷于谈恋爱。 她无奈、烦躁、又无力、无语,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莫名预想到以后日子有多难过。 几年后余怀周腻烦要分手,自己短时间过不来的没出息样。 赵晓倩除了暗恋江淮外,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任何一段恋爱。 她不明白,没人告诉也没机会明白。 恋爱和单向卑微的暗恋不同。 其实很美好。 恋爱中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爱的多或者是爱的少,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这般,情绪反复被牵绊。 她的敏感、多疑、多思多想,来源于她突然没有安全感了。 安全感的缺失起源于口中说着不在意,心里也真的不是那么在意。 但意义重大,大到可以推翻她原本笃定一切的领证事件。 赵晓倩提出领证是突发奇想。 因为余怀周太不安。 她惊喜的提及,以为会打消余怀周的不安。 余怀周没有不安了。 很好。 她也能劝慰自己接受,并且心里真的接受了。 但这件事余怀周抗拒的态度。 以及到如今都没给出的原因。 不管是哪方。 在赵晓倩心中都推翻了她原本笃定的余怀周很喜欢很喜欢她这件事。 她和他和好的原因是自己欠他太多,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她就该这么还他,这样亏欠也能还清。 可他没那么喜欢。 赵晓倩会恍然自己在想当然和一厢情愿,甚至有可能在勉强他。 她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没了安全感。 只是感觉开始有点在意的谈恋爱太烦太烦,也让人很累很累。 但凡有机会放弃,疲累的她便有很大的可能就坡下驴,不违约的情况下直接放弃。 她刚才其实不是这样。 缺失的安全感在楼梯口那,被余怀周不容忽视的黏腻给糊的完完整整,看不见分毫。 分开了。 开始了。 微小一点事情让赵晓倩情绪再次开始起起伏伏。 她控制不住的一声又一声,越来越烦躁的叹气。 余怀周情绪依旧稳定,像是没听见她叹气,也像是不好奇她叹气的缘由,只是低声很温柔的安抚,“没事。” 他声音太抓耳,像是在赵晓倩耳蜗深处轻挠。 反反复复后。 赵晓倩鬼使神差的说实话,“我感觉你劝慰的好敷衍,敷衍到虚伪。” 电话对面明显一怔。 赵晓倩喉咙滚动,眼眶没缘由的湿润了。 她感觉人真的不能惯。 像南珠,和她在一起有手有脚,刷碗拖地都干,有时候还能下碗泡面,不过日子的打三个鸡蛋。 被游朝惯的现在像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脑残。 她也是。 如果换了哭之前,这点破事就直接按下去了。 不对,只要想起答应他的不和他吵架,连在意的可能都微末,更别提记挂在脑子里。 本身就一堆的事要忙。 可哭过了,被哄了半天,突然开始娇气和矫情,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她忘了之前铭记于心,被她反复拿来按压怒火的好好过,不和他吵架。 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为什么不在楼下看看我的背影有没有出现。” “就算你笃定了房间里没人,你是神吗?是老天爷吗?你的笃定就一定百分百全都对吗?” “那三个男人万一的万一没走,杜杉月也万一的万一还在,我自己一个人和他们在这房间待着?你就这么放心吗?整整一个小时了!” 余怀周尝试解释,“我不是。” 赵晓倩冷笑,“不是?我他妈前脚刚出安全通道把门关上,就走了三四步。等我扭头再回去的时候,你他妈已经下了两层楼,这叫不是?” 赵晓倩咄咄逼人,明显想翻脸吵架的前奏,“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不是?” “余怀周。”赵晓倩贴着玻璃的脑袋移开,“你……” “你别这样行吗?” 余怀周声音抖的厉害,让赵晓倩下意识一怔。 “我……我们才和好了不到一个小时,你别……你别和我吵架。”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视线移向窗外。 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见他在仰头。 但姿势看得清楚。 余怀周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成了拳头,像是很紧绷。 他低声说:“我这次是没注意,我下次,下次一定记得,赵……” 赵晓倩打断,没了想吵架的尖锐和咄咄逼人,因为安全感突然回来,平静了,“你为什么走那么快,那么不下车看着我?” 电话对面静了。 赵晓倩启唇,温柔了点,“你老老实实的说,我就不会和你吵架,也不会生气,我们以后接着好好过。” 悄无声息的。 余怀周又被赵晓倩拿捏了。 白生了这么大个子,也白被养出了通体的贵气和高不可攀。 随随便被这没有半点内涵的话拿捏了。 第467章 惊惧 赵晓倩拿来拿捏余怀周的话,认真想想,何止没内涵,还没有半点诱惑度,敷衍到了极点。 因为全是她从前答应过的。 再把这些拿出来许诺一遍的意义,不止敷衍。 还像是在说从前答应的,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余怀周定定看着漆黑上空,属于赵晓倩的黑影。 深吸了口气,再深吸了口气,妥协了,“你窗户下面三寸,我装了个黑盒子,和线路连在一起,能监听。” 这边的赵晓倩木愣住。 直接拉开窗户探身,扯出下面像是喇叭的小黑盒。 她往下看了眼,“你什么时候装的?怎么装的?” “我洗了菜,带了火锅材料去找你……”后来赵晓倩撒谎了。 换了从前的余怀周,转眼就会拿这个和她争执,喋喋不休尝试把这个话题带过。 现在…… 他捏了捏眉心,该抓住的强势机会,看见了,但是没抓也不抓。 他没提赵晓倩撒谎的事,“看见你在院子里接我电话后没多久,把手机丢在明珠园,开车走了。我开车跟着你过来。”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也不太……房间里的监控是另外装的,是盘不是网,摸不清楚品牌型号和数码,黑起来太浪费时间,就装了个这。” “我问你怎么装的。” “从空调外机爬。”余怀周低声语速加快解释,“我没犯法,外面我看了,监控照不到外墙,没人能抓我把柄。黑盒子是我改装的,连接我手机,手机端关了,那就是一废品。” 赵晓倩低头再看了眼地面和这的距离,还有寥寥散布的空调外机,敛眉摆弄了会手里的小东西,无波无澜,平平无奇的哦了一声。 余怀周解释,“我真的没犯法,算不上。” 赵晓倩身子前倾,探身看余怀周,“我有点喜欢你了。” 余怀周没提她撒谎的事。 赵晓倩当然知道。 至于原因,有了安全感的赵晓倩直接判断出,不想和她吵架。 不对,准确来说,是不敢和她吵架。 就像是刚刚他说我不太……后的乍然而止。 他不敢挑破她撒谎。 什么都不清楚前,不敢出现,让她知道他跟踪她。 不敢问她想干什么,在干什么。 若不是听得到的太匪夷所思。 他不会跑上来。 冒着和她吵架的风险劝她。 就像是在楼梯口那段漫长的对峙里。 他恼怒到极点大吼完,转瞬憋死了那般,重新压低声音。 眼底带着的东西叫做后怕。 那种情况下,控制不住吼,吼完又后怕…… 赵晓倩心里莫名软的要命。 她不想和他吵架。 而他是不敢。 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赵晓倩说完有点喜欢了,等不到余怀周开口。 想了想,轻声开始说自己想说的,“我知道只是有点,对你不公平。我以后接着会努力的,多喜欢你一点,再多喜欢你一点,好好挣钱,对你好。让你和我在一起每天都会很幸福。” 她话音一转,“但凡事都有个前提。” “第一,不要再违法乱纪,什么理由和原因都不行。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我们好好的,你问我,我全都会告诉你。” “第二,你比我清楚,我有多没出息和胆小,所以危险的事情一个都不要沾不要碰。不然万一你摔了,我腾不出时间照顾你,你心里铁定会难受。” 赵晓倩想了想,没什么想说的了,问余怀周,“听见了吗?” 余怀周哑哑的恩了一声。 赵晓倩再开口,“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你说。” “既然你刚都监听了。”赵晓倩摆弄手里的小东西,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余怀周恩了一声,“可以,我没有关系。” 赵晓倩听这语气,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到现在这样了,你还不想让杜杉月知道我们的关系?” 女人的心情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赵晓倩有安全感,但还是火了,“我虽然没洁癖,但也是爱干净的人,我警告……” 余怀周打断,“公开?” “不然呢?”赵晓倩皱眉一瞬想问不然你以为呢? 一瞬后没问出口。 在六楼用电话对余怀周告白,“你是我的人了。” “从今天,此时此刻,到未来你和我说分手的那天,我都不会再松开你的手,因为任何原因,把你再推给别人。” 赵晓倩俯身,握着手机看向渐亮天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怀周,“我们以后好好过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之间不再参杂第三个人,我感觉我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喜欢你一点。” 余怀周沉默许久,迸出一句,“傻子。” 他声音哑哑的,不抖,带了点水汽,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赵晓倩捏了捏耳朵,“你声音真好听。” 她勾唇笑了,声音软下后,和在楼梯口余怀周的黏腻如出一辙,“在楼下等着,忙完了我宠幸你。” 赵晓倩其实想说的更骚一点。 以前不是没这样。 但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最多车里能和他腻歪一会,等送他回了家,她得去公司,赵晓倩啾啾啾对着电话亲一口,让余怀周上车,挂断电话前,直白又甜蜜,“喜欢你呦。” 说完冲楼下摆摆手,拉上窗户。 拧开连接门。 她之前的笑有多腻歪,这会的脸有多冰冷。 环胸走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杜杉月床边。 在杜杉月恼怒到眼睛像是卒了毒后,用脚扯了凳子拉过来。 在床边翘脚坐下。 掏出根烟点燃,重重的一口烟雾吐出来,背靠向椅背,云淡风轻,“听见了吧。” 赵晓倩挑眉,蓦地莞尔一笑,幸灾乐祸且无所畏惧,还有种说不出的炫耀和显摆,“余怀周是我的人,一直都是。”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被吓的全身冰凉,脑袋里像是被梦魇老人倒入了一麻袋的恐惧小精灵。 这会…… 奇怪的平静。 恐惧像是不存在般。 她笑完开口说后续,“选秀……” 话没说完。 哗啦巨响下。 杜杉月扯着手铐猛然开始挣扎。 另外一只手探出,朝赵晓倩这抓挠。 换了从前,赵晓倩会吓一跳。 这会噙着烟,很平静的歪脑袋看她挣扎却碰不到她的崩溃和狰狞,听她张口而来的怒骂。 种种脏污的词汇自然少不得。 但别的更多。 骂她是痴人说梦,胡说八道,说余怀周爱的是她。 杜杉月此时此刻真的像极了一个疯子。 手腕被勒出了一圈红痕,却浑然不觉。 眼眶血红,耳目欲裂,尖声嘶吼。 随后明显比赵晓倩以为的醒的要早,听到的要多。 推断出余怀周在她身边,是为了赵晓倩。 她不断的推翻赵晓倩的话,似魔怔般说余怀周对她不可能是假的。 他那种身份那种地位,怎么可能会为了赵晓倩做到这种地步。 赵晓倩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起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关于杜杉月,赵晓倩一直有地方想不通。 就是余怀周。 她是爱财的,否则不会来这找陈启晟。 当然,肯定有最近太一帆风顺,内心膨胀的因素,才会对那个假陈启晟说的话深信不疑,甚至于诡异的在脑海中把他那些不对劲的眼神,虚构成她以为,也想要的眼神。 也有可能有第二种原因。 她需要陈启晟的力量,把金珠碾碎,把她身边的人全部弄死。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杜杉月都不该轻而易举。 是真的轻而易举,并且远远出乎了赵晓倩的预料,就这么给了初次。 赵晓倩不懂,既然她这么爱财,甚至不惜用身子把他拴住。 那么余怀周算什么? 她之前想让杜杉月和假的陈启晟演场大戏。 让杜杉月为了假的陈启晟,心甘情愿的献身于她不清楚底细的三个人,后再梦想破碎。 她这么想,其实还是存了试探的态度。 想搞清楚杜杉月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财。 会不会为了假的陈启晟做到那种地步。 没来得及。 诱哄她说出死死扒着余怀周不放的原因也以失败告终。 赵晓倩在她激动到像是要疯了的档口不迂回了,直接了当的问出口。 下一秒。 滴滴滴两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晓倩微怔回眸。 一眼看见大步走近的余怀周。 他步子快的厉害,走近弯腰摘掉赵晓倩唇边的烟,吻上撬动唇舌,只是瞬间的事。 赵晓倩错愕的眼睛瞪圆。 下意识想推出去,因为她满嘴都是烟味。 手却被轻揉拉住,五指紧扣。 余怀周眼底带了笑意,手轻搓她脸,松开后亲呢的用鼻尖蹭她的,温声缱绻道:“怕她不信,浪费我们的时间,来亲自和她说一声。” 说完他低头再吻她一口。 很不是他的,没把烟掐灭,还把烟重新塞进她嘴里。 相扣的手捏了捏,像是在说你表现的我很满意,特许你当着我面抽一次。 直起身时,似无意,也似有意。 微微揽住有点错愕,还有点莫名羞涩坐在凳子上的赵晓倩。 抚着她脑袋,控着她的手,让她半个身子靠着他,脸偏到一侧把烟抽了。 同时,隔绝开她和杜杉月的视线。 看向杜杉月。 随着不知哪响起的一声响指。 只是几秒,杜杉月眼睁睁的看到余怀周漆黑的瞳仁变了。 温柔缱绻消失无踪。 瞳仁冰凉又黝黑。 整张脸平日里的高贵和高傲,随着他一侧唇角冷冷的挑起,诡异的发生了变化。 苍白、阴郁、血腥又残忍。 血粼粼的粘稠杀气好似有了实质,从他眼底一层又一层蔓延而出。 杜杉月平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自觉的瑟缩了起来。 余怀周冰冷血腥又诡异的气场没缓和,反倒越演越烈。 似是一团夹杂着血色的黑雾,朝着杜杉月不断发散,在极短的时间里裹挟了杜杉月全身。 杜杉月看到余怀周微微转动了脖颈,随后伸出大手。 俩人距离远不到他能触及的范围。 但杜杉月的脖颈却莫名感觉被他掐住了。 呼吸随着他五指缓慢收拢,一点点的被从肺部挤压出去。 她想拉开他那双让她越来越窒息,但直到脸色涨红,身子微抬,呼吸越来越艰涩。 却就是碰触不到,只看见余怀周手掌不停的合拢。 眼睁睁的感受着肺部的呼吸被挤压殆尽。 杜杉月眼前发黑到只剩下余怀周那双在漆黑血雾中诡异血腥的双眸时。 好似传来了行行绰绰的天外来音。 “她脑子不会有毛病吧。” 声音行行绰绰不断。 “自己掐自己干什么?” “杜杉月!杜杉月!” 随着脖颈上的手被扯掉。 大片的呼吸瞬间涌入杜杉月肺部。 她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到几乎撕心裂肺时,听到一声轻笑。 颤巍巍的抬头。 余怀周站在皱眉盯着她的赵晓倩身后。 环胸眯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无声一字一句,很慢和悠哉的开口——差点被掐死的滋味如何? 他抬手,似玩乐般,轻飘飘的再伸出手。 “啊啊啊啊!!” 凄厉似吓破胆的尖叫从杜杉月肺腑挤出。 赵晓倩在她像是见鬼一般,砰砰砰剧烈又猛烈的扯着胳膊,好似把胳膊扯断也要从这个房间逃离,狠狠皱眉。 朝前起身,“杜杉月!” “杜杉月!” 杜杉月刚才像是疯了。 这会好似真的疯了。 尖叫着不停大力扯动手铐。 几乎扯动床的刹那,余怀周悠悠开口,“杜杉月……” 杜杉月像是被点了穴,眼前发黑,轰然倒下。 赵晓倩懵了,“她这是怎么了。” 余怀周摇头,无辜的厉害,“不清楚。” 赵晓倩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想朝前解开她手铐,被余怀周扯走了。 余怀周皱眉抽湿巾擦她刚刚碰触到她的手指,嘀咕,“别碰,脏死了,待会让别人弄。” “可她是公众……”赵晓倩看他紧皱认真仔细擦拭的脸,咽下没说了,朝他身边亲呢的蹭了蹭。 余怀周掀眼皮,眼底晕开了笑,俯身亲她一口再一口,搂着她挨挨蹭蹭,保证:“别怕,她会配合,最起码下午会配合。” 第468章 放弃余怀周 赵晓倩眨眨眼,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余怀周轻笑,“没瞧见她已经吓破胆了吗?” 他补充,“还有,她不会……我感觉,她不会再揪着我不放了。” 赵晓倩不相信。 杜杉月可是在她开始提出余怀周后,便一个字都没提过那个假的陈启晟。 执念重到和疯子无异,还有从前。 但没说。 找理由赶腻腻歪歪的余怀周去门口,隔着床单给她解手拷,开被子想给她把衣服穿上。 惊愕住。 杜杉月尿床了。 新鲜的。 明显是刚刚被吓的。 赵晓倩没多想,隔着床单草草的给她把衣服穿上,房间整理了。 确定她呼吸稳定,大约是吓的,没大问题。 思考一瞬,取消了救护车。 把脸蒙上,找人背车里开去医院。 杜杉月手腕破了皮,但是身体没大碍。 各方面指标都正常。 赵晓倩一夜没睡,余怀周也是。 她不太困,多看了两眼余怀周眼底的青紫,打给虹姐让她来医院。 虹姐支吾说有事。 “什么事?” “安……安然下午不是要面试吗,我给她培训培训。” 这是大事,赵晓倩打给还没醒的助理。 等人匆匆来了嘱咐杜杉月醒了第一时间联系她,哪都别让她去。 拉着余怀周就想走。 一步后停下,看好奇不停打量他们的助理,落落大方,“我男朋友。” 助理惊住,嘴巴开合半响,结结巴巴,“男……朋友?” 赵晓倩点头,没感觉丢人,也不怕她胡思乱想,嘱咐好好看着杜杉月,拽余怀周走了。 本想直接回家。 天色大亮时,车被余怀周开去了洗车店。 赵晓倩知道他这是洁癖的毛病犯了,嫌弃杜杉月躺的后座不干净。 打了个哈欠,一边嚼他刚路过早餐店买的虾饺,一边坐着靠在站着的余怀周怀里。 车洗好后扣上安全带,被开车的余怀周喂了两口牛奶。 本不想睡,也该睡不着。 哄完余怀周,她要马不停蹄的回医院,还有很多事要忙。 但不知道怎么的。 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醒来,副驾驶座的车位被放倒了。 赵晓倩手汇入面前漆黑的发,“困。” 还有……没t。 余怀周呼吸重的发烫,“是你说的宠幸我,在车里。” 赵晓倩想起来了,但…… 余怀周含糊低语,“你睡你的,我伺候我的。” 赵晓倩对余怀周的声音是真的没有抵抗力。 尤其是哑哑的沉沉的,像是把钩子,不停的挠她。 但也是真的有事。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九点,她想看看爱宝的面试邀请进来没。 进来的话,违约的事要朝后搁浅。 当务之急是最迟十点把杜杉月弄醒,和她聊定,还要出院换装。 杜杉月承担了选秀的热度。 赵晓倩需要和她过三遍以上之前爱宝给杜杉月二十五天的每天节奏点。 镜头和点位的着重点,不能提有可能会被删减的违禁词汇,导致镜头不够等等。 高光因为她结束便完蛋,可以不过,由着爱宝发挥。 但其余的必须要过。 还有……虹姐不提安然,她都要忘了。 安然那边要处理的事更多。 本告诉她的是不用进爱宝。 尤其是她清楚自己年龄造假了。 要哄着她别害怕、别瑟缩、别拘谨、别怕、尽量别结巴太狠,面试给点好的印象。 借此让陈启晟别记恨金珠太厉害。 最多两天,就让她违约出来。 若是安然胆子没那么小。 虹姐去交代,赵晓倩无所谓。 但安然胆子太小,加上这事和撒谎挂钩。 她不放心虹姐。 要知道虹姐平时好说话,但是牵扯上工作,很严厉。 还有,赵晓倩感觉安然应该没面试过,想带她去买身漂亮的衣服,化个妆,顺便和她核一下才艺展示。 她事真的很多,感觉今儿腿得跑断。 但…… 赵晓倩看他湿漉漉写满渴望和依恋的眼神。 低低叹了口气。 凑近温顺和他接吻。 由他全身笼罩,一阵又一阵的细汗裹挟了全身。 昏昏沉沉时,蜷缩在他怀里。 耳尖微动,迷糊垂眼,看他扯下用纸巾包着的东西。 T。 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什么都没说,在余怀周吻她额头时,闭眼睡了。 被从被窝拉起来时茫然到极点。 迷迷瞪瞪的被套上衣服,被抱起来去洗手间,张嘴被刷牙。 再被抱起来去门口。 赵晓倩打哈欠,坐在玄关就着余怀周的手蹬上鞋,被牵着进电梯时,张嘴嚼他塞进嘴里的鸡蛋白,靠在他怀里闭眼接着睡。 没问你拉我起来去哪。 在被塞进车里后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到医院被扯下车。 在余怀周滚烫的手揉了一遍,又揉了一遍脸后清醒了,踮脚亲了他一口。 一边吃着他拆好的三明治,一边踩着高跟鞋蹬蹬瞪朝医院跑。 在门口回头。 朝在车边看着她的余怀周摆摆手,转身进去了。 赵晓倩忘了几点走的,十一点进了医院,比她预想中晚一个小时。 推开病房门一眼看见助理睡着了。 杜杉月却醒了,偏脸在看窗外,鞋还是原来的角度,像是没下床,且没想过跑。 赵晓倩有些意外,叫醒助理让她出去吃点饭。 坐在床边看了眼邮箱。 往下扒。 点开九点进来的选秀节目。 果然,爱宝的面试邀请过来了。 赵晓倩听见虹姐说爱宝那边艺人合同已经归档。 设计部关于人员定位已经开始排初版时,便确定面试邀约一定能到。 但当真的到了。 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排在她心里第一位的是南珠,第二便是事业。 事业没表明,可就是金珠,只是她和南珠的金珠。 再换一家,哪怕是她自己单独持有,都不算。 赵晓倩确定要把杜杉月踢出去后,当然什么都想过。 违约金,杜杉月身上广告得罪的资本。金珠艺人的未来。 她全都想了。 知道像是一座大山,能活生生压死她,但也真的认了从头再来。 劝慰自己挺好的。 干干净净踏踏实实,不后悔的再走一遍,那便可以肯定不会再出半点差错。 可世事永远赶不上变化。 “你想让我进选秀?” 赵晓倩复杂的思绪被杜杉月沙哑的声音拉回,按灭手机翘脚看向她。 杜杉月扭回了头,脸色正常,唇色正常,神态也正常。 赵晓倩眉头微皱,隐隐感觉杜杉月这幅瞧着冷静到极点的样子不太对劲。 但冷静似乎又没错,她恩了一声。 杜杉月再开口,“不去,你会让昨天那三个有病的男人再找回来是吗?” 赵晓倩点头。 杜杉月又一次开口,“余怀周最后默许了?不……” 她无笑,很平淡的说:“最开始找来,也不是因为我,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赵晓倩恩了一声。 这次点头的换成了杜杉月。 她冷静到像在酒店被心上人背叛抛弃,而崩溃歇斯底里到仿佛疯子的不是她,“一、把我和你之间的音频,还给我。” “和摄影师的呢?” “你会给吗?”杜杉月冷笑,“你不可能给。” 赵晓倩后背靠向椅背,歪头看她许久,“意思是,你要选择摄影师,放弃余怀周。” 第469章 请多喜欢他一点吧 杜杉月躺在洁白的床上,乌黑的发,雪白的脸。 乍一看瞧着是真的柔弱,仔细看,不柔弱。 因为眼睛。 她眼神冷静到像是一块让人发寒的冰块。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从前柔弱又娇艳的她联系在一起。 同样,从前为余怀周的疯狂和歇斯底里,也和她对不上号。 杜杉月说:“对,我放弃余怀周。” 赵晓倩模糊的感觉,面前这个杜杉月好像才是真的杜杉月。 没有一切顺利的膨胀自大。 没有扭曲到极点的恶心和疯狂。 冷静到极点。 本不该。 话题到此结束回归正题刚刚好,赵晓倩也还有事。 但是真的不明白,怎么怎么都不明白。 对于她昨晚为那个假的陈启晟付出初次这件事想不明白。 为早上她还因为余怀周的戏耍而崩溃到像是个疯子,转瞬似从来没爱过余怀周,同样不明白。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 她认真的问,“你早上说凭他的身份和地位,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杜杉月轻轻笑了,似呢喃也似在唇边咀嚼,“身份……地位。” 一瞬后她抬眼看向赵晓倩,“你觉得呢?” 赵晓倩没说话。 杜杉月视线移到天花板,“他计算机能力有多强,你比我清楚,就算是没有京大的毕业证,未来也一样会光辉璀璨,并且是轻而易举便会光辉璀璨。我这样的出身,攀不上正儿八经的大富大贵人家,哪天就算是攀上了,也是在娱乐圈混到金字塔的位子,对方不会让我退圈,反倒会利用我的知名度来为他们谋取利益。” “我不喜欢余怀周,还很厌恶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杜杉月启唇,“只是因为他身上的贵气太重,能力太强,让我失了心智。想在他这个板上钉钉的后起之秀身上博一把,加上他没爹没妈。以后不会有人挑我的出身,拿我当个戏子,一边轻视,一边算计。” “只是可惜……”杜杉月冰冷启唇,“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这么久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哄着劝着,辛苦受着,想让他男人一点,有点担当。” “结果……”杜杉月看向她,瞳孔黝黑,隐隐闪烁着一种赵晓倩看不懂的光芒,“你说他没责任感,也没担当,一毛钱不挣,反倒理所当然的花我钱如流水。是因为他本就为了你在故意苛待我,还是因为他本性是个没责任感的男人。” 赵晓倩启唇,“你不是说他给你买衣服和包了吗?一件两万起步,没刷你的卡。” “你信吗?”杜杉月盯着她,“他对你才是真爱,尚且一毛不拔,我,你信吗?” 杜杉月此刻说的话,其实足够解了赵晓倩的疑惑。 明明是个贪财的想改命的,却死死扒着余怀周不放手。 后又轻而易举的转投了父母喜欢她,不问她出身,对她卑微又讨好的‘陈启晟’。 一个没长大的,瞧着没责任感的看不到什么时候能长大的潜力股。 一个是解了她全部后顾之忧的陈家。 会选择哪方。 几乎不用动脑子。 至于那会像是疯子,则是因为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为了让他能快点长大,甚至甘愿接受金珠的压榨。 可不止爬不起来,到头来发现竟然是为了别的女人。 不疯不闹,才是真的奇怪。 杜杉月所言,能解开赵晓倩所有想不通的地方。 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把全部压给一潜力股,真的很不对劲。 凭杜杉月的心机和长相。 以及从前三六九等的幼稚无知言论。 她不该也不可能把青春耗在一个潜力股这。 赵晓倩是真的感觉不对劲。 但也真的清楚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更没有问的必要。 现在杜杉月的配合,对赵晓倩来说,是幸事。 她点头扯回正题,“待会出院,跟我去公司妆造过流程。下午五点半参加爱宝的面试,明早九点统一入选秀现场,共四期,二十五天,封闭式选秀,只要你配合不作妖。等到二十五天选秀结束,我会把你和那摄影师的视屏还给你。” “并且正式解约,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说事实,“从今天五点半你签下艺人合约后,若是再找事作死,你能给金珠带来的损失,只是一个大约一千五百万的艺人违约金,这笔钱我金珠现在出得起,但你出不起。” “爱宝那的合同,违约方是公司,和个人无关。我指的是外面的广告违约合同,我给你大概算了下,一亿七千九百万,作妖找事的话,你毁的是你的未来,嫁个良人,就像是你瞧上的那摄影师的机会,亦或者是以后你变卦了,嫁进豪门改命的机会。至于金珠,肯定有损,但这个圈,只要利益契合,想掀开过往轻而易举,你该比我懂这个道理。” 杜杉月点头,提出她的条件,“二,我们之间的事,咽进我们彼此的肚子里,不管是你还是我,相互间,闭嘴不提。” 赵晓倩点头,“成交。” 她起身想去给她办出院,一瞬后重新坐下,“奉劝你段话。” “靠人不如靠己。凭你的长相,现在的热度,还有后期选秀节目的加持,你的年龄,以及心机手段,解约后自己成立工作室,你完全没必要靠任何人改命,靠自己,足矣。” “杜杉月,如果你踏实下来,正视你脚下的路,你完全可以靠自己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人人仰望追捧的豪门。” 杜杉月明显把希望寄托在了假的陈启晟那。 如果她进的不是爱宝的选秀节目。 不让带手机,纯封闭的。 赵晓倩肯定不可能有曝光的可能。 但她进的是爱宝。 知道她现在寄托全部希望的陈启晟是假的,天知道是哪一秒的事。 到那会闹起来。 赵晓倩不怕。 她进去了,给金珠能带来的损失只是一千五百万,和得罪她违约的广告商资本。 后期也多的是办法按下她。 莫名其妙的。 但赵晓倩就是恢复了理智,对于她有可能会抱上真的陈启晟大腿,也半点不怂不惧,坦然无畏。 对她鬼使神差的说一句真心话。 豪门改命等等,凭她现在,足够了。 没必要自作孽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赵晓倩说完一句也不想再和她多说。 起身想去办出院,听见杜杉月说:“我查过你。” 赵晓倩脚步顿住,回身站定。 杜杉月笑笑,“豪门出身不假,但却比我还要不堪。因为你本性窝囊懦弱,被苛待成那个样子,却依旧原地站着不动,被动的等待着他们把你从那个像是地狱的家里赶出去。” “赵晓倩,你对你现在的一切很满意吧,所以离家多年,哪怕是还不上房贷,也不愿再靠近赵家一步。” 赵晓倩敛眉没说话。 杜杉月的笑容突然放大了,大到诡异的地步,“京市这个地方,你有的东西太多。似贵人的闺蜜,属于你的,不会被别人霸占的家,你渴慕多年的自由,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自由。以及能帮你找到被赵家泯灭多年个人价值的事业。” 杜杉月勉力坐起身,黑长直垂下,笑容依旧,“对吗?” 赵晓倩冷道:“所以呢?” 杜杉月温柔道:“我在乎的余怀周没有责任和担当,只喜欢花钱。对于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因为花钱养自己的心上人,可以让你找到个人价值,你求之不得,且越喜欢越愿意给他花钱。” 杜杉月诡异的笑容收敛了,温温柔柔,像是真心祝愿,“窝囊和懦弱这两个词汇用在你身上不对,真正该用的是善良,善良的人该被善待。” “京市这块地上,你拥有的太多,唯独缺了一段圆满的爱情。” 她笑,“多喜欢点余怀周吧,能多喜欢就多喜欢。因为他比你的喜欢要多太多太多太多了。” “否则,那么高傲的人,怎可能会弯下腰煞费苦心的和我周旋这么久呢?” 杜杉月似蛊惑般,“你这么善良又心软,舍不得亏欠别人半点。一定会对他越来越喜欢,喜欢到很快便会和他的喜欢浓郁程度一般无二。” “对吗?”她笑弯了眼,一字一句肯定道,“我猜,一定会。” 第470章 改改你的臭毛病 杜杉月的话还没完。 她继续说:“祝你年少不得,年长尽数所得的一切,伴你终生。” 杜杉月唇角挂着的笑真诚极了。 赵晓倩看不出半点虚假。 她所说像真的是她所想。 希望赵晓倩年少那么多年被剥夺,现在尽数拥有的全部一直在她身边。 赵晓倩没应也没再看她,不怕她跑,转身下楼给她办理出院,给余怀周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回家。 带杜杉月上车回公司。 在办公室过之前爱宝给的资料。 赵晓倩以为杜杉月该是看过的,这份文件早就给了。 一遍足够了。 但杜杉月没看过。 她皱眉莫名有点费解。 那会假的陈启晟还没出现,杜杉月为什么不看? 像是就算被余怀周知道她的认真敬业是假的,也半点不害怕不怂。 似乎是笃定余怀周喜欢她,知道了没事。 也像是……她很快就可以不用装了。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压下胡思乱想。 专注的带她过爱宝详细标记出来的她这个重点人物的镜头和点位在哪。 因为没细看过,一直到一点,才只是过了一半。 赵晓倩看了眼时间,让她接着往下看,不懂的问她。 出去打给虹姐。 “你带安然去哪了?” 虹姐支吾,“就……就在家呢。” “来公司啊,面试完明天一早就要过去,一堆的东西没交代,你和她在家里待着干嘛?” 虹姐看向还没完全退烧的安然,嘴巴开合半响,起身想出去,被安然拽住。 赵晓倩等到皱眉,喂了好几声才听见虹姐的回音。 马上来公司。 这个马上是一小时后。 赵晓倩频频看表,脸色黑成锅底后俩人终于来了。 憋到极点的火气,在触及到安然的脸色后没了。 让她坐下,碰触额头。 有点低烧。 安然甚至连坐都坐不住,身上也裹的严严实实。 不等赵晓倩说话,刚出去的虹姐来了,踩着高跟鞋搬着统筹上班偷懒睡觉的躺椅,费劲的放下后,哆哆的去统筹办公室把抱枕和毛毯拿来了。 招呼安然,“快快,来躺着。” 虹姐想扶安然的手臂被按住。 安然虚弱的看了眼赵晓倩,哑声吞吐,“虹姐,你……别。” 虹姐后知后觉的看向赵晓倩,嘴巴磕绊半响,有点慌,“她,她身体不舒服。” 赵晓倩多看了几眼反常的虹姐,目光移向安然。 “虹姐和你说了吧,面试的重要性。” 安然拒绝虹姐,勉力坐着,点头。 她脸色真的很差,苍白到没血色。 尤其是眼底起了一小片红疹,眼尾和眼睑更是红透了。 一般来说,眼睛这种状态。 要么是被掐到几乎窒息,脑部供血短暂不畅,要么是高烧。 赵晓倩歪头打量她半响,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起来。 她这样有种说不出的冷冽。 安然莫名心虚避开了,攥着凳子边角的手不自觉一点点的收紧。 “你高烧烧了多久?” 赵晓倩环胸弯腰,定定看她眼底的红晕和红疹。 寻常人这样丑死了,但安然很漂亮,比原来的清纯多了点说不出的艳丽。 安然握着凳子边角的手松开,低头小声断断续续的说一夜了。 赵晓倩想再问点别的。 反常的虹姐又开始了,抽纸给她擦汗,劝着去躺椅那,喝点温水。 和对待亲闺女,不对,对待隔代亲的亲孙女似的。 她和虹姐一直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虹姐莫名唱起了白脸,赵晓倩嘴巴蠕动片刻,严肃了。 没再问她生病的事。 重申了一遍这次面试的重要性后,“等面试结束,我会仔细过一遍你的艺人合同,和你大致讲一遍,最多两天,你违约,我接你回家。” 安然怔住,嘴巴开合半响,“违约?” 她抿抿唇,“要赔钱、吗?” 赵晓倩摇头又点头,想了想侧目看向外面,确定杜杉月还在另一间,压低声音和她说实话,“因为你,让我们公司从损失五亿起步,我说的只是起步,具体没有估算。今天面试只要通过,合约签下,变成艺人违约费大概一千五百万,后续相亲节目,大约八百万,合计最多两千多万。” 公司账上的钱足够了。 赵晓倩想对她笑笑,瞧旁边盯着安然,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的虹姐,把笑咽回去,“你是金珠的功臣,让金珠起死回生。”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 如果当时助理没有草率不问年龄,直接拽了安然顶上。 金珠最差依旧如此。 但换成安然,赵晓倩心里莫名感觉就是不一样,她想了想,“等等吧,等公司缓过来,账上有余额,我会给你发笔奖金,数量多少暂时无法笃定,但我保证,最少让你在京市有个家。” 安然肉眼可见的呆愣住,干燥起皮的嘴巴开合半响,喃喃:“家……” 安然在赵晓倩点头后脑袋低垂,鸦羽似的睫毛覆盖了眼帘。 赵晓倩以为她激动的要哭了。 她不喜欢煽情,想把话题岔开,听见安然低声喃喃:“骗人。” 赵晓倩皱眉,“我没骗人。” 安然声音又轻又哑,虚弱的厉害,而且还是结巴,但言语意思却是流畅的。 说她说的骗人不是赵晓倩给她买房子让她有个家是骗人。 而是她帮公司止损是骗人。 说如果不是她事先没问清楚,把真实年龄说清楚。 金珠根本就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 接着说就算是有,也不会是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说赵晓倩不该给她加功劳,而是该找她追责。 赵晓倩眉头皱紧,蹲下尝试和她对视。 安然避开视线。 赵晓倩不强求,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强硬。 “你脑子有问题吧。” 安然没说话,虹姐恼了,“赵总!” 赵晓倩没理她,冷声训斥,“人是该有担当,没担当的话别说在乎的人,就连自己也护不住,但也该清楚什么该担,什么不该担!” 赵晓倩朝有点急了想说话的虹姐瞪了眼,冷声接着说:“我是个商人,虽然入行没几年,生意做的也不怎么样,但比你精明的多,我既然说了这件事和你无关,那么就是和你无关。” “你是有多闲多无聊,才会把没人强加给你的责任,同时本就不该你承担的责任朝你身上揽!” “脑子里长泡了吧!” 安然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没给赵晓倩看,砸在了裤子上。 赵晓倩却就是看见了,嘴巴蠕动片刻,强硬依旧不变,“这世上的人真数下来,事非分明的没几个,不是你的错强认下来,久而久之没人会感激你,只会因为惯性和利己避害思维,真的把错全都归咎在你身上!” “社会不是哄孩子的幼儿园,是吃人的老虎。你不傻,相反,心里有尺。既然有尺子,就把眼睛睁大点,给我仔仔细细的量,真是你的责任,认。不是你的,谁说也不许认!” “否则你这样的不被当成软柿子捏?谁当?” “改改你这乱七八糟什么都朝自己身上揽的臭毛病,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第471章 是你先欺我在先 安然眼泪无声的掉,赵晓倩的训斥不停。 待说完了。 安然还是那样。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太过了。 可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赵晓倩心里,她和安然萍水相逢。 几个亿的违约金,安然都敢朝身上揽,这不是善良,是懦弱可欺。 这样的性子谁都没资格比赵晓倩更能硬气的说出不好两个字。 因为稍微一丁点亏欠,就会把她给拿捏了。 这世上没多少人满腹心机和算计。 可一旦遇到一个。 并且了解专门针对她。 她会被拿捏的死死的,轻易翻不了身。 赵晓倩感觉自己说话有点过了,却不后悔。 冷硬依旧,“听见了吗?” 安然没说话。 赵晓倩冷的二五八万,“说话!” 安然低头擦干眼泪,“听见……了。” “听懂了吗?” 安然点头并开口,“听懂了。” 赵晓倩其实还想让她重复一次。 被虹姐直接隔开了视线,甚至差点从蹲着被挤成坐着。 虹姐硬拽安然起来,看向赵晓倩的眼神全是怨气。 赵晓倩本就感觉自己有点过,不说了。 轻咳一声起来。 在安然被虹姐强硬的拉去躺椅那,睁着双通红的眼睛看她时,莫名负罪感爬起来,和她对视不了。 有负罪感不代表她认为有错。 赵晓倩依旧冷的二五八万,开始讲她来的路上找人要的别家艺人的面试流程。 主要是自我介绍。 赵晓倩一字一句的教哭的眼睛通红,却认真又乖巧,听话的要死的安然练。 一字一字又一字。 安然熟练了点,输入了APP,坐在躺椅上,盖着毯子,握着保温杯,哑声一句句的练。 赵晓倩不教了,严格的揪发音问题。 虹姐在旁边一眼不错的盯着安然,趁缝隙轻声细语的提醒她喝水。 等到助理敲门,说妆造来了。 赵晓倩让虹姐去看着杜杉月。 虹姐头也不抬,“你去,我在这看着安然。” 赵晓倩想说你不用这样献殷勤,安然又不会跑。 没说。 起身去了。 环胸看杜杉月改妆造,试裙子。 她像是知道这次是最后一次来金珠,也像是知道金珠的人不管她装成什么样都不喜欢她。 今儿没装没说话,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同样,相当的怡然自得。 还很精心和用心的自己选配了服装。 赵晓倩叫安然来做妆造。 虹姐提出不让她换了。 安然烧没退,换了裙子万一高烧了呢。 还隐晦的说安然面试必过,就算是面试表现再好,她结巴是硬伤,爱宝那怎么样都得得罪,折腾她干嘛。 赵晓倩后知后觉。 其实安然的面试没那么重要。 是她习惯了凡事尽善尽美。 对于虹姐说安然就穿她身上这套,有点像是虹姐这个年龄穿的很宽大而且有点老气的防晒套装没说什么。 招呼人出发。 这是杜杉月第一次见到安然。 但只是在衣服上扫了一眼便收回。 没人说,但她很清楚,安然只是个配角而已,不,配角都算不上,蝼蚁。 在电梯里听见身后的她有点结巴的和虹姐小声说话后。 更是连眼皮都不愿再抬。 她做梦也没想到。 最后让她一败涂地,永远翻不了身的不是余怀周、赵晓倩、南珠等人。 是现在在她眼底,和一团不起眼泥土没区别的安然。 但这是后话了。 赵晓倩带人去面试。 虹姐坐后座,一个劲的扯着被她拉来坐后座的安然躺下。 赵晓倩憋了半响,想说你殷勤的太过了,祖宗也没有这样伺候的。 没说出来。 开车去距离这不算远的选秀场地。 她们金珠被排在最后。 但因为来的早,场中面试了没走,还没面试等着的人多的是。 杜杉月名声大盛,来参加这综艺,是标准给节目带热度的,谁和她凑得近,谁的镜头多是公开的事实。 杜杉月被一群来参加选秀的小丫头围着结交,恢复了她的人设。 温柔和顺有教养。 赵晓倩被听闻她和辉腾闹翻的围着。 虹姐本想陪着安然。 瞧见节目组有个熟面孔,记着杜杉月的事,让安然在这别动,急匆匆的过去。 安然没想,但是这地太吵了,她出来没戴耳机,APP里的对练一个也听不清。 犹豫了会,给虹姐发了条短信。 朝后面刚才看见的隐秘电梯走。 隐秘电梯被拦了维修的牌子。 安然推开安静的消防楼梯门。 坐在最下面的台阶,像是孩童学语,轻声跟着练。 她声音本体软的厉害,加上江南本土软糯拖拉的底子。 连成串的自我介绍,在空荡且干净到反常的消防楼梯里漾起了回声,久久不散。 等安然鼻息微动,闻到烟味时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何时站了个庞然大物。 他所站的地方在安然上方四五个台阶。 身架本就修长,加上穿着一身黑西服,唇角噙着猩红色的光点。 从坐着转身仰望他的安然视角看。 陈启晟本就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凭空高大了十数倍。 那猩红光点不是烟头了。 是野兽猩红色的眼睛。 安然起身就跑。 不过一步,生理性腿软跌跪在地。 她脸色煞白,踉跄爬了几步,起身去拽消防楼梯的门,肩膀突兀的被拽住。 身子像是飘零的落叶,直接被按砸在门板上。 冰凉的手从肩膀挪移到了脖颈。 掐着安然的手一寸寸收紧。 陈启晟噙着烟头贴近她,“我是不是说过,你这个婊子贱人,不准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 他躬身和她因为惊惧隐约爬上水汽的眼睛对视,似冰凉珠子的字眼,颗颗分明钻进她耳畔,“你会后悔。” 安然眼底的水汽浓郁到极点。 她不喜欢哭,从小就不喜欢。 会哭只有三种情况——怕、委屈和陈启晟故意的。 这会的哭…… 陈启晟冷笑,“婊……” 安然这会的哭不是怕和委屈,更不是少年陈启晟蔫坏的故意。 是恼。 她眼底含满泪水,惊惧到扒着他不断收拢手掌的手甚至都哆嗦了起来。 话语更是断断续续连不成线。 可依旧说出来了,“可……不是你……不是你……想见……想见我吗?从看到我……资料的……那一秒起……不。这么多年……你一直、一直,想、见我。” 陈启晟眼底辨不清的黝黑因为安然这句话,突兀变成了恼怒和愤恨的火焰。 安然的话却还没完,被赵晓倩无意教导,却记在了心里,断断续续哑声嘶吼,“当年真……真的……是我的……是我的错吗?” 她眼泪滑落,胸膛急速起伏,吼出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真心话,“明明是……是你……是你……欺我在先!是你!是你……先欺负我!” 第472章 习惯掌控一切 随着安然的话落地。 场中静到了极点,只剩下陈启晟另外一只手握成的拳头,因为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恼怒到不止眼睛红透了,斯文禁欲的脸跟着扭曲,碎发下的额角迸出缕缕青筋,冰凉到性感又别致的声音黯哑低沉,浓郁的杀气几乎要从字眼里溢出来,“陈安然!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安然被掐到脸色涨红,隐隐有点喘不上气。 她甚至感觉脚正在因为他脱离地面。 安然和陈启晟相伴的时光,其实比陈启晟爸妈和他相伴的时光还要多。 但她却不了解他。 因为他在外对旁人,和对她,完全是两个人。 对外冷淡好似不问世事,世事他也不感兴趣。 非找上门来,冷淡在,但还是会耐着性子交谈交流,给人种虽然高傲拒人以千里之外,却也没那么难相处的感觉。 而且行事相当严谨。 有理有据有节,不留半点把柄和话柄给别人。 这个不留把柄和话柄,指的不是那个合同没盛行的年代,一切按照合同办事。 而是口头也好,行事也罢。 他永远是正确的那方,让人指不出他半点毛病。 从法律、道德、道义等等多重方面。 可他对她不是。 是没有任何逻辑也不接受反驳的霸道。 甚至称得上扭曲的偏执。 安然小时候不懂,和外婆封闭生活了很多年,身边没有同龄人,也没有人教她什么叫做对和错。 她第一个遇到的同龄人就是陈启晟。 衣服鞋袜整齐干净,长相好看,背脊挺直,炸眼到全身都好似在发着光。 生活在岛上,却没有岛上少年少女的鱼腥气,到处都香香的。 她和他是同桌。 不会说话,他教她。 学不会写字,他也教她。 她没上学之前。 人生只有外婆。 上学后,人生里多了个他。 不管身边熙熙攘攘来回多少人。 只是他,也可以称之为只能有他。 安然八岁和他认识前什么都不懂。 认识后还是什么都不懂。 身边的同学没一个和她说话,便认为他说的对。 是因为她刚会说话,有是个结巴,交流太费事,她也不该和他们交流,会被讨厌。 和外婆一起去卖鱼,被一个男孩追着问了名字,说想和她做朋友。 被他知道,他说她错了,那么错的就是她。 她就该认错道歉求他原谅,并且以后看见男生绕路走。 他说她该怎么做,安然就真的认为自己该怎么做。 八岁相识。 六年后他吻她,说她是他的人了。 便是。 直到隔年他家里出事,他回去了一个月。 安然开始萌芽了自由的意识。 想要挣脱被他掌控的思维、想法、行为。 以及后来没多久被掌控的身体。 往后几年争执争吵不断,他在她无数次的不退让里选择退让了。 安然一度以为二人之间终于是平等的了。 但后来发现不是。 她天生便没陈启晟聪明。 更何况她的一切,脾性、生活、饮食习惯,思维模式。 包括后来和他闹来的与人平等交流的方式、节奏等都由他一手打造。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寻到她的错处,或者是故意的误导她出错,再把错处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霸道强硬的让安然把他的错处吞进肚子里,一言不发、逆来顺受的认为好吧,就是她的错。 不断的反复认错,求他原谅。 俩人看着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她能自由出行和人交流,可以有朋友,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提出自己的想法。 但和没变其实没区别。 只要她的一言一行不合他心意,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她内疚慌张的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追着他反反复复的道歉、陈述自己哪错了,求原谅。 他则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冷眼看着,拐弯抹角的让她用他想要的方式求饶。 最终是否原谅,看他的心情。 某天她若是哪处惹他心里不痛快,从前被他放大的错处,会莫名被他揪出来,直接砸在安然的脸上。 逼着、控着她再次习惯被他掌控。 俩人的相处模式,一直到后来闹翻到差点以死一个结束,也没有真的改变。 不过是陈启晟从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变成不着痕迹。 安然被掐到眼前隐隐发黑了。 理智告诉她,认错吧,他等着她认错。 当年的事她的确有错。 只一个背叛,按照陈启晟的标准,跪求磕破额头无数个日夜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她清清楚楚。 所以认吧。 就像是那晚,跪地认错求饶,虽被折磨一整晚,但最后到底是要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他一直都是这样,拿捏着她,或者是她想要的东西。 只要把他要的给他,她想要的最后也能得到。 可…… 她的背叛和欺骗以及后来的种种。 全都始于他的背叛与欺骗。 安然盯着陈启晟恼怒到像是疯子的眼睛,磕磕绊绊的艰难吐出话,“如果……如果你……还想有、把我、圈在你、身边、的机会。就记住……” “我不……我不叫……陈安然。” 她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溅落,“叫……叫安然,我和你……说了、上万次了。我叫、安然!” …… 虹姐今天对安然很上心。 赵晓倩记挂着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的安然,但没太在意。 直到瞄见了虹姐也在人堆里笑容满面,身边没有安然的影子。 赵晓倩脱离人群,开始找人。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在洗手间外面找到了正在洗脸的安然。 安然脸上湿漉漉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本有点消退的眼睑和眼尾红晕,浓郁了几度。 赵晓倩皱眉轻覆她额头,被她冰凉打颤的手握住。 安然摇头,哑声说没事。 赵晓倩打量她许久,“你哭了?” 眼睑和眼尾的红晕可能是因为低烧未退。 眼皮的红肿和眼底的水汽却绝对不是。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 安然揉了揉眼睛,“不舒服。” 赵晓倩叹了口气,“待会进去面试就坐那吧,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算了,签了合同送你去医院,明天我们不进了,直接违约。” 赵晓倩被虹姐一提醒,回过了神。 只安然结巴,便和爱宝结下了梁子,就算是面试表现再好,梁子也解不开。 还不如签了合同趁早解约。 爽快点,不折腾安然,也不让爱宝损失一星半点。 至于以后,再说。 “必须签……吗?” 赵晓倩翻找纸的手微顿,没明白,“艺人合同吗?” 安然想说是,还想说只要签了,走不走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陈启晟不会让她走。 他从前不止一次揪着她耳朵告诉过她,他心眼比针眼还小,不容背叛、不容欺骗。 一旦背叛和欺骗了,不百倍还回,把那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他决不罢休。 他和爸妈之间多年未曾缓和半点,反而越演越烈,年少翻脸不认,年长直接要断绝关系。 和她更是如此。 他一直想见她,是想把他受过的屈辱还回来。 安然在酒店一眼看见他后便清楚,完了。 这不是远远偷看一眼,被发现可以扭头跑。 是被他找到了机会,可以圈在身边报复,他不可能放过。 安然真的想说,在赵晓倩给她擦脸上的水汽后。 双手搅在一起,指骨泛起凛凛青白,什么也没说出口。 第473章 不是他的对手 赵晓倩感觉安然精神状态太差,该送去医院看看。 但也要等到面试后。 现在不过五点。 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赵晓倩拉她出去,不等找地坐下,给她弄点东西吃。 之前和她签合同的法务助理急匆匆来了。 说金珠的先面。 赵晓倩皱眉,“那不还几个人没面呢吗?” 五分钟一个,半小时六个。 她们金珠排在最后,怎么突然让他们先面。 法务助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一瞬后凑近解释,说陈总马上有事要走,他要亲面金珠。 只有这个理由能说的通。 赵晓倩视线移向远处被众星捧月的杜杉月。 停顿一瞬,叫来。 杜杉月仔细整理了裙摆。 她在前,安然在后。 走了几步,安然回头看向她,蓦地小跑回来,“请问……” 她开口,“当时您、说的、百分百、确认、是真的吗?” 赵晓倩没明白,“你指的是哪句?” 安然握着衣角的手寸寸收紧,嘴巴开合半响,像是想说,但难以启齿。 赵晓倩想了想,“等公司好转了给你买套公寓?” 安然想说话。 赵晓倩视线越过她,朝催促的助理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说着一边说话,一边带安然过去,“恩,最多八个月。” 赵晓倩仔细解释,“金珠和爱宝的总经理陈启晟结了梁子,照他的性格,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等八个月后陈启晟出国结婚在国外定居,爱宝的掌权者换人,公司一定会好转。” 到玻璃门门口了。 安然转身,从来了爱宝便一直带着的没精神和无精打采还在。 对赵晓倩鞠了个躬,推开门走了。 背影还是那样,却隐约没了背着千斤重锤的沉重。 赵晓倩猜不透小丫头的心思,不猜了,找地坐下安静的等。 但心里的不安却悄无声息的越来越浓郁。 因为杜杉月。 赵晓倩做梦也没想到杜杉月会这么快就和真的陈启晟碰上面。 心事重重的时候手机响了。 余怀周的。 赵晓倩划开接了。 “累不累?” 赵晓倩想说不累,莫名其妙的吐话,“有点。” 她感觉自己有点矫情了。 没等找补,听见余怀周说,“杜杉月有可能知道你给她安排的陈启晟是假的。” 赵晓倩揉太阳穴的手指顿住。 她今天事多,没朝那块想。 现在细想想,恍然了。 是。 如果杜杉月不知道,怎么可能对爱宝突然给金珠面试邀请,把违约金从天价变成几千万,还是在金珠可以承担的范围内,而丝毫不困惑呢? “所以别害怕也别胡思乱想,哪怕是今天面试,杜杉月有可能会和陈启晟碰上,她明早还是会进选秀,并且状态非常非常好,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拼了命也会抓住。” 赵晓倩感觉余怀周声音和腔调是安抚。 但却莫名小心的厉害,像是怕她察觉了什么。 赵晓倩一脑门的官司。 没在他身上多想。 问不明白的点,“不对啊,她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不闹不蹦,还在我面前装不知情,和我握手言和。可不知道也不对……” “难不成被我找来的三个男人吓到了?不敢再和我作对?”赵晓倩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不过刚开口,自行推翻,“她不是这种人。” 余怀周插话,“被你吓到了不是很正常吗?说到底她才二十二,风华正茂有大好前途,你突然恼足了要置她于死地,还捏着她这么多把柄,害怕怂了才是人之常情。” 他似不经意间提及,“你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伸手就能把她碾死,之前不也没出息到被她三言两语给吓的闭门不出。” 赵晓倩一时语塞,还有点丢人,“你欠揍是吧,哪壶不该提哪壶。” 余怀周轻轻笑了笑,蓦地温柔又黏糊,“我有点想你了。” 赵晓倩想不通杜杉月的事。 但余怀周说的话又好像是对的。 除了被她吓到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认下并且求和,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再能解释得通杜杉月的反常。 确认后,突然冒出来的忧虑散了。 赵晓倩坐直的身子重新松散下来,且多了点懒洋洋的软,“我也想你了。” “骗子。” “真的。” “再说一遍。” “想你了。” 赵晓倩话刚落地,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 她拿着手机仰头,瞧见带着帽子和口罩的余怀周,笑容未曾察觉便直接溢出。 伸出手:“你抱抱我。” 余怀周只漏出的眼睛里漾开了一层层的笑。 但没抱,在赵晓倩身边坐下。 在赵晓倩朝他身上靠的时候还朝旁边挪了挪。 赵晓倩皱眉,“你干嘛啊。” 她说完不由分说的朝他身边蹭了蹭,再蹭了蹭,挽着他胳膊,脑袋朝他肩膀上靠。 余怀周无意识的压低帽檐,再把口罩提了提,环视了眼四周。 赵晓倩和辉腾闹开的事圈子里人尽皆知。 几乎成为别家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会便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看她。 余怀周收回视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不易察觉的把手臂收了回来,朝旁边坐坐,将右手的蛋糕盒子放在俩人中间拆开。 余怀周看着是不易察觉,但赵晓倩却能察觉出来。 睫毛轻颤了瞬,什么都没说。 笑笑看他拆,和他隔着蛋糕盒,接过吃。 小声亲呢的和他说话。 虹姐知道俩人的事,走近对余怀周客气点头。 坐下和赵晓倩聊,说她刚遇到了一朋友,爱宝外聘的全部工作人员都是他找的。 不等虹姐说完,刚才那法务处理出来了,叫赵晓倩进去一趟。 赵晓倩皱眉没明白,“我?” 今儿陪同艺人过来的,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公司的人,还有艺人的爸妈,但除却参加面试的选秀艺人外,谁都不能进面试现场。 赵晓倩心里猛的一沉,下意识以为年龄造假的事曝光了。 法务助理像是看出来了,笑容谄媚的补充,“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晓倩思量片刻,嘱咐余怀周在这等她。 余怀周应下,在赵晓倩和法务助理一块离开后环胸背靠后,看向虹姐。 虹姐因为这遭变故有点忧心忡忡。 对本就不熟的余怀周看过来知晓,却没搭理。 余怀周笑笑开口,很温和,“你刚才和赵晓倩说那话的意思是打算插人进去收拾杜杉月?” 虹姐不得不看向她。 她和余怀周打过的照面不少。 余怀周言简意赅。 她长袖善舞,可着劲的找话题聊。 但是俩人之间的的确确不熟。 这么长时间了,除却工作外的事,虹姐没提过,余怀周更是没提过。 时间走到如今,虹姐是真喜欢余怀周的脸。 不只是脸,声音身架等等,全都喜欢,哪哪瞧着都稀罕的厉害。 但也是真的不喜欢余怀周这个人。 哪怕赵晓倩说余怀周去杜杉月那,是因为她,也是为了她,看着像个痴情的主。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其实她原来没不喜欢,无感而已,未来又没什么交集。 演变成不喜。 始于赵晓倩和他在一起了。 虹姐不知道赵晓倩口中余怀周对她的深情是真是假。 只知道仅凭他能骗住杜杉月这么长时间,余怀周的心机和手段便远远在杜杉月之上。 赵晓倩……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第474章 别得寸进尺 虹姐甚至感觉余怀周能把赵晓倩骗的连裤子都不剩。 尤其是现在。 她压根没和赵晓倩说到那。 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虹姐眼底的戒备转瞬拉满。 余怀周没在意,温和不变,“这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告诉赵晓倩。” 他补充,“她也做不来这种背地里捅刀子的事,你不捅心里窝囊。与其告诉她,不如直接动手,至于会不会给金珠添乱……” 余怀周翘脚,帽子口罩加身,瞧不见眉眼,但是不影响通体的贵气。 他身上的温和劲犹在,同时悄无声息的添上了一种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气场,“不会。” 虹姐狠皱眉,“为什么?” 余怀周闲散无所谓,“被吓破胆了。” 这个理由不止是赵晓倩不信,虹姐也不信,“你的意思是被赵总吓破胆了?” “聪明的恶人有个习性,轻易不会越阶,若是强行越阶,只能说明一件事,她认为这人是她能捏的软柿子,能肆无忌惮欺凌的人,并且惹恼了对方,她需要承担的后果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一旦偏差过大,哪怕是再膨胀自大,也会飞速清醒。杜杉月聪明,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权衡利弊后发现阶级分明,强越不得。如果还不及时收手求和,最后何止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余怀周视线从她身上移到赵晓倩消失的玻璃门处,云淡风轻道:“会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余怀周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算她识相。” 虹姐听懂了余怀周的意思。 余怀周的意思是杜杉月之所以肆无忌惮的招惹赵晓倩,是因为清楚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后来屡屡犯上,没完没了,被赵晓倩拿捏着把柄,却依旧有恃无恐的抓到机会就下狠手。 原因则是她以为赵晓倩能对她做的最过的,在她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赵晓倩恼足了,要毁了她。 这个结果超出了杜杉月的承受范围。 杜杉月怕了,也怂了,知道赵晓倩她现在惹不起,直接投降认输。 这么说好似是通的。 就像是小狗瞧大狗温顺,屡屡被欺负,最后不过是狗吠几句而已。 久而久之,恶向胆边生,想咬死它。 被欺负久了的大狗恼急了,一口下去咬断了它的腿。 它知道对方想弄死它轻而易举,怕了,再不敢招惹。 虹姐若是没被杜杉月利用一顿,还是不伪装的那种。 会感觉余怀周说的没毛病。 见识过她真正的嘴脸。 无法被说服。 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找事,还有和她说话时有恃无恐的嘴脸以及态度,说明有所倚仗,甚至是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可她有什么倚仗? 虹姐不知道。 却笃定不管杜杉月倚仗的是什么,她膨大又自大到那种程度,便证明不可能被赵晓倩轻易的吓破胆。 虹姐百思不得其解。 余怀周看在眼里,却懒得解释了。 直接换个话题,说杜杉月进去,是把下次改命的机会放在了陈启晟身上。 如果虹姐不想让她得逞,就卯足劲折腾她。 杜杉月不到实在扒不上陈启晟,走投无路的地步,不敢再打金珠半点主意。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态度很绝对。 像他所说就是事实。 虹姐不自觉的顺着问,“选秀结束前,她能扒上陈启晟吗?” “不能。” “为什么?” 余怀周像她问的是废话,“他哪来这么闲?” 陈启晟忙。 只这三天悄无声息开始筹备的项目,据说就有十几个。 赶紧干完出国结婚的心,急迫到昭然若揭。 选秀节目投资很大,但和别的正在筹备中的项目比,其实只算中乘。 而且这个选秀是封闭录制,一群小姑娘,他又不是市面上的明星老板,低调到在网上都查不到长什么样。 会出现吗? 会。 最起码节目录制结束的庆功宴肯定要出现。 其余的时候,谁也不知道。 虹姐更不知道。 但三五次,已经是最多了。 虹姐紧绷的身子悄无声息的松懈了。 浅淡的长出口气。 唇角勾笑,心里有了计较。 余怀周睨了眼,知道虹姐会照他说的做,没再看,盯着赵晓倩进去的玻璃门,皱眉没懂她被法务叫进去做什么。 手指轻碰了瞬手机。 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放弃了。 虹姐认为陈启晟最多来三五次。 余怀周认为陈启晟一次也不会来。 而赵晓倩,现在正和陈启晟面对面。 陈启晟的长相……不随爷爷不随父亲。 相当的清贵斯文。 气场冷淡,禁欲的气质几乎拉满了。 赵晓倩想多看几眼。 但没精力。 因为被面前这份合同惊住了。 这是安然的艺人合同。 时间为三个月,一直活到节目最后一天。 不占出道位,卡出道位。 这个和之前南珠和他聊定的一模一样。 按照正常来说,草本公司和艺人已经沟通过,让艺人直接签就好。 陈启晟让她来,是因为剩下的不一样。 镜头点位没写。 像是还没想好怎么朝她身上分。 改动的还不止这一项。 之前聊定的五十万基础片酬没了。 相亲节目也没了。 相亲节目的八百万片酬自然更没了。 “签。” 赵晓倩没提起手边的笔,抬眸看向对面冷冽气场吓人的陈启晟,“我为什么要签?” 陈启晟背靠椅背,眼睛被无边框眼镜遮挡到看不清晰,但是修长手指轻叩桌面的频率,代表他内心很不稳定。 赵晓倩话音一落。 他手指顿住,额首吐话,每个字眼都像是结了冰,不止,还在崩碎的边缘徘徊。 恼到一没素质,二没教养。 “你瞎?” 他指的是上面打印出来的是安然的真实年龄。 不是二十三是二十八。 赵晓倩不签,便是违约。 赵晓倩没计较他突然从之前两次的冷淡变成了恶劣。 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翘起的脚放下,身子前倾,手掌交合放在一起,一字一句,不强硬,但是绝对:“相亲节目的名额还我,还有,我要你正在筹备中项目百分之三十进场名额里必须有我金珠的艺人。” 场中瞬间静了下来。 和陈启晟坐在一起的法务几乎大气不敢出,甚至频频朝赵晓倩递眼神。 他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 赵晓倩当然知道不该得寸进尺。 爱宝背调了,知道他们违约,还给了一条生路,金珠该知足。 但却莫名笃定,这次得寸进尺,爱宝会应。 一旦他应了。 金珠何止是活了。 会略过原地备飞的状态,犹如火箭,直接蹿升。 第475章 我在你心里也不是最重要的吧 赵晓倩之所以得寸进尺,贪心不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既要还要。 是因为陈启晟不对劲。 他除了手指轻叩的频率,还有那句‘你瞎’外,表露了些许不稳定的情绪状态。 其余的没有。 唇线紧抿,坐姿半天未动。 和赵晓倩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冰冷没有人情味的陈启晟一模一样。 但就是不对劲。 从他知道金珠违约,不追究,依旧收了安然进来便不对劲。 非常不符合他合约精神至上的严谨性子。 还有,有时候合约至上,不只代表这人性情严谨,还代表他极度厌烦麻烦,懒的和你多费口舌。 常备第二方案,厌烦麻烦的陈启晟亲自出席,洽谈关于安然的合同。 说明安然对他意义重大。 赵晓倩思量后,推翻选秀人员出了问题,临时找不到合适的这个想法。 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安然长相漂亮,温顺有礼貌有教养,脾气秉性等让人挑不出毛病。 除了结巴,无盲点。 可结巴算是致命伤吗? 正常国内公司没人会要,是真的,百分百没人会要。 可国外可是有结巴参加节目,成为被养成系明星的先例。 更何况安然别的条件太优。 结巴同时不让人讨厌。 若是节目录制三个月期间,她结巴一点点的在观众见证下好起来了,甚至可以因为首宗成为节目的王炸。 正能量强大到甚至有可能会上星。 上星不上星的再说。 说别的更重要的。 安然气质等和杜杉月太像。 杜杉月这段时间曝光度高的惊人。 粉丝层层上涨,粘性极高。 安然因为相似,不管比里面的杜杉月更吸粉,还是不如她吸粉。 杜杉月的粉丝都只会朝她蹭杜杉月热度上面扯。 战斗力惊人到把节目直接顶爆。 尤其是杜杉月只签了四期。 结巴的安然在节目长久的待了下去。 不管她被剪辑成什么样子。 这个节目的热度,已经确定会爆了,而且会很容易的,直接爆炸。 赵晓倩不清楚陈启晟和安然之间的渊源。 也做梦都想不到准备移民结婚的陈启晟,心思从看到安然资料的那一秒起,便不在节目上了。 他之所以放过金珠违约,和节目无关。 是因为再没有机会比这次更好。 可以牢牢绑着她,按着她的脑袋,一天又一天的和她磨,磨到她心甘情愿和从前一样认错下跪求他原谅。 赵晓倩对陈启晟满腔的愤恨和浓郁到要溢出来的恶意一无所知。 所思所想全从行商角度出发。 越想越感觉自己认为的是对的。 找不出半点漏洞。 死活不愿意放弃对爱宝,也对金珠太过重要的这次机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走。 陈启晟一直没表态。 赵晓倩同样。 指甲掐进掌心,却就是半步不让。 打破平静的是手机铃声。 她来得急,忘了静音。 手机就在桌面上,扫了眼,安然的。 赵晓倩想挂断。 手还未碰触到。 陈启晟终于开口,“起草合同。” 赵晓倩手指微顿,挂断反扣。 平静坐着等。 长达二十分钟的时间。 接过合同,没过,直接签字。 在陈启晟签字后,掐进掌心的指甲松开,后知后觉后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镇定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启晟没和她相握。 起身手插兜,长身而立,隐讥讽,“你果真和传闻半分不错。” 赵晓倩随意收回手,“传闻不可信,我本人的性情其实是极好的。” 她补充,“私交想来您没兴趣,公事上,后期您会看到我的敬业。” 陈启晟没情绪变化,不冷不热道:“我只知道胖子不加节制,早晚会撑死。” 赵晓倩温和笑笑:“多谢陈总肺腑之言,赵某谨记。” 她把推过来的文件拎起来握在手里,额首淡道:“再会。” 赵晓倩平平静静的出去了。 脚步不快不慢。 出了走廊推开玻璃门。 外面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空了。 只剩下等着她的人。 没杜杉月。 虹姐、安然、余怀周。 赵晓倩脚步停下。 眼泪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 在余怀周大步皱眉走近后,把看着只是平静拿着,但被她攥到边角皱成一团的文件抬起。 很轻很认真的捋了捋。 捋不平,她不捋了。 双手颤巍巍递过去给余怀周。 “妈的,老天爷……”赵晓倩在哭,但更像是笑,哆哆嗦嗦的说,“终于他妈的……做回人了。” 赵晓倩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激动过。 是真的从来都没有。 哭了几秒不哭了。 大手一挥,请客。 安然还有低烧。 余怀周开车去医院。 赵晓倩在副驾驶横坐着哔哔哔不断。 和车里四人眉飞色舞的讲事情的经过。 在讲到和陈启晟对峙的时候,手掐腰,下巴昂起,神气活现的眼睛瞪圆,全身上下像是在发着光。 余怀周一遍遍的让赵晓倩坐好。 赵晓倩像是没听见。 噙着笑由她了。 虹姐似是担心安然,一直在看她。 余怀周在开车。 赵晓倩小嘴叭叭叭的和专注看着她的安然分享她的喜悦。 越看她越喜欢,恨不得爬到后座抱着她亲一口。 而安然就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又甜又软,从赵晓倩出来便没变过,真心的在笑。 距离医院还有两三个红绿灯时,安然说她没有烧了。 赵晓倩确定她能去聚餐。 叫上了公司的全部。 饭局开始郑重介绍了一遍安然,接着指着余怀周,“我男朋友!” 关于男朋友,场中人颜色各异。 赵晓倩让余怀周去拿瓶酒,趁着他不在,很认真的告诉他们,“余怀周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品学兼优、品行端正、能力很强。我形容不出他有多好,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他的好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你们听,我只希望,你们能对他亲热一点,他是个孤儿,没有爸妈,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他从小是怎么长大的,过程是辛苦还是辛苦。但我想让他可以多接受点这个世界的善意,尤其是我身边人的善意。” 赵晓倩甚至想把没有余怀周,便没有你们能进金珠都说出来。 可……有人是余怀周翘来的。 赵晓倩没说了。 起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关于余怀周这个人。 虹姐什么想法,看着金珠一步步走来的,除了不了解余怀周的安然,其余众人便是什么想法。 不,更甚。 他们不知道余怀周是装的,只知道他和杜杉月在一起了很久。 打从心底里一丁点都不认为赵晓倩和小她八岁的余怀周是良配,或者是能走到最后一步。 但……赵晓倩想让他们对这从认识便什么都不干,傍完这个大腿,傍那个大腿的余怀周客气点。 他们应下了。 余怀周再回来,对他只是客气的金珠人待他亲热了许多。 余怀周有点烦,他不喜欢和不相干的人打交道。 侧目看了眼有点喝多了,托腮亮晶晶盯着他的赵晓倩。 轻轻笑了声,妥协了。 赵晓倩有点喝多了。 靠着余怀周的肩膀,把人一个个的送走后,拽了拽他,不想坐车。 她伸手,在余怀周弯腰后爬上了他的背。 昏昏沉沉时。 呢喃出声,“余怀周。” 这声音软的厉害。 余怀周唇角微翘,恩了一声。 背着酒鬼赵晓倩沿着路灯朝家走。 “余怀周。” 余怀周又恩了一声。 在赵晓倩反反复复不停喊时,反反复复的温声回应。 不知道哪一声后。 赵晓倩没喊了。 安静几分钟后呢喃。 “我们都没有父母,可不止你在我心里不是最重要的……”赵晓倩似梦语般低道,“我在你心里……也不是最重要的吧。” 第476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晓倩似梦语的话说完后,余怀周脚步停下了。 漫长的十几秒沉默中,瑟瑟冷风不断。 赵晓倩脑袋微歪。 手臂同样,似彻底睡了过去,刚才就只是半梦半醒而已。 余怀周侧目看她纹丝不颤的睫毛许久。 朝上托了托她,回家。 俩人不吵架不争执的情况下。 不是余怀周腻歪赵晓倩。 是赵晓倩像个孩子一样腻着余怀周。 隔天赵晓倩醒来,和平时一样,打着哈欠刷牙洗脸,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听他旁敲侧击的问昨晚时,似茫然又懵懂,“我说什么了?” 余怀周浅淡的出了口气,朝她嘴里塞煎蛋,“快吃。” 赵晓倩听话的埋头吃。 嘴巴一抹蹬鞋就要跑。 被扯住后,由他皱眉把衬衫领子摆正,踮脚亲了他好几下,摆手走了。 电梯门合上后许久,竖起手指警告电梯反光镜里没了笑的自己,“想找事前先睁大眼看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赵晓倩把自己劝好了。 开车去选秀门口。 等到了虹姐带来的安然。 赵晓倩想嘱咐两句,但是插不上嘴,因为虹姐话太密,唠唠叨叨又唠唠叨叨,说有事就去找哪个哪个PD,什么不懂就去找哪个哪个PD,离杜杉月远点远点再远点,红不是关键,不被欺负是关键。 赵晓倩一直到时间到了,才草草插上一句,“跟着爱宝给的方案走,别怕,万事有我。” 安然点了头。 赵晓倩在看不见她影子后回眸看踮着脚还在张望的虹姐,“你过了。” “什么?” “对安然太亲热了,她很局促,很拘谨不自在。”赵晓倩说认真的,“差不多得了,太假了。” 在赵晓倩心里,虹姐对安然亲热,明显是因为金珠死里逃生,她功不可没。 虹姐当然清楚赵晓倩想什么。 想说你知道啥啊,你啥都不知道,安然进去是拿命给金珠换钱。 最后憋了半天没说出来。 扭头开车走了。 赵晓倩按响车钥匙也想走。 视线跟着从身边开走的加长林肯跑了一段。 认出这是上次和安然一起在商场门口,安然指着问的车。 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是陈启晟? 貌似爱宝只有他开得起这种车。 可他一大早的来这干什么? 不管来这干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赵晓倩把想法丢开,开车去公司了。 金珠不止是死里逃生,还是真的要开始起飞了。 赵晓倩乃至整个公司火速进了忙碌状态。 虹姐去跑两个童星的合同。 助理听赵晓倩的,重新开始招聘。 周一,统筹跑法院。 公关配合爱宝选秀节目的导演,外加盯着辉腾。 赵晓倩则开始过爱宝效率极高,已经发进来的全部节目资料。 她感觉规模不会小。 但是看着一扎扎的详细资料,才发现她的感觉太狭隘。 这何止是不会小。 陈启晟是卯足了劲,要在一年时间到出国。 不。 到不了一年。 他把风险分割了出去。 除了南珠参加的第一个试水节目是独家冠名。 其余的,全都是以他们公司涉猎的产品为联动,其余的为辅销。 等这些节目收官,市场份额因为联动长效效应,哪怕是没有代言人和线下,只走线上,也足够他疯狂抢收,恰好到了黄金月份,广告效应更会翻倍。 赵晓倩不得不感叹,不愧是金融大拿。 才来几个月,把国内市场拿捏的死死的。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仔仔细细的一份份剖析节目资料,尝试从里面选出最优,和她现有艺人最匹配的节目。 忙碌的却不只是这些。 周一,节目开始录制,辉腾闹起来了。 因为周日辉腾签下的三十多个女孩没一个去参加面试。 加上赵晓倩去传播,说别家的合同草本已经走完了。 不过一个周末的功夫,本就人心惶惶,感觉没戏的她们彻底死心了。 其中有个女孩有人脉。 赵晓倩花高价派去的律师本以为最快周二才能把诉状递上去。 没成想,周一下午,直接递上去了。 赵晓倩不该花的钱不花,该花的钱一分也不省。 把银行卡里的全部都砸进了外包公关公司。 如果只是那些女孩,外包公司还真不敢对辉腾下手,到底是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的。 有了公开和辉腾作对的金珠带队。 加上选秀那爱宝进去了。 赵晓倩为了造势,还把自己挑选的几份合同直接递给了圈内的风险核对公司。 无形的在告诉圈内人,她金珠要腾飞了。 老牌辉腾和后起之秀金珠碰上。 最后结果谁也不清楚。 但因为金珠真的牢牢搭上了爱宝这趟顺风车。 没人给金珠使绊子,只是旁观。 赵晓倩要的就是旁观。 旁观了,之前对金珠使绊子的那些,才好意思对她提起笑再说合作。 赵晓倩晚上盘腿坐沙发上,一边看只是一个下午,发酵到热搜被压下又被顶上数次的辉腾违约事件。 一边吃余怀周送到嘴边的小块水果。 她头也不抬的叮嘱,“别参与。” 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接了虹姐电话。 这事她没和虹姐说。 虹姐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 在电话对面蹦跶,说她现在和辉腾闹什么闹,要闹也等到真的爬起来,万一输了怎么办。 赵晓倩因为嘴里吃着西瓜。 说话含糊又软腻,叫嚣起来,奶的像是发脾气的娃娃,“输什么输!输不了,我这叫果决,趁他病立马要他命!” 她金珠没黑料。 杜杉月被压榨合同的事,辉腾就算是破产了,为了以后还能爬起来,也不敢爆料,否则得罪的是找杜杉月代言的那些资本。 除此之外,他能怎么着她? 他又敢怎么着她? 不等赵晓倩说。 下巴突兀的被掐住。 余怀周落下的这吻没征兆。 隔着笔记本控着赵晓倩,大肆又霸道到几乎溢出声响。 赵晓倩脸通红,打他好几下。 逮着机会蹿到了沙发那头,舔舔唇告诉虹姐,“之前招人谁拿你从前那点事编排的你,下次去大耳光扇他,她们巴结的辉腾都不敢也动不了我金珠半点,她敢再嘴里不吐人话试试?” 赵晓倩在身下一凉后回头看了眼。 扑腾着腿想跑。 但男女力气本就天差地别。 哪有她跑的份。 赵晓倩气的脸通红,捂着电话回头,“我打电话呢,又没招你!” 余怀周额角不知何时已经爬了细汗,挑眉黯哑,“你确定?” 赵晓倩隐约听见电话对面虹姐好像在哭,急了,“我老老实实的,什么时候招你了。” 余怀周不搭理,宽肩弯下。 俩人是真的有很多天没认真在一起了。 赵晓倩本就对他撩拨没有抵抗力。 可虹姐的电话还通着。 赵晓倩捂着手机听筒,在麻的脚趾头都蜷缩后,眼泪汪汪的求饶。 被放开了。 赵晓倩哑声告诉开始哭的虹姐,说和辉腾对上不是为了她。 是因为辉腾欺人太甚。 还有,上次的事惹急了她。 恰好金珠要起飞,不如借他的势,给金珠抬抬身份。 从小娱乐公司朝二线迈一步。 顺便拉点合作机会。 虹姐哭着呸了一声,“永远别想从你嘴里说出一句是为了别人的话!怎么着,别人的感激,你就这么担不起?” 赵晓倩快速哄了几句,挂了电话。 扭头看向余怀周。 她晚上其实有事。 想盯一盯有没有辉腾的艺人在十二点后出来落井下石。 但余怀周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瞳仁里的火焰烈到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 只是等着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蹿出了细密的汗。 出尔反尔不愿意没吐出来。 赵晓倩心软的哒哒哒主动送上门。 后半夜看着晃动到只能看见残影,看不清完整模样的客厅吊灯。 后悔心软了。 因为你稍微心软点,他就会和从前刚在一起那会她有错一样。 不怂不小心。 胆大妄为又肆无忌惮。 又疯又恶。 好似你在他眼底都不是个人了。 赵晓倩已经到极限了。 唇角下弯,手攥着抱枕须须,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眼皮眼尾通红。 散下的黑发被汗渍浸湿。 似要坏了。 赵晓倩在余怀周弯腰后悔又心疼的吻她安抚后。 感觉自己不被余怀周当人看的想法是错的。 这厮只是对她欲望太重了而已。 第477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本来不该。 但赵晓倩就是因为这想法喜滋滋的。 早上爬起来,不生气他昨晚的不是人,抓着他的衣角,他去哪晃到哪。 余怀周以前的早餐也是外送。 但经常吃的一家,被爆出鸡蛋是类基因。 虽然没实证。 但也再不点了,开始自己倒腾起做早饭。 他对吃的要求很高很高,但是个新手,开端不免严谨和认真专注。 被赵晓倩打岔,锅里的蛋糊了点点。 余怀周回头咬她一口,本意是想让她滚蛋。 赵晓倩却以为他是和她亲呢。 扒着他不放,眼睛晶晶闪闪的盯着他嘿嘿傻乐。 黑长直散下,和校园里轻易撩动少年脸红的初恋脸没半点区别。 余怀周没做饭了。 赵晓倩到十一点才走路别别扭扭的到公司。 从腻歪的热恋里抽身,开始工作。 辉腾那没艺人出来对老东家落水下石。 赵晓倩不急。 大把大把的钱朝里砸。 把这件事闹的在网上迟迟下不去。 到底是没辉腾有钱。 赵晓倩在又一波热搜被压下去后暂停。 打算隔日再战,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成想,下午两点半。 辉腾自己压下去的热搜再次爆了。 不止是这三十多个女孩的合同反复被拉出来鞭辉腾的尸。 还有从前的旧案。 一份一份又一份。 赵晓倩眉心紧皱,下意识以为是余怀周的手笔。 在官方飞速,不给辉腾半点喘息的机会,公布要调查的消息后。 后背靠向椅背。 转动了瞬笔,打给江淮。 江淮笑笑,“怎么这个点打来?” “道谢。那立案调查的所是你朋友所在的地。”赵晓倩也笑笑,“等有时间了请你吃饭。” “不用。”江淮客气又温和,“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腾总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有那么点想拿合同的事要挟我找你聊聊,和他握手言和。”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加上他作风实在太难看。烦了。”江淮补充,“和你没关系。” 这话说的很好听,就像是昨晚赵晓倩告诉虹姐的那般。 她和江淮所说都是为了自己,没有为别人,无声在说,不用对我心存感激。 可二人却有本质上的区别。 虹姐在金珠走投无路,被牢牢巴结辉腾的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羞辱。 是赵晓倩对辉腾下手的原因之一。 但只是之一。 根本是他动了自己的金珠。 金珠的艺人少的可怜,而且人设别具一格,基本没有和别家大火艺人撞型的。 从成立公司到现在,很少触碰到别家公司的蛋糕,被人整和抢资源这种事,是赵晓倩真正遇到的第一次。 而这个第一次,太恶了,差点掘了金珠的生路。 即便是为了杀鸡儆猴。 赵晓倩也不可能放过。 她告诉虹姐的理由全都是真的理由。 虹姐的事占比的确不大。 可江淮却不是。 江淮和辉腾一直都没利益纠缠。 不。 江淮是标准的大资本。 他让辉腾办事,腾总要巴巴的去办,还不敢要求说你给我点回报。 他想和江淮搭上亲密或者是合作关系,就算是帮江淮办过事,依旧难如登天。 辉腾连她都没联系,却跑去找江淮,还像是威胁。 怎么可能呢? 理由太拙劣。 赵晓倩却知道江淮不是有意拙劣。 是只能编出这么个理由。 她舔了舔后槽牙,没戳穿他的谎言,直白的点出你就是在帮我。 顺着他的话下来,说有时间一起吃饭。 江淮说好。 话结束了,该挂。 江淮是金珠的甲方,赵晓倩不可能先挂。 可江淮也迟迟没挂。 双方手握电话,对方呼吸隐约都清晰可见。 赵晓倩感知到江淮像是想说点私人话题时,率先把电话挂了。 没给他挑破俩人彼此间现在这种客气关系的机会。 辉腾的事却没完。 只是开始。 赵晓倩没告诉虹姐对辉腾下手。 虹姐晚知道了很多步。 但却没晚了对辉腾捅刀子。 傍晚时分。 虹姐在圈子里混迹多年四处丢下的人情,不足以让人在辉腾风光时为她做些什么。 但是在腾总被带走调查,辉腾乱成一锅乱麻。 作为京市唯一一家上市娱乐公司,股价不停往下掉,却群龙无首无人能喊停时。 虹姐落下的人情,开始动了。 落井下石。 首当其冲是已经自立门户,和辉腾没有利益往来的老艺人,一个又一个跳出来。 在隔天。 辉腾的那些被压的,本就没活路的小艺人蹦了出来,公开合同,要和辉腾解约,有蹭热度的嫌疑。 但合同却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这事淮安集团插手了,腾总进去,群龙无首下,无人出来压。 大大小小的APP挤满了真真假假的小艺人开直播哭诉。 辉腾旗下的大花小生和辉腾自制节目捆绑,没出来。 但他们的粉头蹦了出来。 这世上就没有粉丝百分百对自家艺人工作室满意的。 一张张谴责辉腾压榨艺人的长条文,一天蹦出来一个一天蹦出来一个。 辉腾自作孽太深重,导致墙倒众人推,并无人能辩驳。 以致丑闻发酵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合同不公、压榨剥削艺人等嘴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再过的,会毁一辈子的,辉腾做下的无数。 可却没人爆。 因为无人主导了。 辉腾看着似乎留下了喘息,还能东山再起的机会。 虹姐找上赵晓倩,“你就这么撤了?” “辉腾自打上市后,所有节目全部自制,现在制作完成还没上线的有部电影,一个综艺,正在拍摄中快杀青的,有两部总投资高达九亿的电视剧,因为全是辉腾的名,他一部也卖不出去。”赵晓倩把辉腾的资料丢给虹姐看,“辉腾完了。” 虹姐知道,且清清楚楚。 但…… 不把他按进牢里,她不甘心。 赵晓倩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实话,“我不能爆,否则金珠会得罪无数人。” 辉腾的事闹了一个多礼拜。 除了刚开始赵晓倩还算有点点闲,这几天开始忙的人仰马翻。 金珠和辉腾一战。 金珠大获全胜。 爱宝那的工作效率高的赵晓倩都有点跟不上。 她前一天傍晚把定下的五个节目提报上去。 隔天爱宝就在官网上公开了。 拟邀约艺人公司——金珠。 只有一个金珠。 金珠的名字是赵晓倩贪婪、得寸进尺、既要还要,硬生生蹭上去的。 可外人不知道啊。 陈启晟迄今为止没参加过任何晚宴和酒会,神秘的要死。 却从最开始的小小综艺出品方,随着节目一个个的蹦出来,定下一个个启动日期。 摇身一变,成为了大资本。 这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资本。 可却不是任何资本,都能给你肉吃。 别的资本,每年赞助个节目,拉个代言人等等已经是极限。 爱宝却不是。 他手里的产品线太多,现金太多。 谁挨着他,谁会跟着吃一肚子肥油。 金珠就那么点艺人。 和爱宝谈了五个节目。 相当于她旗下所有艺人都能吃上饭。 最起码曝光度,有了百分百的保障。 赵晓倩这几天被圈子里的电话快淹没了。 哪哪都是合作邀请。 连统筹都被她拉起来滚去喝酒应酬,试试看能不能找人投资,把金珠之前买的小说剧本化。 公司现有七个艺人的通告,已经被她排到了下下个月。 还有和辉腾旗下艺人有瓜葛的资方,为了让她别再闹,损了他们的利益,许给她太多。 金珠现在的路宽到无止境。 赵晓倩不想让它窄。 还有。 南珠快回来了,她要腾时间去接她。 余怀周那厮知道她忙,应酬喝酒免不了。 但八天,夜夜来接喝的醉醺醺的她,已经快到他忍耐的极限了。 赵晓倩有感觉,再不暂停,他马上就真的恼了。 不是从昨天开始忍不住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哄哄腻腻求求亲亲抱抱就能缓解得了的。 会大怒特怒。 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想再在辉腾身上浪费时间。 她在虹姐想说话前打断,“我不出手,不代表我没安排别人出手。” 虹姐手掌握成拳,“谁能出手!想要把他按死在牢里,必须有实质性证据,不是合同那些小打小闹的东西!那些证据牵扯到艺人的一辈子,辉腾旗下上百个艺人!你不出手,淮安便不出手,还有谁会,又有谁敢出手,还有,你别以为你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你和好几家出品方已经达成了协议,你不会管!更不可能安排人管!” 娱乐圈很多小丑闻能爆。 压热搜。 但是致命丑闻爆不得。 七八年也难能出一个。 尤其是能一招把人按死的那种。 因为能被长久跟这种新闻的,全都是大腕。 大腕出事,最不怕的就是广告方。 像杜杉月那样,违约金只在她身上,一旦闹开了,资本会跟着被黑的情况只有她这么一例。 现在为了规避风险,艺人牵扯进致命丑闻的损失赔付会直接写在合同里。 资方那块没损失,撇清快的话,还能圈波粉。 损失大的是那些大腕参演的电视剧、电影。 不管是待播作品,亦或者是正在拍摄中的作品。 只要有他们的身影,起步投资一个亿。 辉腾旗下艺人近百。 算得上大腕的十几个。 跟着腾总起来的,没有一个干净的。 再爆下去,艺人完蛋,那些出品方更完蛋。 赵晓倩因为此,狠狠宰了不少钱是真的。 把虹姐支开去谈广告和杂志等,怕她闹事故意没告诉她也是真的。 但…… 赵晓倩没生气虹姐一直在拍桌子,话密的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垂头把手机拎出来,点开推给她,“看看。” 虹姐气的脸色依旧铁青,却听话点开看了。 她狠皱眉,“陈艺雪?” 赵晓倩额首,噙笑道:“这个视屏里有陈艺雪,和抱着她亲的腾总。把这个给陈家,陈家不会曝光,也不会找辉腾艺人的麻烦。自然,资方给金珠的好处便不可能收走。完蛋的是腾总,辉腾的一线生机,还有……” 赵晓倩瞳孔黝黑,“欠教训的陈家两姐妹。” 虹姐难以置信,“你……这个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早就找人拍了。”赵晓倩起身,转动了瞬昨晚没喝多,怕余怀周发火,装喝多。 结果还是没逃掉,反倒被余怀周气到快掐断的腰。 环胸很平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挑眉对虹姐笑笑,“谁犯我金珠一寸,或早或晚,我必扒她一层皮。” 第478章 能忍 虹姐看着面前额首平淡,却又笃定到绝对的赵晓倩。 突兀的,有点说不出的陌生。 因为她好能忍。 虹姐后知后觉的发现。 不是现在才能忍,赵晓倩的能忍,早有迹可循。 圈子里到处都是她丑闻那会,出门在外,不管别人说什么,一言不发。 这些若是证明不了她能忍。 杜杉月事件,证明的清清楚楚。 杜杉月的嘴脸,赵晓倩比谁都明白。 不管杜杉月怎么作。 带动之前公司员工孤立她也好。 让身边的所有人对她赵晓倩有种天然的恶意也罢。 她沉静且沉默,不辩驳不言语,就这么忍了好几个月。 若不是这次金珠被杜杉月折腾到差点没了。 虹姐感觉,赵晓倩还会接着忍。 忍耐,好似成为了她的习惯。 虹姐不得不皱眉,想不通赵晓倩怎么能练出这么大的耐性。 赵晓倩对虹姐所想一无所知。 看了眼手表。 十二点了。 “我先走了,辉腾那你放心,最多三天,结果你保准满意。” 虹姐愧疚了,想和赵晓倩道个歉。 话没开始说,赵晓倩已经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赵晓倩用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瞧见停在楼下停车位房车上下来的余怀周。 脚步加快,伸手就朝他身上扑。 被堪堪抱住,余怀周皱眉让她慢点后嘿嘿笑,“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她有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奶和娇。 和她屡屡瞧见就呲牙咧嘴很想吐的南珠撒娇德行,几乎一模一样。 可俩人有根本上的不一样。 南珠是常态。 赵晓倩不是。 她在哄余怀周。 余怀周则不冷不热,只是揽着她上车,别说笑,连个眼神也不给她。 五天前,赵晓倩已经连续应酬了两天。 全是喝到凌晨两三点。 余怀周从七八点在门外等,一等等六七个小时,开车带她回家给她洗澡。 赵晓倩感觉自己有点忽略他,夜夜故意煽风点火。 导致早上起来腿软的直哆嗦。 第三天晚上她实在没精气神,主动借口腰疼,旁敲侧击想推了房事,怕他多想,编造谎言,说是坐车回来一路颠簸的。 余怀周那会没多想,当真了。 给她按了会,发现她撒谎,冷笑说给她买个房车怎么样。 上房车卸妆洗澡,一路睡到家,回家直接睡觉,腰怎么都疼不了。 这是标准的讥讽。 赵晓倩心虚的不知道怎么回,小心翼翼没过脑子的说也可以。 当晚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赵晓倩那会的应酬刚开始,有感觉距离结束还早。 上次被大范围的使绊子。 这时候找上来,点名只找她的全是求和的。 虹姐接了依旧是不给他们面子。 只能赵晓倩亲自上,才算和他们握手言和,顺带聊聊合作。 这事不能推,不能避,也不能转给虹姐。 这茬忙完,还有下一茬。 金珠要趁现在补充艺人。 她要在腾总下台还没宣扬开的前一秒,找人撺掇腾总的老婆转让艺人合同敛财跑路。 艺人结束了。 接着是电影。 统筹和导演俩人一起跑,已经出了成品要送审了,送审结束,她要亲自带着跑各大院线。 这个片子赵晓倩迄今为止没看过。 也没参与过前期的一切。 但的的确确是金珠第一个独立出品的电影。 不管院线愿不愿意给他们好的排片。 都该碰一面,探一下市场走向,结交一下关键人物,为后期金珠自制电影进院线,打好基础。 排片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电影的命运。 没自制片子,你进不了那个圈。 现在有了,而且金珠风头正盛。 此时不趁此摸摸路,以后电影风控不好把握。 喜滋滋自己有魅力,夜夜主动撩拨余怀周的是她。 被收拾的有了心理阴影,确定要应酬的日子还很长。 想缓下来,变成三五天一回的也是她。 赵晓倩开始又心虚又做作的反复说腰疼。 余怀周本就有火气,讥讽着把房车挂在了嘴边。 说等有了房车,赵晓倩可以使劲喝,喝成满脑子酒虫,腰也疼不了,暗讽的意思太足。 赵晓倩抓耳挠腮,脑子犯抽,前天直接给他提了辆房车。 把余怀周气的拼命克制、拼命克制,最后没克制住,崩了。 当晚他没睡,也不让赵晓倩睡。 不停的晃她,掰她想闭上的眼睛。 揪着她耳朵趴着,哔哔说她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 连着五天了,除了喝就是喝。 声音不大,但是又沉又重到,几乎把赵晓倩耳膜吼穿。 质问她买房车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喝完到车上倒头就睡,一天到晚一句话也不打算和他说吗? 又质问她拿他当什么。 司机、男保姆还是男保洁! 接着低吼,自己瞎说八道。 说男司机一天能见雇主八百次。 男保姆和男保洁次了点。 可每天也能见雇主一面,当面沟通工作。 赵晓倩想说你胡说八道。 不出公司的情况下,司机压根见不到她。 出差更是见不到。 保洁和保姆对接的是助理。 需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助理会交代,他们需要汇报给的也是助理。 她堂堂一老总,哪来的时间听他们给她汇报。 可只是想想,不敢说。 因为余怀周的恼怒显而易见。 赵晓倩理亏,只能哄。 朝他怀里腻了又腻,讨好的亲了又亲。 说如果他在家里没事干的话,可以开房车去她公司。 她应酬只在晚上,中午没事。 俩人中午可以在房车面对面吃饭,亲亲呢呢的说说话。 她还温声细语的哄他说俩人可以亲亲我我,腻腻歪歪。 等到不忙了,开着房车去郊游。 余怀周还是气,气的连头发好似都根根竖了起来。 对赵晓倩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但却没再说什么,大方慈悲的让她睡了。 并且中午开房车悠悠的过来了。 还带着他做的菜。 余怀周聪明,加上太闲,研究起了做饭。 但效率太低,因为他要求极高。 前几天的早饭买点半成品,要折腾一个多小时。 这两天中午想给赵晓倩做中饭。 折腾的时间更久。 前一天去超市里精挑细选食材,前一天下午三四点开始一点点的消毒、洗、切、改刀加腌制。 在赵晓倩早上走后,正式开始做。 他准备工作在前一天长达四五个小时,一上午再折腾一两个小时。 按说能出一桌子菜。 可他只能出一道菜。 赵晓倩被余怀周扯着去洗手的时候,勾着脖子瞧餐桌。 发现和昨天一样。 也不太一样。 还是一丁点大的餐桌。 但桌布花样变了。 和瓷白色的圆盘配套,很上档次。 角落摆的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没变。 花瓶却从昨天有点俏皮的长条变成了有点档次的圆环状。 刀、叉、碗碟、折成花的纸巾没变。 赵晓倩视线往下。 没变的还有一样。 桌子下面的一大包外送。 因为他对标的是米其林。 折腾七八个小时。 巨大的盘子里就那么两三块。 ——不够吃。 第479章 老草硬逼着嫩牛吃 赵晓倩为了哄余怀周的恼怒。 说中午不忙,他可以来公司。 俩人一起面对面吃饭,亲呢的说说话。 其实不是。 她中午挺忙的。 但凡有点空闲时间就想趴下睡会。 这样晚上好能熬过吵闹又漫长的应酬,顺便打起精神和那些人精周旋,佯装和爱宝总经理关系好的厉害,扯着爱宝的虎皮为金珠谋取最大的利益。 尤其是昨天中午,余怀周第一次开房车过来。 好像是缺觉的天数太久,当时困的赵晓倩眼睛都睁不开。 余怀周扯着她不放。 哔哔哔的说他这道菜的食材是怎么选的,怎么改刀的,怎么从一堆排骨里面挑选出三五块最优等的。 赵晓倩超想让他闭嘴。 还想说七八个小时你干点什么不好,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健健身。 再不济你睡会。 真没必要就搞出来三块排骨。 我吃着和你从前点的外送里的排骨没啥区别。 但说不出来。 也不烦,更没有不耐烦,反而心软的要死。 昨天她叭叭叭的说好听话。 他撇嘴劲劲的,像是不屑。 今天还是这样。 赵晓倩却依旧不烦,没有不耐。 朝他怀里挤啊挤,小声哔哔说玫瑰花好漂亮,盘子好漂亮,桌布也好飘亮。 余怀周好有品味,好厉害。 这夸奖没点技术含量,三岁小孩都能脱口而出。 说明赵晓倩没过脑子,张嘴就来。 余怀周脸依旧臭,但眼底却因为这敷衍的夸奖,肉眼可见的盈满了窃喜和满足。 昨天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冷着脸的不怎么理她,只是仔细的把她手上的水汽擦干净。 然后再板着脸拉她过去。 绅士和优雅的开了圆盘。 赵晓倩配合惊叹:“哇!” 其实没什么好惊叹的。 现在稍微上点档次的餐厅,不管是法餐、意餐或者是别的。 味道都不差。 摆盘更是考究。 余怀周的和他们比,没有太出彩的地。 但赵晓倩却就是超级捧场。 夸鹅肝、夸红艳艳的酱汁、夸他只比KTV果盘里精细那么一丢丢的白萝卜雕花。 眉眼晶晶亮亮的盯着余怀周,小嘴叭叭叭又软又甜的说甜言蜜语。 余怀周从板着脸变成了要笑不笑。 在她越说越夸张时,抬手扣她的额头,似不耐烦,“吃你的饭。” 赵晓倩嘿嘿笑。 轻划一丁点的鹅肝,咬了一点点,递给余怀周。 余怀周说吃过了,让赵晓倩吃。 赵晓倩不管,就给他。 果然。 余怀周还是没吃,脸也还是板着,给她擦嘴的动作更算不上温柔,但眼底的喜悦却又浓郁了点。 赵晓倩跟着笑了,满足又甜蜜。 她不怪余怀周没了最开始两天的温柔耐心。 从有点闷气,变成满脸闷气开始闹腾。 到被她哄好了闹腾,却依旧动辄吹鼻子瞪眼,冷嘲热讽。 她每天累的要死,不能对他有抱怨,还得耐心再耐心的哄他。 赵晓倩却就是不怪。 好像是决定好好在一起后,心态变得不一样了。 从自私的只看自己,变成会看向他。 看他最开始两天知道她忙,早上起来狼吞虎咽两口,急匆匆亲完他就走,到他给她打电话,才想起来应酬忘了告诉他。 然后他去等。 等到两三点,只剩下她了下车,拎着醉醺醺的她上车,看着她倒头就睡。 那两天俩人之间唯一的交流就是赵晓倩被洗澡的时候醒了,撩拨他,让他感觉她的心还有点在他身上。 第三天和从前一样。 但她说腰疼,还是撒谎。 那点点放在他身上的心让他看不见了。 闷气突生。 在她对房事推三阻四后,闷气盈满了全身。 在她应下要买个房车,应酬完似要倒头就睡,一句话也不和他说,像是委屈憋太多了,三天已经是极限,开始折腾、冷嘲热讽、没完没了。 赵晓倩本感觉再不暂停,好好陪陪余怀周,他怕是要炸了。 在这天中午吃了饭,余怀周仔细拉了窗帘,轻拍她让她睡的时候。 想法悄无声息的变了。 余怀周迟迟不改臭脸。 明显是想让她接着哄。 哄这么一会就行,这样他便能老老实实的原地不动的等着她回家。 “在想什么?” 余怀周打断她的出神。 赵晓倩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其实我很喜欢哄你的感觉,比你喜欢听我哄你还要喜欢。” 她声音太小,余怀周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赵晓倩没答,从平躺变成挤进他怀里,挤了挤又挤了挤,像是黏他黏的厉害。 在余怀周继续轻拍她后背后,窝在他怀里,闭眼睡了。 …… 赵晓倩本打算把工作朝后推推,先陪余怀周一天。 因为发现余怀周的忍耐没到极限,只要她愿意哄,可以维持很久。 加上南珠还有六天才能回来,没推了。 打算这几天赶赶,等到南珠回来一次性休息两三天,陪陪南珠,再陪陪余怀周。 所以应酬依旧不变。 这晚本想推掉的一个应酬,照旧。 向总是上次赵晓倩打电话过去问爱宝面试邀请函,他递了和好的梯子,赵晓倩恶心,又推了的那个。 他像是上次电话里赵晓倩没骂过他。 赵晓倩也像是没骂过。 无事发生一样坐下,相谈甚欢。 这人男女不拒。 点了个女孩,又叫了一排男模特,自己选了一个,让赵晓倩选一个。 赵晓倩娴熟拒绝,“有人了,管得严。” 这几天三不五就有人让她选人,赵晓倩拒绝的娴熟又淡定。 结果向总却没揶揄几句把这事岔过去。 好奇道:“杜杉月身边之前那个小年轻?” 杜杉月和余怀周的事当初闹的圈子里大概都知道点。 这人的姐是做睡衣品牌的。 请杜杉月做过软广。 软广也好,别的也罢,全都要查一遍底。 杜杉月身上当时就一个余怀周的事。 没几个人瞧过余怀周的脸,但是余怀周的身姿太炸眼。 有机会见过的便很难忘。 赵晓倩转动了瞬酒杯,笑容不变,“恩。” 她似好奇,“你怎么知道?” “今早听人闲说起,瞧见好几次那男孩晚上来接你,他那风姿卓越的劲头,只是一眼……忘不掉啊。” 向总舔了舔唇,眼底色意大盛,“大家伙都好奇着呢,你怎么不带出来?让我们看看这小孩到底长什么样。” 只要是结过婚的男人,出来应酬要么点人,要么带情。 点人无所谓。 带人来不一样。 如果点够正,对方瞧上了。 敬几杯酒,换一换。 合作基本是板上钉钉。 赵晓倩只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唇边的笑淡了,“这是我男朋友,别把你脑子里那龌龊的念头朝他身上安。” 向总和赵晓倩握手言和还没一小时。 如果不是还没一小时。 又被丢了难听话,听听就过去了。 可关键就是还没一小时。 有点面子过不去的恼了,意味不明的笑笑,“您说是男朋友,人家小孩可不是这么想的。” 赵晓倩没说话,对面接着讥讽:“要不然干嘛和你撇关系撇的这么干净,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推过呢吧。” 赵晓倩第一晚出来应酬的时候,散场才知道余怀周来接她了。 那会一众大佬都在。 余怀周在会所方便的便利店买口香糖。 赵晓倩一眼就看见了,惊喜的要命,忘了身边都是人,摇摇晃晃的朝他身上扑。 他起初带笑,看见她身后的一群人,下意识把她推开了。 没撇清关系,但压了压帽檐,提了提口罩,像是见不得人。 后来赵晓倩都是等人走完了,再走向下车的余怀周。 隔了不过两天。 一波走了,一波去上洗手间。 余怀周看没人,下来接她,揽着她回车里时。 赵晓倩被叫住。 他们笑眯眯的问赵晓倩,这是不是她挂嘴边的那男朋友。 余怀周没撇清,赵晓倩在他手从她身上下来后,自己笑笑撇清了。 而余怀周像是无事发生,没吵没闹。 在某种意义上,和他亲自撇清没有任何区别。 这便是赵晓倩其实很喜欢哄余怀周的原因。 因为只要余怀周想让她哄,就代表不是她自以为是,余怀周的确是喜欢她,需要她的。 赵晓倩唇角的笑被向总挑破到没了。 在向总隐晦又很直白的说赵晓倩是老草硬逼着余怀周那个嫩牛吃时。 放下手里的酒杯。 哗啦一声响。 拎起酒瓶砰的一声朝他脑袋上砸了下去。 生意人没什么过不去的节。 只要有一人愿意给台阶。 赵晓倩不给,沉脸再次把脸撕破了。 第480章 自欺欺人 再好脾气的人,除非是有求于对方,否则绝对忍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娱乐圈没有谁求谁这个说法。 一群人找上赵晓倩,不过是感觉她扒上了爱宝,旗下的艺人少,以后曝光率必然高,趁现在片酬还没涨,想要占波便宜而已。 便宜能占,自然想占。 但不是非占不可,圈子里向来不缺演员。 随着赵晓倩一酒瓶砸下去,场中瞬间静了。 下一秒,炸开了锅。 向总头顶酒渍和红色,扑过来就想对赵晓倩动手。 包厢里其他人慌张上前拦着。 拖拽着他朝后,说冷静点,接着扭头让赵晓倩给向总赔个不是。 再大的矛盾说出来,喝酒或者是怎么着都行,但不能动手。 向总在赵晓倩云淡风轻的点了根烟,轻飘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后,恼怒到眼前白花花一片。 虽被揽着动弹不得,但没断了怒声冷嘲,“你他妈以为开个瓢就能唬住我不朝外抖漏你那点破事?赵晓倩!做什么白日梦呢!睁开眼看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 “之前没人能想通杜杉月多好的一苗子,你不捧,反倒一个劲的压榨,现在除了傻子,没一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这根又臭又老又脏的黄瓜瞧上了人家小丫头的心上人,想强抢!” “你多聪明啊,知道俩小孩都没钱,不做个人的压榨那小丫头,把余怀周抢去了。” “结果呢?人家就算是想从你身上套钱,还是他妈的嫌你老,嫌你丑,嫌你带出去丢人!” 向总算冷嘲,因为骂字不多。 可这话却比骂还难听。 反反复复清清楚楚的说赵晓倩有多缺人,多上赶着,多不要脸皮和自尊。 说她自己心里门清余怀周和她撇清关系。 知晓自己被嫌弃,却眼瞎的装看不见。 逢人就得意的说自己有男朋友,家里管得严。 像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饥渴。 他问赵晓倩就这么找不到人吗? 真找不到,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忍着恶心,当成瞎子勉强收了她。 再不济,他愿意自己出钱,去大街上花两百块钱给赵晓倩买一个。 赵晓倩始终没说话,只是平静的抽烟和喝酒。 哪怕包厢里圈内的七八个人,不管男人女人,都在一个劲的劝向总少说两句,像是早就全都知情。 也没说一个字辩驳或者是如何。 在一根烟结束后,把烟头丢进了酒杯里起身想走。 没等到门口。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逆光,但赵晓倩对这个身影太熟悉,很轻易的就认出了,是有段日子没见的江淮。 江淮穿着白衬衫,手插黑色西裤裤兜。 好像是有点喝多了,脸颊微红,没笑。 眯眼看了眼赵晓倩,接着转动了瞬脖颈,视线扫向越说越激动,被人拖着,因为太恼怒,却依旧步步逼近赵晓倩的向总。 赵晓倩在江淮脚步开始动后。 躬身拎起瓶酒哗啦一声狠砸在地面。 她从头至尾都没说话,突然闹出巨大的动静,让场中静了一瞬。 赵晓倩趁这个间隙开口,“江总好。” 她声音有点沙哑,但是很清脆,“这么巧啊,您也在这应酬吗?这是串包厢?” 淮安集团江淮和赵晓倩之前闹出过绯闻,后还有合作,但再后金珠被围剿的时候却没露面。 大家以为江淮和赵晓倩过去了。 可辉腾那出事,江淮下场帮忙了。 虽然有点人命关天大事不参与,小事马后炮的嫌疑。 可马后炮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站队。 这会江淮突然出现在包厢。 没笑,瞳孔漆黑隐带杀气的看着向总。 向总打了个机灵,冷静了,也清醒了。 抹了把脸,推开拖着他的人,结结巴巴道:“江总……这么巧啊。” 娱乐公司不巴结娱乐公司。 但资本不一样。 尤其是淮安规模太大,未来不可限量。 江淮朝向总前进的步子在赵晓倩砸酒瓶的时候便顿住了。 这会还站在原地,但杀气却没变。 甚至扯下了领带。 在手上一圈圈的缠绕,像是打人前的自我防护。 隐带醉意的轻悠挑破不悦:“我刚听你一直狗叫。” 他抬眼问他,“你在狗叫什么?” 场中再次静了下来。 赵晓倩插话,“我们在聊选秀综艺的事,向总说打听到了不少选秀现场的情况。” 向总回神,慌张道:“对对对!选秀现场的事,金珠……那个什么,杜杉月,对,就是杜杉月,她拿了一轮录制的C位,另外一个那姑娘,叫什么然的,好像是水土不服,整天病怏怏的,培训什么的基本都不参加。但是杜杉月特别照顾她,给她带了不少镜头,还在私下里给她培训她跟不上的舞蹈。我刚还和赵总说呢,你们金珠俩艺人真不错,不像我们公司三个,表面好的像是亲姐妹,背地里看不得对方比她多半点镜头。” 赵晓倩刚才说的话是随口。 关于选秀,她问了虹姐,因为知道她在里面有熟人,哪怕是手机不让带,也该能打听到里面安然的情况。 可虹姐说没事,好好的。 开始录制的那两天,虹姐但凡出现在她面前,不是说工作就是说安然。 唠唠叨叨的说不知道安然在里面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 赵晓倩发现她不是因为安然对金珠的大恩对她好。 是真的在挂念着她。 便没再问了。 虹姐也没再提过。 加上虹姐忙,她也忙。 虹姐还和赵晓倩说过,没电话来,就说明一切顺利,她交代了,有事给她打电话。 赵晓倩便没再想过安然。 突然听向总蹦出这么一段,眉心猛的皱了起来。 不等细想。 江淮迈动步子了。 赵晓倩回神,朝前握住江淮的手臂。 定定看着他酒意盎然的眼睛,启唇,“我有话和你说。” 江淮蓦地俯身,挨她挨的很近,一字一句,“说什么?” 他冷笑,“接着告诉我说你和余怀周感情很好,要领证了?还是说你已经逼着他和你领证了!” 离近了,轻而易举的闻到了江淮身上的酒味。 赵晓倩发现他是真的喝醉了,否则也说不出这种话。 赵晓倩没在众目睽睽下解释,硬拽他朝外走。 出去扫了眼,推开消防楼梯的门。 上一秒刚松开江淮的手,下一秒身子猛然被按住,朝墙面上一推。 江淮的吻落了下来。 第481章 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你 江淮的这个吻落下的太突然。 赵晓倩瞳孔紧缩,想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皱眉使出大力气想推开他。 余怀周的力气她半点挣不开。 江淮的同样。 他像是被酒精熏染的没了理智,死死攥着她手腕按在墙壁。 血腥气突兀溢出。 江淮却还是没停,任由血液从贴合的唇齿间溅落。 直到赵晓倩的唇齿咬上了她自己的。 江淮顿住。 抽离开,鼻尖和她相贴,重重的呼吸。 赵晓倩偏了脸,错开和他呼吸相贴,“江淮。” 赵晓倩一字一顿,“你喝多了。” 赵晓倩本以为到这个程度,他该松手了。 按照江淮的性子,就是要松手了。 但没。 不但不松,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 “我从五天前听说便每晚都来这。” 赵晓倩微怔。 江淮唇角被赵晓倩毫不犹豫的咬了个血口子。 他抿了抿,垂头轻轻笑了声,半响后掀眼皮看向赵晓倩,“赵晓倩!” 江淮声音放大,“整整五天,我没看见他在有人的时候从车里下来过哪怕是一次!” 江淮声音不止是大,甚至带上了抖,“我有想过,无数次。你们大概是闹别扭了,吵架了,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我劝自己别想这么多。” “还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赵晓倩的意思其实很清楚了,她明白你江淮想说什么,打断了一次又一次,就代表她不想听见你说,也代表哪怕是你开口了……” 赵晓倩想说话,被江淮打断,“你让我说完行吗?!” 江淮低吼,“哪怕是一次,你让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完行吗?” 赵晓倩睫毛轻颤一瞬,闭嘴了。 任由江淮死死握着她的手腕,哑声说他许多次想开口,却被她打断的话。 “也代表哪怕是我开口了,告诉你赵晓倩说我后悔了,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这次不让你追我,这次我追你,即便是和你暗恋我的年数一样长,我也心甘情愿。” “但你还是会拒绝!因为你已经喜欢上余怀周了!从你在车里,当着我的面问余怀周说如果你现在来,我们还来得及去领证。就代表我江淮在你这是过去式了!别说重新再来一次,哪怕是追你的机会,你也不愿意给我!” 江淮重重的呼吸,“我对你选择谁没有意见,选择谁也本就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别这样。” 江淮眼圈红透了,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出字,“赵晓倩,你能不能别这么卑微,抬头挺胸哪怕是一次,找一个你喜欢,也真的喜欢你的,拥有一段平等的感情!” 赵晓倩的眼皮突然掀开了,和江淮爬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和余怀周是两情相悦!” 她唇瓣渲染上了江淮的血,在昏暗中鲜艳夺目,眼睛里迸发的火光,在这瞬间竟然不弱于唇瓣半分。 赵晓倩声音又哑又重,“我和他经历过什么,走过什么样的路,你不是我,你不清楚,你哪来的资格站在高位,信誓旦旦的说我们的感情不平等!” 赵晓倩蓦地就笑了,她挑了眉,“的确不平等,因为我对他的喜欢,远没有他对我的多……” “赵晓倩……” 赵晓倩强势打断江淮对她的打断,“你想说我昏了头,抽了风,脑子灌满了浆糊?还是想说我对你暗恋的时间太长,三十岁了,没有正儿八经谈过一段恋爱。所以自欺欺人的把余怀周对我那点点喜欢,放大到非我不可?” 赵晓倩声音巨大,“不是!” “余怀周心里有没有我,有多少,我比谁都清楚,就算!”赵晓倩牙冠紧缩,“就算是我因为见识浅薄,经验残缺,自欺欺人了,自以为是了,那又如何?!”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赵晓倩噗噗噗的笑了,讥讽道:“因为我连你追我的资格都不愿意给你吗?” “我就是不想给你,因为我给过你太多次太多次了!可你呢!”赵晓倩眉心突兀直蹦,理智告诉她别再说了。 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不管不顾的口出恶言。 “年少我们相识,你一眼就知道我的鞋子不合脚,我的头发长到快要让我喘不过气。你就只是上下嘴皮子一掀,接着便不沾尘埃半寸的走远了,这不是你的错,没有法律规定人要为不相干的人多管闲事。” “可后来那么多年,我都只是你不相干的人吗?” “江家出事,我省吃俭用,把我有的钱全都寄给你,整整五年,你对我道了无数声谢谢,说了无数次你欠我一次。” “后来我以为,你也以为,就连南珠都以为是她曝光了我的裸照,我的人生第一次被毁的时候,你做了什么?”赵晓倩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隐晦的告诉我南珠对你有多重要,就因为怕她心里过不去,你便用你来威胁我,让我对她说没关系!” “是,我的确觉得没关系,甚至很感谢她,可这些话不该你来说!因为你明知我喜欢你。你!你江淮怎么还能对我说出那种话,你怎么还可以,又怎么还能做得到对我说出那种话!” “你在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的欺凌我。” “我忍下了,什么都没说,后来我们发生了关系,你那么守旧的一个人,因为我不愿,所以你便算了,是!就是我不愿,可你江淮铭心自问,你敢说你不知道只要你说一句,哪怕是假的,说赵晓倩,我对你有点点喜欢,我会不和你结婚吗?” “如果当时换成别人,江淮我问你,你不会对她负责吗?你会!就因为那个人是我赵晓倩,你笃定即便你不对我负责,我还是喜欢你!等到你挑拣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女人,你完全可以掉转头像是唤狗一样,勾勾手指,再把我喊回来!” “再后,还需要我说吗?”赵晓倩盯着他惊愕到不断颤动的瞳孔,一字一句恨声道:“再后我们之间,你那一次次,数不清多少次的欺骗!利用!羞辱!欺负,还需要我说吗?” 赵晓倩死死盯着他,“你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对我一次次的欺骗!利用!伤害!侮辱!请问,江淮!你还需要亲口再告诉你一遍吗?”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给你机会了吗?”赵晓倩没了恨声,低低哑哑的告诉他,“因为那段漫长的暗恋时光里,我给过你太多太多太多次机会。不用你追求,只是伸伸手而已。可你就是不,不就罢了,想要选择谁是人生下来便有的权利。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一次次的打掉我的手不够,还在我一忍再忍,无数次忍耐后,朝我心脏间捅下一刀又一刀,让我年少奉为神明的少年,脏污到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 “我不给你机会,是因为我们是成年人了。我不想把话说透,想给你和我,都留点体面。” “可你呢?不依不饶便罢了,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我负了你的模样!” “江淮,我们之间,我从未负过你,是你在负我,无数次。没有人会原封不动的站在原地等你。你我之间,自大、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那个人,从头至尾都不是我。而是你!” 江淮握着赵晓倩的手,终于松了。 她转动了瞬手腕,错开身抬脚就要走。 手覆上门把手时,听见江淮说:“你赢了。” 江淮转身看向赵晓倩的背影,“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成功堵住了我的嘴,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更不配说。” 江淮仰头压下鼻腔的酸涩,挑破俩人都明白的事实,“可你更清楚,其实你输的彻底,因为你在害怕。” “怕到不想再听我说,哪怕是一句……”江淮看着赵晓倩开门出去,消失在合上门缝中的背影,喃喃:“关于余怀周压根就没那么爱你的……证据。” 第482章 难堪 赵晓倩没听江淮说完,开门径直走了。 唇角血腥气太浓郁。 赵晓倩去洗手间狠狠洗了把脸。 转身去包厢。 包厢里人已经散了。 她的包被送去了前台。 赵晓倩跑的飞快,签字把包拿到手,拿出里面的手机后怔了瞬。 敛眉找出余怀周的手机号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打。 电话还没接通,赵晓倩距离门口还有两步之遥。 便已经看到了余怀周来接她的车。 驾驶座那没人。 赵晓倩转身要再进去找人。 对面接通了电话,“你忙完了?” 余怀周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在外面等她一样,不急不躁。 有背景音,是浅淡的风声。 没有人在商务会所,会带的嘈杂音乐声。 赵晓倩脚步不得不顿住,“你在哪呢?” “门口,你呢?什么时候结束?” “已经结束了。” 赵晓倩挂断电话转身出去。 站在门口,瞧见了在右手方台阶下面等待的余怀周。 她下楼提起笑,在余怀周伸手的时候扑到他怀里,嘿嘿笑了两声,似不满,“你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赵晓倩叭叭不断,娇憨的厉害,“他们先走了,我去洗手间,少说错开了半小时的时间,你肯定看见他们出来了,里面没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进去找我。” 赵晓倩在看到包厢没人后,第一反应是糟了,余怀周会担心的。 急匆匆的找到手机。 可里面没有余怀周的未接电话。 他下车了,但只是在门口等着,并没有进来。 赵晓倩说的随意又娇憨,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答案,但瞳孔已经悄无声息的牢牢锁定在他眼睛上。 余怀周没戴帽子,只戴了口罩。 眉眼一览无余。 他没看她,皱眉在昏暗中擦她脸上洗脸后带的水汽,“怎么去这么长时间的洗手间,不舒服吗?” 余怀周手背贴着赵晓倩的额头。 在赵晓倩似气鼓鼓的瞪着他打掉他手后,眼睛弯了弯,想笑但没笑,劲劲的,“你说为什么?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安排了第二场。” 赵晓倩追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想听。”余怀周掐她的脸,“我最烦的就是你喝酒,你心里没数?我打给你干什么?听你在对面和别人喝酒玩行酒令?” 他像是看出了她有点不对劲,皱眉弯腰和她对视,声音温柔了很多,“怎么了?心情不好?” 话音落,他视线下移,眉头紧皱,想抬手。 不等抬起。 赵晓倩后方的台阶之上站立了一个身影。 白衬衫,黑色西裤。 长身而立,由上至下,侧目俯视他们二人。 赵晓倩顺着余怀周的视线看过去。 是江淮。 商务会所门口旁有两个大狮子。 为了增加恢弘豪气的味道。 大狮子脑袋上端放了灯具。 赵晓倩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被台阶遮挡,恰好为昏暗。 江淮不是。 他就站在光亮的地方。 赵晓倩一眼看到了他唇角破开的血口子。 赵晓倩扫了眼没说话,直接回过头,似和他是陌生人。 江淮同样。 扫了俩人只是一眼。 手插兜垂眸下台阶,走近车辆。 在司机下车开门后,弯腰钻了进去。 眼神只停留一秒,全程没和二人,尤其是赵晓倩说一句话。 赵晓倩其实有话想接着问余怀周。 和我一个包厢的那群人早就出来了,快半小时的时间,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就不怕我出事吗? 没说出口。 因为她和江淮相对视却一言不发,很明显不对劲。 赵晓倩不知道余怀周问起的时候,自己要怎么答。 说被强吻了吗? 余怀周……会气吧。 哄不好的那种气。 赵晓倩没再提,笑容不变的挽上他的手臂,似心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没有。 亲亲呢呢神采飞扬的说今儿不到十一点就结束了,她真厉害。 接着晃他的胳膊,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要不要去看场午夜电影。 余怀周侧目看她好几秒,“回家吧。” 赵晓倩温顺说好。 路上和从前一样,笑眯眯神气活现的哄余怀周开心。 车在拐过红绿灯后,突兀的扎进了旁边的花园。 不等赵晓倩说话。 她唇上落下了滚烫的手指。 余怀周很平静,但是搓她唇瓣的力气却很大,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急躁。 赵晓倩皱眉想说疼。 掀眼皮看他眼底不知何时爬起来的红血丝。 嘴巴蠕动片刻,选择说实话,“今晚我……” 话没说完。 余怀周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俯身吻过来。 他手掌绕后,轻触她脖颈的位置。 呼吸又重又烫,且侵略和占有欲十足。 赵晓倩全身都是烟酒气,不想在车,想回家。 可余怀周一句话的时间也不给她。 凌晨一点半。 余怀周脸埋进她脖颈许久,哑着似有点后悔了,“我……对不起。” 赵晓倩睫毛轻颤,开了条缝。 疲乏的有点想给他一巴掌。 在他圈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后,手抬起了,却不是给巴掌。 而是覆上他有点紧绷的后背。 “没事。”赵晓倩安静的安抚他的后怕,“没事。” 其实不是没事。 赵晓倩很难堪。 余怀周不是没有不把她当人过,但细数数,就那么两次玩疯的时候。 而且也有她骄纵的成分。 这次拧着眉沉着脸,捂着她的嘴,死活不让她说一句话,也不管她乐不乐意,恶劣更盛从前。 甚至在走过人时,似脑子有病一般,逼她说他想听的话。 他像是在宣誓主权。 但却是窝囊且无用的在车里,没一个外人的地方,对她这个力量和他悬殊太大的宣誓主权。 何止是窝囊和无用啊。 赵晓倩有那么一秒,感觉这个不愿意在外承认和她的关系。 并且不去找江淮,在她这发泄怒火的余怀周,面目莫名的可憎。 但…… 赵晓倩敛了眉眼,轻推他一把,和平时语气一样,“我们回家吧。” 她手朝下,和他汗湿的手十指紧扣,“我有点困了。” 赵晓倩声音绵软沙哑又依恋的厉害。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余怀周支起手臂,在昏暗中盯着她的眼睛,蓦地轻轻落下一个吻,再一个吻。 不是道歉了。 是温存。 他今晚第无数次吻她,说话还磨着,“你知道我最喜欢听你说什么吗?” “什么?” “回家。”余怀周眼底盈了笑,盯着她轻声很温柔还有点幸福的说:“我们回家吧。” 第483章 不是不在乎 赵晓倩和余怀周回家了。 隔天被闹钟吵醒,和平时一样。 滚了一圈不睁眼,闭眼接着睡。 到不能再睡后,被余怀周拽起来。 迷迷瞪瞪的跟他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哈欠不断的由余怀周给她麻利的把衣服穿上。 出去接过余怀周打包好的早餐。 亲亲他再亲亲他,蹬上鞋走了。 电梯久等不到。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推开消防楼梯的门。 角落有个垃圾袋,她拎起来走楼梯下去。 进到一楼大厅。 一个小孩拿着个玩具车跑的飞快。 从她身边经过,玩具车的边角把塑料袋划烂了个大口子。 赵晓倩感觉大抵是干垃圾,因为很轻。 但还是吓了一跳。 下意识想横着拎起来,别让里面的脏污弄脏了地板。 扫一眼后脚步停下,把里面唯一的一件垃圾扯了出来。 余怀周有洁癖,连垃圾都嫌弃。 来她家没多久。 便一个月出两千块,让她这栋的楼栋保洁一天三趟来。 只要看见门口有垃圾就拿下去扔了,顺带把门口的地给他拖干净再拖干净。 一天三趟是十点,下午两点,晚上八点。 厨房他装了厨余,湿垃圾直接进下水。 所有垃圾桶都是防臭的。 干垃圾偏多。 余怀周洁癖,但不是事精。 没稍微一点垃圾就叭叭收拾的习惯。 保洁一天跑三趟,其实只有一趟,或者是两趟才有垃圾收。 赵晓倩下楼梯的时候瞧见了这垃圾袋,没想太多。 以为是有异味的,不能放在家里,所以他早早的丢了出来。 还不是门口,是消防楼梯这。 这会…… 她手在被剪刀剪烂,但依旧可以分辨出一滴血液的领子处轻碰一瞬。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赵晓倩昨晚刚开始,以为余怀周是知道了她被江淮强吻。 所以才会那么不是人,像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只有宣誓主权,没有尊重可言。 后来认为不知道。 因为余怀周晚上和她道歉了,很认真。 说有两三天没和她同房,所以过激了点。 他那会的歉疚、温柔、眷恋、依恋,浓郁到像是要溢出来。 和深爱她的时候一般无二。 赵晓倩信了。 在他喜笑颜开没几秒,又变成之前劲劲的那样后,更是深信不疑。 因为从前历历在目。 余怀周从和她在一起没多久,就知道她心里有江淮,暗恋了很多年,他只要开口,她便会和他在一起。 江淮对余怀周来说,是一动不动,只要提个名字,就能轻易让他爆炸的存在。 他因为江淮,和赵晓倩闹过太多太多太多次。 哪怕是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敢和她吵架,生生憋着,对江淮的事一字不提。 但眼底的委屈却压不下。 赵晓倩当时仔细想了想。 余怀周真的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了,会第一时间拉着她直接冲到江淮面前说他们在一起了。 哪怕是不想告诉任何人,也该想告诉江淮。 即便是不拉着她去。 也该逼着她,旁敲侧击的让她给江淮打电话,让她亲口告诉江淮他们在一起了。 这些就算都不做。 怕她和他吵架,对江淮强吻她的事一字不提。 他也该委屈和小心。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成无事发生一样,盯着她的眼神依旧亲呢、温存、满是依恋和眷恋。 赵晓倩自言自语,“应该是太信任我了吧,知道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他。” 赵晓倩笑笑再度自言自语,“也是,就算再忙,每天的每天,我依旧把喜欢和爱在嘴边挂个十几遍,反反复复的说给他听。” 赵晓倩想。 她每天都在哄他,不管多累多忙,都不厌其烦的在哄他。 喜欢和爱以及在乎,恨不得连根根头发丝都写满。 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什么都清楚却不问的缘由是因为对她信任。 不是……不在乎了。 赵晓倩把衬衫重新塞回垃圾桶。 也当成无事发生,上车启动车辆去公司。 路上虹姐的电话进来,说童星小姐妹的剧本,她都没瞧上。 赵晓倩争来的那个大制作女三,对方要求让妆。 女三人物线不饱满,小姐妹的强项演技没有发挥余地。 再让妆,估摸着只是刷个眼缘。 她看上一个悬疑剧的单元姐妹花,感觉很有发挥空间。 赵晓倩让她把纲要发进她邮箱。 在虹姐想挂的时候想起了昨天向总说的话:“安然最近怎么样?” 虹姐顿了几秒,面不改色,“挺好的啊。” “节目组里你朋友和你联系了?” “对,表现挺好的。”虹姐轻咳了一声,说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赵晓倩接着开车。 在红绿灯停下后,手指轻叩方向盘。 一瞬后没等红绿灯,左转弯调头。 赵晓倩清楚金珠翻身是怎么来的,不敢朝不待见她的陈启晟那凑。 加上虹姐对安然是真的上心,不是装装样子,便没管过她的事了。 这会赵晓倩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不稳当。 在选秀门口等到十点半。 等到了匆匆出来的PD。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忙,才看见门卫给的留言。等着急了吧。” “没事。”赵晓倩直入主题,“我们金珠的两个人在里面怎么样?” 虹姐在里面有熟人。 赵晓倩其实也有,还不少。 因为爱宝要求高,这节目需要的人员太多,必然要外招。 他们不止要深耕综艺的,甚至还要深耕电视剧和电影的。 文导新电影的拍摄在筹备阶段,启动要等到年底。 他御用的摄影等团队,是圈子里的翘楚。 爱宝自然要请。 赵晓倩上次在面试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面前这位也是。 而且还是南珠的小迷弟,问什么说什么,傻乎乎的。 事实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因为关系到南珠,他格外关注了,对她也知无不言。 还有……情况不好。 “杜杉月相当的出彩,本定的镜头占比一般,可她有点天降紫微星的意思,分到的队友最差,分到的考核最难,时间最赶,结果她门门出彩。整个选秀场地一大半的小丫头对她心服口服,她的主镜和分镜,后期就算是再怎么减,最少也会比原定提升一倍……” 赵晓倩打断,“安然呢?” 小迷弟挠挠头,“她被排挤了。” 赵晓倩怔愣住,“为什么?” “因为她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瞧着挺精神,后来……每天都病怏怏的……还有件事,大家都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太信,毕竟我们一起合作过三个片子了,您和南珠姐什么人我清楚,但……” 小迷弟犹豫半响,问赵晓倩,“您是不是给她安排了场啊。” 这个场的意思是……夜pei。 京市上流圈瞧不上娱乐圈的人。 但不可否认。 长得漂亮的,好拿捏的,都在这个圈。 有不少小娱乐公司为了扒住一个大资本。 会挑拣出一个长相好的,有野心的,蛊惑她挣快钱。 带着流转于圈内,夜夜笙歌。 像是很多年前爆出来的选妃,还有夜宴游艇。 早些年这种事数不胜数。 现在查的重,加上网络发达,还是有。 但是比从前少得多。 赵晓倩的脸瞬间便沉了。 镇定一瞬呼吸,挤出笑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选秀是封闭的,除非公演后被淘汰,否则吃住都在棚里,根本出不去。” 小迷弟抿抿唇说实话,“可安然一晚都没在宿舍里住过。从第一晚开始,到现在,每天十点,准时会被人带走,凌晨四五点回来的时候,我听人说头发是湿的,连站都站不稳。爱宝却不闻不问,这……怎么说呢?棚里的私下里议论过,都觉得是安然是出去参加场了,还是大场,爱宝都要妥协的那种。否则爱宝这怎么可能准呢。” “还有件事。安然没有镜头,哪怕是杜杉月有意帮着带她,镜头还是被单独留收了,站队排位等等,全部在边角,后期想裁的话,很容易也很简单,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第484章 崩了 赵晓倩是真的想提起笑。 尤其是面前的人是帮忙的,她哪来的资格不笑脸相迎,还对他冷下脸。 可是忍不住,无论如何都忍不住。 赵晓倩平缓了十几秒恼怒的呼吸,硬挤出笑,问面前这被她吓的朝后退了很多步的小迷弟,“能帮我安排和安然见一面吗?” 小迷弟摇头,“这个真不行。” 赵晓倩笑笑说好,退而求其次问安然一般晚上会几点出门。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后道谢离开。 赵晓倩回公司了,没打给虹姐,也没告诉任何人。 面色如常的处理密密麻麻的文件。 中午在余怀周来的时候,笑脸相迎,腻腻歪歪。 “你怎么了?” 赵晓倩感觉自己装的挺像的。 她反问,“什么怎么了?” “笑……”余怀周掐她的脸,“比哭还难看。” 赵晓倩想说,她感觉爱宝要安然,不是因为她和杜杉月相似,有商业价值。 而是因为家境贫困,是个结巴,长相太好,性子温软好欺负。 加上金珠太急迫。 所以他们下套收了安然,拿去送人了。 可是莫名说不出口。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她又能如何? 合同在那放着。 上面没有点位和镜头占比,爱宝哪怕一个镜头不给她,也是合理的。 而且她要的,爱宝都给了。 她又能怎么办? 和爱宝撕破脸毁约吗? 还有,她感觉骗进去送人了。 万一不是骗,是安然心甘情愿呢? 女人面对一飞冲天的机会,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拒绝。 尤其是进了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所。 还有虹姐。 虹姐明显是知情的。 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告诉她的理由是什么? 大人物吗? 多大? 金珠得罪不起,爱宝得罪不起,虹姐连说都不敢说。 那么游朝是能得罪起还是得罪不起? 就算能得罪的起。 爱宝和金珠之间又又又又又闹崩了。 赵晓倩脑袋一团乱麻。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说了能解决什么,或者是有什么用处。 最重要的是,从她脑中冒出如果真是这样,她又能如何开始。 嘴脸就好难看了。 赵晓倩从来不在乎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 可这会,莫名在乎了。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提起笑腻腻歪歪的偎到他怀里。 和平时一样小心翼翼的说晚上有个应酬,但是时间还没定,因为要先去一趟选秀现场协商点事,估摸着要到十点多。 余怀周没说什么。 他本就有她的定位,发不发意义其实不大。 但还是嘱咐她把地址给他。 赵晓倩说好。 小迷弟告诉赵晓倩,安然被接的时间一般是十点。 赵晓倩却有点怕错过。 六点就早早的出门。 在选秀基地外面安静又焦躁的等。 天色黑透,接近十点的时候。 一辆车开近,停在了选秀基地门口。 赵晓倩定定的看着炸眼到极点的车。 电话打出去,“帮我查个车牌号。” “我联系值班的兄弟,您稍等会昂。” 赵晓倩应下,报上了车牌号。 选秀基地的门随之开了。 八月初。 距离立秋没几天。 京市早晚却不凉,依旧炎热。 站在门口一动没动的安然却像是不热,穿着长袖卫衣,长裤。 手交缠在一起,定定的看着就在她前方的车。 许是她只站着,不过来。 前座司机下来了。 打开后座的门,笔挺站立看向她。 赵晓倩瞧不见这司机的神色,却莫名笃定是威胁。 赵晓倩没看安然了。 身子偏移,尝试看清楚后座的男人是谁。 但是看不清,只能看见他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烟头盈盈闪烁不断。 几秒后,安然垂头抬脚迈出了门。 走到后座停顿几秒,矮身进去。 车门被关上。 司机上车启动车辆。 赵晓倩跟上这辆她一眼笃定不是系统,是商人的加长林肯。 车拐进了距离不远的老别墅区。 赵晓倩很肯定没来过这,但是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 她没多想,想开进去。 没有登记,进不去。 她把车停在外面。 兜兜转转几圈,想找个矮点的围杆翻进去。 可是没有地可以让她翻。 围绕着小区转了好几圈。 冷不丁想起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别墅区面熟。 江淮和秦筱雨从前的婚房在这。 赵晓倩眼前一亮。 把车重新开过去,报上了江淮的手机号。 赵晓倩进去了。 开着车在黑夜中挨家挨户找。 如果车不是加长林肯,赵晓倩找也是白找。 车直接进车库,除非她有透视眼,否则根本不可能看见。 可这车的尺寸偏就是异于常人的。 而且车库在一层,没有地下。 能停的绝对是门口庭园。 赵晓倩找到了。 把车悄声停在朝前的路边。 下车把手机按了静音,直奔别墅后面的铁栅栏,脱了高跟鞋翻进去,猫腰走近亮灯的别墅。 如果不是这件事和爱宝扯上了关系。 如果不是金珠真的在靠爱宝吃饭。 如果不是赵晓倩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不会像是做贼。 说是来找安然。 其实更像是想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议。 她屏住呼吸,在亮着的客厅窗户下蹲着。 窗户被关上了。 窗帘也被拉上了。 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悄悄的伸手,很轻很轻的去碰只是关上,没上锁的窗户。 她小心到了极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这窗户的隔音相当好。 关着,什么都听不见。 打开了,细碎的声响传了出来。 是安然的。 “我不跪。”她咬着牙,声音突然巨大,“我……我不……跪……我不……” 话音落地。 砰的一声巨响。 吓的窗外的赵晓倩猛然一机灵。 赵晓倩被吓的及时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可房间里直面冲击的安然明显忍不住。 凄厉惊惧的尖叫嘶鸣一瞬后。 声音隐约打起了颤。 “你别过来……” 她慌到结巴好似都忘了。 也像是被逼到已经到了临界点。 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别过来!!” 赵晓倩手掌一寸寸的握紧。 低低的吐气,劝自己。 等一等。 好歹等到查清楚到底是谁,确定能不能得罪,再想办法。 她不是自己。 她还有金珠。 查清楚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找一找陈启晟,有可以和平化把这件事解决的法子。 没必要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和安然连句对话都没,就这么贸然进去,让事情恶化。 赵晓倩百般劝慰自己了。 是真的百般劝慰了。 商人逐利。 她和安然本就只是萍水相逢。 安然是个成年人。 好好保护自己那么多年。 不是心甘情愿,谁又能真的勉强她。 她心甘情愿,便代表有利可图。 成年人,有谁真的是傻子。 赵晓倩真的想的很清楚。 可脑神经却依旧崩了。 因为传出来的男人声音,好似是因为噙烟。 含糊到模糊。 可蕴含其中的冷意与残忍却半点不模糊。 “跪下。”他说:“告诉我。安然是个贱货、婊子……” 第485章 是我下台,还是你被横着扔出去 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炸碎了寂静的黑夜。 陈启晟皱眉噙着烟,视线落在从窗外砸进来的石块上。 一瞬后起身,扯开被呼啸而来的夏日暖风吹拂起的窗帘。 外面没有人。 下一秒。 门铃声突然响了。 陈启晟回身无波无澜的走近。 从猫眼朝外看了眼。 噙着烟头的唇角勾起。 开了门。 且开的巨大。 门外站着的正是赵晓倩。 她第一眼瞧见的是背光的,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身影,还有猩红不断闪烁的烟头。 第二眼。 从他大开的门下空隙,瞧见了安然。 身前是刚才发出巨大声响的玻璃碎片。 她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全身似隐隐在发抖。 赵晓倩指甲重重的掐进了掌心。 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眸正视看向面前的男人。 赵晓倩只见过陈启晟真容一次。 但印象深刻的厉害。 因为冷冽且拒人以千里之外。 不是余怀周和游朝以及江淮鲜少见的冷。 是常年缠绕身上,已经深入骨髓的冷冽。 这人身上好似缺了点活气。 可现在不是。 他身子倚靠门框。 眯眼盯着她。 虽然背光,但细看,依旧能看出唇角带了笑。 是一种胜券在握,极其戏谑和惬意的笑。 像是……猎物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到这变态是有相恋十年未婚妻的陈启晟。 还有…… 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赵晓倩压下心里因为事情人物等和预期有所偏差,而产生的不安。 紧皱的眉头松开,摆手似稀奇,“陈总?” 赵晓倩眨了眨眼,“我不小心打碎玻璃的原来是您家啊。” 赵晓倩躬身,“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赔,给您赔个新的。” 说着像是刚看见安然。 做作的用手捂住嘴,“安然……你,你不是在选秀基地吗?怎么在这……” 她猛皱眉,“你不会是不小心迷路,走错了吧。” 她一边训斥听见她声音猛然看过来的安然,一边自然的抬脚想进去。 前路被拦住。 陈启晟倚靠门框的身子直起,垂头吐掉了唇边的烟头。 手插兜俯视她,“直接点吧。” 赵晓倩想给他点脸,浑水摸鱼把安然带走的做作没了。 “我的人。”赵晓倩沉下脸,“送去爱宝是参加选秀录制!” 她一字一句,“不是让你陈启晟白天丢进选秀,被人排挤编排,晚上带来这,呼来喝去!” 陈启晟吐话,“一个月,你金珠如果能接手辉腾月底想启动的喜剧综艺选手,我再给你五个节目的名额,投资金额高达三十亿,重捧。” 陈启晟像是笃定赵晓倩会应,“条件是告诉里面那婊子,跪下。” 他想起了这些天晚上她的死活不跪,死活不认错,本有点起色的心情突然就变差了。 冷且不耐烦吩咐赵晓倩,像是在吩咐一个靠他赏才能吃得起饭的乞丐:“让她以后的每一晚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跪下,认错,求饶!” 说完垂眸从怀里掏了根烟叼在唇边点燃。 悠悠吐出口烟气后额首,居高临下,“听懂了吗?” 赵晓倩点头,“听懂了。” 陈启晟嗤笑一声,像是在预料之中。 拦路的身子避开。 在赵晓倩抬脚刹那开口。 “把鞋脱了再进去,走的时候用桌面上的消毒纸巾把你踩过的地板擦干净,还有……” 他嫌恶,“和那婊子说话的时候离远点。” 赵晓倩一一应下。 脱鞋,呈直线走近还在地上蹲着的安然。 一瞬后蹲下,和眼圈通红,唇角似在克制不住下弯再下弯的安然对视。 赵晓倩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你是个成年人,而且很会保护自己。 为什么跟他来?为什么不反抗。 是心甘情愿吗? 她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想问。 这些话关系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因为陈启晟是罪魁祸首,是赵晓倩再找不出的最坏情况。 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因为安然是蹲着的,卫衣漏出的点点皮肤上。 满是斑驳痕迹。 赵晓倩手抬起在她脑袋上轻轻抚了下,往下握住她的手腕。 拉她起来朝门口走。 距离门口三步。 始终盯着她们的陈启晟吐话,“嫌我给的不够?” 他取下烟,对着门外弹了弹烟灰,云淡风轻道:“我告诉过你,胖子炸死,多数死于自大,以为他的胃是个无底洞。” 陈启晟回眸,“赵总。” 他冷笑,“贪心太盛,死不枉死。” 之前的陈启晟是高高在上打发叫花子。 态度是。 给的东西却不是。 他似懒的和她多费口舌、讨价还价。 直接到底丢出了五个节目的名额。 人选从他吐出辉腾本打算下月启动的喜剧班底。 就说明他给的……五个节目的名额,不是指五个名额。 他要给金珠的是五个节目。 只要她能把快要倒闭的辉腾旗下那些喜剧艺人签下来。 便相当于,全都能进。 他给了赵晓倩一组大乐透的号码。 翻几倍随便赵晓倩。 买她让安然听话、跪下、认错、求饶。 最后那句——死不枉死。 意思是如果这样了,她还嫌少,要再一次贪心不足的和他讨价还价。 那么金珠在他手里倒闭,纯粹是活该。 赵晓倩在安然朝她身后藏了藏后。 脚步微错,牢牢挡住她。 面对陈启晟突然阴郁暗沉到隐约带着暴戾的眼神,一步不退,“安然退出选秀综艺。” 陈启晟挑眉冷笑,听见了笑话般,“退出?” 赵晓倩额首,“对,还有,你爱宝给金珠的节目,一个也不能拿回!包括南珠所在节目的后期剪辑!” 她拉着安然朝前一步,“陈启晟,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话,不是通知,是警告!” “我的合伙人,亦是我无血缘,却胜似有血缘的姐妹南珠,是游朝朝爷的发妻,感情深厚程度你比我清楚!他虽然洗白且已经退出了商界,鲜少在名流间行走,但东部从始至终只是他的,他拥有百分百的控股权!” “除却游朝,京市淮安集团的总经理江淮是我的发小,你和淮安也好,东部也罢,不是一个体系,也许无法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真的碰上了,输赢也难以下定论。可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市,不是你的江南!” 赵晓倩牢牢盯着他,“我赵晓倩被你如何对待,我不和你计较。但我赵晓倩的人,我说退出选秀,就必须退出选秀。我说你一根指头都也不许再碰。就是不许碰!” “否则……” 哗啦一声脆响。 赵晓倩挥手打翻身边花架上的名贵花瓶,硬声冷道:“试试看,是我金珠下台!还是你陈启晟横着从京市被扔出去!” 第486章 不和解 陈启晟不信市井传闻。 对人的看法更鲜少套入其中。 可对赵晓倩,却不得不套入。 因为合作体验差到陈启晟不知道还能怎么差。 后来。 她哄骗诱拐安然装成杜杉月,用她的身子从他爸妈那给金珠换一条生路。 接着在简历上伪造年龄,愚蠢的试图瞒天过海。 陈启晟大发慈悲给了她一条生路。 结果赵晓倩明明清楚。 不感恩戴德便罢了,反倒贪心不足,既要还要。 简直倒翻天罡。 赵晓倩在陈启晟这。 品行脏污恶臭到连看一眼都嫌恶心。 如果不是因为安然这个婊子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只有赵晓倩能拿捏住她。 陈启晟早早的便会对金珠下手。 怎容她打着爱宝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无所不为。 赵晓倩这会拉着安然,义正言辞到像她是个保护者,要把安然从他这个恶人手里拯救走的嘴脸。 在陈启晟心里。 扭曲恶心到他想吐。 俨然和上次看出他必须把安然圈在身边后,和他讨价还价的嘴脸重合了。 陈启晟愿意给她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 在她第二次又想要这般后。 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尤其是…… 他视线落至牢牢躲在赵晓倩身后的安然身上。 吐掉唇角燃烧到唇边的烟。 不冷不热道:“知道人为什么会为虎作伥吗?” 他看向赵晓倩,冷冰冰道:“因为除了扯虎皮,她本人,一无是处。” 话音落地。 陈启晟按下门口的按钮。 与此同时,拎起了手机,“我要报警。” 他额首高高在上,看赵晓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组织不正当交易。二,伪造虚假合同。三,私闯民宅,四。” 他盯着赵晓倩,“故意杀人。” 赵晓倩被物业保安堵在了别墅里。 还有,她翻进他别墅院子的监控被调出来了。 随着爱宝的律师团队,密密麻麻十几口人来到。 陈启晟丢出一个优盘。 “前两项指控的证据。”他靠坐在沙发上,看着被人群围挤到别墅墙柱那的二人。 在安然始终垂头不看他的脸上定格一瞬,冷笑一声,冰凉且重,“不和解,诉求唯一,赵晓倩必须把牢底坐穿。” 赵晓倩没反应。 被赵晓倩护在身后的安然猛然看向他。 陈启晟坐在沙发上,盯着她将红酒一饮而尽,唇舌轻抿,好似毒蛇在朝她吐出猩红的红信子。 他无声的告诉安然——这次就算你愿意下跪,也晚了。 赵晓倩没注意。 偏脸问安然,“他对我的第一项指控是怎么回事?” 赵晓倩其实早就想问。 但人进来的太多,一茬一茬又一茬。 她需要观察。 现在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四项,赵晓倩能推断出他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但是第一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然嘴巴蠕动片刻,“是指我、和他在、京市的、第一晚、怎么发生、的吗?” 赵晓倩没明白什么叫做在京市的第一晚。 可时间来不及了。 她恩了一声,让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和她说清楚。 安然说了。 把虹姐摘干净,说是她听见了虹姐的对话。 以为她给金珠带来了大难。 知道她和杜杉月太像。 所以求虹姐帮忙,想办法把她送进去,试试看能不能给金珠换一条生路。 那晚是她在京市和陈启晟的第一晚。 赵晓倩做梦都没想到。 金珠从天而降的活路,是安然换来的。 安然低声开始说进了选秀后。 第一天晚上,她就被带来了这。 陈启晟让她跪下听话,按他说的做,否则他就要把金珠反手按死。 安然记得赵晓倩和她说过。 是你的错你可以认,也该认,这是人应该有的担当。 可是不是你的,你不该认。 她不认。 站着不认,被恐吓不认。 夜夜被拉去床上,逼着认,还是没认。 她晚上十点,没人睡着的时候被明晃晃的带走。 早上七点,大家都醒来后被明晃晃的送来。 他是故意的。 要让选秀基地所有人都孤立她,欺负她。 安然眼圈红透了,“他……他和……” 他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却又从根本上不一样。 没进选秀,他知道她能跑,不敢惹急了她。 进了选秀,知道她没退路了,也无处可逃了。 肆无忌惮到极点。 安然心里突然涌出了恐慌,拽皱眉在思索的赵晓倩,“你……” 她急的眼泪不停往下掉,“你……他会……” 安然着急厉害的情况下话说不清楚。 她想说陈启晟因为仇恨。 早没了小时候磨合那么多年的尊重和妥协,且轻易不会心软。 他从前便见不得有人做她的退路,哪怕是她外婆。 后来更不行。 赵晓倩公然做她的退路。 他不可能容忍,哪怕是玉石俱焚,也不会让赵晓倩好端端的存在于她身边。 安然急的不停掉眼泪。 拉着赵晓倩想和她说。 可急的眼泪不断往下掉,话却就是连不成线。 赵晓倩握住她的手打断,“你信我吗?” 安然下意识点头。 赵晓倩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信就不许哭,把头抬起来。” 赵晓倩告诉她,“南珠不在,我今晚不一定能给你讨回公道,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你进选秀。” 赵晓倩的声音远不如面对陈启晟时冷硬到绝对。 有种对安然少有的温柔。 安然不安到心脏几乎从胸口跳出来。 却点了头,磕绊道:“我……信你。” 巡逻车来了。 赵晓倩拉着安然出去。 站在门口时,一辆车开近。 江淮从车里下来,物业保安的围了上去。 明显是认出了赵晓倩是报上江淮电话才进的别墅区。 给江淮打了电话。 江淮一边听着他们说,一边隔着人群看她。 片刻后找出手机打电话,做手势示意赵晓倩去,他一会就来。 赵晓倩皱了皱眉,想说跟你没关系,你别参与。 侧目看向带着乌泱泱律师团队下台阶,云淡风轻上车的陈启晟等人。 咽下没说。 这不是她自己的事。 关系到安然的青白能不能讨回一个公道。 还有剩下两个多月的选秀能不能退出。 不能有失。 赵晓倩没拒绝。 拉着安然上了车。 快出小区的时候,摸索手机想给余怀周打个电话说一声。 没摸到。 她明明记得在陈启晟别墅外面还带着手机,而且静音了。 赵晓倩感觉可能在找石块的时候掉了。 她想找安然借一下。 余光冷不丁瞧见小区门口马路边一闪而过的车和人。 余怀周的车。 他站在车前,在看着别墅区。 第487章 深谙生存法则 赵晓倩后知后觉的想起余怀周手机里有她的手机定位。 她视线茫然的看向余怀周在看的别墅区。 随着车快速朝前开。 身子猛的动了,朝安然那边趴。 她的猛一动作。 吓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人。 回身质问她在干什么,警告她坐回去。 赵晓倩没理会。 忘了从后视镜能看见余怀周。 就是趴在安然身上,拼命勾着脖子从玻璃处看。 她看到余怀周转身上了车。 车尾灯未亮,安安静静的在那处停着。 像极了余怀周每晚在商务会所外面安静停着等她的样子。 可…… 在这里安静等着和在商务会所外面安静等着,从根本上不一样。 最不一样的点是这里为私人住所。 还有,赵晓倩对这地有印象,知晓江淮有房子在这,余怀周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出来前,江淮开着车刚进去,他会看不见吗? 赵晓倩坐着的车因为等红绿灯,停在了漫长的车队后面。 她死死的盯着车。 没管前座的人因为她不配合,伸出手在拽她,让她坐回去。 安然胆子很小,却护着她,躬身和那人推搡了起来。 车里的碰撞她没管。 磕磕绊绊的软声和训斥汇杂她也没管。 只是专注的看着那辆车。 直到红灯变绿,车重新启动,拐弯。 她看到的最后一眼,车还是没动。 赵晓倩从安然身上起来,坐了回去。 “你、怎么了?” 赵晓倩茫然看向小心的安然,“什么怎么了?” “哭。”安然无措,“是他们、拽疼你、了吗?” “不是。” 赵晓倩把不知道何时滑落的眼泪抹去,“风迷了眼睛。” 安然微怔,想说窗户全程都没开,哪来的风。 看了眼赵晓倩的侧脸,抿唇没说。 赵晓倩到了警局。 江淮还没到。 她无所谓,在对方律师陈情结束,众人看向她后没驳回和争执,“我方要求针对爱宝总经理,选秀综艺项目总负责人陈启晟对参与选秀选手安然的qiang,进行立案调查。” 赵晓倩看向安然,“去验伤,在执法录像开启的情况下。” 说完她看向记录的那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要我方提出指控,不管最后立案与否,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样的驳回陈述,你们都要进行现场调查。” 对方点头。 赵晓倩跟着点头。 陈启晟没进来,在外面。 她看向陈启晟叫来的,这次主要负责刑事案件的有名刑事辩护律师律所首席,“针对我方的指控,我给予以下几点调查方向。” “一,选秀合同的内容,安然和其余九十九名的区别。” “二,选秀基地门口和宿舍门口的监控录像,每晚十点左右,到隔天六点半前后,从安然进选秀当天起。如果此时此刻说监控坏了,我要求保留起诉对方有意毁坏证据的权利。因为他们那什么都能坏,唯独录像备盘不可能坏。” “三,我要求十位以上参与选秀选手的供词,尽可能完善的拼凑出安然进入选秀基地后被迫没有反抗能力发生的一切。” 赵晓倩重新看向记录员,“以上,我会让我的律师追加备份,请进行调查时,务必保证每一环没有任何瑕疵。我无意吹毛求疵,实在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些微一点偏差,便有可能会纵容了恶人继续行凶。” 随着赵晓倩的话音落地。 场中静了下来。 不过一秒,轰然炸开了锅。 陈启晟所有的指控针对的全是赵晓倩。 赵晓倩没有反驳。 对陈启晟提出了反控。 如果抛开俩人的身份和所牵扯进去的项目特殊性。 这件事到现在其实算陈启晟方大获全胜。 赵晓倩对于陈启晟提出的四点不反驳,意思便是四项指控全都可以进行立案调查。 针对陈启晟立案调查的只有一项。 从刑事辩护律师专业的角度看。 只最开始是安然去酒店找上的陈启晟,还有她今夜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 陈启晟的律师团队便有百分百的把握让陈启晟被判为无罪。 还能反告对方诬陷。 可坏就坏在俩人都在娱乐圈。 赵晓倩不是艺人,丑闻万一曝光。 想办法压一压,待时间过去,对自家公司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可陈启晟给爱宝带来的影响不是微乎其微。 因为他动的是安然。 这件事无关安然的长相和年龄,是否是艺人,以及这件事是否真实存在。 只她是爱宝旗下选秀综艺的选手。 陈启晟是爱宝的总经理,选秀综艺项目的总负责人。 吃亏的便不是安然。 而是陈启晟。 因为他的身份,还有他正在进行中的选秀综艺里有上百个女孩。 他带头和安然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就能让这个选秀综艺被抹上黑色,直接被强制叫停。 尤其是赵晓倩提出验伤、抽调合同、选秀基地外的监控、以及选秀人员的供词。 说明不管陈启晟有没有对安然实施强制,陈启晟和安然之间存在男女关系的证据板上钉钉。 陈启晟有罪也好,无罪也罢。 这件事只要开始调查。 爱宝便完了。 现在的热搜词汇,很多时候明星的丑闻比战争报道,甚至是国际赛事还要爬的高。 社会关注度和影响力太大。 政策跟着越来越严格。 选秀综艺里有上百个女孩。 牵扯到灰色。 不管是真是假。 都会被直接叫停,不可能再录,录了也过不了审。 各方艺人公司会蜂拥而至,追要经济赔偿。 这个赔偿不是合同上的经济赔偿,还有追加的名誉损失。 娱乐圈名誉损失费用,不管你身价多少,给公司创收多少,向来都是天价。 爱宝毁的还不止一个选秀综艺。 后续爱宝出资的一切综艺,会被地方台自动划出黄金时间档。 有点名气的艺人,为了羽毛无损,给再多的钱,进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你可能想说,这种事谁敢爆?现在案件大都有保密要求。 是有保密要求,可也谁都敢爆。 尤其是和爱宝不对付的。 因为对外曝光,最多不过是被拘留十五天,罚款而已,构不成违法行为。 可却能把陈启晟全权负责的爱宝直接染上灰色。 除非爱宝在几天的时间直接更名换姓。 陈启晟和更名换姓的公司毫无瓜葛。 否则有意和他过不去的。 会死死的抓着这点不放。 他走到哪,便跟着咬到哪。 直到把他咬到全身血肉模糊,跪下求饶认错。 赵晓倩这招,是拿捏死了娱乐圈的生存法则。 毒到你不让我活,我就让你先死在不能再死的地步。 第488章 不愿和解 陈启晟找来的律师团队里。 除却外招的有名刑辩外,还有在圈子里浸泡多年的律师。 场中炸开锅没几秒,便有人品出赵晓倩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做了个手势暂停。 匆匆去找陈启晟。 赵晓倩瞧见了他的动作,没搭理。 余光看见没去验伤的安然皱眉,“是自己单独去害怕吗?” 安然摇头,看她不明白,指甲扣了扣掌心,告诉赵晓倩,“我……我没伤。” 赵晓倩微怔。 安然解释,“他没、打过我。” “不对。”安然改口,“没进选秀、前、掐过两次,进选秀后、没有了。” 赵晓倩狠皱眉,附耳教她,“并不只是掐或者真的动手叫打,怪癖等恶习也是。” 她看安然似不懂,小声解释皮鞭蜡烛之类的过火东西。 安然摇头,“他没有、这种癖好。” 她在赵晓倩视线落在脖颈的时候垂眸看了眼。 手攥紧衣领,“这个、不疼。不是打。” 赵晓倩突然有点迷茫了。 陈启晟让安然跪下,她没听错。 他语气里的残忍,她很确定,自己依旧没听错。 他眼神里对安然的厌恶和当成猎物的眼神她还是没看错。 安然告诉她的那些逼她下跪等更不是谎言。 安然怕他,尤其是拉她出门上车前,陈启晟在车窗轻飘看她一眼,她的哆嗦,又做不得假。 不是打是什么? 赵晓倩的深思被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陈启晟站在门口,黑衬衫黑西裤加身,高大至把整个门框都塞满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被赵晓倩半个手臂,呈保护姿态护住的安然。 漆黑的瞳眸暗流涌动,“你……” 陈启晟阴沉到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要告我?” 陈启晟盯着安然,声调暗沉到漫出层层颗粒,每颗颗粒,都像裹挟了刀刃,“说!话!” 赵晓倩隐隐感觉俩人之间……不太对劲。 侧目瞧见安然鬓角划下的豆大汗珠,和哆嗦到想蜷起都做不到的手掌。 没多想,刷的下站起身,狠拍桌面,“陈启晟!” 赵晓倩声音清脆,态度强硬:“威胁恐吓人之前,先睁开眼看清楚这是哪!” 陈启晟目光从安然脸上移开了,看向赵晓倩。 蓦地,唇角勾起一抹血腥气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笑,“我的诉求,依旧唯一,你。” 陈启晟下巴额首,冷酷冷血,“牢底坐穿!” 赵晓倩最开始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的时候,因为商人逐利,和气生财的缘故,没想撕破脸。 她想过,如果是系统的。 挺好,没必须怂。 不是因为游朝,是因为这种事见不得人。 如果是商贾…… 赵晓倩在看到那辆加长林肯之前从没动过商贾的念头。 陈启晟这人她没打过几次交道,但也清楚这次爱宝一年营收翻倍,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这人凡事有自己的计划,不可能让人在他的场子里生事。 如果真的生事了。 说明不是他本心。 找上门聊聊,也许还算是给他帮忙了,对金珠有益。 她是真的没想过里面的人会是陈启晟。 该忙的脚不沾地,有未婚妻,板上钉钉要走,瞧着冷淡到甚至孤僻的陈启晟。 知道后,说脑子不懵一下是假的,下意识不想交恶。 可真的走到必须交恶这一步,倒也不慌。 说白了。 人只要有自己在乎的东西,终归是好拿捏的。 陈启晟移民出国结婚的心急迫到昭然若揭。 来京市不足半年,先后启动的项目无数。 他把最重要的宣发和剪辑权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在爱宝是名副其实的一言堂。 这种人不会允许自己的路线因为任何人出现偏差。 赵晓倩认真想过。 陈启晟把爱宝的摊子铺的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拿爱宝威胁,能成。 她在别的事上会贪婪。 可是在事关安然青白和自由这件事不敢贪。 所以她没有驳回他们给的四个错洞百出的指控。 给爱宝留了谈判的空间。 把安然的合同从选秀里踢出去,保金珠现有一切不变动。 她因为深谙娱乐圈的生存之道。 笃定陈启晟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会理智的坐下,和她进行商人之间的谈判,亦或者……协商。 不管是谈判还是协商。 短暂的息事宁人。 让金珠不出现变故,把安然捞出来。 对赵晓倩来说便够了,她是真的一千一万个不敢在这件事上贪心。 可……陈启晟不愿。 谈判和协商,一个都不接受。 哪怕是爱宝会深陷囫囵,依旧铁了心要和金珠过不去,并且把安然夺走。 赵晓倩因为他出乎了她预想的反应,手掌缓慢握成拳。 一瞬后松开。 不相信之前对陈启晟的调查是错的。 她不死心的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他不愿意坐下和她商议和解。 坚持要用那些错洞百出的指控把她送进去。 她金珠不会原地不动,随便他欺凌。 只她刚才提出来的调查方向。 就能在爱宝的选秀综艺抹上洗不掉的灰色。 选秀综艺被动叫停。 大批量的违约金砸下来。 爱宝正在筹备中,和马上要启动的项目全部会出问题。 娱乐圈想爬起来分分钟的事。 一败涂地更是分分钟的事。 哪怕你背后的资本再强硬。 因为现在的网络发达,民众关注度太高。 爱宝只要沾染上了这种禁忌不可触碰的颜色。 说毁,手指轻抬之间。 而且爱宝不是只一个选秀综艺。 赵晓倩感觉他这会有点上了头,才会没有了理智和冷静,像是个不可控也什么都不管的疯子。 她率先和缓了语气,“陈总……” 陈启晟打断,看向的是赵晓倩对面面面相觑的律师团队,“不要让我看到今夜,金珠赵晓倩踏出这个地界半步。” 陈启晟转身走了,让赵晓倩喉间的话被动咽了回去。 她缓慢坐下。 听见安然说‘对不起’,但却分不出精力回应。 大脑飞速旋转。 思考还有没有暂时不和陈启晟矛盾激化,顺利和解的可能。 片刻后发现,没有了。 陈启晟不愿意坐下谈判协商。 她再乐意也没用。 赵晓倩背部靠向椅背,抬手抹了把脸。 想找安然要手机联系律师,把金珠的损失降到最大。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了。 赵晓倩以为去验伤了,起身出去想打公用电话。 大片脚步突然漫近。 微微开了条缝的门被推开。 乌泱泱一群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是江淮。 第489章 你是嫌弃我老吗? 赵晓倩脚步停下不足一秒,出去了。 和江淮站在一起,开始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陈启晟的态度。 不是她想找江淮帮忙。 金珠没有法务。 京市有名的律师就这么多。 各大有名的律所不是这个公司的法务,便是那个公司的法务。 陈启晟十几人的律师团队。 赵晓倩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全都是律师界的精英。 从刑事辩护到经济辩护到圈内的资深律师,几乎全都备齐了。 陈启晟不接受威胁,不和解。 双方就只剩下撕破脸打官司这一条路能走。 能不被买通,并且和对面律师团队抗衡的。 除了游朝东部的法务和淮安集团的法务。 赵晓倩不知道还有谁。 而游朝那,因为整个东部的属性,更擅长的是土地纠纷案件。 淮安属于技术线,对外的商务等数不胜数。 法务经手大多业务和爱宝是对上的。 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关系了她和金珠,还有依旧在陈启晟节目里待着的南珠,以及安然能否从选秀出来,青白能不能讨回个公道。 赵晓倩连贪心都不敢。 没可能在这种时候,把可以帮上大忙的江淮朝外推。 她言简意赅的把情况重点全都说了。 单手掐腰提出四项指控里明白的漏洞,以及从哪个方向进行取证和调查。 陈启晟指控她的四点,涉及范围太广。 尤其是陈启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第一项最莫须有的指控已经丢出了证据。 那么他们这边要百分百的能推翻掉他后指控的入室和故意杀人。 她笃定证据出自当时他第一时间出现的物业保安。 赵晓倩启唇,“一队人去酒店,调取九天前总统套房的走廊监控,如果已经没了,就想办法去查陈启晟找人删减视屏的证据。” “另一队去别墅区找物业里的保安,想办法把监控弄到手,如果被陈启晟删了,找人打听清楚是谁来出面为我故意杀陈启晟做伪证。” “要快,越快越好。” 赵晓倩想了两秒,补充,“选秀基地那过去人,把我刚才告诉你们的那些弄到手,从门口的监控,到选秀人员的口供。” 赵晓倩看着说的不多。 但涉及的方面和领域以及区域太多。 加上这事的确要快,稍微慢一点,便可能落了下风。 人员不够。 律师负责人皱眉看向江淮。 江淮额首,斩钉截铁,“调人,把你们相熟的律师都调出来,还有,想办法从对面律师团队买一个,如果这事能顺利解决,就说我江淮欠他个人情。” 赵晓倩微怔,不得不看向江淮。 看了没几秒,律师团队只剩下一个,其余的匆匆散开了。 江淮偏脸和她对视。 之前赵晓倩没注意,这一眼,冷不丁瞧见了他唇角的血痂。 那晚俩人在消防楼梯的吻,还有…… 赵晓倩抿抿唇,“那晚我……” 江淮打断,“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伤我,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 赵晓倩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淮看了眼手表,“太晚了,找地坐会吧。” 说着脱下身上的西服,披在赵晓倩的身上。 赵晓倩想拒绝。 江淮敛眉拢了拢赵晓倩的肩膀,“虽然是在保护你自己不受伤,但不可否认,你说的是事实。” “你帮过我太多,我也说了太多次我欠你,结果最后不止一个没还。” 江淮自嘲的笑了笑,“还越欠越多。” 他突然有点埋怨了,“都怪你。” 这种语气的江淮,莫名让赵晓倩没了拘谨和说不出的不自在,笑笑,“怪我什么?” “怪你太能忍,不到忍无可忍的地界,会一直粉饰太平,当成无事发生。等到不想忍的时候,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不给我半点挽回和改正的机会和时间。” 江淮弯腰,扶着膝盖和赵晓倩对视,“我的自大、自以为是全是被你惯出来的。” 江淮看着赵晓倩怔愣住的眼睛,低低的叹了口气,直起身,“可更是我自己作的。” 因为江淮突然直起腰。 本是正常睁眼的赵晓倩,无意识的抬高了眼皮。 眼睛转瞬变得圆滚滚的。 略微散下来的些许碎发被宽大的西服拢着。 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有种说不出的纯。 江淮无意识的笑了笑,莫名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赵晓倩的目光却移开了。 越过江淮看向了他的身后。 江淮跟着移过去。 余怀周。 江淮看见的下一秒。 本在他身边的赵晓倩突然移动了脚步。 她直接走向了余怀周。 眼神晶亮欣喜,“你来了。” 她伸出去想和他相握的手,在距离一寸时。 余怀周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乌泱泱出去夜勤的人进来。 而赵晓倩伸出去要碰到他的手,被余怀周避开了。 虽然下一秒赵晓倩被余怀周拉住手臂,避免了被人碰到。 可手…… 赵晓倩垂眸看余怀周拉完松开,没打算牵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收回视线定格在余怀周脸上。 余怀周额头上有细汗。 眼底明显挂着无措。 对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无所知。 这担忧和莫名做不得假。 赵晓倩分神了。 默默地想。 所以在人群面前不和她有肢体接触,是他下意识的,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小动作吗? “我们聊聊吧。” 余怀周狠皱眉,“你直接说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来这?是你的事,还是江淮的事,还有,你手机……” “我们聊聊。”赵晓倩抬眸盯着他,“聊一聊。” 赵晓倩声音不重不大。 很温柔也很体面,却绝对的厉害。 余怀周怔愣了一秒,应下了。 赵晓倩转身想出去,一步停下,脱了身上江淮的外套递还给他,“谢谢江总。” 说完抬脚头也不回的率先出去了。 赵晓倩没走多远便停了脚步,转身面对余怀周。 她手背后。 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到轻覆着脸颊。 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背后的手紧紧纠缠,代表除却温柔,她还有点胆怯。 胆怯被她掩埋了,她勇敢问余怀周,“你是嫌弃我老吗?” 她浅浅的呼吸,镇定自若的丢出一个个埋在心里的真实想法,“还是认为我和你出门,很轻易的能被人看出贫富差……抱歉,这个词汇我用的不太准确。我换一句。” 赵晓倩想了想,“你是认为我年龄比你大太多。没有东西可以遮盖。和我一起出门并肩站在一起,会让人生出种是我在养你的错觉。误以为我们不是正常平等的恋人吗?” 第490章 是我的问题吗? 赵晓倩本不可能问出口。 可江淮的那句话让她心里有了点说不出的滋味。 很多人都说了解她。 余怀周、江淮、南珠等等。 甚至于文导。 他们都说她很好看明白。 但赵晓倩自己其实看不明白。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还是坏人。 勇敢还是胆怯,等等等。 因为代表这种极端词汇的行为,她都做过。 江淮所说那些不涉及性格的,具体到会怎么做的一段话。 还是让赵晓倩辨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但却让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的。 忍耐的年岁太久,她习惯了忍耐。 习惯了有点受伤却去粉饰太平,装成无事发生。 在忍无可忍后,自己潇洒的挥挥衣袖,直接斩断关系,不给人改变挽回的机会。 她自认为她斩断关系是忍无可忍了。 她没有错。 可对方可能却是一头雾水。 因为这世上没有谁和谁百分百的契合。 情侣也好,夫妻也罢。 都要经过一段漫长的磨合期。 才能把自己和对方磨合成最适合彼此的模样。 赵晓倩把和余怀周好好过下去这行字几乎刻进了骨血里。 她想和他好好过下去。 很想很想。 那么便不能再像从前一样。 发现了问题,要勇敢的点出来。 哪怕是余怀周可能给的答案,让她太过难堪,和接受不了真的得到后的结果。 因为太想和他好好过下去。 赵晓倩愿意改正。 很勇敢很勇敢的去问出让她心脏越来越酸涩的问题。 不管余怀周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都做好了接受并且想办法解决的准备。 她背后的手因为紧张和胆怯,无意识的拧巴成了一团,指骨泛起凛凛青白。 却平静的看着余怀周,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余怀周给了。 “你胡说什么!” 他眉头紧皱,眼底带着匪夷所思。 和赵晓倩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答案一模一样。 有点没出息。 在瞧见余怀周对她去了江淮的别墅区,却不管不问还掉眼泪来着。 但赵晓倩这一秒,手掌不止径直松开了。 唇角还绽开了笑。 绽开没几秒。 有点委屈的想朝下弯。 她克制住,问他,“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忘了陈启晟那不愿意和解。 金珠直线飞升的路被斩断。 忘了她被指控了。 如果江淮这边的律师不给力。 她有可能会站在法院,即便最后以取保候审收场,身上也会留下前科,金珠的路又一次毁在了她手上。 她像是热恋中受了委屈,有点愤怒的小女孩。 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委屈。 额首质问余怀周,“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的人都出来了,你明明看见了,其中没有我。整整半个小时,你可以不进去找我,但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那是商务会所,你就半点不担心我吗?一丁点都不吗?” 赵晓倩深吸口气,重声道:“是,应酬是我要去的,我不该怪你,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活该,但你是我男朋友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还有!” 赵晓倩刚和余怀周确认关系。 不是后来,是最最开始的时候想过。 她比余怀周大太多。 是个姐姐。 既然是姐姐,就该做出姐姐的样子。 出手大方。 温柔似水或者是冷冽如冰。 无论如何都不能情绪失控。 她那会没想过什么理智和冷静,想的是不能给三十而立的成年人丢脸。 没做到。 因为俩人私下里相处,余怀周其实更成熟点。 脾气不太好。 但大起大幅的情绪不稳却没有。 闹翻后想不着。 确定好好过,因为已经有了长久相处的刻板模式,更想不着。 又一次开始想。 是怀疑余怀周对杜杉月动了心思。 加上领证的事。 那会所想的不是她该在余怀周面前是什么样。 而是不停的劝慰自己情绪要稳定。 百分百稳定。 不发火、不质问、不高声说话。 这样才能保持冷静和理智。 避开让俩人不能好好过下去的矛盾点。 那次做到了。 除了被愤怒主宰狠狠给了余怀周个巴掌外。 哪怕是后来依旧都做到了。 这次按说也能做到。 尤其是那些她不敢问,怕答案太让她难堪的问题,她尚且情绪稳定的问出来了。 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更该情绪稳定。 这样才能正确、客观、理智的处理俩人之间的问题。 可赵晓倩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平静温和到有点温柔的问出问句。 而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随后失控了。 短短两句话,声音高了八度。 她问余怀周,“你为什么不在外人面前牵我的手!为什么要撇清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告诉别人,我和你,我赵晓倩和你余怀周是男女朋友!” 赵晓倩接着问:“你今晚早就到别墅区外面了吧,而且你知道江淮在那有房子,后来还亲眼看见江淮的车开进去了,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赵晓倩看他怔讼的脸,知道他没给她打电话。 最起码江淮开车离开之前。 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气恼不受控制的在她心口一阵阵翻涌,“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行!虽然你给我打电话我也接不到,手机静音了,但这却不是你不给我打电话的合理理由!” “那是什么地方?” 赵晓倩手抬起指着远处,“那是别墅区!不是应酬的商务会所,是私人住宅。前一天晚上,你明明看出来江淮和我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今晚我和江淮前后脚去了那,你不但不给我打电话,还在外面就那么等着!” “你在等什么?!又为什么要等!那是江淮啊!” 赵晓倩问完。 场中静了下来。 她手臂骤然垂下。 眼圈一圈圈的泛起了红,尖锐强势质问的态度跟着没了。 想克制唇角下弯却做不到。 很委屈很委屈的问他,“余怀周,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还是说是我想多了,你是在乎的,但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在乎。” 她鼻息微动,哽咽哑声问,“又或者是……” 赵晓倩有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你给的在乎,在你这个年龄其实已经够多了,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赵晓倩无意识的问出暴露她骨子里缺陷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吗?” 第491章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在乎我 赵晓倩之所以分辨不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代表好的性格的词汇,她自己没办法朝身上套的原因。 源于自卑。 从有意识开始,她的行为和思想便被掌控了。 同样,也被嫌恶了。 漫长被嫌恶的时光。 加上那段漫长没有结果的暗恋。 不…… 不算是暗恋。 从大二那年开始,便已经是明恋了。 她朝着江淮单向奔赴太多年。 不只是没结果。 还被利用。 后被对方仗着她的喜欢欺辱伤害。 赵晓倩外表冷淡又强势。 其实骨子里自卑深重到像是和骨血汇入了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金珠出了什么事。 她都没办法坦然朝南珠的老公,游朝求救的最大原因。 你可以说她旺盛的生命力是她自带的。 也可以说是被自卑逼出来的。 因为自卑最容易衍生出来的性格是好强。 她很想很想成功。 很想很想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 想到几乎到了已经成为扭曲执念的地步。 这扭曲的执念深重到她不愿意服输。 不管是遇到了什么难关。 不管今天有多难。 都不愿。 她就是要成功。 就是要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 只有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 才能清楚的知道她想要的自由被她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没有任何人能说拿走便拿走。 赵晓倩不知道自己自卑。 余怀周以前……同样不知道。 他怔愣的看着面前的她。 嘴巴开合半响,话吐出前,眼圈先红透了。 什么都没说,伸出了手。 赵晓倩悬在眼眶的眼泪掉了。 朝前一步,再一步。 走到余怀周面前。 在他拉住自己后,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眼底委屈的泪水往下掉落,浸透了他的衣襟,“是我的错吗?” 她问余怀周,断断续续的,“是我……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吗?” 赵晓倩手攥着他的衣襟,泪流满面,“可我……” 她很努力的去想了,声音跟着费解了,“可我感觉我要的……不多啊。” “别人……别人谈恋爱,不都是要公开的吗?” “我又……我又不是南珠,不是公众人物,还是说……是我只想到自己,没想到你……” 赵晓倩负罪感很重。 这种人会经常复盘。 且习惯性在复盘的时候,找寻自己的错误。 她脑子有点乱糟糟的。 忘了余怀周已经明确说明不是嫌弃她的原因。 她仰头红着眼睛和鼻头,很可怜的问余怀周,“你在外面和我撇清关系,是不是因为我们年龄差异看着太大了,别人会一眼认定你在家里不工作,这种眼光,会让你很难堪。” 她尾音发颤,“是吗?” 余怀周受不了赵晓倩这种眼神。 他轻抚赵晓倩的脑袋,偎进他怀里,“不是。” 余怀周仰头浅浅的呼吸了一瞬。 下巴磕上她的脑袋,“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 余怀周说不出口,紧紧的把人搂在自己怀里,调整呼吸后低声给一个赵晓倩能接受的理由:“因为我名声太差了,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之前和杜杉月……在外我家贫、品行不端,贪财好色,他们会……” “我不在乎。” 余怀周打断赵晓倩的打断,“可我在乎。” “我不想他们肆无忌惮的在后点评你,想……等一等。”余怀周低哑道:“等一等,等四十七天后我找点事做,不管是成立个公司,或者是别的,好歹有个正经的工作,这样我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你才不会因为我被嘲笑。” “可是我真的……” 余怀周再次打断,“赵晓倩……” 他告诉她事实,“是,你不是公众人物,你的私事哪怕是曝光在大众视野里,在你看来也没什么。可你是不是忘了,一个脏污的名声之前让你败的有多彻底。” 他哑声说:“你从前说过,南珠在你人生中排在第一位,事业排在第二位,但你知道南珠排在首位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因为她不止是你的精神支柱,还因为她带给了你事业。”余怀周眼圈红透了,“事业对你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它囊括了你所苛求的一切,最重要的是……勇敢。” “事业这个词汇,对你的重要,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 “上次金珠被围剿到没有还手余地,你该想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的名声。你也该想过,怎么洗白,让人再无可能于这一方面挡金珠的路。我不想不止帮不了你,还在这方面给你扯后腿,哪怕如何洗白,可能连你都没头绪,我依旧不想、不愿、做你的挡路石。” 余怀周松开赵晓倩,弯腰一点点的抹掉她的眼泪,“你明白吗?” 赵晓倩……明白。 余怀周接着说:“至于不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我担心你。而是因为我了解你。” 他眼圈突然红透了,对赵晓倩笑笑,“你这个人,说精算不上,可说傻也算不上,是个正经的商人,但却有自己不能碰的底线。你若是心甘情愿被人欺负,说明有利可图,不然你连口舌上的亏都不会让自己吃半点,我怎么给你打电话啊。” “打电话又说什么?”余怀周撇嘴,想哄赵晓倩,看她眼泪汪汪不断的样子,莫名哄不出来,因为哄的前提,你要笑。 余怀周笑不出来,不笑了,轻轻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抹干净。 “我给打电话能说什么呢。说我在等你,我很急,你快点快点再快点。让你这个下定决心对人好,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傻子,变得又急又躁。我在耽误你工作上栽过一次坑了,你当我多愚蠢,才会再栽第二次。” “还有……江淮。” 余怀周轻轻皱眉,一瞬后仰头,喉咙滚动一瞬,压下心口的酸涩,重新看向她,“赵晓倩,我真的很了解你。尤其是整日整日被你不厌其烦,不知疲倦,耐心到好似能哄我一辈子那样哄。我一不聋,二不瞎。你告诉我,安全感被你哄到浓郁至极点的我,该怎么做才能看不出来你一天比一天……” 余怀周哽咽了,“一天比一天……” 他弯腰朝前,额头轻轻触碰她的。 无意识间。 长睫毛带下来一颗泪水。 余怀周告诉赵晓倩,“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在乎我。” 第492章 凭空而来谈和的机会 余怀周看着她,哑声说:“不是装出来的在乎,是真心的……在乎。” 赵晓倩怔讼住。 一为余怀周隐晦挑明她越来越喜欢他的事实。 二为余怀周突然崩不住的眼泪。 她想看清楚他为什么哭。 不等分辨,被余怀周重新揽进了怀里。 他声音温存低哑,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心脏快要被撕碎了。 却很稳定的告诉赵晓倩。 说再等一等,等等他。 赵晓倩想说我不想等,就想和你公开关系,至于把名声变白,以后再说。 还想问一个埋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可这些话却都被堵在了心口。 因为余怀周和她告白了,低低的说:“我很喜欢你。”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赵晓倩。”余怀周轻吻她的发,“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这是余怀周第一次和赵晓倩告白。 他温热到有点发烫的呼吸就贴在赵晓倩的耳畔。 赵晓倩埋藏在心里想问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领证。 这问题,随着他温声缱绻,几乎不停歇的告白。 突兀的碎了。 化为灰尘,随风飘散。 赵晓倩之前在哭,哭的又气恼又委屈。 这会,笑了。 不只是笑。 心跳突然就这么快了。 速度在短短几秒,蹿升到几乎要从赵晓倩胸膛蹦出来的程度。 除非余怀周使坏,否则从没因为他别的原因而突生的羞怯跟着钻了出来,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耳尖。 赵晓倩全身发烫到像是一条蛆般。 在依旧热腾腾的深夜紧紧的抱着他。 随着他一句句的‘喜欢’不停歇的挨着她的耳畔,赵晓倩害羞的整张脸都扎进他怀里。 眼底的水汽变成了点点照人的星光。 唇角害羞又雀跃的伴随着悸动,不断绽开。 绽开到极致后,赵晓倩说实话,“我……也喜欢你。” 她感觉比余怀周所以为的,要更喜欢点。 赵晓倩的心情在越来越黑的天色里,因为从未有过的两情相悦感觉,阴转晴天。 心情灿烂到余光瞧见门口出来喊她的人被不知何时出来,站在门口的江淮拦住。 心脏依旧悸动不已。 有那么瞬间想冲动的拉着余怀周跑过去告诉他们,你们催什么,我男朋友在这呢,我还能跑了不成。 赵晓倩从余怀周怀里挣脱开。 有点羞怯的捋了捋凌乱的发,刚才的委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唇角带笑,声音温软,还雀跃的蹦了下,像个孩子般,“你……你要和你一起进去吗?” 话没说完,赵晓倩补充,“我会注意,不在外人面前一直看你,注意你的情绪。” 她抓了抓发,“你也可以不进去,去车里等我,等我处理好了,我去找你。” 余怀周指侧轻触她脸颊,“问题严重吗?” 严重。 还是很严重。 一不留神,谁也说不清楚赵晓倩今晚能不能再踏出那个大门,被直接就地羁押。 更说不清楚明早起来后,金珠的局势会发生多大的变化。 “不严重。” 赵晓倩却莫名感觉不严重。 眼神依旧灿烂,唇角的笑也是。 她因为两情相悦的甜蜜笑的真的不得了。 余怀周浅浅的出了口气。 轻刮下她的鼻梁,“去吧。” 赵晓倩去了。 转身后猛的再回身,很想抱抱他亲亲他。 克制了。 唇角要翘不翘,有点娇的挠了挠他的掌心。 冲他甜蜜蜜的笑笑。 抬起脚小跑回去了。 她还是穿着她的常备服,衬衫和西裤,黑色低高跟。 可背影给人的感觉却从之前冷淡的熟女变成了活泼无忧无虑的二八少女。 赵晓倩到门口对余怀周再摆摆手。 转身面对江淮,笑容淡了点,很客气和礼貌,“谢谢。” 江淮拦下了要去叫她回来的人,赵晓倩看见了。 江淮在她唇角客气的笑定格了一瞬,提起笑示意没事。 侧身让她进去。 目光兜兜转转定格在不远处没过来,只是看着这的余怀周身上。 距离太远,江淮看不见余怀周看的是他还是这个警局。 眼前晃过刚才赵晓倩手背后仰头和余怀周说话时的单薄脆弱。 还有俩人谈完,被余怀周揽到怀里,手臂圈着他腰肢的用力。 脸埋进他心口的力道。 后好似是因为幸福,微微翘起的单只脚后跟。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酸麻艰涩。 以及……不甘。 这不甘不是因为赵晓倩一系列的举动等明晃晃的写着对余怀周动心了。 而是余怀周哪里配? 要么给赵晓倩找麻烦。 要么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帮不了她。 尤其是赵晓倩和金珠出了这么大的事。 姗姗来迟就算了,连踏进来和她一起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余怀周在江淮心里,此刻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哪怕赵晓倩说余怀周帮了她很多。 像是杜杉月事件。在江淮眼里,余怀周依旧什么都不是。 尤其是杜杉月在他看来,不过是伸伸手就能碾死的蚂蚁而已。 江淮是真的不甘,对余怀周也是真的不屑。 有那么一瞬间,只是看着他便感觉到了恶心。 可到最后也没说什么,更没做什么。 说到底,赵晓倩选择了余怀周。 只要俩人关系存在一天。 他便没资格,也不能对余怀周做什么。 没那个资格。 江淮喃喃,“我不信你们能走到最后。” 总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了你这个全身上下加在一起也配不上赵晓倩一根头发丝的垃圾。 江淮转身进去了。 警局的人找赵晓倩,一是因为现在是调查阶段,她本人暂时不能出这个门时间太长。 二是陈启晟提出和赵晓倩面谈,问赵晓倩是否同意。 第二个原因是真的出乎了赵晓倩的预料。 她错愕不过一秒,毫不犹豫的应下。 赵晓倩知道安然为了金珠在陈启晟这受了大委屈。 想给她讨回一个公道,也一定要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可更知道凭借现在的她和金珠,是真真的做不到。 更何况南珠还没回来,她接受不了南珠的综艺首秀最后有可能被恶性剪辑。 所以选择等一等。 威胁也好,怎么也罢。 和陈启晟有一个对话的机会。 先保安然从选秀出来,保金珠没有变化。 她一直坚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493章 这就是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吗? 赵晓倩坚信的何止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还有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以但凡有那么点点和陈启晟坐下协商的可能,都不愿意和他撕破脸。 刚才陈启晟的态度,赵晓倩不是没想过有气恼上头,不管不顾,鲁莽的可能。 但只是想想。 就她看来,事关整个爱宝,就算再气恼也不该上头,拿整个家族的命数开玩笑。 所以她心里是真的做好和陈启晟撕破脸的准备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赵晓倩迫不及待的应下,抬脚跟着人就要去面见室。 才刚到走廊。 江淮被拦住。 陈启晟的律师抱歉道:“陈总想和赵总单独聊聊,江总您……” 他干巴巴的笑着,在求江淮别进去。 江淮皱眉想拒绝,赵晓倩对他摇摇头。 “我不放心。” “你在这不走就已经足够了。”赵晓倩说实话,“我甚至感觉就是因为你的出现,而且一直在这,陈启……陈总才给了我一个谈的机会,否则……” 否则陈启晟可能不愿意给谈和的机会。 除了这个原因。 赵晓倩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这种时候,江淮不进去,赵晓倩认为更好。 她安抚的对江淮笑笑,“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这个笑存了安抚的意味,远比客气要亲呢的多。 江淮怔愣了好大会,应下了。 赵晓倩跟着人走到走廊最深处的谈和室。 本以为里面该有陈启晟和他的律师。 却没承想不是。 在的是陈启晟和安然。 陈启晟坐在最里面简陋的铁凳子上。 黑色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臂。 本扣的严谨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还是清贵和冷淡。 但气场和刚才比,明显不一样。 因为姿势。 他后背贴合椅背,翘起脚。 却不是寻常富家公子的翘脚。 是一种很随意,还有点懒洋洋的脚踝放在膝盖上的翘。 因为铁凳子很矮。 脖颈微微后仰,手拎着手机仰头在看。 松散和惬意的厉害。 刚才的阴郁和没了理智,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杀气一扫而空,好似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赵晓倩诧异他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 更诧异的是出现在这里的另外一个人。 陈启晟坐在最里面中央的铁凳子上。 安然在他身边站着。 手拧巴,抿唇垂眸。 像是做错了事。 赵晓倩眉头狠皱,快步走近,直接把安然扯到了自己身边,偏身问她,“你不是去验伤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这了?他让你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对你做什么了吗?” 陈启晟不动如山,像是聋子般没听见俩人的话语,也像是个瞎子,没看见赵晓倩进来。 安然垂眸许久,低声告诉赵晓想,“我和、他……从小就、认识。” 有三个人却因为二人沉默,而寂静到无声的面见室里响起了安然断断续续的软声解释。 说陈启晟是江南孟海岛的,她家在孟海岛旁边的附属岛上。 二十年前重新划分海岸线。 附属岛因为面朝一座无人的百年孤岛。 那里想改成风景区,所以她们岛上有了第一所小学。 不管多大的孩子,只要是岛上的都被拉过去了。 安然也是。 她和陈启晟在开学的时候相识。 身高相仿的坐在一起。 她们班有三四岁的、四五岁的、还是十一二岁的。 她和陈启晟都是八岁,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一起。 后来…… 安然嘴巴蠕动片刻,“我……喜欢上、他了。” 赵晓倩懵了。 不得不猛的回头看向陈启晟。 陈启晟还是那样,不,他翘起的脚轻轻晃动了起来,像是手机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取悦了他。 安然接着说。 说六年后她追求他。 年龄太小,他不同意。 安然情根深种,一直缠着不放。 俩人在隔年确定了关系。 后一年发生了关系。 约定好一起出国。 后来…… 安然头低了再低,低了再低,闷声说:“我出轨了。” 赵晓倩的脑袋像是被猛砸了一下。 安然出轨的理由是爱慕虚荣。 陈启晟从没提过他家里,她对吃穿等也不懂。 加上陈启晟说出国后他会勤工俭学,养她。 还有便是相邻的孤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改建没有成功。 年龄相当,家里但凡有点钱的都出岛离开了。 陈启晟却没走。 她以为他很穷,没有钱。 背着他和岛上一个大户渔民的儿子在一起了。 在和陈启晟约定好出国的前一天,和那人领证结婚了。 整座岛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情侣。 安然给陈启晟戴了绿帽子,背叛等,无人不知。 安然指骨因为用力,搅起了屡屡青白,“半年后、我离婚了,听说他家、很有、很有钱。去找过、一次他。” 陈启晟警告安然,说如果她再敢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把她生生折磨致死。 岁月荏苒而至。 安然见过了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 慢吞吞的发现,当年她的鬼迷心窍,让她失去了什么。 不只是失去了入豪门的机会。 也失去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安然低声说:“我……我之所以、找你、面试,想来京市、工作。就是、因为知道、他在。我想……试试他还、在不在乎我。” 安然眼圈突然红了,很小声的说:“因为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是他、教我说话、识字、读书,帮我、治疗结巴。是这个世上、除却外婆……”安然用余光看了眼不知道何时停止晃动脚踝的陈启晟,抿唇敛眉说:“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安然低声接着说是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不该背叛、侮辱、践踏陈启晟对她的感情。 不该不知道感恩、仗着总是他认错。 明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对不起他。 却因为想要拿捏他,用哭和装出来的胆小,让他先对她认错。 安然抬手飞快的擦了下夺眶而出的眼泪,“我……错了。” 她转身看向还是翘着脚,但是却放下手机,正在垂眸朝唇边递烟的陈启晟,“你可以……原谅我吗?” 话音落地。 安然膝盖屈起,跪下了。 她手掌在裤子上一寸寸的收紧。 本被草草擦干的眼泪从垂下的脸上大颗大颗掉落在膝盖处。 她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吧。许我、接着留在、选秀综艺里,任凭你、处置,以此来、偿还、我对你、的亏欠。” 啪的一声响动。 陈启晟按亮了打火机。 烟雾和话语吐出的前一秒。 跪下的安然突兀的被凭空拉起来了。 赵晓倩的力气很大,把安然直接拽到身后。 声音更大。 她盯着陈启晟,“逼她下跪,承认她没有的错,就是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吗?!” 第494章 忍无可忍 赵晓倩信安然突然蹦出来的青梅竹马言论。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陈启晟明明不是个没有理智,却失了理智,不让安然正常选秀,只是把人圈起来自己虐待的行为。 但却不信安然所说的什么爱慕虚荣这些话语。 她不喜欢安然身上的气质。 和她走得也不怎么近。 对她的品行,心里也没个大致的肯定。 但安然手上的茧子做不得假。 还有带她回京市路上,她身上被翻出来的那些保护自己的利器更做不得假。 她长得很漂亮。 和南珠不是一个风格。 但谁都说不出比南珠长得丑这种言语。 这种女孩,别说离婚,就算是四五十岁依旧风韵犹存。 天生就比平常女孩多一份危险。 但也天生就比平常女孩多一份机遇。 一跃飞上龙门的机遇。 她若是爱慕虚荣,贪图富贵。 从出了那座岛开始,想要得到,只是分秒之间,何至于磋磨自己这么多岁月。 安然说的别的是不是谎言赵晓倩不清楚。 但爱慕虚荣这四个字,是真的是谎言。 其实赵晓倩不该管。 安然和陈启晟是旧识。 俩人之间闹成现在这个地步,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哪怕是当事人可能都理不清谁是谁非。 她个外人没资格参与。 更没资格在他们协商好后插嘴和评断。 在商行商。 赵晓倩该就坡下驴,握住这次金珠和爱宝之间难得的求和机会。 虽然说安然是为了金珠才走向了陈启晟。 可说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真的心里过不去,赔偿就是了。 给她买套公寓,买辆车。 无奸不商。 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良心了。 可…… 做不到。 何止是做不到。 赵晓倩几乎快气炸了。 “妈的。”她盯着陈启晟,握着安然手腕的手一寸寸的收紧,骂了出来。“谁惯出你称帝的臭毛病,动辄让别人给你下跪?!” “真他妈给你下跪,磕三个头,你担得起吗?!你配吗?!别说你,你祖宗八辈又配吗?又担得起吗?!” 赵晓倩没见过杜杉月那种扭曲到病态的人。 她感觉很恐惧。 也从没见过陈启晟这般狂妄自大的神经病。 按理说他手里有钱有权,和金珠有扯不断的利益往来。 为了报复安然,理智说没有就没有,说失控更是分分钟的事。 赵晓倩该更恐惧。 可却恐惧不起来。 只有愤怒一层又一层的往上涌,像是翻涌的海浪,不断的拍打着她的心脏。 她做不到的原因是如果就这么将错就错的顺着安然给的台阶下来。 不管安然和陈启晟从前到底是谁对谁错。 陈启晟这么狂妄自大、霸道肆意。 往后余生。 安然会像是一团面团。 随便他揉捏摆弄,动弹不得分毫。 除非陈启晟某天腻烦了,自己丢弃了。 错了的人似乎该由被亏欠的人来衡定如何才可以原谅。 可安然的错真的严重到,人生该被别人所掌控吗? 就像是好不容易进了选秀。 她该做的是看看这个世界她可以拥有的另外一种活法是什么。 凭什么只陈启晟一句话,就要让她与改变人生失之交臂。 被陈启晟指手画脚着丢去了选秀的边缘。 成为一个后期说剪辑便可以随便剪辑掉,好似哪怕她站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能不配停留的人。 他在抹杀掉安然的人生价值。 这世上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被别人掌控人生。 活的像是行尸走肉。 没有自己的梦想,更没有所谓的自由。 多一个安然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赵晓倩不能参与其中。 因为…… 即便没人给她撑伞,她淋了那么多年的雨。 她也做不到亲手朝别人身上泼下一盆冷水。 哪怕这冷水可能远远不及她所得到的冰凉。 她依旧做不到成为一个侩子手。 赵晓倩愤怒。 怒到全身像是烧起了一团火焰。 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不断的蔓延。 不受她掌控的起起伏伏。 愤怒到她整个人几乎快要原地炸裂成碎片。 赵晓倩盯着他,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该死的狗东西!我赵晓倩发誓!” 陈启晟指尖的烟还在。 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的定格在她身上。 本没了的杀气和阴郁一层层的漫开,隐隐的,像是比之前还要浓郁。 赵晓倩却没理会。 牢牢把安然护在身上,眉眼微压,“今儿,让你下跪给安然给你姑奶奶我!道歉!认错!赔罪!” 话音毕。 赵晓倩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敛眉飞快找到手机号打出去,“江淮,帮我查个人,国外的。” 赵晓倩盯着手掌寸寸和成拳的陈启晟,唇角勾起冷笑,“我本以为他是真的要和我坐下来正儿八经的谈和,既然不是,那就撕破脸大家都别做人。” 赵晓倩斩钉截铁,冷硬到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查陈启晟在国外的未婚妻,龚蓓蓓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把安然在选秀基地每晚出入别墅的监控调出来,一起发给他。” “再把今儿陈启晟带来的全部律师困在这个地界,想出去可以,想接着再在京市这个地界混也可以。” “把陈启晟交给他们的指控一证据给我交出来。搜集陈启晟栽赃陷害的确凿证据!” “我要让陈启晟众叛亲离,把牢底坐穿!” 被带来这的时候赵晓倩是真的没注意这是哪个局。 刚才在外面回来的时候,江淮拦着的那群人里出现了个熟面孔。 说是江淮拦着。 其实也像是在和江淮聊天。 那人赵晓倩高考补习的时候见过。 是江淮父亲门生办的补习班儿子。 俩人不在一个班。 但只要是和江淮关系亲近的。 赵晓倩总会格外多看几眼。 后来成年后还见过一次。 她记得很清楚。 他跟着他亲舅舅。 和江淮的关系很铁。 而且他舅舅是标准的把手。 那么这个地方,只要江淮想。 欠个大人请,是可以让江淮掌控个一时半会的。 赵晓倩没想欠江淮的人情。 她想自己解决。 可她真的被陈启晟给恶心到了。 恶心的她几乎控制不住想扇他的欲望。 这次不愿意谈判的不是爱宝了。 是金珠。 是赵晓倩。 因为她怒不可赦。 没有办法承受以后她要久待的圈子里,有个陈启晟这种变态。 她要在今晚让他认清楚这是京市。 让他知道这个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管是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由别人掌控。 赵晓倩的电话还没结束。 门被推开了。 江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刚才小心拦他的陈启晟律师。 他把电话挂断。 目光看向陈启晟,再看向赵晓倩,“监控最多能掐掉一小时,时间再长,会出大乱子。” “足够了。” 赵晓倩话音落地。 听见陈启晟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到烟头咬成了扁状。 歪头抛掷着掌心的手机,盯着赵晓倩含糊道:“只凭一个江淮,你以为你有本事踩在我的头上?” 他吐掉唇边的烟头。 手插兜站起身,眼底血腥浓郁,声音又慢又黏,“赵晓倩,金珠自取灭亡,源于你给脸不要脸。” “老实待着!”赵晓倩侧身呵斥突然开始挣扎想说话的安然。 牢牢的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蓦地嫣然一笑,“谁说我只有一个江淮啊。” 赵晓倩划开手机,找出从来没联系过的陈碧云电话,径直打出去。 她开了外音。 音量调到了最大。 午夜间,陈碧云声音困的发懒,“呦,稀客啊。” “南珠去参加节目前应该给你打过电话吧。”赵晓倩笃定到下巴微昂,瞧陈启晟的眼神鄙夷又不屑,像是在看一条臭虫,还是她只要想踩,就能随时踩死的臭虫,“这一个月间,如果我给你打电话,有求必应。” 陈碧云是现在东部的对外掌控者。 是游朝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妹妹。 游朝和南珠进节目封闭一个月。 赵晓倩有多不放心南珠,便笃定南珠有多不放心她。 她和游朝进节目。 相当于赵晓倩最大的靠山没了。 南珠不可能不叮嘱陈碧云。 加上了解她自尊心强,好面子。 她会叮嘱的不是让她在赵晓倩撑不住的时候帮忙。 而是让她如果接到了赵晓倩求助的电话。 务必有求必应。 电话对面传来了陈碧云的哈欠声。 不止。 还有快速起身的动作声。 她声音没了懒。 清醒又冷静。 “不是只有我嫂子,还有我哥,说,在哪,什么事,带什么人?” 赵晓倩报上地址,“不用带人,把媒体那按住,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其余的……” 赵晓倩思索了瞬,“再议。” 陈碧云直接把电话挂了。 与此同时。 江淮的电话结束了。 他进来,站在了赵晓倩的身边。 同样,算是挡在了赵晓倩想护的安然身前。 刚才怒到头发丝好似都要烧起来的是赵晓倩。 鄙夷不屑的是陈启晟。 到现在,情况突然发生了致的改变。 在江淮发小的人带着陈启晟的律师一个个的进来。 一起挤进了这间不大的房间后。 赵晓倩松开了握住安然的手。 因为挡在她身前的人太多了。 她侧目看向有点不安的江淮发小,“别怕,东部陈碧云最多半小时会到,没人敢追究你的责任,不止,今儿你掐掉这里的监控,明儿等着你的是步步登峰。” 江淮的发小惊愕,“东部……陈总?” 游少艾五岁了。 游朝沉寂了五年。 他生平事迹传出去,可以止小孩啼哭。 但这个世界太现实了。 就像是没退休和退休了的区别。 游朝的名声还是响亮。 但正儿八经的威慑力却远不如已经掌控东部五年的陈碧云。 赵晓倩点了头。 在他肉眼可见的长出口气后,重新看向陈启晟。 “跪下。”赵晓倩手掌拍向桌面,躬身盯着他,“向安然认错!磕头!赔罪!” “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把牢底坐穿变成二十年。” 陈启晟怒火和杀气突兀的散了。 他重新坐下,背脊没了之前的挺拔,懒洋洋的靠着椅背随意道:“你确定我向这个婊子下跪认错,你就会让我从牢底坐穿变成二十年吗?” 赵晓倩皱眉。 陈启晟身子前倾,手掌微微合拢,撑着下巴,不冷不热的眯眼道:“你今晚在我和这个婊子面前上演这出大戏的缘故,不是因为我欺辱了她,是因为你……” 陈启晟一字一句,“想要牢牢的扒住爱宝。” 陈启晟不怒,反倒勾起笑,“对吗?贪心到让人匪夷所思的金珠总经理,赵总。” 赵晓倩挑眉,“何以见得。” “封锁消息啊。” 陈启晟笑容绽开后,赵晓倩突兀的感觉……很惊艳。 像是阳光照进了层叠黑暗的海水里。 陈启晟噗噗的笑,不怒不急不躁。 温声道:“我悄无声息的进去,爱宝只能由我爸妈接手,他们哪怕对我再厌恶,因为爱面子的缘故,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把牢底坐穿。” “加上他们本来就对金钱没有概念,极其的讨厌麻烦,我想想……”陈启晟思索了瞬,似好玩般说:“他们还有点很廉价泛滥的道德感,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用自己的行为来衡量他人的好坏与否,果决、武断、霸道,不容人反驳。” “只要你把你伪造的证据呈上去,他们因为对我多年的厌恶,会直接在心里断定我错了。” “对你和那个婊子充满了亏欠,大把大把的金钱和合作合同砸给你。再隐晦的提出,给我儿子出具个谅解书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但……”陈启晟笑意加大,“但他们还会要求,只是出具谅解通知书就够了,虽然陈家丢不起这个人,但人做错了就该付出代价。” 陈启晟啧了一声,视线越过赵晓倩和江淮等一众目光。 定格在安然漆黑的发顶上。 “既然你赵总想利用这个婊子踩着我的尸体扒住爱宝朝上爬,我便如你所愿。” 他温声笑笑,“送我进去吧。至于下跪道歉……除非我死。” 第495章 种种皆无所谓 陈启晟声音轻飘且洒脱的厉害。 像是牢底坐穿也好,二三十年也罢,对他来说无所谓。 不止。 赵晓倩隐约感觉陈启晟无所谓的何止是这些。 爱宝如何,他无所谓。 龚蓓蓓和他取消婚约,失望透顶还是如何,他也无所谓。 说无所谓好似又有点说不出的不准确。 因为他语气平平。 唇角带笑。 姿势瞧着也随意。 全都混在一起,加上周身的气场。 莫名让赵晓倩品出了点孤寂落寞,好似被世界抛弃了的味道。 赵晓倩眉头紧皱,偏脸和江淮对视一眼。 到底相识了多年,有默契。 江淮微微挑起眉。 赵晓倩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说陈启晟在装。 和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装什么呢?又装给谁看? 赵晓倩偏脸看了眼身后敛眉搓着手,不知道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的安然。 眉头紧皱,不给陈启晟装的机会。 将视线转移到面谈室站着面面相觑的大片属于陈启晟的律师,声音冰凉不变,且掷地有声,“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陈启晟栽赃陷害的证据给我找出来,全部。” 律师们和赵晓倩想的一样,哗然沸腾了。 赵晓倩唇角勾起冷笑。 笃定他们虽然不知道她刚开始和陈启晟谈了什么。 但江淮就站在她身边。 这地的人也枉法站在她身边。 还有陈碧云。 东部如今实实在在的掌控者。 隐蔽不轻易出面,但想要做点什么,没人敢阻拦,也没人敢作对的陈碧云马上就会到。 律师的反应和赵晓倩想的一模一样。 议论纷纷哗然不绝后。 目光齐刷刷的定格在陈启晟身上。 说到底,陈启晟是东家。 可陈启晟还是那样。 不反抗、逆来顺受。 这遭莫名其妙的变故,让陈启晟带来的律师额头渗出了汗水。 到底是有违律师准则。 律师团队中为首之人喊出声,“陈总。” 赵晓倩视线随着众人,一起移向了陈启晟。 在心里默默的想。 我看你还装不装,又有没有胆子接着装。 赵晓倩是让江淮帮忙了,也联系了陈碧云,加上这是京市,陈启晟落下风为板上钉钉。 只要赵晓倩想,让陈启晟把牢底坐穿,不难。 不难是不难,但仍需要费点功夫。 因为爱宝身家太盛。 还有,陈启晟知道她舍不得放过爱宝能给金珠带来的利益。 那么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陈启晟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 尤其是爱宝最近启动的项目太多。 他是唯一的掌舵者。 陈家父母接手,不说节目效果和节奏能否把控。 为了不扩大掌舵者出事带来的恶性影响,他们两口子会直接叫停不少节目。 赵晓倩只要想从爱宝这给金珠争取利益,陈启晟就真的不是毫无还手的余地。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律师站队。 陈启晟不发话,放任律师倒戈的话。 他栽赃陷害的证据摆出来,一个小时的时间都长了。 这是证据,更是把柄和软肋。 落到赵晓倩手里,陈启晟想翻身,难如登天。 赵晓倩的目光和场中的律师一样。 牢牢的锁着陈启晟。 等着他给个态度。 等了不过几秒。 听见陈启晟恩了一声。 律师皱眉追问,“您的意思是……” 陈启晟打断,语气依旧平平,“随便你们吧。” 他垂着头,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习惯了,“背叛和抛弃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话说完,陈启晟从怀里摸出根烟点燃。 无波无澜的按响打火机。 平静的吞云吐雾。 像是……认命了。 得了东家认命想法的律师们错愕,却也没办法,面面相觑下,相互点了头。 这事是真的滑稽,且发展的太快。 有两个圆滑的。 又想背叛,又不想得罪陈启晟的为自己找补。 说东部的陈碧云女士下场。 他们也没办法,加上淮安的江淮等…… 陈启晟打断,“技不如人,我认。” 哗啦一声轻响。 陈启晟拉开了窗户,站在窗边,平静无波澜道:“出去吧。” 这是真的认命了。 远远超出了赵晓倩的预料。 赵晓倩突然……有点迷茫了。 被江淮扯了下回神。 江淮低声道:“快刀斩。” 他的意思是不管陈启晟是不是在装。 又是装给谁看,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栽赃陷害的证据只要拿到手。 赵晓倩便掌握了这件事的主控权。 坐牢还是如何,后期再定。 现在该做的是抓紧时间和时机。 趁陈启晟这会不反抗,直接快刀斩乱麻。 赵晓倩点头,让江淮的发小把律师们带出去,腾出一间办公室,一小时内她要陈启晟栽赃陷害的证据。 人大片进来,大片出去。 转瞬只剩下赵晓倩和江淮。 赵晓倩和他一边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一边朝外走。 三两步后回身,看向人群消失,唯她一人还站立在原地的安然。 “安然。”赵晓倩皱眉,“走了。” 安然抬头看向她,抿唇一瞬,转身朝她走了一步。 下一秒。 站在窗边抽烟的陈启晟动了。 唇角噙着烟,躬身趴在窗台上,他半个身子像是探出了窗外,弧度很大。 虽然这是二楼,不管你怎么摔。 只多是残废,凭空死亡的可能性接近于无。 陈启晟的话和行为出乎了赵晓倩的意料。 但赵晓倩却依旧没认为他会寻死。 哪怕他这会的背影瞧着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喊安然走。 安然的身子面对赵晓倩。 脸却侧着,在看陈启晟。 在赵晓倩喊她后,启唇,“陈启晟、你……说的不对。” 安然浅浅的呼吸了口气,一直交缠的手掌分开,垂落在身侧。 缓慢的握成了拳头。 她声音很慢很慢,像是小儿学舌,却很稳定,不结巴了,“关于赵总的……你说的不对。” 安然说:“她……来,是因为你欺辱我。扒上爱宝,是在商行商。” “她不贪心,是你欺人太甚,咎由自取。” 陈启晟手肘依旧放在窗沿上。 半个身子也依旧在外面。 但脸却偏了过来。 一半在窗外的黑夜,一半在屋内的灯光。 他噙着烟,语调含糊,眼神晦暗不明,“我欺人太甚?” 陈启晟轻笑了一声,猩红光点因为唇瓣动作,上下晃动不断,“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欺人太甚。” 他唇角的猩红光点太盛了。 颜色浓郁到眼底好似都被熏染上了血腥。 陈启晟说:“现在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被宰割后无人相救,也永远不会有人相救的是我。而你这个婊子,在对这样的我炫耀。现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对我说是我在欺人太甚。” 他蓦地噗噗噗的笑了,猛的吸了口已经燃烧到尾声的烟头,垂头吐出来,抬脚轻轻的踩上去,碾压。 脚步多重。 声音多荒凉。 还带着一种让人听着很心酸的自嘲。 “你说的没毛病,的确是我咎由自取。炫耀的更没毛病。毕竟你有了靠山可依靠。这靠山强大到可以让你把你从前对我的背叛和抛弃合理化。不……” 陈启晟说:“是正确化。” “就像是在楼梯间里,你反问我说,先错的是我。” “我那会不明白,你哪来的胆子和底气敢对我说出这种倒翻天罡的话。”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你有了靠山。而我陈启晟什么都没有。” “所以哪怕明明是你亲口答应我,说这辈子都不会抛弃我,背叛我。错的依旧不是你,是我。” “哪怕你背着我和那个杂碎上床,背着我和那个杂碎结婚,错的依旧不是你,是我。” “抛弃的是你,背叛的是你,羞辱利用践踏我的还是你,但错的不能是你,只能是我。” 陈启晟说完,盯着安然隐隐泛红的眼睛,压下眼底的得意。 一字一句吐出话,“因为我没有靠山,你有。我马上就要牢底坐穿,一无所有,人生乍然而止。可你的人生因为有了靠山,才刚刚开始。” “就像是社会秩序和生存法则向来由站得高的人所制定,如今你和我之间,你站的高,我低到尘埃,自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对的是你,错的是我,你说了算。被抛弃被背叛是我活该,你没有半分错处,还是你说了算。” 陈启晟眼圈半真半假的红透了。 “哪怕是我再委屈、再不甘、再憋闷和愤怒!我也只能把它们朝肚子里咽,任由它们在我身体里发烂发臭,流脓生蛆。也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我败了,我不配。” “所以我认了。”陈启晟额起下巴,“我认了,什么都是我的错,全部的全部,只是我的错,你一定点错都没有。” 陈启晟眼尾滑落一行泪,“你满意了吗?” 安然本面对赵晓倩的身子,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面对了陈启晟,她慌张的解释,“我不是、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想表达的、也不是、不是都是、你的错。是我们……” “安然。”赵晓倩打断,“他在pua你。” 陈启晟眉头猛的一皱。 瞳孔快速闪烁一瞬。 没辩解。 身子像是有点站不稳的晃动了一瞬。 手扶住窗沿垂下头。 浅浅的深吸口气,喃喃自语,“全是我的错……” 他转过身,面对窗户,背脊微微弯下,呜咽一声,哽咽呢喃,“是我的……错。” 安然原地没动。 赵晓倩再次喊一声。 看她用胳膊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眼泪。 看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交握力道紧到指骨泛起凛凛青白。 赵晓倩无意识叹了口气,“他是故意的,装的,从我给陈碧云打完电话,知道胜券不大,他便开始装,装给你看。” 陈启晟的呜咽声淡了。 虚伪和假,昭然若揭。 赵晓倩朝安然伸出手,“走吧。” 安然看着被赵晓倩戳破,没了呜咽,扶着窗沿双手因为恼怒一点点收紧的陈启晟。 低声说实话,“我知道。” 她抬起胳膊擦眼泪,手再握回去,因为哭泣,胸膛不停的抽抽,“他……他经常这样,就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 陈启晟蓦然回首,眼底暗沉密布,“你个贱人……” 安然骤然打断,“你不许……骂我!” 她声音巨大,“也不许!不许说话!” 她身子前倾,歇斯底里到脖颈迸出屡屡青筋,“不然!我就真的!不去你!不去你身边了!” 她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胸膛急速起伏:“你!你不要说话!” 安然转身面对赵晓倩,抽噎不停,眼泪不断,“赵总……你能不能给……给爱宝一个……谈判的、机会。” 赵晓倩沉默了。 安然因为哭泣,话连不成线。 她和第一次与赵晓倩遇见时一模一样。 相握的手分开,挥舞着协助她说话。 把她想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 她说她不愿意下跪对陈启晟道歉,是因为当年的事,她认为是陈启晟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他的错,她不会选择背叛和抛弃他。 但不可否认。 她依旧是有错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 她答应了不抛弃不背叛陈启晟,就该做到。 陈启晟性子从小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霸道偏执且极其的圈地盘。 到疯狂的地步。 他受不得半点背叛和抛弃。 真的受到了。 不还回去,他的心脏会像是扎了一根刺。 扭曲到可以不管身份地位,亲人前途和未来。 她什么都知道。 却还是背叛和抛弃了他。 在京市瞧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照陈启晟的性子,即便是玉石俱焚,也不会放过她。 那么她就该接受她的选择会给她带来的后果。 她求赵晓倩再给一次谈判机会。 这次谈判内容。 就按照陈启晟在别墅那提出的。 她留在他身边。 爱宝给金珠五个节目。 安然说完了,面对赵晓倩,恰好,挡在了陈启晟身前。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像是在护着他。 安然泪眼婆娑问,“可以吗?赵总。” 赵晓倩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不装了。 依靠窗沿,环胸冷冰冰,意味不明打量安然的陈启晟身上。 第496章 只有我提条件,没有你提的份 赵晓倩最开始察觉到陈启晟在装的时候便感觉很怪异。 陈启晟只可能装给安然看。 可安然……对他有什么用? 她不是江淮,不是陈碧云,不是她赵晓倩。 不管从哪看。 安然的态度都不可能左右得了陈启晟现在的情况。 更何况他把律师都交出去了。 他装给安然看,是想干什么? 赵晓倩在陈启晟开始和安然对话后,慢吞吞的明白了。 他想要……安然。 陈启晟聪明且会审时度势。 看到她的态度,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护着安然,一万个不可能让安然再回到他那。 随后听见陈碧云参与进来。 敏锐的察觉到在京市这个地界,安然何去何从,由不得他做主了。 他直接改变策略。 像个白莲花一般,楚楚可怜的装模作样。 言谈之间,看着处处正常。 可细想想,全都不正常。 他在放大他处境的凄凉,也在放大安然对他的亏欠。 在变相的PUA她。 朝她脑袋扣上一顶又一顶亏欠的帽子。 赵晓倩是真的不清楚俩人从前的过往。 更不清楚对错在谁。 只知道陈启晟可以丢下爱宝不要,面子不要,自尊不要。 相恋十年的未婚妻也不要。 却要在安然心脏上刻上他的名字,顺便在后面大写加粗的写上‘亏欠’二字。 用力到刀刀溢出猩红血丝。 为下次把安然圈在他身边……铺路。 他对安然的执念深重到了扭曲和偏执的地步。 至于安然…… 赵晓倩看向护在不装了,冷冰冰陈启晟身前的安然。 莫名叹了口气。 她怀疑安然真的知道吗? 如果真的知道他在装,是个神经病,是个变态。 为什么不止不远离,不逃开。 反倒踩着荆棘,一步步的走近他。 这算……什么啊。 赵晓倩启唇,“别哭。”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先跟我……” 江淮打断,递给赵晓倩手机。 上面是他找人查来的龚蓓蓓资料。 赵晓倩示意安然等着。 带江淮出去,点开他手机里的资料。 哪怕是高眼光的赵晓倩看。 龚蓓蓓长得依旧……不丑。 甚至算得上是漂亮的。 源于她的气质。 她眉眼清楚的写着自信和骄傲。 这种人笑容也好,别的也罢。 天生会比别人多一份明艳的光彩。 赵晓倩往下翻资料。 知道她自信和骄傲的资本是哪来的了。 龚蓓蓓和安然出生在一座岛上。 但条件却甩了安然一条街。 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出去读书了。 外面的世界很大。 人形形色色无数。 但她在同龄人中依旧一骑绝尘。 因为家庭条件阔绰、长相靓丽、更可贵的是成绩亮眼。 而且不是一般的亮眼,算得上是天才少女。 还是从小便活在人视线正中央的天才少女。 她回岛是因为高二直接保送了青北。 她想玩一年再去。 还有,她最开始不是陈启晟的同学。 是同校小学部六个孩子的代课老师。 后来怀孕生子的老师回来了。 她进了陈启晟那个只有七个人的高中班。 和陈启晟安然成了同学。 再后。 陈启晟出国。 龚蓓蓓紧随其后拒了青北,选择出国。 在国外靠自己,三个月的时间面试了十几所高等大学。 通通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而她选择了陈启晟在的中等大学。 花了七年的时间,修完了本硕博。 如今在当地联行里任高博首席。 她的人生。 哪怕是赵晓倩,瞧着都很想去羡慕。 该自信,也该骄傲。 她手指轻划朝下看。 龚蓓蓓的社交平台上全是她和陈启晟的合照。 每年大小节日的、徒步的、旅行的。 交往数天纪念日的。 俩人看着何止是恩爱,简直是模范情侣。 还是那种天造地设,一眼看过去便般配到极点的模范情侣。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把手机交还给江淮,背靠向走廊。 一瞬后从怀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摸索火机想点燃。 江淮已经按响了火机凑近。 赵晓倩偏脸兑着点燃。 冷不丁听见江淮说:“你还真真是把我纯当朋友了。” 赵晓倩微怔,看了眼手里的烟,再看向昏暗中他含笑的眉眼,跟着笑了,“朋友好。” 江淮笑笑没说什么。 和她一起背靠走廊。 “你在想什么?” 赵晓倩摇头,一瞬后问他,“如果是你,你是给爱宝这个谈判的机会,还是继续快刀斩乱麻?” “意思是你笃定爱宝这次会答应条件?” “恩。”赵晓倩淡道:“他想要安然。” “可他有未婚妻。” 龚蓓蓓的资料,江淮就在她身边,也看见了。 赵晓倩启唇,“可能就像安然说的,想要报复的执念太重了吧。” 不是只有爱情,才想要拴住一个人在身边。 按照安然说他们很小就确定关系在一起了。 加上安然太乖,很好掌控。 陈启晟本性执拗一点,偏执一点,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拴在身边也不奇怪。 这世界太大,人也太多。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各不相同的人数不胜数。 陈启晟这种人存在,很正常。 江淮好奇,“你的意思是想给爱宝谈判的机会?” “恩。” “可最开始他对你提出来的时候,你不是拒了吗?” 指的是在别墅那的时候,陈启晟提出来,赵晓倩拒绝了,直接和他翻脸。 因为想要带安然走。 结果闹了一夜,兜兜转转又回了原点。 赵晓倩没说根本原因。 给个能说得过去的。 “那会不冷静,这会冷静了。”她对江淮笑笑,“只有陈启晟不动,金珠的利益才可以实现最大化。” 这是真的。 金珠现在加上南珠的项目,和爱宝捆绑的项目有八个。 就算是没后续的合作。 只要这八个不出意外,按照爱宝陈启晟给出的越来越成熟和严谨的方案执行。 金珠的艺人会全部被盘活。 如果换个掌舵者,一切会变的不可控。 陈启晟说他爸妈好拿捏。 可万一不好拿捏呢? 万一不耐烦不和你玩了,直接撤摊子洒把钱走人了呢? 变故太多。 极其的难以掌控和预料。 客观来说。 给爱宝谈判的机会,放陈启晟回去接着在总经理的位子上坐着,是把金珠利益放大到最大的选择。 赵晓倩把烟抽尽,丢下烟头想回去。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女声汇入,让赵晓倩回了头。 陈碧云来了。 在走廊的拐角和个模糊的黑影对话。 赵晓倩朝她那走了两步,眼睛亮了。 她下意识想跑过去。 想起俩人之前说好的,没跑。 却还是抑制不住喜悦,快步走近。 余怀周戴了口罩和帽子,站在昏暗中多看了陈碧云两眼,声音发闷,“我不认识你。” 说着还朝后退了一步。 陈碧云追着不放想开口。 赵晓倩忘了之前和余怀周说好的。 直接把他朝自己这边拉了把,“你这搭讪手段也太低级了吧,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你从哪看出来的面熟。” 陈碧云想说身形气质面熟,你懂不懂。 瞧赵晓倩略带敌意的眼神。 翻了个白眼没说。 她和赵晓倩没见过几次。 但赵晓倩对她一直有敌意。 但凡换个人,陈碧云都想大耳光抽她。 偏偏她是南珠身边的人。 游朝瞧着是把东部都交到了她手里。 好像是对她挺在乎。 但在他的世界里。 凡是南珠在乎的人,板上钉钉的是排在她前面,没有任何悬念。 陈碧云上赶着来帮忙,不想把气氛闹僵,让自己的上赶着瞧着太明显,没和她争论这些口舌之争,问正事,“出什么事了?我能做什么?” 赵晓倩想问余怀周是不是等急了。 还想问他累不累,渴不渴,困不困。 瞄了眼身边的人,“跟我进去一趟,当我保镖。” 咔嚓一声。 陈碧云从包里翻出枪,娴熟的上了栓,额首,“走吧。” 赵晓倩怔愣了瞬。 莫名被逗笑了。 让她收起来。 嘱咐江州带她先进去。 她和余怀周说两句话就来。 赵晓倩手已经从扯着余怀周衣服,变成挎着他手臂。 陈碧云多看了俩人一眼,尤其是气度因为罕见,很招人眼,见一次便会记得,真的感觉很面熟的余怀周,跟着江淮过去了。 赵晓倩眼睛亮晶晶的,“是等急了吗?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马上就结束……” 余怀周打断,视线跟着陈碧云的背影,“她是什么人?” 赵晓倩微怔,顺着他视线看向穿着简单,却依旧不掩婀娜的陈碧云背影。 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压下了。 知无不言的把陈碧云是什么人照实说了。 她想接着和余怀周说话,或者是今晚的事和他讲一讲,让他再稍微耐心等她一会。 余怀周朝上扯了扯口罩,率先打断,“我先去车上等你。” 赵晓倩睫毛眨了眨,嘴巴开合半响,笑笑说好。 眼睁睁的看着余怀周手肘从她掌心里抽离开……走了。 赵晓倩之前感觉谈恋爱不太好。 胡思乱想,心烦意乱。 在余怀周和她告白后,感觉又挺好的。 两情相悦时,心脏像是泡在了蜜糖里。 全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瞬间突然又感觉不好了。 因为情绪再次起伏变化了。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江淮和陈碧云都来了。 赵晓倩该进去,却莫名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余怀周快步下楼的背影。 唇角往下轻弯,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余怀周走到拐弯的时候顿了足,回身看她一眼。 在赵晓倩勉强提起笑对他摆摆手的时候低低叹了口气。 转身快步上楼。 揽着她的腰,拉下口罩,结结实实的亲她一口,屈指弹她额头,“别胡思乱想。” 赵晓倩唇角要翘不翘,“啥呀啥呀啥呀。” 她眨巴着眼,“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喜欢赵晓倩。” 赵晓倩刚才下弯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翘了,上翘到极点后,噗嗤一声笑了。 闷闷的哦了一声。 在余怀周又亲她一口,摆手让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走了。 而余怀周额头溢出了密密的汗。 不是因为奔跑。 是因为…… 他找出手机一边下楼一边双手不断动作。 调出关于陈碧云的全部资料。 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隐隐感觉不应该。 游朝身份标了颜色,尚且不认识他,她哪来的资格认识他。 可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不对劲。 不是在思索是否和故人相似的眼神。 是种别的,对余怀周来说很危险的眼神。 余怀周顾不得操心赵晓倩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步上车。 侧身拎出后座的笔记本。 皱眉点开,在这片土地上见过他的人名上一一过了遍。 基本全都是系统里的。 有京市的。 但负责的是档案,和陈碧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余怀周心情烦乱。 赵晓倩心情却极佳。 坐在已经坐下在正对面,恢复凌冽冷淡的陈启晟对面,“爱宝给金珠五个节目,安然继续待在选秀节目,同意吗?” 陈启晟掀眼皮在她身后的江淮和陈碧云脸上看了眼,不冷不热的开口,“我有条件……” 赵晓倩打断,“一、把之前爱宝和金珠协商的艺人镜头点位占比,给安然。” 她语速很快,继续说:“二、选秀期间,不许带安然离开选秀基地,不许干预她的节目录制,选秀结束,不许干预金珠给安然安排的所有工作。” “三、给选秀节目所有人员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安然被你带走,恶意使用手段孤立等。” “四、龚蓓蓓在一年期到前,不许回国。” “五、你出国后,你和安然之间的仇也好,别的也罢,到此为止打住,只要安然吐出一个不字,你便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赵晓倩盯着他,“陈启晟,条件只有我提,没有你提的资格。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对安然有这么扭曲的占有欲,非要把人圈在你身边。但只一点,你就必须应下我所有的条件。” 赵晓倩指向从她进来,便站她身边的安然,“因为若是我强硬不许,哪怕是你现在在她面前跳楼自杀,安然也绝对不会走近你半步。” 第497章 他不是个寻常人 赵晓倩指着安然的手放下,直勾勾的盯着陈启晟,“所以只要你还想让安然出现在你面前,不被我强制带走到你倾尽家财也找不到的地界,我劝你,一句无用的废话也不要说,直接应下我的全部要求!” 场中瞬间静了下来。 只余陈启晟握紧的拳头因为愤怒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 几秒后,他手掌松开了。 后背倚靠回椅背,笑笑,“好啊。” 他顶了顶腮,笑得春风和煦,“我答应你的条件。” 赵晓倩得寸进尺的仗势欺人,“我要在选秀基地安插一个我的人,如果让我发现你胆敢再欺辱她一根手指头,再让我听见你口中吐出任何一个侮辱她的字眼,谈判内容自动销毁。还有……” 赵晓倩额首,后背靠向椅背,“你栽赃陷害我的证据,我会保留,一直到你滚出京市的那一天。” 陈启晟磨了磨后槽牙,“胖子……” 赵晓倩打断,“是撑死,我知道,但你能耐我何?” 赵晓倩冷笑,“你又敢奈我何?” 赵晓倩继续提出,如果陈启晟应下。 待会她会带着起草好的关于安然镜头和点位的合同。 以及爱宝和金珠的合同去找她。 最迟明天早上,把安然送回选秀基地。 但在此期间,陈启晟要先把选秀基地里关于安然的流言蜚语给抹掉。 陈启晟最后的一个好字。 和从齿缝中挤出来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起身拂袖而去,狠甩上了门。 赵晓倩让江淮出去找律师起草合同。 陈碧云识趣的跟着去了。 待面谈室只剩下她和安然后,赵晓倩扯了凳子让她坐下。 环胸看了她好大会。 在安然磕磕绊绊的说对不起后叹了口气,“你用不着和我说对不起,金珠之前能活过来因为你,这次能再朝上爬一个台阶,还是因为你。” 她说实话,“你是金珠名副其实的救世主,是我赵晓倩的恩人。” 赵晓倩在安然抬起胳膊抹本就因为哭泛起红肿眼睛流下的泪水时。 环胸的手松开,拉下她的手,抽纸给她擦眼泪,“我刚才看龚蓓蓓资料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安然泪眼模糊,磕绊道:“什么?” “当年人事不知的你面对她的时候,会不会很自卑,尤其是她心机应该挺重的。” 南珠说赵晓倩有个优点。 护犊子。 还得意洋洋的说她好幸福。 因为哪怕她南珠杀了人,赵晓倩连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 会护犊子到黑白不分,什么都不看的直接说他该死。 还会犯法无所不用其极的帮她善后。 赵晓倩想说她脑子有毛病。 这是优点吗? 这他妈是缺点。 还有,你什么时候看出我护犊子是这种护犊子法。 南珠很会保护自己。 赵晓倩觉不出她的评价。 在安然这觉出来了。 龚蓓蓓是陈启晟的正宫。 陈启晟强制圈安然。 错的自然是陈启晟,不是安然。 但是在安然什么都清楚,且能逃离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站在他身前。 错的就不只是陈启晟了。 还有知三当三的安然。 赵晓倩看到龚蓓蓓资料的时候,该感觉这个明媚又灿烂,自信且骄傲的女孩挺可怜的。 还该有点圣母的内疚。 可却生不出来。 只是凉薄和冷血的想。 天才智商普遍偏高,当年突然搅合进陈启晟和安然之间,不知道让安然吃了多少苦头。 还有。 婊里婊气的。 想和陈启晟在一起的话,去国外直接死磕陈启晟的大学就是了。 满州的跑,把名校都面试了个遍。 再调转回头去陈启晟的学校。 把为陈启晟牺牲了多少刻在了脑门上。 而且还写成了爱情小作文发在社交平台上。 生怕陈启晟有天忘了。 赵晓倩没见过龚蓓蓓。 却莫名很讨厌她。 她问怔讼的安然,“忘了问你了,你喜欢做明星吗?” 安然抿唇,“我……我口吃。” “口吃怎么了?又不是治不好。”赵晓倩直接了当,“老天爷如果连口吃这个毛病都不给你,那对别人可太不公平了。” “您的意思是……我长得好看?” “你不是长的好看。”赵晓倩客观道:“你是长得非常非常好看。这句话你不能反驳我,要知道我整天看的人,那可是我闺蜜南珠还有我男朋友余怀周那种长相,我说你漂亮,你就是顶顶漂亮的,谁不服,你让她来找我辨。” “还有,你非常非常上相,不管是任何角度。头身比,骨架等,就是按照大红大紫艺人的规格长的。而且不是一时的大红大紫,是长久的大红大紫。” 赵晓倩认真道:“口吃我们治。不会唱歌,我给你找声乐老师,我们学。不会跳舞,我给你请舞蹈老师,我们练。演技,以后我给你找最好的表演老师,让他手把手的教你。安然,你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外在条件很好很好,而且金珠已经起来了,只要你愿意做明星,想靠自己改变命运。我会用整个金珠,把你捧起来。” 安然不哭了。 但也没说话。 赵晓倩说实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提出的给爱宝一个谈判机会吗?” “因为你怕陈启晟,可同样,放不下他,不管是因为你真的对他有所亏欠,还是因为你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了,你就是放不下他。” 陈启晟如何,赵晓倩被惹恼到叫来江淮那一刻起便不在乎了。 她在乎的是安然。 安然明显很怕很怕他。 吼叫或者是如何,会吓的全身直哆嗦。 但却就是放不下的。 赵晓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讲述里,她真的和陈启晟一起长大,俩人早早就确定了关系,肌肤相亲了近两年,陈启晟是她的初恋。 教她读书写字,为她学怎么治口吃,亲自一点点的教她。 俩人相伴的十年岁月,让陈启晟成为没有亲人的安然,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还是因为安然真的像她口中透露出的那样。 背叛和抛弃了陈启晟。 对他有很深重的亏欠。 哪种原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安然放不下陈启晟,且是那种明知道他偏执和扭曲,楚楚可怜就是在装的情况下。 依旧放不下。 会踩着荆棘走向他的放不下。 安然的这种找虐心理,在赵晓倩看来不健康。 她其实该做的要么是不闻不问。 要么便是帮助。 帮忙斩断,以免她未来被伤的体无完肤。 可坏就坏在。 安然的这种复杂不健康的心理,安然本人清楚。 对应方陈启晟也清楚。 若只是她单向,她赵晓倩可以强制干预。 再加上陈启晟偏执到像是一个疯子。 她怎么干预? 安然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社交和自己的隐私空间。 她只是安然的上司,不是爹妈,也算不上姐妹。 不可能也没时间时时刻刻的盯着她。 陈启晟只要一天不放弃安然,安然便动弹不得。 哪怕明知道他是在PUA她,在对她进行精神绑架,想要操控她的人生。 她却就是挣不开。 俩人之间,是孽缘。 没人能帮他们解开。 只能他们自己。 陈启晟明显没想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安然是想的,但没有办法。 赵晓倩选择答应她的谈判要求。 接着提出条件。 让安然正式进名声和金钱想要得来,最快的地界,娱乐圈。 不说站的多高。 却想让她拥有龚蓓蓓的自信和骄傲。 拥有自己的社交,三五好友,梦想与追求。 拥有靠自己得来的良好物质。 享受自由自在,肆意洒脱的生活。 让她从骨子里强大起来,勇敢起来。 睁大眼看清楚这个世界值得的人也好,事物也罢,数不胜数。 让她亲手斩断她和陈启晟之间这段畸形的关系。 重塑自己的人生。 赵晓倩握住安然的肩膀,盯着她说:“进圈吧,靠自己实现无人可欺,也无人敢欺。” 安然睫毛猛烈颤动。 怔怔的看着赵晓倩。 在赵晓倩眼神示意她回答时,嘴巴开合半响,“好。” 赵晓倩本意是想让安然强大起来,认识到她和陈启晟之间的关系是病态和扭曲的。 却没想到。 今晚的这个决定。 促使金珠在一两年间,飞速发展。 让她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带着她的南珠实现了资本的华丽变身。 而金珠。 像是一棵养分充足的大树,在后来几十年里,即便赵晓倩和南珠早就退了圈。 依旧节节攀升,且一圈圈的粗壮。 伫立在大地上。 挺括到像是一棵比天并齐的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 无人能撼动分毫。 赵晓倩记挂着等待她的余怀周。 却依旧耐心十足,一点点的迟来的开始教安然什么是镜头什么是点位。 什么是选秀节目里肯定会剪进去的华彩。 讲到口干舌燥。 江淮来敲门,说合同好了,陈启晟栽赃陷害的证据也到手了。 赵晓倩带安然起身下楼。 凌晨五点了。 赵晓倩送走陈启晟的律师。 叫醒环胸靠着沙发睡着的陈碧云。 让她回家。 陈碧云转动了瞬脖颈,恩了一声。 原地站着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赵晓倩看向江淮,“辛苦了,等抽出来时间我请你吃饭。” 江淮笑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余怀周在等我。” 陈碧云甩胳膊的手停住,挑眉插嘴,“就刚才那小孩?” 赵晓倩皱眉,“关你屁事。” 陈碧云问赵晓倩,是真的感觉他通身气度太醒目,不像是个寻常人。 她之前差点被暗算,最近多了点习惯,这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人出现在四周,总要搞清楚来历,心里才踏实。 余怀周不是出现在她身边。 是在赵晓倩身边。 可赵晓倩真出了什么事,游朝那肯定要给她打电话,最后干活的还是她,也只是她。 她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追问,“京市没有姓余的世族,他老家哪的?” 赵晓倩继续,“关你屁事?” 陈碧云的火气没压住,气笑了,“你想什么呢?” 赵晓倩和她不对付,陈碧云知晓真的和她刚起来,游朝第一个冷眼瞪的是她。 所以大半夜的被叫来。 没得一句好话不和她计较。 赵晓倩用人时是这个嘴脸,不用人时还是这个嘴脸。 她也不和她计较。 结果她没完没了,不识好歹到底。 让陈碧云火气涌了上来,环胸冷笑,“我追问他,是因为他一眼看就不是个寻常人!出现在你这个蠢货身边,明明白的是有利可图!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这么不要脸面,三十的徐娘半老,找个二十出头的男高,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的恶心!” 安然插了嘴,“你……你不能、这么说……” 她一急话就说不清楚。 直接站在了赵晓倩身前。 不只是她。 江淮也是,皱眉冷眼。 陈碧云自打进东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一行三个人都给她气受。 她气的肺快炸了。 却不能对她和他们怎么样。 恼的牙齿咬的咯崩响,怒斥道:“你以为这世上有我查不到的人?你不告诉我,多的是人上赶着扒干净他族谱来告诉我!” 陈碧云还想骂两句。 瞧赵晓倩冷冰不识好歹的臭脸。 甩袖就走。 她信自己的直觉。 余怀周绝对不是寻常人。 她要把余怀周查个底朝天。 把他资料砸在这个不识好歹的赵晓倩脑袋上。 在游朝那狠狠的告她一状。 赵晓倩没给江淮说话的机会,率先开口让他先回去。 江淮沉默几秒应下了。 江淮走后。 赵晓倩抬脚想带着安然出去。 两三步脚便停下了。 让安然去门口悄悄守着,如果看见余怀周找来了叫她。 安然不明白,但是照做了。 赵晓倩去站着不敢坐的值班那,抿唇一瞬,把手机里余怀周的证件照递过去,“辛苦帮我调一下他的户籍档案,详细的。” 之前余怀周在网上闹出来那些事的时候,户籍档案调出来过。 游朝还给他做了个担保。 赵晓倩没看。 但游朝肯定是看过的。 按理来说该没什么。 但赵晓倩却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第498章 属于金珠的时代 余怀周的户籍档案没有问题。 从出生就被记在了南边的一座小岛上。 户主是他,也只有他。 赵晓倩探身仔仔细细的看上面的内容。 没有问题。 可…… 赵晓倩看着余怀周的证件照。 就是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她追问:“能查出来岛上别的人吗?” 这个岛,赵晓倩太陌生了,记忆里,脑海中出来没出现过。 “能是能,但是流程太繁琐了。”值班的解释,“南边很多岛距离我们的直辖市很远,由岛主单独管理。有证件信息,我们可以调出来,没有的话,程序很麻烦,需要先提交总办,再往下分发。” 他小心道:“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这边没有合理的理由调。” 意思是南边很多岛,是单独管理的。 由岛主和地方直辖。 这边如果他给她申请了,是标准的渎职,因为没有正当合理的理由。 赵晓倩放弃了。 又多看了几眼余怀周的档案信息。 转身出去了。 安然在门口守着,一动不动。 ……余怀周在不远处的车边站着,一动不动。 赵晓倩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安然明显是因为她说等余怀周来了叫她,因为余怀周没来,只是在车边站着,所以她没叫。 而余怀周。 肯定想过来,但安然的戒备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明显在防他。 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原地站着,远远看。 两个,一个比一个乖。 赵晓倩揉了把安然的脑袋。 朝外走。 走了两步不想走了。 也有点迟来的累了。 朝余怀周伸出手。 余怀周起初是大步走,两步后小跑过来了。 站定在赵晓倩身前,皱眉手轻触下她额头,“累了?” 赵晓倩直接朝前一歪,靠着他心口。 接着脑袋挪了挪,“余怀周。” 余怀周恩了一声,弯腰想把赵晓倩抱起来。 赵晓倩手动扶着他的脸转过去,“天亮了。” 天亮了。 太阳没爬起来,从这个视角看,也看不到太阳爬起来。 但是发蓝的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 赵晓倩哇哦了一声。 累和困的眼睛瞪圆。 视线随着亮起来的天空旋转。 蓦地绽开了一抹甜滋滋的笑。 在余怀周脸上亲了一口,嘿嘿乐的喊,还蹦了一下,“好漂亮啊。” 赵晓倩像是昨晚没熬个通宵。 历经了数次九曲常回。 笑容因为这每天都会亮起来的天空,灿烂到好似无忧无虑的孩子。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 抬手把她鬓边发捋到脑后,“很漂亮。” 赵晓倩撒娇,“我说的是天空,你说的是我。” “你在夸我漂亮,还是很漂亮。”赵晓倩的疲累像是一扫而空,劲劲的左摇右晃,“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这可怎么好意思啊。” 赵晓倩捂嘴嘿嘿直乐,“念在你对我一往情深的份上,我会考虑不辜负你的。” 赵晓倩在被打横抱起来后依旧哔哔着没完。 骄傲嗔怪,五官活灵活现。 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在余怀周翻了个白眼,似是对她很无语后。 揉搓他的脸哔哔,“不公平,我的脸都出油了,你怎么还这么嫩,我回家要用你的面膜。” 赵晓倩说着叫上安然。 确定她跟上,像个孩子似的接着揉搓他的脸。 精神大到了极点。 这些精气神到上了车后没了。 侧坐着,身伸长放在中控区余怀周能握到的地方。 在余怀周等红绿灯握住的时候凑近亲了亲。 盯着他在的位置,沉沉的睡着了。 赵晓倩不该睡。 困的要死也不能睡。 陈启晟那要去签合同。 安然要送去选秀地,要嘱咐她别害怕,腰杆子挺起来,以后没人敢欺负她,陈启晟如果还犯贱,就大耳光抽回去。 她要告诉安然——老娘为了你,把能用的人脉都用了,欠了一屁股的人情,如果你还不争气,我能活生生的被你气死。 但就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昏暗,哑声喊,“余怀周。” 余怀周推门进来了。 把赵晓倩托起来。 赵晓倩这段时间熬的太厉害。 昨天更是熬了一天一夜,根本爬不起来。 靠着余怀周的心口,倦倦的漱口。 阖眼喝香喷喷的粥。 听余怀周像是要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像是知道她很快会睡过去。 低声说早上她睡着后,安然没睡。 她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问余怀周能不能别叫赵晓倩,叫来虹姐。 余怀周带着安然叫来了虹姐去了陈启晟那。 陈启晟什么都没说。 只是盯着安然。 安然却没看向他,一直在看合同。 关于爱宝要给金珠的五个节目。 她让虹姐看了一遍后像是有点不放心,拿着来车上找余怀周。 余怀周给她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 安然让虹姐在合同上盖下了公章。 跟虹姐走前。 让余怀周转告赵晓倩。 说她不会再随便被陈启晟欺负了,不然就是给赵晓倩丢脸。 还说不用赵晓倩给她请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 说节目组里有专门的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 她进去后会每天认真练习口吃。 争取正常说话。 还会努力学声乐和舞蹈。 会追上选秀基地的进度。 不给金珠丢人。 让赵晓倩不用担心她,她会照顾好自己,不被人欺负,不受人白眼。 赵晓倩半梦半醒的撇嘴,“真蠢。” 话音落,吊在心口的事没了。 靠在余怀周怀里,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赵晓倩和余怀周一起睡觉。 十次里有九次醒来余怀周已经起了。 这次却没有。 她睡了足足二十四小时。 在隔天天将明未明时睁开了眼。 余怀周搂着她闭眼在睡。 赵晓倩定定看着他的眉眼。 偷摸的哈了哈气,不难闻。 悄悄的在他鼻尖上吻了下。 眉眼弯弯的盯着他。 只是亲一下,一动没敢动。 但余怀周像是还长了一双眼睛,轻而易举的醒了。 红艳艳的眼睛盯着她。 对视几眼后,眼底烧起了一团火。 翻身压下她,轻咬她的鼻尖。 赵晓倩嘿嘿笑。 她没刷牙,不想让他亲嘴。 但余怀周不乐意。 这人像是对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喜欢。 不拦着,指甲都能吻出花来。 更别提别的地。 赵晓倩睡得饱,心情好。 本想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好好犒劳一下和她两情相悦的男朋友。 却没呈想一败涂地。 成年人的熬大夜,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很难能养回来。 赵晓倩早上出门的时候腿乱晃,脚丫都打架。 颤巍巍迈进电梯。 被轻啧的余怀周追上来,抱着下了车库。 开车送到了公司楼下。 赵晓倩依旧颤巍巍。 进电梯靠着都直不起腰。 到公司强撑着迈进去。 迎面被礼花喷了一脸。 公司的员工都在。 喜气洋洋的恭喜赵晓倩为金珠拿下爱宝五个节目。 虹姐轻咳一声,小心走近,怕她因为安然找她的事,轻声细语的说知道她想要辉腾的人。 她昨天去找辉腾的太太了。 趁现在腾总那个狗东西的事还没发酵开。 和对方谈下了六个条件相当不错的艺人转让合同。 有个还是一个影后的侄女。 因为她有把柄在腾总手里,所以把孩子送去了。 但她带来的资源,却一个都没被用到她侄女身上。 被人挪了。 她对她侄女充满了内疚。 现在人被金珠悄悄的接手。 代表那影后的资源也会跟着过来。 她小心翻页,“还有爱宝那要的喜剧班底,超级超级便宜,算是买六送一。” 赵晓倩很意外。 意外的却不止这些。 因为虹姐催的急,赵晓倩去找陈启晟之前,让公关秘密找人把腾总和陈艺雪的那点见不得的勾当捅给陈家。 她本意是想让公关找人,等她回来审核不会露馅再捅出去。 哪知平时不吭不响的公关是个缜密的性子。 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 没找人,审了遍陈家最近牵扯进去纱布支线违规事件报道。 感觉陈家父母心情不愉。 认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先斩后奏自己偷摸的亲自下手了。 天衣无缝的漏到了陈家那。 只是昨天一天的功夫。 陈艺雪和陈艺璇两姐妹被叫回家。 陈艺雪被打的全身都是血。 半条命几乎没了。 陈艺璇被陈家下了决绝书,一纸送去了赵家父母那。 表明从今天开始陈艺璇和陈家再没有关系。 如果她再敢蛊惑陈艺雪胡作非为,会把她送进监狱。 一天的时间。 陈家和赵家大乱。 本马上要出来的腾总,直接被扣了顶莫须有的帽子。 连律师会面都免了。 公关说再具体的她打听不出来。 但是腾总那好像完了。 因为她跟着人去了附属餐厅,听他们吃饭的时候抱怨。 说领导闲着没事,找什么没结的案子。 还要那种不是主谋,是副手,但最低二十年起步的案子。 越快越好。 他们吐槽这样的怎么找。 公关感觉这是陈家要栽赃陷害,让腾总把牢底坐穿。 而虹姐就是在得到她的消息后。 抓住现在还无人知晓这个时间差,找上了腾太太。 拿下了赵晓倩想要的人和班底。 公关和虹姐能干。 助理和统筹不逞多让。 助理在知晓合同下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爱宝的财务,做合同对接。 确认无误后,直接誊写宣传。 自己设计了稿页,发在了官网上。 金珠大动作不断。 签下的节目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这些全都是白花花的钱。 统筹之前被赵晓倩拉去应酬想扯起来,但是没有眉目和消息的金珠自制电视剧可以提上日程了。 金珠出资百分之二十。 分红却拿百分之五十。 并且拥有绝对的把控权。 从导演到剧本到演员到中插冠名等等,全部由金珠说了算。 统筹直接谈拢了一个小有名气电视剧导演和编剧团队。 后天可以进金珠。 就金珠现有的小说协定改编流程。 而金珠现有的两个导演。 一个是纪录片,直接放了出去。 另外一个电影的。 一直在追着自己的黑色幽默无厘头搞笑电影跑。 审核在昨天下午表示通过。 不止。 因为一些隐晦的片段太过惊艳。 里面和统筹还有导演没有任何私交的一大佬让他们去提奖。 国外的赶不上,就提下一轮。 国内的,直接参加评比。 还说这部影片想要票房大爆,评奖是关键。 他有预感。 金珠自制的第一部电影。 能拿奖,也能爆。 统筹替导演问赵晓倩的意思。 赵晓倩很冷静。 站在门口顶着一脑袋的礼花。 对他们一个个进行客观赞赏。 看一份份资料和合同。 把等待她解决的给出差不多的时间。 克制又矜持的让他们该忙去忙他们的。 人没走,笑吟吟的看着她。 赵晓倩挑眉,“不去忙是想晚上加班?” 助理朝前,背后的手伸出来,双手呈上,“请过目。” 赵晓倩接过打开。 不骄不躁的脸崩了。 她喃喃:“这是国外最高奖章的邀请函?” 她重新看了遍,“南珠的那部村妇电影。” 几人绽开笑点头。 赵晓倩想问邀请函是什么意思?是入围了还是没入围?他们那有发邀请函的先例吗? 不等问出口。 文导的电话到了,“邀请函收到了吗?” 赵晓倩的镇定没了。 急的原地直跺脚,“收到了,入围还是没入围啊。” “他们不到最后不公开。但既然连公司都收到了邀请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入围了最佳女主角。” 文导高傲道:“还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 赵晓倩屏住呼吸,听见文导拖腔拿掉的说:“会拿奖。” 话音落地。 赵晓倩尖叫出声,她原地不停的跺脚转圈,激动的满眼都是泪,“拿奖的话,拿奖的话……” 她语无伦次,“拿奖的话……南珠就是……就是华人第二个……” 赵晓倩眼泪下来了。 “第二个国内外大满贯影后!!” 赵晓倩一觉睡醒。 天色大变。 却不是阴云密布亦或者是电闪雷鸣。 是晴空万里。 娱乐圈属于金珠的时代。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就这么突兀却又没那么突兀,很理所当然的来到了。 第499章 我想走或者是想留,只是我说了算 距离南珠综艺杀青归家还有四天。 金珠满满登登的事务从天而降。 赵晓倩进入高速忙碌的阶段。 不只是她,整个金珠都是。 忙是真的忙,乱却没有。 因为核心员工全是高战斗人群。 还有便是金珠财务状况很好。 请得起高端的法务处理大批量艺人合同移交。 有本就是人事出身的助理。 可以快速安置好急聘进来的基层员工和猎头推来的身经百战的中间管理层。 有在艺人总监岗位任职多年的虹姐。 可以把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的艺人和他们自带的助理,以及跟着来的基层经纪人,做最妥善的安排。 统筹那更是手臂像有两米长。 影视圈各方面人脉,满满登登。 公关守着电脑,一份份新人加入金珠的喜讯,张贴上金珠的官网。 逐步开始弱化杜杉月对金珠的影响力。 而赵晓倩是签合同。 一份又一份的合同不停的过,不停的签。 晚上最多一次是一个商务会所,串三个包厢。 喝的连头发丝都是酒气。 她忙的像是陀螺。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份。 一份审合同,一份过合同,一份接打电话。 不管多少份。 有一份一定是留给余怀周的。 早上被他拽起来的时候不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睁不开,而是拉他接着睡回笼觉。 被拖着去刷牙洗脸的时候不是眼睛还睁不开。 靠着他往下掉。 而是睁开眼,拽他回床上接着睡回笼觉。 被塞进车里送到公司楼下。 不是被叫醒后,拎着他给打包的饭拔腿就跑。 而是翻身把余怀周压下,结结实实的赏他个吻。 中午下来被余怀周喊下来。 不是被塞一嘴饭,接着拽起来去后仓躺下闭眼睡十五分钟,准时被余怀周喊醒,推着下车回公司。 而是搂着他腻腻歪歪。 在房车上跟他正儿八经的滚次床单。 最重要的是,不在晚上余怀周真的开房车来接她。 皱眉扒她衣服,丢进他不知道怎么装进去的折叠浴桶。 被像是刮鱼鳞一样洗干净,套上睡衣丢到后仓倒头就睡。 一路睡到怎么到家接着睡的都不知道。 而是爬上他的背,和他说甜言蜜语。 亲亲我我,腻腻歪歪。 晚上一起看电影,一起上床。 好好伺候伺候他。 赵晓倩是真的想腾出一个给余怀周。 但却就是腾不出来。 到南珠归来的当天。 发现其实是可以腾出来的。 例如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也还有一堆的应酬要去跑。 但因为南珠要回来了。 全部强制朝后推。 直接腾出了一下午的时间。 赵晓倩在上午十点处理被推到明天之外的几份文件时。 手莫名停住。 轻触了下旁边丢着的果盒。 这是余怀周早上塞进早餐袋的。 赵晓倩这四天是真的忙。 忙到最开始两天和余怀周说话都不超过十句。 但真的必须要这么忙吗? 是,要处理的事真的很多。 可并不是急的不行,非要今天处理完。 要接的电话也很多,要打的更多。 却不是非要第一时间给与反馈。 尤其是应酬。 金珠因为彻底和爱宝绑在了一起。 已经从乙方变成了近乎甲方。 这种情况下。 应酬和电话约谈,节奏其实在她手里。 她说什么时候开始才可以开始。 她说什么时候结束,就能立刻结束。 没必要…… 赵晓倩喃喃:“仗着余怀周心疼我,这么得寸进尺。” 南珠和游朝下午三点落地京市。 赵晓倩定的是两点出发去接机。 这会却莫名有点按不住了。 起身交代了助理一声就想走。 助理诧异,“不是下午两点才走吗?什么事啊这么急。” “陪男朋友。” 赵晓倩丢下话,踩着高跟鞋兴冲冲的走了。 余怀周一般十二点二十到公司给赵晓倩送饭。 因为中午只有十二点到两点半之间,房车才不限行。 赵晓倩没给他打电话让他别来。 开车回家。 路上瞄见一家商场。 看了眼手表。 确定还有时间把车开过去。 在一楼给南珠的两个崽买了不少玩具。 接着直接去顶楼奢侈品店给余怀周买衣服和鞋子。 她挑东西不看价格,看眼缘。 差不多合适就让包。 在经理人帮着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下去时。 眼睛瞪大。 “锦绣和庄这种小区还用地推?” 锦绣和庄是余怀周之前租的小区。 经理人亲热道:“是展览,不是地推。它们那的建筑展览,是商场经理求来的。” 赵晓倩给她车钥匙,让她帮忙把东西带去后备箱。 在一楼下了。 好奇看户型图。 上次去余怀周那,她仔仔细细的走了一遍。 近三百平米的大平层。 赵晓倩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土,还是因为没关注过装修这块。 那套房子的装修,简直了。 低调又奢华到如果不是因为是别人的家。 赵晓倩都想拍照留存下来。 比南珠的明珠园装修的还好看。 她仔细看。 凭着记忆指模型中间,好像是余怀周住的那栋,“这栋还有空房吗?” 赵晓倩犯傻了。 展览是展览。 展示它可以比肩国外王室建筑的小区格调。 锦绣和庄是四年前的楼盘。 早就售空了。 更别提她指的是楼王,京市向来不缺有钱人,外地来这的有钱人同样不缺。 她转而问现在的价格。 赵晓倩知道京市的房子贵,尤其是锦绣和庄那种高奢小区。 某种程度上,价格几乎可以比拟老一代珍藏的宅院。 但还是被惊到了。 尤其是余怀周租的那套,总面积是平层里的王牌楼号。 赵晓倩……买不起。 就算是想买,市场也没有。 贷款更不可能。 置业顾问大约是看出金额超出赵晓倩能接受范围,但她又真的有买的意思。 说可以给她介绍专门倒卖锦绣和庄房子的。 能贷款。 只是总价要比市场价高十分之一,贷款的要求也比较高。 京市的房产市场泾渭分明。 再怎么开发。 最吃香的还是中心区。 有钱人的象征是老宅院。 但现在的老宅院大多被收走了。 剩下没被收走的是因为手续证件齐全,加上有人。 其余的再想买。 手续繁琐到极点。 而且只能留在手里,因为地区特异性,那片地方不能改建。 不改建的情况下,居住性能便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新楼房。 甚至能称得上差。 除却那些就现在来说买了意义不大的老宅院。 京市最具有财富象征意义。 最起码对外地人来说,最具有财富象征意义的便是锦绣和庄了。 名字半土不洋。 却因为占据了地理优势,且全是大户型,绿化等都足以和国外的皇家别院比肩。 价格高到极点。 就算是这样了。 买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京市上流圈的人,资本在那放着。 住哪都不缺身份。 但外地人不一样。 刚来京市,想要兼具居住性和身份地位象征。 首选便是锦绣和庄。 这房子的总价值高出市场价十分之一。 就赵晓倩来看。 只有冤大头才会买。 可如果不是房子有很大的赚头,在那买房子的,不到破产抵债的地步,谁又会卖呢? 赵晓倩让她给核了高于市场价十分之一的总金额。 首付她是付得起的。 但是这个贷款的额度实在是太高了。 余怀周名下没有产业。 银行流水也不够。 根本不可能贷下来。 赵晓倩有点丧气,却不灰心。 像个冤大头一样告诉她,“最多一个月,我必联系你,全款。” 一个月。 赵晓倩要全款给余怀周买下这的房子。 赵晓倩要了她的名片塞进包里,兴冲冲的回家了。 到家楼下十一点二十,费劲的拎着大包小包上楼。 唇角的笑几乎要从脸上掉下来。 她腾出手把包装袋放在门口。 小心覆上手指。 家里的密码锁因为开门声音太大。 把半夜被余怀周接回家的赵晓倩吵醒过。 被余怀周改成了静音版的指纹锁。 赵晓倩很小心了,但感觉余怀周还是会听见。 因为他这会肯定在厨房。 而厨房距离门很近。 小心翼翼的打开。 家里有饭菜的残留香味。 桌面上放着保温桶。 却没有余怀周的身影。 不等赵晓倩疑惑。 听见了余怀周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 光脚小心翼翼走近。 余怀周在洗衣间旁边的小阳台那。 门没关。 赵晓倩鼻尖轻嗅,闻见了烟味。 再朝前走了两步,手扒上门框,看到了余怀周。 余怀周侧身对着她,嘴里噙着一根猩红光点闪烁的烟。 一手拿着手机在接打电话。 一手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虽然只是细微的侧脸,有点像是背对。 赵晓倩却依旧看出了他紧皱的眉头。 还有,他很不耐烦。 “我说了,把我记入这里的资料抹除掉。”他不耐的歪了脑袋,“听不懂人话?” “你们怕的不是我的资料查不出一星半点,我的生命缺少了一份保障,而是时间到了后,我不回去,你们没有权利申请我被强制遣返。” “可你还有正在听着的你们全部,是不是忘了。我想回还是想留,从来也不是你们亦或者是任何人说了算。” “最迟今天下午三点,我要收到公函。” 有种人不用说如果收不到想要的结果会如何。 就像是此时此刻的余怀周。 只是一个浅薄的侧脸和侧身。 只是比平常多了点不耐烦,但整体依旧是平静的腔调。 便不容人反驳。 也像是无人该反驳,无人敢反驳。 因为他寻常又随便的样子。 此时此刻不是赵晓倩平时认识的懒洋洋的余怀周。 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 他像是习惯了不说后果,也该有无数人照他说的做。 因为他高高在上的习惯太久。 习惯且笃定他们不会反驳。 像是明白他们反驳后的结果是什么,又能否承担的起那个结果。 余怀周话音结束,挂断了。 噙着烟回身。 目光越过熏腾而起的烟雾,定格在探出半个脑袋,呆呆看着他的赵晓倩身上。 赵晓倩对余怀周笑笑,“你在说什么?” 她问他,“和谁打电话,抹除什么资料?” 赵晓倩知道余怀周学会抽烟了。 之前被她欺负的时候。 但后来没抽过。 大约是在她面前抽,再皱着眉掐掉她的烟,会变的公信度没那么高。 赵晓倩知道归知道,但是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她看着面前眉眼被烟雾熏腾到看不清楚的余怀周。 不得不感叹,真的很帅很帅。 清贵不减,高傲依旧。 还徒增了一种说不出的戾气。 像是凭空把他的年龄拉到了三十。 和赵晓倩之间没有接近三个代沟。 成为了她的同龄人。 她想眼睛冒星星。 围着他上蹿下跳,捏他的脸,像是捡到了大宝贝,问他说,我到底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才会找了你这么个超级大帅哥做我的男朋友。 可此时此刻的赵晓倩不止做不到上蹿下跳,喜笑颜开。 还有点烦此时此刻的余怀周在抽烟。 因为烟雾熏腾到她看不见本就有点背光的余怀周半点眉眼。 余怀周把烟头掐下来。 垂头从口袋抽出纸巾,掐灭,随后折叠了纸巾,握在掌心。 他眼神平静,姿态也平静。 不。 是自然。 朝前两步,环胸盯着她,撇嘴说:“回来干嘛的?” “想睡一觉到两点再去接南珠?” 他屈起指骨,很轻的扣了下她的额头,嫌弃且不满,还有点怨气,“睡这么饱是想晚上和南珠玩到几点?通宵吗?” 余怀周弯腰盯着她,“我警告你,想清楚再说。” 余怀周的意思是让赵晓倩想清楚现在吃了饭睡午觉,是不是打算晚上和南珠玩通宵。 间接的表达他吃醋了。 因为赵晓倩这几天忙到几乎快要起飞。 别说陪,连话都没几句。 这是他要和她闹的前奏。 余怀周真的很自然。 眼神、肢体,包括捏着手机的动作。 可有些细微的东西,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紧张。 例如额头漫出的细密汗水。 赵晓倩看的清清楚楚。 他刚刚没有。 那些烟雾遮住了他的眉眼,却没有遮住他的天庭。 这些大片冷汗,是看到她,突兀冒出来的。 第500章 我感觉我们走不到最后 赵晓倩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额头的汗水,“是不想说吗?” 余怀周唇角试图蒙混过关粉饰太平的笑还在。 却僵硬了很多。 赵晓倩问他,“真的不想说吗?” 余怀周唇角的笑彻底淡了,一秒后提起笑似想说话。 赵晓倩打断,“如果不是实话,就别说了。” “我只问你一句。”赵晓倩盯着他,“你爱我吗?” 她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爱。 赵晓倩拉下他的脖颈,踮脚堵住了他的唇。 做点什么水到渠成。 却好像是因为余怀周心不在焉。 前中后加在一起甚至连一小时都没有。 这真真的是俩人之间开天辟地头一回。 尤其是余怀周有点没有性质。 赵晓倩没说什么,把给余怀周买的东西都提了进来。 她满心欢喜从车里拿上来的时候没感觉有多少。 这会密密麻麻的摆在地毯上才发现很多很多。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袋子。 让她有点匪夷所思自己怎么拿上楼的。 赵晓倩匪夷所思却没说。 盘腿坐地毯上给余怀周展示自己给他买的东西。 赵晓倩从前给余怀周买东西。 一直是把包装袋给他。 余怀周撇嘴说买的什么破烂东西。 却马不停蹄的打开拎出来,在身上比划,唇角要笑不笑。 他说话是真好不听。 眼底带着的窃喜和雀跃,同样是真的让人瞧着想跟着笑。 而这会…… 余怀周脸上的笑容在。 却没站起身,就是盘起一只腿在对面坐着,没起来,单纯的坐着看,听赵晓倩说。 赵晓倩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常。 主动拉他起来,甚至想帮他把鞋带系好。 在余怀周拉她起来,沉默的把她揽到怀里后,唇角的笑一点点的消失了。 赵晓倩问他,“你待会要跟我去接南珠吗?” “不了。” 赵晓倩哦了一声,脸埋进他肩膀,“好。” 她没问为什么外人就罢了。 南珠那,你为什么也不愿意和我一起牵着手让她看见。 赵晓倩和余怀周一起迟来的吃了中午饭。 在一点四十提前出门了。 她自己提出来的,说要去接南珠的两个崽。 余怀周应下,没撒娇和不满,亦或者是像吃醋。 也没再问她晚上会不会和南珠通宵。 他没问,赵晓倩也没说。 到明珠园陪两个没去幼儿园上暑假课的孩子拆了会玩具。 两点半。 拉着他们去爱宝给的停机坪地点。 三点整。 直升飞机靠近。 三点零五。 南珠下了飞机。 游少艾飞奔过去,先是笑,接着是哭,再后是嚎啕大哭。 尤其是面对游朝。 她从来没和游朝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分开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联系不上。 没有电话和视屏,连声音都听不见。 林邵青跟在赵晓倩身边没过去。 在游朝和南珠朝他招手时,不等动作,赵晓倩推了他一把。 林邵青过去了。 游少艾坐在游朝怀里,手臂揽着他的脖颈,脸埋进他颈窝里,期期艾艾的掉着眼泪打着哭嗝。 南珠蹲下,亲了亲林邵青的脸蛋。 游朝用另外一只手臂抱起了林邵青。 赵晓倩瞧着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轻轻的笑了。 在南珠朝她走近伸出手后,和她抱了下,皱眉好奇,“你气色怎么这么好?” 她不明白,“不是户外生存节目吗?” ‘明珠’未曾杀青,南珠因为南蹇明大病一场,瘦了很多很多。 游朝有好好养着,体重也回来了。 但在岛上的日子,她血气严重亏损,想养回从前没那么容易。 南珠去参加节目前,气色还行,和正当红的时候差不多。 但身体其实很虚。 一个月再回来,有点点黑了。 是种在午后阳光下不施粉黛能瞧见得黑。 但气色却好的吓人。 眼睛乌黑,唇红齿白。 尤其是一头乌黑到发亮的发,瞧着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赵晓倩和她只是浅淡的拥抱下,都感觉到了南珠身上热腾腾的气息,她像是一个小火炉。 南珠握着她的手不放。 咳嗽了一声,再咳嗽一声。 心虚要命的说:“我有预感。” 南珠说实话,“不管后期怎么剪,我大约,可能,估摸着,都会被骂死的,后期综艺一个也别想接了。” 南珠和游朝被爱宝投放的地是抽签决定的。 游朝选了一个。 南珠选了一个。 南珠笃定自己运气好,就要去她选的地。 结果是所有嘉宾里最危险,环境最差的南海线小岛。 而且距离节目快结束要去汇合的中心岛超级远。 随后节目组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另外一张游朝选的。 是六座求生岛里的中心点。 有人家,有器皿,有交通工具。 还有,不用朝中心汇聚,直接等着其他队友在节目结束前三天开始出发来找就好。 南珠开端不利。 但劲头很足。 兴冲冲的和游朝出发过去。 只是一个小时,她便不是她了。 走不动。 因为镜头的缘故,赖着游朝肯定不行。 游朝给她改装了一个推拉车。 南珠第一天呼呼大睡。 醒来后因为只有她和游朝,忘了摄像机的事。 也忘了赵晓倩反复叮嘱过的不要受苦,但也不能事事都靠游朝,不然俩人关系剪不清楚。 她忘得一干二净。 理所当然的事事靠游朝。 想走就跟着腻歪两步,不想走就躺推车上玩自己的,由游朝卡好了机位,推着。 想游朝了,就拉他停下来。 俩人一起挤在推车上看漫画。 从各自被降落的地点,到正式开始PK的地点。 瞧不见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该紧迫感爆棚。 南珠没。 正常一天到开始PK的地点。 她悠悠的三天才到。 定位手表上,她稳占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的主要原因不是她。 是游朝。 因为游朝惯她成习惯了。 记得这是在录节目。 怎么剪辑南珠,就算是他想插手,南珠也会因为金珠不愿意。 但因为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生理反应在前。 下意识惯着了而已。 尤其是南珠没那么难养活。 但却是实实在在娇生惯养着长大。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一望无际的野外。 从他们所在的地点,穿行到那边正式PK的海岸线,需要穿过一大片丛林。 南珠在这段路上见到的新鲜东西太多了。 大片大片有毒的蘑菇。 大片大片生长在野外的没毒蘑菇。 还有奇形怪状的野花和野草。 以及面目奇怪的野果子树。 野山楂、野柑橘等。 她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看见什么都新鲜的哇唔哇唔。 眼睛亮得移不开。 游朝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和言语,只要看见了就会心软。 还是软成一滩糖水。 想走快点,早点到地点开始安家的计划朝后推了再推。 比南珠还不着急的带着她慢慢腾腾的走。 告诉她什么是有毒的蘑菇。 什么是没有毒的。 给她摘野果子洗干净给她吃。 给她打山鸡,架火烤。 煮野生蘑菇汤。 带她在高处搭帐篷。 早上五点把人捞起来,让她看她想看的日出。 等日出结束了再把她塞进睡袋里让她睡。 野外很热。 但只是正午。 早晚都凉丝丝的。 南珠稍微冷一点热一点就不想走了。 要在原地停下。 游朝通通由着她。 南珠的气色好,最大的功劳属于这个节目组。 她因为身边有游朝,所处的环境陌生又危险,却并不害怕。 反倒兴冲冲到有点没心没肺。 瞧着是没怎么走路。 可只要看见了什么新鲜的,没见过的。 会从推车上下去。 加上有跟着的游朝给她保驾护航。 她脚下会像是踩了个风火轮。 不怂不怕。 兴冲冲的跑过去,活蹦乱跳。 比她整日躺在明珠园里被游朝硬拽起来推着走几步的步数多得多。 加上游朝对吃的要求高。 南珠走得多,饿的快。 游朝顿顿野外纯天然的食物,鲜到南珠恨不得把手指头都嗦一嗦。 南珠整日蹦蹦跳跳,吃吃喝喝,倒头就睡,一睡十几个小时起步。 气色想不好都难。 而这些只是她录节目的前三天。 等到开始PK的地点后。 南珠欢乐自由自在的日子才正式开始。 南珠在岛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结束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 在最后汇合的时候和疲倦不堪,劳累到极点,还有伤痕累累的几个嘉宾汇合后。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哦…… 这是她本人的户外求生竞技综艺。 是她。 不是不能入镜的摄影师游朝。 她跑题了。 还是严重到极点的跑题了。 就算是爱宝后期有双神仙之手。 也不可能把干活的游朝剪成她。 她完了。 南珠对节目播出来自己会被骂还是如何这件事不怎么担心。 游朝会帮她控评的。 她怕的是赵晓倩……骂她。 还有,因为此和负责后期剪辑的,无辜的爱宝翻脸。 误认为他们是故意这么剪辑的。 南珠了解赵晓倩。 赵晓倩同样了解南珠。 瞧她那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翻了个白眼。 开始告诉南珠金珠的现状,也在变相的告诉她。 你以后想干嘛就干嘛。 我赵晓倩可以给你底气了。 回家的途中。 赵晓倩在驾驶座,南珠在副驾驶座。 游朝和俩孩子在后面。 赵晓倩很傲娇的说金珠的现状。 每天多少通告递进来。 不是拟邀约。 是准邀约。 金珠现在有多少员工多少艺人。 最有灵气的童星,过了多少名导的试镜。 角色不重要,但是各个有哗彩。 并且脾气极好,比谁都珍惜羽毛。 是最省心的艺人类型。 还有金珠之前买下的电影已经过了审。 过审后和院线负责人约了。 没有知名导演和演员。 质量再过硬,流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们不愿意给好的排片和场次。 赵晓倩思来想去,先按下。 因为距离暑期结束还有小半个月。 与其和院线掰扯八月底没多少流量的场次和排片。 不如等一等。 等十月一。 赵晓倩笃定的告诉南珠。 等到接近十月一再去找院线。 不用求了。 他们会自动给。 场次和排片肯定比不得大制作。 但绝对比八月底的强得多的多。 因为电影已经递进奖评了。 她给了文导一份。 文导看了,说这电影不符合他的口味。 属于商业片,娱乐性质太浓郁。 可又不是完全的商业片。 黑色幽默批判的很尖锐和惊艳。 是一部经得起岁月打磨,值得人深挖,也值得影评人去剪辑和讨论的高深度作品。 文导话语说的其实有点含糊其辞。 没给到底会不会爆的准确音信。 但冠以‘作品’二字。 就说明这部影片的质量已经远超现在市场上百分之八十的影片。 要知道文导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 赵晓倩没再花钱找专业团队给审爆的可能性有多大。 既然买下了,就无所谓它最后能给金珠带来的价值。 这部电影,不会给金珠自制项目的开端拖后腿对赵晓倩来说就足够了。 若是爆了,或者是给金珠自制添彩。 是额外之喜。 赵晓倩说完好的开端,开始说金珠打算拉起来的自制电视剧团队。 她说了很多很多,全是好消息。 一直说到进了明珠园的大门还在说。 南珠在孩子们被游朝带下去后看向赵晓倩,“苦尽甘来的前提是苦。” 南珠正色道:“很苦吗?不是金珠,是你。” 赵晓倩沉默了。 没说甘来前的苦堪比黄连。 余光看了眼时间。 三点半了。 赵晓倩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唇边,啪嗒一声点燃后吐出一口烟气。 “我喜欢余怀周,也和他在一起了。” 赵晓倩说,“但……” 她眼神隐隐带着麻木和一种奇怪的涣散,“我感觉我们走不到最后。” 这三句话,不管是哪句,都把南珠惊到了。 赵晓倩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只是无意识而吐出。 却带了点让南珠胆战心惊的——无助。 赵晓倩抬手把发轻扒了脑后。 夹着烟的另外一只手,在车外。 她告诉南珠,“余怀周不是孤儿。” 她轻轻笑了笑,有点讥讽的说:“家境可能还相当不菲。” “我感觉我俩别说走到最后。”赵晓倩说实话,“一两年都很勉强。” 第501章 你甘心就这么潦草收尾吗? 赵晓倩怀疑过余怀周不是个孤儿。 还是很多次。 但却只是一闪而过,接着便被她自己推翻了。 推翻的缘由无关余怀周寥寥几次的自我陈述。 起初是她亲眼所见余怀周喜欢奢侈品。 后来是个人信息。 他从出生就是户主。 这种幼儿为户主只会在两种境遇下出现。 一是被育婴院领养。 十八年前在育婴员的集体户口里。 十八年后,自动找一块无主的地界落户。 山上或者是岛上的土地没有城市这么强的产权意识。 会给人一种生下来便是户主的感觉。 还有一种便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生下来直接被祖上分了产业。 正常来说,分了产业,也该和父母一个户口本。 若是不。 便说明家里产业太多。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名下都有。 所以他们的户口,从生下来就是单独的。 赵晓倩最开始以为是前者。 是个人都会以为是前者。 毕竟余怀周最开始就说了,他是个孤儿。 到此时此刻。 哪怕是再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也不得不承认。 是后者。 否则,他身上那习以为常的上位者气场是哪来的? 习以为常的上位者说话方式又是哪来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笃定,需要漫长的岁月来打磨。 这世上没有天生的领导者,要么耳濡目染,要么身体力行。 先天基因只是无稽之谈,赵晓倩笃定了后者后。 根本便笃定的是他们走不到最后。 赵晓倩开车来明珠园接孩子的路上想了很多。 想余怀周家里会多有钱。 想不出来。 因为余怀周本人是没钱的。 但却笃定不止是有钱,还相当的有权势。 奢华尊贵到他不能在有摄像头的地方漏出脸。 再后便是她配不上。 不只是和余怀周相差太多的年龄、家世背景等。 只一个即便是洗白了,也依旧掩饰不掉的污糟烂臭名声便配不上。 她甚至于还比不上杜杉月。 否则为什么余怀周和杜杉月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公开。 可是和她在一起,却不能公开。 她配不上,也可以说成是余怀周家族不会让她进门这件事。 余怀周清清楚楚。 且毫无办法。 否则不可能到现在了,依旧什么都不告诉她。 关于领证结婚,更是只字不提。 甚至于唯恐她提及。 赵晓倩视线看着车窗外香烟燃起的寥寥烟雾,“就算是余怀周不想和我一年两年,想和我走到最后……” 赵晓倩偏身重重抽了口烟。 把烟头丢在了车窗外,回身看向南珠,对她笑笑说无可奈何的实话,“我也不想。” 赵晓倩就和南珠说了寥寥几句。 但真的惊到了南珠。 她很多很多事不明白。 不明白赵晓倩是怎么和余怀周重新又在一起的。 不明白赵晓倩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情况。 不明白什么叫做走不到最后,只多一两年。 最不明白的是什么叫做就算余怀周想和她走到最后,她也不想。 她不是喜欢吗? 南珠问赵晓倩自己最不明白的问题。 赵晓倩眼神直白,话语连贯没有磕绊:“我不会离开京市,不会丢下金珠,不会嫁入豪门。” 没人比赵晓倩再清楚豪门媳的生活。 想要在夫家拥有话语权,被人尊重。 不只是尊重人格,还要尊重你的事业、想法、生活习性等。 首要前提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指的不只是家族条件。 还有学历、相貌、岁数和名声。 赵晓倩和赵家早就没关系了。 就算是有。 只一个年纪,她和余怀周也不是门当户对。 不门当户对,那么就只能低的那一方来妥协了。 京市没有姓余的世族。 余怀周有很大可能是外地的。 豪门家族在没有子嗣前,没有两地分居这个说法。 他若是回家接手产业。 按照他们的规矩,赵晓倩要陪着、跟着、伺候着。 娱乐圈的工作在很多世族眼中不堪入目。 世族儿媳最该有的品质是乖顺。 他们会让赵晓倩辞职,丢下金珠,离开京市。 让她一辈子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名字再不能沾染娱乐圈的只言片语,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不说就算她妥协,余怀周家族之人有没有可能同意。 只说她妥协这事。 赵晓倩……做不到。 为了余怀周离开京市,她做不到。 为了余怀周丢下金珠,她做不到。 为了余怀周嫁入她的噩梦豪门,后半辈子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整日伺候公婆,妯娌弟妹勾心斗角,漫长几十年,不知丈夫何时会腻烦,在外有人有私生子等等,她也做不到。 赵晓倩不得不承认。 她的确有点喜欢余怀周了。 不,比有点喜欢要多一点。 可却是有前缀的。 前缀是——孤儿余怀周。 只要余怀周是孤儿,她会一直喜欢他,且越喜欢越多。 余怀周不是孤儿了,有家。 而且目测有钱且有权。 赵晓倩还是喜欢的。 但这点喜欢在要为他做的牺牲面前,不值一提。 赵晓倩喜欢余怀周。 但更喜欢的是自己。 她叹了口气,对南珠挤出一抹有点疲倦的笑,“我这人是不是有点……喂不熟啊。” 南珠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爱自己没有错。” 赵晓倩恩了一声。 和南珠一起下车,进了明珠园。 游朝收拾东西,做饭。 南珠陪分开一场,格外粘人的游少艾。 林邵青去练字了。 赵晓倩回南珠给她盖的小平房里睡觉。 一觉从下午四点睡到了晚上七点。 被游少艾戳醒后。 抹了把脸。 打着哈欠穿着睡衣,颠颠的跟着俩孩子去吃饭。 她睡了一下午了,按理说该不困。 吃了饭没一小时,趴床上直接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感觉手机在响。 距离她很近很近。 平日里赵晓倩应酬或者是如何,总是把手机看的很宝贝,一会拿出来看一眼,一会拿出来看一眼。 就怕余怀周电话和短信来了,自己没收到。 这会不知道怎么的。 感觉手机在响。 震动就在耳边。 手指却只是轻颤一下,没有动。 眼皮也没有睁开。 像是之前被她看的很重的东西,悄无声息,也可以说成是权衡利弊后从脑袋里消失了。 是不是余怀周的电话打来。 对她不重要了。 赵晓倩接着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隔天早上八点半,被游少艾喊醒才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她头晕脑胀,脚底板虚浮。 感觉自己都快睡傻了。 喝了一大碗粥,醒了。 拍拍屁股回房子那换衣服打算去上班。 后知后觉瞧见了地上的手机。 拎起来看了眼。 公事上的电话和短信七八个。 余怀周的电话有一个。 昨晚十点多打来的。 再后没打来。 至于短信,没有。 “包。” 赵晓倩昨天把包丢在了主屋。 衣服什么的,都扔进了这边房间的干衣机里。 她回神,接过南珠送来的包丢在一边。 换洗干烘干的工装。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余怀周家里到底是干嘛的?” “不用。”赵晓倩扣扣子,头也不抬,“没必要。” 她说实话,“只他不是个孤儿,我们就算是走到头了。” 这话何止凉薄,更冷血。 这世上的人没一个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说爸妈。 兄弟姐妹。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怎么着都要有一个。 全家死光,在这个世上没一个亲人的孤儿,一百万里都不一定有一个。 南珠环胸靠在门口,思索她的意思,“你要主动和他提分手?” 赵晓倩摇头,“等他提。” 她答应过余怀周,不会主动和他提分手。 “逼他主动提?”南珠撇嘴,“玩冷暴力?” 赵晓倩换好衣服了,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是这种人吗?” 南珠想了想,“不是。” “不是还问。” 赵晓倩不可能对余怀周冷暴力。 俩人虽然走不到最后。 但这段感情中间,余怀周其实从未负过她。 赵晓倩做不到。 还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对余怀周冷暴力,逼他主动说分手。 她会好好对待他。 不管俩人会在一起两年还是一年。 和之前一样好好过下去。 赵晓倩捏捏南珠的脸,告诉她的行程安排。 文导对于南珠综艺效果如何无所谓。 拿奖如何也无所谓。 他要的是角色适配度。 之前赵晓倩找他帮忙,他提了一条件。 要南珠下半年的档期。 他收了一个好本子。 很感兴趣。 要南珠回来就去找他一趟,瞧瞧这个本子有没有兴趣。 不管南珠综艺效果如何,赵晓倩都没打算再让她接综艺了。 一个综艺,一个烂片‘明珠’。 这俩播出,谁都不好说南珠之前的成就会不会被骂的烟消云散。 赵晓倩想把南珠的路重新扭回正道上。 接着在电影领域里深耕。 她后期的行程。 要么是代言通告,要么是能拿奖的电影拍摄。 要么是和作品有关的访谈和采访。 赵晓倩还产生过奇思妙想。 还可以去做青年电影的评委。 反正不管如何。 南珠的路要正回来。 别人在娱乐圈可以被点评为艺人、戏子等等。 赵晓倩想让南珠的头衔是——老师,亦或者是艺术家。 除此之外。 别的都不行。 赵晓倩嘱咐了她抽时间去文导那看本子。 等着她通知去爱宝那拍综艺宣传片和配音亦或者是补画面。 想了想,眉飞色舞的补充,“等去完文导那去趟金珠,悄悄我给你和我,我们打下的产业。” 南珠噗嗤一声笑了。 赵晓倩温声宽慰,“综艺的事放宽心,骂也好,不骂也罢,就当是人生体验了。至于对金珠的影响,完全不用放在心上,金珠现在半点不怕被影响。” “还有,想想一个月后,不说拿奖,提名你是板上钉钉的了。” 赵晓倩一提起这个就激动。 本来想马不停蹄的赶紧走。 结果站在门口不走了。 小嘴叭叭叭的说着这个奖对她的意义。 她将会是华人史上第二个国内外电影领域的大满贯。 是亚洲第六位。 要在电影史上留名的。 这个奖章的意义太重大了。 就算是不拿。 只是提名了。 那也牛逼到了极点。 因为国外这个奖项的含金量国内都清楚。 国外提名。 国内便必给奖。 否则权威性直接扫地了。 赵晓倩嘿嘿乐着掰手指头给南珠算帐。 最多半个月,综艺开播。 再半个月,奖章评选。 一个礼拜后,代言到期。 综艺就算是被骂成翔。 在这个只要有作品就很好洗白圈粉的年代。 南珠后期的代言稳了。 只是提名便已经稳了。 如果再爆,那更别提了。 赵晓倩越说越起劲。 叭叭叭叭不断。 看了眼手表,没时间了。 不说了。 拧把她的脸,满足的抬脚出去。 和南珠擦肩时听见南珠叹了口气。 “你不欠他什么。” 赵晓倩顿足。 南珠环胸看向她,“你最开始的确利用他了,可做不做却是他的选择,你从未勉强过,与其说你欠他。不如说他了解你,在仗着你心软和不愿亏欠拿捏你。” “我说这话不是在点评你们的感情和余怀周的为人。余怀周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更何况是你们的感情,哪怕是亲身经历者中的你和他,恐怕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不要想着亏欠。俩人在一起,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切只凭内心。真的喜欢,就好好过。别想着早晚会分开,把感情从中间抽离,这样后期才不会太受伤。” “这个想法没错,错的是你既然不能主动说分手,也不能逼他对你分手,更不愿想你们会不会走到最后。那么这个想法,会一直在你心脏上割口子,让你整个人在感情里,精神却游离在外。” “它会让你感觉到精疲力尽,别说一两年,哪怕是一两个月都难以支撑。” “若是余怀周跟着感觉到了疲倦,早点提结束,你们还勉强能好聚好散,若是余怀周依旧不愿呢?” “所谓相爱,将演变成为相怨。” “赵晓倩。”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你想你们之间的感情最后是这样潦草收尾吗?你甘心吗?” 第502章 甜蜜褪去 南珠是真的没想到出去一趟再回来,赵晓倩会摊上这么多的事。 赵晓倩对别人是报喜不报忧。 但是对南珠不是。 金珠翻身途中遇到多少难关,赵晓倩没说,便说明过去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重要。 她告诉她的是余怀周。 不过寥寥几句,瞧着似乎无关痛痒,她也没多在乎。 但南珠知道不是。 她前脚刚说完对余怀周动了真感情。 后脚来一句俩人不可能走到最后。 赵晓倩胆小,却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她既然说不可能走到最后。 那么大抵便是真的不能走到最后了。 南珠了解她。 真的走不到最后,在喜欢上的情况下,赵晓倩一定也百分百会做的是及时止损。 可如今她迸出一句,她不能主动对余怀周说分手,也不能用冷暴力逼他对她说分手。 那这算什么? 哪怕是赵晓倩说破大天她无所谓,会好好享受剩下一两年的感情。 南珠也明白,她做不到。 没有感情无所谓。 有了感情,身体深陷,灵魂为了防止日后受伤朝外疯狂拉扯。 别说一两年,只是一两个月。 她就会煎熬到精疲力尽。 这种情况不止南珠清楚,南珠笃定赵晓倩也是清楚的。 而且她很无助、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晓倩黝黑卷曲的长睫毛垂下,覆盖了眼帘,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南珠不看也不深究。 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你现在该做的是,要么把话和余怀周说清楚,别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确定没未来就立刻分开。” “要么还是把话和余怀周说清楚,问问看,你们之间有没有可以两全的办法,如果有,就继续,如果没有,立刻分开。” “你做不到身体深陷,为了止损只灵魂抽离,哪怕是你劝自己别灵魂抽离,好好享受当下,那也只是劝,别说你,只要是个人,便很难做到。” 感情这东西,哪是人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南珠认为赵晓倩如今能走的路只有这么两条。 要么止损、要么努力一把。 没有第二条路了。 南珠给了路。 但是赵晓倩没选。 黝黑卷曲的长睫毛掀起,对南珠笑笑,似什么都没听见般嘱咐南珠别忘了她刚才说的她的行程安排。 说完直接抬脚走了。 她开车朝明珠园大门。 在自动门识别在车牌号缓慢开启后。 一眼看见了在门口踱步的余怀周。 赵晓倩怔愣了瞬。 在余怀周走近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上来后才回神。 平静笑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赵晓倩启动车辆哦了一声,在余怀周想开口的时候启唇,“把口罩摘了吧,车里没外人。” 她补充,“没人瞧见你在我车里。” 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 垂头把只要出门便像是焊在脸上的口罩摘了。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 公司肯定有事要处理。 赵晓倩把车重新开回明珠园门口,“你下去开车回家吧,从这回公司我比较近,我就不送你了。” 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侧目看向他,笑笑,“怎么了?” 只要余怀周在车里,赵晓倩大多不开车。 因为不喜欢他在副驾驶座。 他个子太高,像是把她的车塞满了,存在感不容人忽视。 而且尤其的惜命。 坐在副驾驶座会不停的瞄着她。 说她没看后视镜,转向灯打晚了。 逼逼叨个没完没了。 每次都是如此。 赵晓倩只要开车,便会下意识关注他的情绪。 开车变的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 这会赵晓倩把车停下了。 催促余怀周下车。 她没看他。 可因为他存在感太强烈。 还是忽视不了。 尤其是余怀周一直盯着她。 无措又有点慌张。 赵晓倩扒了瞬发,从包里想抽出根烟。 几秒后没拿出来。 侧脸看他,眉眼冷淡,“下车。” 余怀周抿唇,“你听我和你……” “下车。”赵晓倩启唇,“如果你现在下车,我保证今晚我们之间和从前一样,如果你不下,我晚上不一定装得下去。” 余怀周定定看她半响,下车了。 赵晓倩脚踩油门,开车就走。 她的这一天,和南珠来前没区别。 忙碌。 回昨天没回的电话。 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面试重要中层管理员。 下午继续。 晚上应酬。 深更半夜出商务会所的门。 对余怀周笑笑,跟他上车了。 什么都没变化。 也有了变化。 中午余怀周来了。 没做饭,买的外带。 没开房车。 在汽车里。 明显是时间不够。 赵晓倩的笑在,却告诉他以后不用做了。 中午也不用来了。 她工作多。 上下楼其实挺浪费时间。 说完吃完直接走了。 晚上上了余怀周的车后倒头就睡。 到家楼下自动醒来,洗澡洗头吹头发。 自己爬床上掀开被子睡了。 在余怀周从后面搂住她后,没拒绝,但也没和之前一样转身蜷缩进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 这种现状维持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里。 金珠人员装备齐全。 艺人全部妥善安排就绪。 密密麻麻的艺人资料进行了归档。 拟邀约通告全部匹配到个人。 金珠自制电视剧敲定了要改编的小说。 赵晓倩叫来南珠。 在会议室里开了金珠员工重组后的第一场大会,向所有在场的员工,详细讲解了金珠未来发展的方向。 金珠走的方向是独立出品和制作。 但却不代表,主捧的艺人是演员。 金珠所有在册的艺人,可以自主选择自己想要走的方向。 公司会结合他们的条件,采纳他们的希翼,做对他们最有益的发展规划。 用演员给金珠挣的钱来保证他们所有人前期的曝光度齐平。 这句齐平,便代表不管你的先天条件好还是差。 在金珠这。 只要你想活着,就绝对让你饿不死。 所有人都期盼这金珠自制项目能圆满成功。 自制项目成功与否,赵晓倩不知。 但金珠重组重新起航后的第一场会议,圆满成功了。 所有工作有了明确的划分。 金珠的忙碌在继续。 赵晓倩的却开始暂缓了。 应酬时有时没有。 加班不是常态,变成偶尔。 而赵晓倩和余怀周之间看着似乎还和从前一样。 却从根本上不一样了。 之前五天应酬,回家就睡,二人话少算是正常。 没那么多应酬和加班。 话少变得不正常了。 赵晓倩主动说,也主动笑。 余怀周同样主动回。 但因为俩人所处的圈子不同,赵晓倩分享欲望变低。 余怀周追问欲望变低,且多了点小心翼翼,很多事不敢管赵晓倩。 导致话题越加乏陈可及。 连同房都可有可无,不激烈也不热切。 尤其是随着不忙后赵晓倩开始独立了。 自己定闹钟,不再赖床,自己刷牙洗脸。 不再慌慌张张的出门。 会和余怀周面对面一起吃早饭。 但依旧相对无言,也无话可说。 不属于冷暴力。 因为如果余怀周说话,赵晓倩会应,也会对他笑。 但也就是这样了。 二人之间平淡到像是在一起了十几年的夫妻。 激情、甜蜜等,飞快的从俩人之间消失了。 八月下旬来到。 赵晓倩早退了。 拿着电影毛版和南珠一起回明珠园。 在他们家的影像室和南珠还有两个孩子,第一次看到了已经送审,打算定档十月的金珠第一部独立出品的电影。 商业味道浓郁程度大大出乎了赵晓倩的预料。 而且属性为黑色幽默,且带了点悬疑色彩,却并不恐怖。 小孩子看,会图一乐。 成年人看,说晦涩不晦涩,说通俗又不通俗。 是一种市场上未曾出现的电影品种。 受众人群具广。 赵晓倩心里泛了嘀咕。 和南珠脑袋怼着脑袋,研究这部电影爆的可能性。 其实这是纯粹的自己找活干。 圈子里有专门的测评团队。 会针对要出品的电影做多个维度的分析。 能不能爆。 受众人群为哪些。 从哪地开始做宣发。 宣发的重点在哪。 全都会给出具体的数据。 但赵晓倩看完电影突然等不及了。 这电影三个奖都报了。 国外的赶不上。 国内的在十月前其实也只能赶上一个。 而且是擦边赶。 首映礼都赶不上。 首映礼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电影上映三天的数据。 而三天的数据和后续院线的场次还有排片关系重大。 场次和排片掌握了电影票房一大半的命数。 赵晓倩没看过电影便罢了,感觉商人不能贪心,差不多就得了。 能上线,有差不多的场次和排片给金珠一个好的开端已经足够了。 可看了电影突然贪心不足了。 和南珠商量了半天,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推到大年初一上映怎么样?” 大年初一是出了名的血战场。 一是现在有不成文的大年初一全家看电影的习俗养成。 二是因为时间线长,场次限制没有那么强烈。 三是大制作云集,影评人汇聚,是炒流量的大好时机。 选择这个时间点上线的电影。 亏的能亏到裤子都掉了。 盈利的能一举成为资本,狂卷十几亿。 金珠若是缺钱。 赵晓倩不会冒出一个五千万成本的电影去和几亿大制作抢票房的想法。 更何况他们导演不出名,演员更没一个面熟的。 可问题是金珠现在不缺钱。 赵晓倩上个礼拜被叫去爱宝总部开会了。 会议内容针对的是五天后上线的南珠的综艺。 爱宝总经理陈启晟不是个东西。 尤其是这次见,他那双眼睛像是刀子,恨不得把她凌迟。 明显是因为安然在录期间,对他避而不见,哪怕他大喇喇的堵上门,安然依旧绕路走,且动辄就搬出她赵晓倩。 让陈启晟对赵晓倩的恶意已经深重到了极点。 陈启晟厌恶赵晓倩。 赵晓倩更厌恶他。 四目相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私交恶劣到极点是一回事。 公事公办又是另外一回事。 南珠参加的户外综艺是爱宝正式播出的第一个节目。 他们空前重视。 剪辑留存了三个版本。 不求高评分。 求的是高收视,和高议论度。 综合剪辑出来的内容看。 爆点在南珠身上。 游朝拍出来的南珠,美成画了。 但综艺不是定妆照,要的是内容。 南珠的内容不管怎么剪。 最后依旧是懒成球,什么都不干。 爱宝测算部给出数据分析。 南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网络冲击。 为了高收视和高讨论。 他们想把本预定的镜头占比,综合多个维度考量,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爱宝拥有绝对的剪辑权。 却和陈启晟不一样,很人道。 他们没无奸不商的想牺牲任何人的名声把节目热度炒上去。 可南珠被骂这件事避免不了。 与其如此。 不如骂的更凶点。 让节目效果爆炸。 为了弥补金珠艺人南珠的损失。 爱宝这边愿意提出资源置换。 给予南珠几个高价代言。 这件事爱宝那边其实没必要和赵晓倩商量。 他们怎么剪辑,金珠这边没插手的权利。 赵晓倩也不想用南珠来换钱。 可既然骂避免不了,而且他们主动提出给补偿。 赵晓倩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南珠那无所谓,早知道会被骂。 赵晓倩没给她打,打给了游朝。 游朝只说了一句。 要求镜头占比朝上调至百分之五十。 赵晓倩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既然开口了。 赵晓倩自然应。 最后协商结果南珠镜头占比提升原定的百分之五十。 剪辑权依旧为爱宝所有。 随便他们怎么剪。 赵晓倩强势要到了三个代言产品的选择权。 她直接下手拿了几个高奢品类之外的小众产品高价代言。 自制节目没开始正式启动,通告不断的情况下,哪怕演员现在都不怎么出名。 娱乐公司依旧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金珠现在账上的钱,多达三亿。 和唐秋山那边商量好,能推。 赵晓倩咬咬牙,“推大年初一吧。” 南珠翻白眼,“你咬个屁的牙,直接推呗。” 说着看向赵晓倩震动手机,叹了口气,“他来电话了。” 第503章 变故 南珠这段时间没少和赵晓倩泡在一起。 尤其是金珠人员配备整齐,赵晓倩没那么忙后。 南珠去哪,赵晓倩都跟着。 去文导那看本子。 去爱宝那做代言预拍摄。 选不到二十天后去国外参加颁奖礼的礼服。 游朝在,赵晓倩同样跟着。 南珠最开始以为是她和她分开一个月,赵晓倩想她了。 得腻歪腻歪。 时间久了发现不是。 赵晓倩在让自己忙起来,可以名正言顺的晚点回家。 她在躲余怀周。 南珠上次让赵晓倩选,是摊开说清楚,没结局就直接再见。 还是摊开说清楚,一起商量有个结局。 赵晓倩什么都没说。 可这种躲着余怀周的行为,其实和说了没区别。 南珠让她选,她没选。 依旧维持原本她自己的做法。 清楚和余怀周走不到最后,却不言不语,就这么和他过着。 南珠无声的叹了口气,看赵晓倩接了余怀周的电话。 听她带着笑却没什么感情的告诉余怀周。 “我有点事和南珠说,晚上不回家了,在明珠园。” 南珠和赵晓倩是盘腿坐沙发上面对面,距离很近。 她感觉余怀周好像没说话。 而……赵晓倩。 南珠掀眼皮看向她。 发现她在等余怀周开口。 赵晓倩的确在等余怀周开口。 她一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一手翻动刚才和南珠一起乱画的关于电影的事。 等了有七八秒,和她想的一样。 余怀周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一个字都没有。 赵晓倩淡道:“我挂了。” 余怀周开口说话了,哑哑的一个字,好。 赵晓倩直接挂了。 目光重新看向本子,再抬头,眉眼发光的告诉南珠,“定大年初一?” 南珠点了头。 赵晓倩本打算的是晚饭在这吃,晚上在这住,反正也没什么事。 因为定下要改档大年初一。 心头冲劲很足。 兴冲冲到有点按不下。 直接给电影相关的另外一人唐秋山去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但细算算,时间还没走过三个月。 唐秋山和金珠三个项目盈利点达标的合同还在。 第一个项目结束没问题。 这个电影是第二个。 电影项目的盈利他不拿分红,只是拿投资点。 接着才是第三个。 说白了。 便是唐秋山这边的钱借给金珠用用,金珠没钱,他的钱就扔了,金珠有钱,就加上利息还回去。 赵晓倩之前缺钱,拿唐秋山的钱当祖宗。 现在不缺钱了。 有点缺德的动了和唐秋山合作取消的想法。 准确来说不是合作取消,是把唐秋山这投资份额转移到自制电视剧那。 因为这个电影是她一把手投,全部盈利在她金珠。 不管是亏了还是盈利了,赵晓倩都不想添上别家的名字。 这电影投资说大是真的不大。 但是说小。 也不是几百万的小东西。 唐秋山的二投价格是一千五百万,加上赢利点,要给他接近两千二百万。 赵晓倩感觉这电影不会怎么亏。 可前提是不加唐秋山的份额。 一旦加上就是亏大了。 要知道两千两百万的份额。 加上宣发和院线的钱。 这部电影要多出一个亿的票房。 大制作一个亿票房在新年档一天够了。 他们这电影,没人说出个准确的一二三四。 受众人群是挺广的。 可是没有知名导演和面熟的演员,是致命硬伤。 至于盈利。 除非是大爆,否则分给唐秋山后,所剩还是没多少。 这部电影是金珠第一个自制的电影。 意义很重大。 一是开一个好头。 二是让金珠在自制出品这条路上踩稳。 三是给公司的艺人鼓士气。 让他们知道,金珠可以养得起他们,也可以捧红他们。 赵晓倩想不管是挣钱还是亏钱。 账面上都不要太难看。 而她想让唐秋山转移的电视剧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金珠自制的作品。 可却不是全部自制。 金珠投资百分之二十,占赢利点百分之五十。 还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是别人的。 给谁都是给,不如给唐秋山。 赵晓倩问唐秋山在哪。 唐秋山说回京市了。 赵晓倩约他吃饭。 唐秋山兴致不高,拒了。 赵晓倩想做什么就想立刻马上赶紧做,做到好的不能再好。 她在电话这边软磨硬泡。 唐秋山同意了。 现在不过六点多,刚下班的点。 赵晓倩和南珠说一声。 开车去餐厅点了菜喝茶等他。 约的是七点。 却到七点二十唐秋山才来。 且烦躁的厉害。 脖颈和下巴隐约能看见新鲜的抓痕。 赵晓倩想起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事,“这是和嫂子打架了?” 唐秋山蓦地扯掉领带朝桌面上一扔,“哪来的嫂子!” 凶到之前的斯文一扫而空。 赵晓倩盯着他,唇角勾起了笑。 知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便能让唐秋山把份额转到电视剧的机会来了。 金珠没上正轨前,赵晓倩忙,后来她才知道,唐秋山更忙。 他打听到西郊一个出品公司在找人入股。 他爸成煤老板前做的是苦工。 一直在他十七八了才开始翻身。 唐秋山家里有钱,却不是金尊玉贵长大,不食人间疾苦的少爷,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的厉害。 对那家出品公司各方打听感觉都是可以投。 几亿对他来说不多,但的的确确是一笔大钱。 唐秋山最后选择亲自进去了解一下公司现状。 他家里起来后,他一直跟着他爸管煤矿。 从来没上过班不说了。 学历也不怎么样。 最后仗着的是身高马大做了保安。 不等他发愁没有了解公司的机会。 机会来了。 公司一个做财会的离婚女看上他了。 非常热切。 唐秋山有点黑,但长相其实很周正,而且又高又壮。 加上身家太丰厚,其实算顶尖的钻石王老五。 就算是那离婚女对他再热切。 他也瞧不上。 更何况她有两个儿子。 长得丑,又胖。 更不可能真的看上。 但他的确急于了解出品公司的底细。 所以和她周旋上了。 忍耐谈了段时间,套出这公司只是面上被整得好看,其实内里一团拉,纯粹是坑他们这种外地人接手的。 唐秋山直接抽身走人。 但那财会不干。 她不止是公司财会,还是那出品公司的千金。 在唐秋山消失后。 找人打听。 知道唐秋山是之前想和他们谈合作的。 直接找上门来,说愿意带着家里的公司嫁给唐秋山。 唐秋山哪愿意干。 把话挑明了。 说根本就看不上她。 那女人离婚的原因是家暴。 却不是男方家暴她,是她家暴男方。 她恼羞成怒。 不止对唐秋山大打出手。 还找人拉了横幅,堵在唐秋山小区门口。 怒骂唐秋山负心汉,为了小三,抛妻弃女。 赵晓倩刚看见新闻的时候是真的吓了一跳。 几秒后回神了。 发现是个套。 都是京市本地的,老公司的底细大家都清楚。 那家老出品公司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无赖。 早些年和他合作的,基本手里都拖了一把烂账。 他那公司瞧着是真不错。 其实在京市圈子里待久的都知道。 是标准的扯着虎皮骗小羊。 骗的是外地的。 因为京市有钱的人多,但是进这个圈子的不多。 想找钱,最好找的就是有闲钱,想进来,却没门路的外地人。 仗着知道这个圈子的底。 在合同上稍微做点手脚,他们的利益便会放大数倍。 他们几年前开始动这个心思后。 本该快倒闭的出品公司直接被盘活了。 因为他们有先天优势。 那就是早些年的确误打误撞出品过好几部家喻户晓的作品。 外地人拿着钱进去才会发现。 他们公司的运营体系等早就过时也跟不上年代变化了。 是出品过好作品。 但是黄的更多。 这圈子一直都是这样。 一朝起再一朝落。 很挑战心跳。 出品方的老总年纪大了。 没精气神折腾了。 尝到了忽悠外地人的甜头,便在这行里深耕了下去。 没半点像样的新作品,却把公司规模一扩再扩。 和人合作,套点不值钱的项目。 把外地人的钱左手倒右手,直接倒到他们口袋里。 合同在那放着,被骗的外地人只能认下哑巴亏。 权当入行交学费了。 赵晓倩起初知道是个套,但却不知道具体。 还是听虹姐义愤填膺提起才清楚来龙去脉。 在看见出品公司闹大的舆论后。 第一感觉是,唐秋山是真的因小失大了。 想知道这出品方的底,直接来找她就是了。 结果惹了一身的腥不说。 还憋的一肚子气,且不出点血,这事很难解决。 之前只是想想。 现在赵晓倩想把份额从电影转去电视剧。 动了心思。 翘脚冲唐秋山眨眨眼,“想摆脱他们一家吗?” 唐秋山背靠椅背,肉眼可见烦的厉害。 闻言轻飘飘的睨她一眼。 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多看了几眼。 更烦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次因小失大了。 从确定要在这个圈子久待下去,他就在找一个品行过得去的人当探路石。 这人找到了。 赵晓倩。 有商人的做派。 也有商人的小心思。 但却是个能长久处,很干净的人。 这出品公司想摸清楚底,找本地人,且消息来源很多的赵晓倩是上上之选。 可他那会被油盐不进,死活要和小男朋友在一起的赵晓倩气到了。 他是真的想和赵晓倩处一处。 赵晓倩一拒再拒,反复拒。 伤了他的自尊心。 让他不想找赵晓倩了,把一件很容易解决的事弄得复杂到极点。 连自家老母亲和整个矿上的人都惊动了。 唐秋山想快点解决,但……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件事比你想象中麻烦。” 赵晓倩额首,“说来听听。” 唐秋山和那女人牵过手,抱过,但是剩下过界的一个没做过。 被编造谎言倒打一耙,却有口说不出的根本原因是对方手里有他坐在她办公桌上开电脑看资料的监控视屏。 这视屏并不能证明什么。 尤其是他们公司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因为彼此身份太敏感。 事情便变得不可控了。 对方律师找上门来,说财务电脑里有大量的项目分析报告。 除非唐秋山这两三年什么都不做。 干等着他列出来的项目全部结束。 否则只要他有想投的项目和他们的撞了。 他们就能告他窃取商业机密。 这事很难能告成。 却能把唐秋山给拖死。 不管圈内什么项目,有官司算是踩了红线的唐秋山都别想投。 还有,这地是京市。 唐秋山是外地来的。 舆论也好,如何也罢,他操控的能力,在做了几十年的出品公司面前。 半点也不够看。 就算是砸再多钱压下,因为主控权在对方手里,根本压不完。 而且他们手太隐蔽了。 就像指控他有了外遇,抛弃妻子这件事。 明明没影的事。 他们大肆传播,是标准的诽谤。 可因为横幅上的字是含沙射影。 证据有俩人伪装恋爱期间的甜言蜜语。 让唐秋山动弹不得。 只能认这个哑巴亏。 赵晓倩问,“他们想从你这要什么?” 唐秋山闷了半响,硬邦邦的,“人。”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噗嗤一声乐了,“有眼光啊。” 唐秋山有点想恼。 被赵晓倩的一笑弄的没半点脾气不说,还有点无奈,想问那你怎么这么没眼光。 没说,问正事,“你找我是想要什么?” 赵晓倩整理了衣服,矜持道:“我想要……” 话没说话。 “可算让我找着你这个狐狸精了!” 尖锐怒骂伴随着哗啦一声。 赵晓倩被水泼了一脸。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音响起。 赵晓倩被这人的包只被砸了一下,就被唐秋山拦住了。 却狼狈到了极点。 被泼,被人围着拍照,被凭空出现的又胖又丑的女人骂。 脏污的字眼,和所处的场景,以及遭遇的事。 让她莫名其妙成为这场突如其来混乱中的……过错方。 因为不明真相的人,会一眼笃定这女人是正宫。 她是小三和狐狸精。 赵晓倩没擦脸了,挽上唐秋山的胳膊,灿然一笑。 第504章 你没有结婚 赵晓倩脸上湿漉漉的,因为没擦,狼狈突显。 尤其是白衬衫被水浸透了大半。 她挽着唐秋山的手臂,冲叫骂连天的出品千金笑了笑。 这笑容没什么恶意,只是明媚又灿烂。 但这种时候明媚灿烂,和有恶意没区别。 尤其是赵晓倩冲她笑完,脸颊微微晃动。 鬓边发上的湿润挥洒。 因为潮湿有一缕发沾到了她的鬓边。 赵晓倩似很不舒服,脸在唐秋山肩膀上轻蹭,像是想要把腮边发蹭走。 这一幕落在出品千金眼中,让她怒火中烧。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猛的推开了唐秋山,扬起胳膊朝赵晓倩脸上甩。 唐秋山怎可能让她再动赵晓倩。 想上去拦时。 身子莫名被拽了下。 说时迟那时快。 谁也没看见出品千金的巴掌到底有没有抡到赵晓倩的脸上。 只看见赵晓倩像是被一巴掌直接狠甩了出去。 从唐秋山身边被甩开不算。 还直接摔坐在了地面。 出品千金懵了一秒,没理会,霸道任性惯了朝前就要骑她身上接着打。 没等走近赵晓倩。 唐秋山沉了脸,“你!” 他声音巨大,“有完没完!” 出品千金刚才一直在骂,加上周围看热闹的,出品千金找来的小媒体拍照的。 场中熙熙攘攘不断,就算是大声怒骂,其实很多人都听不清她所说的字眼。 唐秋山声压和声线都又重又沉,让场中直接静了下来。 出品千金手指着地上的赵晓倩,歇斯底里,“你告诉我,你和这小贱人瞒着我在一起多久了?” “她不是……” 一道女声汇入打断。 “我可不是什么小贱人。”赵晓倩利索的爬起来,拍了拍手掌,偏脸对她一笑,甜蜜蜜的,“我是金珠赵晓倩。” 若要说如今京市娱乐圈老总中最炙手可热的人是谁。 非赵晓倩莫属。 不是花边新闻。 是几个月间,在圈内几经沉浮,数次走到破产的边缘。 最轰动,也最让人笃定她完了的便是圈内大规模的和她过不去事件。 但她却就是生生的活了下来。 不止带着金珠就这么活了下来。 且直接一抬手,掀翻了罪魁祸首,圈内巨头辉腾。 辉腾被带走调查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 直到辉腾的大腕艺人不用拿违约金,可以直接解除和辉腾的合同。 他们才惊觉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腾总进去了,再没有出来的那天。 有人打听了。 是京市陈家的手笔。 随着金珠签约艺人一个个曝光。 其中赫然有辉腾之前风头正盛的大批量半新人。 才发现金珠赵晓倩才是推动辉腾和腾总永无翻身之地的重要人物。 金珠翻身腾飞。 速度快到让人咋舌。 且又凶又猛。 圈内娱乐公司无人能追其项背。 金珠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 从一个快要破产的颦危公司翻身成了京市的中产资本。 旗下艺人、脱口秀、演员等,五花八门。 却又管理的井井有条。 且和京市娱乐圈冒出来的财阀爱宝对接的纹丝不漏。 几乎所有的艺人,摊开看她的规划。 曝光度都是惊人的。 我国人口基数庞大。 人和人的口味不尽相同。 你很难说到底什么样的艺人才百分百会符合市场的口味。 只能说曝光度足够了。 艺人自身品行过得去。 你绝对饿不死。 且不知道哪一天,红这个字眼就会和你搭上边。 赵晓倩在京市为人津津乐道的原因和辉腾倒台,她快速翻身脱不开关系。 艺人多,热度高,曝光率有保证,让金珠门庭若市。 而赵晓倩本人跟着炙手可热,为现在圈内大佬相邀约的对象,则是因为陈启晟。 最开始是真的没人多看爱宝。 随着一个个项目公开。 京市娱乐圈中的大佬不得不看过去。 陈启晟。 江南来的财阀,身家丰厚到像是祖上几代什么都没干,一心挣钱了。 他每个项目入资的每个金额都是满的。 还会留百分之二十的节目准备资金。 最重要的是独立控股控权。 若是一两个项目这样,圈内不是没有。 十几二十几个。 动辄上亿,几亿的项目依旧如此。 而且项目仍然在一个个的丢出来。 你根本没有办法算清楚陈家到底有多少钱。 娱乐圈无数项目。 不管是综艺还是电视剧,亦或者是电影等。 只要你想拉起来这个摊子,就必须要有资本给你投钱。 爱宝太有钱。 有钱到没有一个圈内人不想和他结交。 哪怕是喝他手指缝中漏出来的汤底。 也有预感能喝的肚大腰圆。 但陈启晟神秘到了极点。 最开始很多人以为等节目开录,或早或晚能见到。 可真的开录了才发现。 不管是选秀艺人的公司老总或者是谁。 不管你找什么关系。 只多是和负责项目的项目总监一起见个面。 想和陈启晟单独见面聊聊,培养点交情。 时间越久,发现越没戏。 他的神秘和难约。 无意间让唯一和爱宝拥有长期合作关系的金珠总经理赵晓倩受到了益处。 赵晓倩知道不少人围上来是什么意思。 直接把和艺人相关的应酬都推给了虹姐。 她如今的应酬很少。 轻易不出面,就怕被扯到陈启晟身上。 可越是这样,在圈子里被传的越离谱。 说她和陈启晟什么关系的都有。 不管是什么关系。 赵晓倩如今是圈内不能得罪,且必须要结交之人的首位。 她一站起来漏出脸,出品千金变了脸。 除此之外。 还有正对着她拍照的小媒体跟着变了脸。 杂志和周刊,亦或者是公众号。 和圈内的大多公司都有交情。 不然想靠这行吃上饭,难如登天。 他们和赵晓倩自然也有交情。 就算是没有。 主编三令五申贴出来不能得罪的人,名讳直白的在那写着。 没人是瞎子。 赵晓倩站正,单手掐腰。 单手抹了把脸,轻飘道:“照片拍好后备档,和写好的新闻撰稿一起,等晚点,我会让我公司的法务过去看看。” 摄像机慢吞吞的收了。 赵晓倩补充,“还有,刚才那位小姐扇我巴掌的照片和视屏,辛苦给个好角度,我法务过去的时候,交给他,不白拿,走市场价。” 她顿了一瞬,追问,“你们懂我意思吧。” 几人点头,“懂得懂得。” 赵晓倩点头,“我没事了,你们继续。” 几人看向了出品千金。 出品千金一家是京市老人了。 深谙这个圈子和京市上流圈的生存规则。 她蛮横是真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真的。 挤出笑朝前,“赵总,您让他们留照片……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才……” 她仔细看她的脸,“应该没伤到您吧。” “没。”赵晓倩说实话,“我故意的,做出一种被你伤了的假象。” 出品千金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会是……” 她指向了唐秋山。 赵晓倩笑,“别误会,我有男朋友。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出品千金长出口气。 下一秒,听见赵晓倩开口,“但他是我备胎,我没结婚前,不许有人打他的主意,不管是谁。” “回家吧,去找你爸,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他讲清楚,对了,着重告诉他,我被你一巴掌扇倒在地,不清楚是脑出血还是脑震荡。这种病有潜伏期,我随时可以用这个证据告你故意杀人。” 赵晓倩很温柔,“走吧。” 出品千金呆滞。 过了会耳目欲裂,“你在说什么!”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否则怎么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讹诈,她当这地没监控,还是当她带来的媒体人是死人。 赵晓倩环胸盯着她,耐心道:“我在说,回去找你爸,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否则,我会告你故意杀人。” 她想了想,补充,“你理解不了,但是你爸可以理解我什么意思。” 出品千金不干,甚至按不住的想恼。 有和她们家老爷子关系不错的拦住没让。 硬拽着走了。 唐秋山说开个房间,让赵晓倩上去把衣服烘干。 赵晓倩穿的是真丝衬衫。 湿透下很不舒服。 应下想跟着去。 一瞬后莫名回头看了眼依旧熙熙攘攘的大厅。 隐约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看她。 而且是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神。 赵晓倩没多想。 给公关发消息,让她注意点这个节点网上的消息,注意管控。 确定没什么问题,跟着唐秋山去酒店房间。 草草冲了下,穿上浴袍。 她换了衣服,不好出门。 把衬衫给了唐秋山。 唐秋山隐约有点哀怨,“你是不把我当成男人还是怎么着?” 赵晓倩怔了下,有点尴尬,“不是。” 不是不当男人。 是知道唐秋山不是那种人。 她想解释。 唐秋山轻啧一声,没让她解释,直接拿着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 看见赵晓倩盘腿坐在沙发下毛毯那。 手机亮屏在茶几上。 旁边是纸和笔。 手机对面有人在说话。 唐秋山一耳朵就听出是律师。 赵晓倩在和律师分析她在电梯里问他要的出品公司给的诉状合同。 唐秋山想说别做这种没用的功夫了。 我找了七八个律师,几乎把这合同的每个字都拆了。 没有半点漏洞。 从合同上驳回他们对我的敲诈胁迫,不可行。 却没说。 因为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的赵晓倩很美很美。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 一只手虚虚握成拳,抵着下巴。 一只手的指尖飞舞着黑色的水笔。 她头发没拆,还是盘起。 但有点乱了。 松松散散的顶在脑袋上。 鬓边垂落的几缕,因为抵着腮的动作,把她的脸围到只剩下巴掌大。 她对面是沙发旁边的坐地灯。 灯光温暖。 在温暖灯光下的赵晓倩更温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 让人的心脏好似都平静了下来。 唐秋山在赵晓倩喊他才回神。 赵晓倩招手让他过来。 看他有点同手同脚的动作,和泛起红的耳尖。 轻皱了眉,但没说什么。 直接入主题,“如果今晚那老头给我来电话,这件事可以直接解决,如果不能,明早我去报案。” 赵晓倩把手下的纸推给他,“这件事很好解决。一是用我的事还其人之道,二是拖和闹。” “不是他主导,是你主导。还有一点,你好笨啊。” 赵晓倩叹了口气,“没看合同之前,我以为多难的事。早知道就这么点破事,我压根就不用在楼下演那一出。” 她似无意般说:“虽然演那一出,好解决的多。但万一传我老公耳朵里了,我怎么和他交代。” 唐秋山懵懂,“你结婚了?” 赵晓倩恩了一声,嘘嘘嘘后,神秘又甜蜜,“领证了,但还没公开呢,帮我保密哦。” 赵晓倩嘿嘿笑完接着说正事。 唐秋山的事是真的好解决。 一是对面指控的东西,只是让唐秋山短时间不能参与任何项目的投资而已。 但也只是短时间。 只要唐秋山解决了那老头。 不止什么事都没有,还能狠狠的敲一笔。 她告诉唐秋山。 那老头查了他,知道他有钱,且想赶紧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所以步步紧逼。 唐秋山需要做的是停下步子。 眼睛朝对面看。 她问唐秋山,“你想要的是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不坐吃山空,他想要的是什么?” 唐秋山因为她说结婚的事,大脑繁琐一片,跟不上她的思路,“要我。” 赵晓倩摇头,顺便翻了个白眼,“要你的钱。” 她问:“要你的钱做什么?” 唐秋山没说话,像是精神没在这上面。 赵晓倩耐心解释。 绑个大的,洗手不干了。 因为他们的合同太野蛮了。 一次又一次下。 难保哪一次惹恼了一个。 他们全家都会蹲监狱。 这种情况下。 他们闹他们的。 唐秋山闹他的。 闹的点不是反驳对面的胡言乱语。 是把他欺诈的事闹大。 之前被骗一笔的人会自动围聚过来。 这是犯法。 想要来笔大的洗手不干的前提是平安。 平安岌岌可危。 什么都会被动变的不再重要。 唐秋山突然插话,“你没有结婚。” 第505章 不想和他分开 唐秋山突然冒出的这句让赵晓倩愣了下。 却只是一秒便面色如常的把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不等再多说几句。 唐秋山再度插话,“你们之间还出问题了。” 他不满到有了怨气,“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连借口都找的这么拙劣。” 唐秋山从第一次见赵晓倩,就对她动了点别的心思。 成年人发展出感情,其实很容易。 因为成熟。 这个成熟指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他们会从各个维度去考虑问题。 知道现在这个阶段,什么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事业上是如此。 在寻找伴侣上更是如此。 唐秋山对赵晓倩动心思的时候,赵晓倩的名声还没有后来那么难看。 他仔细分析过,俩人之间其实还算配。 不。 其实他条件比身无分文被赵家抛弃的赵晓倩要好的多。 他想的是和赵晓倩以结婚为前提处处看看。 可惜赵晓倩说她有男朋友了。 唐秋山有点遗憾。 但更欣赏赵晓倩坦率的性子。 和她开始正式有了交集。 后来事情不断。 赵晓倩和到如今唐秋山都不知道是谁的那一任男朋友分开了。 他刚隐晦表示完他还是愿意和她处处。 她扭头和江淮在一起了。 唐秋山遗憾,却无可奈何。 等到俩人分开的时候,赵晓倩名声已经恶臭。 只有京市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几年前的裸照事件跟着曝光。 平心而论。 唐秋山的条件相当的好。 虽然不是京市本地人。 但身家真的亮出去,多的是京市本地的世族想要和他联姻。 他仔细衡量过。 他和赵晓倩做不成夫妻了。 但真的稀罕赵晓倩。 感觉她讨人喜欢的厉害。 和她说话都是一种很奇怪的享受。 唐秋山舍不得。 恰逢金珠有难。 他数次主动且诚恳的表示愿意帮她。 他有钱,也帮得起她。 赵晓倩需要做的,就是和他处一处而已。 她是单身,他也是单身。 没什么不可以的。 唐秋山当时其实有点辨不出网上所说的赵晓倩私生活混乱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这对他也不重要,因为当时的情况在那放着。 赵晓倩缺钱。 他有钱。 只要她同意,金珠难关解决顺理成章。 唐秋山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当时的坦率是不礼貌。 相反,他确定这才是成熟的成年人该给的直白态度。 又被拒绝了。 原因是赵晓倩谈恋爱了。 她和江淮分手后无缝衔接和个小屁孩在一起了。 在唐秋山心里。 赵晓倩为了江淮拒绝他,是正常的。 江淮在京市的地位和权势。 唐秋山门清。 就算是他身家再翻个倍,就算江淮再多个儿子。 她也该选江淮那个板上钉钉的钻石王老五。 可为了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屁孩拒绝他,凭什么? 而且她当时的情况那么难。 只要她同意和他在一起,所有因为钱起来的难关会迎刃而解。 但她就是不同意。 没了成年人的成熟和理智冷静。 不考虑当时的现状。 为了那小屁孩对他口出恶言。 没人是冤大头。 唐秋山同样。 他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对赵晓倩伸出了橄榄枝。 她名声好,就按照好的规格待她。 她名声不好,被传私生活混乱,真假与否不可知。 但他对她的态度却依然如旧。 从赵晓倩这得来的。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拒绝、再拒绝。 反反复复。 没完没了。 唐秋山真的被伤了自尊。 已经决定再不会对赵晓倩伸出手。 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连‘处’这个字眼都没提。 赵晓倩突然蹦出她结婚了这些谎言。 这算什么? 唐秋山想问赵晓倩,我说什么了? 我有表达过还想和你处一处的半点意思吗? 你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了。 唐秋山的自尊在逼着他质问。 否则他感觉他的脸被赵晓倩践踏的已经看不出半点原本的样子。 可脱口而出的却不是质问。 是不甘心。 “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余怀周?” 他手抬起指着窗外,愤怒道:“他比你小了八岁,你们上次恋爱没多久,他就出轨了你公司的杜杉月。” “俩人恩爱成什么样,不需要我对你转述吧。” “没过多久,余怀周和杜杉月分开又和你在一起了。” “这些是表面。人不该只看表面便断言些三四五六。表面之外的私下,他可能对你很好,千依百顺,处处顺从。” “但短暂的好有什么用?你不是青葱少女,你已经三十了。就算是你再喜欢他,喜欢到没了理智,不在乎他这小孩是渣还是渣,肩膀能不能挑起半点东西。” “也该看清楚你们根本就不可能走到最后吧。” “走不到最后和你们的年龄没有关系,和彼此的贫富差距也没有关系,是你,你赵晓倩一直在唱独角戏!” 唐秋山之前被赵晓倩羞辱到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可他人站在这个圈子了。 有些事便不是他说不看见,便能不看见的了。 多的是人谈及起她。 没人能坦率的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人。 背地里谈及,自然没有好话。 她有什么坏话能被人津津乐道? 私生活。 混乱的,不堪的的私生活。 江淮和她之间最后一幕是辉腾那,江淮出手帮忙了。 没人能琢磨透俩人之间到底是如此。 介于江淮的身份。 按下不提是最好的。 那么仅剩的,可以理所当然提出来的就是余怀周了。 余怀周在人前和赵晓倩避之不及本不该是众人嘲笑和奚落的点。 可坏就坏在他从前和杜杉月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样,人尽皆知。 那些避之不及的动作突然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赵晓倩唱独角戏依旧被余怀周嫌弃的事。 时间不长,但在圈子里早就被翻来覆去的说烂了。 唐秋山冷笑,“就算是你想和余怀周结婚,跪在地上求他,余怀周也根本不可能娶你,赵晓倩啊赵晓倩。” 他不甘道:“你拒绝我可以,但能不能给一个用心点的理由!不要这么拙劣!” 俩人面对面。 不说到底因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指责。 但赵晓倩平静的不得了。 唐秋山愤怒又屈辱,像是被狠狠伤害了。 就像是错的是赵晓倩。 赵晓倩睫毛轻颤一瞬,本该顺着这个梯子下来。 一是因为她当时用这个理由挺用心的,现在想想,的确有那么点拙劣了。 她和余怀周之间在外人眼里一直不太好,是她上赶着。 二是现在时间太晚了。 她长时间和唐秋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合适。 该早点把正事办完。 换上她的衬衫回家。 真的该顺着梯子下来,默认下伤害了他的事实。 可…… 赵晓倩丢下了掌心的笔,直勾勾的看着他,“谁告诉的你,就算我跪在地上求,余怀周也不会娶我?” 赵晓倩挑眉,“你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唐秋山气笑了,“你能不能成熟……” 赵晓倩打断,“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胡说八道,唐先生。” 她说认真的,“活该你堂堂而立之年,身家几十亿大富豪,被人骗的团团转。” 赵晓倩起身盯着他,“煞笔东西,吃屎去吧!” 赵晓倩抬脚就走。 到门口手腕被拉住。 “赵……” 赵晓倩没理会,直接抽身唰的下把手扯开。 另外一只手探出去拉房门。 唐秋山被甩开后再次伸出手拽她。 门开的刹那。 赵晓倩身上的浴袍袖子被拽,导致上半身直接开了。 里面是有点潮湿的内衣。 她低头看了眼,再抬头,沉脸看向唐秋山。 唐秋山收回手,抹了把脸解释,“我……” ‘啪’的一声。 赵晓倩给了他一巴掌。 这力道巨大到在唐秋山脸上留下了通红的巴掌印。 唐秋山解释,“我不是……” 赵晓倩转身就走。 唐秋山原地安静几秒。 蓦地气恼的手掌和成拳,狠狠的朝墙面上砸下一拳头。 叹了口气想追上去解释。 前路被个眉眼灼灼,眼底闪烁着光亮的瘦骨嶙削青年拦住。 赵晓倩去一楼了。 衬衫还没开始烘。 她要了回来。 换上潮湿的衬衫直接上车了。 她和余怀周说了晚上要在明珠园住。 也和南珠说了忙完就回去。 但不知道怎么的。 忘了。 一直到车开进小区。 人站在家门口,指纹覆上,门吱呀一声开了才回神。 屋内是昏暗的。 赵晓倩和坐在沙发下地毯上的余怀周对视了。 客厅没开灯,却有光亮。 来自于电视的。 有点模糊,但也算清楚的把余怀周脸上的错愕表达清楚。 赵晓倩在有光亮但是没声音的电视上看了几眼。 视线转移到余怀周面前茶几上的小半瓶面生洋酒。 不等多看几眼。 洋酒被余怀周唰的下收走了。 赵晓倩敛眉没再看。 朝前一步,开灯,换鞋。 走近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盘腿坐着的与余怀周。 她没理他有点慌张和紧张的情绪。 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样盘着腿。 一瞬后启唇,“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喝酒吗?” 余怀周身上没有酒味。 那瓶洋酒不是赵晓倩买的。 却只有一小半了。 除了趁她不在偷喝了,没有别的可以解释。 余怀周睫毛轻颤了瞬没说话。 赵晓倩偏脸看向他,自己说:“如果你爸妈知道你因为我,学会了抽烟和喝酒,会不会恨我。” 余怀周微愣,下意识皱眉解释:“胡说什么。他们不……” 余怀周没说了。 且别开了视线。 但下意识的话,其实已经说明白了。 余怀周真的不是孤儿。 他骗了赵晓倩。 从开始就在骗。 赵晓倩背靠椅背。 身子往下,脑袋抵着沙发梆座,“余怀周。” 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问他,“除了你不是孤儿,有家,还是很大的家这件事。你还有别的事情骗我吗?” “像你家里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清楚的知道这种不算。” 赵晓倩说完这句话有点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像是在告诉余怀周。 我清楚知道咱俩没结局。 你还年轻,和我耗个两三年无所谓。 可我不年轻了,和你耗个两三年我有所谓。 但我从知道到现在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粉饰太平,当成无事发生一般和你过下去。 赵晓倩感觉余怀周可能会以为她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他。 在乎到不想挑明。 挑明了后,清楚她不会退让,他更没办法,最后结局只会是现在立刻马上分开这种结局。 她……不想。 南珠让赵晓倩选。 一是摊开,确定走不到一起便直接分开,及时止损。 二是摊开,一起商量商量有没有走到一起的办法。 她没选。 豪门她不想进。 余怀周家里也不会让她进。 俩人摊开聊。最后只有分开这一种走向。 连粉饰太平都不可能了。 而赵晓倩……不想。 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是那么想这么早的和余怀周把话说清楚。 让俩人气氛甚至比不上彼此心知肚明,却不挑破的现在。 她清楚这么问不太好。 男女双方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谁表现出来的喜欢多,谁就会占了下风。 之前一直是余怀周表现出喜欢的多。 到如今。 赵晓倩有点看不清楚了。 她不想让自己占感情的下风。 但此时此刻选择了默认。 她无声的告诉余怀周。 ——我喜欢你,不是最开始的一点点,是有点多,比你好似还多一点。 接着她问余怀周,“你还有别的事欺骗或者是瞒着我吗?” 余怀周手掌松松握握。 扭头了。 眼圈通红泛着水汽的盯着赵晓倩。 嘴巴开合半响,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但数次开不了口。 他深吸口气,想说了。 赵晓倩却打断了,“既然没有了。” 赵晓倩侧身微动,面对余怀周,“我们好好过吧。” “你别再骗我了,什么等等再公开之类的……”赵晓倩突兀的想起了余怀周之前说的四十多天。 他说四十多天后再公开。 再堂堂正正的在人前和她手牵手。 赵晓倩睫毛颤动了瞬,手指僵硬,唇角笑却不变,“不管是什么,都别骗我了,不管是多久,我们都好好过。” 她很温柔的笑笑:“好不好?” 第506章 尊重,但是委屈 赵晓倩的问句丢出去了。 余怀周却迟迟没回答。 她在眼底水光抑制不住想要漫起来前翻身揽住他的脖颈,倾身堵住他的唇。 赵晓倩以前被余怀周强迫的时候,会冷冰冰盯着他的眼睛。 余怀周每次都受不了她的眼神。 很多次把赵晓倩掀翻过去。 掀翻都不止,还要捂住她的嘴。 不让她说话,也不和她对视。 几乎和掐她没区别。 和好之后也有过好几次不看赵晓倩的时候。 却是闹着玩。 过了会自己便年轻气盛的受不了了。 勾着赵晓倩的下巴,盯着她迷乱嫣红的眼睛,眼底的迷恋和依恋几乎要溢出来般,轻舐她的唇瓣,和她温存的缠绵。 这是第一次好端端的。 把她掀翻过去,不看她的眼睛,还捂住她的嘴。 赵晓倩手掌无意识的收拢了。 把掌心的床单几乎要扯烂时。 乍然而止。 余怀周把大汗淋漓的赵晓倩搂了回来。 垂眸分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洁癖像是没了。 把她的脸搂进怀里没看,许久后启唇,“好。” 他迟来的回应了赵晓倩的那句和好。 像是半点不怕赵晓倩恼怒他似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 赵晓倩哭了。 把眼尾掉落的泪混合进汗水里,没让他察觉。 默默接受了俩人感情落在余怀周掌控中这个事实。 赵晓倩和余怀周和好了。 之前像是结婚二十年的平淡褪去,甜蜜重新回来。 主要是赵晓倩。 俩人感情主导权给了余怀周。 但是相处氛围的好坏却一直都是在她手里。 她说好,就会是好。 她说不好,就一定不好。 她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有定闹钟,但是不起了,和之前一样在床上滚一圈再一圈再一圈。 等着余怀周来拉她起床。 等着余怀周扯着她去洗手间。 然后跟在他屁股后面腻腻歪歪,甜甜蜜蜜。 小嘴吧嗒吧嗒不断。 余怀周最开始没什么话。 让她磨到无可奈何的很想笑。 从敛眉沉默变回了点之前的样子。 但是不劲和傲娇。 很温柔和温存。 对赵晓倩有种千依百顺的宠溺。 赵晓倩撒娇和腻歪只用了一个早上的时间。 浑然天成到比之从前还要娇美。 还腻腻歪歪的缠着余怀周,让他中午来公司楼下,说想吃他做的饭。 余怀周没说之前是赵晓倩不让去的。 赵晓倩先说了。 晃着他的胳膊,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一圈再蹭一圈。 小声的求啊求,再求啊求。 在余怀周失笑应下后。 像是跑酷的猫。 欢天喜地的沿着客厅跑。 甜蜜一直到出门都没散。 开车路上赵晓倩甚至是吹着口哨的。 直到南珠的电话进来。 赵晓倩想起早上忘了给南珠回电话了。 直接道歉。 南珠没理她这套,问她去哪了。 “昨晚回家了。” “你声音不太对劲啊。” “和好了。”赵晓倩嘿嘿笑,“我和余怀周和好了。” 南珠沉默几秒,“然后呢。” 南珠让赵晓倩选择的是摊开了后是一拍两散,还是想办法走的长远。 赵晓倩说和好了。 在南珠的想法里便是选了第二项。 她在问赵晓倩,你们要怎么走到最后。 赵晓倩唇角的笑不见了。 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从包里翻出根烟叼在嘴边。 烟未燃烧到尾声。 却已经绿灯了。 赵晓倩在身后车辆的催促中夹着烟启动车辆,告诉南珠实话,“和好的意思不是要走到最后,是得过且过,珍惜当下。” 赵晓倩不进豪门,不离开京市。 这是她不可触碰的底线。 哪怕对方是余怀周,同样不可能。 即便她很喜欢他,同尔。 赵晓倩从前想过。 自己和余怀周其实挺般配的。 余怀周没有爸妈,只要他愿意,没人会因为年龄的问题和名声的问题多加阻拦。 余怀周虽然不是京市本地人。 可因为家里没人,不用有人按着他回老家。 可以长期和她一起待在京市。 余怀周不喜欢挣钱,赵晓倩喜欢,且喜欢给余怀周花钱。 以后若是把余怀周给养懒了。 说不定二十多年后她年华不在,余怀周依旧会和她接着在一起。 赵晓倩真的想过,她和余怀周是般配的。 可这些般配的点在知道余怀周不是个孤儿后,碎成了渣滓。 俩人哪哪都不般配了。 赵晓倩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和余怀周提过说我不可能离开京市,我不可能进豪门。 想不起来不想。 同样,不说。 南珠让赵晓倩选择。 赵晓倩一个都没选择的原因,一是有点舍不得余怀周,想接着和他当成无事发生一般过下去。 还有一点便是因为自私。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她有没办法和余怀周走到最后的原因。 余怀周也有。 双方都有错的情况下。 为了避免自己做恶人,成为亏欠的那一方。 哪怕是憋死,赵晓倩也不会在已经亏欠余怀周那么多的情况下,率先说出自己的错,提出说我很自私,我不可能为了任何人离开京市,嫁进豪门。 赵晓倩是真的想不起来有没有告诉过余怀周她的底线。 可不管告诉了还是不告诉。 她都会三缄其口。 熬着,等着余怀周主动说走。 然后说出为什么要走。 说他不能和她走到最后的前因后果。 年龄不匹配。 家中亲眷不同意。 名声等等都可以。 赵晓倩无论如何都想遵守当初告诉余怀周的。 ——我等着你对我提分手。 这样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在心里告诉自己。 欠的还清了。 这是赵晓倩对余怀周没有办法摊牌说清楚的主要原因。 本来其实可以依旧按照平淡的过法一直过下去的。 这样能让赵晓倩提前适应以后和余怀周分手,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节奏。 但其实不太好受。 不是像南珠说的。 知道过不到最后,早晚也分开。 一边想着抽离以后不受伤,一边受不了,会很痛苦。 赵晓倩从很久之前提出和余怀周处一处就有预感了。 她和余怀周走不到一起。 她心里没多难受,也没多想抽离,为了防止受伤及时止损。 之所以平淡,是因为余怀周在她知道后做不到和她亲呢。 他做不到,赵晓倩能说什么? 只能顺着他。 尊重他。 尊重着尊重着,赵晓倩有点委屈了。 第507章 谁是缩头乌龟 赵晓倩说不清楚委屈什么。 就是委屈了。 她揉了揉突然酸涩起来的鼻梁,告诉南珠,“这样挺好的,你不知道,余怀周看着小,在生活中其实挺成熟的,我是比较享受的那一方。” 赵晓倩说实话来安慰南珠。 她告诉南珠,家里的卫生,从余怀周来了便是余怀周打理。 卫生是一块。 赵晓倩和他在一起,得益最大的是胃。 余怀周的吃食是真的干净。 没有半点乱七八糟的调料等。 全都是最干净的食材。 她跟余怀周的时候,忙的再厉害,都没有上火长过痘,也是神奇了。 她叭叭叭叭的不停说。 说余怀周三天换一次床上用品。 衣服洗了烘干再晒,然后熨烫整齐等等等。 在家里。 她可以光着脚丫满屋子的跑,不用担心半点脚底板干净与否的问题。 她的生活因为有余怀周,很舒服。 南珠打断,“不就是保姆嘛。” 赵晓倩反驳,“不是……” 南珠冷笑,“不是个屁啊。” 南珠快气炸了,“你脑子有毛病吧。” “你为什么不骂他!明明他妈的有爹妈有家族,什么都有,不可能娶你,为什么要撒谎来招惹你!” “现在谎言被戳穿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了起来,一句话都不说,不解释、不道歉,你个胆小鬼当成无事发生,他个便宜占尽的大男人也当成无事发生,不对。” 南珠气笑了,“这他妈还是男人吗?” “这不是男人,因为这世上没有男人会这么没有担当,也没有男人肩膀会这么挑不起来事!”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早知道走不到最后,后来为什么要对你死缠烂打,为什么做出一副没你就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非你不可。” “还有,他瞒什么啊,他是多大的家啊,有多少钱啊。这么怕你觊觎吗?如果不是这次你无意间戳穿了,他是打算骗多久!” “这种没有担当,品行腌臜的男人,哪怕是每天跪在地上把我当姑奶奶来伺候,老娘也不会拿正眼看他。” “更何况他为你付出的都是些什么,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在京市这个地界,三万,不,五万块钱,我能保你时时刻刻有热饭,家里一尘不染,你给他的不止五万吧。” “就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过法,一个月最少要败你十几万都不止。” “房事算是你情我愿,你舒服了,他也舒服了,分不出谁亏谁盈利。” “可金钱这个东西,赵晓倩,你在余怀周身上亏大发了。” “你为余怀周付出了金钱,心血,感情,余怀周给了你什么?除却保姆能做到的衣食住行,还有呢?” “他给你钱了吗?” “之前能说给你真心,可现在,真心这两个字,他真的给过你吗?” “在他心里,你算什么?”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在余怀周心里,你甚至还不如杜杉月。” “否则他为什么敢让他的名字和杜杉月连接在一起,人尽皆知,但是你的却不行!” “他为什么不怕他家里知道他和杜杉月的事,却怕他家里知道他和你的事?” “我现在甚至怀疑他哪是从开始就知道你和他走不到最后啊,他是从开始就认定你配不上他!你的条件,只一个年龄,就不在他的择偶标准里!” 南珠其实有点气的口不择言了。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 只要夹杂上感情二字。 谁都没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点评一二,妄想说出个一二三四。 赵晓倩胆子有点小。 本质是个很干净的人。 但却不是个傻的。 尤其是很能分辨的出别人的善意和恶意。 她说余怀周很喜欢她。 那么余怀周就肯定是喜欢过她的。 最起码在赵晓倩的认知里。 余怀周对她真的很好。 否则她不会对余怀周有这么深的亏欠。 南珠真的都明白。 但她是赵晓倩的朋友。 她感觉她不该参与别人感情的事。 哪怕是赵晓倩的感情。 可因为赵晓倩被余怀周明晃晃的欺负了。 而今余怀周依旧闭口不言。 让赵晓倩做主动的那方。 南珠便有点受不了。 她喉咙滚动许久,一字一句问她,“赵晓倩,就算是得过且过,有一天过一天,也睁开眼找个有点男人样的过,在他身边过,你不恶心,不憋屈吗?” 她补充,“还有,他在防着你。”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防着你。” 南珠说了很多,但因为愤怒下语速极快。 所以时间并不长。 赵晓倩把车靠边停下。 按下车窗,丢下唇边燃烧到尾声的烟头。 “你的意思是钱啊。” “对,从你们认识到现在,不管你多难,多缺钱,余怀周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你一分钱吧。一直在吃你的,花你的。” 赵晓倩反驳,“那是因为他身上没钱。” 赵晓倩补充,“他和杜杉月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给杜杉月花过一分钱。” 南珠突兀的就想了。 恨铁不成钢的那种笑。 “你和杜杉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今早问虹姐了,赵晓倩,我只问你一句,不给杜杉月花一分钱,请问,她怎么会这么膨胀。对你下手下的这么肆无忌惮。” “还有,不给杜杉月花一分钱,杜杉月当时哪来的笃定,余怀周是爱她的。” “余怀周从始至终没给花过一分钱的,只是你,也只有你而已!”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在南珠又打进来后没接。 并且把手机按了静音。 一路沉默的将车开到了金珠。 南珠的电话到公司楼下还没停。 赵晓倩一直都没接。 南珠没打了,给赵晓倩发了条短信——你确定要接着自欺欺人吗?确定要继续这么好欺负吗? 赵晓倩定定的看了许久。 手指敲敲打打数次。 删除再编辑。 删除再编辑。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 她回复南珠——我喜欢他。 南珠没再给赵晓倩打电话,也没再给她发消息。 像是恼到吐血了,再也不想搭理赵晓倩。 但赵晓倩知道她是泄气了。 千言万语被赵晓倩的一句喜欢给堵了回去。 赵晓倩没再发。 站定在落地窗前,抽了三根烟。 在助理敲门进来呛的不停咳时。 把想点的第四根烟塞了回去。 坐回办公桌,接过她给的文件,一张张看过,签字。 助理说工作安排。 下午赵晓倩要去一趟爱宝在选秀基地的办公室。 杜杉月签下的二十五天快结束了。 选秀项目负责人要和金珠这边当面聊一下杜杉月的事。 “赵总。” 赵晓倩回神。 把文件合上给了助理,“选秀那让虹姐去吧。” 助理应下,一瞬后皱眉,“您是有事吗?” 赵晓倩专门叮嘱过。 只要是爱宝的,直接告诉她,尤其是选秀基地的。 这是想多看看安然,确保她的选秀一切正常。 没被人欺负。 近一个月了。 这是赵晓倩第一次推拒了关于爱宝选秀的工作。 赵晓倩下午没事。 只是此时此刻,不想看见杜杉月。 第508章 生活平静了 助理问赵晓倩下午是不是有事。 赵晓倩没说。 把下午去爱宝开会的事推给了虹姐,按部就班处理工作。 在中午十二点二十的闹钟响了后。 起身下楼去找余怀周。 笑眯眯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腻歪腻歪,再腻歪腻歪。 傍晚临下班前。 虹姐的电话来了。 选秀综艺杜杉月那本定的是二十五天的档期。 时间已经到了。 可杜杉月暂时没办法淘汰。 因为杜杉月全程皆C。 是稳稳的,标准的,就连节目组都没办法弄虚作假的C位。 节目组核算了三天。 现在选秀录制的是第四期。 如果在此时此刻把杜杉月淘汰了。 哪怕是立刻开启复活通道。 节目依旧不止不会有期待感,还会造成反弹。 尤其是杜杉月说节目结束,她和金珠要解约了。 自由行艺人,找上门的通告会更多。 她现在身价本来就不低。 商务等没有公司核对,根本谈不下全隐瞒的。 行踪势必在节目开始播出前隐瞒不下去。 杜杉月被淘汰的消息一旦被粉丝扒出来。 网上的舆论会失控。 甚至有可能会遭到抵制。 节目组权衡利弊后想要留杜杉月。 和杜杉月沟通了。 本人的意愿非常强烈。 和爱宝总经理申请了。 已经通过。 因为杜杉月和金珠这边还未解约。 所以要和金珠这边协商洽谈。 爱宝提出涨通告费,杜杉月的。 涨幅非常高。 正常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准C的曝光度对艺人和公司才是最重要的。 但杜杉月红或者是不红。 和金珠都没关系了。 虹姐不在意这个,比赵晓倩还贪。 要钱不行。 还要和爱宝做资源置换。 不是置换杜杉月的。 是很无良商人嘴脸,提出要置换马上要开录的喜剧综艺,他们金珠选手的镜头占比。 虹姐强硬,不愿意商量。 选秀节目组负责人做不了别的节目的主,和虹姐协商近一个半小时没拿下,联系陈启晟。 陈启晟直接驳回了,理由是节目不互通。 虹姐想了想,知道爱宝节目多。 如果拿选秀节目置换别的,确实有点乱。 退而求其次。 要再提安然在选秀综艺里的镜头占比。 赵晓倩和虹姐提过。 以后要大力捧安然。 但却不是在这个选秀节目里捧。 安然不会唱歌不会跳舞。 即便是因为别的圈波粉了,这些粉丝粘性也不高,没什么价值。 不如就随便选秀综艺这边录和剪辑,能蹭多少曝光就蹭多少曝光。 赵晓倩的意思是不管白红还是黑红。 先混个脸熟。 某种意义上来说。 黑红其实比白红更好。 因为好洗。 虹姐知道赵晓倩这么说是对的。 但还是不想安然黑红。 所以才对爱宝提出了安然的镜头再涨。 因为就目前的录制来看。 安然黑红板上钉钉了。 前期七天,也就是至关重要的一二期新人亮相没什么镜头。 现在录制恢复正常,长时间待在了节目组,可成绩依旧徘徊在吊车尾。 之前因为流言不合群。 现在回来了,还是不合群。 镜头占比起来了。 选秀综艺里那些丫头片子,大约能朝她身边凑一凑。 让她后期在成片里瞧着没那么孤僻。 而且人只有在集体里才能展现出完整的性格线条。 虹姐提出的这个要求。 因为在选秀节目组的权限范围内。 节目组调取了安然的镜头后,进行了内部商讨。 没告知陈启晟,同意了。 赵晓倩恩了一声,示意虹姐做的很好。 继而问,“见到安然了吗?” “见到了。” 虹姐声线拔高,滔滔不绝。 说安然现在说话都是成段的了。 慢吞吞的,像是蜗牛。 但是软软糯糯的,听着像是糯米团子,很好听。 还说她的安然真漂亮。 穿选秀里统一的训练服,又粉又嫩,美得要死,笑起来像朵花。 说还专门跑去找了安然分配小组里的老师。 本想交代他们多照顾点安然。 给点好的镜头。 没成想爱宝请的大佬级别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都很喜欢她。 说她虽然不会唱歌跳舞。 但是肢体相当的协调,而且很有灵气。 虹姐兴高采烈,“安然还吃胖点了呢,手上的老茧都软了。” 赵晓倩问正事,“陈启晟去找过她吗?” “找过。” 赵晓倩打听到的是陈启晟找过安然。 不止一次。 为了找她,从不出现在选秀现场的陈总。 上半个月朝那跑了六趟。 这是明面上的。 背地里的赵晓倩不清楚。 她想问的就是背地里陈启晟那个变态有没有拉安然去洗手间杂物间等等不知名的角落里逼她。 虹姐说安然说没有。 赵晓倩不相信,“真的?” “真的,这一个礼拜一次没来过。”虹姐想了想,“新鲜感过了吧。” 赵晓倩眯眼了瞬。 直觉告诉她陈启晟对安然执念太重,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可这一个礼拜,就她知道的,的确是没有。 “还有个事,是关于杜杉月的。” 赵晓倩恩了一声,示意她说。 虹姐想说她感觉杜杉月不太对劲。 不是人不对劲。 是一口答应节目组让她留下这件事不太对劲。 要知道虹姐这段时间可没少找人磋磨她。 杜杉月在不录的吃饭和睡觉,不得安宁。 她不可能不知道是她的手笔。 这种情况下,不想办法赶紧从节目组离开,反倒有意无意的自己想办法留下。 就很奇怪。 虹姐想告诉赵晓倩。 牵扯到自己做下的见不得的人。 沉默几秒。 没说。 赵晓倩本就不想听见杜杉月的名字。 也没追问,直接把电话挂了。 收拾收拾东西想下班时。 手机里进来个陌生电话。 赵晓倩随手接了。 手上动作微顿。 坑唐秋山那家出品公司老头的。 他的电话来了。 赵晓倩坐下点了根烟。 如常的开始给唐秋山帮忙。 威逼利诱加恐吓了一顿。 对面蔫蔫的没说什么。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打给唐秋山,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说了和出品方老头沟通的内容。 “剩下的我就不参与了,你自己来吧,我的名号你可以随便用,事成后,我要求把之前给你挂在电影名下的份额转移到电视剧那,详细资料我会让助理发给你。” 唐秋山说好,在赵晓倩要挂之前开口,“我是真的有对你有好感。” 赵晓倩直接挂了。 把唐秋山的电话等发给助理。 让她和他对接。 他没再打来,赵晓倩跟着落了个清净。 生活慢吞吞的开始平静和规律了。 不粘着南珠。 也不没事自己找事做,泡在公司。 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有重要的应酬就去,认真应酬工作。 没应酬工作就早早的回家。 洗澡换上睡衣。 在沙发上、床上,舒坦的抱着平板滚一圈再一圈又一圈。 闲来无事跟在余怀周屁股后面看他耐心十足的花费五六个小时做一道只够塞牙缝的饭。 和余怀周一起在家里吃火锅。 和余怀周一起在家里看电影。 在阴历七夕情人节的深夜,像是迟来的想起了今天是情人节。 拉着帽子口罩加身的余怀周一起出门。 在一个要收了的玫瑰花摊前,仔仔细细的选了九朵玫瑰花。 付钱前去掉了一朵。 告诉余怀周。 她喜欢‘八’,因为寓意好,代表会发大财。 余怀周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平静和规律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南珠的综艺要上映。 第509章 我对你的意义,是否比之前重一点 赵晓倩开始忙了。 这是南珠从入圈以来参加的第一场综艺。 她迟来的发现剪辑和宣发权都不在她手里,由爱宝全权掌控挺好的。 因为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时间可以缩短。 不然从收官到如今开始播出。 这漫长的时间线熬着,赵晓倩感觉自己会衰老十几岁。 即便是剪辑和宣发权都不在她手里。 她只能被动的看着。 但赵晓倩依旧心惊胆战的厉害,选择留守在公司。 上次杜杉月的综艺播出。 赵晓倩是自己留守的。 这次南珠的综艺播出,装备整齐的整个公关部全部加班。 尽量掌握舆论走向,让弹幕屏幕等健康一点,不要被黑子带偏到全网痛骂。 节目开播前十分钟。 赵晓倩接到南珠的电话。 “回家去吧。” 上次俩人吵架后南珠没再打来,赵晓倩也没打。 像是冷战了。 但真的开始通电话才发现不是。 自然的一批。 赵晓倩说实话,“不敢。” 赵晓倩本以为节目会在上个礼拜播出。 比她预期中晚了整七天。 今天一期。 七天后一期的三天后。 他们出发去国外参加同样晚了五天的颁奖礼。 回来,代言到期。 本来时间卡的是刚刚好。 节目后是奖章,奖章后有八天的时间洽谈代言的事。 爱宝节目开播延后。 巧了,国外奖评也延后了。 奖评不公开,让赵晓倩变得很被动,许多事都没办法做。 尤其是洽谈代言。 古早明星升到一线也好,二线也罢。 看的是作品。 现在不是。 衡量咖位看的不是作品,是宣封和高奢代言。 南珠流量和曝光度一直都不大。 加上她不开微博。 粉丝号召力远不如其余的大花。 之前让她跻身一线。 最大的原因是招儿电影拿奖的同时,一场梦的商业片票房大爆了。 还有便是她本人的气质和高奢太契合。 三方加持。 南珠直接跻身一线。 九大宣封上了七个。 高奢代言新人甚至没走宣传使,直接官宣的代言人。 如果一直维持那个格调下去。 南珠想要成为超一线,一两年的事。 可坏就坏在她休息,并且停了全部商务。 宣封本就是轮轮换。 只是几个轮回。 南珠的宣封便全部掉完了。 代言这边因为不走商务。 变的可有可无。 最新一期的高奢代言预告片里,甚至已经剪了她之前的片子。 她现在重新接代言了。 爱宝的。 可爱宝那的代言还没定下拍摄场地,宣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曝光度等等更是遥不可及。 这次的节目对金珠影响其实一般。 爆了很好,能续上代言,对金珠来说是进账。 但不爆也没关系。 可是对南珠本人至关重要。 关系到她现在摇摇欲坠的一线尾咖位会不会再朝下掉。 虽然不管怎么掉都有文导给她兜底。 但是一线和二线是个鸿沟。 到底不一样。 这次综艺播出就算是被骂成翔,只要南珠没到全网黑的程度。 在赶不上奖章前。 赵晓倩算过,还是有那么点点可能续上代言,保证咖位暂时不掉的。 毕竟曝光度上去了。 南珠的脸一直得高奢代言的偏爱。 赵晓倩说实话,“我是真不敢回家,回去也睡不着。” “没出息。”南珠撇嘴说:“我刚知道的,游朝找了几十个人,专门做控评的,别浪费咱们金珠的钱。” 赵晓倩微怔,“你刚知道?” “真的是刚知道,他从回来就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刚开始没在意,这几天感觉不对劲查了下才发现他找了不少人控评,好像还有专门写撰文的。我没细查。但他们跟的就是这个节目。” 赵晓倩确认,“几十个人?” “恩。”南珠报上名字。 赵晓倩心落在了肚子里。 以前俩人一直是一起的,很多圈子里的名人都清楚。 南珠报出名字的这几个,全都是公关界的大拿。 手里握着的大V号,人均七八个。 这些人被游朝收集在一起控评。 赵晓倩再控,就是标准的有钱没地方花。 她心放进肚子了,但是不明白,“那他怎么不告诉我啊。” 南珠想了想,“忘了吧。” 赵晓倩觉得也是。 和她闲聊了两句别的。 忐忑不安彻底消失了。 挂断电话后让公关部的人下班。 她没走,回办公室开笔记本。 托腮等着节目开播。 等到了余怀周的短信。 问她有没有吃饭。 这综艺没上电视,走的是网线。 八点开播。 赵晓倩回复没。 话音落地。 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余怀周来过金珠。 还不止一次。 可光明正大的来,全是和杜杉月一起。 和她确定关系后,哪怕是赵晓倩已经把他介绍给了公司里的人,他也没来过。 这是余怀周在俩人真的确定关系后第一次来。 公司没人了。 都走了。 但赵晓倩眼睛还是亮了,腾的下起身蹦过去。 晃着他的胳膊,高兴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好。 最后嘿嘿嘿的笑。 余怀周戴着帽子和口罩,只漏出了眼睛。 但却能看出弯了眉眼,且眼底的宠溺浓郁到像是要溢出来。 “你怎么知道金珠没人了?” “在楼下看见了。” 赵晓倩问只是随口,在余怀周同样随口回答后,笑容凝滞了一分。 却只是一分。 她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提着餐盒去办公桌,把东西收拾了。 把袋子拆开,把饭菜一盒盒的拿出来。 在他让她坐下吃后没坐,搬了凳子在自己的老板椅旁边,拉着他坐下,肩膀蹭着他手臂,笑的眼睛几乎要眯成线。 撒娇让他喂。 赵晓倩最近粘人到极点。 这种像是小孩子没长手的行为,三不五时的就要蹦出来。 余怀周应下了。 赵晓倩吃他喂的饭,在他脸上亲一口,一会再亲一口。 有种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形容才能再具象表达出来的感觉。 她亲就没办法好好的吃饭。 余怀周睨了她两眼。 说为什么来这转移她的注意力。 让她多吃点。 余怀周来这给赵晓倩送饭。 是因为清楚今晚不是应酬,也不是循规蹈矩的加班。 是南珠综艺开播,赵晓倩会紧张的到坐立难安。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 余怀周接着塞饭。 一瞬后看她眉眼晶晶闪闪的盯着他。 眼底半点紧张也没有。 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瞬。 漆黑的瞳孔深处烧起一抹微小的光亮。 他似无意般问,“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不是比之前要重要点。” 赵晓倩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余怀周抿抿唇,轻咳了一声,“可以勉强和南珠比肩。” 赵晓倩唇角的笑淡了点,“是因为从你来到,便没看到我紧张和不安吗?” 第510章 不太清白的眼神 问题是余怀周先丢出来的。 当赵晓倩甩过去只稍开口便能得到回答后,余怀周却没开口。 反倒把视线挪到笔记本上。 南珠的综艺开始先导片了。 余怀周额首,示意赵晓倩看。 南珠的综艺首秀没人比他还清楚对赵晓倩有多重要。 从三天前开始就有点坐立难安的模样。 昨晚睡着睡着还突然坐了起来。 把他晃醒。 问他说如果南珠因为这个综艺掉咖了怎么办? 她拉着余怀周说了大半夜。 说圈子里的人有多势利眼。 一线和二线看着是一个字的差别,但是待遇天差地别。 说圈子里有个模仿南珠妆造的。 在南珠休息这一年里,蹦来蹦去,都快挤进二线了。 很多人在南珠粉丝蹦跶说她抄袭狗的时候才知道南珠的存在。 如果正主南珠就这么真的掉了下去。 她能活生生的呕死。 还说文导是只要南珠。 他的组也没人敢给南珠脸色看。 但文导年纪大了,拍不了几年了。 南珠肯定要接别的戏。 她慌慌张张到忘了南珠有游朝。 忘了南珠综艺后有个百分百会提名,还有可能会拿奖的电影。 忘了南珠这个综艺后,要不了多久,提名的电影就要上院线了,等到播出后,明珠会跟着上线。 不说会不会掉咖。 也不说她曝光度这么高,脸的辨识度高到惊人,就算是掉咖了想回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只说游朝在,谁敢给她脸色看。 赵晓倩忐忑的忘了现在的她们,早不是很多年前一无所有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相依为命互相保护彼此的她们了。 但是没说。 任由赵晓倩唠叨了大半夜。 他以为南珠综艺开始播出了。 拿南珠当命的赵晓倩会立刻被转移目光看过去。 却没想到没看。 不止。 还歪脑袋挡住了余怀周的目光,“是不是啊?” 余怀周眼底烧起的微小火苗,刚才被他自己扑灭了。 这会被赵晓倩明晃晃的在乎烧到心脏发烫。 火苗重新冒了回来。 他心里隐约起来了点幻觉。 感觉自己在赵晓倩心中的份量不是和南珠齐平。 而是好似比南珠重要了那么一点点点点。 他喉咙滚动了一瞬,似是而非道:“如果是呢?” 余怀周问赵晓倩。 我如今在你心里的份量是不是可以和南珠并肩那么一点点了。 赵晓倩反问。 你这么问是不是因为你出现了,我便不紧张南珠的综艺了。 余怀周说:“你觉得呢?” 赵晓倩定定看着他眼底的小心和忐忑。 心脏突然像是被掐了一把。 重到又疼又酸涩。 赵晓倩的不紧张和不忐忑是因为游朝。 游朝伸出手找人控评。 十个赵晓倩都控不过他。 而且他能百分百做到不违约,不被爱宝那边察觉,给他们金珠扣上一个违约的帽子。 赵晓倩再怕,就是脑子里长了草。 和余怀周没有关系。 还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没说,提着温柔的笑说:“是。” 赵晓倩撒谎,“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我心里和南珠能不能并肩,但的确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没有那么紧张和害怕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余怀周眼底的火光突然蹿高了。 脸上的紧张和忐忑消失到纹丝不见还不止。 漂亮到极点的脸像是一朵花一般,绽开了。 眼底的火光更似绽开的烟花。 余怀周的整张脸,漂亮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赵晓倩笑笑亲了他一口。 让他接着喂饭。 草草吃了几口不吃了。 脑袋挨着他的肩膀,看笔记本屏幕。 眼底从余怀周来便带着的甜腻笑意,消失到无影无踪。 赵晓倩拉回繁琐到复杂的心神。 一边看南珠的综艺。 一边看爱宝宣发的滚动屏幕下的评论。 户外综艺的先导片无一例外是风景。 爱宝的远景美到了极点。 中插的男导音也格外的有调性。 蹦出来的评论便跟着中规中矩。 好奇国内真有这种原生态的地界吗? 称赞这镜头真美。 还有酸的。 节目没入正题,便习惯性先吐槽上了。 说户外综艺换汤不换药。 说是户外,其实压根就不是。 把他们当成傻子,做戏给他们看的。 赵晓倩见怪不怪。 略过专注盯着屏幕上有没有南珠的名字。 节目嘉宾一直到出现,都是保密的。 前景里没有公开。 前十分钟,节目没有关于南珠的。 评论自然没有。 十分钟后,嘉宾登场。 南桑的镜头多但是被排在了最后。 长达二十分钟也没有关于南珠。 评论还是没有。 长达一百分钟的节目走过半小时后。 南珠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防晒冲锋衣。 粉色的。 盘腿坐在明珠园的地毯上。 伸手摆了摆,“大家好,我是南珠。” 她沉默了几秒钟。 屏幕上飘过了省略号。 赵晓倩噗嗤一声乐了,“傻子。” 她笑的合不拢嘴,“不过怎么这么俊啊。” “你有没有发现南珠一出现在镜头里,世界好像都亮堂了,尤其是前面那几个嘉宾,太聒噪了,叽里呱啦,吵的要命。” “这几个嘉宾也是奇葩,户外综艺画这么浓的妆干什么,还有还有,刚才那男的你看见没,女的打个水光正常,他打水光干嘛,看着脸跟肿了没区别。” “还是我南珠漂亮。” “是不是?” “恩。”余怀周声音就在耳边。 赵晓倩偏脸和他对视一眼。 看他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满到要溢出来的甜蜜。 明白他还沉浸在她刚才撒谎带给他的幸福里。 唇角的笑淡了点,却让人察觉不出来。 亲他一口,回头接着看。 户外综艺不搞笑。 但也有人员简介。 南珠介绍完自己沉默几秒后,简介出现了。 赵晓倩看着南珠占满了屏幕的简介。 上面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奖项。 和一部部作品的高光镜头。 有让南珠拿最佳女配,正式在影圈站稳脚跟的乞儿大将策马奔腾。 有南珠在一场梦里发现一切是梦的嘶喊。 有让南珠一举拿下三金影后的招儿自杀片段。 眼圈突兀的湿润了。 眼前跟着飘过了从前和南珠走过的桢桢岁月。 因为有南珠。 她终于开始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自我的价值。 晦暗的世界也终于有了色彩。 还有。 赵晓倩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关于爱宝的。 他们对节目是真的很用心。 对南珠也真的很用心。 这点复杂让她忽略了简介结束后。 南珠对不出境摄像游朝的介绍。 她的介绍中规中矩。 说这次跟我去参加节目的摄像姓游。 叫做——游先生。 这么介绍没毛病。 游朝名字在民间网络上是有痕迹可以查找的。 但是眼神不对劲。 那遮掩不住的要溢出甜蜜和信赖的眼神一经出现。 评论和弹幕里本惊叹南珠简介的走向悄无声息的开始歪了。 从——三秒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你竟然现在才开始要,我在恶女剪辑里就已经入坑了。 ——我珠珠宝宝竟然在! ——妈呀,天降南珠啊!! ——你可终于舍得营业了,再不营业,妈妈以为你退圈了,万恶的工作室。怎么还不死! ——楼上懂不懂啊,南珠一直是单干,和金珠那无良的总经理是合伙人。 ——胡说八道!我南珠宝宝和那资本家才不是合伙人! ——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 ——建议去看看金珠的官网,看不懂的出门左拐去挂耳科或者是脑科,神经科也可以。 悄无声息的变成。 ——确定介绍的是摄像,不是男朋友? ——珠珠宝贝没有男朋友。 ——可这眼神好像不太清白吧。 ——路人经过,同认不太清白。 第511章 我想公开了 等到赵晓倩从对爱宝复杂感观里回神。 官网下的屏幕,还有弹幕已经全部走偏了。 赵晓倩懵懂的刷了好几遍。 再抬头看南珠草草介绍完游朝,开始介绍参加节目带的必须品。 皱眉把进度条朝回拉。 再看一遍南珠介绍游朝时的神态和眼神。 客观来说是不正常。 有点过分信赖和甜蜜。 但……没这么夸张啊。 要知道当时在明珠园拍摄的时候她是在的。 不认为这种程度的眼神会让节目的评论和弹幕走偏。 赵晓倩从余怀周身上彻底起来了。 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再刷一遍。 弹幕她这边看不到。 只看评论。 频次不正常。 赵晓倩找出节目组的电话打出去。 “你们看评论了吗?”赵晓倩皱眉,“节目嘉宾保密,就算是起高潮,节点也是在一期节目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间,这开播不到五十分钟怎么会这样?还有……热搜。” 赵晓倩看凭空爬起来的关于南珠和游先生的词条。 眉头越皱越紧,“这怎么回事?” 如果起来的是南珠出道零绯闻等勉强说的过去。 游先生是什么鬼? 这三个字出现在节目不过一瞬间而已。 对面节目组负责人说:“我们后台显示节目观看人数比预约人数高出三分之一,是正常曲线,评论和弹幕是比正常范畴略高,但是并没有高出监控点,是正常的。” “你们……” 赵晓倩想问你们他妈的不是要南珠被骂不够,还要炒作南珠的恋情吧。 她还想说你们脑子有问题吧。 南珠从出道对外就是单身。 现在凭空冒出一个老公,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 你们还让不让南珠在这个圈子里混。 你们想干什么? 踩着南珠的尸体朝上爬吗? 你们信不信我告你,信不信我让你们爱宝的陈启晟现在就被横着丢出京市。 赵晓倩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愤怒到浑身毛发竖起。 随后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余怀周在文件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个字——游。 推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赵晓倩沉默几秒。 到嘴边没理智的唾骂咽了回去,草草几句把电话挂了。 “你的意思是游朝做的?” “对。” 余怀周接手了电脑鼠标。 往下滑到最底端。 点开最开始带偏评论的账号。 黑白头像的资料。 一片空白,是新注册的。 他手指飞快的朝上拉。 十几条把风向带偏的全都是新账号。 不是会员的新账号,预约了这个节目。 很不对劲。 余怀周皱眉切了官网,点开微博主页里在不断朝上爬的热搜。 层层往下。 点开一个又一个能快速把节奏和热度带起来的大V号。 这些大V是南珠给赵晓倩报过的。 赵晓倩当时没注意,现在后知后觉的发现。 他们名下的主要账号,做的是情感类分析。 主控明星绯闻的走向。 余怀周一帧帧往下看,总结,“游朝早有预谋。” 否则节目还没播完。 尤其是嘉宾保密。 南珠休息一年没有半点曝光的情况下。 根本不可能只是一个眼神,就控了节目的评论区和弹幕。 且直接爬起来一个热搜。 余怀周问赵晓倩,“要压吗?” 明星绯闻下压最快的时间段是三个小时内。 哪怕是登顶了。 因为热搜时段缘故,想压也是很容易的。 余怀周看赵晓倩沉眸看热搜词条不说话。 提醒道:“我就在这,不违法的情况下,三分钟我就可以让这个热搜撤下去,关闭爱宝的评论一分钟,把煽风点火的账号清除掉,明早你召集公关部开会,严格控制这块评论,和爱宝说清楚,你控一条补一条,爱宝不会说什么。” “说到底这是户外竞技综艺,还是爱宝的第一档综艺,他们不会想看到这个节目变成磕CP的节目,还有最重要的。” “爱宝推广的是他们的户外产品,磕情侣的观众年纪普遍偏小,他们价位在中高端,这种观众多了,对他们来说是负面。” 余怀周皱眉喊她,“赵晓倩。” 赵晓倩开口,“不管。” 余怀周微怔,没明白,“为什么。” 赵晓倩看向笔记本屏幕上已经介绍完毕,笑笑说待会见的南珠。 平静道:“如果不是游朝主导,我可以往下压,因为是游朝主导,所以我不能压。” 余怀周明显不明白。 赵晓倩解释,“南珠会心疼。” 她补充,“心疼游朝。” 她再补充,“游朝只多是让人磕磕他和南珠,不会让事态失控到影响她的事业,他比谁都尊重南珠,在乎南珠所在乎的一切。” 赵晓倩撇嘴吐槽,“原来不告诉我是想玩这一手,无聊,幼稚。” 游朝让爱宝加南珠镜头的原因,赵晓倩迟来的明白了。 这样会多点人磕他和南珠。 除却这个。 还窥探到了游朝的小心翼翼。 找人控评是真的,主导人磕一把他和南珠也是真的。 不敢让南珠知道。 连她都瞒着。 赵晓倩突然胆子上了天。 想调侃一下大名鼎鼎的朝爷。 您如今什么都不干了,脑子里没了算计和商业,只剩下恋爱了吧。 幼稚低级的恋爱脑朝爷。 赵晓倩在心里把游朝吐槽了个遍。 但唇角却也是真的漾起了笑。 她没靠着余怀周了。 背靠着椅背。 脸被笔记本上正在播放的节目灯光打的忽明忽暗。 只看灯光。 其实有点阴森。 但是带上她唇角的笑,莫名温柔到了极点。 也漂亮到了极点。 余怀周鬼使神差道:“万一控不住舆论呢?” “控不住就控不住呗。”赵晓倩很无所谓,“看南珠。” 赵晓倩没想过南珠要不要公开已婚已育这件事。 但心里其实有准备。 刚才慌是因为来的太突然,怕就这么没点准备的被扒出来,影响了南珠的以后。 这会突然冷静了。 默默地想。 照南珠的性子,一旦察觉到游朝干这种事,会动公开的心思。 赵晓倩没理余怀周了。 找出南珠的手机打出去,“你看节目呢吗?” “昂。” “弹幕和评论看了没?”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南珠啧了一声:“是不是我家爷的手笔啊,节目开播他不回来和我一起看就很奇怪了。” “是。”赵晓倩问她,“你什么打算?” 南珠停顿一秒,隐有鼠标滑动的声响。 她咋舌,“他可真敢引,就一个眼神能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说着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再后叹了口气,“傻子。” 这声傻子说的明显是游朝。 赵晓倩恩了一声,转动椅子面对台式电脑。 翻找以前闲来无事整理的公开恋情的公关手段文档。 没出所料的听见南珠说。 “我想公开了。” 赵晓倩哦了一声。 翻有没有公开不是恋情,是老公和孩子的。 有这种案例。 但基本都是男人。 还是慢慢在淡出或者是退休的圈内男艺人。 女人有。 也大多是淡出了娱乐圈。 没有风华正茂的女艺人。 赵晓倩说实话,“你如果单方面公开,游朝会高兴,但也会忐忑。怕你的事业因为他受影响,他又不敢插手帮你。” “我想想。”南珠自言自语,“怎么能公开又不影响我后续的工作。” “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如果能拿奖,就拿奖的时候公开,拿不了,就……电影点映礼吧,或者是综艺快收尾的时候。” “行。” 南珠开口,“我想你也给我想,而且好好给我想,不行就问问虹姐,她经验多。” “知道了。” “你当时心里很难受吧。” 赵晓倩关了自己的文档,找她当初找虹姐要来学习的文档。 随口道:“难受什么?” “余怀周不在人前承认和你的关系,不和你公开,找的理由拙劣又低级到像是骗三岁小孩。” 南珠叹了口气,“你一清二楚,不停的给他机会,没和好前他每次打来电话,你接后都在卑微的等着他开口,解释也好,欺骗也行,如何也罢,哄骗三岁小孩都是可以的,但他就是不开口,肆无忌惮的欺辱你。” 赵晓倩找文档要用手,手机开的便是外音。 她听见南珠说话了。 但因为分神找东西。 直到南珠说完。 才恍然发现她说的是什么。 赵晓倩手指停住。 看向身边愣住的余怀周。 第512章 其实你在我心中没你想的那么重 余怀周因为南珠蹦出来的这些话,惊到瞳孔像是有些呆滞了。 赵晓倩视线从他脸上回来。 找了个理由把电话挂了。 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让余怀周在南珠镜头出现的时候叫她。 接着全神贯注的找当时朝虹姐要的经纪人资料。 草草翻找了一遍,虹姐资料里也没有可以借鉴的。 非要借鉴的话。 便是和赵晓倩自己整理的资料一样。 淡出娱乐圈。 虽然南珠从没说过她没孩子,但是说过她是单身。 她有两部电影待播,代言续不续还是未知数。 这种情况下可以公开恋情。 在综艺节目播出后,顺其自然,慢吞吞的像是和游朝走到了一起,更是恰如其份。 她本就是演员,不是明星。 但是真的不能在这种时候公开结婚有子。 因为南珠当时说单身没撒谎,她和游朝那会就是没关系了。 但爆出有孩子了,对粉丝来说却是欺骗。 打着单身的旗号行骗。 这种黑料是洗不掉的。 只要她在圈子里一天。 便会一直长伴她左右。 是洗不掉的污点。 只要南珠愿意公开。 赵晓倩就愿意。 但是暂时真的想不到好的办法。 她起身去给虹姐打电话。 虹姐在外应酬,听不见赵晓倩说话,一个劲大嗓门的问南珠节目播出怎么样,骂的人多不多。 赵晓倩感觉现在问虹姐。 虹姐会郁闷的一晚上睡不好。 没问了。 说一切顺利,把电话挂了。 她怕虹姐和南珠一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打电话走去了落地窗。 这会打完电话回身。 才发现余怀周在她起身去打电话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 就那么坐着,呆呆的。 赵晓倩鬼使神差喊出声,“余怀周。” 余怀周回身了。 在台式电脑旁台灯的照耀下,眉眼闪闪发光的看向赵晓倩。 一瞬后。 眼睛突然就这么亮了。 他嘴巴开合半响。 像是有话想说。 可比话更快的是板凳拖拽的声音。 余怀周唰的下从凳子上站起身。 两步走到赵晓倩面前。 胸膛起伏半响,嘴巴跟着开合不断,“我现在对你真的很重要吧。” 余怀周手抬起,握住赵晓倩的肩膀,哑着嗓子启唇,“不比南珠差太多,是不是?” 赵晓倩笑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最起码上次我找你和好你就该知道了。” 那次赵晓倩把姿态摆的太低了。 和是否比南珠重要扯上有点牵强。 但是比之前对他的喜欢浓郁多了这件事。 赵晓倩是真的真的以为余怀周早就知道了。 刚才有预感。 现在确定了。 余怀周是知道的。 但是却没有具象。 不清楚到底是多少。 余怀周追问,也像是确认,“是不是已经……” 他喉咙滚动,声音轻到像是气音,小心翼翼到了极点,“超过了工作。” 赵晓倩手掌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头,朝身后藏了藏。 在余怀周眼底的水汽越来越浓郁后,踮脚吻上他的唇。 想看完节目的计划落空了。 赵晓倩本只是想安抚的吻吻他,避开他的问句。 但余怀周一直不怎么高的兴致突然回来了。 死死揪着赵晓倩不放手。 在办公室堵着她,挤着她。 欣喜又雀跃的不停缠着腻歪着。 在沙发上手掌和她紧扣。 不管赵晓倩说什么,都牢牢的压着、蹭着她。 湿漉漉的脑袋在她颈窝里不停的蹭。 亲一口再亲一口。 缠绵的,小鸡啄米似的。 还让她看着他。 他像是想把她塞进他身体里。 赵晓倩疲倦到手指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后。 无声的叹了口气,随便他腻歪。 隔天早上起来没有出所料的晚了。 捞过手机想看看闹钟响了几遍,为什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发现闹钟压根就没开。 不对。 被余怀周这个确定她很喜欢他的狗给关了。 赵晓倩想冲醒来就坐在床边。 像是在等着她醒的余怀周翻白眼。 没等翻出来。 被余怀周拉了起来。 不是平日被拉起来送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是拉起来进了他怀里。 牢牢的搂着。 赵晓倩在余怀周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又蹭,嗅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味道后。 突然发现昨晚迷迷糊糊的梦不是梦。 余怀周昨晚抱她回家后大约没睡。 就是这样。 在床上不停的蹭着她,嗅她的味道。 拉她的手贴在他心口。 黏黏糊糊的腻歪了整整一夜。 赵晓倩在余怀周喊她名字后。 睫毛轻颤,恩了一声。 “我喜欢你。” “我知道。”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赵晓倩抬手搂住他,“恩。” “我送你去公司吧。”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松开她,手握着她的肩膀,眉眼灼灼的盯着她,一瞬后眼睛里泛起了水汽,“以后你应酬,我下车去接你好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住你的手,告诉他们,我们是男女朋友。” “以后我每天都去公司送你,不是送到门口,是送到办公室门口,中午我们不在楼下房车里吃饭,去楼上,我做了饭给你送上去。还有杂物间。” 余怀周松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塞给赵晓倩。 赵晓倩垂眸打开看。 是个细长的单间房型。 余怀周说:“这是你办公室的杂物间,不对,休息室,这是你办公室休息室的图纸,我今早起来画的,我想把那装修了,重新装上空调,换张床,装上单向水池,我想在里面一边等你,一边收拾食材。等你忙完了,提着收拾好的菜和你手牵手一起回家做饭。” “好不好?” 赵晓倩问期待又雀跃的余怀周,“装修要用什么材料,是那种最好的,能用几十年的,还是只能用一两年的?” 这算是赵晓倩第一次把话挑明了。 在问余怀周。 你知道我喜欢你了,还是很喜欢你。 不。 你确定了。 那么请问。 你要和我在一起多久? 长长久久,还是一年亦或者是两年。 之前赵晓倩提这个问题的时候,余怀周的眼神全是回避。 就像是南珠说的那样。 缩头乌龟。 没有半点担当的缩头乌龟。 可这会不是了。 他看着她,伸出手和她十指紧扣。 没说材料用什么样的。 却告诉了赵晓倩,一字一句,“我们会在一起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这四个字,余怀周说的很用力。 落地的下一秒。 赵晓倩没想这样。 但眼圈却就是突兀的红透了。 她想问余怀周。 你既然是喜欢我的,也是想娶我的。 为什么之前要那么对我? 但有些话不用问了。 哪怕是你多思多想到像是个患得患失的疯子。 只要你在乎的那个人,心里是真的有你的。 或早或晚。 你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会因为他遮掩不住的喜欢和在乎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晓倩昨晚在听见余怀周问那句‘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和南珠有点并肩’的时候,心脏便猛的一沉。 感觉不太好。 因为余怀周之所以不和她公开,不承认他们的关系。 好像是有点像是……知道她把工作看的太重,不会离开京市和南珠进入豪门。 不公开是为了以后……不耽误她,让她嫁人会好嫁一点? 他名声不好,可是公开后,更不好的会变成赵晓倩。 感情越好,赵晓倩名声会越差。 后期还会因为太上赶着,招惹那些太过普信的神经病男人。 赵晓倩其实理解不了这种成人之美的情绪。 所以从没朝那块想过。 但昨晚就是突然这么想了。 现在看着面前的余怀周,这想法突然又冒了出来。 不管赵晓倩所想是真还是假。 这瞬间,赵晓倩都突然很想告诉余怀周实话。 我是很喜欢你,比之前喜欢你要喜欢得多的多。 可你在我心里的位子…… 她看着面前因为雀跃也是因为一夜没睡,而通红眼睛的余怀周。 嘴巴蠕动许久。 没说。 笑笑恩了一声。 在余怀周拉她进怀里后,重新埋进了余怀周怀里。 默默的想。 等一两年之后。 是不是有可能。 余怀周会愿意放弃家族……和她一起待在京市? 赵晓倩因为这自私的想法,羞愧的脸埋进他怀里。 又默默的想。 怎么不可能呢? 他在这待了四年,身无分文。 和原生家庭缘浅也未可知。 万一的万一不行…… 一两年后她所有的事都解决了。 金珠翻身成资本。 安然不用操心。 南珠成为超一线。 赵家向她磕头认罪了。 也许,她可以跟他回去。 一年在那边待个两三个月。 他既然愿意为她妥协了。 她也愿意。 第513章 奇怪又舒服的相处方式 随着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冒出来。 赵晓倩这么长时间以来隐隐烦躁的心情突然就松缓了。 靠在余怀周怀里几分钟的时间。 因为幻想中余怀周会做的妥协,她跟着妥协了。 甚至妥协到愿意在若干年后去他老家的城市开个分公司。 虽然不知道有影还是没影,更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 赵晓倩心情却就是这么神奇的直线攀升。 这一天。 赵晓倩对于和余怀周是情侣,正常的情侣,还是感情不错的情侣,终于有了具体的实感。 因为余怀周就像是他自己说的。 送赵晓倩去公司楼下没完,还挤着赵晓倩要一起上楼。 赵晓倩翻着白眼拒了,理由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这个点兴冲冲的来了,谁不知道什么意思,她还要不要做人。 余怀周很成熟的应下了。 赵晓倩上楼不到一小时。 距离十二点公司员工去大楼食堂吃饭还有五分钟。 余怀周进了金珠。 没戴口罩和帽子。 提着巨大的餐盒,问前台他要不要登记。 前台是新来的,被余怀周的眼睛盯着,脸直接红透了。 “要的。”她声音像是蚊子,“请问您找谁?” “我找我女朋友,赵晓倩。” 前台有点失望他有女朋友。 却温柔说好,让他登记。 指示他部门那也要填。 到他龙飞凤舞的填上‘总经理’三个字后才后知后觉的震惊:“赵总?” 余怀周恩了一声,略冷淡的脸突然绽开春风和煦的笑,“我女朋友,你们赵总。” 余怀周顶着临近饭点,乌泱泱人群或好奇或惊艳的眼睛。 大摇大摆的迈进了公司,敲响了赵晓倩办公室的门。 进去随后关上。 赵晓倩早就想和余怀周公开且光明正大了。 但没想过是这种正大光明,好气又好笑却没说什么。 在十点多才吃完早饭后,十二点开始和余怀周面对面吃中午饭。 余怀周不走了。 和他说的一样,拿着尺子钻进了休息室。 没关门,自己在里面捣鼓,但是没发出声音。 赵晓倩便由着他。 她办公室来回进出人多。 老员工每天进来一两趟很正常。 新的中级管理层有事汇报,偶尔也会敲门进来。 这天下午。 从一点半到五点半期间。 每次进来一个人。 不管看没看见在大开休息室门里面待着的余怀周。 赵晓倩都会介绍一句。 “我男朋友,余怀周。” 相熟的会主动凑上去和余怀周自然打个招呼。 不熟的会张望一会,瞧见了便尴尬又礼貌的招手笑笑。 相熟的对于余怀周出现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多想什么。 不熟的想什么或者是私下里会说什么,赵晓倩没理会也没过问。 只是和余怀周做法一样。 光明正大的公开了自己的另一半。 五点半。 赵晓倩和余怀周一起手牵手出了公司的门。 从前是想过情侣出街就该手牵手。 但当真手牵手了。 赵晓倩感觉很奇怪。 侧目看余怀周兴冲冲的样子跟着笑笑,没说什么。 余怀周要去装修市场和家具市场。 今天是周二。 距离周末还有几天。 装修公司经常太吵,他想自己买材料装。 赵晓倩其实没时间陪他。 今天是南珠综艺开播后的第一天。 她本来就起晚了。 算是浪费一上午的时间。 加上虹姐那刚结束了一批新艺人的培训。 还有统筹这边递进来的关于改编电视剧流程表格,电影改档后,送审的资料要签字等等等。 赵晓倩今儿忙的团团转。 从余怀周来了就没闲着。 可却依旧只腾出来时间草草看了一遍南珠节目的大致数据。 南珠的数据表她要亲自做分析做规划。 虽然做了也没用,宣发等全部是爱宝那边的活。 哪怕是做的再垃圾,她这边不能插手。 但就是想做。 南珠的一直都是她亲自做,这样心里有数也有底。 她真的超级想现在就腾出时间。 因为迟迟没腾出时间来急的火急火燎的。 真的不想和余怀周出来逛街。 可余怀周兴致太雀跃。 认真算算。 不算一起出去吃饭,这是俩人第一次一起正儿八经的逛街。 赵晓倩妥协了。 人和他一起去了。 跟着他到处逛。 却偷摸的看公关提报上来的南珠的数据报告。 逛着逛着突然释怀了。 从偷摸的看变成正大光明的看。 因为余怀周有时候会凑过来跟着看一眼。 随后牢牢的牵着她的手,兴致半分不减的接着逛。 对于她和他一起逛街,还偷摸的忙南珠的事没有半点不满。 余怀周到八点定下了休息室的装修材料。 定下了要换的灯、要换的高级沙发床、一个床边边几、边几上要放的浪漫小台灯和熏香。 自装的插线板等杂物。 还有挨着那边改装的水池,以及一个细长的冰箱。 而赵晓倩则看完了南珠的数据报告。 晚上回到家。 余怀周摆弄昨天买的海鲜,给赵晓倩研究海鲜面。 他对于自己的磨叽心里有数。 已经提前点了餐,让赵晓倩随便吃了点。 这会不急不躁,安静又耐心的刷他手里的鲍鱼。 赵晓倩则盘腿坐在沙发下的毛毯那誊写分析报告。 各忙各的。 俩人和前几天看着没什么区别。 却有本质上的区别。 前几天赵晓倩如果带公事回家,心里能静下来。 但总会时不时的看一眼余怀周。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是看一看。 好像是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俩人关于未来其实还是没有说清楚。 但因为那句长长久久。 还有余怀周似乎是愿意妥协的。 赵晓倩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被治愈了。 余怀周愿意妥协,赵晓倩便也愿意妥协。 她自己安抚了她自己。 感觉二人的未来突然从晦暗到模糊变成了朝霞万丈。 心里的安全感浓郁到极点。 让赵晓倩可以一眼都不再看余怀周。 便笃定他会在。 他舍不得离开她。 余怀周做饭果然还是磨叽。 赵晓倩把南珠的全部数据都分析完了。 且看了一遍又一遍。 并且发给虹姐那边。 结果他还没开始下面。 赵晓倩收手凑过去看。 在余怀周侧脸亲亲她的时候,踮脚跟着亲亲他。 和他分享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无语到极点的舆论走向。 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瞬,接着轻笑了一声。 余怀周挑眉,“笑什么?” 赵晓倩在笑俩人好像又重回了之前那种像是结婚二十多年平淡如水没有激情和甜蜜的老夫妻关系。 但又不一样。 平淡如水有,激情和甜蜜,也有。 是一种很奇怪又很舒服的相处方式。 第514章 平和 赵晓倩有事没事嘿嘿傻笑两声是常态。 余怀周随口一问,在她没答,依旧嘿嘿傻笑后,腾不出手,额头在她额头上撞了下便过了,没追问。 赵晓倩搂着他的胳膊。 小声接着和他吐槽这节目神奇的舆论走向。 南珠爆了。 但爆的点却和赵晓倩所想大相庭径。 并不完全是游朝开播后主导的磕CP。 她看完南珠节目的全部数据分析报告,才知道爱宝为什么花大价钱请南珠。 第一。 南珠长得漂亮。 不是那种有些角度看不得需要P,而是一种无死角的美。 这种美可以缓和野外生存的残酷。 让人依旧对去户外旅行有期待。 对他们公司的产品营销有大益处。 二,她很松弛。 和游朝在肯定有点关系。 但关系却不大。 是她本人自带的一种松弛和积极向上。 节目总共邀约了六名嘉宾。 那五位刚开始兴致勃勃,到快节奏的一期后段,也是赵晓倩没看的那段里已经疲了。 争执争吵抱怨哭泣等不断。 全部是负能量。 大多数人都喜欢看这种。 可因为只有两人。 一个是摄像师,一个是嘉宾。 所以即便是哭泣争执等小的爆点,不牵扯上人性纠缠,算不上哗彩。 偶尔看看有意思,却会疲乏。 甚至勾不起观众的讨论度,因为五个都是这样。 到南珠这不是了。 她乐观开朗随性。 不抱怨、不哭、不焦虑,该吃吃、该睡睡,该停下玩就玩。 半点不卷。 且因为竞技不在眼前,没有半点压力。 直接把节目氛围给拔高到了极点。 让人恍然感觉是个旅游综艺。 赵晓倩昨晚在看到游朝把走向朝磕CP上引后。 其实有点忧虑。 忧虑舆论铺天盖地下。 节目组那边会加班加点的顺从民意重新剪辑节目。 为了收视率把南珠这边的镜头全都聚焦在二人互动这。 因为南珠和游朝之间的氛围不对劲,知道他们是夫妻的节目组,最开始剪辑的时候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们镜头大部分聚焦在南珠个人身上。 可有些粉色泡泡的出现。 说明他们策划里肯定有这一情况的出现。 也肯定动过朝那边走引点收视的想法。 南珠说公开。 赵晓倩同意。 但还没想好怎么公开。 她不认为现在把舆论朝俩人身上扯是好事。 而且南珠走的路线是电影。 游朝更不可能进圈。 如果剪辑真的重在这了。 对南珠的演艺生涯其实没什么帮助。 还会让一部分的CP粉,后续格外关注她平日里和其他男性艺人的互动。 可全都是多虑了。 游朝一参与。 有一小半人被引过来磕CP。 但剩下一大半,却是因为其余的话题进来的。 例如——职场中想做南珠。 ——原来九零后也能整顿职场。 ——什么叫做不内耗。 ——得过且过才是真的美容养颜。 这些话题的热度比不上游朝找人顶上去的磕CP。 甚至都没爬上热搜。 只是官网下自己起来的话题。 但是转发和点赞却数不胜数。 其中的主角,全都是户外综艺反卷的主人翁南珠。 自然有骂的。 互联网上怎么可能少得了喷子。 喷南珠没有边界感。 和异性朋友不懂得保持距离。 喷她是个撩体。 面对男人不会正常说话,嗲的要命,和从前接受电影参访展现出来的清冷高贵气质一点都不像。 喷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说摄像要拍摄还要干活。 说她什么都不干。 懒的全身上下没一根勤快骨头。 一声娇滴滴的‘游先生’就蛊惑着别人什么都干完了。 有骂的,自然有顶的。 说他们这些喷子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男愿意,女的也情愿,并且相处自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看就是相识多年。 正主愿意,节目组愿意,粉丝愿意,你们哪来的资格不愿意。 一个节目播出。 说什么都有。 节目热度自然是有的。 游朝买的热搜就占了整三个时段,是谁都会涌进去看一把。 但舆论走向却远超出了赵晓倩的预料。 这综节目被游朝打岔了。 可因为南珠的个人魅力。 还是原来的节目。 节目组不用加班加点的重新剪辑。 一切照旧。 赵晓倩其实有点怀疑节目大致走向没动和游朝有关。 她懂公关,自己也能做推手操盘。 但其实分辨不出来哪些是游朝买的高品质水军,那些是自然账号。 她没问余怀周,问了也是白问。 只看现在既定的事实。 既定事实便是这节目的舆论走向是四面开花。 骂南珠的有。 但是少。 这个节目的定性依旧是户外综艺。 这对赵晓倩来说,是好消息中的天大好消息。 她晃了晃余怀周的胳膊,“我感觉这节目会低开疯走。” 她额首,“你信不信?” 余怀周说信。 赵晓倩不满,“你在敷衍我。” 节目开播前她唠唠叨叨和余怀周说节目起不来。 余怀周也说信。 余怀周耐心解释,“没敷衍你。” 好吧。 赵晓倩默认了。 一会后额首傲娇的反驳,“我之前说收视会扑街,也是有根据的,可不是胡乱说。” 赵晓倩真的不是胡乱说。 南珠休息一年后首次正式曝光。 还是综艺节目。 宣发权利不在自己手里,赵晓倩慌死了。 仔细分析了这档节目宣发漏洞。 综艺爆点有好几大节点。 一是官宣节目和嘉宾。 二是预告播出。 三是开播第一期。 三项综合,后续节目收视等基本便能推敲了。 但却无法确定。 因为节目不过刚开始而已。 低开高走,高开低走的节目比比皆是。 节点在哪其实算是人力无法掌控的。 更何况现在人的想法随时都在变。 节目刚开始时,可能喜欢节目里盈盈弱弱的小女人人设。 中期或者是后期。 不知道哪一秒便会厌恶极了这种,感觉她很装。 所以综艺红不红人,要看命。 十八线因为综艺上一个举动圈粉无数跻身三线的多的是。 三线因为综艺上一句话一个举动,全网黑到掉进十八线甚至被封杀的也比比皆是。 三线朝上的轻易不会动。 他们属于发展中艺人。 人设和剪辑等在公司的严格把关下。 南珠属于一线艺人。 剪辑和宣发权利金珠没有。 但是当初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不得恶意剪辑。 自然有漏洞可钻。 你认为的恶意,节目组那边完全可以解释不是恶意。 打官司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可不能做的太过,这是圈内不成文的规矩。 言归正传。 赵晓倩忐忑不安的在节目开播前隔三差五的就会去看看爱宝的宣发。 她理解爱宝想要把节目定性为正儿八经的户外综艺。 冠名的就是这个户外产品。 他们做节目是为了打响自家节目产品,不是为了捧红谁,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们前期三个节点,一个都没抓。 官宣节目了,可是没有官宣嘉宾。 预告出了。 但预告给的是大自然前一秒的风和秀丽,下一秒的电闪雷鸣。 说是纪录片更形象。 开播前的两个重要爆点,一个都没抓。 赵晓倩笃定会扑街是真的有依据的。 她叭叭叭的解释给余怀周听。 被余怀周亲了一嘴。 “真厉害。” 这话还是有点敷衍。 尤其是余怀周开始炒海鲜料了。 皱眉眯眼,很专注的样子。 但赵晓倩却乐开了花。 不叨叨自己的事了,爬到他的背上,脑袋探出去。 脸挨着他的脖颈,眼睛瞪大看他炒海鲜料。 一瞬后侧目,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嘿嘿笑眯了眼睛。 幸福的小腿轻晃一下再晃一下。 南珠的节目开播第一天后,舆论走向喜人。 节目开播第二天后。 舆论走向依旧保持第一天的节奏,没有变化。 第三天。 按照惯例,热度下降。 赵晓倩最怕的全网骂南珠,没有发生。 而余怀周自己倒腾好了休息室。 拉着赵晓倩没羞没臊的在里面玩。 晚上赵晓倩有应酬。 本以为余怀周下车等已经是极限。 哪知直接挤进了包厢。 就坐在赵晓倩身边。 翘着二郎腿,脸冷的二五八万。 存在感高的吓人。 包厢里本和煦的商人正常应酬氛围突然就变了。 尤其是来找赵晓倩喝酒的。 从起身到坐下全程被余怀周盯着。 他怎么起身,怎么过来,最后便怎么回去。 场面一度尴尬的要命。 赵晓倩也尴尬。 拉着余怀周出去,让他出去等。 余怀周不愿意,好说歹说亲亲抱抱后同意了。 想走时又停下。 让赵晓倩再哄哄他。 赵晓倩哄了又哄,亲了又亲。 余怀周心满意足的走了。 赵晓倩一回头瞧见了江淮。 她停顿半响,对他客气的点点头。 江淮也是。 赵晓倩一直记挂着请江淮吃顿饭。 之前忘了,现下想起来了。 却感觉不适合提。 最后选择闭嘴了。 第四天。 余怀周在休息室闲来无事。 揉了赵晓倩的脑袋,下楼去买菜了。 赵晓倩手机里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随手接了。 “倩倩。” 赵晓倩唇角总是挂着的笑不见了。 “我是你哥,倩……” 赵晓倩把电话直接挂了。 通话和短信拉黑一条龙。 接着丢到一边没再理会。 第五天。 赵晓倩和余怀周一起进公司。 被一早带艺人来定妆的虹姐扯走了。 问现在热搜上挂着的赵家是不是她母家。 “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想帮的话,我有对纺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你们家的工厂。” 赵晓倩摇头,“不用了。” “这件事说到底,和我有点关系。” 赵晓倩说实话,“和谁都能扯上关系,唯独和你和我扯不上半点关系,真的。” 赵家是做纺织的。 前些年主做面料。 中低端全覆盖。 规模大,看着家室也大。 但市场一直一般。 他们开始和别的纺织业一样,尝试转行,成立自己的品牌线。 但因为没有市场营销的经验。 赵家儿子不正干。 赵家家主已经年迈。 跟不上现在的市场变化,性格又武断的厉害。 所以隆重开始,草草结束。 哪怕是家有中低端服装世家陈家长女陈艺璇。 依旧没有改变品牌泡汤这件事。 他们当初自大的厉害。 做品牌就要做高端线。 为此一次性签下了几十家热门城市的上好铺面。 前些年市场还行,铺面大多转租出去了。 亏损有。 装修人工货架等全是。 但是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坏就坏在他们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为了直接占据市场。 提前招募团队,成立研究队,花高价研发了几个仓库的高端面料。 铺面已经快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这批面料无论如何要回本。 否则赵家可能会出事。 他们瞄上的是陈家。 陈家在品牌线上什么忙都没给他们帮。 他们家主做的是服装。 之前主做中低端。 现在开始想做高端了。 这些面料转给他们,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在商言商,哪来的理所当然。 赵家面料从研发到定版到出品到进仓封存。 已经一年过去了。 陈家才开始想做高端线。 等到他们需要赵家的面料,赵家的面料已经被市场给淘汰了。 可到底是明面上的亲家。 陈家说等一等。 中间不是没有人找过赵家,想低价要这批面料。 但是体积庞大。 赵家不想亏本。 就等着陈家给兜底。 这一等。 等来了陈家和陈艺璇断绝关系。 陈艺雪被没钱花的陈艺璇给带进娱乐圈利用。 彻底惹恼了家教森严的陈家。 为了关系断的干净。 不止打断了陈艺璇的腿。 还直接公开和赵家终结合作关系。 陈家是赵家面料的大客户。 这突然终结合作。 中低端面料积压。 已经在仓库里堆了两年,加上研发等,算是三年,过季了的高端面料,让赵家几乎快懵疯了。 他们屡次找上陈家无果。 直接把陈家给告了。 陈家人丁单薄没有男丁。 但历史悠久,是世族之家,哪容赵家这种后起家族撒野。 联合纺织业,抵制赵家。 不知道是谁落井下石,爆出赵家无数黑料。 最严重的是A级婴童面料质检造假含致癌物。 第515章 暴风雨来临前夕 赵家这次出的事很大。 舆论报道是一回事。 最严重的是资金周旋不灵。 那些高端面料拖了他们整三年。 中低端面料一旦积压,赵家的资金链就断了。 陈家联合纺织业抵制赵家。 代表积压的只是现有的面料。 正在产出中的,也一样会积压。 你可能会说,正在产出中的是有合同在的。 但是不是的。 陈家联合抵制,给了合同方合理却又不撕破脸的理由。 而且纺织业的合同最没有效应。 因为布料这种东西太脆弱,泡水火烧等等,随时都能毁。 如果对家诚心要搞你,说玩完只是转瞬之间的事。 所以合同你拿出来说事,没半点用不说,只会让事情便的更麻烦。 更何况中低端布料本就不是稀缺货。 全世界到处都是。 从没有被人垄断这个说法。 纺织业说没很快。 说起来,其实也是转瞬之间的事。 因为这个行业想发家,不受制于人。 只要你价格愿意放低。 哪怕是你一仓库的烂货,都有的是人要。 价格什么时候能放到最低呢? 尤其是大体量的纺织龙头。 快破产的时候。 纺织业不会真的不给赵家留活路。 但也不会帮他。 会等着他还不上银行贷款,发不起工人工资,资金严重周转不灵,走投无路。 然后上门去谈生意。 宰一笔。 赵家不会因为这次没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家工厂和机器设备在。 只是会产业缩水,大亏一笔。 活着不如从前,死了也死不掉。 窝窝囊囊。 赵晓倩实话实话,分析完把结果告诉了虹姐。 不用帮忙。 赵家死不了。 虹姐脸上内疚却依旧在。 “可说到底,如果不是我们……不对,不是我的话,陈家不会和赵家闹翻。” 虹姐不是个傻白甜。 赵晓倩清楚,她现在把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 是因为赵家是她的母家。 她多揽点。 虹姐会认为赵晓倩会少点内疚。 赵晓倩本不想说。 环胸靠背许久,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说和你和我没有关系。是因为陈家和赵家闹掰,陈艺璇和陈艺雪只是导火索,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不想要赵家那批积压的高端面料,还有,他们想自产自销。” 陈艺璇被赵家忽悠着假怀孕进了赵家。 让陈家勃然大怒的最根本原因。 是因为陈家从八九年前就想走自产自销这条路。 以他们的体量,也早就该走了。 结果陈艺璇被赵家给忽悠走了。 打断了他们的路。 正常人会不管这些。 成亲家就成呗。 生意依旧各自做各自的。 但是陈家不行。 他们人丁单薄,可因为传承的缘故。 家教相当的森严,而且自尊心极高。 自然发展自产自销可以。 自家亲家是做布料的。 这会转行自产自销。 会被别人道上一句。 这门亲事是他们主动的,有利可图。 因为赵家一直做的是布料,有工厂有设备有工人,有研发团队。 陈家家主是商人,也是书生。 祖上是出过廉节的。 心高气傲下,没有办法接受。 两家结亲,打乱了陈家的计划。 陈家那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且一憋就是好几年,不得不和赵家合作不说了。 还要被逼着要他们积压的布料。 这些事重重的踩在了心高气傲的陈家脸上。 陈艺璇利用陈艺雪正好给了他们和赵家彻底断干净的契机。 赵晓倩肯定道:“就算是没我们,他们两家也早晚会闹掰。不因为陈艺璇陈艺雪,也会是因为别的。赵家出事,和你和我没有关系。” 她问虹姐,“听懂了吗?” 赵晓倩的意思是。 陈家早就看赵家不爽了。 或早或晚会找因果和赵家斩断关系。 虹姐如果还听不懂便是蠢了。 可…… 虹姐懵懂,“你从哪知道的陈家想要自产自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陈家不会流这种话柄被人议论。 赵晓倩知晓,是很多年前。 她跟着赵家父母去应酬,偶然听说的。 且一眼就看出陈家父母相当的高傲。 百般瞧不上赵家父母。 那会瞧不上不是因为产业的事。 陈家比赵家强,但是体量乍一看是差不多。 瞧不上的原因是她赵晓倩。 他们看不上赵家父母带着孩子在外应酬。 没有半点气节。 再后没多久。 赵家让赵宇追陈艺璇。 赵晓倩去陈家讨好。 摸清楚了陈家的脉络。 后来……假怀孕把陈艺璇娶进来,其实也是赵晓倩出的主意。 那是年少的她用尽自己全部能力为赵家埋下的雷。 赵晓倩因为突然想起年少。 有轻微的恍惚。 一瞬后笑了笑,摇头把这些丢下。 拍了拍虹姐的肩膀。 让她别再胡思乱想,转身回办公室了。 余怀周在休息室折腾起大早去买的鱼。 他休息室装修的是漂亮。 硅藻泥,水晶灯,琉璃摆件。 但因为房间大小原因。 弄食材别别扭扭的。 现在就是。 坐在墙角一点点的水池那。 拘谨的摆弄。 赵晓倩环胸靠在门口看了半天。 在余怀周看过来后,对他眯眼笑笑。 余怀周跟着笑笑,示意她去忙。 赵晓倩没去。 晃到他后面,靠着他的背看。 几秒后说实话,“其实我心里很爽。” “因为赵家出事?” “恩。”赵晓倩启唇,“超级超级爽。” “很快。”余怀周侧脸亲她一口,“他们会上门来求你。” 赵家过不好也死不了。 如果是看得开的,大起大落便就这样了,劝慰自己知足。 如果是看不开的。 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赵家就是看不开的。 否则当年不会让年少的赵晓倩上门扮演小丑去求人。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跌下腰肢,找上在娱乐圈打拼的,他们死活看不起的女儿。 借一笔钱,度过这个难关。 赵晓倩问余怀周,“你说等他们来找的时候,我该怎么拒绝,才会显得帅气一点。” 余怀周头也不抬。 “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的甩在他们脸上,说不用还。” 赵晓倩噗嗤一声便笑了,“好主意。” 余怀周顿了一瞬,洗了洗手转身,轻咳一声,“你晚上去南珠家里吃饭啊。” “昂。” 他问的小心,但是下句话不小心。 “我也去。” 说的理直气壮,半点磕绊都不打。 赵晓倩撇嘴,“不要。” 她转身就想走。 被双湿漉漉的手拉住了。 不过一下,手松开。 赵晓倩被双长腿拦在了墙角。 余怀周一边用腿抵着。 一边探身用清洁机洗手。 扯纸飞快的擦了擦。 朝前打横把赵晓倩抱起来丢在了沙发床上。 赵晓倩推开,“起开。” “你带我去。” “不。” 余怀周低头吻她,一下比一下霸道,也一下比一下滚烫。 赵晓倩本就是逗他。 发现危险,立马求饶。 说去。 带余怀周去。 明明已经求饶了,但无效。 结果没怎么过火。 这到底是公司。 但赵晓倩头发有点凌乱出去的时候恰好助理推门进来。 那个揶揄的眼神让赵晓倩羞恼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待助理走后,直接把余怀周给赶回了家。 威胁他再闹,就不带他去明珠园。 余怀周走了。 赵晓倩手机里进来了唐秋山的电话。 唐秋山这几天一直在来电话。 赵晓倩最开始接了。 起初说的是出品公司那一家子的事。 后来没两句拐到了上次在酒店的事。 道歉,求见面。 说想认真聊聊。 赵晓倩挂了,再后没接。 昨天唐秋山发消息,说那出品方的事已经解决了。 赵晓倩接了他的电话。 他又想请她吃顿饭。 赵晓倩知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嘴脸太难看。 但难看也不想改。 别人说她别的她可以接受。 但是说余怀周和她之间的感情事。 赵晓倩有点没办法释怀。 她冷冰冰的说不去,让他把份额从电影转到电视剧的合同签了。 唐秋山签了。 这个电话……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 感觉一直这么下去不行。 她接了唐秋山的电话。 唐秋山顿了一秒,“赵总。” “恩。”赵晓倩说:“有公事要说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直接挂是吗?” “不是。”赵晓倩说实话,“有公事的话先说公事,没有的话,我有点私事想和你说。” 唐秋山沉默好大会,示意赵晓倩说。 之前几次余怀周在。 赵晓倩怕他察觉了吃醋,只是草草几句。 这会余怀周不在。 赵晓倩开门见山,“上次的事错的不只是说话难听刻薄,肆意点评我和我男朋友事的你。我也有错。” “咱俩只是生意伙伴,是,这么说有点冷血了,我金珠缺钱的时候,我没少上门说软话求你,但不管是求你投资还是如何,我一直是在商言商,话语也好,举动也罢,没有僭越。” “上次在酒店我僭越了,不该想速战速决,充当你女朋友,也不该换下衬衫后,穿着浴袍和你共处一室,是我越了线,如果因为此给你造成了什么遐思。抱歉,我愿意解释,多少次都可以。” “赵……” 赵晓倩打断,“唐总,我有男朋友,不是搪塞或者是如何,我真的有男朋友,我不说你有没有资格和权利点评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事,只说我有男朋友这件事,我们之间现在这样就已经算是有点越线了。” “你别和我说什么现在社会男性和女性的快餐式爱情,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人和人不一样。不管我和我男朋友感情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再和别的男人如何,你明白我意思吗?” 赵晓倩知道唐秋山对她有意思。 刚认识的时候就有点察觉了。 那会身边已经有余怀周。 所以便和他说清楚了。 后来唐秋山又提过。 好几次。 和江淮确定关系的时候。 余怀周又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好听话也好,难听话也罢。 他全都提过。 赵晓倩无一不拒绝,再后金珠出事,他也出事,彼此消失匿迹了一两个月。 赵晓倩以为他把她忘了。 想想也是。 唐秋山是个很现代的男人。 思想和身体都是这样。 他很清醒明白的知道她这个女人,他娶不了。 要的是和她做个相互慰藉排解寂寞的伴。 相互慰藉排解寂寞,照他有钱的程度。 这种伴想找,太容易。 没必要一直吊在她身上。 那么俩人算了,是理所当然。 赵晓倩便真的以为算了。 谁承想。 他还没死心。 赵晓倩后悔在酒店那样帮他了。 也后悔在酒店穿着浴袍和他同处一室了。 尤其是唐秋山本就对她有点意思。 这种人,怎么能因为性情算得上契合。 就想当朋友呢? 根本当不成的。 男女之间哪来的纯粹友情。 赵晓倩开口,“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后期电视剧还有明珠电影上线这块,我会安排助理或者是统筹和你联系,如果有应酬的话,也会尽量安排他们,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是有合作意向,可以邮件联系我,只要我看见,就会安排人第一时间和你对接,合作优先考虑,帮助尽力而为,但只是如此了。” “私下里,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赵晓倩耐心的等待了一分钟。 唐秋山没说话。 她不等了,客气道:“再见。” 想挂电话时。 唐秋山哑声开口,“意思是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 补充,“是。” 第516章 他四年前已经结婚了 赵晓倩想和唐秋山做朋友。 她挺欣赏他这个人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秋山不止没了从前的冷静,反倒越来越热切了。 朋友注定做不成这件事一目了然。 赵晓倩重复,“私下里,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怕我男……” 唐秋山打断,“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你身上的污水,想娶你,让你做我的太太,还是风风光光,有机会吗?” 他停顿一秒,“哪怕是和从前一样正常见面说话的机会,能有吗?” 赵晓倩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因为唐秋山虽然语气平平。 但从最开始他坦诚的态度便能分析出。 他其实在妥协了。 不。 退让了。 甚至于是有点越了点他底线的退让。 好像是真的对她动了心。 赵晓倩莫名有点不忍,但还是选择说实话,“没机会,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赵晓倩直接把电话挂了。 唐秋山没再打来。 赵晓倩把他的联系方式,还有和金珠有关的项目移交给助理和统筹。 将唐秋山的事丢到了一边。 拿着文件,晚上带中午就跑来的余怀周去明珠园。 是余怀周主动提出的要和赵晓倩去明珠园。 但赵晓倩昨天就告诉南珠要带余怀周去了。 只是没告诉余怀周。 南珠很体面。 对余怀周不爽,却没说什么。 笑眯眯自若的和他打招呼。 晚上吃烧烤。 游朝做饭。 余怀周和游朝无话可说。 拎着他上午被赵晓倩赶出去,给两个孩子买的礼物去陪孩子。 赵晓倩拉着南珠,把文件递过去。 南珠随意掀开看了眼。 眼睛瞪大了,“怎么这么多钱。” 南珠参加节目前,金珠穷的快破产了。 南珠参加节目后,给金珠挣了一桶金。 后来买电影,买辉腾的艺人合同。 基本也见底了。 只是一个月。 因为金珠艺人修整太快。 接通告更快。 加上爱宝真的良心。 不开录只是定下的,百分之三十或者是五十的给定金。 开录的,直接给全款。 再加上别的节目七七八八开始的。 电影开拍的。 电视剧开拍的。 这个月。 只爱宝,让金珠进项近两个亿。 除却爱宝。 别的公司等。 还有电视剧找上门的资方给的一批资金。 加在一起,有近四个亿。 不算自制电视剧进来的资金。 只艺人的款项。 其实大半都是南珠挣的。 爱宝给南珠的代言费,三个定金,就占了近一个亿。 除却爱宝的。 文导还要走了南珠十一月到一月的档期。 电影片酬已经提前打给金珠。 爱宝代言的初稿照片,赵晓倩发在了官网,快到期的高奢,这两天有三个联系了她要续约。 之前南珠的代言,全部是赵晓倩精挑细选的。 续约自然要接。 其中两家代言费已经打过来了。 这些还只是开始。 有两个宣封在联系赵晓倩要南珠的档期。 南珠休息一年后,亮相于综艺。 就目前来说,好坏不可定。 但是爱宝三个代言已经官宣,只差定照。 全部是爱宝旗下品牌的高奢系列。 文导官宣了新电影在十一月启动。 女主角定下来的是南珠,一番。 加上赵晓倩更新了南珠这个月的行程表。 下个礼拜她们要去国外参加颁奖典礼了。 民间不清楚。 但是资本间是有一定的消息流通的。 有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南珠提名的事。 赵晓倩会算,他们当然也会算。 南珠是亚洲第二个提名国外奖项的演员。 若是拿奖。 含金量直接秒杀国内三金。 她现在的代言费只是一线。 续约和签下,对他们品牌的效益提升太大了。 南珠曝光有综艺,作品有文导。 奖项马上要落实。 开奖前期会来一波高潮。 开奖后,南珠的商业价值,更会迎来一波喷涌期。 本应该在开奖后再结算季度分红。 但赵晓倩有点事要用钱。 她咳了咳,“我们账面上现在有五亿七千万,抛去三个月内大概率会快速启动的自制电视剧外,还有留存一部分的备用资金,我们俩可以分账的金额为三亿九千万。” 即便是南珠,也不得不咋舌。 “真多。” “多是因为八月底本来就是你的代言续约期。” 南珠的代言大都是一年一签。 总价格高的惊人。 去年这个时候。 只代言费,南珠就结了近三亿。 这也是他们公司的第一批启动资金。 现在因为有爱宝,即便还有几个高奢代言没续约。 南珠给公司已经狂揽了近三亿。 赵晓倩接着说:“等提名落实了,我说的是提名,不是拿奖,只要综艺不落马,就算是落马也没事,反正后天播出没两天我们就去国外了。到那会你的身价按照市场走,会涨幅百分之五十。” 娱乐圈想要长红,归根结底,看的还是作品。 流量为王不假。 可你若是没有作品,很多一线宣封依旧不会选择你。 电影市场更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个电影市场指的是商业片。 不是更高逼格的正儿八经不考虑票房的文艺片。 但有了作品和奖项就不一样了。 哪怕你在圈内是生面孔,粉丝少之又少。 一线宣封照样有你的位子。 因为他们要的是逼格。 你身上的奖,就代表了逼格。 赵晓倩详细和南珠讲了这次从国外回来后。 就算是续约跟不上。 代言依旧会找来后,公司的进账。 她巴巴说个没完。 南珠打断了,“说正事?” 反反复复说奖后公司的进账。 南珠一眼就看出赵晓倩明显是想用钱了。 不然按照赵晓倩的性子。 会等到奖后大批量钱进来。 再捧着一大把钱嘿哈傻乐的来找她显摆,而不是现在说分红的事。 她们之间从来也没说过,分红季度还是年结的问题。 赵晓倩嘿嘿笑,“我想把你和我目前的分红提走。” “买什么?”南珠好奇,“这么大一笔钱。” “买房。”赵晓倩笑眯了眼睛,“给余怀周买房。” 南珠看见赵晓倩乐,本已经跟着乐了。 笑意在赵晓倩说出买房后突兀的停了。 她沉默几秒,“近四亿的房子,你就不怕他骗你?” “他不会骗我,还有,他说了,要和我长长久久,我是给他买房,但也是在给我自己买房。”赵晓倩莫名有点害羞,“在锦绣和庄买下我们俩未来住的房子。” 南珠有一肚子的话想劝她。 却莫名劝不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还有呢。” “你给陈碧云打个电话,等我定好房子了,让她找人运作,不让余怀周签字,直接落他的户。” 赵晓倩晃南珠的胳膊,“求求。” 她撒娇,“求求南珠。” 她挨挨蹭蹭,“南珠南珠南珠。求求了。” 赵晓倩撒娇纯的厉害。 南珠本就对她心软,哪受得了这个。 但不想…… 她尝试转移话题,“赵家联系你了没?” “还没。” “现在还没联系你?不太对吧。” 赵晓倩啧了一声,打断她的转移话题,“南珠。” 南珠妥协了,找出手机打给陈碧云。 按着眉心把赵晓倩的要求说了。 懒得看她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 起身瞪她一眼,去一边。 看远处单膝蹲下不知道在和林邵青说什么的余怀周一眼。 再看身后想跟没跟,期待又雀跃的赵晓倩一眼,“事你别急着做,先帮我查查余……” “赵晓倩买房子想落户余怀周的名字?” 南珠因为她隐带讥笑的腔调皱了眉,“你什么意思?” “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不行。”陈碧云在电话那端看新鲜出炉的,费死了她的力气才查到的余怀周的资料。 不。 不是查的。 是拦截的。 如果不是余怀周上礼拜找人销毁。 恰好要签字的回档打回来一份。 陈碧云根本查不到。 陈碧云告诉南珠,“大额房产,不管男女双方谁要购置,如果只写一个人的名字,都需要夫妻双方签了知晓同意书,否则买不了。” “赵晓倩想给余怀周买房子,还是买锦绣和庄的房子,需要先得到余怀周太太的知晓同意书。” “嫂子,余怀周四年前已经结婚了,赵晓倩那个油盐不进的蠢货成了第三者!” 第517章 来找我 赵晓倩现在住的是小三室,但因为习惯了在客厅茶几上办公,别说她和余怀周两个人住,就算是添两个孩子也住得下,可却就是想买。 不是想给自己买,是想给余怀周买。 把属于南珠的那份分红拿走,赵晓倩很确定南珠不会有意见。 对于她给她和余怀周买房子,她很确定,南珠心里不爽,但也不会有意见,而且还会帮她瞒着余怀周直接落户。 但就是紧张。 有种电话结束,事情敲定,她和余怀周的事便相当于得到了南珠同意和祝福的感觉。 尤其是南珠拿着电话去旁边打,背身和陈碧云说了什么,赵晓倩听不见,南珠脸上的表情她也看不清。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 南珠背影给赵晓倩带来的感觉隐约从松散变成紧绷。 赵晓倩脸上的紧张期待,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抬脚想上前。 在南珠没握手机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后,抬起的脚莫名放下了。 漫长又短暂的两分钟过去。 南珠竖在耳边握着手机的手垂下。 微微偏过身。 漆黑的瞳仁定格在赵晓倩身上。 早些年的南珠明媚又张扬。 跋扈也好,任性娇惯也罢。 能被人说一句,真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却无人能说她是个坏人。 因为她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 清清楚楚的写着内心所想。 做不得半点虚伪。 年长后眼睛瞧着似乎没从前那么好让人看明白了。 但相识到如今。 赵晓倩明白。 南珠还是从前的那个南珠。 最起码对待她,南珠的全部想法依旧全都在眼睛里。 赵晓倩原地站着,眼睁睁的看着南珠的眼神里漫出不忍、委屈、心疼,随后是……愤怒。 再后像是看不下去了。 头颅蓦地转了个方向。 在赵晓倩视线中握着手机的手,和那只手一般无二的一寸寸的收紧。 紧到极致后。 瑟瑟的风声中。 赵晓倩隐约听见了她指骨因为用力发出的咯崩声响。 她视线从南珠手背偏移至她的侧脸。 顺着她怒到像是要烧起火的目光看向让她愤怒的目标,轻声低语,“不是孩子……” 南珠在看三个人。 两个孩子,还有半蹲在他们面前,瞧过去耐心又温柔的余怀周。 她默默地想。 不是孩子。 那么是谁,让南珠在接了个电话后,对她流露出心疼、不忍的眼神,并且恼怒成这幅样子。 又是因为什么? 突兀的,一阵冷风袭来。 赵晓倩穿的不少,明珠园也不冷,可她却像是站在世界的风口,并被腾空浇下了一桶冷水般。 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喃喃自语而出的后一句话跟着溅上寒意。 “是……余怀周。” 让南珠神色突变,心疼她到全身僵硬,恼怒到全身都在发抖的罪魁祸首。 是余怀周。 为什么呢? 赵晓倩在耳边漫近南珠脚步声后回眸看向她。 双手交握搓了搓。 几秒后松开,垂眸把鬓边发捋到耳后。 掀眼勾笑,身体略有瑟缩,神色却坦然,像是最坏的情况她早已经在内心深处建构了无数次,平静问:“出什么事了?” …… “南……”余怀周余光看向副驾驶座侧脸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 轻覆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瞬后,轻打方向盘靠边,停下后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赵晓倩,“你和南珠吵架了?” 本好好的。 游朝烧烤,他陪两个孩子。 余怀周上次见过林邵青后,便莫名有点记挂在心上,原因是一个江淮的孩子就已经让他感觉心机比一般孩子重,林邵青竟然更甚。 而且这孩子给他的感觉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身形和年岁不相符。 眼神举止等更不相符。 不等好好聊聊,探探底。 南珠和赵晓倩吵起来了。 因为什么吵起来不清楚,内容是什么也不清楚。 只知道南珠单方面输出几秒,赵晓倩没回应后。 她的怒火转移到远处的他身上,丝毫不顾及赵晓倩的面子,盛气凌人且张牙舞爪到的让他滚蛋。 南珠对他不喜,上次和赵晓倩通电话,包括这次见面,余怀周都有感觉。 但赵晓倩既然带他来了,无论如何,哪怕是看在赵晓倩的面子上,她都不该当着孩子等一众人的面前闹。 并且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南珠反常。 赵晓倩还好。 走近对他笑笑,说南珠就这脾气,生气了不管不顾,恨屋及屋。 还说明天就好了,让他别放在心上,接着说回家。 赵晓倩笑容恬静,声音温软,过来牵他的手有点冰,但却是柔软的。 在余怀周心里,上下牙齿尚且会打架,更何况是两个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的人。 南珠和赵晓倩吵架吵不散。 她们感情和一般小姐妹不一样。 且赵晓倩已经这么说了。 按说余怀周该放心,只要不是因为他就好。 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归根结底。 同样是因为南珠和赵晓倩的感情和寻常的小姐妹不一样。 而且俩人都是通透的人。 更重要的是赵晓倩从上车离开到现在,沉默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 这不是她和南珠吵架后会有的状态。 “到底怎么了。” 余怀周的声音真的是赵晓倩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 像是串串琉璃珠子。 尤其是刻意温柔下来,恍若大人在哄闷闷不乐的小朋友。 赵晓倩睫毛轻颤两秒,恍惚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她垂眸声音带笑,“陈年旧事,明天就会好,别担心。”顺势从怀里拎出手机。 虹姐的。 赵晓倩接了。 从辉腾带来的女艺人,机场路照中的衣服和现在当红的男明星是情侣款,女艺人被人肉,工作室账号被那男明星的粉丝冲了。 这种事在烂大街的小事,并且算不上坏事。 虹姐可以解决。 但因为是公司的账号,加上南珠颁奖礼在即,还是要和赵晓倩说一声。 赵晓倩打断虹姐汇报完让她休息的话。 “我马上到。” 赵晓倩从出了明珠园后第一次看向余怀周,笑容恬静,声音亦温婉,隐约还带着歉疚,“我得去加班了。” 她不等余怀周说话,探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打车回家吧,给我烧个海鲜汤。” 她补充,“这事急,早解决早吃红利,你跟着的话我没办法专心。” 赵晓倩的笑容在换去驾驶座的时候还在。 待车窗将外面余怀周担忧的神色隔绝开后消失不见踪影。 探身翻出丢在车里的备用手机充上电开机。 一边启动车辆。 一边打给了陈碧云。 “来找我。” 第518章 送你个礼物 赵晓倩开车去了金珠楼下。 停车下来不过一分钟。 黑色宾利驶进旁边的车位。 后座车窗往下滑落。 “你不信我我理解,连我嫂子都不信,过了吧。” 赵晓倩没理车内陈碧云夹枪带棒的讥讽。 丢下指尖的烟踩灭,微俯身抽走她掌中的文件。 第一眼。 瞧见了牛皮纸袋封条上密密麻麻且通红的‘密’字。 代表这是原件。 她敛眉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几张文件。 一张张的看完。 视线落在最后一张。 带纹路的照片是余怀周,却也不是。 准确来说,是少年时代的余怀周。 赵晓倩视线往下。 一个个字眼看完,视线偏移,问陈碧云,“哪来的?” 关于文件是哪来的这件事,陈碧云和南珠详细说过了。 她和赵晓倩本就不对付。 在她再问,代表真的不信南珠,也不信她后有点烦了。 想把文件夺过来,示意司机走。 手不过刚探出去便顿住了。 抬头隔着黝黑的墨镜细细看车窗外躬身冷清的赵晓倩。 外面风很大,把赵晓倩鬓边发吹拂到四散飞扬。 她的脸在乌黑的鬓边发笼罩下,苍白到像是血色被抽干了。 赵晓倩不像是不信,像是已经信了,但因为事实太过惊愕,所以匪夷所思,需要当面求证。 就像是将死之人,非要亲眼看看自己残败的五脏才能放下求生的欲望。 陈碧云顿了一瞬。 抿唇低声,并且很认真的解释。 陈碧云不是南珠那种出身富贵的千金大小姐。 她是贫民出身。 被游朝一把手带到坐稳东部掌舵人位子的头一年,还会为一盘天价的鱼子酱而诚惶诚恐。 到如今。 被金钱和权势侵泡到别说鱼子酱喂猫,百万红酒泡澡,哪怕是站立于达官显贵人的正中央额首指点江山,也早就已经麻木了。 她见过了太多人。 麻木到再地位尊崇的人物,在她这也不过尔尔。 她有几年没对人留下过深的印象。 不是不想。 是没必要。 突然出现个看着面熟,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余怀周。 让她生了戒备。 对人有面熟的感觉在寻常人那是常事。 在她这不是。 代表这人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或者是让她初听闻时感觉惊诧的东西。 若是这人和她身边的人无关,多看几眼便罢了。 偏偏是有关的。 别说和赵晓倩呕了气,就算是没怄气,被游朝手把手带着从商多年,谨慎多思的陈碧云也必纠察到底。 她查不到余怀周的资料。 准确来说,是查不到余怀周户籍所在的岛。 动用了多方人脉依旧如此。 这份文件。 是邵家家主,今年正式接任父亲高位的邵穆怀要过签加密转移走的文件。 陈碧云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听说过余怀周这个名字,又在哪见过这张脸。 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余怀周真真切是结过婚的。 且已经结婚了四年。 赵晓倩这个万一出事,游朝一定会打电话让她出手的人会和他分开,便足够了。 陈碧云补充,“我不会拿戎马邵家撒谎,也没那个必要。” 陈碧云看了眼手表,对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伸手,“还我吧,文件要归档。” 文件递了出去。 陈碧云也抓住了。 但赵晓倩没有松手。 她捏着文件躬身,视线和车厢里的陈碧云变成持平,一字一句,很平静也很冷静的开口,“每个字眼都是真的吗?” “例如?” “户籍分落全球十九座城。国外城或是岛,不是一户,是全部为他个人?包括国内户籍所在的岛屿,同样为他个人所有?” “是。” 赵晓倩点头再道:“国外信托中心标章为红钻,代表储存资金也好,黄金不动产石油等产业也罢,总资产高达百兆。” 陈碧云再度点了头,“是。” “国外名字在国内开户行存储金额上亿?” “是。” 赵晓倩蓦地笑了笑,“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名字,包括中文名字都是假的,只有英文名字是真的。对吗?” “恩。” 赵晓倩笑容莫名放大了,“遗产百分百所有人为史蒂芬女士和他所生的长子所得。” 陈碧云沉默几秒,启唇,“资料上没写……” 她想说资料上只标注了余怀周的血型,指纹,瞳眸等绝密信息。 以及英文名。 还有在十九个国家入户籍,有公信却无实权,相当于是假的公用名。 各方产业和若是身故,遗产所属,并没有写他和他妻子有孩子。 可…… 和有孩子有区别吗? 没有。 因为标注的清清楚楚。 最起码这个国家的标注很清楚了。 若是意外身故。 余怀周用本名存在这里的钱,在这个国家买下的岛屿,是他和史蒂芬女士的长子的。 不是他的长子。 是他和他太太的儿子。 陈碧云莫名叹了口气,说实话,“邵穆怀古板迂腐,偷出来文件已经是我的极限,想再深挖很难。所以余怀周到底是什么人,别去想,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抓紧时间和余怀周算了吧,他的身份已经不是富贵了。是危险。” “赵晓倩。”陈碧云问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碧云在说。 余怀周很可能出身国外黑手家族。 还是那种国内势力奈何不得。 要捧着尊着敬着的黑手家族。 这个危险指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家族,是他家族所处的环境,是他家族所拥有的势力。 还有。 与之门当户对,做他太太之人的家族势力。 简而言之便是,不管俩人走到今天这步,是余怀周蓄意坑骗也好,如何也罢。 现在该做的都不是报复,而是远离。 越远越好。 说白了。 哪怕是不清楚余怀周到底出自哪里。 赵晓倩和他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人。 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全身而退,已经是走运,报复等等,只是空谈。 赵晓倩捏着文件的手松开了。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直起身朝后退了一步。 安静的看着陈碧云所坐的宾利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许久后,转身抬眸,看向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硕大金珠招牌。 整理了身上的风衣,抬脚迈上台阶。 午夜在台阶这爬上来接的余怀周后背。 亲呢又温存,“我想你了。” 余怀周侧脸想蹭蹭赵晓倩的脸蛋,她全身都有点说不出的凉,夏天抱着舒服,入了秋,总感觉心疼。 之前蹭蹭给点暖。 赵晓倩会像个猫,朝他颈窝里扎,哼出的腔调都带了奶,幼到余怀周听着心里直发软。 今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赵晓倩好像躲开了。 不等余怀周皱眉。 赵晓倩语调轻快,“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她像是无事发生,甜蜜又神秘兮兮的很小声说:“送你个礼物。” 第519章 和我结婚吧 赵晓倩的这晚和平日里一般无二。 亲亲呢呢,喜笑颜开。 从明珠园带出来的,让余怀周不安的沉默俨然都消失到无影无踪。 除了没有说和南珠争执的原因外,一切瞧着都正常到了极点。 余怀周萦绕着不安的心脏安稳了下来。 隔天一早。 赵晓倩兴冲冲的拉着余怀周出门,开出去一段路踩了刹车,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哇唔了一声。 找了个眼罩把余怀周的眼睛蒙上了。 配合的余怀周,世界是一片黑色,但是耳边传进来的世界不是。 是彩色的,因为赵晓倩哔哔哔不断的欢快话语。 还有停车后,她伸出来,牢牢握着他的掌心。 有点冰,但是握着他手的力道又稳又紧,像是只要他不放手,她绝对不会放手。 直到…… 余怀周微眯眼遮挡骤然袭来的光线,待适应后掀眼皮看向四周,唇角的笑意凝固了。 赵晓倩握着他的手站定在他面前,很小心的说:“其实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赵晓倩背后是一辆超跑,车灯那是有钱人也好,没钱人也罢都要遵照的习俗。 绑着一根红色丝带,代表新车上路。 此刻车旁边站着一个面生的,穿着西服的女人,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在赵晓倩的示意下,朝前走了几步。 赵晓倩回眸看了眼,彻底松开了余怀周的手,接过巨大的红玫瑰抱在怀里。 深吸口气,红通着脸蛋,晶闪着眼眸。 甜蜜又羞涩的说:“锦绣和庄空出来一套房子,我想买下来写你的名字送给你,做我们俩以后的婚……住的房子。” “但是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办贷款。你的银行流水估摸着贷不了,其实是可以找人办的,也可以借钱,南珠钱多的是,公司这季度的分红暂时不给南珠便够全款了。” “但那是我们以后的家,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不想借别人的钱。” 赵晓倩的脸红到了极点,像是害羞极了。 但是黝黑像是黑曜石的眼眸却一错不错的盯着余怀周。 平白无故的。 让余怀周生出种错觉。 赵晓倩……好勇敢。 勇敢到不像他认识的赵晓倩,勇敢到虚假。 不等余怀周慌神。 赵晓倩轻声接着说:“这辆车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位女士是锦绣和庄的置业顾问,她给我出了个主意,说你的流水不够贷款没关系。我的是够的,领证后房子写我们俩的名字,等到一年后把余下的贷款结清,再去房产局把我的名字去掉就好,听着麻烦,但其实不麻烦。” 赵晓倩朝前一步,仰头看着余怀周,热切又认真,“只是两趟的功夫而已,和我一起去房产局签字一趟。” 她侧身,目光越过因为热闹围过来的人群,落在几步之遥的民政局大门上,很轻很轻但是甜蜜害羞到极点的说:“一趟是和我一起走进这里,拍照签字,成为一夫一妻制的合法夫妻。” ‘一夫一妻制的合法夫妻’这段话,赵晓倩语调慢吞吞的,温存极了,像是这些字饱含了她无数期待。 围过来的人群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句嫁给他! 密密麻麻的嫁给他,呜央成片的响起。 他们不明真相,不知道不是传统的男方求婚,鲜花也不是男方送,跑车更是不是男方送。 围聚在一起欢呼雀跃。 一声又一声的‘嫁给他’汇聚一起震天响,他们在京市的民政局门口祝福这对看着似乎有点点不够般配的丽人。 几乎人人都在笑。 拿着手机记录的。 捂着嘴巴艳羡的看着跑车的。 还有赵晓倩。 这些人的‘嫁给他’好像是给了她勇气。 她的笑容从小心紧张变成了灿烂。 但几乎便代表不是全部。 极个别没笑的人中有——余怀周。 他的笑最开始是僵持在唇角。 慢吞吞的。 收敛了。 敛眉看着面前的赵晓倩,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角,喉咙微微吞咽一瞬,声音未出,先哑了。 “我……”余怀周雪白的齿轻咬一瞬唇瓣,嘴巴开合半响,“我的身份证……” 话没说完,赵晓倩打断,她勉力抱着大束玫瑰花,拎起包晃了晃,“在这呢,至于户口本,我让南珠帮忙了。” 她补充,“对了,我和南珠吵架是骗你的,因为我这人藏不住话,在转移你的注意力,不让你察觉。” 赵晓倩笑眯了眼,“余怀周,你娶我吧。” 围观的人这会才看明白。 不是传统的男的求婚,是女的求婚。 余怀周皮相是人中龙凤,贵气逼人到极点。 但人靠衣装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穿西服能把贵气衬托出十成十。 穿休闲,因为年岁在那放着,加上没有可以,贵气有,但更多的是学生气。 赵晓倩不是。 她脸型饱满,相当的幼态。 但是今天把发盘的整整齐齐。 穿着的西服很正式,像是大场合穿的,但不免老气。 求婚选手颠倒。 人的看法便跟着变了,尤其是余怀周没笑脸。 隐隐约约的议论声萦绕不断。 现代的人通过互联网也好,别的也罢,接触到的自己世界之外的声音太多了。 包、养,老牛吃嫩草等难听的字眼层出不穷。 因为人声多,赵晓倩也好,余怀周也罢。 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突然有人认出了赵晓倩。 随着余怀周迟迟不说话。 赵晓倩面色隐难堪,却还是带着笑。 余怀周喉咙滚动想开口,并且朝前走了一步。 赵晓倩再次打断,抢先说:“你的户籍所在地太远了,想补办户口本有点麻烦,我托南珠帮忙找的人地位很高,权限也很大,而且是陈碧云的人,让他们等久了不太好。” 赵晓倩笑得牵强,有种祈求的味道,“我们进去领证吧。” 说完像是怕余怀周拒绝,率先转身。 余怀周来牵赵晓倩了。 但不知道是谁被拥挤着摔了进来,没牵到。 而赵晓倩已经走到了民政局门口。 俩人隔着人群相望了几秒的时间后。 余怀周走了。 转身仓皇的就这么钻进人群走了。 赵晓倩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远远的看着余怀周坐进出租车,人影消失不见踪影。 把怀里的玫瑰花给了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置业顾问。 避开人群去了民政局后面。 背靠墙壁从包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一边吐出一口烟气。 一边把电话打给租车行,“把车开走吧,押金打我卡里。” 一根烟的功夫。 后巷钻进七八个人。 是围观群众中按照节奏起哄的。 低声说不相干人录的视频都删除了,剩下的备份按照约定发进赵晓倩的小号邮箱。 赵晓倩噙着第二根烟。 从包里抽出一扎现金垂眸安静的数着,一小扎一小扎的分给他们。 因为噙着烟,声音很平淡和温和,但却依旧是含糊的,“散了吧。” 人没听清,面面相觑后好奇问,“您安排我们是逼婚吗?” 任谁看,怎么看,都是在逼婚。 赵晓倩把第二根烟丢在了地面。 微微垂下的脸上,因为盘发整齐而漏出的完整眉眼丝毫不颤。 她抬头对他们随意到有些轻佻,“是甩人。” 赵晓倩回了金珠。 坐下不过十分钟。 助理进来,说余怀周把电话打给了她,找赵晓倩。 赵晓倩埋头处理文件,“说我不在。” “你俩吵架了?” 不怪助理这么问,昨儿俩人还好好的。 她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赵晓倩正巧开口。 就一个字‘渴’。 声音不大,还软绵绵的。 余怀周就从休息室钻了出来。 因为赵晓倩抬头和她说话。 把手里的水杯直接放到了赵晓倩下巴那。 粉红色和赵晓倩黑白很有格调的杯子极其不配的吸管塞进了赵晓倩嘴巴里。 在助理的心里,赵晓倩脸皮其实很薄。 介绍余怀周是她男朋友面不改色。 但是在众人面前和余怀周有亲密行为,却不习惯。 哪怕是鼓起腮帮子喝水。 轻而易举便会和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羞红了脸。 好似是因为太喜欢余怀周了,余怀周又真的很喜欢亲密动作。 她不习惯却没拒绝过。 很害臊又很温柔的顺着余怀周,在为他无声的妥协和改变自己。 赵晓倩……喜欢余怀周。 这件事在金珠内部,人尽皆知。 而今余怀周没来。 座机也没打,还把电话打到她这,不发火也没担心她出事,只是平淡的说让赵晓倩接电话。 像是赵晓倩把他拉黑,连带着办公室的座机也拉黑了似的。 助理直觉是吵架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还劝了一句,“吵架的正常解决办法是沟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赵晓倩指尖的笔顿住,接过助理的手机,看了眼通话页面,直接挂断,没什么情绪的拉黑删除。 递还回去的同时,平静道:“余怀周把我甩了。” 她不等助理怔愣,继续,“通知楼下安保,严控这层楼的消防通道,不是本司人员一律不准入内,还有,让人事把余怀周入公司的指纹抹除掉。” …… 赵晓倩在下午直接坐飞机去了地球的另外一端出差。 解决的问题是昨晚虹姐告诉她的新人被污蹭流量的事。 这事不大。 大公司的艺人,乌龙般闹出来了,基本是和对方公司谈谈,资源互换,炒一下算了。 金珠如今的资源很多,可以随便换。 如果对方不乐意,就冷处理,让这事熄下来。 商人逐利,前者自然为大。 赵晓倩昨儿到公司的时候,虹姐正在和对面聊。 正常来说,当红男明星很爱惜羽毛,轻易不会和不入流的小明星炒作。 可是巧了。 对面不是公司,是艺人工作室。 他们有意和金珠搭上线,同意炒作。 但因为当红男星刚出来成立工作室,而且是家庭作坊。 很多流程上的事不清楚,希望他们金珠这边来主导,他们找律师核。 这事虹姐交代个法务就足够了。流程她比谁都熟悉。 虹姐没必要跑一趟。 马上要出发去国外参加颁奖礼的赵晓倩更没必要跑一趟。 但赵晓倩冷不丁就这么去了。 这趟行程突如其来,赵晓倩自己定的,没人提前知道,余怀周自然。 等他在傍晚的公司楼下等到消息时。 赵晓倩所乘的飞机已经在半空上。 余怀周在公司大门口脸色难看,“她换手机了?” 助理挠挠头,“不知道。” 赵晓倩的确换手机了。 把有余怀周监控的手机关机丢进了办公室抽屉。 她在深夜落地洽谈艺人所在的北边城市。 没住助理临时安排好的酒店。 连夜杀去了对方所在地。 在天色渐亮时把合同和流程对完。 让对方帮忙定了机票,却没上飞机。 在比京市寒冷太多的城市里找了家洗浴中心泡澡吃铁锅炖。 晚上按摩完,裹着被子在这没人的按摩间里呼呼大睡。 隔天把行李寄存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了个向导,玩了两天。 她玩了两天,同样的,失联了两天。 手机卡都从手机上抠了下来。 颁奖礼倒数第二天。 赵晓倩没想,但就是巧合的很。 遇到了江淮。 如果不是江淮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大衣,带着助理,助理冻的手指几乎成了红萝卜,还抱着笔记本专心致志的记录,旁边还跟着一群穿着西服的人。 赵晓倩会以为江淮是来找她的。 知道是巧合后,把最后一个带着冰渣的糖葫芦吃了,对他有点憨的笑笑。 江淮无声的叹了口气。 侧身交代助理几句。 抬脚朝赵晓倩走。 赵晓倩喜欢上余怀周了,但不可否认,看着江淮还是会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 准确形容便是——丫的,老娘眼光当年还真是好。 想是这么想。 在江淮解开围巾想朝她脖颈上围时,还是笑笑且疏离的拒绝了。 江淮没说什么,也没再给赵晓倩围,和她并肩,像是朋友一样闲聊,“看样子是老天爷不想让他进去,算了。” 赵晓倩没明白,“什么?” “前几天车坏了,修理厂的师傅在我车座下翻出一个监听器。” 第520章 忍耐 江淮当年选做半导体,是因为国内这个项目的技术远远不如国外。 如果能突破技术壁垒。 只一个上层扶持,便能使他的淮安扶摇直上,同样,他亦扶摇直上。 他的车里被维修师傅查出来监听器对淮安来说是大事。 对外同样是大事。 尤其是淮安的工程师没办法破解。 国安部第一时间介入。 花了三天的时间拆解。 不等江淮了解情况授意。 涉及信息安全,监听器来源即刻进行追踪。 因为时间太久,对方许久没有关注。 大意下,早就被摒弃使用的监听器信号被锁定在了锦绣和庄楼王的套间。 在书房里抓了个并获。 房主是外国人。 信息调查需要时间。 为了确保房主还在国内。 国安部去物业调取了监控。 拉出了这段时间居住在其中的人像。 只是一眼。 江淮便认出了余怀周。 但凡换一个人,江淮都不会犹豫,因为是余怀周,他犹豫了。 思虑再三,把电话打给了赵晓倩。 关机了。 联系南珠。 南珠说赵晓倩去北边出差了,颁奖典礼前一天会去国外,关机大约是在玩。 监听某种意义上和行窃没区别,江淮没告诉南珠发生了什么事,把这件事姑且按在了国安部。 江淮有意想按。 但是因为对方信息核查困难,加上他在本地用余怀周的名讳上学生活数年等,国安部警惕心大起。 不断的联系江淮,要求江淮同意立案,他们即刻实施抓捕。 “今晚如果还联系不上你……” 他话还没说完,赵晓倩突然轻轻的笑了声。 江淮停了步子,“你刚才说什么?” 赵晓倩刚才笑了下后自言自语在说‘时间真的到了’。 她跟着停下步子,回身和江淮面对面,换了一句问:“这种抓进去会拘审多久才能和外界联系。” 江淮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晓倩笑笑,“你之所以没同意立案,也没不同意立案,是因为打听到我是自己来的,余怀周在找我,不清楚我们现在怎么样了,对吗?” 换了从前,打死赵晓倩也不可能这么说,太自恋了。 如今不是。 她坦然的对江淮笑,无声的追问是还是不是。 成年人本不该面皮薄如纸,心绪随意起伏而变,尤其是他的心意虽然不如江河般汹涌,但也是只要想看,便能直白看到的。 这种情况下,赵晓倩坦荡的问,没过分纠缠,但也真的有机会就还是想要的江淮该坦荡的承认。 他和赵晓倩之间,害羞也好,拘谨也罢的一直是赵晓倩,不是他。 可江淮的耳蜗莫名烫了起来。 不可否认。 越来越大方明亮的赵晓倩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浅浅的深吸口气,承认他没熄灭的心思,“不管你们关系如何,这件事我都会征求过你的意见再处理,因为你欠我一顿饭。” 江淮感觉自己不配,赵晓倩等了他数年,是他自己视而不见。 但却就是莫名的委屈了。 尤其是赵晓倩之前对余怀周单向奔赴的样子和从前对他太像太像了。 人不该这么自私。 自己错过了,便希望余怀周也错过。 两人都错过,赵晓倩的人生该有多悲惨。 但江淮就是想余怀周错过,和他从前一模一样,手段甚至比他当年还要恶劣。 因为这样了,他才能有机会。 可现实是余怀周没错过。 俩人真的就这么好了起来。 从赵晓倩单向,余怀周不承认二者的关系,到同进同出,丝毫不避讳,像是就这么定下了。 江淮抿唇一瞬,微微额首,温润如玉还在,眼神却多了点倔强和挣扎。 “余怀周什么时候在我车里装的监听器,我心里大概有数,他所求不是淮安。但私自监听他人是违法,我和他的关系不足以让我当成无事发生。但只要你开口,我……” “不用了。” 赵晓倩打断完对怔住的江淮笑笑,“这个不用不是往事既往不咎的意思,是暂时不用了,先搁置,等到……” 她想了想,“等到后期吧,要用的时候我联系你,到那会帮我把他拘留。” 江淮嘴巴开合半响,眉头狠皱,“你在说什么?” 赵晓倩的意思是,请追究余怀周的责任,把他关起来,但不是现在。 可她知道江淮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和余怀周结婚,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拒绝,给他买了辆超跑,还提出只要结婚了,在锦绣和庄,就是那个亿万小区买套房子,写他的名字,可他不愿意,在民政局门口,求婚现场直接跑路了。” 脖颈微凉。 赵晓倩仰头,手指抬起。 晶莹的雪花飘落在指尖。 她手指轻轻搓弄了瞬,声音很轻,“他只是和我玩玩,但我三十了,玩不动也玩不起了。” “我……不想和他玩了。” 和江淮遇到的傍晚。 赵晓倩阔别三天见到了余怀周。 在她住了两天的洗浴中心门口。 余怀周只是简简单单的站着,依旧风华绝代。 尤其是漆黑的发丝上落了比京市早来许久的初雪。 活像是纯洁的天使。 却丝毫不女气。 站在灯红酒绿中像极了一幅画。 但却是疲惫的。 整个人从里到外有种说不出的风尘仆仆。 而且装扮和这座城市很格格不入。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半长款黑色羽绒服。 下身却穿着在京市和赵晓倩分开那天穿的单薄牛仔裤,鞋子不是本地人会穿的棉靴,是在京市那天穿上的球鞋。 一眼看过去便是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寻找。 整日浑身滚烫的人头一次给人种单薄寒冷的感觉。 而他寻找的赵晓倩戴着雪白的貂毛,裹着纯白暖烘烘的羽绒服。 坐在江淮的副驾驶座上,把门开了条缝。 俩人隔着几米,在车门缝隙中对视不过一秒。 余怀周抬脚。 赵晓倩本想去洗浴中心拿行李的动作顿住,把打开了条缝的车门关上。 江淮把车开走了。 不快不慢,让余怀周跑着像能追上却追不上。 沉着脸不符合他脾性的戏耍了余怀周五条街。 在余怀周单薄的鞋上沾满了雪渍再也跑不动,且狼狈不堪的几乎要滑倒在地后脚踩油门,带着对余怀周一眼没看,明显不会心软的赵晓倩消失在人潮中。 赵晓倩又在这座城市呆了一天。 这一天里。 她没提余怀周。 对于她的行李怎么被江淮从洗浴中心拿来的。 他手背上像大力击打的伤口如何来的,只字未提。 江淮也没提。 给她开了总统套房。 丢下大堆工作人员,带她逛街给南珠和孩子还有金珠的同事买本地特产,去看音乐剧。 找本地俩人都相识的大学同学一起吃饭。 不知道是提前打了招呼,还是朋友们有共识。 饭间的闲聊只字未提年少相互间江淮和南珠的交集远远大于太多太多赵晓倩这件事。 拐弯抹角的把俩人往一起凑。 江淮温润带笑。 赵晓倩也是,却一字不参与没完没了的忆往昔。 当天深夜,江淮送赵晓倩去机场。 安检前拉住她,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晓倩也没说。 在坐上飞机把手机开机了。 陌生电话和陌生短信一大堆,她没看,直接删除。 把邮箱里进来的待处理工作导进笔记本。 要把手机再度关机时瞧见江淮的微信。 ——我感觉你不想和他再继续了,否则你不会利用我。 ——可为什么不想再和他继续了,却不和他把话说清楚,正式提分手?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接着利用我的机会,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 赵晓倩坐江淮车去机场的路上,江淮问什么时候拘留余怀周。 赵晓倩说时间到了会电话联系他。 江淮当时问,只是电话联系吗? 这句话代表的外在含义太多了。 赵晓倩没回应。 这会看着江淮一条条隐带卑微的微信,瞳孔闪烁许久,低低的叹了口气,在空姐的提示下把手机关机了。 赵晓倩在隔天下午落地颁奖礼在的国外城市。 坐车去了定好的酒店。 她的房间里坐着个南珠。 定定看她许久,起身伸手。 赵晓倩丢下行李箱,走近。 在南珠拉她进怀里的时候,脸埋进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哈市很漂亮。” “多漂亮?” “一场雪后,到处都是白色的,很干净。”赵晓倩补充,“超级超级干净。” “以后有时间我陪你去。” “好。” 那晚在明珠园。 南珠的怒火烧到了顶峰,甚至涌出了杀气。 是摆明要直接宰了余怀周那个已婚却装作未婚欺骗赵晓倩感情的人渣。 赵晓倩拉住了她。 冷静到了极点。 不管南珠恼成什么样,罗列余怀周多少罪名,只是语调平稳的说,现在不能动他,现在不能分手,现在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的南珠在乎的东西太少了。 游朝,孩子,赵晓倩,江淮。 余生生命中哪怕是出现再多再多的人,都无法和这四人相提并论。 尤其是前三者。 她再豁达,却依旧是火爆肆意的脾气,尤其是被游朝金贵的娇养着。 她那会怒到完全没了理智,瞧赵晓倩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差点对她扬起巴掌。 把俩人赶走后冷静了。 赵晓倩无动于衷,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不处理的样子不是对余怀周感情深重到连这种事都要忍下来。 而是她想不连累任何人。 原因很明白。 余怀周的身份。 资料上没写他到底是什么人,哪来的这么多钱,怎么会在全球各地处处有产业。 又怎么会在这个国家有合法的身份。 哪来的资格成为国内一座孤岛的主人。 而且国内那座岛的面积据游朝所查,不亚于一座繁华城市。 南珠没头绪,游朝像是隐隐有头绪,但还需要时间核查。 不管他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余怀周在这座国家受保护,生命丢失需要人负责,是就连游朝都无法推翻的事实。 这种人的本家不是富贵了,是危险。 南珠迟来的想明白了,赵晓倩的平静是通透和隐忍。 她在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里便想明白了余怀周不能惹。 南珠和游朝不能因为她招惹上半点麻烦。 所以忍。 只能忍。 必须忍。 忍下被欺骗戏耍的屈辱。 忍下这段时间的真心错付。 忍下被当成猴子一般戏耍的恶心。 让余怀周感觉到亏欠,让余怀周开口说分手。 在此期间,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把过错方变成余怀周。 百分百只能是余怀周。 赵晓倩在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选择忍,不会做第二种选择。 南珠和游朝商量了好几次这件事。 游朝说赵晓倩这么选是对的。 止损最大化,也可以称之为利益最大化。 还补充让南珠别太担心,说赵晓倩对余怀周感情大约没多少,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么冷静和理智。 南珠那会想,是啊,大约是没多少,否则怎么可能会做得到这么冷静和理智呢。 可……不对。 哪哪都不对。 南珠手抬起,轻轻拍了拍赵晓倩的后背,“这几天哭了吗?” 赵晓倩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哭不出来。”赵晓倩脸微微偏了偏,挨着南珠的肩膀低声告诉南珠她之所以会无比冷静和理智的原因,“我感觉我可能有点自卑,总感觉很多东西我不配,余怀周……明明是他先追的我,喜欢也比我多的多,可刚动心那会,我还是感觉配不上,没想想,但脑子里却窜出了无数无数次我们俩结束的画面。” “后来很幸福很幸福的时候,脑海中依旧时不时钻出一道声音,赵晓倩,你不配。” 赵晓倩下巴从南珠肩膀挪开了,安抚的对她笑笑,“心里准备也好,预想也罢,做了太多次了,我虽然在忍,但却没感觉有多辛苦,亲爱的南珠影后,别担心我。” 被欺骗了感情的是赵晓倩。 被伤害了的是赵晓倩。 在忍的是赵晓倩。 安慰别人情绪的依旧是赵晓倩。 第521章 我被你伤害了 南珠看着这样的赵晓倩,眼眶湿润了。 她想说点什么,嘴巴也已经开合了,但最后却无话可说。 唇角扬起笑,对赵晓倩笑了笑,再笑了笑。 这地的红毯,赵晓倩看着南珠走过一次。 那次南珠拿下了最佳女配。 改变她和她…… 不,准确来说,改变的是赵晓倩的命运。 南珠没有父母亲人了,但却有游朝。 而且他自始至终都在等着南珠,不管她去往何处,变成什么样,有或没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他始终是她的归处。 那次最终改变的,只是赵晓倩的命运。 这次…… 赵晓倩坐在主办方专门为南珠剧方划分的第三排主座上。 在主持人宣读出提名名单后,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的交握在了一起。 在心中默念。 南珠。 南珠。 南珠。 让南珠拿奖吧。 因为这次若是南珠拿奖。 南珠受益尔尔,她的人生行走至今这个地步已经圆满。 可赵晓倩不是。 这次是她又一次改命的机会。 让她有底气丢开身上的自卑和怯懦。 让她…… 赵晓倩喃喃,“可以很忙很忙,忙到数年里一次也不会想起……余怀周。” 没在临市和南珠相遇之前,赵晓倩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和南珠相遇后,赵晓倩信的人变多了。 最信的是南珠所说的老天爷好像真的是存在的。 因为她感受到了被偏爱。 否则为什么心心念念总能成真。 包括这次。 南珠和赵晓倩心心念念百般祈求的一样,拿奖了。 正式成为华人史上第二个横扫国内外大奖的演员。 商业价值如何,姑且不提。 她参演的数部作品,因为题材的原因,大爆的只有一场梦,商业电影的路线便就此断了。 代言因为工作突然搁置,有的只是高逼格代言,能评判自身商业价值的网商品代言如今还是一片空白。 但是她却彻底摆脱了花瓶的名号。 被彻头彻尾的定位在了实力演员的称号上。 哪怕是这次像上次一样,工作突然暂停,不接本子,因为综艺的高曝光度,还有这次拿奖的波澜,只要运作得当,也已经足够她进出摄影棚数次,随便拍拍广告,便为金珠赚的盆满锅满。 赵晓倩飞来这里的路上处理最仔细的一项工作不是公司里那些她瞧着还有点眼盲艺人的鸡零狗碎事件。 而是南珠的。 南珠不拿奖,她要如何规划,把商业价值通过综艺曝光,和奖章提名放大到最大。 南珠拿奖,商业价值又该如何放大放大再放大。 让她哪怕是就此沉寂休息数年,有朝想出来工作,咖位也好,片酬待遇也罢,依旧是超一线水准。 她的大脑在南珠拿奖的瞬间不是狂喜。 是进入了工作模式,开始高速旋转。 在南珠上台时,提起裙摆,起身转身,拎着瞬间开机的手机打给虹姐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微微弯腰,对手机说话,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朝后走。 走到中段时脚步停下。 微微弯下的腰慢吞吞的挺直了。 依旧保持接听电话的姿势侧身。 看向在国外最大舞台中央站定的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南珠。 获奖宣言是必然的。 一段好的获奖宣言如果精心准备,可以让一个沉寂,不被多少人关注的演员免费赚一波最好的关注度,就此多一堆工作机会也是家常便饭。 赵晓倩深知南珠不是言之无物,而且不想让南珠在代表她自己的舞台上说些精心策划的稿子。 所以从来没给南珠策划过舞台上的宣言。 南珠在舞台上对着媒体说出的每句话,全是出自她的本心。 赵晓倩停下是因为听见舞台上的南珠喊了她的名字。 她侧身有些呆的隔着很远和被聚光灯照耀的南珠对视。 不明白她哪来的胆子,在直播舞台上喊她的名字。 可这些不重要了。 “我永远在你身边,你,赵晓倩。” 南珠眼底水光潋滟,唇角却带着笑,声音巨大且清脆,一字一句的告诉赵晓倩,“也要永远在我身边。” 南珠拿最佳女配的时候在舞台上感谢过赵晓倩。 那会没什么人关注。 可现在不一样。 赵晓倩的名字因为余怀周早就不能出现在互联网平台上。 但民间知道她的人却数不胜数。 况且还有杜杉月在。 因为选秀节目的缘故,杜杉月没什么物料,却依旧越来越红,只要她不作死,以后还会更红。 只要她在娱乐圈混,赵晓倩这个名讳会一直存活在大众的脑海里。 哪怕是变成了谐音梗,隐蔽的形容词。 还是臭名昭著的,万恶的资本家,混乱的私生活等等等。 赵晓倩想忙起来,也必须要忙起来。 能让她心无旁骛,不假手任何人忙起来的因素只有一个她不放心交给任何人的南珠工作安排。 这种时候,南珠在直播获奖现场。 还是因为国外,不会被和谐掉的的直播舞台上对她喊话。 赵晓倩真的很想骂南珠,你一天不给我找事,是不是皮痒。 还想揍她。 因为她的名字出现,南珠的工作安排会没有已经策划好的好操作,凡事要加个民意接受度。 但骂不出来,也揍不出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的逞强,让她亲爱的南珠担心了。 赵晓倩彻底回身了。 并且放下手机。 在聚光灯随着南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对着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牵绊,最在乎的挚友,点下了头。 “我不会离开你。”赵晓倩轻声呢喃:“永远不会。” 我会在这座城市,在你的身边,说是陪着你,但更是让你陪着我,让我在这个世上有处可去,有人可倚靠。 赵晓倩从知道余怀周欺骗她感情开始便正常极了。 说话笑容等等,不管是金珠的谁瞧见,都会认为很正常。 赵晓倩自己看,会认为更正常。 但有个人不这么认为。 南珠。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赵晓倩周身围绕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和颓唐。 而此时此刻。 疲倦和颓唐,不见了,麻木等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晓倩脚步轻快的离开了颁奖典礼。 在后场掐腰转圈接着和虹姐安排南珠这次获奖的宣传方案,还有后续要第一时间跟上的安排等。 哆哆哆的高跟鞋声音不断轻响。 帮她把脑海中的工作安排捋清楚并且完善到没有丝毫漏洞。 正说着。 脚步停住。 语速不变,眼神却定格在两米处突然出现在视线中有点脏污的球鞋上。 赵晓倩把电话挂了。 没走也没躲。 掐腰的手放下,脑袋微抬,平视余怀周。 几秒后似无事发生般启唇,“来了。” 江淮在哈市还有三天的行程,余怀周能挣开他的桎梏,只是一天就追来了这里,赵晓倩有点意外。 但却接受了。 且……不想躲了,想速战速决。 她神色坦然,“找个地儿聊聊吧。”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唇角开合一瞬,点了头。 国外最知名的颁奖典礼不过进行了一半不到。 后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准备上台表演的歌手舞蹈演员等数不胜数。 想要从这地出去,要穿过不少人群。 赵晓倩在外,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穿的都是衬衫西裤。 剩下百分之五穿的是家居服。 再百分之五是被余怀周扒个精光,不穿衣服。 她鲜少鲜少穿晚礼服。 还是漏肩黑色裹胸,掐腰裙摆雪白的很优雅有女人味的晚礼服。 哪怕她没有闪闪发光的珠宝加身。 发型也只是松散的盘着。 身后跟着的余怀周更是个风华绝代的大帅哥。 赵晓倩在后台里依旧出奇的显眼。 盘发轻轻摇晃,雪白的肩膀和锁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身形纤细单薄,线条却优美的不像话。 更绝的是侧脸和身形。 飒爽有,温柔和恬静更多。 几种奇怪的气质混杂她周身,让她悄无声息的成为息壤后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赵晓倩没注意到关注的目光。 余怀周却注意到了。 只是两步停了下来。 看前面提着裙摆的赵晓倩像是没察觉,还在朝前。 垂落在身侧的拳头莫名收紧。 一瞬后抬脚。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大手已经伸出去牵住了赵晓倩的手。 赵晓倩愣了下,侧身看他一眼。 隐约感觉余怀周的气场好像有点变了。 哈市和刚才是忐忑、委屈、小心翼翼。 这会那些气质还在,但莫名其妙多了点霸道。 赵晓倩以为自己想多了。 没多想,也没花时间挣脱开,随他牵着,继续朝前。 越过人群到了外面。 迎面袭来一阵冷风。 赵晓倩没拒绝余怀周给她披上的带着暖意的外套。 在外场回身看向他。 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领证结婚,还是一次一次又一次,对了,这一次一次又一次中没有考虑,全是逃跑。” 外场还是有点吵。 但又仿佛静了下来。 赵晓倩在外面昏暗的灯光下仰头直视余怀周,“为什么?” 直白问出口本不在赵晓倩的计划范围里。 但南珠拿奖了,她要忙了,不想花时间和余怀周掰扯。 赵晓倩没给余怀周思考怎么回答的时间,步步紧逼,堵死余怀周的路。 “我上网查了很多,男人连考虑都不做,直接逃跑的原因无非以下几种,半点没做好结婚成家的准备,简称没玩够。对方是玩玩的人选,却不是认定的可以结婚的人选,简称从心里认为对方配不上自己。还是半点都配不上。余怀周。” 赵晓倩问余怀周,“你是没玩够,还是认为我没有一丝一毫配得上你。” 余怀周站的地界背光,赵晓倩没倔强的要看他的神色,自顾自的说下去。 “别说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感觉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种解释是最典型的推辞说法。” “哪怕我再年长你十岁,再现实和务实,我也清楚,爱情最炽热的表现是想和对方拥有一个家,是想和对方有剪不开也剪不断的羁绊,而不是闻结婚二字便色变逃跑,只有我们二人时逃跑就算了,甚至……” 赵晓倩低低的叹了口气,眼底隐带苦涩,“甚至在大庭广众下把口口声声深爱到连根头发丝都想塞进心口的人就这么丢下,徒留她自己在人声鼎沸中面对一众议论,不对。” 赵晓倩想了想,勾唇自嘲,“是奚落和鄙夷,因为我赵晓倩臭名昭著。即便记得我的是少数,可人云亦云啊。” “余怀周,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你伤害了我。” 伤害二字是第一次在二人之间郑重出现。 从前未曾有人言说,但被伤害者,一直是余怀周。 想要长久发展一段关系。 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夫妻。 首要学习的功课便是沟通。 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这样交谈的对方才会更深层次明白你内心所想。 余怀周被伤害过,不曾表达,加之时间已过,重量还是重。 却远远不及此时此刻赵晓倩吐出这句话传达出来的重量要重的多。 尤其是她坚强的厉害,甚至能被旁观她一路走来之人道一句‘无坚不摧’。 场外其实没那么安静。 场内传出来的人声,掌声,音乐声层出不穷。 但在赵晓倩说完后,二人周围却就是这么静了下来。 赵晓倩在寂静中告诉余怀周,“你从前告诉我说你学过心理学,还是很长时间的心理学,只是一个表情和眼神,便能看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那么余怀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我在想什么?我又为什么会被你伤害了。” 赵晓倩再朝前一步。 低垂脑袋一瞬再额首,黑白分明眼眶中突兀的泛出了水光。 她带着笑,像是被他伤到只是说说而已。 但唇角却是下弯的。 无声的在告诉能看见的所有人。 我是在逞强,我真的真的真的被你深深的伤害了。 “我之所以会被你伤害,是因为我如今对你的喜欢,和你口口声声表达出来的喜欢齐平了。” 第522章 你让我感觉到恶心 赵晓倩在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笑意无声放大了,同时,眼尾的泪花滑落在瓷白的侧脸之上,于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开心吗?”赵晓倩单手拢着御寒的外套,单手抬起,轻轻抹去侧脸的泪痕,很温柔的问余怀周,“把我从前对你的伤害,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开心吗?” 话说完,赵晓倩像是恍然大悟了。 她喃喃自语,“其实……这一切全是你的计划吧,打着爱我的旗号对我好,在我爱上你后完美抽身,为的是……报复。” 赵晓倩轻轻点头的同时,泪花再次滑落,“你赢……” 话未说完,余怀周打断,“不……” 赵晓倩同样打断,“那你娶我啊。” 赵晓倩顶着突然猛烈起来的冷风,再次朝前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站到了余怀周的面前。 余怀周所站一直背光。 赵晓倩朝前了很多步,却到了面前,身体隐约能触碰到他机体传来的滚烫气息才真的看清楚他的脸。 余怀周是赵晓倩见过最矛盾的人。 幼稚的时候像个小孩子,很小的事会唠叨个没完没了,又轻而易举就能喜笑颜开,还是不加遮掩的那种,活泼生动到极点。 成熟的时候和身居高位多年的上位者气场一般无二,眼神冷冽、冷酷且冷淡,让人不敢接近。 这俩种状态是两个极端。 但就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两种状态的余怀周若是摆在一起让赵晓倩选择最喜欢哪一种。 赵晓倩选不出来。 但若是另外一种状态的余怀周出现。 赵晓倩会选择的便清晰了。 那么便是委屈的。 唇瓣抿直,眼底水光潋滟,晶莹闪烁,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委屈到像是全天下的人都负了他的余怀周。 与其说赵晓倩最喜欢这种状态的余怀周。 不如说只要见了这样的余怀周便会心软。 哪怕不是她的错,午夜梦回间也像是被精神操控了般,反复琢磨她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此时此刻的余怀周便是赵晓倩从前最会心软的样子。 这次的赵晓倩却没了心软。 她面色凄苦,像是被伤透了。 却一步不退也不停,朝前再一步,裙摆和余怀周的衣角相触。 在昏暗中仰头,步步紧逼,“娶我。” 赵晓倩音量放大,“你娶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赵晓倩眼泪悬着的泪光顺着脸颊滑落,手指着地面,掷地有声,“就带我去民政局,和我一起拍照宣誓,成为受我国家法律保护,一夫一妻制的夫妻!” 余怀周这次没跑,也没避开赵晓倩的紧逼。 但在赵晓倩心里其实和跑了没区别。 因为他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一直看到她自己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依旧一言不发。 赵晓倩没参与颁奖礼后的庆功宴,和南珠游朝剧组人员说了一声,坐飞机直奔京市。 从她一声令下撤了余怀周的门禁起,公司之前知道她和余怀周事的人便憋了满肚子的好奇心。 之前是没人联系上赵晓倩,现在联系上了,却没时间问。 南珠的工作全是总经理赵晓倩一手打理。 按理来说该赵晓倩一个人忙。 但就像是总经理赵晓倩恶名缠身,影响公司发展,艺人通告。 另一位总经理南珠综艺大爆,拿奖的新闻铺天盖地,同样影响公司发展,艺人通告。 金珠旗下艺人如今二十九位。 不打包捆绑,能蹭到的红利依旧是惊人的。 金珠高速运转情况下,没人有时间琢磨私人事。 赵晓倩也是。 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应酬,结束了去公司处理文件。 深夜倒在休息室床上呼呼大睡。 忙碌到连梦都没时间做。 三天后的清晨。 赵晓倩迷迷糊糊接到小区物业的电话。 说楼下渗水了。 赵晓倩坐起身扒了瞬发,有点懵,“渗水了?” “对。” 赵晓倩哦了一声挂断电话。 重新躺下去。 大脑迟来的钻进余怀周的影子。 这休息室精致漂亮的水晶灯是余怀周选的。 狭窄但是香香软软的床也是余怀周选的。 赵晓倩置身其中,脑中冒出的却不是余怀周忙碌布置的身影。 是那晚在场外走前余怀周拉住她手腕盯着她的眼神。 委屈到恼怒的眼神。 “你恼什么?”赵晓倩喃喃自语,“恼个屁。” 还有。 赵晓倩默默的想。 这种情况下还能反过来恼她,真不是个人。 赵晓倩没回家,打电话让助理过去处理。 楼下渗水是因为洗手间的水管破裂了。 水蔓延了整个小三室。 楼下被淹,损失不大,助理找人核算了进行打款。 问题大的是楼上。 地面一片狼藉,不能住人了。 助理打给赵晓倩。 问需不需要她帮忙收拾私人物品,这样才能抓紧时间撬开地砖修整水管。 赵晓倩拒了。 晚上在酒局上敲定了合同。 坐上车后沉默半响,在阔别几天后头一次对代驾报上家里的地址。 家里从早上清了水到现在,因为要撬开地板整修水管的缘故,没人处理,很脏。 但赵晓倩还是一眼看出她没住家里的这段时间,余怀周也没住。 否则玄关上的隐形灯不会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赵晓倩在门口站了会,踩着高跟鞋踏进屋内,扯出行李箱丢在床上快手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想动余怀周的东西。 但屋内整修,工人繁杂,收拾东西不单单是收拾出去住的衣服,更重要的是贵重物品。 但是家里的贵重物品全是余怀周的。 赵晓倩最贵的包不过是之前随手从南珠家里背出来的。 她个人,什么都没有。 赵晓倩打开小卧室。 这卧室最开始连张床都没有。 余怀周住进来后多了很多东西。 衣柜,鞋柜,手表柜。 赵晓倩一一打开这档次高到和小三室格格不入的柜门。 若是不知道余怀周是神秘家族的人,身价高的让人惊惧。 赵晓倩认为从前自己送的这些上万的外套,一千多的裤子,上万还有三两千的球鞋以及十几万,更贵点几十万的手表真的配得上被好好珍藏着。 这会瞧着被精心爱护收起来的一切,只感觉——烦躁。 赵晓倩丢开脑中的繁杂。 看了眼手表后没拿衣服,把手表一个个取下来丢进行李箱。 她感觉是应酬中喝了两杯白兰地的缘故。 越收心里越烦。 尤其是最里面抽屉里精心摆放了一抽屉的干花。 这些干花包围的是她和余怀周算是公开后去逛街,花二十块钱套圈套中的一个爱心娃娃。 粗糙滥造,三块钱撑破了大天。 哪哪瞧着都和这些代表爱情的手工玫瑰干花半点不相匹配。 赵晓倩皱眉把当时像表白一样送给余怀周的爱心娃娃砸进了垃圾桶。 不想收了。 也没时间了。 赵晓倩弯腰去扯行李箱。 头上的发夹不经意间扯掉柜门里的一件外套。 赵晓倩蹲下拎起外套口袋里掉落的钱包。 没想打开看。 但钱包边缘漏出了一张黑色镶金边的卡边。 赵晓倩沉默几秒,抽出卡。 赵家是豪门。 但是在勋贵满城的京市不过尔尔。 可她是被当成豪门太太养大的。 比别家的贵女知道更多代表身份地位的物件。 即便她出身不富贵,没被当成豪门太太养大,只在娱乐圈混,面前这张卡,她也清楚是什么,又代表了什么。 这张黑金卡,代表的不只是数不清的金钱,还有无上的身份。 这张卡的拥有者,可以在全球各地,只要是联网的城市,随意支取十亿以下的现金。 国际公信银行为担保,为额度利息无偿买单。 赵晓倩突兀的笑了出来。 她笑的微微弯腰,声音朗朗,甚至笑出了眼泪。 笑得掌心中握着的黑金卡越收越紧。 紧到极致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突然直起身朝前。 大力扯出衣柜里没想带走的衣帽裤子,一件件,全都砸在地上。 闲人余怀周在和赵晓倩谈恋爱期间,一点点,很用心,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用来收纳赵晓倩给他买的全部东西的,算是衣帽间的漂亮房间,在十分钟里,被赵晓倩给毁了。 毁到即便是这世上再好的木工师傅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样。 半小时后。 本该收拾完就走的赵晓倩没走。 偏脸看向发出滴滴声响的房门。 客厅灯光从她来就是开着的。 只是一眼。 赵晓倩见到了意料之中回来的余怀周。 她视线在他手上提着的塑料袋上看了眼。 把唇边燃烧到尾声的烟头取下丢在地面。 架在茶几上的腿下来,踩着高跟鞋起身站正。 掌心握着的黑金卡伸出去。 在几步之遥对向门口站定的余怀周,“解释。” 此刻的赵晓倩脑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找到这张卡不在赵晓倩的预想之中。 但这张卡的存在对于推进她和余怀周的事有大用。 赵晓倩可以拿这张卡对余怀周发难。 随时随地都可以。 但不该是这个语气。 赵晓倩脑中此刻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尖声叫着让她注意语气,注意态度,别忘了最终目的。 而另外一个……被火覆盖了。 红到发黑的怒火。 这怒火盛到把赵晓倩脑海中的小人烧到看不清分毫,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盛,盛到另外一个小人同样被淹没。 她的大脑被怒火充斥。 浓郁至理智在知晓一切后,第一次消失到无影无踪。 而之所以这般浓郁的原因是终于啊。 终于让她找到一样东西,可以名正言顺的质问余怀周。 你! 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 怎么敢这么对我! 赵晓倩浅浅的深吸口气,额首冷道:“你不是孤儿吗?” “你不是穷光蛋吗?” “你在这个世上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这是什么?!” “余怀周!”赵晓倩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这是什么!” “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什么!” 余怀周愣愣的看着赵晓倩掌心中代表他家财万贯的黑金卡。 一瞬后抬头想解释。 赵晓倩已经大步走近。 不等他开口说话,巴掌啪的一声大力砸了下来。 “你!” 赵晓倩克制着想要把面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的冲动,重声厉道:“让我恶心!” 这个恶心指的什么没明说。 但是二人都心知肚明。 指的是余怀周你这么有钱,这么这么有钱。 我赵晓倩因为钱难到夜夜难寐时,你在做什么? 这世上没人规定说你很难,家财万贯之人就要抬抬手指,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点帮你度过难关。 就算是时光倒流,余怀周给了,赵晓倩也不一定会要。 但不该夹杂欺骗。 还是未曾口口声声说爱,但到处都是爱之痕迹的欺骗。 欺骗她说身无分文,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钱一次又一次被逼的走投无路却依旧一脸无辜的在骗。 赵晓倩从南珠那知道一切后便隐隐有点反胃。 此时此刻。 反胃达到了顶峰。 从前所有的甜蜜过往,全都蒙上了一层虚伪肮脏的皮。 赵晓倩有瞬间感觉自己快吐了。 尤其是…… 她视线下移到余怀周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大学城旁边的麻辣烫只是塑料袋。 汤汁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 味道浓郁到不用看,只是闻,赵晓倩都知道这是什么。 她喜欢吃那家麻辣烫。 这么多年都喜欢吃。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麻辣烫的味道好恶心。 因为它被余怀周提着,用来哄她开心。 赵晓倩唰的一下夺了过来。 狠狠的砸在家里雪白的墙面上。 汤汁从玄关墙面一路顺延到客厅的墙面。 滴滴答答。 红油从墙壁往下,溅落于米白色的沙发上。 这套房子的地面被毁了。 衣帽间被毁了。 墙面和家具,此时此刻也被轻飘的毁了。 这个家,没住人的可能了。 赵晓倩厌恶的看了眼家的全貌,抬脚迈出去。 和余怀周擦肩而过时手腕突兀被抓住。 赵晓倩此时还没发现,她想发泄怒火没毛病,这张卡也是最好的工具。 但不该是现在。 她测算了无数次的计划,因为这次的情绪失控,被余怀周找到了漏洞。 第523章 你等等我行吗? 不对。 不是漏洞。 赵晓倩情绪失控在此时此刻扯出的这个话题,让余怀周找到反驳和解释的机会。 “我骗你。”余怀周握着赵晓倩手腕的力道很重,声音却轻轻的,他偏身看向她,眼神湿润,声音发颤,“是因为你会留在身边的人是个穷光蛋。” 余怀周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角,哽咽道:“是因为你会留在身边的人是个孤儿。” 余怀周死死的拽着赵晓倩想扯走的手腕,在她力气越来越大后另外一只手伸出。 两只手一起攥住她的手腕。 他比赵晓倩高了一个头,长相偏女气,但是骨架宽阔,身形可以完完整整的覆盖住赵晓倩。 可此时此刻像是个孩子。 还是双手齐用,一起拉着她,很怕很怕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赵晓倩。” 余怀周眼底水光潋滟,“我……”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余怀周唇角下弯,“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赵晓倩在知道一切后极快的制定了计划。 余怀周家室斐然,家财万贯。 虽然是外籍,但就是危险的。 想要没有半点损失的和他分开,最好的办法便是把过错方这顶帽子扣在余怀周的脑袋上。 如果不是余怀周智商太高。 赵晓倩多的是办法朝他脑袋上扣帽子。 例如酒后乱来被逮个正着。 例如踩了男女底线被抓。 等等等等。 但他智商太高了。 这种低劣的小手段不能用在他身上。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逼婚。 余怀周未曾口口声声说爱,但是举止行为处处都是爱。 爱和依恋最好的表达方式便是结婚。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通通是耍流氓,这句话认同和不认同的人其实参半。 但是当感情浓郁到极点,最起码浓郁到余怀周这个程度,把结婚丢在他面前,他没理由拒绝。 若是他拒绝,还是又一次拒绝。 那么便能堂而皇之的推翻他之前所谓的爱,顺带给他扣上一顶不爱,只是玩玩的帽子。 合情合理的让俩人陷入冷战和争执。 结婚的事不解决,便一直冷战和争执。 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维护的。 长期争执冷战分离不处于同一个空间。 赵晓倩笃定已婚余怀周对她那点不值钱的感情会消散的很快。 至于外籍的余怀周会瞒着她老婆在国内真的和她领结婚证这件事。 在赵晓倩心里,余怀周做不来。 不是做不到欺骗她且重婚。 而是不敢。 豪门夫妻架构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不是传统意义的门当户对,而是家族势力等并驾齐驱。 余怀周家族什么模样,被他写进遗嘱的发妻家族便一定是什么样。 余怀周在外面乱来可以,瞒着在国内结婚,还是国内法律认可的结婚,怎么想都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敢,赵晓倩笃定在她第一次提出的时候余怀周便会应了。 不可能时至如今,提及结婚依旧色变。 赵晓倩百分百确定。 领证这件事,给余怀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并且做不到。 她在知道全部后打定的主意就是结婚,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也没有说的必要。 打定主意后便是这么做的。 除了结婚这两个字,什么话题也不和余怀周展开。 而余怀周和她想的一样。 要么乱七八糟的解释,要么一言不发。 这次的情绪失控,突兀给了余怀周开口说别的机会。 “我骗你,就只是因为想留在你身边!”余怀周大手圈着赵晓倩的手腕,在她沉着脸还在不停想甩开时,嗓门突兀的大了,“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一直挣扎的手腕顿住,“在你的认知里,什么是爱?” 赵晓倩声音轻轻的,“我认为的爱有底色,这颜色不是欣赏,是心疼,心疼你是个孤儿,心疼你品学兼优却不得志,心疼你到不想你矮别人半分。” “可你,有真正的心疼过我吗?”赵晓倩抬头看向余怀周,“我之前有多难,在我身边的你,有心疼过哪怕是一丝一毫吗?” 赵晓倩在无声的问他。 你没说爱我,但处处都表现出爱我。 那么请问。 你的爱,表现在哪? 表现在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一次次的逼入绝境,有能力帮我,却一动不动吗? 赵晓倩犯了个大错。 不该在她和余怀周之间扯出除却‘结婚’之外的任何一个话题。 因为不管是什么话题,牵扯而出的都是从前俩人经历过的一大串事件。 这些事不用余怀周开口说。 一点点在赵晓倩眼前倒流一波。 赵晓倩因为怒火,加上想和他分开,自动在眼前遮盖住的屏障便会消失到无影无踪。 因为往事回首,历历在目。 余怀周是身有巨款,未曾给她花过半分。 但他其实为她付出了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只一个杜杉月事件,他给的,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对于有钱人来说,时间也好,别的也罢,样样处处都比金钱要值钱太多。 余怀周是个骗子,还是赵晓倩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原谅的骗子。 但是他对她的感情在这瞬间突然从赵晓倩耳业障目笃定的不值钱变了个样子。 赵晓倩本冷硬到极点的心脏没出息的酸软了。 她在余怀周想开口再说时,猛的抬起手腕朝门口墙面砸了下去。 余怀周很慌,但是再慌,理智却依旧在。 怕弄疼了她,双手一直是虚虚的攥着她手腕。 保证她不能丢开他走。 赵晓倩突如其来的一砸。 她的手骨和余怀周的手骨同时受创。 这还没完。 赵晓倩砸完一下后猛的再次抬起手腕,砰的一声再次朝墙面大力砸了下去。 人在即将受伤时的生理反应是躲避。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会松开桎梏她的双手。 哪知却不是。 一切发生的太快,赵晓倩半个身子都在用力。 余怀周能拽回来的可能很小。 他没松手,让自己不受伤。 而是手臂微动,手掌微微蜷曲。 在赵晓倩手腕和手掌砸上墙壁之前,牢牢的把她会受伤的部位护住。 砰的一声。 被赵晓倩狠狠砸在墙面的是余怀周的双手手骨。 赵晓倩怔愣了不过一秒,眼底发狠。 像是没看见余怀周指骨因为疼痛在微微蜷缩,洁白的皓腕通红一片。 猛的再次砸下去。 整个身子被扯走了。 余怀周半圈着赵晓倩想开口。 她一直空闲的另外一只手握成拳砰的一声砸了下来。 砸的是余怀周攥着她手腕的双手。 她力气不小。 但皮肉是软的。 再怎么用力,对余怀周能造成的伤害依旧微乎其微。 并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咬着牙,攥着拳头,不给余怀周说半个字的机会,砰砰砰的朝着他的手背砸下。 在手有点发麻后弯腰。 张口对着余怀周的虎口咬了下去。 浅淡的血腥气溢入喉头。 桎梏她一只手的双手依旧没松,并且悄无声息的越来越紧。 “结婚的事。”余怀周敛眉看着赵晓倩漆黑的后脑,低声说:“你听我和你解释……” 话没说完。 赵晓倩带了血气的唇齿松开。 仰头看向余怀周。 在他漆黑瞳眸注视下,抬起因为疼痛发麻的另外一只手腕,直勾勾盯着他的同时,张口咬上手腕。 没人喜欢疼,所以没人会对自己下狠手。 尤其这不是刀捅。 是咬。 咬掉块肉再狠也要十几秒。 这十几秒越来越深的钝痛,极少有人能撑下去。 而且余怀周能阻止,让赵晓倩别发疯伤了自己。 但他不敢赌。 因为赵晓倩的眼睛里汹涌着两头猛兽。 恶狠狠的就这么盯着他。 似乎在告诉他。 如果你还不松手,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不是现在,哪怕不是今晚,我或早或晚一定会咬掉我手腕上的一块肉。 怎么都不愿松手的余怀周松手了。 赵晓倩松嘴放下手腕,转身的同时听见低低哑哑的男声,“你等等我行吗?” 这个等指的是什么,赵晓倩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推开消防楼梯的门,消失在因为情绪没控制住,想跑偏的俩人对峙现场。 到楼下腿莫名发软。 顺着力道蹲下,静静看了几秒手腕上猩红的牙印,喃喃自语,“会咬掉块肉吗?” 如果余怀周不松手,她会吗? 不知道。 只知道那会,她真的有点慌了,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晓倩伤口不重,血都没见几颗。 但因为之前把余怀周咬出了血,还是起身坐车去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已经深夜两点。 想走的时候,急诊室匆匆跑进一个男人。 赵晓倩没什么情绪的对唐秋山点了点头。 再对身边孤零零,她伸手帮了点忙的老人家道别,转身离开。 她走的干脆,没和唐秋山搭话。 但是耐不住唐秋山追出来。 “谢谢你帮我妈。” 指的是赵晓倩身边独自来挂急诊,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家。 “我不知道她是你妈,如果知道的话,不会帮。”赵晓倩说完不等他说话就想走。 手腕冷不丁被握住。 握住的地方正巧是伤口。 唐秋山吓了一跳,在赵晓倩吃痛皱眉后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抿唇偷看她好几眼,“对不起。” 赵晓倩不想和唐秋山说话。 一是累,没有说话的精神。 二是眼睛骗不得人,唐秋山还是对她有意思,她不想和他斩不断理不乱,更何况俩人还有工作上的合作。 但这句对不起蹦出来的太突然,赵晓倩下意识追问,“你对我说什么对不起?” “以前你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私心里我不信你男女关系混乱,但人云亦云下,还是怀疑了,现在我才发现,我那会真是错的离谱。”唐秋山笑笑,“赵晓倩,你远比我想象中要干净的多,也是我这把年纪遇到的女人中,最干净的一个。” “可如果我说刚才我的话不是为了和你撇清关系的说辞,而是真话呢?” 唐秋山莞尔一笑,“说明我被你特殊对待了,我愿称之为我的荣幸。” 赵晓倩瞥了眼他眼底越来越亮的光,轻叹口气。 是真的没明白唐秋山到底看上她哪了。 而且越来越看得上,甚至给她种情根深种的感觉。 赵晓倩直接走了。 没发现唐秋山一直看着她。 在看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握成拳的手掌松开。 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一帧帧的看这段时间连番轰炸他的简讯内容。 眼底暗了一瞬后。打出去电话。 “你确定吗?”唐秋山不知道自己这么选择对不对,但他真的很想要赵晓倩。 尤其是他一直在向赵晓倩递出橄榄枝。 可赵晓倩呢。 一个江淮,一个余怀周。 不管是分开了,还是在谈中。 最起码是有笑脸的。 不像对他。 越来越远。 远到给唐秋山一种以后用工作当借口,都很难和她面对面说几句话吃几顿饭的感觉。 唐秋山感觉不公平。 随着每次见心动都会多一点。 这种不公平的感觉越来越重。 重到他心理失衡了。 想要得到赵晓倩。 想让她身边站着的人是他。 哪怕是一次。 唐秋山看着赵晓倩消失的方向启唇,“我答应。” 赵晓倩隔天蜷缩在休息室半梦半醒时被虹姐晃醒。 赵晓倩明确和虹姐说过,赵家的事和她没关系。 但虹姐却一直在默默的关注。 三不五时的会告诉她赵家的现状。 这世上没绝对的感同身受,哪怕你再告诉别人说我和原生家庭一刀两断,早就没关系了。 大多数人依旧会从自身审视,感觉你只是说说而已。 虹姐不认为赵晓倩是说说而已。 但她了解赵晓倩的性子。 知道她心很软,而且包袱情愿自己背也不会让别人背。 因为此。 她再忙,眼珠却依旧时时刻刻盯在赵家身上。 她算得上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赵家有救了!” 虹姐有点想克制,但因为赵家是赵晓倩的母家。 没克制住,激动道,“唐总,唐秋山,他给了赵家一大笔资金,赵家有救了!” 第524章 谎言 赵家遇到的问题很大,但是没到破产的地步。 撑破大天不过是从豪门变成小富之家。 能不从豪门变成小富之家吗? 能。 陈家纵然已经发话。 但纺织产业需求太广了。 除却大厂,零七八落的小厂比比皆是。 只要有足够的钱做底,就能重新和乙方谈合同。 用一批低价捆绑二批正价。 一批低价是让乙方给陈家交差,他们也占波便宜。 二批正价解决的是库存。 只要有钱。 现存货流的产业,例如纺织,可以说永远不会有破产的那一天。 至于舆论。 砸钱给公众足够有诚意的解决方案,像是召回有问题的布料,一赔十等等,赵家不止不会完蛋,还会大大扩张一波知名度。 甚至能帮他们铺开一条做品牌线的康庄大道。 赵晓倩清清楚楚的知道怎么解决赵家的问题。 但也清清楚楚的知道没人会帮他。 现在最挣钱的产业是小体量。 例如互联网、半导体,低成本的文化公司等。 房地产纺织这种大体量高成本,已经饱和的产业正在逐渐被市场所淘汰。 尤其是纺织。 一线的已经发展出自有纺织线。 二线做代加工。 三线小作坊自成一派。 除却这些还有家庭作坊等。 赵家这种模式,已经过时了。 能拿出一大笔钱的投资公司,都有自己的风险评估团队。 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可能拿这么一大笔钱砸进纺织业。 赵晓倩在知道赵家出事后便笃定赵家真的完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一傻子给赵家一笔钱。 而且这个傻子…… 赵晓倩有瞬间的头晕目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勉力爬起来,“你刚才说谁?” “唐总,唐秋山唐总。”虹姐喜气洋洋,“我他妈都想给唐总改个备注了,叫及时雨,当初明珠那个片子是他投的,给了金珠喘口气的机会,如今赵家那……” 虹姐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是不是因为你啊。” 虹姐自打来了金珠,就没见唐秋山和赵晓倩同框过。 没见却不代表心里没数。 听法务说唐秋山上次来公司签合同,问了三遍赵晓倩真的不在吗? 脑袋像是装了旋转器,转一圈又一圈,巴巴的找赵晓倩的影子。 哪怕和他说了,赵晓倩是真的不在,还是这样。 联合金珠的明珠第一个投资者是他。 如今赵家那又是他。 虹姐不得不多想。 虹姐多想的话,正中赵晓倩心里烦躁的点。 她烦的不是唐秋山到底为什么拿钱投了赵家,而是赵家这次如果不下台,以后想下台,就没这么容易了。 尤其是舆论真让他解决了,他一定会进军品牌线。 纺织业进品牌线是最好资产不缩水,但是资金回笼的手段。 等到他们手里的资金宽裕,筹措转行…… 赵晓倩这些天吃的多,睡的沉,但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还是让她疲累了。 突然冒出来的意外事件,让睡眠不足的她眼前隐隐发黑。 按了按太阳穴,接过虹姐的手机一目十行的看消息。 虹姐盯人简单粗暴。 而且知晓赵家想度过难关该如何。 她找上的是赵家的财务。 早上五点。 赵家财务和法务被叫过去加班。 六点。 唐秋山签字的合同归档。 合同内容财务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可能说。 她透露了资金,高到吓人。 能百分百帮赵家度过难关。 还有…… 赵晓倩眉头微皱,隐感觉这个金额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正常走合同的投资要么是一把手的整数,财会好走账,要么是按照比例划分,有零有整有小数点。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尾数全是六的合同金额。 在赵晓倩眉头越皱越紧时。 ‘叮’的一声响。 手机上方弹出财务进来的简讯。 赵晓倩点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合同内容不归对方财务负责,她便不清楚,她负责的,事无巨细。 对方财务发给虹姐的是入账回执单。 赵晓倩视线往下移,落在回执备注上的两个字眼上时,懵了。 “她刚才是发什么东西进来了吗?” 赵晓倩在虹姐凑近来看时,手指快速,赶在她看到之前把这张回执单删除。 敷衍两句把话题扯开,哄走了虹姐。 于昏暗的休息间抬起手汇入漆黑的发。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赵晓倩睫毛轻颤,瞳孔微动,移向身边嗡嗡震动的手机。 她这段时间没少接到赵家的电话和短信。 她亲生母亲葛攀红,她的亲兄长赵煜。 电话因为不过一个字就拉黑删除,听见的只言片语很少。 短信想拉黑删除之前,就算你不想看,也多少能看见三五句。 刚开始是阔别几年的关心。 在她屡屡不理睬后开始破口大骂。 不管换了多少陌生电话,进来多少短信,赵晓倩就是不搭话,不给他们任何交流的机会。 原因是赵晓倩一直在等他们。 等他们亲自上门来找她,也相当于是求她。 她感觉她不是赵家养着的工具人了,是独立生存的自由个体。 他们如何对待他们眼中平等的人,就该如何对待她。 不说诚恳的道歉,亲切的问候,小心翼翼的提出想要帮助。 最起来要出来面对面的沟通,给予她一个尊重。 但就是没等来。 从赵家出事到如今,一面也没等来。 赵晓倩看着手机屏幕蹦出来的陌生电话。 汇入发间的手垂下探出。 “晓倩。”赵煜声音慌张,“咱妈出事了。” 赵晓倩沉默了好大会,“怎么了?” “车祸。” 赵晓倩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医院顶楼的走廊里。 安静和大步走来的男人对视。 “你怎么才来啊!”赵煜急的像是快疯了,“快,这也许是你和咱妈最后一面了。” 赵晓倩躲开他来拽的手,示意他带路。 赵煜在前,似急不可耐般小跑。 赵晓倩在后,无波无澜的看身边一间间空的病房。 还有前面公子哥赵煜罕见的整齐发和笔挺端正西服。 敛下眉眼中的暗色。 配合的进入像是重症监护室的房间。 站定在病床边,和像是奄奄一息的葛攀红对视。 说来好笑。 但赵晓倩这几年真的没见过赵家人。 一个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自己最近太累了,还是年少太胆小,不管是父亲兄长还是母亲,总也不敢和他们对视。 导致面前的女人脸让她感觉陌生的厉害。 “对不起。”葛攀红握着赵晓倩垂在身侧的手,眼底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倩倩,妈对不起你,妈妈该……” 她朝前探身,全是泪痕的脸埋进赵晓倩的掌心,泣不成声,“该保护你。妈妈该保护你啊。” 赵晓倩视线往下,看她乌黑干净,没半点血痕,压根不像是出车祸模样的发丝,喃喃自语,“原来……你知道啊。” 原来你知道你是我的妈妈,你该保护我。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在做梦。 葛攀红不断抽噎着,说对不起,说她错了,说赵晓倩走的这些年她一直在后悔。 说知道赵晓倩回京市后不止一次想去看看她,但是羞愧,无颜面对她。 不止向来不耐和经常责骂她的葛攀红表现,对赵晓倩来说像是做梦。 一直对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赵煜跪在病床边说的话更像是天外来音。 他说他也错了。 说他从前贪玩,心智不成熟。 说做哥哥的,该保护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做一个加害者。 赵晓倩回首。 看向不知何时走进病房的赵鹏飞,无波无澜道:“你呢?” 她启唇,“爸。” 像是重症监护室的房间里有四个人。 一个像是快死了,却哭的中气十足的葛攀红。 一个衣衫整齐,身上还有女人香水味,半点不像自己亲妈快死了也在哭的赵煜。 另外一个是没情绪的赵晓倩。 再后便是赵鹏飞了。 赵晓倩盯着他阴沉的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晓倩有心理阴影。 心情不爽便踹她,扇她耳光的赵煜占两成。 对一切不闻不问,日复一日把她打扮成洋娃娃一样带出去的葛攀红占两成。 余下六成。 归于赵鹏飞。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第一个动手的是他。 告诉葛攀红,敢多说一个字就连她一起打的是他。 把皮带塞进赵煜手里,说女人不服管教就该揍的还是他。 赵晓倩看着似乎和记忆中一样高大可怖的赵鹏飞,默默的想。 你不该也给我句道歉吗? 哪怕是假的。 没。 赵鹏飞什么都没说。 像是知道他绝对说不出道歉话,再拖下去事情会出变故一般,葛攀红适合的晕倒了。 赵煜喊人的下一秒。 刚才瞧不见半个人影的护士和医生挤进了重症监护室。 看着像是真的,但又有种敷衍虚假的抢救中牌子亮起。 出去的赵晓倩看了两眼。 背靠墙壁,垂首从包里取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伴随着一阵阵的烟雾,听赵煜哽咽着说不知道这次葛攀红能不能撑得过去。 说这几年她身体越来越差。 说总是三不五时的提起她,说她错了,说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得到赵晓倩原谅的机会。 接着反反复复,不停歇的说赵晓倩是她的女儿。 是她的孩子。 是她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掌上明珠。 赵晓倩在医院走廊,顶着赵鹏飞冷漠的嘴脸,一边听赵煜喋喋不休的说,一边不停的抽烟。 在第三根烟抽到尾声后打断,“家里最近怎么样了?” “我们自己可以解决,就算是解决不了,我们也不会找你帮忙,我开不了口,咱妈更不会同意。” 赵晓倩点了点头,没提那你之前反反复复的打给我破口大骂做什么。 把烟头丢在地面,侧目看向他,“然后呢?” 赵煜心里冷不丁咯噔了一下。 这次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的。 但事关重大,为了万无一失,提前和葛攀红知会过,葛攀红自然也和赵鹏飞说了。 葛攀红积极和他配合。 赵鹏飞什么都没说。 但没说就相当于同意了。 严格来算,这件事是经过他们三人一致深思后的决定。 三人成虎从不是说说而已。 就算是赵煜从小被葛攀红宠坏了,什么正经生意也做不成。 在豪门富太太圈子里混这么多年的葛攀红不是草包。 从小县城一路摸爬滚打。 带着妻儿在京市这个城市扎根立业的赵鹏飞更不是草包。 这事不止关系到赵家度过危机,还关系到赵家后期大转型。 没一个人说这个法子不可行,就代表一定是可行的。 本信心十足,笃定百分之一百会成的赵煜,盯着好几年没见的赵晓倩眼睛。 心里不止咯噔了一下,还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怀疑是葛攀红太矫情,不愿意画脏妆,也不愿意朝头上泼血,让赵晓倩怀疑了。 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应该。 和唐秋山的合同是五点敲定的。 钱八点到账。 紧随其后他就联系了赵晓倩。 时间抓的很紧,而且赵家进钱的事只有公司内部的几个人才知道。 只要咬死了不要赵晓倩的钱。 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怀疑才对。 更何况赵晓倩不管如今混成什么样,外界怎么评价她。 就凭她任由赵家摆布虐待到二十四,最后不是自己跑,而是被赵家抛弃这点来说。 在赵煜心里,不对,在整个赵家人心里,赵晓倩本性都是个好拿捏的窝囊废。 赵煜压下心里的不安。 继续编造葛攀红这几年的茶饭不思和内疚。 赵煜记得很清楚。 葛攀红是母亲,但更爱的却是自己。 这个更爱自己不是褒义。 是贬义。 她喜欢被人尊崇和羡慕的感觉。 因为此。 她一直在讨好赵鹏飞。 为了讨好,对赵鹏飞对赵晓倩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不止如此。 还无数次在赵鹏飞喝多了想对她动手的时候把赵晓倩推出去替她挨打。 而赵晓倩什么都知道。 却一言不发,默默的,就这么护着葛攀红。 葛攀红不爱她。 但在赵煜心里。 赵晓倩这个心软到可以随意被人捏扁成圆的窝囊废,深爱她的母亲。 且做梦都想被自己的亲妈同样深爱。 第525章 求婚还是骗局 随着往事在脑海中再次走过一遍。 赵煜心里没了不安,自然而然的说出最终诉求,“如果咱妈能度过这次危机,回家来吧。” 赵煜声音像是祈求,眼底却带着几乎遮掩不住的高高在上,“回来陪陪她吧。” 赵晓倩深看他两秒,同意了,在抢救室牌子敷衍像是应付傻子一般,于十几分钟后熄灭,没再待,找了个借口离开医院。 公司其实还有事要处理,但赵晓倩不想回去,开车在京市转了一圈又一圈,去了明珠园。 南珠拿奖后的行程很满。 爱宝的广告拍摄、重新敲定的高奢代言官宣、还有文导那,定妆已经结束,要开始剧本围读了。 南珠休假结束,重新投入工作,从国外回来后,俩人只通过两通电话,见过一次面。 她忙,暗搓搓想公开,但没捞到公开机会的游朝自然也忙,俩人都不在家。 赵晓倩没把车开进去,下车按了指纹进入没人的明珠园。 一路溜溜达达去了南珠给她建的小屋。 她有段时间没来住了,被子上却全是阳光的味道。 赵晓倩拱进去闷头睡了。 悠悠醒来已经近黄昏。 坐在梧桐树下发呆的时候,刘妈接回了两个孩子。 赵晓倩前不久刚见过游少艾。 只是几天而已。 莫名感觉孩子好似又长大了点。 尤其是散着乌黑卷曲长发,迎着夕阳朝她奔跑的快乐笑脸,像极了南珠。 赵晓倩怔怔的看着。 一直无力到抬不起来的唇角莫名抬了起来。 在游少艾扑进她怀里,嗲嗲的喊着干妈时,心软到像是要化了般,宠溺的恩了一声。 赵晓倩陪两个孩子吃了顿饭。 再离开明珠园时,精神还是一般,从医院出来的那种死寂、无力和麻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且把赵煜和葛攀红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在晚点赵煜打来电话时接了。 赵煜说老天爷开恩,咱妈没事了,还说她知道赵晓倩愿意在她出院后回去住,又哭又笑,恨不得现在就出院回家。 赵晓倩其实很想说,谁家发生颦危车祸,不赶紧送大医院,进个连实习医生都嫌弃的小破医院。 谁家的颦危病人连个呼吸器和心跳监测仪都不用配。 又有谁家的车祸,还是颦危的车祸能哭的中气十足,能看见的地方半点伤口都看不见,美甲甚至是整齐的,半丝污垢也没。 到底是你们全家没一个长了脑子,还是我赵晓倩从前太好欺负。 让你们以为我就算是知道你们在撒谎,依旧会没出息,窝窝囊囊的任由你们就这么把我再次踩在脚下蹂躏。 她更想说的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了,你们为什么还如此敷衍? 究竟是我太不入你们的眼,还是你们太自大了。 她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感觉不说出来会活生生的憋死。 却就是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哪怕是憋死,她也要在赵家彻底被毁了,他们真正跪求她原谅的那天再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也问出来。 赵晓倩还是冷淡和惜字如金。 但愿意在电话这端听赵煜喋喋不休半天,相比于上午,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几乎让赵煜喜出望外。 喜出望外也没太过。 当即出院不现实。 出院日期定在后天,赵晓倩和她一起回家。 双方都满意的结束通话后,助理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敲门进来,笑容暧昧,“您的。” 玫瑰花太大了,赵晓倩不得不皱眉,“谁送的?” “还能是谁。”助理眨眼,“余怀周呗。” 赵晓倩和余怀周争执了断出现的突然,前因后果金珠几个老人都不知情。 她斩断余怀周的一切麻利又冷酷,看着像是真的想和他断。 但他们几人不忙的时候讨论过。 悬。 因为赵晓倩心软,还有,对余怀周动真情了,斩断关系的前一天,俩人好好的,再朝前数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如胶似漆。 就他们观察。 余怀周不管对她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她年纪虽然长于余怀周,长得却很漂亮,且温顺心软又好哄,最重要的是大方。 余怀周没理由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让他们这段关系被截断。 助理笃定后笑容更灿烂了点。 把玫瑰花里的卡片从桌面上推到赵晓倩面前,“约你吃饭呢。” 不是助理多看好俩人这段关系,照她看,赵晓倩和余怀周不合适。 只赵晓倩是事业批,余怀周无所事事。 她年纪又大他太多,就真真的让人认为走不到最后。 但还是想赵晓倩和余怀周能和好。 因为自打闹翻开始,赵晓倩瞧着很正常,也未曾因为私事迁怒给任何人,但是没有笑了。 是真的,一次都没有。 冷淡到像是前段时间会脸红有点害羞,眼睛亮晶晶,很有鲜活气的赵晓倩是她的幻想。 助理替余怀周说好话,“这餐厅是告白专用的,很难定很难定。” 赵晓倩在看卡片。 卡片上的字是玫瑰花花店打印的,看不出是不是余怀周的字体。 但是她可以肯定,送花的不是余怀周。 因为余怀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俩人现在这种气氛下送她这么大束的玫瑰花。 并且邀请她去告白餐厅吃烛光晚餐。 他拿什么邀请她去?有什么资格邀请她去?还有,她怎么可能会去。 这些他清楚,并且清楚她更清楚。 不是余怀周……会是谁呢? 赵晓倩没向助理解释,示意她把花放下。 在人出去后旋转椅子看向落地窗。 手指轻轻摩擦约会卡片。 陷入长久的沉默。 晚八点。 赵晓倩去了。 告白餐厅在市中心大厦的顶楼,私密且不对外开放,不是京市财阀土著,或者是他们身边帮他们办事的人,基本不会有人知晓。 而且想定这地的餐厅,需要验资。 说来荒唐,但就是如此。 这是京市专门为富人准备的餐厅。 赵晓倩感觉……唐秋山挺用心的。 因为他是外地人。 能打听到这个餐厅,想办法定上座,是真的很用心了。 到顶楼后发现整座餐厅除却侍应生,空无一个客人,明显被包场后,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楚的滋味。 侍应生等候多时了,恭敬的喊‘赵小姐’,弯腰接她肘间的大衣和手中的包。 赵晓倩刚想递过去,哗啦啦的手机铃声在包里响起。 道了声抱歉,从包里拎出手机看了眼。 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电话是唐秋山打来的。 赵晓倩视线从门口香槟琉璃玻璃朝里看了眼,问侍应生,“定座的还没到吗?” “三个小时前便到了。”侍应生笑意带着艳羡,“亲自布置的场地。” 赵晓倩没懂已经在里面了打什么电话。 却还是接了。 唐秋山声音略拘谨,“赵总。” 赵晓倩恩了一声,随着侍应生的指引朝里面走。 香槟色的琉璃玻璃过后是扇精致华贵的阑珊门。 厚重的香木门上缠绕了一枝鲜红的玫瑰花藤蔓。 侍应生站在门边示意赵晓倩拉下玫瑰藤蔓旁边的红色缎带。 赵晓倩腾出另外一只手扯下缎带。 吱呀一声。 阑珊门自动开了。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在从天而降的大片玫瑰花瓣中抬头。 伴随着悠悠响起的浪漫音乐声。 听见手机对面唐秋山的声音。 “你明晚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赵晓倩视线往下,越过不断下落的玫瑰花瓣,看向不远处被大片花海包围着的白色西装青年。 赵晓倩来过这,以前帮一个本地的老板在这求婚。 这地的风格用一个词可以完整概括。 奢靡。 按理说告白餐厅该走的调性是浪漫。 可衍变成告白餐厅之前,这地是京市财阀家族会晤的餐厅。 还有。 财阀家族人员的告白,算不得是正儿八经的告白,更像是商业洽谈。 奢靡远比浪漫要契合太多。 所以哪怕后来越渐沦为告白下定的场所,餐厅装修的调性还是没变。 奢华糜烂,尽显上流社会的档次。 可现在变了。 不是灯光、大理石地板、香樟木墙板变了。 是暗色极有格调的灯光变成了浅淡的琉璃炫彩色。 大理石地板上摆满了白色的香薰蜡烛。 香樟木墙板似森林中野蛮生长的藤蔓,其中绽放着一朵一朵又一朵鲜红的红玫瑰。 这家在京市,不对,在全国算得上最贵最有脸面的告白餐厅,奢靡的调性依旧在,却在今夜被加上了致命至极的浪漫色彩。 这些色彩不是颜料添加而成。 是由一朵朵,一片片,代表爱情的红玫瑰,艳丽到极点的红色所添加。 “赵总……” 赵晓倩挂断了唐秋山的电话。 直视玫瑰花海正中央的余怀周。 视线环绕了遍他身上华贵到极点的白色西服,怀中抱着的又一束玫瑰花。 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看他因为紧张微微抿起的唇,因为调整呼吸而轻轻颤动的鼻翼、额角在琉璃灯光下若隐若现的汗水。 看他抬起了脚,迈出正中央的玫瑰花海、看灯光牢牢包裹着他,让他像是踏着云彩般一步步的走到她身边。 直视因为距离变近,成了仰视,随着余怀周缓慢单膝跪下,变成了俯视。 余怀周的表情很明显是紧张。 紧张到额角的汗从点滴变成大颗。 随着他跪下,而赵晓倩表情的冷淡没有半点变化,变成顺着鬓角滑下。 他一遍遍的调整着呼吸。 调整了不知道多少次后,视线从赵晓倩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被侍应生锁死的大门上。 锁死的门和赵晓倩瞧见他的第一时间没有跑,莫名给了他勇气。 余怀周单手贴合西服口袋。 重新看向赵晓倩,声音发颤,却郑重,“你之前和我提结婚,我一直不答应是因为……”余怀周深吸口气,往下说,“是因为婚姻对我来说很神圣,那会的我不确定能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我……我现在确定了,我可以。” 余怀周从口袋里取出戒指盒。 单手开启。 食指小心的轻抚其中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 抬起对向赵晓倩,“嫁给我吧。” 被包场的餐厅适时响起了浪漫的求婚曲。 除此之外,还有提前录制好的,不算大但是很灌耳的欢呼。 时间在此时此刻好像倒流回那天的民政局门口。 玫瑰花有,欢呼声有,羡慕和恭喜的祝福眼光也有。 男女主角同样没变。 那会精心策划的赵晓倩,心情不是正常求婚的心情。 因为那场求婚是骗局。 这会的赵晓倩,心情不是正常被求婚者的心情,因为在她眼中。 这场求婚,还是骗局。 她停顿了好大会,视线从余怀周举着的微微发颤的戒指盒回到他脸上。 漏出从来了这的第一抹笑,“嫁给你?” 这声音温柔的厉害。 像从前午夜间,赵晓倩被磨到全身发软,嘤嘤的哼咛。 不到十天前才听见过。 余怀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止没察觉出不对劲,还莫名其妙的委屈了,略带鼻音的恩了一声。 这声‘恩’甚至有种赵晓倩熟悉的傲娇腔调。 她唇角笑意无意识的放大,“明天去领证是吗?” 余怀周抿唇一瞬,郑重的点了头。 赵晓倩跟着点点头,手伸出。 在余怀周越来越亮的眼睛中落在戒指盒中硕大的钻戒之上。 手轻轻摩擦了瞬,笑笑接着说:“然后呢?” 余怀周心里莫名蔓延出来的委屈悄无声息的消散了,迟来发觉出赵晓倩的状态还是不对。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对不起。” “我骗了你,我不止不是孤儿,还有家有亲人,我……”余怀周有很多话想告诉她,但现在又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她。 他鼻腔突兀的酸涩了,深吸口气,眼神坚毅,“我们明天去领证,后天我回家一趟,等我回来,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而且会留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守着你。” 余怀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柔和了,声音更是温柔到像是一滩水,“和你赵晓倩有个家,有个孩子。” 第526章 再也不想见到他 在赵晓倩的印象里,余怀周话一直都很多。 大都是一些琐碎事,吃吃喝喝嘟囔两句她的臭毛病。 有过不是琐碎事和臭毛病的多话。 像想对杜杉月动手,余怀周圈抱着她的那晚。 楼梯间很热,余怀周的呼吸和温度更热,和它们温度一般无二的是他的话。 赵晓倩感觉她被滚烫的气流冲刷到全身皮肤,甚至是毛孔都打起了战栗。 她信余怀周吗? 信。 至少从那晚起,她对余怀周深信不疑。 未曾言说,也未有事实可证明。 但她知晓,那信任的重量不轻于对南珠半分。 那些信任,在从南珠口中知道一切后崩塌了一半。 在亲眼看见证据后崩塌到满地狼藉。 狼藉于今夜,粉碎成片片渣滓,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可粉碎的何止信任啊。 赵晓倩突然就笑了。 笑得甚至直不起腰。 她噗噗噗的笑个不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凉到像是被冻僵的手指从戒指上移开。 轻覆在膝盖上,一寸寸收紧的同时,朗声大笑。 赵晓倩经常笑。 却百分之九十都是在饭局和酒局里。 那种笑容别说余怀周南珠,就算是跟她时间不长的虹姐助理等人,久而久之都不归于笑了。 除此之外百分之十的笑容。 和寻常小姑娘一样丰富多样。 害羞的,劲劲的,混不吝的。 什么样的笑容都有,什么样的笑容也都别有一番风味。 唯独没有此时此刻这种模样的笑。 眼睛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哈哈哈哈的笑声不断。 看着像是真的开心,却平白无故的让人全身起了一层战栗。 再深陷自己情绪的余怀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站起身,“你怎么……” 赵晓倩站起了身,像是冻僵的手突然灵巧了起来。 从余怀周掌心的戒指盒中取出了戒指。 不等他反应,径直戴进无名指。 一克拉的素戒,简单又大方,和纤细雪白的手指相得益彰。 赵晓倩五指张开在余怀周面前晃了晃,诡异的笑声不在,变成了欣喜的,很甜蜜的笑,“我愿意嫁给你。” 余怀周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赵晓倩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求婚场地,接吻代表大事已定。 本躲在一边偷偷看的经理和侍应生钻了出来。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如雷贯耳。 音乐声跟着放大再放大。 这场求婚后是米其林大厨亲做的烛光晚餐。 赵晓倩没吃,拽着余怀周直接离开去八楼开了间房。 余怀周中间无数次想说话。 全都被赵晓倩给堵上了嘴。 他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还是非常不对劲,但赵晓倩主动的吻于他而言本就是这世上最刚烈的药。 药已入喉。 很多该说的话移到明天似乎也可以。 直到酒店客房送来餐点,被赵晓倩喂了不过两口,便开始大脑混沌。 余怀周才迟来的发现了不对劲。 想拉住赵晓倩的手。 却连指尖还没碰触到,眼皮便深重的彻底垂了下去,失去意识。 而赵晓倩维持一整晚的甜蜜笑终于停下了。 没看歪倒在床边的余怀周。 捞起手机给南珠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开始刷牙。 仔仔细细的刷了一遍又一遍。 抬眼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她和余怀周没开始做,只是亲和摸。 他素来干净,今儿的西服上还熏了香,赵晓倩平日里感觉他三天不洗澡都比她干净的多,只是被他摸了,赵晓倩却感觉到了脏。 脏到她看一眼镜子里被他摸过的自己都泛恶心。 脱了身上的衣服,钻进淋浴间。 香氛一遍遍的朝身上擦。 洗到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才缠裹了浴袍出来开门。 南珠视线落在她浴袍没遮住的锁骨那,眉头狠皱,“他弄的?” “不是,刚自己搓的。”赵晓倩对她笑笑,“骗你是小狗。” 赵晓倩拽余怀周出去后悄悄的给南珠打了个电话,在她接了后挂断,发消息让她找人朝八楼待会她开的房间里送安眠药。 她本来以为可能要忍着和余怀周再做一场才能成事。 没想到南珠来的飞快。 赵晓倩把浴袍收拢的再严密点。 彻底将房门打开。 没意外。 游朝在后面。 南珠偏身看了游朝一眼。 游朝手指微抬,房门挤进两个男人把昏睡过去的余怀周架起来带了出去。 余怀周被带走了。 南珠和游朝没走。 赵晓倩挑眉没明白,“是有话想说?” 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赵晓倩都不想给南珠和游朝添麻烦。 尤其是余怀周的家族神秘并且危险。 但她忍不下去了。 再和余怀周单独相处哪怕是一分钟。 赵晓倩感觉自己不和他撕破脸,不吐出来,不捅他几刀,她会活生生的憋死。 这种憋闷比被赵家全家人瞧不起,当成傻子糊弄还要浓郁上千倍。 她在余怀周昏迷后给南珠打电话。 让南珠想办法把余怀周送出国,悄悄的限制他入境。 余怀周被送出国前,她没和他撕破脸,相反,还是答应了求婚,最甜蜜的时刻。 迷迷糊糊被送走了,不明所以的他短时间内回不来,就不会给南珠和游朝找麻烦。 等到若干年后,他早就把她给忘了。 就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没忘。 分开时没撕破脸的情况也可以随便赵晓倩胡说八道,最大限度的不给南珠和游朝找麻烦。 而且那会的她说不定可以强大到不怕他给南珠和游朝找麻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若干年后孰强孰弱,谁也说不准。 赵晓倩百般衡量过。 这是她忍无可忍后能想到的把损失压缩到最小的办法。 她当时和南珠说的不多。 但是笃定南珠是懂她意思的。 赵晓倩没明白她不走,还像是有话说是什么意思? 南珠心绪复杂:“我家爷把他的底摸清楚了,远比我也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你要听吗?” 南珠和赵晓倩说过,游朝在查余怀周的底。 但凡提前个半天,赵晓倩都想听。 她是真的好奇,到底是多大多神秘的家族,能让游朝一查就是近十天才有消息。 可现在却不想听了。 她不想往后几年活在对强权的惊惧中。 不是怕累。 是生活被余怀周的阴影覆盖,她认为不值。 赵晓倩摇摇头,问真正关心的,“能限制他几年的入境权?” 余怀周昏迷过去后赵晓倩给南珠打电话,只是交代,没有多问。 现在问了出来,南珠却没回答。 赵晓倩看向背靠墙壁环胸同样不说话的游朝,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思考了瞬,变对策,“我之前听他说过,再有多少天要走。那会没多想,现在想想,应该是时间到,他必须要回去一趟。具体是哪一天我忘了,但应该就是这两天。能不能找人运作,和他家里搭上话,让他短时间不能入境,三五年太长的话,一两年也行,不然……” 赵晓倩抿抿唇,“不然给他家里找点麻烦呢?或者是朝他老婆捅点消息,他老婆总不可能知道什么后还放任他来京市吧。” 大家族重子嗣。 尤其是当家主母。 因为子嗣关系着财产。 财产关系的东西就太多了。 如果余怀周的老婆知道余怀周在国内乱来,就算遗嘱上写着财产归她孩子所有。谁能百分百笃定余怀周用情太重了,不会想办法转移给他用情深重之人的孩子。 要知道遗嘱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不到真的死了,谁都说不准遗嘱会不会有变的可能。 赵晓倩感觉自己想的没毛病。 在南珠和游朝还是不说话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开口想再说话时,游朝打断,“我限制不了他的入境权,不,准确来说,没人能限制他的入境权。”游朝不等赵晓倩怔愣,接着说,“但他不会回来了。” “他原定必须回去的日子是后天,只要我把他送去他的家族地界,后天之前不让他出来。你们短则十年,长则后半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哪怕他再想,也不能。” 游朝盯着她,“明白吗?” 赵晓倩从懵懂里回神,点下头。 游朝跟着点头,“要再见一面吗?” “不。”赵晓倩声音不大,却坚定如磐石,“我再也不想见到他,哪怕是一眼。” 游朝带人走了。 赵晓倩在南珠进来后把门关上去洗手间,想把衣服捡起来穿上。 看了一眼。 丢下了。 裹着浴袍重新出去,提出要换一间房。 南珠应下了。 带着赵晓倩又开了间房。 赵晓倩有点困了。 揉揉眼掀开被子坐上去。 不等躺下,南珠挤了上来,歪脑袋盯着她。 赵晓倩对她笑笑,“我打算对赵家动手了。” “动吧。” “你不问为什么?” “不想问。” 赵晓倩躺平盯着水晶灯,说心里话,“我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把余怀周送走。”赵晓倩脑袋微动,漆黑发摊平在脸侧,看向南珠,“不是因为他虽然是个该被捅死的骗子,拿我当成个傻子戏弄,但对我的喜欢的确是真的。” 赵晓倩抬手,轻轻握了握南珠有点泛凉的手,“而是因为他的家族,我真的沾不得。” 南珠轻眨眼。 赵晓倩笑笑,“就连你都认为我沾不得,送他走,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南珠刚才问她。 ‘我家爷把他的底摸清楚了,你要听吗’? 当时赵晓倩没多想。 因为不想往后几年活在强权的阴影下,还是余怀周带来的阴影下,选择了不听。 在游朝走,但是南珠没走,留下一直盯着她,也像是守着她,怕她后悔似的后突然明白了。 南珠知晓,而她不知晓的余怀周家族消息,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赵晓倩和南珠在一起时间太久了。 从前一直当她是个战五渣。 后来才发现她是井底之蛙。 南珠的父亲南天是慈父。 对南珠的教养没走精英教育,但她家里条件在那放着。 南珠不喜豪门事。 可见识和眼界因为家庭地位和家里人来往走动的缘故,远远的高出她一大截。 她是那种只要她想。 任何场合都可以是她主场的存在。 她的底气让她不惧怕且不怯任何家族和任何人。 更别提后来那些年。 她跟着游朝见过太多金字塔顶尖上的人物。 这样的南珠,不直接不屑或者是平静的告诉她,余怀周家里到底是干嘛的。 而是问她要不要听。 不跟着游朝走,在她身边守着她。 就说明余怀周的家族,在南珠的认知里,赵晓倩真的沾不得。 南珠已经这样认知了。 比她胆小无数倍的赵晓倩更会这样认知。 所以…… 赵晓倩安抚南珠,“送余怀周走,我不会后悔。而且……我真的很后悔和他开始。” 赵晓倩这晚做了个梦。 梦见和余怀周的初见。 她和余怀周第一面不是在咖啡厅。 也不是余怀周在弹琴。 而是她开车途径了京大。 余怀周单手插兜,单手背着包。 他没戴帽子,就这么站在大树下,像是在等出租车。 像极了一幅画。 这幅画却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 因为所有他身边的人都在看他。 男人、女人,几乎所有的人全都在看他。 那种被众人聚焦的目光,赵晓倩熟悉到了骨子里面。 熟悉的缘由不是因为她被这种目光聚焦过。 而是因为她暗恋数年的江淮是人群中的焦点。 江淮喜欢的南珠,只要出现,更是人群中的焦点。 赵晓倩上了很多年的名媛学校。 真正自由的光景只有大学四年。 那四年,她一直活在昏暗的地界,和一大群人一样,瞩目着江淮和江淮喜欢的南珠。 成为南珠,似乎就能拥有江淮。 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却成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偏执。 说不清是什么扭曲心理。 但赵晓倩见到余怀周的第一眼。 真的生出了贪婪之心。 想要拥有一次被众人瞩目之人。 所以…… 梦中的赵晓倩低语喃喃,“自找的。” 她是真的不后悔。 不管是爱上、被欺、被辱、还是失去。 全是她自找的。 怨不得任何人。 第527章 和你有个正式开始的机会 赵晓倩隔天回公司接到物业的电话,问地面有没有撬开整修水管。 深思半响。 她没开电脑,去休息室把行李草草收拾了丢进车里。 开车找到小区附近的中介。 了解了市场价后往下拉了一半,让他尽快挂牌卖出去。 接着找了家奢侈品回收,和他一起去家里。 把衣帽间那些余怀周的东西折价卖了。 不过两个小时。 价格折了出来。 赵晓倩市侩的和他讨价还价半天,只抬高了一成。 亏了无数。 但她还是大手一挥,把全部东西打包卖了。 不到中午。 中介来了。 赵晓倩虽然把房子价格压的很低,但到底是房子。 而且水管对方要整修,说明地面的装修是弃了的。 本以为要个几天才能卖掉。 结果中介在她和奢侈品回收整理东西的时候跑来看了眼。 不等她走,直接抱着合同来找赵晓倩签字,要自己买下。 而且是全款。 赵晓倩直接签了字,顺带把手续全部委托给了他。 一切办完不过一点。 赵晓倩去火锅店点了个全辣锅。 吃的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打电话给助理。 嘱咐她找人把休息室里的东西全都拆了,公司门口停着的房车拿去卖。 昨晚赵晓倩以为不是和余怀周约会。 助理却不这么认为。 只是一夜。 赵晓倩平淡的说要拆休息室,还要卖房车。 有些事不用说,结果已经出来了。 助理这次没再多说,直接应下。 手脚麻利到吃完火锅的赵晓倩还没到明珠园,便办妥了。 房车没卖。 外面刷漆改个样子配给公司的艺人。 休息室不止拆了,还给赵晓倩换了个办公室,和原来的办公室呈两个对角线。 不止如此,原来的办公室出了一纸设计图,一分为二,改成员工休息和化妆室。 不止面目全非,还成了赵晓倩八百年都不会踏足的地界。 意思很明白。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把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杀了。 赵晓倩不自觉莞尔。 道谢后直奔明珠园把行李丢下。 两个小家伙今儿不上学。 赵晓倩开车拉着他们在附近转了圈。 在傍晚的余晖中挑选一套别墅下了定金。 她掐腰静静看着,蓦地就笑了出来。 游少艾仰头看赵晓倩眼底满足的笑意,拽了拽她的衣角。 在赵晓倩蹲下和她对视后皱眉不明白,“干妈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她指着自己,“比看见少艾还高兴。” 小孩子的敏感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赵晓倩下午来到时在笑,笑容温柔恬静,游少艾感觉很漂亮。 但那个漂亮不及现在笑容漂亮的三分之一。 游少艾不满,“买套房子难道比见到少艾还让你开心吗?” 孩子还不懂房子的经济价值。 在她们心里,见到自己喜欢的,想见的人,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 赵晓倩解释,“干妈开心不是因为买了套房子,而是因为我有家了。” 赵晓倩牵着她的手,把安静站着的林邵青也扯到怀里,揽着他们俩看向被夕阳笼罩,还不能住人,但瞧着就是温馨的别墅,“有一个我独自住进去,却不会感觉孤独的家。” 游少艾歪了歪脑袋还想问,肉肉的手掌被捏了捏。 林邵青极轻的摇了头。 习惯性的,也可以称之为生理性,游少艾没再问。 赵晓倩这晚回明珠园住了。 没接唐秋山的电话。 一夜无梦。 隔天开车去医院,接葛攀红出院。 葛攀红颦危车祸不过一天,就已经上了妆,指甲甚至重新做了。 哪怕是坐着轮椅,还是从医院里出来。 依旧真真的,半点都让人感觉不到她是个病人。 这是典型的装都懒得装。 赵家人拿她当傻子,赵晓倩就坦然的做个傻子,纯当没看出来。 和从前一样,乖顺的推着她的轮椅,扶她上车。 是个孝顺女儿,但也像个仆人一样给她盖毯子。 除却现在的着装和从前大相庭径,仿若不是一个人,其余的,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尤其是沉默寡言到看着像是好欺负极了。 回程前半段,闲话了了。 后半段,赵晓倩旁敲侧击的问放下戒备的葛攀红,为什么没去求她。 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有了答案。 赵家在赵鹏飞父辈那届开始发家。 赵鹏飞接手后已经是当地的翘首。 做儿子,尤其是富二代的总有个埋藏在心里的执念。 就是想让别人称呼他为某某某,而不是某某某的儿子。 为此他在父亲死后举家搬来了京市。 小城市顶顶的有钱人,走哪都方便,行事更方便,越变越有钱理所当然。 京市不一样。 这地不止寸土寸金。 更是一块板砖就能砸到一个贵人。 他在老家顺风顺水样样周全的活到青年。 以为哪哪都该是如此。 到了京市发现举步维艰。 自尊心强的人接受不了风光出来,灰溜溜的出去。 从小顺风顺水的生活,更让他接受不了到京市后啥也不是,连进家名流的私房菜馆都没资格。 为了往上爬,他不择手段。 扭曲的自尊心,又让他不能为人道是靠别人。 他的成功,必须全是他个人的功劳。 这便是赵晓倩当年被虐待的事被江淮捅出来,她能获得四年自由的原因。 更是裸照丑闻曝光,她便立刻被赶出家门的原因。 赵家人不去求她,不是没走到穷途末路。 而是她赵晓倩现在在京市太有名。 只要金珠动了。 人人都会知道赵家起死回生是靠女儿。 还是靠被他赵家丢弃的女儿。 从小活在父亲阴影下的赵鹏飞怎么可能受得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 赵晓倩在赵家生活了二十四年。 太逆来顺受了。 让他们从始至终都认为赵晓倩该自己巴巴的把钱给他们捧上来。 而不是他们去找她要。 还是跪地祈求着,说自己错了,求他们把钱收下。 葛攀红说的其实很隐晦。 但赵晓倩什么都明白了。 她很想笑。 还特别想问。 亲爱的母亲大人,你和赵煜骨子里的想法其实和赵鹏飞是一样的吧。 既然如此。 你们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电话开头又那么亲切做什么? 还有…… 你们给我打电话,赵鹏飞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算什么? 赵晓倩不止想笑了,被他们的虚伪恶心到甚至有点想吐。 她侧目看向窗外,无意识的捏了捏指骨。 突然有点想感谢唐秋山的横插一脚了。 否则她不会把他们一家人的伪善虚伪看的这么明白。 也不会突然就厌倦了。 这个厌倦指的不是厌倦赵家。 而是厌倦之前那个在默默等待他们来找她的自己。 以及……她真的想过。 如果他们认真道歉了,要不要帮。 要不要帮一帮自己的亲生父母。 “果然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葛攀红皱眉,“你说什么?” 赵晓倩在说,她真的很没出息。 但还好。 一切还来得及。 她笑笑,温顺和婉,低眉顺眼,宛若从前的那个她,“我说万幸,还能在母亲榻前侍奉。” 葛攀红大喜。 因为她的好拿捏,强势的性子重回。 开始指责起赵晓倩之前在网上闹出来的事,让她把身上的衣服有多远丢多远,金珠收拾收拾,把属于她的股份变现拿回来。 接着傲慢又虚伪的嘱咐。 虽然变现,但也不能因为此和游朝的太太南珠交恶。 赵晓倩笑,且应。 句句都应。 到赵家发现她从前的房间依旧是陈艺函养的小狗的房间后还是笑。 并且什么都没说。 人是有惯性的。 在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出去一遭。 听传闻再离谱,和从前再不相似。 亲眼见了,发现只是传闻。 那些传闻便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笃定她还是原来的她。 最多感叹一句,娱乐圈的八卦,果真离谱。 只是半天的功夫。 没出现的赵鹏飞如何不论。 赵煜不到骂的地步,说话却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调调。 葛攀红如是。 在赵家地位远远不如从前,连葛攀红都能给脸色的陈艺函,对赵晓倩同样是这样。 赵晓倩躺在杂物间新收拾出来的床上,仰头看天花板。 她瞳孔微微有些发愣。 像是在出神。 但眉眼神色却是舒朗的。 使她的发愣瞧着半点没有回家了,但家庭地位低的可怜的惆怅和悲伤。 随着唇角勾起一抹笑。 反而有种在想相当好玩和惬意好事的感觉。 赵晓倩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晚。 赵家开了晚宴。 唐秋山入资的事没对外宣扬。 知道赵家要起死回生的人少之又少。 来参加晚宴的人自然更少。 只是寥寥已经足够了。 赵晓倩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摇晃了瞬红酒杯。 微微抿了一口,回眸看向开门进来的男人。 她穿着一身粉白带细钻的礼裙。 头发散下,齐腰长度。 发间佩戴钻石发冠。 赵晓倩身上的礼裙很寻常。 是大家千金名门闺秀出席晚宴,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被认为失礼的款式。 却和她配极了。 像是她从不是穿着西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赵总。 也不是私下里不怎么喜欢笑,瞧着有些冷淡和冷清的赵晓倩。 就是个久居闺阁不问世事,什么都听爹妈安排的名门小姐。 尤其是黑色顺滑的长直发和闪闪发光和她年纪不相符合的公主发冠。 径直将她的年岁往下拉了六七岁还要多。 唐秋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赵晓倩。 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他愣愣的,“赵……赵……” 唐秋山掌心莫名出了汗,在价值不菲相当隆重的西服上抹了下,拘谨到像是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磕磕绊绊的说:“晓倩。” 赵晓倩一手拎着酒杯,一手拎着裙摆,慢慢悠悠的朝他走近。 到身前时顿足,脑袋微垂。 亮晶晶的杏仁眼定格在唐秋山的眼睛上。 语气幽远温柔,“赵煜给你出的主意,你答应了吗?” 赵晓倩是被当成大家闺秀养大的。 她的长相其实也很大家闺秀。 不是南珠的明艳夺目,是种相当耐看的清秀。 瓜子脸柳叶眉,皓鼻薄唇。 她穿西服踩高跟鞋,因为唇线惯常抿着,或者是在生意场上大笑着。 很轻易的会让人第一眼注意到气场,忽略掉她清秀的长相。 不这般时。 便没办法忽略了。 尤其是黑长直散了下来。 生意人的圆滑,和平日的不苟言笑变成平易近人。 赵晓倩摇身一变。 俨然成了男人眼中初恋情人的模板。 唐秋山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也从没被她这么温柔的看着,温柔的打着招呼。 一时间被迷的有点迷糊了。 不过脑子的轻轻摇了头,一秒后又点了头。 赵晓倩点了钻石,把清纯拉高数倍的眼睛微微下弯。 温声慢腾腾的接着问,“为什么点头前有摇头?” 她拎着红酒杯的手朝前。 纤细雪白的手指探出,从胸襟的位置朝上轻划。 呢喃低语,“你不是……想要我吗?” 既然想要。 还是想要到没了商人的理智,拿那么一大笔钱砸进赵家,备注成不用分股的‘聘礼’。 为什么不答应呢? 在今晚我被赵煜骗着喝下下药的酒水后,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赵晓倩指尖朝上,轻触他喉结的位置,气音缠绵中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森冷,“恩?” 唐秋山喉咙不断滚动。 在灼热不受控制的蔓延至全身,俨然有点想失控时找回理智。 猛的朝后退了很多步。 一直退到门口的位置,慌张的扯开领带,闭闭眼再睁开,才算是勉强冷静下来。 他深吸口气,看向歪头浅笑像是无害的赵晓倩,不能不苦笑:“你都知道了?” 赵晓倩继续笑,“恩。” “我知道你会知道,但是还真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么早。”唐秋山不吝啬夸奖,“你真的很聪明。” 就算是赵晓倩不知道,唐秋山也打算坦白。 他是真的瞧不上赵煜的下作手段。 不对。 是整个赵家的。 他正色说内心深处的真心话,“我想要你,很想很想,这个想指的不是身子,是和你有个正式开始的机会。” 第528章 混乱开始 唐秋山知道赵晓倩出自京市赵家。 但俩人八字没一撇,他和赵晓倩年纪又都不轻了,是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年龄。 加上从前没想过要和赵晓倩走进婚姻。 自然而然的,从没考虑过赵晓倩的母家。 更何况赵晓倩一切只靠自己,难的像是被逼进死胡同,都没对外提过赵家一个字眼。 像是没爹没妈依靠,不管什么事都不用和爸妈知会商量。 种种前提在那,唐秋山有很长一段时间把赵晓倩有爸妈的事忘了。 直到赵煜在酒店楼下拍上他的肩膀。 那晚赵晓倩为了帮他,在酒店楼下挽上了他的胳膊。 后俩人在酒店楼下纠缠,他被赵晓倩拒绝。 赵煜全程目睹,上来自报家门,接着问他是不是对赵晓倩有意思。 唐秋山不喜赵煜的轻佻眼神,和提及他和他妹妹事时的随便。 本来没想多做纠缠,但赵煜对他死缠烂打。 说赵晓倩最听家里的话,他有办法让他抱得美人归。 随着赵晓倩对他越来越疏远。 本没这个想法的唐秋山在赵煜的纠缠下动了心思。 成年人的交往不管有无结果,在唐秋山的想法里,开始都该体面。 他隐感觉赵晓倩和赵家关系不睦。 虽然动了心思,但只是动了心思,还想把赵煜的所行所为告诉赵晓倩。 可俩人何止渐行渐远啊,去金珠都见不得一面。 随着最后一次在医院相见。 赵晓倩为了让他对她没有半点留恋,直接了当的说如果早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一定不会帮。 让唐秋山的心脏悄无声息的酸软成一团。 京市这个地方对他陌生,生意开展种种掣肘不利。 但他依旧认为自己的条件放眼京市相当姣姣。 年岁正相宜,私生活算不得混乱,没有不良嗜好,相貌也算周正。 感情经历不算少,但分开都算得上体面,他更是出手不菲,没让姑娘白白跟他一场。 认真算算,条件比不上赵晓倩的前前任江淮,但是性格温和出手大方。 加上多次对赵晓倩表示了好感。 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女人,就算不愿意和他开始一段男女关系,也该和他做好友。 说吊着难听,他不是傻子,也不乐意被女人吊着。 但他百分百确定赵晓倩该明白。 如果是她吊着他,他会愿意。 再说难听点。 拿他当个备胎,他同样会愿意。 这些都不当。 从生意的角度来看,他家财万贯,拥有全部钱财的掌控权,留在手机备忘录里,说话温和点,他的钱可以随着她的想法任意挥霍。 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唐秋山想了很久都想没明白。 为什么江淮和她可以开始,余怀周那个毛头小子可以和她分分合合。 而他,在余怀周还没出现时便表明了想法。 却连个备胎都做不得。 赵晓倩什么都不愿意和他有就罢了。 在他的意思从做个不结婚的伴,变成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后,还彻底斩断了和他的关系。 到底是为什么? 唐秋山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在医院那晚想明白了。 因为赵晓倩很干净。 这干净指的不是衣着面容。 不是私生活。 是灵魂。 唐秋山想娶她。 没恋爱没试婚,就这么认定了。 他想把在污糟烂臭娱乐圈混迹多年,却干净如斯的赵晓倩娶回家。 那么只能找上赵煜了。 唐秋山背靠门口,和三步之遥亭亭玉立的赵晓倩对视,哑声说心里话,“没经过你这位当事人的同意便私自下聘,让我们俩短暂的绑在一起,我很抱歉,但不后悔。晓倩,我想要个和你开始的机会,以结婚为前提的开始机会。” 赵晓倩摩擦红酒杯的手指微顿,敛眉听唐秋山接着说。 赵煜一直在找他,反反复复的说可以让赵晓倩跟他。 唐秋山有心思,但是犹豫。 一是因为赵煜卖妹妹的嘴脸太让他瞧不上,而且这种行为太过不尊重,他不想以后和赵晓倩交恶到成为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仇人。 二是赵晓倩反复强调有余怀周了。 强行开始一段关系,注定不得善终,这不是唐秋山想要的。 但他一直笃定她和余怀周走不到最后,虽然没出现在她面前,却一直有关注。 知道赵晓倩在民政局门口向余怀周求婚被拒绝。 后打听到她去了哈市,余怀周追了过去。 但不管赵晓倩从国外去哈市也好,从国外回来也罢,机票一直是单程。 像是断了。 他本来想等等。 等两个人出现真的断了的证据。 但等不及了。 医院那晚。 唐秋山想要赵晓倩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除却欲望浓郁,还因为他有点怕了。 怕再慢一步,赵晓倩身边会再次出现另外一个男人。 所以直接联系赵煜。 在赵煜问他想和赵晓倩睡多久的时候,告诉他想要娶回家。 入资金额因为此变成了聘礼,不占干股。 赵煜许诺一定会让他们俩人结婚。 但开始必须听他的。 唐秋山说到这掀眼皮看了眼赵晓倩。 他的话很坦率,但也真的很残酷。 只一个赵煜问他想要睡多久,就足够伤人了。 他犹豫是不是要接着往下说。 正思索着。 敛眉摆弄礼裙上细钻的赵晓倩抬眼和他对视了。 清秀可人的气质依旧。 眼神却和最初大相庭径。 很平淡和冷清。 没了他刚进来时带着蛊惑的温柔。 但也真的没有半点受伤。 不等唐秋山皱眉,赵晓倩启唇,“我没关系,你接着说吧。” 意思是不用怕我受伤害,接着往下说。 唐秋山默默的想。 也应该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平静。 否则不可能有人知道亲人这么对她,却平静到甚至有点满不在乎的随便的。 赵晓倩有点站累了,在唐秋山开口接着往下说后,抬脚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 因为穿的太少,暖气又没开。 扯过一边的毯子裹在身上。 安静又恬静,没有半点杀伤力的接着听他讲。 后发现。 和她所想,一模一样。 在稍晚点,晚宴将散没散的时候,赵煜会给她下药,让唐秋山和她发生关系,被来场的宾客看见。 赵家做主,让俩人定下。 赵家起死回声之所以不声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赵鹏飞爱面子。 卖闺女又不愿意承认。 唐秋山这件事办的荒唐,还有点乘人之危的下作。 但骨子里是个体面人。 察觉到她和赵家关系不对劲,也知晓赵家做事下作。 但因为是她的母家,依旧选择给体面。 在赵家后续说聘礼随便给的时候,朗朗大声的说仰慕赵家的家风,敬佩赵鹏飞的为人,愿意给巨额聘礼。 赵家起死回生从卖女儿,堂而皇之的变成倚仗赵鹏飞的人格魅力。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想必我下了多少聘礼也是知道的吧。” 赵晓倩从深思里回神,恩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唐秋山太坦率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交代,并且找不到半点弄虚作假的的成分。 真诚太显而易见。 赵晓倩最初见到唐秋山时眼底阴冷的杀气,悄无声息间已然消失了。 她懒散的恩了一声。 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高大的身子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随后再咳一声。 声音低沉却不乏他不该有的羞意。 “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人情。” 聘礼不收回,嫁妆不要求,是婚嫁的铁规。 给出去多少就是多少,要回来没可能。 唐秋山比谁都清楚。 而他还愿意给,不是因为脑子进水了。 是他一早就想好要把这件事对赵晓倩和盘托出。 在他的想法里,赵家是赵晓倩的母家。 就算是她和家里闹的再难看,也不可能做到见死不救。 那笔巨额‘聘礼’是聘礼,但也是人情债。 “你这人不喜亏欠,人情债越重,你越有知道一切后和我正式开始的可能。” 随着唐秋山这句话的落地,房间里寂静无声。 许久后,赵晓倩找回声音,“如果没可能呢?” 意思是。 人情债重如泰山,我不领呢? 赵晓倩屈膝,下巴垫在膝盖间雪白的毯子上,告诉唐秋山事实,“我和赵家早就一刀两断了,唐秋山。” 赵晓倩轻轻喟叹口气,像是在叹息他这次错误的投资,“赵家的债,我一分也不会背。” 她声音不大,眼神也算不得冰凉,语调平平下却斩钉截铁的厉害。 唐秋山哑然了,一瞬后对赵晓倩笑笑,“不背人情债我还是不亏。” 赵晓倩挑眉。 唐秋山轻笑,“心意太深重,不道的遗憾,我不愿担。这笔投资买我有机会把心意完整的告诉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赚了。” 唐秋山在身后门突然被轻叩响时补充,“如果能买来你没有心理负担的利用我,更赚。” 赵晓倩突然感觉面前的唐秋山很陌生。 因为商人逐利。 唐秋山是个商人。 还是个眼光相当毒辣的商人。 这件事在政策改前他已经卖掉手里的煤矿,后几次她拉他投资,他消息和资料比她还齐全便可见一般。 这种人哪怕是品行再端正,骨子里也该是精明的。 所以他给赵家一大笔钱,把一切的一切向她和盘托出,就真的,真的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和她正式开始的机会吗? 为了这个她说不认就随时可以不认的机会。 甚至愿意被她利用? 她……何德何能? 不断的敲门声和赵煜催促的声音把赵晓倩思绪打断。 不等赵晓倩反应。 唐秋山已经开了门。 “给我就好。” 赵煜说好,表情被门遮挡,赵晓倩看不见。 笑声却听得到。 得意又诡异。 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唐秋山依旧背靠门板,掌心却多了瓶红酒。 他食指摩擦了瞬木塞子。 没等赵晓倩表态,已经一副和她站在一起的姿态,“从这里打进去的药水。” 他把红酒瓶递向赵晓倩,“你想怎么处理?” 如果接下这瓶红酒,就代表她答应了唐秋山的请求,利用他。 如果不接…… 赵晓倩低语,“真麻烦。” 她掀开毛毯站起身,接过红酒在掌心把玩,声音没什么情绪,“你会后悔。” “我不会。” “你还不知道你会后悔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唐秋山声音温柔,“只有别人负你在先,不会有你负别人在先。” 他手指向被赵晓倩丢在沙发上的白色毛毯,“因为我再没见过任何人比你更适合干净的白色。” 赵晓倩今夜在被他不停的告白。 一遍一遍又一遍。 麻木之余莫名有点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没接他的话,勾手示意人高马大的他俯身,按照最初的计划,拉他入局。 一是不管因为什么,拿她当个物件随意买卖,都让她无法忍受。 二是唐秋山对她执念太深。 刚消失不过一天,她还没来得及打给南珠确定他真的不可能入境的余怀周,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再来个执念深重到连那么一大笔钱都能说扔就扔的唐秋山。 赵晓倩有点躁了。 想让他看清楚她的丑恶面目,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赵晓倩把计划说了。 唐秋山和她想的一样,整个呆滞住。 她说实话,“现在你退出,后续你砸进赵家的钱,我会考虑还给你一半。” 唐秋山吐出的话却远超她的想象,“他们以前对你做了什么?” 这反应不在赵晓倩的意料之中。 她沉默一会转移话题,“快去。” 唐秋山喉咙滚动半响,没再追问,转身开门走了。 二十分钟后。 赵晓倩出现在了晚宴中心,跟在葛攀红身后,和年少时一样,乖顺又乖巧,妥妥的大家闺秀。 又一个二十分钟后。 赵晓倩脚步微晃,扶着额头低声向葛攀红表示不舒服。 在她迅速同意,催促她回房间后,提着裙摆摇摇晃晃的走了。 又一个二十分钟后。 大批人在赵煜和葛攀红的带领下急匆匆涌去赵晓倩的房间。 径直开锁,灯光大亮。 床上背身昏睡,但肢体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躯体赫然映入门口二十余位人的眼中。 第529章 赵家,完了。 正常情况下看见就该算了。 但背对看不清脸,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赵煜在被自己亲妈推了一把后大步朝前。 “倩倩!” 只是三两步,大手微展,一把将床上背对的二人拉了过来。 为了让他们的脸一起被瞧见,赵煜在拉前便是偏过身的。 床上的俩人是谁,他心里有数。 眼睛瞧着是在看床上的人,其实盯着的是门口人的反应。 和他预想中一样。 只是瞬间便炸开了锅。 葛攀红脸上的血色更是瞬间褪尽,白到像是一张纸,还震惊的朝后退了几步,隐约像是要摇摇欲坠了。 赵煜暗笑。 不等转头把被人看够的俩人喊醒。 冷不丁的。 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雪白秀气的脸。 赵晓倩隔着人群对呆愣住的赵煜灿然一笑,“找我吗?” 赵煜猛的回头看向床边。 瞳孔剧烈猛缩后,脸重重的扭曲了。 豪门家族里的男性在外有情儿,和真心有关的了了,毕竟有钱了,清纯妖艳的随手招来,让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更是手到擒来。 养情在这个时代,是面子的代表。 年轻的如此,年老的更是如此。 但只能带去饭局或者宴会,当成个花瓶摆弄。 不能摆在明面上。 摆出来就不是面子,而是笑话了。 除却不能摆出来外,还不能这门和那门的显贵牵扯在一起。 不然会沦为圈子里的茶余饭后。 赵家赵鹏飞家风不怎么样,但是面子大过天。 赵晓倩裸照曝光后,为了不得罪那会的游朝,不被人耻笑,反落一个家教森严的名声。 直接把赵晓倩赶了出去,扬言没生过这个女儿。 赵晓倩在圈子里臭名昭著至豪门圈子人尽皆知时,即便赵家再难,赵家的人如何给她打电话,面却一下也不能漏。 种种行为全是为了脸面。 而此时此刻。 赵鹏飞的脸面,葛攀红的,赵煜的。 全部被撕成了碎片砸在地面,让赵家未来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在京市圈子里抬不起头。 因为被众人亲眼看见裸身纠缠昏睡一起的男女是赵家的家主赵鹏飞,和赵家的儿媳,陈艺函。 今夜的赵家炸开了锅。 赵鹏飞和陈艺函酒后厮混被抓包。 葛攀红晕倒。 赵煜在众人瞩目下对陈艺函大打出手,打到她全身是血朝外爬,一堆人上来拉都拦不下。 被吵醒的赵鹏飞脸色铁青,训斥赵煜停手。 赵煜没停,在赵鹏飞来拉时,像是不是故意的,一拳砸在赵鹏飞的脸上。 带着血色的混乱持续二十分钟后。 不知道谁叫来的警察终止了这场混乱。 混乱被终止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刚刚开始。 午夜。 赵晓倩挂断电话调转回来。 距离唐秋山三步之遥时顿足。 一瞬后再朝前走,背靠车厢,从包里抽出根烟叼在嘴边。 伴随着夜风,扭头看向灯火通明的警局。 她虚虚绑上的发丝被风吹到四散飞扬。 猩红的光点和出现及四空缭绕的烟雾同是。 唐秋山蹦出话,“你怎么知道赵煜会对陈艺函动手。” 赵晓倩让唐秋山给陈艺函和赵鹏飞下药。 唐秋山……没做到。 他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 匪夷所思之余不是没犹豫过。 那是她爸和嫂子。 但最终没做到的缘由是因为这件事闹开了没办法收场。 他怕赵晓倩出事。 结果后续的发展大出他所料。 他没下药。 也没来得及告诉赵晓倩。 赵鹏飞和陈艺函还是和他预想中一样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混乱开始时。 他便想拉赵晓倩走。 怕这事被解决后,赵晓倩会出事。 赵晓倩说不会,因为赵家马上会炸开锅。 下一秒。 赵煜对陈艺函动手了。 唐秋山对赵煜印象不好,但却和暴戾扯不上边。 他甚至感觉他是个挺有脑子的人。 这种情况出现在眼前。 动手免不得。 却不该在满是宾客,自己亲爸还躺着,并且一眼发现是赵晓倩的计谋后。 不想办法把宾客驱散,让这件事尽快平息下来。 而是没了理智的当即把受害者陈艺函打到全身血肉模糊。 癫狂又疯魔到像是个疯子。 唐秋山为了确定赵晓倩不会出事,全程跟着她。 看她平静到堪称冷清的录视频。 在警察和救护车来到后悄悄给被赵鹏飞拦住的记者放路。 再后,将视屏交给记者。 唐秋山最开始没朝那块想。 在赵晓倩把视屏交给那些记者。 而那些记者什么都不问,直接收下,和她熟稔对话时才恍然。 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她安排的。 一切就绪。 她仍然没走。 反而像是个什么都做的局外人一般,开车来了警局。 今晚赵家混乱的开端,唐秋山知道。 走向他却完全没预料到。 而这走向,只是因为赵煜对陈艺函动手了。 还不是简单的动手,是在大庭广众下没有理智的大打出手。 唐秋山想不明白。 赵晓倩怎么会知道赵煜会被刺激到那种程度。 还是明知道赵晓倩是始作俑者,陈艺函无辜的情况下。 赵晓倩随口答,“猜的。” 其实不是。 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太多年。 赵煜是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她太清楚了。 赵煜比她大了三岁。 从她有记忆开始,赵煜的性格已经定了型。 被赵鹏飞威压到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看着老实本分到有点窝囊了。 其实骨子里相当暴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疯子。 他在赵鹏飞面前对她动手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背着赵鹏飞是朝死里打。 那眼神和拳脚。 根本不是兄长看妹子,而是上位者看一个能承载他怒火的沙包。 而怒火的根源,来自于他的父亲。 赵鹏飞在那顶着。 他要有礼有节,像个男人。 同样是因为赵鹏飞在那顶着,他成不了有独立思想的男人。 一旦被打压。 便窝囊的朝意识中不敢反抗之人发泄怒火。 从床上的人变成陈艺函和赵鹏飞时,他就知道是赵晓倩的手笔了。 赵晓倩虽然回家了,但还是金珠的总经理,和游朝的太太南珠关系匪浅。 她如今对赵家很重要。 不是他能动手的所在。 这件事被骨子里是个草包的他记住。 当混乱骤然发生时。 他的大脑会习惯性的排除掉对赵晓倩动手。 能不动手吗? 不能。 这件事太丢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前半生一直在被赵鹏飞打压。 和陈艺函结婚后。 打压他的人多了个一直在外面乱来,未曾安稳半天的陈艺函。 他已经窝囊太久太久了。 陈艺函前不久刚被陈家给舍弃。 哪怕他没细想,但大脑自动把陈艺函归于无用和地位低下的一方。 种种情绪夹杂。 和赵鹏飞一脉相承的爱极脸面,让他在众人注视下没了理智。 对无辜的陈艺函动手,是板上钉钉一定会发生的事。 赵晓倩随口说完,噙着烟看向对面盯着她的唐秋山,“我不干净。” 唐秋山说她干净。 赵晓倩感觉很可笑。 那会懒的反驳,因为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让他自己睁大眼看清楚。 她在烟燃烧到尾声时丢下烟头。 冷不丁听见唐秋山吐出话。 哑哑的,心疼满到像是要溢出来。 “他打过你吗?”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 在后方传来车辆声音时草草丢话,“没。” 说完没再说。 整理了衣服,在陈家车辆匆匆停在警局门口时小跑上前,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想在京市站稳脚跟,最贴切的参考对象,江淮。 江淮的生意之所以能一帆风顺,甚至一帆风顺到像是在平地起高楼。 和江淮有能力分不开关系。 但更大的缘故是因为江淮自身的资源。 他姓江。 祖上不是世族和豪门。 但却是在京市扎根无数年的老牌家族。 而且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包括姑母等,从事的全是教育行业。 做教育的,小有年限的尚且桃李满天下。 像江淮这种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教育的。 可以说大半个京市都和他们家能扯上关系。 江家没落了。 耻笑嬉笑的自然有,但只是少数。 大多正儿八经受过精英教育的世族子弟,因为他没利益相授,不会走的过近,顾念儿时情分,加上江老爷子还健在,也是顾念家族体面,小忙甚至会帮。 一个小忙又一个小忙。 一个放行又一个放行。 最后造就了江淮淮安集团的平地崛起。 江淮是京市土著,身上有江家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资源是他能成功的最大原因。 外地来京市扎根的赵家。 什么都没有。 相当于一切从零开始。 这也是他们在赵晓倩幼时就把她带出去的缘故。 孩子最能拉近人和人的关系。 但因为来的年限不足,人脉也不足。 他们能做到的只是维稳。 向上,难如登天。 赵家出过事。 但依旧是稳的。 不稳开始伤筋动骨到险些破产的地步。 是因为犯了京市做生意的大忌讳。 得罪了京市本地土著,陈家。 上次说得罪其实有点过了。 说到底,是陈家腻烦了赵家的贪婪,加上陈艺函太不争气,丢尽了陈家的人。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赵家撕破了脸。 赵家的确出事了,可认真算算,还好。 最起码没到破产,还能小资的阶段。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帮赵家,陈家不会过问,相当于任由你自由发展。 赵家犯了在京市做生意的忌讳,但却没有犯完,还能在京市待下去。 今夜。 这个忌讳犯全了。 赵晓倩对下车的陈家父母笑笑,直接了当,“赵晓倩和赵家在六年前就已经没关系了。” 陈家父母沉脸盯她几秒。 在赵晓倩含笑喊出叔叔阿姨时。 手掌握成拳,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直入警局。 赵晓倩在俩人背影消失后,唇角的笑意放大,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转身上车。 启动车辆想走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 人高马大的唐秋山挤了进来。 赵晓倩睨了眼没赶。 驱车在深夜直奔赵家,打开了唯一没被带去警局的葛攀红房门。 随着赵晓倩被唐秋山往后猛拽一把。 ‘哗啦’一声脆响。 茶杯碎片在赵晓倩脚下蔓延开。 她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看向床上恶狠狠盯着她的葛攀红。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葛攀红胸膛起伏不断,在赵晓倩迟迟不说话后,蓦地像是疯了。 手掌和成拳,因为往后余生要活在被人耻笑的阴影里,接受不了的破口大骂。 面容扭曲,声音凄厉,话语恶毒。 赵晓倩挣开唐秋山的手。抬脚迈过门口的茶杯碎片。 走到床边,敛眉就这么看着她。 “你去找人,不管花多少钱,找人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葛攀红蓦地吼出声,“去啊!你个废物!你个没用的贱人!去啊!” “原来你会骂人。” 葛攀红明显没明白赵晓倩话的意思。 赵晓倩噗噗笑了。 她笑的甚至直不起腰。 笑到葛攀红挣扎着下床想对她动手时,笑声乍然而止。 站起身握住她打来的手臂。 “妈。”赵晓倩说:“我小时候问你,爸爸和哥哥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保护我,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你告诉我,你性子太娇弱了,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保护不了我,让我自己坚强一点。” 而这种说辞,葛攀红也只说过那么一次。 在后来数年里。 她从有点不忍,到麻木,到冷漠。 在推她出去替她挨打成功后,成了庆幸和雀跃。 “啧。”赵晓倩腾出手抹掉滑落的一颗眼泪。 将什么都没想起来,也不在乎,还想对她动手的葛攀红推开。 长身而立,冷若冰霜,“这事明早会传遍大街小巷,所有舆论走向,也是赵鹏飞一定会主导的舆论走向是陈艺函爬床。” “陈艺函虽然被陈家丢弃,但身上流的依旧是陈家的血,陈家最近大动作不断,名声等不容有失。就算是为了家族生意,也会用尽手段把赵家踩在脚下,赵家,完了。” 第530章 纠缠 赵晓倩被赵家依旧当成傻子时才发现她太天真了。 赵家不会向她跪地认错。 就算是有天真的走到那步,也只是装的,不会是真心。 在他们的心里。 不管她成长到什么地步,只会,不对,应该说只配是赵家的狗。 赵晓倩在看明白时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 消失吧。 赵家,赵家的每一个人。 赵鹏飞,赵煜,葛攀红。 让我的童年成为我这辈子都抹杀不掉噩梦的这些人,从京市消失吧。 这么做外人看其实是极端和疯狂的。 因为赵鹏飞和葛攀红不是她的继父继母,是亲生父母,赵煜是她的亲哥哥。 但赵晓倩不得不极端。 他们能毫不犹豫的卖她第一次,且卖了后还直白的提及南珠。 在她心里,便相当于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把南珠的权势当成他们所有。 这件事没发生。 照赵鹏飞爱面子的程度来说,大概率也不可能会发生。 可哪怕只是零点零一的可能,赵晓倩也接受不了。 与其像是有把刀悬挂在脖颈,不如把它夺下丢在地面砸成再也没办法伤害到她的碎片。 赵晓倩俯视震惊的葛攀红,“如果我是你,会变现赵家全部产业,永生不再踏足京市。” 赵晓倩转身离开。 在院落时回眸。 视线落在原本自己的房间,一瞬后看向正中央全是落地窗的房间。 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面对落地窗跪着。 身后是赵鹏飞高大狰狞的身影。 他在挥舞着不会让人留下疤痕的毛绒软鞭。 而她…… 透过窗户在看外面的院落。 最开始是看偶尔出现偷玩玩具车的赵煜,和闲庭散步喝咖啡的葛攀红,渴望他们回头看看,救救她。 随着时光飞逝而过,求救每每被视而不见。 视线变成落在外面的天空,高悬的日月之上。 随后静静的等待。 独自一人等待暴行结束,等待自由的来到。 赵晓倩盯着漆黑落地窗后跪着的小女孩。 跨越时空告诉她,“你真勇敢。” 不反抗,不逃跑,只是静静的等待自由来到。 一等就是二十四年。 等了这么长时间,不管告诉谁,都会得一句胆小鬼,没用,没出息,如果换成她,她会如何如何。 但赵晓倩只想告诉年少的自己。 赵晓倩,你真的很勇敢。 被当成提线木偶一样养大,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自主意识。 被酷刑对待那么多年。 坚持下来。 并且坚持到自由的那天来临。 于今年今月今日,不再等待,选择主动和从前做个了断。 你真的好勇敢。 赵晓倩视线收回,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她到明珠园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打开房门瞧见玄关那有东西。 一块不太好看的蛋糕。 旁边是张卡片。 ——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得胜归来的赵晓倩女士,亲爱的小姑娘,你真棒。 赵晓倩噗嗤一声笑了。 坐下把这难看但是因为材料极品,所以相当好吃的蛋糕一口口吃的干干净净。 因为这是奖励她勇敢的礼物呢。 还有。 南珠没在这睡,说明亲自带余怀周去国外的游朝回来了。 游朝回来了,代表事情已经妥当。 余怀周——回不来了。 赵晓倩的生活继续。 白天去公司。 忙就晚点回来。 不忙便开车去接两个孩子,回来吃刘妈做的晚餐。 晚上一觉睡到天亮。 她的生活充实且平静。 京市却不平静。 原因是铺天盖地的赵家新闻。 这新闻不只是网络上不断跳高的热搜,还包括古早的纸介。 赵家赵鹏飞和陈艺函的事闹到人尽皆知。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件事该往下压。 不管是赵家出钱,还是陈家出钱,都该往下压。 但是没人压,相反,还都在把这件事炒高。 陈家一直想有自己的工厂。 在和赵家合情合理的闹翻后,开始启动工厂自配。 因为早就有想法,碍于赵家是亲家,只能按下。 没了这层顾虑。 买下只是一个月的时间。 有了工厂,产品生产线的时间便能自己把控。 陈家开始谋求扩展。 想做扩展中的老大,合作伙伴在京市找不如朝外找。 他们找上的是江浙的富商。 江浙出了名的有钱人多。 有钱人有个通性,谨慎。 就算是有中间人做保,不白纸黑字也放不下心。 一切谈妥后。 陈家资产是上了一个阶层,但同样的,风险变大了。 公司股票跌幅不能超过三个点,否则生意的主控权会被江浙分走。 他是和陈艺函断绝了关系。 可陈艺函还是他的闺女。 小丑闻无所谓,伤不到陈家。 大丑闻却不是,陈家会受牵连。 这次陈艺函和赵家的事,就是大丑闻。 还是大丑闻中的恶闻。 民间男女老少最喜聚焦的新闻,不是财政和明星,而是和伦仪挂钩的劲爆私密事。 赵鹏飞和陈艺函的事闹出来。 还有视屏和照片在那放着。 引爆舆论的同时,因为赵煜的下死手,让陈艺函直接被民间不明真相的人盖上了潘金莲的帽子。 陈艺函在互联网上有黑色历史。 加上她妹妹陈艺雪之前卷进辉腾事件。 轻而易举的,底子全都被掀了出来。 一个礼拜的时间,陈家股票涨涨跌跌不断,有无数次徘徊在掌权者换人的临界点。 陈家无论如何要拿下这次舆论的胜利。 而赵家这边,更迫切。 赵鹏飞本人的脸面如何姑且不提。 只说之前的舆论还没来得及拨正,这桩事如果不把脏水泼到陈艺函身上,搞定舆论让赵家翻身的成本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算着是翻了无数倍。 随着陈家反扑,无数倍可能都没人敢接。 别说后期转行,之前没来得及运作的难关都不一定能过去。 陈家要站这件事的道德制高点,把污水泼向赵家。 赵家更要站。 因为此。 硝烟在一个礼拜内浓郁到京市圈子里几乎家喻户晓。 至于谁能赢…… 毫无疑问。 陈家。 “赵总。” 赵晓倩恩了一声,手微指,示意她把花放在一边。 助理失笑,“现在都不用看了。” 赵晓倩揉揉鼻子没应,眉头生理性的皱成一团。 之所以不看就知道什么玩意来了。 是因为香。 太香太香了。 如果不是唐秋山署名太直白,那外送的又是个大嗓门死脑筋,不管怎么说,每天进来必大声报出唐秋山全名。 加上金珠现在和唐秋山合作的明珠项目正在走流程。 不能拒绝的太过,否则不利于双方后续的合作。 赵晓倩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把这些洒了浓郁香水的香水百合狠狠砸出去。 ‘明珠’马上要上院线了。 唐秋山占股不低,加上他公司没成立,合作全是他自己跑。 到底是生意场的人,赵晓倩不见他可以,但当众砸他的面子万万做不到。 只能忍。 忍这一个礼拜,日日不停歇送来的两大束香水百合。 助理看她烦躁紧锁的眉头,无奈叹气,“不想见的话……不然您打个电话?” 别人不知道赵晓倩在忍,助理却清清楚楚。 香水百合每天两大束。 赵晓倩瞧见一次黑脸一次。 为了不让正在合作中的唐秋山每次来金珠被员工议论纷纷,更甚至被私下里喊成‘舔狗’。 一直让她插上丢在距离她最远的地。 很少交代什么工作的人,下班前见天的开始交代了,就一句——把花给我扔了。 南珠因为拿奖,知名度空前绝后,每周播出的综艺更是常占热搜。 火爆到本预计三个月后上线的‘明珠’要提前进院线了。 助理明白因为这桩事,赵晓倩不想让唐秋山面上难看,所以没拒绝他的花。 但却不明白为什么不见他,也不接他的电话。 喜欢就处处,不喜欢就拒绝。 这不比生生忍着不喜欢的香水百合味道要简单多了吗? 助理瞧赵晓倩没搭理解释的意思,低叹口气,娴熟的扯过花瓶把花草草插上。 搬起来放在办公室距离赵晓倩最远的角落,走了。 深夜。 赵晓倩开车回明珠园。 在拐弯的地方车被突然横过来的车拦住。 她睨了眼车牌号。 调转方向盘想撤。 上次唐秋山就是这样。 如果他离的近点。 道再窄点。 赵晓倩倒车不方便,也许会下车和他聊聊。 但是唐秋山小心,怕伤到她。 道宽,且和她保留了不少距离。 赵晓倩直接跑了。 这次想跑没那么容易。 有上次的经验。 赵晓倩刚启动车辆。 后方一辆车横出来,拦住了。 赵晓倩在唐秋山下车,弯腰敲车窗时沉默好大会,深吸口气按下车窗。 唐秋山喉咙滚动半响,“别躲我行吗?”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说心里话,“好话歹话我已经说尽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助理让赵晓倩和唐秋山见一面,或者是打个电话。 赵晓倩不是没做过。 但是行不通。 她本以为让他亲眼看见她对赵家的所作所为,能让他退却。 豪门娶妻讲究个门当户对。 唐秋山可以不讲究门当户对,但最基本的娶妻娶贤总该做到吧。 结果在她收到第一束花,不明所以的打过去电话后直接迸出一句,“你和我结婚吧。” 随后长篇大论。 说会尊她护她敬她。 再不会让任何人可以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个转变大大出乎了赵晓倩的预料。 打断问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后。 事情开始朝诡异的方向发展。 如果说之前唐秋山只是想要个正式开始的机会。 那么现在的唐秋山就是迫切的想拉着赵晓倩走进婚姻的殿堂。 七天里。 赵晓倩应酬三次,他追了三次。 回家七次,追了七次。 电话不停的打,信息不停的发。拉黑删除后倒没有换手机再打。 来金珠赵晓倩不见,也没骚扰人的追。 就是鲜花不断的送。 朝她车窗雨刷器下塞深情小纸条。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让她和他结婚。 赵晓倩在唐秋山不说话后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想保护你,想让你再不会被人伤害。”唐秋山说:“和我开始试试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滚开。”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让你后悔的。” “滚。” “倩倩。” 赵晓倩忍无可忍,“滚!” 赵晓倩其实有别的办法可以摆脱纠缠,说话也能再难听点。 可唐秋山除却花不断,让整个金珠的人知道他对她有意思外,别的僭越的,没有做。 小纸条甚至都是偷摸的塞在雨刷器那的。 更别提拦追,全是在没人的地界。 还表明不是怕赵晓倩拒绝让他难堪。 是怕给赵晓倩压力。 赵晓倩一度想扇他一巴掌。 问他这他妈不叫给我压力吗? 但是不能。 明珠提前上线,有合作是一。 还有件事,赵晓倩迟迟放不下心。 赵家和陈家的事越闹越凶,在她的预料中。 可有件事却不在她的预料中。 那就是陈家迟迟没动真格的。 陈家算是世族,他这门人丁不兴旺。 但是别门人丁不是一般的兴旺。 尤其是旁支有一系,现在正是升迁的关键时刻,一直这么闹下去,不直接一刀切,赵晓倩感觉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怕那天在警局门口,她告诉陈家,她和赵家无关的话太隐晦,陈家没领悟到。 不敢真的把她背后的势力撇出去。 万一真是这样。 唐秋山这个当初给赵家巨额聘礼的主。 对她有大用。 这用处能把赵家一把掀上天。 种种原因下,赵晓倩真的不能因为个不算骚扰,只是烦躁的追求和唐秋山彻底撕破脸。 她深吸口气,“让开。” 唐秋山沉默好大会,吐出话,“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相信你,所以才对我这么抗拒,而且变得……” 他像是有点受伤,“很厌恶我。” 这意思是指当初赵晓倩让他想办法给赵鹏飞和陈艺函下药,唐秋山没做到。 赵晓倩不是厌恶他,是厌恶被缠,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摆脱。 就算是厌恶他了,也不是因为那件事。 因为她一早就知道他做不到。 让他去,只是因为他说她干净,让她心里太复杂。 第531章 抢夺 心里复杂到极点后便是迫不及待。 想立刻马上让唐秋山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赵晓倩不会因为这点厌恶唐秋山。 她想解释,看了眼他受伤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掏出根烟叼在嘴边,深深吐出口气。 “我什么都没做前,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有个正式开始的机会,还是以结婚为前提。”赵晓倩对唐秋山吐出口烟圈,“然后你不信我。” “我没有。” 她打断他的反驳,一反淡漠,咄咄逼人,“没有为什么不帮我?没有为什么不信我?” 赵晓倩嗤笑,“唐先生,你的爱太浅薄了,我承受不起。” 这次赵晓倩没说滚。 唐秋山在一分钟后自己退开了。 赵晓倩在后方车退开后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开车到明珠园还早。 南珠在家。 暗搓搓一直撞她肩膀。 赵晓倩没好气,“干嘛。” “我今儿碰见虹姐了,唐秋山在追你啊?” 赵晓倩躺平在床上,眼神虚无,“恩。” “你什么想法?” 赵晓倩说实话,“有点复杂。” 赵晓倩在娱乐圈混,遇到的男人形形色色数也数不清。 唐秋山其实算得上是股清流。 成熟,体面,通透,也不是个草包。 这几天穷追不舍,还让赵晓倩看到了点成熟男人身上罕见的,也称得上珍贵的‘恋爱脑’。 如果是做朋友。 赵晓倩挺喜欢的。 但是别的……没那个想法。 南珠突然迸出一句,“江淮今早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晓倩没什么精神,“别告诉我是说我的事。” “不是你,但和你关系很大。” 赵晓倩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南珠盯着她的脸,“问我余怀周去哪了。” 自打赵晓倩开始对赵家动手后便没再听过余怀周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 她本懒洋洋的脸,莫名怔讼了。 南珠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躺平,“在想什么?” 赵晓倩没说,侧身朝她身边挤了挤,“你说陈家为什么会和赵家僵持这么久?” “不清楚。” “我是再观望几天,还是下手。” “随你。” “你能不能说点不是废话的话。” “你都想好了,还要我说什么。” 赵晓倩撇嘴,“行吧。” 深夜。 赵晓倩手无意识触摸了瞬身边。 几秒后睁开眼。 因为梦而勾起,像是在撒娇的唇角缓慢下落。 坐起身抬手扒了把发,侧目看向漆黑安静的窗外,一夜无眠。 隔天赵晓倩拿到了消息。 和她预想中一样,陈家和赵家僵持不下的原因果然是她。 不是因为她话说的太隐晦。 让陈家产生不管怎么样,赵家还是她母家,她身后有游朝和南珠这个错误的想法。 而是因为她漏了一个关键信息,让赵家找到了空子钻。 陈艺函。 陈艺函被赵煜打的全身是血,脸几乎毁容了。 不管和赵家争斗如何。 为了陈家的脸面,赵煜必须要蹲。 赵鹏飞就赵煜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后续想要洗白把脏水泼给陈艺函。 离不开陈艺函的丈夫赵煜。 自然要保。 想保就要抬出有利的东西。 这种时候说赵晓倩不管怎么样都是赵家的女儿,不会眼看着赵家出事明显行不通。 始作俑者就是赵晓倩,陈家和赵家都心知肚明。 他选择抬出来的是赵晓倩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因为陈艺函和陈艺雪从前对待赵晓倩苛待程度非比寻常,否则她也不会拉陈艺函下水。 加上上次辉腾的事有赵晓倩的手笔。 让陈家产生一种赵晓倩在借他们的手对付赵家。 等待赵家没了,陈家也不会善终的想法。 俩家沟通成这样还是僵持。 是因为舆论这件事,赵家和陈家依旧都不愿意妥协。 都想在舆论的尾声,最起码往后有人提及时,能被人说谁家是始作俑者,谁家是无辜。 赵晓倩眉头紧皱。 隐隐感觉他们俩家不会再这么两败俱伤的僵持下去,最起码陈家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 距离讲和不远了。 不等赵晓倩切回通讯录想找陈家的电话打出去。 手机页面顶端的新闻端蹦出来一则热搜推送消息。 赵晓倩点开看了眼。 懵了。 白着脸给唐秋山打电话。 没人接。 停顿几秒,找人打电话查唐秋山现在在哪。 半小时后驱车开去了警局。 刚下车小跑近门口,迎面撞见穿着黑色大衣的唐秋山出来了,瞧见她愣了下,接着轻轻笑了笑。 不等开口说话。 ‘啪’的一声。 赵晓倩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唐秋山身高近一米九,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很壮。 肤色不像余怀周和江淮的白,是很健康的小蜜色。 加上脸型宽阔,天庭饱满。 一眼看过去,第一感觉就是很大一只。 如今很大一只被比他小了三号有余的赵晓倩狠狠抡了一巴掌。 场面瞬间落地成针。 唐秋山的体格,没人会怀疑他的一巴掌可以把赵晓倩抡飞。 但他挨了揍,却没动,就这么偏着脸默默的站着。 在赵晓倩气的似想再给他一巴掌。 偷看她一眼,抿抿唇,还朝她近了一步,顺便矮了矮身子。 像是给她打,还要让她方便的打。 赵晓倩缠绕全身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这么散了。 还散的无力又有点无奈。 她没再对唐秋山动手,也没理他身后跟出来面面相觑的众人。 率先转身下台阶。 走了七八步,脚步微顿。 身后跟着的声音很重的脚步声跟着停了。 赵晓倩抬手把跑乱的发轻扒到脑后,松手上车。 在唐秋山小心翼翼开车门上来后没赶。 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再点了好几次烟都点不着后烦躁的甩了甩打火机。 ‘啪嗒’一声。 打火机被按响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 火机火苗被只宽厚的大手护着送到赵晓倩面前。 今天是阴天。 车内不点火的情况下,昏暗的厉害。 红黄色的火焰明亮,将唐秋山的眼睛照耀的完完整整。 唐秋山的眼睛是很平常的双眼睛。 不惊艳也不温润。 但是周正。 他直勾勾的也小心翼翼和满怀歉疚心疼的就这么看着她。 赵晓倩敛眉沉默许久。 在唐秋山手因为火机发烫有点攥不住火机后鬼使神差的微动,烟头怼上了他的火苗。 ‘兹啦’一声。 赵晓倩就着因为点烟而越渐繁盛的火苗,再次掀眼皮看向唐秋山。 欣喜有,但更多的是忐忑和小心。 赵晓倩莫名叹了口气。 收回身子背靠椅背,深深吐出口烟。 她有很多话想说。 不管是什么话,开场白一定是骂他。 唐秋山煤矿变现后想进娱乐圈。 但因为性格谨慎小心,加上圈内恰好动荡不断的缘故。 除了和金珠的项目外,一直在观望。 大约是前不久被仙人跳后,因为舆论权太薄弱,无力反击。 在明珠突然要上线。 股东方需要明确时,大手一挥。 买下了一个快落幕的地方台股份。 摇身一变。 成了电视台的大股东。 赵晓倩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只知道哪怕是再快要淡出群众视野的电视台,因为事关进系统的门槛。 也贵出了天价。 是五年内的她万万买不起的。 买下其实不着急开新闻发布会。 毕竟班底还没完全理清楚。 但明珠等不及了。 在赵家和陈家对打的七天里。 唐秋山已经开了新闻发布会,也在民间亮了相。 电视台的属性特殊。 如果不联召,他亲自申请做台长,甚至有进系统的苗头。 不管进不进,三十几岁的唐秋山都是最近除却陈家和赵家事外最风头正盛的人物。 他个外地来的,在京市蛰伏近一年,首次亮相华丽又耀眼。 这种时刻,无论如何都不能招惹上灰色新闻。 这不止是在毁他买下要倚靠余生的产业,更是在毁他个人的前程。 结果今早,他开了新闻发布会。 参与了如今不是事关利益,谁都不愿碰的赵家和陈家事件。 把赵家赵煜和赵鹏飞的嘴脸揭露了完完整整。 把她的名字换成了赵煜的朋友。 还把合同进行了部分公开。 在众多媒体面前表示愿意承担这件事给他和电视台带来的后果。 也希望有关部门可以对赵家进行深入调查,让他们同样承担他们该承担的后果。 这件事大吗? 不算大。 前提是没在热搜上挂了一礼拜,还有一个前提是唐秋山这种人物没有实名举报。 这两者牵扯在一起。 这件事就不单单只是踩着不尊重女性这个风口了。 还踩上了民众无法接受的买卖风口。 唐秋山买下的地方台本就是快落幕的。 这一自毁名声的实名举报出现。 只是一小时。 电视台的股价大幅度飘绿,已经跌停了。 赵晓倩气。 她说不清楚是气唐秋山脑子有病,牵连到南珠马上要进院线的‘明珠’。 还是气他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因为不值钱的男女感情,不核算利益得失。 亦或者是气自己。 不该为了赶他滚蛋,就应下了是因为唐秋山没帮她而瞧不上他这件事。 导致他产业一缩再缩。 气怒在心口激荡不断。 脏话却说不出口,更甚者,赵晓倩感觉自己不配说,她深吸口气,蹦出一句,“你抽烟?” 指的是他随身带着打火机。 “我不抽烟。”唐秋山温柔又深情,“我在等着某天能有机会给你点烟。” 赵晓倩没应。 唐秋山小心道:“我开吧。” “不走。” “为什么?” “等着接受调查。”赵晓倩几秒后皱眉,“你笑什么?” 唐秋山在公众面前实名举报,因为他现在相当于是一台之长。 掌握了相当广阔的媒体渠道。 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 系统会用最快的速度进行调查。 赵晓倩感觉最多再有半小时,警局就会联系她了。 她在唐秋山笑容越来越大后烦了,“你到底笑什么?” “我笑你好像原谅我了。” 赵晓倩冷笑,“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 “这不是白日梦。”唐秋山笑个不停,“如果你没有原谅我,根本不会说等着接受调查,而是和我撇清关系,然后聊明珠的股权转移。” 唐秋山喟叹口气,“万幸。” 他没说万幸什么。 赵晓倩却看懂了。 他在万幸,她终于愿意原谅他了。 昨晚南珠问赵晓倩对唐秋山什么感觉。 赵晓倩说复杂。 她说的是真的。 唐秋山帮过她很多。 不对。 准确来说。 那段被她自己和杜杉月逼进死胡同的日子里。 只有唐秋山在帮她。 虽然是在商言商。 但的的确确,在没有人,是真的,没有一个人帮她的情况下,数次雪中送炭。 目的不纯,可却大方的说出来,称得上光明磊落。 想要的得不到,也未曾在背地里动过手脚。 唯一算得上让赵晓倩讨厌的点是私下里花钱从赵煜手里买了她。 看合同,是真的买。 但又哪哪都算不上。 因为还是从始至终没有半点阴谋诡计。 甚至间接的帮她提前看清楚赵家的嘴脸,选择动手,让她亲手得到了内心的自由。 赵晓倩对他的感觉真的复杂极了。 复杂到危险。 这危险始于她感觉到了对唐秋山的亏欠。 和当初对余怀周亏欠,一模一样。 认为自己何德何能,得他这一光明磊落之人的真心相对。 赵晓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没回了。 下去透透气。 在他追下来后抬脚走去警局想躲开和他对话。 不过几步。 车轮猛烈滚动声从身后炸响。 赵晓倩回眸。 瞳孔映入快速逼近的迈巴赫。 不等她回神。 ‘兹啦’一声。 车辆在地面划下重重的刹车痕迹。 横着停在她身前。 姿态蛮横又霸道。 赵晓倩位置没动。 一直追着她的唐秋山被逼到朝后退了好几步。 被动的和赵晓倩中间隔了辆车。 车门打开。 一身黑衣的江淮下车,在赵晓倩想开口时握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身后。 长身而立,眉目森冷肃杀,“唐秋山?” 他这三个字的发音很慢,像是一个个从齿缝中挤出来。 但更危险。 像面对从天而降来抢夺他珍宝的敌人。 第532章 我们要结婚了 唐秋山到京市没多久就听说了江淮的大名。 商场如战场,今朝腾飞明日落魄比比皆是。 别的城市这般,一块板砖能砸死个贵人的京市更是如此。 唐秋山一直认为只要是做生意的,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自家的生意一路长红,经久不衰。 结果到了京市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人外人还是两个。 一个是他只听说过,没资格见的京市东部掌权者陈碧云。 陈碧云上位错综复杂。 背后还有个已经淡出众人视野的游朝。 东部是块地,京市这个寸土寸金地界的地。 它的发展和这座城市的经济关系巨大。 只要控着,钱财也好,权势也罢,会像是个聚宝盆,源源不断。 最开始开的时候没伸进去手。 往后百余年,想伸手进去,是纯粹的白日做梦。 唐秋山从商。 打从骨子里尊敬,不,可以称得上敬畏年纪尚轻,但已经活在传说中的朝爷。 因为东部这块只进不出的大肥肉能拿到手,还是百分百独有。 这桩运作,即便是把步骤一字一句写清楚,放眼全国,也找不出人能复制出第二例。 更何况游朝可不是出身京市世族,而是地下。 另一个掌控着只进不出大肥肉的,便是江淮了。 当年在这座城市拿下新兴项目半导体,并且借住系统的扶持,让产业遍布大江南北。 唐秋山因为明珠项目和游朝见过一面,远远的。 感觉和传闻中不一样。 没只闻名便能让小儿啼哭的阴鸷和寒凉。 相反。 身上有种和传闻半点没瓜葛的书生斯文气。 唐秋山想不明白,但也知道这世上人千千万。 能抬手握住顶峰权势,又在最鼎盛之时,丝毫不留恋的淡出商界,本就不是寻常人。 此时此刻,他想不明白的人又多了一个。 江淮。 唐秋山早就听说过江淮,见本人也是第一次。 但对他却是熟悉的。 一是因为初来京市,江淮这位巅峰新秀本就是他该去了解的。 二是因为他和赵晓倩在一起过,唐秋山出于本能多打听了点。 江淮,出身京市江家。 祖上从教,他本人最开始也是个大学教授。 据说温润如玉,有礼有节,是标准的翩翩君子。 这些词汇拿来形容一个公司老总有点违和。 但人人都这般评价。 加上京市这个地界没铜臭气的商人太多。 唐秋山不得不信。 结果这一见,和当年惊鸿一瞥游朝的感觉一般无二。 江淮不温润如玉,他很锋利,而且这锋利是闪烁着尖锐寒光的。像是随时打算划断你的喉管。 唐秋山瞥了眼被他牢牢挡住的赵晓倩。 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只是几秒。 一些事不需要言说,便已经心照不宣。 唐秋山眼底的莫名褪去,泛出点点凉气。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挣脱开江淮手的赵晓倩打断。 江淮视线从唐秋山移到赵晓倩身上,“是弄疼你了吗?” 赵晓倩摇头,提起笑,“忙完了吗?” 没。 淮安的下一步战略计划是铺设江北地区。 他很忙。 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 接下来两个月会更忙。 江淮点头,“忙完了。” 他转身,身形挡住唐秋山朝这边看的目光,“怎么回事?” 赵晓倩目不转睛看他几秒,朝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指的是赵家的事还是别的?” 赵晓倩和人对话有个习惯,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她认为这是礼貌。 却没发现这礼貌某些时候称得上是诱惑。 尤其是江淮高。 赵晓倩距离近,想看着他眼睛说话,脸需要仰起来。 乌黑瞳眸,唇红齿白的一张脸直勾勾的看着江淮。 加上唇角勾勒而出的点点笑意。 让江淮的眼睛悄无声息的爬上红血丝。 他知道赵晓倩这人心理担子重,不喜欢亏欠别人半点。 太过浓烈的情谊,而且是她没意思的,对她而言是负担。 在哈市那些天。 再心急如焚,焦躁不安。 情话也是在她上飞机后才用短信发出去,生怕惹她烦躁,让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会清楚,现在也清楚。 可却莫名憋不住。 一是因为赵晓倩现在软软的模样。 二是因为好不容易余怀周从赵晓倩生活中消失了,才几天的功夫,不知道从哪地冒出了个唐秋山。 如果江淮没记错的话。 赵晓倩当初被逼进绝境不愿意接受他帮助时,接受了唐秋山的。 这次应该也是俩人联手对赵家做的局。 早上唐秋山的新闻发布会,也可以称之为实名举报的行为,让江淮在江北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直接坐专机回了京市。 他喉咙滚动,唇齿滚烫,声音沙哑,“我知道如果没有百分百把握,你不会对赵家动手,我回来是因为……怕错过。” 他咬咬牙,一股做气,“我问的怎么回事,是指你和唐秋山是怎么回事。” 赵晓倩唇角勾勒出瞧着很甜美,实则很客气的笑,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视线下移几秒,靠近江淮的身子朝后退。 转身想走的时候手腕再次被拉住。 “你告诉我。”江淮握得很紧,“你们怎么回事?” 赵晓倩侧身回眸,眼神冷淡,“你质问我的样子,很像正宫娘娘。但你是吗?” 她朝外抽手,一字一顿,“你不是。” 赵晓倩不等怔讼住的江淮反应,转身大步朝前走。 不过两步,听见身后脚步在追。 她顿足再度回眸,避开江淮还想拽她的手,越过他看向唐秋山,“走啊。” 赵晓倩勾起笑,“愣着干嘛。” 江淮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在唐秋山似无意的撞了下他后看过去。 瞧见他眼底盈满的笑意,和因为得意挑起的眉头。 隐隐的。 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一句熟悉到骨子里,也是他厌恶到极点的话。 ——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天的警局气氛很奇怪。 早上带着律师来报案,花了俩小时把证据全部提交,过程全部交代清楚的电视台,可能是台长,后期要进系统位居高位的唐秋山刚走。 他们打算通知,因为资料没归档不能正式立案,还没来得及通知来接受调查的赵晓倩自己来了。 还是唐秋山陪同的。 在他们后面,和这件事没关系的淮安集团老总江淮也来了。 唐秋山地位斐然。 但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能公事公办。 赵晓倩是案件当事人,有钱与否和他们关系不大,也能公事公办。 但江淮在这是几个意思? 曾经的游朝踏足哪,哪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出。 如今的江淮自然比不得地下出身,恶名昭著的游朝。 但因为半导体项目特殊,是受监控和保护,以及百分百重点扶持的。 加上江淮是他们负责人的座上宾,据说祖上关系很好。 他们不会大气不敢出,但问询的每句话都需要深思熟虑。 这个深思熟虑指的是他没说,但很明显罩着的赵晓倩。 赵晓倩的正规问询,愣是因为江淮的出现,变成的该问的都问了,该记得也都记了。 但最后怎么整理他们做不了主。 赵晓倩没理会这诡异的气氛。 交代完后想走。 感觉没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唐秋山踩的点是哪些?” 赵晓倩懂法。 知道唐秋山乱来后在心里核算过,还好。 她不怕法院起诉,只怕有些罪名安上了,会影响他的前程。 台长再往上就是最好升迁的文化处所。 这种位子,不能有洗不干净的污名。 警察下意识看向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的江淮,瞧他还是那样,挠挠头,建议赵晓倩找律师问。 赵晓倩点头应下,没看江淮一眼,带着唐秋山出去。 没注意到江淮垂在身侧的手掌,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死死的握成了拳。 “你刚才问警察,是在担心我吗?” 赵晓倩转动方向盘,“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 赵晓倩全程没和江淮说话,走也没和江淮道别,一直和唐秋山说说笑笑,瞧着俩人关系好的很。 但这好只维持到了车上。 从上车离开警局,到开出去过了个红绿灯。 赵晓倩脸色冷的二五八万,说不上像有人欠了她钱。 但就是心情不好。 前后两张脸,反差大到了极点。 “我和你说过。”唐秋山笑笑,“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还有……” 他抿抿唇,“我很喜欢你利用我让江淮死心。” 赵晓倩踩下刹车,抬眼看红灯的秒数。 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想找打火机时。 殷殷切切的火苗递了过来。 “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别对我内疚和不好意思,不管这件事最后走向是哪都没关系,因为我没打算进系统。” 电视台不止是电视台。更是宽大的媒体渠道。 一旦失控,不受管制,对社会而言是不稳定因素。 所以台长一直是直入系统。 这也是系统给很多世族子弟开的便捷大门。 当然了,前提是你要有钱。 唐秋山这个想法大大的出乎赵晓倩意料之外。 因为她对他最大的亏欠就是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唐秋山做台长后续进文化体系的路会受阻。 说句难听的,相当于毁了他的前途。 虽然是他自己选的实名举报。 “我虽然从商,但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环境,也处不来那种环境,这也是我当初选择你的原因。” 说的是最开始俩人初见。 明知道‘明珠’这个项目不太行,还是投了。 唐秋山当时投的就是赵晓倩这个人。 赵晓倩知道他没撒谎。 他是真的没打算进系统,眼睛骗不得人。 她该笑。 因为唐秋山的坦荡和真诚了了她心头一桩大事。 很没出息,也很烦,但她就是改不掉不能亏欠别人的毛病。 可是赵晓倩笑不出来。 反而很烦,很烦很烦。 她没怼唐秋山的火苗,坐直身子,按开锁键,目视前方,“下去。” 唐秋山微愣。 赵晓倩吐掉烟,嗓门抬高,“滚下去!” 赵晓倩在唐秋山下去的下一秒,一踩油门,开车就走。 到公司门口被拦停签字。 正签着。 熟悉的大嗓门嚎了起来。 唐秋山安排的香水百合外送来了。 咋咋呼呼着唐秋山唐总送赵晓倩女士。 赵晓倩这次不在办公室,就在门口。 门口朝里是办公大厅。 乌泱泱人群一大堆。 听见声音纷纷看过来。 眼神有羡慕、好奇、嫉妒等等。 还有好事的暗搓搓指了指赵晓倩。 外送扭转头看向她,刚想说话。 在公司大批新人眼底有点冷淡,但好似脾气好,而且贼大方有人情味的赵晓倩脸色转瞬暗沉似水。 从外送手里接过花。 下一秒。 啪的一声。 扬手狠狠砸向玻璃门。 再看向前台,“有关唐秋山的一切物件,禁止踏入公司半步!” 赵晓倩谁都没理,转身就走,找助理安排出差。 明早出发,越远越好,时间越久越好。 赵家的事不大,晚上一顿饭后就能按她想走的走向走。 她想躲的是唐秋山。 至于江淮,因为他的体面和从小到大的了解,所以没放在躲的行列,自认他被她没说,但是明白的拒绝一遭该明白了。 但这趟躲人的出差注定不能成型。 而且还让她面临必须二选一的局面。 因为江淮一反常态,对她没了尊重。 大手一挥,跳过她打算徐徐图之,让赵家慢悠悠感受破产求救无门滋味的全部步骤,直接把刚出去的赵煜,还有一直在外面蹦跶的赵鹏飞送了进去。 如果只是这些就罢了,结果没变就好。 赵晓倩想挑起群起攻之,最后走向也是这般。 但他不止做了这些。 还用唐秋山的实名举报。 那些就算走到法院,也不算难看更谈不上能判刑的罪名把唐秋山送了进去。 赵晓倩知道全部的时候连打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蹲在车前沉默很久才回过神。 找出江淮的电话打出去。 在江淮哑哑的喊她名字后,闭闭眼再睁开,“放他出来。” “不可能。” “江淮。”赵晓倩捂住脸,很疲倦,“我和唐秋山快结婚了。” 第533章 好冷啊 京市今年是暖冬,可就算再暖和的冬天,到十二月中旬也开始泛起了凉。 赵晓倩蹲在车后,按说呼啸而来的冷风再锐利,也该被遮挡少许。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疲力尽到极点的缘故。 她冷极了。 赵晓倩环抱住自己,“江淮。” “我们结束了。”她轻轻的说:“我们真的真的真的……” 赵晓倩叹了口气,“真的结束了。” 拒绝江淮的话,赵晓倩其实说了很多遍。 隐晦的,旁敲侧击的,直接的。 一遍一遍又一遍。 在和余怀周感情稳定下来后,江淮没再示过好。 赵晓倩以为他是死心了,开始自愈伤口。 相识多年,结果走到相见连相视一笑也做不到的程度,说不遗憾是假的。 但赵晓倩想起江淮,心情其实是好的。 因为未来可期。 江淮尚且能和南珠成朋友。 焉知不能和她有天也回归到坦荡的朋友行列? 这想法到哈市破灭了。 江淮不是死心在自愈伤口。 是因为赵晓倩太绝对,所以在等待。 他从骨子里认为她和余怀周走不到最后。 余怀周在。 她和江淮可以维持平静。 余怀周离开。 平静被撕毁。 唐秋山的从天而降。 让事情的发展走向诡异。 不。 更准确的说法是,唐秋山的出现,让时间在此时此刻好似倒转了。 江淮从前容不下余怀周。 若不是赵晓倩拦着,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那会的他容不下余怀周如果是十分。 现在容不下在他认知里是后来者唐秋山的程度就是一百分。 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余怀周离开。 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在现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唐秋山把他想要的东西拿走呢? 赵晓倩毫不怀疑。 江淮对付唐秋山。 会不择手段,不计任何代价。 赵晓倩整张脸埋进膝间,“把唐秋山完好无损的放出来,若干年后我们还有做朋友的可能。”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深夜。 赵晓倩开门。 视线越过南珠,看向她身后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的江淮。 赵晓倩示意南珠进屋。 踏出温暖的房间,站在比白天更冷的寒风里,率先走向漆黑的梧桐树。 站定后拒绝了江淮给披的大衣,转身和他面对面,“把唐秋山放出来。” 赵晓倩拒绝了江淮的大衣。 他自己也没披。 就这么单手拎着。 看着赵晓倩,且沉默。 赵晓倩将被吹乱的鬓边发拢到耳后,“明天早上八点,是我给你最后的期限,如果你不做,我会让南珠……” “待在明珠园不接我电话,是害怕吗?”江淮冷笑,“怕什么?” 赵晓倩告诉江淮,把唐秋山放出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下一秒江淮说话了。 赵晓倩却一个字没听,直接挂断把手机关机,开车直奔明珠园。 她没想到江淮会这么问。 沉默几秒,照实说,“怕你。” 江淮没乱来之前,赵晓倩只想起来躲唐秋山,没想起来躲江淮。 不是因为他从前没做什么出格到让她害怕的事。 而是对他的滤镜太深了。 一段时间的平静后便会把他和年少的江淮挂上钩。 理性和感性都认为江淮是个体面人。 就算不又一次直接,而是隐晦的告诉他。 他依旧是能明白的。 滤镜突然破灭。 他从前打人的暴戾,想对余怀周赶尽杀绝的样子突兀的浮现在眼前。 赵晓倩怕江淮。 随着她的话落地,场中落地成针。 几秒的平静后,江淮突然朝前了一步,“怕我什么?” 明珠园里的梧桐树郁郁葱葱。 深冬依旧如此。 在月光的照耀下,虚虚残影偏斜。 影影绰绰的映照在朝前一步的江淮脸上。 他逼近她,嗓音沙哑,“怕到我来了明珠园,你这么冷,却连房门也不敢让我进。” 是。 赵晓倩的确不敢让他进。 江淮在赵晓倩依旧不说话后轻轻笑了笑,弯腰俯身,于昏暗中和赵晓倩对视。 赵晓倩本想退。 有多远退多远。 触及他的目光,脚步突然就这么定住了。 “怕我把你带走,关起来,强吻你,强上你,让你怀孕,让你和我结婚,和我有个家。” 江淮声音大了,“怕我让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再选择别的男人吗?!” 他声音不止是阴沉,甚至满含了戾气。 明明白白的告诉赵晓倩,他说出口的这些话,好像就是他想做的,也是一定要做的。 但眼睛表达出来的情绪不是这样的。 常带笑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丝丝水汽。 难堪,愤慨和委屈。 江淮眼底的水汽突然更浓重了。 彻底没了体面,咬牙硬声,“赵晓倩!” “我到底怎么了!让你现在避我如蛇蝎就罢了!还要为了避开我,随随便的就把你自己和又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绑在一起!”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甘之如饴被你利用,只要能帮到你。可为什么到头来,你要利用另外一个男人躲开我。” “这……”江淮眉头微皱,扭曲了脸,重声发问:“这一切是为什么?” 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赵晓倩呆愣盯着他的眼睑往下。 “因为别的男人于我,分开老死不相往来,我不会感觉到遗憾。” 想把唐秋山从江淮手里弄出来的方法很多。 一次性法子是让南珠入手。 从根本上解决的法子是解决江淮的情绪。 江淮突然找唐秋山事的原因很好推。 因为她赵晓倩。 赵晓倩有两个办法彻底解决。 一是就像她对江淮所说,我和唐秋山要结婚了。 她始终坚信江淮不是个坏人。 只要她绝对,让他看不到半点希望。 他不可能接着对唐秋山没分寸的乱来。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南珠。 另外一个法子就是和江淮在一起。 他闹这一出的最终诉求就是想要她。 给他。 满足的江淮也会收手,不再被情绪左右。 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必须二选一。 赵晓倩选择的是唐秋山。 并且没迟疑没犹豫。 原因就是这个。 她把身上的毛绒睡衣裹紧,站在寒风中,身形单薄,声音却清晰且掷地有声。 “我不想某天我们走到感情尽头的那天,会相看两生厌。”赵晓倩对他笑笑,“而且感情……就那回事。” 意思是感情于她而言,如今远远比不上别的要重要。 ‘感情就那回事,远远比不上别的要重要。’赵晓倩说的也好,想的也罢,都是认真的。 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唐秋山。 不是因为唐秋山真诚亦或者别的。 而是因为江淮对她更重要。 赵晓倩感觉哪怕是以后她结婚成家有子了,这件事也不可能被改变。 她不想因为感情,这辈子再没有和江淮做朋友的机会。 赵晓倩没发现。 她现在对于爱情的认知,偏到了消极至极的地步。 她没发现,江淮发现了。 他本因为她话中他远比唐秋山要重要的这层意思受宠若惊。 随后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脑中飞快闪过南珠草草告诉他的,余怀周为什么会突然不见的原因。 江淮瞳孔闪烁半响,直起腰把发扒到脑后,吹着冷风尝试让自己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赵晓倩打了个喷嚏。 江淮回眸,想把大衣给她披上,手肘停顿一瞬,没递。 “我会让人把唐秋山放出来。”江淮克制忧虑的情绪,“之前你说要和唐秋山结婚的话,我只当从来没听过。” 赵晓倩哦了一声,低头追问,“然后呢?” “赶出京市。”江淮斩钉截铁,“只他背着你和赵煜签合同,不管最后做了什么来补救,都没有半点意义,这个男人,不能再踏进京市靠近你半步。” “可是我说了,半个月后我要和他订婚。” 江淮气笑了,“别闹了行吗?” 江淮对唐秋山有敌意。 还是满满登登的敌意。 这敌意因为知晓是唐秋山背着赵晓倩签合同,而不是赵晓倩主动找上他授意好了很多。 又因为赵晓倩说结婚,很明显是为了从他手下保他。 还有她刚刚才说过,他对她远比唐秋山对她要重要的多。 所以赵晓倩说要和唐秋山在半个月后订婚这件事。 江淮气怒下去,冷静回归后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他看了眼手表,目光越过赵晓倩,忧心忡忡的看向远处她小屋门口在等待的南珠。 打电话给南珠的时候。 当时没注意。 现在慢半拍想起南珠隐晦提过的一句话。 ‘好好说话,别刺激她’。 这句话从南珠嘴里说出来,本就不正常。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 赵晓倩是个很健康的人。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不对,她远比寻常人要坚强太多。 正常的赵晓倩,对感情的态度不会那么消极。 如果只是对感情的态度消极就罢了。 怕就怕她不仅仅是如此。 江淮只是一次对话就察觉了出来,他感觉南珠也该察觉出来才对。 江淮不想和赵晓倩继续谈论那个该死的唐秋山。 想去问问南珠,赵晓倩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 “我想和他结婚。” 江淮抬起想过去的脚停下。 赵晓倩说:“我想和唐秋山结婚,所以你不能动他,不管是动用你的权势把他关起来,还是赶他出京市,或者在以后挡他的生意,我都不允许。” 赵晓倩直勾勾的盯着他,“江淮,我的选择一直都是认真的,不是玩笑,你听懂了吗?” 江淮知道是假的,全是赵晓倩为了从他手下保唐秋山的故意为之。 但有些话就是听不得。 “你刚刚才说过,我对你远比他对你要重要的多!” 赵晓倩眼神没变化,“是,所以咱俩只能做朋友,或者是现在立刻老死不相往来。” 赵晓倩叹了口气,“你想选哪个?” 江淮一个也没选,直接错开她去了南珠在的位置。 赵晓倩跟在后面慢悠悠回去的时候,江淮拉着南珠在小屋边角说话。 她无波无澜的看了眼,抬脚回房间。 知道南珠在,如果她不同意和江淮单独共处一室,她不会放任。 所以直接关门扯高被子闭眼睡了。 天色将明未明,赵晓倩睁开眼。 坐起身靠着床头发呆。 在阳光一点点的越过窗帘漫进小屋后揉揉眼睛爬起来,洗澡刷牙,涂护肤品。 坐下用遮瑕笔涂黑眼圈。 不过才一只眼睛。 房门被敲了敲。 赵晓倩朝镜子看了眼,草草涂完去开门。 南珠在她眼睛上多看了一眼,进来一边收拾被子一边和赵晓倩闲聊,“江淮说了,会把唐秋山放出来,赶出京市的事也会再商量,你没必要和他结婚。” “他只是说说而已。” 南珠收拾被子的手微顿,无声叹了口气。 的确。 江淮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唐秋山和赵晓倩后期没什么交集就罢了。 偏偏他接手的是电视台。 手里还有项目和金珠正在进行中。 两家是就算唐秋山不去找赵晓倩,赵晓倩也会因为工作上的事去找唐秋山的关系。 江淮现在能为了稳住赵晓倩不动唐秋山,以后呢? 商场如战场,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就算赵晓倩和江淮有了明确的关系。 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某天他会不会因为点什么原因想起从前,把唐秋山从京市赶出去。 “不然……”南珠想说,不然就赶出去吧,本身你对唐秋山也没那个意思。 说不出口。 人是自由的,没有人有权利就这么把一个没犯什么错的人驱逐出一座城市。 更何况唐秋山刚买下电视台。 而且电视台的股票低到了临界点。 现在走,他家祖上多年的家业就算是败在他身上了。 “我没病。” 南珠被这突然蹦出来的话弄懵了。 猛的回头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还在化妆,但眼睛却是从镜子里看向南珠,她在镜子里对南珠笑笑,说实话,“只是情绪反扑。” 赵晓倩视线从镜子上移开,敛眉梳了梳发,“余……他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不是最喜欢的人,但到底是同床共枕动了真感情的,再以为能放得下,还是会情绪反扑一段时间,尤其是……冬天来了,好冷啊。” 第534章 订婚 游少艾喜欢光着脚丫乱跑,尤其是洗完澡。 为了防止她感冒,明珠园早早就开了暖气。 赵晓倩这屋也是这样。 但她就是觉得冷。 尤其是晚上,冻的全身发麻。 赵晓倩把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来,转身看向南珠,“刚好事赶事撞在一起,就他吧。” 南珠敛眉看她上了浓浓遮瑕膏依旧不怎么能遮掩的黑眼圈许久,“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而且……” “所以要征求他的意见,还有,我最近想静静,你帮我和江淮说一声,离我远点,怎么说都行。”赵晓倩想了想,“说我有病也行,你昨晚给他铺了前情,他会信。” 南珠应下了。 赵晓倩开车拉着她去警局。 八点整,如约等到警局门口江淮和他的法务在前出来,唐秋山在后。 赵晓倩下车迎上去,错开江淮,走近的是唐秋山。 南珠在江淮脸色肉眼可见难看后皱眉拽住他。 “再逼她真的和唐秋山结婚,你又想怎么办?” 江淮被南珠拽着,身子却随赵晓倩和唐秋山说说笑笑的背影转动。 看着赵晓倩拉他上车后,猛的回头看向南珠,“你在撒谎骗我!” 南珠低低的叹了口气,“江淮。” 她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没事找事,赵晓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唐秋山开始。” 赵晓倩是个有点懒的人。 这个懒指的不是生活习惯,是对新鲜事物的懒。 她不喜欢改变现状。 哪怕是有点不舒服了,也懒得动。 这件事从在赵家一待就是二十四年。 在南城那个黑心公司一干就是数年。 和人交朋友只是萍水之交,懒的交心深入。 以前总感觉和余怀周走不到最后,却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熬着等等等。 全都能看出来。 江淮没闹事,让她必须选择一个前。 就算是因为深陷在和余怀周分开的情绪反扑中,她也绝对没可能在这个阶段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 她决定选择一个后。 事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选择男人步入婚姻,不是选择朋友,而且是必须选择的前提下。 赵晓倩那人为了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会百般思考发生这段关系能给她带来的好处。 南珠不知道她具体思考出了什么好处,又是多少好处。 但她只要确定了,而且明显没打算换法子,就说明想好了。 还是谁说都没用的那种想好了。 南珠牢牢拉着他,语速飞快把赵晓倩这人的懒和江淮掰开说清楚。 在江淮手掌和成拳,眼眶因为自责和不甘心变成红色后叹了口气,“给她点时间吧。” 南珠鼻腔酸涩,“静一静的时间,否则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第一个发现赵晓倩不对劲的不是南珠。 是林邵青。 给游少艾读书读到鱼在深夜的静止状态,她好奇的厉害。 林邵青定了闹钟,半夜去后面的鱼塘拍照。 瞧见了赵晓倩。 赵晓倩在冬日的午夜,裹着毯子坐在鱼塘边。 林邵青看出她有心事,也像是想独处,在远处静静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小时后的天光大亮。 南珠自然问了。 答案稀疏平常。 她开始关注起了赵晓倩。 赵晓倩没半夜去过鱼塘了。 就在屋子里。 十二点将将睡着,三个小时后悠悠转醒。 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剪影完整不错的落在没拉窗帘的窗户上。 她白天在公司睡没睡南珠不知道。 但晚上在明珠园这样睡,很明显不正常。 她如果不笑,有点情绪起伏变化。 不管是生气还是哭泣,南珠都不会太担心。 坏就坏在她笑容还在,情绪也稳定。 现在的赵晓倩在南珠眼里,像是在不断被吹大的气球,如果不停止朝里面吹气,或早或晚,气球一定会爆。 “别再逼她了。”南珠眼眶泛红,“给点时间吧。” “多久?” 南珠看向远处赵晓倩所在的车,“一个月。” “如果我不愿,你会做什么?” 南珠说实话,“我不准你碰赵晓倩一根手指头。” 随着江淮没说话。 南珠补充,也像是保证,“她只是和他开始,走不到婚姻的。” 江淮干净整齐的指甲深陷掌心。 “好。”他眉眼微压,“就一个月。” 南珠在和江淮谈。 而赵晓倩在和唐秋山谈。 谈的内容是江淮。 她和江淮的年少、错过。以及江淮如今对她的执念。 “如果你还缠着我不放,江淮能给你使一次绊子,就能使两次三次。” 赵晓倩视线从车窗外的江淮身上移到没人招呼,自己坐上副驾驶座,像是宣誓主权的唐秋山身上。 她噙着烟,声音却是清楚的,“你确定还要缠着我不放吗?” 唐秋山点了头。 赵晓倩跟着点点头,咬着烟,脑袋靠向后座椅背,“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 烟雾随着一口口的轻吸不断。 烧成圆柱状的灰色烟头随之不断变长。 烟灰就要掉下去时,一双宽厚的手放在了烟头下。 赵晓倩眼睁睁的看着烟灰往下,落在了唐秋山掌心。 她睫毛轻颤了一瞬,视线移向窗外被冷风吹动的树枝。 “我心里有人。”赵晓倩声音很低,“想把他赶出去,靠我自己……” 赵晓倩沉默几秒,哑声说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有点辛苦。” “不想江淮牵连无辜,让我动了和你开始的想法,确定是因为后者除了让我有点累,还让在乎我的人担心了。” 赵晓倩的脑袋从看着侧窗外,变成看向主窗外。 目光所及从江淮,定格在南珠身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扭头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唐秋山对视。 很认真,“这种情况下,你愿意和我开始吗?” 唐秋山开口说话前。 赵晓倩打断,“你对我有感情,想和我走到最后。而我对你没有,关于以后也没想过。打算和你开始,一是不想江淮为了我乱来,二是需要有人帮我度过这段情绪反扑,唐秋山。” 她眼神专注,“请你深思熟虑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她补充,一字一句,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想以后的某天,你指责我对你的感情远不及你。” 南珠和江淮的对话结束。 赵晓倩的同样。 隔天。 赵晓倩正常去公司。 唐秋山和她都是成年人。 拒绝等要么需要心照不宣,要么讲究个体面。 彼此都清楚,所以香水百合一直是外送在送。 他本人并没有出面。 这天的香水百合不是。 赵晓倩到公司没大会。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她恩了一声。 没看人,先闻到了味道。 抬头看向被打开的办公室门。 唐秋山穿着郑重,抱着散发腻人香水味道的百合花。 抿唇深吸口气,“我……我心悦你。” 赵晓倩唇角勾笑,“下次送别的吧。” 她补充,“别喷香水。” 赵晓倩和唐秋山开始了。 见过江淮。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瞧见他车停在办公楼楼下的停车位上。 他本人坐在驾驶座。 车窗昏暗,但目光因为灼热的缘故,存在感惊人。 赵晓倩没理他。 第二次是晚上下班的时候。 赵晓倩开车回明珠园,他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看她进明珠园后调转车头离开。 反复两天。 第三天南珠问她唐秋山去了哪。 唐秋山在忙。 他接手电视台本就没几天,台长人选甚至都没敲定下来,股价因为她的事,已经跌停。 再不运作,他家的家业就真的被他败光了。 忙到那天去给赵晓倩送花后,连着两天都没露面。 唯一的存在感就是每天两大束的普通百合花。 没有喷香水。 有点素。 但和赵晓倩新办公室简单的装修格外配,静静躺在花瓶里,甚至能挑起让人拍张照的念头。 赵晓倩解释完。 南珠浅浅出了口气,追问除了花还有没有别的。 赵晓倩一边摇头,一边娴熟的挂断拉黑又一个赵家七大姑八大姨进来的电话。 挂着挂着,不小心点开一条想删除的短信。 葛攀红发来的。 说愿意听她的,变卖赵家的产业。 可闻着味来的人太精,加上是江淮下手,价格被压到了极点。 问赵晓倩能不能找江淮求求情,让他抬抬手,好让她变卖个高价,末尾对赵晓倩说对不起。 如果只是这些,赵晓倩可能会不闻不问。 但她还加了一句。 ——打你的是你爸和你哥,说到底,和我也没关系不是吗?倩倩,我是你妈啊。 赵晓倩静看许久。 把短信删除。 打开笔记本一个文档发出去。 找出电话打给唐秋山。 “我给你发了个邮件,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去联系葛攀红,把她的产业买下来,我给你联系人出手,差价足够你给赵家打出去的款。” 唐秋山说好。 赵晓倩等他的下文,结果等来一句吃饭了吗? 她愣了下,说吃过了。 唐秋山问吃了什么。 赵晓倩照实说了。 唐秋山声音很疲倦,却很温柔。 说他中午请人吃饭去了家私房菜。 口味还不错。 当时在想,有时间一定要带她来尝一尝。 赵晓倩恩了一声。 唐秋山嘱咐她早点睡。 赵晓倩在他要挂电话时追问,“你怎么不问我发给你了什么?” 这话问的有点白痴。 赵晓倩发的肯定是关于葛攀红的。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对于我对我妈动手,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你能从我妈和我那次对话里推敲出我爸和我哥打我,那你也应该能推敲出我妈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哪怕是看在十月怀胎的份上,我是不是也不该这么不择手段。 赵晓倩没明白说,唐秋山却懂了。 “我信你所有的选择。” 赵晓倩在挂断电话良久才回神,且笑了笑。 掀眼皮瞧见环胸盯着她的南珠收敛了点,“想问就问。” 南珠心脏突突乱蹦,“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南珠只和唐秋山见过一面。 本就是没太大交集的人,自然不可能去了解。 开始了解,是赵晓倩和他开始。 唐秋山的资料……一般。 上有两个姐姐,已经结婚成家,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家庭主妇,全都在老家。 父亲去世,母亲和他一起住。 很有钱,北边一个矿区本就是天价。 但他妈又查无此人。 在老家不怎么出面,在京市更是不怎么出面,说明也不过是个寻常的母亲。 他本人,寻常本科。 能上资料的恋爱史草草几段。 校园,青年,成年。 对方不是豪门,也不是富商。 他资料真的寻常,但也没那么寻常。 就打听得来,三十多岁,在京市没吃喝嫖赌的陋习,就已经很罕见了。 更别提他很有做生意的眼光。 性格也不骄不躁,该沉得住气的时候沉得,不该时果决又大胆。 南珠感觉大体依旧是个寻常男人,问游朝怎么看。 游朝说,寻常本就是不寻常。 这句话是大大的褒义了。 但南珠还是对赵晓倩和唐秋山不看好。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她对他没有感情,也可以称是没有欲望。 没感情没欲望的男女在一起,在现在社会很常见。 不过是抱团取暖,消磨时间而已。 如果只是恋爱,南珠乐见其成。 可若是别的。 南珠不赞成,更别提中间还夹着个虎视眈眈的江淮。 南珠在想什么,赵晓倩门清。 她轻轻抛掷手机,告诉南珠实话,“我俩没发展,但快订婚了。” 订婚这事,赵晓倩只和江淮提过。 他不知道她没和唐秋山提,去放唐秋山出来时威胁了一嘴。 导致赵晓倩开始的意思歪了。 她说的开始,是指正常男女的处处。 而唐秋山以为的是订婚。 这俩天俩人只在办公室见了一面。 唐秋山问赵晓倩能接受的订婚度是在哪。 意思是简单点还是隆重点。 当时赵晓倩有点懵,没回答。 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是昭告天下,还是和他一起回家吃顿饭。 他说他家里人都很简单,而且一切随他。 他则随赵晓倩。 赵晓倩选择后者。 她当时有多冷淡,唐秋山就有多欣喜若狂。 订婚这事,就这么草草说定了。 第535章 结婚前夕 赵晓倩讲述时,语气平平。 听着的南珠,头晕目眩。 她追问,“你真要和他订婚?” 赵晓倩垂头摆弄了会手机,“南珠。” “说。” “看看吧。”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看看再说吧。” 豪门千金没几个没学过芭蕾练体态的。 赵晓倩自然。 她刚离开赵家的时候把头发剪断了,像极了假小子。 在生意场上应酬,说说笑笑也是一副从底层爬上来的老练圆滑样子。 平日在家,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 不管从哪瞧,似乎都没半点大家千金的影子。 但只是似乎。 细看看。 赵晓倩身上还是有大家闺秀的点点踪迹。 例如坐姿。 她不管怎么坐,后背总是挺的直直的。 这是被训练多年后残存下来的本能。 再葛优躺个好几年也改不掉。 可如今就改掉了。 赵晓倩盘腿坐在床上,素来挺直的背脊弯了下来。 说话笑容表情等等都正常的要命,但这个姿势出卖了她疲惫的事实。 赵晓倩对南珠笑笑,“看看再说吧。” 南珠喉咙滚动许久,“是不想动吗?” 赵晓倩抿抿唇,点下头,再对她笑笑,“有点没劲。” 连解释说我所谓的开始,是处处,不是订婚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吧。”赵晓倩往后躺平,“看看再说。” 南珠一肚子劝慰的话生生这么咽了下去。 就算是没咽下去,在眼前一个个的冒出来让她对着说也说不出来了。 矮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哄孩子,“好,我们看看再说。” 从这天开始。 南珠没再追问过赵晓倩和唐秋山如何。 赵晓倩也没说过。 一个礼拜后。 电视上播出淮安集团在江北分公司成立的新闻。 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跟了一礼拜的江淮车,不见了。 当天傍晚。 忙碌了一个礼拜的唐秋山出现了。 抱着百合花出现在赵晓倩的办公室。 小心翼翼的说想请她吃饭。 赵晓倩点了头。 晚上坐在唐秋山上次电话说的私房菜馆里大快朵颐。 在唐秋山温声说很多,没得到结果,追问她是不是不想说话时,沉默好大会,点了头。 唐秋山跟着点头。 给她夹菜盛汤,后半程什么都没再说。 隔天晚上来带赵晓倩出去吃饭时同样。 只是陪着她吃饭。 赵晓倩不说话,他便不说话。 好似是因为他太有分寸,灼热惹人心烦的情话也一字没吐。 莫名的。 赵晓倩自在了很多。 加上他点的饭菜有点辣,很合她口味,吃的也多。 赵晓倩不止气色好了点,几顿饭的功夫,俩人甚至养成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的程度。 五天后,葛攀红把赵家手里的产业转卖给了唐秋山。 唐秋山在赵晓倩的介绍下转卖。 差价远比当初给赵家更高。 对唐秋山一直沉默寡言的赵晓倩第一次对他说了一大串的话。 原因是唐秋山当初给钱不止没要股份,合同上甚至没有结不成婚如何的备加条款。 导致这笔款在赵家账面上是呆账。 差点就被葛攀红给糊弄过去了。 唐秋山只是笑,笑的有点说不出的憨。 没借此说出半个字当初有多想要她。 像是知道了这种话对赵晓倩来说是负担,憋死也不说。 赵晓倩莫名跟着笑了笑。 赵家的案件因为有江淮介入,提前结案,甚至神速的进了月底宣判的阶段。 紧随其后。 赵晓倩的工作随着南珠工作安排妥当,选秀节目快要进入尾声,结束了忙碌。 而唐秋山那。 台长位置还是悬空,股票跌的不能再跌,但终于稳定了下来。 周末。 白天都能腾出时间的俩人去爬山。 赵晓倩身体特别虚,爬爬停停,差点没晕过去。 当晚,她睡了这么长时间第一个好觉。 一夜无梦,睁眼天色渐明。 赵晓倩始终有点没神色的瞳眸亮了。 打电话给进组的南珠,叭叭叭叭的说了半天。 南珠挂断电话点开手机里江淮在江北的行程。 看了几眼喊游朝。 理直气壮,“给江淮找点麻烦,让他短时间回不来。” 赵晓倩精神不好了多久。 南珠蔫了多久。 游朝瞧着她眼底的神采,眼底漾起水一样的温柔,矮身鼻尖轻蹭她的。 在南珠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揪着他的耳朵重复时,温顺的恩了一声。 本该回来的江淮,被无人知晓也查不出来的困在了江北。 再焦头烂额,短时间内也出不得江北半步。 京市赵晓倩身边他留着盯的人传过去的消息和他刚走时一样,全是游朝编造的假的,同样,是他想听的。 十二月下旬。 金珠自制的黑色幽默电影重新进行院线排表。 赵晓倩却不忙。 因为金珠早已一切准备就绪。 选秀节目到了尾声,前期节目开始后期制作,进入审核排档。 有杜杉月的缘故,未出先火。 杜杉月背后的金珠全体艺人,被虹姐带着蹭足了C位杜杉月的红气。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金珠的另外一个大股东南珠,因为综艺火到了国外,加上奖项加持。 这张脸的全球知名度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 要求南珠开微博,开粉丝群,公布行程的帖子,几乎日日挂在热搜上,公关部处理熟练到手指灵敏度都赶得上写小说的了。 如果说之前杜杉月的红气,是虹姐带着人蹭。 南珠的红气浓郁到让资本打爆了艺人总监虹姐的电话。 只一个南珠旗下的艺人,就足够他们比寻常十八线多太多的关注度。 更别提金珠和爱宝公司敲定的通告多到所有人进去二轮游还有空位。 金珠进入高速喷涌期。 但赵晓倩不忙。 因为金珠真的早就准备好了。 不管是虹姐招来的各个经纪人,还是公关招募的公关团队。 亦或者是忙不过来的助理早早就给自己申请了助理办公室,手下带了三个小助理。 还是本来够统筹四仰八叉睡觉的办公室,被他招来的人挤的连下脚的地都没有,闹了三次要换办公室。 准备到不管出现什么状况,不用赵晓倩也可以妥善处理的地步。 金珠忙的吓死人,却处处有人处理。 艺人、公关、琐事、电影筹备和启动以及后期全部。 他们都忙,只有赵晓倩很闲。 连应酬都被虹姐手下的经纪人分走,让她有时候坐在商务包间,只能喝喝茶,听他们口灿莲花的和那些资本聊的热火朝天。 赵晓倩在金珠最多的活,在十二月中旬基本只剩签字了。 一份份通告申请单。 一张张艺人行程规划表。 一个个台里节目审批文件。 被法务审核过的繁琐又谨慎的大幅度文字,赵晓倩有时候连看都懒得看。 大手一挥就是签。 随着她肉眼可见的闲。 唐秋山直接又有点小心的提出想带赵晓倩回家吃顿饭。 他提出的时候很平常。 但闪烁的眼睛,不断搓着的手,鼻尖溢出的点点冷汗,出卖了他现在的紧张。 赵晓倩不得不出神。 因为和他回家吃饭代表了什么,不说也已经心照不宣。 她看着唐秋山,本该说拒绝。 俩人的开始,默认的是不久后订婚。 但这段时间她的沉默寡言,该让唐秋山明白,她没那个意思,最起码没想过。 但是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累。 再累,事情走到现在了,该说的话也该说了。 而是因为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自打电视台稳定下来后。 不管有没有效益,唐秋山一直在陪她吃晚饭。 没应酬就带着她去他吃过的好吃馆子吃正餐。 有应酬就在应酬结束后带她去路边的小摊吃小吃。 言语了了,就是在。 在知道赵晓倩开始运动。 爬山,健身后。 再忙都腾出时间陪着。 水果零食没那么贴心的备着。 却就是陪着。 在她累的走不动时给她指路边的石阶。 站在山顶看日落时,给她披件外套。 很温柔,很尊重,让赵晓倩感觉很舒服。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当初对江淮说的是半个月后订婚。 江淮对唐秋山说的也该是半个月。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唐秋山却只字未提订婚的事,就这么默默的陪着她。 赵晓倩沉默许久,点了头。 赵晓倩和唐秋山一起回了他的家,见了他的家人。 不止是和他一起住在京市的妈。 还有两个远在西北,知道弟妹要上门而千里迢迢赶来的姐姐。 他们家庭很富裕。 就算是在京市也能理直气壮的这么说,且不惧任何人反驳。 但家里人没一个有有钱人架子的。 母亲干净秀气,性格温顺。 被他父亲保护着,后被她儿子保护着。 有种知道该热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热情的很罕见的富贵人家的真诚。 两个姐姐同是。 就连母亲的保姆都是。 让赵晓倩笑起来的却不是这种罕见的家庭氛围。 而是他姐姐的女儿。 很小心又很八卦的问她,南珠是不是和电视上长的一样好看,南珠和她的摄影师是不是一对。 被她妈尴尬的揪着耳朵拽走不过十分钟。 再次偷摸的过来,像是做贼:“您能帮我要一张南珠的签名吗?不,三张,我妈和小姨其实也想要,但是不好意思说。” 她暗搓搓,崇拜又讨好的喊,“舅妈。” 回家的路上。 车里起初很安静。 后来被唐秋山的低声解释打断。 说他们家里人平时不追星的,只多是看看电视剧电影。 外甥女也是,最多用明星的图片当手机屏保。 实在是南珠和游朝装成的摄影师太好磕。 南珠是赵晓倩的朋友,还是金珠的老板,他没办法多说话。 所以今天知道她和南珠是闺蜜的她们才没忍住打扰了她。 唐秋山再三保证,说回去会教训她们,绝对不会再让她们胡闹。 赵晓倩打断,“没关系。” 她想起那小姑娘崇拜的眼神,忍俊不禁,“我挺喜欢的。” 唐秋山像是傻了。 赵晓倩提醒,“好好开车。” 十二月底。 赵晓倩和唐秋山订婚了。 没办隆重的宴席,也没告诉任何人。 只是唐秋山的家人,还有南珠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间敲定婚后俩人住在赵晓倩买的别墅那。 还有。 搬进新家后俩人领证。 饭后回明珠园。 南珠站在门口朝赵晓倩伸出手。 赵晓倩走近几步,脑袋挨着她的肩膀,“对不起。” 她眼眶湿润了,“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南珠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赵晓倩转动了瞬中指被唐秋山戴上的戒指,“会的。” 元旦前三天。 赵晓倩之前买的别墅交房了。 硬装是现成的,只剩软装。 唐秋山放下了全部工作,开车带着赵晓倩买家具窗帘。 只是三天。 一切初具雏形。 赵晓倩的行李陆陆续续在元旦前一天全都搬了过去。 唐秋山的同样。 元旦前夕。 赵晓倩和唐秋山两个人一起布置新家。 唐秋山挽着袖子拖地。 赵晓倩盘腿坐在茶几边暖色的毛毯上插百合花。 冷不丁的。 窗外一束烟花炸响。 这地距离明珠园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南珠请假回来,拉着游朝和两个小孩,一趟趟的朝他们家里送东西,所以大门没关。 从大门口可以看见别墅落地窗的全部。 从落地窗同样。 但有点区别。 天色黑下来的缘故。 外面看里面清清楚楚,里面看不清楚外面。 赵晓倩仰头看星星点点从院落漏出来的烟花时。 眸光微错。 隐约在大门口那瞧见了个黑影。 不等细看。 唐秋山在身边坐下,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这是我们的家了。” 赵晓倩回神,对他笑笑。 在唐秋山喉咙滚动凑近时怔讼了下没避开。 于砰砰只闻声音瞧不见形的烟花声中接了他的吻。 而盛大烟花下的大门口。 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棒球帽,风尘仆仆却依旧掩不去绝代风华的男人,手掌寸寸握成拳。 紧到极致后,青白指骨隐约发出咯崩的狰狞声响。 更狰狞的眉眼。 闪烁其中的愤怒委屈浓郁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溺死在其中。 第536章 你会后悔的 新家收拾完毕,赵晓倩和唐秋山一起去明珠园吃晚饭,聊到明儿去领证的事。 游少艾一句娇憨的话打断了。 她问是谁这么可怜,元旦还要上班。 赵晓倩迟来的反应过来,明天民政局不上班。 唐秋山明显也没想到这一茬。 有点急的补充说他会想办法。 游朝是从京市地下爬起来的,手比谁都肮脏,但唯一的掌上明珠却比谁都干净。 听见这话不愿意了。 小嘴叭叭的问为什么要让别人在该休息的时候出来工作。 在林邵青皱眉扯她让她闭嘴后闭上了嘴,却肉眼可见的对唐秋山不满意,吃完饭死活拉着赵晓倩不松手,非要赵晓倩晚上留下来陪她画画。 赵晓倩被缠的无可奈何,应下了,让唐秋山先回去,她待会回家。 在唐秋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专心陪孩子。 “我不喜欢这个干爸爸。” 赵晓倩給她画的漫画涂色,头也不抬,“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上一个干爸爸好。” 赵晓倩填色的手顿住一瞬,敛眉接着涂。 游少艾开始哔哔哔的说余怀周的优点。 温柔,好像什么都懂,很高,最重要的是帅,超帅超帅。 赵晓倩打断,“他对我不好。” “他好就足够了啊。”游少艾理所当然,“江亭哥哥对我没有我爸爸对我好,也没有林邵青对我好。但他又高又帅又温柔,成绩也好好。我喜欢他,只喜欢他,我以后要让他做我宝宝的爸爸。” 游少艾操着奶音语重心长,“爸爸和林邵青都只有一个,除了他们,没人应该无条件对我好,做人要清醒一点。” 赵晓倩不得不停笔,皱眉看向她。 想说你这些超纲的乱七八糟东西是从哪学来的。 转念一想,说的似乎又没错。 只一个这世上除却亲人,没人该无条件对你好,就挺通透的了。 可……似乎又是错的。 因为正确的爱情要势均力敌,不管是欣赏亦或者是爱护。 只一味的看对方的好,对他对你付出多少视而不见,长此以往会累,并且会养成卑微的毛病。 哪怕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掌上明珠,千金大小姐也是如此,骄傲会被不平等的爱情磨平的。 赵晓倩是真的想教教她。 又感觉照她的年纪,现在说这些可能会弄巧成拙。 游少艾,游朝和南珠的掌上明珠。 不说从小目睹父母恩爱,只说林邵青对她百依百顺。 就不该被寻常男人的浅薄示好给坑骗了去。 赵晓倩想的没错。 自古以来常说女孩子要富养的道理便是如此。 但她忽略了一点。 游少艾拥有的太多,指游朝南珠给予她的一切。 也太容易了。 指的是算无交集陌生人林邵青给她的关怀。 导致她即便在爱情中察觉缺少了什么,却可以不在乎,因为她能从别处轻易弥补回来。 赵晓倩最后没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夜深。 南珠赶飞机回剧组,游朝陪同。 赵晓倩在游少艾睡着后离开明珠园,踩着路灯朝不算远的家里走。 在拐角时,手腕突然被握住。 紧随其后。 一只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滚烫大手,捂住赵晓倩的嘴巴。 不足一秒的功夫。 砰的一声响动。 赵晓倩肩背被推搡到冬日里冰凉的墙背。 她下意识屈起膝盖。 不等反击,来人像是早就知晓她下意识会弹出的动作。 膝盖朝前。 牢牢的压着她的双腿。 有些人,哪怕出现的时间不够长。 但因为在记忆深处烙下的痕迹太过刻骨铭心,所以只是一个呼吸,一个动作,一股气味,便能轻而易举到只是擦肩,依旧辨认而出。 更别提此时此刻俩人的距离近到僭越,甚至是暧昧的地步。 赵晓倩吃饭前和唐秋山一起从这条路经过。 这条路寸土寸金,两个别墅区当年扯皮,谁都不愿意吃亏的情况下,中间的路很窄,也没监控。 但灯火通明。 她记得清清楚楚。 吃饭前和唐秋山走过时有灯。 可现在,灯没了。 月色照不进加上距离太近的情况下,导致她最先瞧见的不是余怀周的脸,而是眼睛。 漂亮到让人惊艳的丹凤眼,微微往下压,该是白色的瞳白泛起一阵阵的嫣红。 这红不是羞涩、不是委屈,是愤怒。 赵晓倩因为惊惧本就略快的心脏,在这瞬间剧烈狂跳起来。 全身上下,乃至毛孔跟着猛烈挣扎。 细碎的呼救声从掌心往外溢出。 这挣扎无疑激怒了余怀周。 他捂着她嘴巴的手寸寸用力。 在掌心传来钝痛后,后槽牙几乎咬碎。 赵晓倩在余怀周手掌往后微退时,带着血色的嘴巴张开就要喊。 不等半个字吐出。 下巴被捏住半撑开。 “你怎么敢。”余怀周呼吸粗重,“赵晓倩!” 他通红的眼睛突然滑下一行泪,“你怎么敢啊!” 凌晨四点。 赵晓倩拨开遮挡住她的甬道绿藤。 刘妈在一人宽的甬道,开着手机电筒照着。 赵晓倩勉强抬起手臂,示意她把衣服给她。 她不着一物的手臂内侧,肉眼可见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很机。 刘妈在她没力气要垂下手臂时蹲下撑住她。 草草一眼,不忍的别开视线。 眼底带着泪光,匆匆把怀里带来的外套朝她身上披。 赵晓倩顺着她的力气站起身。 低声示意她明儿一早来这,悄悄的,把这些被撕烂的衣服烧了。 刘妈扶着她往外走的动作顿住,“您的意思是不报警?” 不报警也是人之常情。 但……刘妈紧急补了一句,“这些烧了,可就没证据了。” 赵晓倩脚步不停,声音沙哑,“烧。” 刘妈应下,在赵晓倩走路都打颤后,眼泪砸了下来,“唐先生那您别担心,我支出去了,不到明天下午回不来,他不会知道的,对了,太太和先生那……要说吗?” 赵晓倩摇头。 南珠和游朝是刘妈板上钉钉的东家。 按理来说赵晓倩不是。 只游朝霸道圈地盘的性子都算不得。 但因为南珠在意的缘故。 刘妈清楚,赵晓倩其实也是她的东家。 她的身份地位在明珠园不弱于小姐和少爷。 更别提明珠园还有属于她的一套院子。 刘妈劝,“这事不能瞒啊。” “等她……”赵晓倩脚踩进有光的地界,浅浅的呼吸口气,“等她忙完这两天,我……我亲自告诉她。” 赵晓倩状态很差。 凌乱长发的鬓角几乎被汗湿透了。 更别提声音沙哑,腿一直在打颤,搀扶她的手臂用力到像是不去撑着,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却语气平平的厉害。 仿佛在这个深夜被人突然侵犯,按照唐秋山找来的时间算,还是相当时间长和相当痛苦的侵犯,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刘妈擦干眼泪没再说。 扶着她回了明珠园。 赵晓倩再醒来是被惊醒的。 她几乎在瞬间便挤到了墙角。 直到看清楚床边坐着背光看不清楚脸的男人是唐秋山,屏住的呼吸才松散下来。 “你怎么了?” 唐秋山小心朝前,膝盖跪上床,伸出手试探的去触碰她的额头。 赵晓倩手掌无意识的握成拳。 紧到极点后松开。 任由他的手轻覆额头,反复测量体温。 在他皱眉接着问的时候,哑声解释有点不舒服。 接着再解释,磕磕绊绊的。 说刚才吓一跳是因为做恶梦了。 这段时间俩人之间的话还是不多。 但唐秋山很满足。 因为他发现他懂了她很多微表情。 这种感觉比很多话直白的说出来,还要让唐秋山感觉到幸福。 可此时此刻,唐秋山有点看不懂了。 最不懂的是赵晓倩为什么避开他的视线。 他搓了搓掌心,小心道:“你昨晚真的……” 他喉咙滚动,“为什么在明珠园过夜。” 唐秋山昨晚在家里等赵晓倩等到十点,出门去明珠园门口等。 如果不是南珠和游朝的掌上明珠在饭间对他的不喜太明白。 他会在赵晓倩身边等。 就是这一等。 等不到了。 而且电话怎么都不接。 唐秋山按响了明珠园的门铃。 刘妈接的可视电话,说赵晓倩九点多就走了。 唐秋山有点慌了,跑着找了一遍后打电话报警。 不等调取这条路的监控。 赵晓倩的电话打来了。 说喝了点酒,累了,想在明珠园睡一晚。 让他别去明珠园找她,说游少艾觉轻。 赵晓倩很疼游少艾是其一。 其二是游少艾的母亲南珠在赵晓倩心中的分量很重。 可能一句话就能让俩人领证的事泡汤。 唐秋山放下了再去按门铃的想法,在门口等到凌晨三点半。 等到刘妈开门出来,请他帮忙去南城送个东西。 说他送了,明天赵晓倩就不用起大早过去,还说她结束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换了平时这样说,唐秋山不会多想什么。 可刘妈在十一点的时候刚说了赵晓倩九点多就走了,在他找人的时候还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问有没有找到。 还说等南珠和游朝下飞机,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怎么就突然变了话音。 唐秋山想不通。 他定定的看着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抽纸去擦她额头的汗,“你睡衣太厚了,换一件吧。” 赵晓倩敛眉摇头。 手掌松松握握一瞬,哑声向唐秋山解释。 说昨晚喝了点酒,想走的时候察觉有点不舒服,不想回去毁了俩人第一晚的气氛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游少艾闹的厉害。 接着很真诚的道歉。 说对不起,千不该万不该不提前和他联系。 唐秋山被一句又一句的道歉,和赵晓倩歉疚到像是要哭了的眼神哄好了。 在傍晚提出带她回家。 赵晓倩看向放学来玩的游少艾。 在游少艾歪了歪脑袋明显看不懂后看向林邵青。 林邵青提出让赵晓倩再睡一晚。 游少艾跟着帮腔。 唐秋山应下了。 深夜。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先漫进来的不是他的人。 而是影子。 漆黑、修长、宽大。 塞满了门框的同时,也覆盖了门口的光亮。 赵晓倩掀眼皮看他的影子。 在脚步漫近,影子隐匿被昏暗吞噬后,转头,长发披肩,直勾勾的看着她。 余怀周的脚步停住了,几秒后莞尔一笑,“赵晓倩。” 他手插裤兜,被棒球帽覆盖住眼睛的一张脸,伴随着弯腰朝前伸,温柔又腻人,“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听话的样子。” 他额首,脸上有道道抓痕,却无损艳丽。 乍一看,还是从前的那个余怀周。 但细瞧瞧,没有半点相似。 因为从前的余怀周,从不会用此时此刻像是啐了毒的眼神盯着她。 赵晓倩目不转睛看了会,睫毛弯了弯,“听你的,今晚回家,在唐秋山面前被你教训,就是听话了吗?” 她掀开被子。 手轻扶墙壁站起身。 有点虚弱,脚步却很稳。 赤脚一步步走近余怀周,仰头盯着他,一字一句,“乳臭味干的小崽子。” 余怀周弯下的腰缓慢直了起来。 在房屋四周突然响起大片脚步声后,余怀周弯下的腰缓慢直了起来,“你会后悔的。” 他面无表情,“后悔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移情别恋,始乱终弃。” 啪嗒一声。 灯光大亮。 呜央一大片黑衣男人挤进赵晓倩所在的小屋。 不等靠近余怀周。 他盯着赵晓倩启唇,“会后悔到日后的每一夜都像昨晚一样,还记得你昨晚为了给那个野男人打电话怎么求我吗?” 余怀周从怀里掏出枪。 在众人顿步后把玩了瞬,笑笑低语,“跪在地上求我呢。” 话音落。 吧嗒一声。 出乎人意料的枪被丢在地面。 代表不反抗。 余怀周抬起手,歪头轻笑,“一会见。” 赵晓倩呆站到陈碧云进来才回神。 她喉咙滚动,“送去国外。” 赵晓倩手掌和成拳,声音放大,“送走!快点快点,把他送走!” 这是陈碧云第一次见到赵晓倩失态,她没计较,朝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扬声想嘱咐立刻送去船上。 手被握住。 力道重到像是要掐碎她的指骨。 “立刻,马上,把他的手机毁了。” 第537章 笃定回不来了 这晚的深夜。 明珠园门口悄无声息靠近了五辆黑车。 二十分钟后,院落大门开启,乌泱泱的黑衣大汉包围着一个男人出来,进入中间车辆。 本该在明珠园里待着等消息的赵晓倩披着大衣,散着长发,握着余怀周的手机进了五辆车最后一辆。 三分钟后。 车辆在黑夜中启动,驶向京市海口。 最后一辆黑色辉腾里。 后座陈碧云偏脸看向赵晓倩。 她的脸被手机灯光持续照亮着。 从上车几乎没停过。 如果是在看邮件或者是无聊的刷视屏就罢了。 陈碧云不会管。 可赵晓倩在切手机软件。 设置、音乐、通话、短信等等等。 她在赵晓倩有点皱眉,像是因为高速车上不断看手机而有点犯恶心后叹了口气,“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 赵晓倩眉头紧皱。 她查遍了。 余怀周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个必须联系的人都没有,他怎么会这么笃定,她所求不能成。 赵晓倩不死心的再切回最开始的页面。 点开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通讯录。 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赵晓倩想接着翻翻了很多遍的短信。 掌心的手机被抽走。 皱眉想夺,陈碧云按开车窗,手臂微扬,手机被直接丢了出去。 轻微的一声哗啦碎响。 车窗被按上。 “他马上就消失了。”陈碧云握住赵晓倩微微打着颤的手臂,“马上。” 她的紧绷依旧没变。 陈碧云说实话,“虽然朝哥不在,现在也联系不上,但我还在。” 她补充,“哪怕我不知道余怀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也可以保证,今夜,我一定会照你说的,把余怀周送出去,短时间回不得京市。” 是陈碧云查出的余怀周结婚了。 但详细的身份信息,她查不到。 因为有游朝在的缘故,也用不到她查,她掌握的人脉和资源,游朝都有。 而游朝掌握的,她却不是全都有。 她原本该问,恰好这段时间忙东部扩张,加上知晓人已经被送走了,便丢下没问。 可不管知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出自哪个家族。 陈碧云都有信心。 她坐正。 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正色一句一顿,“这里是京市。” “赵晓倩。”陈碧云因为她肉眼可见的惊惧,莫名酸涩了鼻腔,“这里是京市,不是他的国外。” 赵晓倩怔愣了几秒。 紧绷到缩起来的肩膀一点点的松散下来。 挣开自己的手,背靠车后座,抬手轻扒汗湿的发。 侧脸看向车窗外午夜的璀璨灯光,哑声要烟。 咬住点燃。 伴随着吐出的烟雾,低声道谢。 陈碧云恩了一声,视线下移到她后仰而漏出的脖颈那,狠皱眉,“他什么时候欺负的你?” “没事。”赵晓倩没收拢领子,依旧看着窗外,“送走就好了。” 陈碧云认识赵晓倩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瞧见她总是眉头高挑,傲慢的不行。 陈碧云知晓她是因为当初她喜欢游朝,替南珠打抱不平,没搭理她。 不管她在娱乐圈混成什么鬼样子。 传闻是什么样。 在陈碧云的印象里,赵晓倩一直是这张有点什么都不怕的脸。 结果…… 陈碧云心里很复杂,但更恨铁不成钢,情绪太浓郁,加之算亲人的亲人,口不择言,“你怎么能被个狗男人伤成这幅鬼样子。” 陈碧云冷笑,“不该送走,该直接毙了扔进海里喂鱼。” 陈碧云是在傍晚接到的赵晓倩电话。 她找她帮忙。 在晚上的时候进明珠园埋伏起来,只要余怀周进她的屋,直接按下,安排人第一时间送船上带去国外,守好回国的全部出口。 陈碧云听南珠说过,余怀周被送走了,游朝说他回不来。 游朝说出口的话,在陈碧云的印象里从没有不得实现。 本有点莫名其妙他是怎么回来的。 可此刻,这点莫名其妙全都变成了杀气。 因为余怀周欺人太甚了。 自己在外有老婆,招惹赵晓倩不够。 回来不跪在地上乞求原谅,竟然还有胆子敢动赵晓倩。 动了没完,今儿在明珠园还舔着脸大言不惭。 陈碧云眼底的郁气一点点浓郁了。 不等再说话,被赵晓倩打断。 “还有多久?” 这是不想谈这件事的意思。 说到底,这是别人的事,加上当初游朝也是这么处理的。 陈碧云闭嘴打给前车问时间。 为了万无一失,让他再叫一队人,待会跟着一起去国外。 对面应下,追问,“到国外守多久?” 陈碧云微怔,侧目看向赵晓倩。 车里安静,对话赵晓倩听见了。 她淡道,“两三天。” 陈碧云挂了电话问原因。 赵晓倩闭上眼,“游朝说他回不来,就代表他该回不来。” 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在了。 余怀周是偷跑回来的,就算是不送去国外,或早或晚,也会离开京市。 送去国外显眼的地界,自然会有人把他带走。 赵晓倩这么想没毛病,事实也是这样。 但余怀周的身份远比她所想要复杂的多。 还有。 她走错了一步路。 如果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唐秋山走到现在这个阶段。 余怀周对她的感情,可能会有机会被时间冲淡。 可能会因为被时间冲淡了,再相见那天,只多是相望。 就是因为短短时间,她和唐秋山发生的太快,也因为送走余怀周前,她给余怀周铺出的梦太美。 乍一碎裂。 按照俩人性格,本该走向的轨迹,悄无声息的,就这么改变了。 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 走向的轨迹注定会改变。 五分钟后。 五辆辉腾停在距离京市海口还有一公里的地界。 因为这条路被从天而降的车堵上了。 赵晓倩下车,在寒风中笼着大衣,远远看向远处在和交警和瞧着像是路政人员交涉的陈碧云。 时间一点点流逝,交涉结果未明。 赵晓倩在远处陈碧云单手掐腰,单手找出手机打出去,隐约像是在大骂时,心脏往下掉了掉,抬脚想走过去。 呼啸而过一阵冷风。 一直萦绕耳边的刺耳鸣笛好似汇入了别的声响。 赵晓倩回过头。 长发被风吹扬而起。 她迎着猛然肆略而起的冷风眯眼,瞧见远处的天空中光点逼近。 她脑袋随着飞机的走向移动。 在打着J字标签的直升飞机盘旋头顶不散后,于能把耳朵吵聋的聒噪声中再度看向身后。 刚才瞧见堵路。 赵晓倩没那么慌。 因为是交警和路政的车。 不涉及再高的地段。 这种情况别说陈碧云,就是她赵晓倩打个电话都能让对方放行。 可此时此刻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大片黑色黑牌的车不是。 赵晓倩在一辆又一辆车在她身后停下猛然回头。 远处的陈碧云已经被围住了。 她的人不知何时背手站到了一边。 而余怀周所坐的第三辆车边跑近了人。 不知道从哪出现的一只手推了赵晓倩一把。 让赵晓倩踉跄一瞬,正站的身子变成侧站,腾出了一条通向前方车辆的路。 赵晓倩木愣的看着身边小跑过一个一个又一个中年男女,穿着制服的,未穿制服的。 脸生还是脸熟,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位高权重,有时间不看气场,只看排场就够了。 这么多人给出排场的重度,已经超过了赵晓倩的认知。 她在人潮涌动中视线微抬。 目光穿透一个个人头。 落在从车里下来,被人群包围的余怀周身上。 他帽子摘了。 蓬松的发被直升飞机带来的冷风吹扬到后,漏出饱满的额头。 他站在人群中,因为身高的缘故鹤立鸡群,却没有半点拘谨。 像是待惯了被众星捧月的场合。 闲散随意的垂眸整理了衣服。 几秒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偏脸越过人群,视线和赵晓倩相会。 他抬起手,精致的指骨微微张开,指尖隔空点了点赵晓倩。 赵晓倩见过冷脸的余怀周。 贵气放大了十倍,上位者气场浓郁到好似你只是区区蝼蚁。 但赵晓倩只是看看。 因为从没小孩子不学大人的,所以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 那些没放在心上的画面,突然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偶然见到的那个威压逼人的余怀周,缓慢和现在的余怀周重合了。 又差了点意思。 因为他之前只是冰冷高贵。 现在不是。 是蔑视。 这种蔑视始于身份地位的巨大悬殊。 赵晓倩感觉他抬抬手,好像就能把她捏碎了。 赵晓倩手无意识的抬起,轻轻握住脖颈的高领毛衣。 她扯了扯。 领子微微张开了。 却不够,依旧喘不上气。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无声问远处的余怀周——你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谁?! 事情在短短几分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位更高者,俨然变成了余怀周,不再是陈碧云。 但万幸。 只是地位更高者,不是主宰者。 因为有游朝在。 游朝从东部退下来了,鲜少在上流社会走动。 很多人能随着京市风云变幻不动,能人不断涌出而忘了他。 但是系统的人不能。 因为他的名字在手握东部时便已经被标了红。 他人不在,也迟迟联系不上不假。 陈碧云还在。 陈碧云的掌控权因为此时此刻余怀周地位高于她被剥夺。 但背靠游朝,谁也动不得她分毫,她要保的赵晓倩同样。 赵晓倩没被隔空轻点她的余怀周带走。 随着陈碧云强硬不松嘴。 长达一个小时的谈判纠缠。 最后达成事情朝后,联系上游朝进行协商前,余怀周被带进特别调查组,他点名要带走的赵晓倩同样。 谁都不得妄动分毫。 赵晓倩在调查组办公室待了一天一夜。 在门被打开后扶着沙发站起身,她晃动了瞬发黑的脑袋,踉跄走了几步,握住签完字进来的陈碧云手臂,“联系上了吗?” “没有。”陈碧云手掌横卧成拳,停顿半响重声质问,“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嫂子。” 赵晓倩喉咙滚动,“我……” 眼泪只是瞬间便塞满了赵晓倩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微皱眉头,“我……” 她小声说:“他们……他们在飞机上。” 陈碧云勾起冷笑,“到底是他们在飞机上怎么都联系不上,就算找传呼台的人也联系不上,还是你他妈怕告诉嫂子,她会杀了他!” 陈碧云接到赵晓倩电话的时候没细想。 她知道游朝和南珠一起进组了。 她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不管赵晓倩想不想,她都不愿联系他们,让他们在山沟沟里担心。 但那会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她了解的情况也不一样。 她瞧见赵晓倩脖颈的痕迹了,有点难看,但在男女正常范围内。 谈判结束,余怀周和赵晓倩被带走。 她迟迟联系不上游朝,发现了不对劲。 联系剧组,说南珠和游朝失踪了,他们也在找。 失踪的时间是余怀周那夜进明珠园前。 刘妈因为迟迟等不来赵晓倩,电话打到了她这。 她这才知道,游朝和南珠离开的那晚,赵晓倩被欺负了一整夜。 俩人失踪的时间表示和谁有关系一目了然。 事情发生了,追究前情后果没意义。 该想的是如何解决。 但是调查组的人不让她见余怀周。 说没有证据表明余怀周和游朝失踪有关系。 说失踪时间不足四十八小时,但山沟那边已经联系了足够多的人去查。 说一千道一万。 游朝不出面,谁都不能见余怀周。 陈碧云知晓始作俑者是余怀周。 朝赵晓倩发脾气没用。 而且她也没想到他们会失踪。 她只会比她更担心,而且还会自责。 但忍不住啊。 陈碧云算过。 如果赵晓倩在第一时间联系他们了,他们不会失踪。 她为什么不联系? 不就是怕南珠杀了他吗? 陈碧云不想恼,但就是硬生生恼到极点,以此同时,还开始怕了。 因为据她多方打点来的消息。 余怀周在这里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像是半点不惧怕游朝回来,也像是笃定游朝和南珠回不来了。 第538章 给脸不要 陈碧云摇头,尝试从脑海中把这再度窜进来的可怖消息丢出去。 但是做不到。 她脸色白如纸,定格在赵晓倩脸上的目光夹杂了恨意,想再开口。 被赵晓倩握住的位置猛的发疼。 “让我去见他。”赵晓倩从齿缝中一字一句挤出话,“让我去见他。” 陈碧云任东部掌权者以来,达官显贵见过一茬又一茬。 不管是哪位,电视上见过的也好,电视上罕见的也罢。 找人问来头,总能问出个差不多。 想要再详细的,也多的是人把资料呈上来。 唯独余怀周不一样。 打听不到。 她看得出来,那些和她纠缠谈判的人不是不愿意告诉她,大约也是不知道。 只清楚这位是个贵人。 身份也好,如何也罢。 连最高局的人也不能窥探一二,走的是国际办。 联系不上游朝的一天一夜,她无数次想和余怀周面对面。 但全都被驳回了。 没有半点商量迂回的余地。 陈碧云满腔的恨意,因为赵晓倩像是要滴出血的眼睛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无奈。 她叹了口气,“他不会见你的。” “算了。”陈碧云拨开她的手,“找你撒气屁用没有。” 陈碧云转身想走。 手臂被握住。 赵晓倩脸色苍白,唇齿更白,“他会见我。” 陈碧云说实话,“我找人朝里面递过话,他谁都不见,包括你。” 游朝南珠失踪的原因板上钉钉在余怀周身上。 陈碧云想见面被驳回,自然用赵晓倩的名义再要求见面。 同样被驳回了。 陈碧云抬手把发扒到脑后,“再待几天吧,我的人和肖家的人全都派去江北了,等找到朝哥……” 陈碧云突然有点说不出的窒息,不想说了。 但走不掉。 赵晓倩牢牢的拉着她,“告诉余怀周,是我……” 她抬手指着自己,“我要去求他,是我。” “他会见的。” 游朝南珠失踪二十九个小时。 赵晓倩迈进了余怀周所在的休息室。 咔嚓一声,铁门被关上。 赵晓倩视线从手腕上戴着的手铐移开,定格在房间深处的窗边。 “一个月前我醒来,是在货轮上。” 余怀周站在窗前,单手插兜,单手拎着红酒。 轻轻摇晃了瞬,落在远处万家灯火上目光恍惚了。 “手脚被绑,眼睛被蒙,耳朵里甚至被塞了耳塞。” “我有点怕。” “不是怕从天而降的未知。” 余怀周视线从万家灯火收回,落在嫣红的酒液之上。 摇晃了瞬,淡声说事实,“怕的是你。” “因为失去意识前,你在对我笑。” 余怀周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他回身。 在地暖开足的房间里穿着黑色毛衣和黑裤,看着该是暖烘烘的。 却不然。 余怀周从头到脚,从眼神到发丝,全是冰凉的寒气,“笑得像是对危险没有半点预知,让我怕急了你出事。赵晓倩,你懂吗?” 赵晓倩沉默许久,吐话,“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让游朝找人关的你?” 他和她一样往后靠,靠着窗台,语气平平,“前天。” 赵晓倩点点头,“所以你的担心不是三天,是一个月零三天。” 赵晓倩唇角勾起笑,说显而易见的事实,“你真的很喜欢我。” 赵晓倩想走过去,但好似是因为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吃饭也不像样,身子虚的厉害。 别说走,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她背靠门口,身子往下滑,勉强撑着自己,抬头和远在窗边的余怀周对话。 “对不起。”赵晓倩说:“原谅我这次行吗?” 随着这段话落地,场中莫名静了下来。 赵晓倩视线在他握紧就被的指骨上扫了眼,软声说软话,“我知道错了。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不会了。” 等不到余怀周的回答,赵晓倩想了想,打算接着往下说。 余怀周丢出一句,“不会什么了?” “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我全都不会做了,我会待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赵晓倩笑的很温柔,“原谅我吧,余怀周。” 赵晓倩这样其实很假。 她知道自己该装的再像一点。 最好有多像就装多像。 这样才能糊弄过余怀周。 可是她没力气了。 赵晓倩手背后撑着身子不往下,哑声求饶,“我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吧。” 她勉力腾出一只手发誓,“我再不会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愿拿我赵晓倩的身家性命发誓。” 回应很稀薄的余怀周打断,“别开口让我告诉你南珠和游朝被关在了哪。” 赵晓倩喉间的话顿住。 余怀周继续,“用游朝南珠,还有明珠园那两个小孩的命发誓。” “我就信你的鬼话连篇。”余怀周歪头浅笑,脸有多甜蜜,眼神有多恶,“怎么样?” 赵晓倩垂眸不语,没半点被戳破撒谎的慌张。 余怀周看她许久,问这几天无数次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句话……”赵晓倩笑笑,“该问的是我吧。” 赵晓倩垂下的眸子掀开,笑容讥讽到悲凉的地步,“余怀周。” 她的笑没了,皱眉,且皱的很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晓倩其实没说话的力气了,自然更没有和他掰扯前尘往事的力气。 但不得不掰扯。 余怀周眼睛里像是安装了雷达。 真心道歉与否,他一目了然。 赵晓倩一字一句告诉余怀周,自己被他骗的有多惨,“史蒂芬女士的先生。” 赵晓倩本没的力气,突兀的,不知道为何就这么回来了。 她站直身子,问余怀周,“你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你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结婚了,你太太的名讳和你一样进了国际保密,你和她的儿子,日后继承你全部的财产。” 赵晓倩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事情发生后,赵晓倩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真的……爱过我吗? 可这些,全都抵不过逃离的欲望。 此时此刻。 赵晓倩也想问。 最想问的是另外一句——你的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什么处处看着像是真的。 可又处处明白写着是假的。 但没意思了。 当初逃离的欲望大过一切。 此刻此刻…… 赵晓倩瞳眸深处闪过寒光点点。 此时此刻,站到道德制高点,让他内疚,自责,放过南珠游朝,滚出京市,大过一切。 赵晓倩眼泪突兀的砸了下来,“余怀周。” 她像是快要被寒风吹碎的花骨朵,“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让我沦为第三者,为什么要让我在最爱你的时候知道一切。” 赵晓倩泪流满面,“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痛苦吗?”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面前全是你从前对我的好,那些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可真相又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否则,你怎么会忍心这么伤害我!” “陈碧云问我,我在被你欺负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南珠,这样他们根本就不会失踪,我无言以对。” “因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怕你余怀周就这么死在南珠手里。” “我是欺骗了你,让游朝把你送走了,可你和我有根本上的不一样啊。” 赵晓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你被送走,回的是你的家,家里有你的亲人,和要与你共度余生的妻子,而我呢?” “我要面对的是赵家对我的算计,要面对被你欺骗后的自我疗愈。” “我痛苦到无数次在深夜后悔,是不是该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像我从前答应你一样,和你一起回家,也许那时候,你已经解决好了一切,我不再是第三者,能和你有个家,有个孩子。” “痛苦后悔到日日夜夜难眠,靠我自己甚至都撑不过短短一个月,需要寄希望于唐秋山。” “因为他爱我,他对我的爱能反反复复的告诉我说,我赵晓倩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是值得被人爱,值得被人用真心来爱。” “余怀周。”赵晓倩手攥住胸口的衣襟,似痛苦般微微弯下腰,她泣不成声的呢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因为爱你而变得这么低贱。” 休息室的地板是统一规格的石灰色。 地面的光洁,让赵晓倩能隐约看见她的倒影。 憔悴柔弱,摇摇欲坠。 是陌生人瞧着都会忍不住来搀扶的模样。 可…… 她微微掀开眼皮,从地板上看向远处余怀周的倒影。 心脏往下猛得一沉。 因为余怀周没有过来。 赵晓倩手掌蜷了蜷,膝盖微软。 蹲在了地面。 她已经哭不出眼泪的脸埋进膝盖,就这么缩着,像是哭泣对她来说,丢人到让她无颜面对任何人。 但好似憋不住的哭腔还是一顿又一顿,细细碎碎的盈满了房间。 良久后。 皮鞋落地的声音漫近。 赵晓倩手掌无意识的握成拳。 等待余怀周扶她起来。 没等到。 只等到头顶响起声响。 冰冰凉凉到像是沁了凉水的琉璃珠子。 “赵晓倩。”余怀周居高临下,瞳眸被漆黑卷曲又浓密的长睫覆盖,声音没有半点赵晓倩想要的温情,“我会让游朝和南珠,死在江北的山沟里。” 话音落地。 赵晓倩赫然抬头。 以此同时。 哗啦一声脆响。 余怀周手里握着的空酒杯掉在地面。 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风。 赵晓倩鬓边发微扬。 颧骨处缓慢往下滑落一道血痕。 一个在上。 一个在下。 视线相撞。 不足几秒。 赵晓倩被进来的人拽了起来。 她被推搡着出去前握住门框回头,“为什么?” 这为什么的意思有很多。 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 为什么不内疚不自责。 余怀周面无表情的回答他想回的,“你不可能愿意跟我回家。” 他道出赵晓倩人生中无人能撼动的首位位置,“你不第一时间告诉南珠,和我会不会死在她手里无关。是因为你怕南珠盛怒下对我下手没了分寸,会给他们一家带来麻烦,赵晓倩。” “你的人生第一顺位,只是南珠,不可能是我以及任何人。我们的命对你来说,连给南珠带来麻烦还不如。” “蠢货,你露馅了。” 赵晓倩被推出去了。 抬眸和焦急等着的陈碧云对视一眼,启唇,“联系江淮。” 赵晓倩本以为最快需要一天。 哪知不过两个小时,江淮被陈碧云带了进来。 陈碧云简单交代,说联系上江淮的时候,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游朝名字标了红,失联是大事。 江北为了找游朝,一波波的来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江北的江淮自然知道。 赵晓倩被他上上下下小心碰了下后才将将回神。 没问你为什么不在江北找南珠。 那可是南珠。 直接了当的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旧案重启。” 游朝和南珠失联,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只陈碧云咬着余怀周不放,明眼人便清楚这件事和余怀周有关系。 游朝名字是记过档的。 就算余怀周的身份在国际办再尊贵,这是国内。 余怀周必须要接受调查。 他能老实在这待着,想不见谁就不见谁的根本原因是没有证据。 没证据的情况下,国内就必须按照国际办的要求礼遇。 有证据就不一样了。 江淮瞬间明了赵晓倩的意思。 他转身就想走,被陈碧云拽住。 “你们在说什么?” “江淮有被余怀周窃听的证据,这些可以让他从这里被提出去,走审讯程序。” 赵晓倩眼神阴冷,“只要从这被提出去,说与不说,就轮不到他做主了。” 但凡有点点可能。 赵晓倩都不想和背靠神秘家族的余怀周闹到敌对的地步。 可余怀周油盐不进。 而且之前她莫名不担心游朝和南珠会在余怀周手里出事。 可现在不是了。 余怀周说要让他们死。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死这个字眼。 赵晓倩接受不了任何人安在南珠的脑袋上。 赵晓倩捏了捏指骨,眼底烧起肃杀的火光,“给脸不要。” 第539章 拖延时间 赵晓倩这晚没睡。 就在休息室窗边站着。 看着天色从漆黑到昏暗,再到日光渐明与天光大盛。 看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尽。 看到远处江淮的车开道,带着两辆不属于国际办,属于警局的车开近。 垂眸整理了衣服,转身走向门口。 前天深夜。 陈碧云带余怀周在去往京市海口的路上被国际办拦住。 国际办携国际特别调查组要求陈碧云给余怀周放行,并且把他要的人给他。 陈碧云态度强硬,不允。 不允对余怀周放行。 不允余怀周带走赵晓倩。 因为陈碧云背靠的游朝身份特殊,加上余怀周的身份他们没权限知道再多。 两厢都得罪不得的情况下。 谈判结果为余怀周和他想带走的赵晓倩被国际办暂时羁留。 等待游朝出现,再度进行协商。 简称不得罪两者前提下的甩锅。 等待时长没人详细说。 但默认的是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到。 为了余怀周的安全。 陈碧云那,有大概率的可能会被暂时隔离。 余怀周去向,无人能干预。 他想带走的赵晓倩,未知。 结果还没到四十八小时。 本在国际办有绝对主控权,说不见谁就百分百可以不见谁的余怀周所在休息室房门被推开。 呜央警察在前,亮出证件。 言简意赅且斩钉截铁,“请跟我们走一趟。” 余怀周的身份受保护且被保密。 但终端权限所在地是国际,并不是国内。 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网络安全被逮捕进去,他不主动联系亮明身份,便无人察觉也无人过问的缘故。 国际办有国际办的办事准则。 可说到底,这是国内。 游朝出事,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和余怀周有关系。 否则他早就被提走了。 但江淮的事不一样。 江淮当初查到余怀周窃听。 证据确凿,且在当时是归入档的。 想翻出来,直接走进提审阶段,耗费不了多久。 江淮忙了一夜,忙的是和陈碧云一起往上施压。 把余怀周从国际办提出来。 一切手续齐全。 国际办想拖延也没有拖延的机会。 余怀周被提走,板上钉钉。 开门之前,余怀周本坐在旋转椅子上背靠门口看向窗户。 听见声响,吱呀一声。 椅子转动。 一身黑衣挤满真皮座椅。 听着他们的宣告,眉眼越过呜央人群,看向后面若隐若现的江淮。 一瞬后。 余怀周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 拎起旁边沙发上丢着的大衣。 走到门口。 首位站着的亮出手铐。 余怀周伸出手。 被铁拷拷上带着走出房门后。 余怀周侧目,看向右边边角的房间。 像是算好了时间。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关着的赵晓倩出现在门口。 隔着人潮与他对视。 昨晚烧起来的肃杀,经过一夜的冷却,未曾减退,随着话语权移交,反倒越演越烈。 “原来这么早……”余怀周自言自语:“就开始了。” 余怀周被带出国际办。 他点名要带走,且被陈碧云护着的赵晓倩自然可以离开这里。 俩人再相见。 是在半小时后。 昨晚俩人最开始都是站着,后来余怀周站着,赵晓倩蹲着。 不管是后者,还是前者。 俩人的地位无形中是余怀周在上,赵晓倩在下。 只是一夜。 情况再次逆转。 余怀周坐着,赵晓倩在门边站着。 在下的却就是余怀周。 赵晓倩和他对视几秒,抬脚走近,半边靠上他前面的铁面桌,“游朝和南珠在哪?” “我想问你件事。” 这算是俩人再见面,余怀周最温和的一次。 赵晓倩沉寂半响,挑眉示意他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算甩的我。” 赵晓倩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最开始发现余怀周在江淮车里装窃听器的是她。 她当时逼问余怀周后,说会想办法把窃听器摘了丢了。 后来忙,忘了。 窃听器的事突然冒出来,且直接证据确凿。 时间短到连破解都不够。 是个人都会以为是赵晓倩摘下来,但是没扔。 反倒悄悄的把证据整理齐了。 准备在甩他的时候用。 这个甩还冷酷的厉害,是不知道他是谁,想直接把他送进去的甩。 赵晓倩莫名感觉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如果不否认。 就代表在这段感情里,最开始负的人变成她了。 但否认了又有什么意义? 俩人已经闹到现在这幅样子。 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也不想回头。 赵晓倩皱眉从怀里拎出根烟点燃。 没答,就像是否认,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默认。 余怀周笑了笑,笑到雪白的牙齿毕现,他歪脑袋,略感叹,“还真是啊,在知道我身上背着我忤不掉的婚姻前,就想甩掉我了。” 赵晓倩不由得嗤笑。 心里那点烦躁悄无声息变成了厌恶。 余怀周像是没看懂。 耸肩轻佻的厉害,“你笑什么?” 赵晓倩在笑,他是怎么有脸开口说忤不掉的婚姻。 已婚就是已婚。 这世上没有宁死都不愿意结,还能被人强按头必须结的婚。 她咬着烟手插兜,指骨在里面冰凉的弹簧刀上蹭了蹭,不答反问,“问完了吗?” 余怀周笑着摇头,再问一句,“你后来说的爱,也是骗我的对吗?” 话是他问的,代表想得到答案。 问完后却没等赵晓倩回答。 唇角的笑消失不见还不止。 看向她的视线垂下,落在腕间冰凉的手腕上。 他摆弄着冰凉的手铐,哗啦啦作响声中,隐带落寞的喃喃自语,“骗子。” 赵晓倩轻蹭弹簧刀的指骨停住。 咬着烟头的唇瓣开合。 却不是解释,是追问,“游朝和南珠在哪?” 这话冷的厉害。 好似把俩人开端有点像是朋友闲聊的气氛直接斩断。 余怀周蓦地看向她,刚刚不要答案了,也像是笃定了,现在突然再问一遍,“你后来说的爱,就是骗我的,对吗?” 赵晓倩口袋中的手掌不自觉的,握紧了弹簧刀。 她最开始的不爱,是真的。 后来有点点在意,是真的。 再后来的爱,同样是真的。 真到甚至动了和他长相厮守的念头。 为了能和他长相厮守,还在心里自我妥协了。 妥协到愿意偶尔离开京市,去他这个满嘴谎言,说没家人是孤儿,但其实有家的男人家乡住上一段时间。 妥协到发呆的时候还想过。 如果余怀周的爸妈坚持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该怎么办。 该给多少钱做聘礼才能打破他们对于他们年龄差距的成见。 该许下多重的承诺和誓言,才能让他们对他们是祝福,而不是让余怀周夹在中间难做人。 赵晓倩真的想过。 两个人结为夫妻,有个家,该面对的,不该面对的,她在闲暇时通通都想过,苦恼过,纠结过。 但……没有说的意义了。 因为该说的,不该说的,姿态低到极致的,昨晚她已经全都说了。 余怀周给的答案是——他要让游朝和南珠死在江北的山沟沟里。 他没有心软和内疚和自责。 不。 其实再朝前就已经没说的必要了。 隐瞒已婚的身份,满嘴谎言的欺骗她的感情。 被送出去再找回来,被满腔恨意支配对她和她最在乎的人下手。 在她挑明是他欺骗在先,依旧没有半点悔意。 赵晓倩昨晚便已经在心中狠狠的刻下了一行字。 ——所爱非人。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三缄其口。 既然我所爱非人。 那么你也所爱非人吧。 只要这样。 才是公平。 不止如此。 在此刻赵晓倩的心中。 已经闹到现在这幅局面,只有他所爱的她也算不得是个人。 再闹狠一点。 才能没了以后的纠缠。 赵晓倩无声低语,“没完没了,恶心死人的纠缠。” 赵晓倩拎出口袋里的弹簧刀。 咔嚓一声。 刀身出鞘。 她吐掉烟头,一字一句,“游朝和南珠在哪?”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她,突兀的,又给了遍他自己问出问题的答案,“骗子。” 话音落地。 冰凉的刀刃怼上余怀周的脖颈。 赵晓倩轻轻往下压,“南珠。” 她一字一句,“在哪?” 距离俩人失踪已经四十六个小时了。 余怀周没说那句要弄死南珠和游朝之前。 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晓倩是真的不怕。 说出那句话后,同样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晓倩怕极了。 她再质问一遍,“到底在哪!” “你后来说爱我,真的……” 余怀周脖颈突然往下滑落一行血。 在赵晓倩怔讼之时。 他和她一样,一字一句,“全是假的吗?” 赵晓倩没退,抵着他脖颈的弹簧刀自然更没退。 余怀周脖颈的血却渗出了大片。 因为他朝前了。 随着赵晓倩没说话。 他手腕被手铐桎梏,自由的上半身猛的朝前。 距离还在靠近。 赵晓倩被渗出的大片血色惊住了。 生理性的朝后撤。 余怀周眼下发狠。 脚勾住她靠着的铁桌腿。 ‘兹啦’一声。 沉重的铁桌子被他勾动歪斜了半寸。 本就靠着的赵晓倩,身子踉跄,站不稳的朝前。 已经撤到一半的匕首不止没撤走。 为了站稳不栽下去。 尖锐的刀尖冷不丁径直扎入余怀周的肩膀。 “说话。” 赵晓倩一手扶着身下的铁凳子,一手握着弹簧刀。 在鼻息钻入浓郁的血腥气后,眼皮微抬。 和近在咫尺的余怀周对视。 余怀周敛眉盯着距离他肩膀伤口极近的赵晓倩,眼底悄无声息的烧起火光,“说话。” 他轻语,“赵晓倩……” ‘赵晓倩’三个字,余怀周咬字很慢,还有点轻,乍一听下,和从前早上赵晓倩赖床,他揪着她耳朵喊她起床,一模一样。 但又是不一样的。 从前全是宠,还有点说不清楚的腻,像是想把赖床的她变成一点点,塞进口袋里走哪带到哪。 这会不是。 莫名给赵晓倩一种难以承受的感觉。 从来没爱过余怀周,对他而言,似乎能把他整个人碾碎成渣滓。 赵晓倩问他,“如果我说爱过是真的,你会告诉我南珠在哪吗?” 余怀周瞳孔微散,像是失焦了。 在她还想开口时喃喃打断,“骗子。” 刀尖本没入皮肉一寸。 随着余怀周话音落地。 冷不丁的开始往下。 一寸一寸又一寸。 余怀周瞳孔涣散,赵晓倩不是。 清楚又决绝。 “告诉我。”赵晓倩开口,“南珠在哪?” 余怀周没有焦距的瞳孔微微晃动,看了眼赵晓倩,也像是没看。 脑袋转了一圈。 失焦的瞳眸在角落的时钟上定格。 他看了好几秒。 突兀的。 唇角勾起一抹笑。 后没再看赵晓倩,且闭上了眼。 两小时后。 陈碧云丢下耳机。 猛的打开门。 开了条门缝的门被只手按住。 江淮牢牢按住房门,“审讯室除了赵晓倩,你和我,都不能进。” 陈碧云气笑了,“我还怕他报复吗?有本事来啊!” “赵晓倩怕我们被他报复。”江淮说俩人都不能进的原因,“这个结果,赵晓倩承担不起。” 江淮补充,“南珠也不会乐见。” 被带来这地的路上赵晓倩就说了,她来问余怀周,江淮和陈碧云全程不能参与。 她没说缘故。 但俩人都清楚。 余怀周身份尊崇,伤了或者是残了,国际办解决不了,只能往上报。 最后报到余怀周那神秘的家族里,谁也说不清楚会出什么事。 这是明摆的自己捅下的篓子自己担。 不愿意牵连任何人。 但是没结果。 整整两个小时了。 赵晓倩给了不再说话的余怀周十几个巴掌,捅了他两刀。 余怀周却连眼皮都没再掀起来。 如果不是热像显示仪显示他流血了,但是活的好好的。 陈碧云甚至怀疑他已经死了。 什么状态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状态代表的意思。 余怀周闭眼什么都不再说,任打任骂任捅,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成是不愿意配合,也可以说成是在拖延时间。 否则他说完最后一句‘骗子’后,不会看时间。 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在拖延谁的时间? 陈碧云不得不多想。 是在拖延游朝和南珠的时间吗? 他们快死了吗? 第540章 天罗地网 游朝手握东部后从国外召回了陈碧云。 他没说他想做什么,只是一把手把陈碧云带了上去。 后来突然就这么退了。 午夜梦回时陈碧云会怅然若失。 莫名开始想,游朝是拿到东部的掌控权后就想退了,还是计划拿到前就想退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为什么呢? 站在金字塔顶尖,受万人尊崇敬畏,达官显贵遇见照样退让。 不好吗? 为什么要退? 后来南珠回来了。 巨大豪华的囚牢隐约被画上了家的光影。 陈碧云明白了。 游朝想要一个家。 有南珠的家。 他所做一切,是为了复仇。 但内心深处最恳切的欲望,是想有能力得到,也配得上出身和他天差地别,被人人觊觎的南珠。 想要和她有个家。 为此,他在地下摸爬滚打,全身布满伤痕。 从满是淤泥的深渊伸出手,扒住光明的地界。 最后一点点的,用尽全身力气爬了上来。 无人能伤他性命,无人能夺他权势,财富享之不尽。 最重要的是。 往后余生,即便是出天大的事。 也没人能从他臂弯里把南珠夺走。 他终于终于和南珠有家了。 不再是这个世上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陈碧云知晓被他排在人生首位的是什么后,心里莫名其妙的很空洞。 还曾苦涩不愤。 不懂南珠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好,又还有什么地方配得上游朝。 现在期期在半夜偷看南珠和游朝的综艺。 心中那点意难平隐约淡下去了点。 感觉游朝生命中多出个明亮的,活泼的,有着浓郁生命力,只是看着都会感觉到轻松温暖的南珠。 真好。 真好归真好,意难平和遗憾始终在。 可是不管那些在多久。 陈碧云是真的从未想过去夺走。 相反。 见过他少年模样,反倒更殷切的希望。 那么辛苦才拥有自己想要东西的游朝可以就这么一直得偿所愿下去。 和他钟爱的南珠有个家。 长长久久的有个家。 可这一切…… 陈碧云突然绷不住了,“我害怕。” 陈碧云想强硬开门的手抬起捂住脸,挺直的背脊微微往下落,蓦地哽咽出声,“我怕……” 伴随着门外突然响起的急促奔跑声,和门猛然被推开的声音。 陈碧云痛哭出声,“我好怕,朝哥出事。” 拿着手机推开门的邵穆怀顿住,怔怔的看着她。 隐隐的。 本就全是疲倦的心脏,蒙上了一层让他无力挥去的麻木。 “果然……只有他而已。” 只有游朝,才能让你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极难讨好,同样,也像是没人能伤半分的石头。 变得像个人。 “是有消息了吗?” 邵穆怀喉咙滚动,把手机递过去,“找到了。” 他看着陈碧云,“游朝,找到了。” 陈碧云把手机夺走了。 “朝哥。” 大串的话还没吐口,被游朝打断。 “让赵晓倩接电话。” 陈碧云嘴巴开合半响,一边应下,一边推开邵穆怀扭头朝外跑。 赵晓倩把门锁了。 她砸门,“开门!” “赵晓倩,朝哥找到了,开门!” 屋内的赵晓倩怔愣住,扭头就去开门。 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冷不丁的像是听见了什么。 她没理会。 开门接过陈碧云递来的手机。 “立刻回明珠园,大门紧闭,我会安排人守着。” “南珠完好无损吗?” 游朝声音里的杀气,隐隐的,像是从电话那端溢了出来,“手机给陈碧云。” 赵晓倩还想追问。 一直贴着听的陈碧云冷不丁把手机夺走了。 赵晓倩从前听过游朝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会俩人还是未婚夫妻。 游朝瞧人不顺眼了,会从温文儒雅直接变成地下的朝爷。 漫出的杀气相同。 可和这会的严肃又是不一样的。 像……如临大敌。 赵晓倩不知道他远在江北,被找到了,有什么好如临大敌的。 但眉心还是猛跳了几下。 抬脚就想听他的跑。 不过一步。 脚步莫名顿住,回头看了眼。 审讯室的背景色偏暗,是犯罪侧写心理师统一定下的标准。 是为了无形中给犯人施压。 不止背景色偏暗,灯光更是只有一个,在犯人头顶上。 此时的审讯室就是这种规格。 从和她简单对话后便闭了眼,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恍若未闻的余怀周正在其中。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 他穿着一身黑衣,背部之上背靠椅背。 腰以下,连同修长的腿有点无力的微微朝下。 脑袋低垂。 垂的弧度深到本在额上的发耷拉了下来。 漆黑的发尖上摇摇欲坠着一滴汗珠。 乍一看,瞧着像是没伤。 还性感到离谱的地步。 尤其是灯光打着。 但禁锢他上半身动弹不得几寸的板凳下面大片血迹,代表他伤的其实很重。 尤其是微微往下塌的肩膀。 两边肩膀分别有两个五公分宽的血窟窿,那是赵晓倩用弹簧刀亲手扎的。 外人看似乎不重。 但赵晓倩知道,挺疼的。 她不是扎,不是捅,是碾磨,刀尖入血肉,再在里面转动。 她反反复复质问余怀周南珠在哪的时候。 听得到皮肉碾磨的声响。 还听得到余怀周急促的呼吸,看得见他脖颈的青筋,和额头大片大片溢出的汗水。 那会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没有收获逼得心急如焚。 没闲工夫关注余怀周。 现在游朝的电话从天而降。 潜藏的危险浓郁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赵晓倩突然有点惧了。 惧现在依旧一动不动,也像是短时间动弹不得的余怀周。 惧到被唯一炽光灯照耀着的这般模样的余怀周,此刻在她心里刻下的第一反应,不是专业经纪人会冒出的性感。 而是阴森。 赵晓倩没再看,甩上门就跑。 没看见一直像是没意识的余怀周突然睁开了眼,且微微偏了脸。 定定看着门的方向,吐话,“待会见……啊。” 游朝让陈碧云召集能召集的全部人,守明珠园,等他回来。 陈碧云自然应。 拉着赵晓倩穿过审讯室的长廊,大步朝着办公区最外层的大门跑。 不过刚踏进办公区。 警局里突然响起了鸣笛声。 这声音刺耳到耳蜗跟着嗡鸣的地步。 陈碧云和赵晓倩脚步同时没停,反倒更快。 因为她们都清楚这是什么。 这是有紧急任务下达,还是重大任务下达的信号。 不管和游朝话音话的意思有没有关系。 俩人都不能停。 几秒的功夫。 俩人穿过因为鸣笛而突然喧闹起来的大厅,迈出大门。 陈碧云上驾驶座,赵晓倩上副驾驶。 启动车辆速度快到追出来的江淮只是拍了下车窗就被甩开的地步。 车辆驶出警局大院。 陈碧云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赵晓倩找出手机想打给南珠。 视线无意识落在后视镜上。 几秒后整个身子往后转。 “看什么呢?” 赵晓倩无意识握紧椅背,“车……” 好多车。 好多好多车进了警局大院。 不等赵晓倩说完,陈碧云打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随着车拐弯。 那凭空冒出来的黑压压驶进警局的车队消失不见踪影。 赵晓倩没了再开口的机会。 从这地回明珠园有两条路。 一条是从热闹的市中心。 人潮拥挤,车辆攒动。 一条是从郊区的省道上高架。 车多,但是速度快了三倍。 而且下高架便进了游朝掌控的东部地区。 会选哪条一目了然。 赵晓倩在车开上高架后再次打给南珠。 还是关机。 游朝的同样。 她压下心里说不清楚的不安,想再打一个。 手机跳进唐秋山的电话。 赵晓倩看了好大会,滑动接了。 赵晓倩这边因为陈碧云的说话声有多吵。 唐秋山那边便有多安静。 安静到赵晓倩嘴巴开合数次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唐秋山打破平静,“你还好吗?” “还好。” 两厢沉默几秒后赵晓倩启唇,“我现在有点忙……” 唐秋山打断,“那晚你和余怀周在一起。” 赵晓倩很多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余怀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在回我们家和明珠园的路上反复找你那晚,你和他在一起,是你主动找的他,说想婚前再和他有一次。” 唐秋山艰涩道:“事后你反悔了,想和他继续,要把我们的领证取消。” “晓倩,是真的吗?” 等不来赵晓倩的回应,唐秋山继续说:“这两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找人打听也没打听到,但我听说江北那去了不少人,江淮……在江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在了。 游朝失联是大事。 不管是外界还是京市内部,除却系统人员,谁都查不到。 唐秋山自然也查不到,只能发现江北那有大动作。 赵晓倩突然失联,江淮在江北,大批人又在江北。 她若是好好的。 除却这两天和余怀周厮混在一起。 能有的唯一一个合理解释只剩下她去江北找出事的江淮了。 可…… 赵晓倩抬手扒了瞬发。 心里压抑的厉害。 即便她说不是和余怀周,是和江淮。 对唐秋山来说,不还是伤害吗? 余怀周是她的前任。 江淮也和她有过一段。 赵晓倩莫名想抽烟,朝前打开手抠找。 冷不丁听见唐秋山说,“你的情绪反扑结束了吗?” 他再开口,“我们明天能去领证吗?” 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翻找烟的手朝里,身子也是。 一瞬后停下,“对不起。” “唐秋山。”赵晓倩垂头浅浅呼吸口气,“我们……”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巨响。 紧随其后。 ‘兹啦’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痕迹。 本就前倾身子找烟的赵晓倩来不及反应,被刹车惯性朝前一带。 额头狠撞在车抠板上。 手机从掌心滑落而下。 她费力的抬头,想问陈碧云什么情况。 没等脑袋转过去。 猛然发现车窗外横了一辆车。 车头微开,冒着浓烟,从旁边车道横过来,撞破了栏杆,偏移着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在车窗都挡不住的惊呼声中。 冒着浓烟的黑色商务车车门猛的被拉开。 五六个外籍黑衣男人鱼贯而出。 赵晓倩瞳孔紧缩,张口就喊,“车门。” 话音落。 哗啦一声响。 迈巴赫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窗被轻轻一划,碎了。 长臂探进。 下一秒。 车门开。 外籍男人躬身。 只是一下。 安全带断裂,赵晓倩被从车里扯了出去,重摔在地。 赵晓倩的脑袋本就因为那一撞发黑。 被扯出来,眼前的世界,突然转动了起来。 她勉力撑着坐起身,甩了甩发蒙的脑袋。 视线随着模糊忽远忽近的声音移动。 看向靠近她的黑衣大汉。 发出尖叫和疾呼的后方一排排被挤停的车辆人群。 不远处摔在地上被按住的陈碧云。 她手扶着脑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走去陈碧云身边。 前路牢牢的被拦住。 像是一堵墙,任由她走动多少步,就是不让她过去半分。 不止,还拿出对讲机。 用英文开口,“目标人物已就位。” 熟悉的狂风突然袭来。 赵晓倩茫然抬头。 看上空飞近的直升飞机。 不是一架两架,是无数架。 她喃喃道出脑海中突然钻入的词汇,“天罗地网。” 赵晓倩突然有点想吐,也真的吐了。 扶着膝盖转身。 哇的一声,吐出了大片黄水。 因为这一吐,还是喷射状的。 本挡在赵晓倩右前方的人避开了。 赵晓倩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按着心脏的位置,吐的几乎停不下来。 她不止吐,还感觉到了冷。 这冷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 因为风,越演越烈。 风除却上方,还有…… “跳。” 陈碧云声音模糊钻入耳中时,赵晓倩同时抬头。 看向正前方的桥。 眼前的世界依旧在旋转,可有块地方不管怎么变还是原样。 桥下的河。 京市划分泾渭分明。 以河分东西南北。 正常来说,下了高架桥就是东部了。 游朝的东部。 但其实这条高架桥下的河,已经是东部了。 “跳啊!!” 陈碧云尖叫的刹那,赵晓倩动了。 第541章 这是哪 一个寻常的上午。 悄无声息爬起一热搜。 词条——青天白日。 点开看。 是段模糊的长视频。 高架桥上,黑色商务车飞速朝里挤,剐蹭的车辆数不胜数。 迫使它停下来的却不是后车的追骂,是操控它的司机像是脑袋昏了头。 不亮双闪,不踩刹车,反倒在中段突然转动方向盘。 原地九十度转弯,油门加大,径直撞向旁边的护栏,从这边的单向车道,硬生生的挤进了旁边的单向车道。 把旁边和它算是并线的车辆挤到朝前猛窜,后车急速刹车,造成大片小幅度追尾。 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 车祸天天有。 高架之上更是数不胜数,比这还离谱的照样比比皆是。 但随后发生的事代表这是一场在青天白日下有预谋的横行。 原因是横过来的商务车下来六名外籍男人。 五名直奔副驾驶座女性。 扯下来的下一秒,天空上远远盘旋的直升飞机往下空降,只是瞬间,受管控的京市上空被数架直升飞机布满。 视屏焦点本定格在拉开直升飞机舱门那的黑衣男人。 随着人群的疾呼。 紧急调转往下。 本被围着动弹不得的单薄长发女人手不知在何时扒上了桥杆。 是个人都知道她想干什么。 因为只是一秒。 她从手扒上桥杆,变成单膝抬起架上去,再到半个身子前倾。 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 她要跳河,还是一秒犹豫都未曾的跳下去。 后面发生的一切,让看视屏的人突然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遗憾。 庆幸她没在一月初的寒冬跳进寒冷的东部护城河,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又遗憾她这么义无反顾想跑,却没跑掉。 被一把拽回来,打晕。 让人圈着递给了直升飞机沿着桥索下来的男人手里。 看不清楚的男人和女人升回舱内,关闭直升飞机门,在人群的注目中消失了。 热搜词条也好,让人瞠目结舌的视屏真相也罢。 本该在短短时间稳稳爬上热搜榜一。 这本就是恶性事件,还发生在京市众目睽睽下。 但这视屏前后只出现了一分钟。 不等再从尾部朝上面爬一爬。 便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任凭有证据的人再怎么上传,也登不上互联网半寸。 消失的人后续如何,随着时间推移,只偶尔存于见证当时一切之人的寥寥几口遐思闲话。 除却在乎她的亲人。 无人追寻,也无处追寻。 …… 赵晓倩长达一个礼拜的时间,意识都是模糊的。 有时候睁眼,眼前发黑,耳边轰隆作响。 有时候睁眼,隐有光亮,光影照耀出模糊的输液袋,耳边依旧轰隆作响。 再有时候睁眼。 外面天光大亮,世界却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而是她想去,却一直没时间去走一遭的滚滚黄沙。 再有时候睁眼。 世界又换了个样子。 白茫茫一片,不止刺痛她本就眩晕发疼的脑袋,还刺疼了她的眼睛。 又一次睁眼。 瞧见的是灯。 她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水晶灯,哪怕是那年和南珠一起去英公馆拍杂志,那代表了身份和地位的水晶灯和此刻她脑袋上空的一比,也不过尔尔。 赵晓倩无声喃喃,“砸下来会死人的。” 她莫名其妙的想,脑袋上悬着这么大一盏灯,这觉怎么睡。 打断出神的是视线中出现的一张人脸。 黑肤,棕发,绿眼。 和她对视后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 张嘴开始说话。 得益于赵家从小把赵晓倩按照豪门太太培养的缘故。 她会多国语言。 中文和英文沟通毫无障碍。 其他的语言,名媛学校课业繁重,轻重有别。 只是知道些基本的社交用语。 但基本的社交用语,涉猎的国家语种也太多了。 赵晓倩却真真的,从来没听过这种语言。 她茫然的看着她嘴巴叭叭叭的不停说。 在她得不到回应,转身跑后视线跟着偏移。 慢吞吞的。 惊住了。 赵家家境不管如何,豪门的规格却是做齐了的。 从院子到内庭,到大大小小各种房间和收藏室。 都称得上豪华。 程度即便到如今,她依旧认为不弱于京市任何一家豪门。 但和她所处的房间比,不是一个档次。 赵晓倩勉力坐起身,手轻抚身下光滑油亮的虎皮,视线一寸寸扫过这间大到离谱的房间。 莫名的,有点说不出的窒息。 因为格调真高真豪华,但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庄重。 整个房间的布置和颜色,无形间将高高的房顶压的低到极点,像是座山,不停的往下缀着你。 她虚弱的扯了扯衣领。 视线无意识落在正前方时,茫然和震惊变成呆滞。 听见开门声和大片脚步声后脑袋转动,启唇,“余……” 她清了清嗓子,“余怀周呢?” 外籍白大褂四顾茫然。 赵晓倩换英文,同时报上了余怀周的英文名。 白大褂表情依旧。 赵晓倩想下床,但实在没力气。 她坐着,手抬起,指着床尾墙上挂着的大片黑白照片最末尾的彩色照片,“他呢?” 赵晓倩哑声问,“他人呢?!” 赵晓倩醒来的第一天。 没见到余怀周。 上午被一群没办法沟通的外籍医生按着做了基本检查。 下午被架上推进来的密密麻麻设备上做全面检查。 傍晚被醒来见到的那个像菲佣的女人和另外两个女人抬起来丢进推进来的浴桶里。 被不算粗鲁的按着硬洗了一个澡。 她开始的时候还在说,不停的说。 在说了没用,也没人能听懂后挣扎着去指余怀周挂在床正对面末尾的照片。 折腾到精疲力尽,脑袋发晕,喉咙发酸依旧无法沟通后没折腾了。 到洗澡的环节更是一言不发。 随便她们给她洗。 她感觉白天见不到,被洗干净了,总能见到。 否则洗了干嘛? 结果一夜昏昏沉沉的醒来数次,依旧没有。 被一层层帘幕遮挡的门的方向,整晚都没打开过哪怕是一次。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 赵晓倩不说话了。 大口大口的吃陌生地界出现的熟悉中餐。 大口大口喝一杯又一杯牛奶。 沉默的任由白大褂给她扎针输液。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给她输液,她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却没反抗。 傍晚。 赵晓倩在房间无人后站起身,掀开镶着金丝的黑纱帷幕,和琉璃门帘,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后走到门口。 微微屏住呼吸去拉面前的铁门环。 三秒钟后。 本轻轻拉门的动作变大。 在依旧拉不开后,赵晓倩蓦地绷不住了。 “余怀周!”赵晓倩手握成拳,砰的一声砸上去,“余怀周!” 赵晓倩大力砸门,“余怀周!” “余怀周!” 铁门外墙沿边。 余怀周嘴里咬着根烟。 伴随着一门之隔里赵晓倩越来越大的尖叫,他微微垂头。 咔嚓一声微弱的声响。 烟头兑上了火苗。 烟雾溢出的同时。 赵晓倩凄厉的尖叫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哑声呢喃。 “你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她这句话是问句,问的是余怀周。 但因为想找的人根本不见,所以更像是在问自己。 问自己的问句是最没意义的。 因为答案就在问句里。 余怀周停顿一瞬偏过脸。 目光盯着铁门。 但又好似隔着铁门瞧见了里面的赵晓倩。 额头抵着铁门,眼神失焦,疲倦又无力。 余怀周呼出口烟,无声回应,“是。” 赵晓倩。 我要把你关起来。 赵晓倩醒来的第四天,对菲佣动手了。 她躲在门后,在门开的刹那,手里昨晚找到的尖锐瓷器挥了出去。 不等碰到菲佣。 整个人直接被反手按趴下了。 力道大到赵晓倩感觉她要拧断她的胳膊。 与此同时。 她瞧见了一直没机会看的外面。 匆匆一眼,是铁灰色的高墙。 再朝远处眺望,好像是比铁灰色高墙更高的墙。 她眉心突兀的狂跳了起来。 不等眯眼再看。 和屋内截然相反的,像是能把人吹裂的呼啸冷风吹闭上了赵晓倩的眼睛。 砰的一声。 门被菲佣单脚踹上。 当天下午。 赵晓倩开始砸东西了。 房间里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通通扯下来狠砸在地面。 她在菲佣进来打扫时,当着她的面狠狠扯下余怀周的画像。 手高抬,猛的朝地面砸下去。 这些还没完。 赵晓倩抬脚。 想踩上去时,肩膀猛然被推了把。 她看得清清楚楚。 菲佣就是推了下。 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车给撞了。 她扶着地面爬起来。 和把相框里照片捡起来抱在怀里,宝贝到瞧她眼神带着恨意的菲佣对视。 在她恼怒快下去时抬手竖起中指。 赵晓倩一字一句,“余怀周是个大煞笔!” 她叫嚣了太多天。 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余怀周’。 指着余怀周画像说出这三个字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只要有点智商,不是傻子。 哪怕语言再陌生,也能分辨出余怀周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了。 还有。 在没有语言之前。 人类沟通方式除却指手画脚,便是面部表情了。 面部表情可以很清楚的表达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还有她想表达意思的善恶。 赵晓倩和菲佣之间的对话一直没对上过。 但此时此刻就这么对上了。 菲佣笃定一脸恶意的赵晓倩在骂余怀周。 这想法让恼意本下去了点的她只是顷刻,眼底烧起了愤怒的火光。 赵晓倩继续,“余怀周。” 她眼神恶毒,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毒蛇。 声音巨大又清晰,唯恐她听不懂,“是煞笔!” 赵晓倩竖起的中指朝前,再次重复,“余怀周是傻……” 话音没落地。 赵晓倩疯狂朝门口跑。 距离门口还有两步时,头发被抓住。 “救命!”赵晓倩手死死扒着门框,“救命啊!” 这次赵晓倩看清楚了。 门外是墙。 墙外还是墙。 那高墙上站着人。 一个个……抱着枪的男人。 赵晓倩视线的终点却不是这,是他们旁边树立的旗帜。 那随风飘扬的墨绿色白鸽旗帜。 “怎么可能。”眼泪无意识从赵晓倩眼角滑落,“不可能……啊。” 赵晓倩再次病倒了。 但这次却查不出毛病。 她身上有磕碰伤和淤青,手脚却是健全的,没有骨折和皮肉拉伤。 吹到风了,还是吹了好一会这地的寒风,却没感冒和发烧。 唯一能解释她昏迷不醒的病因只有从京市带来的脑震荡没好全。 甚至因为菲佣的撕扯头发还加重了。 深夜。 赵晓倩没有病因的昏迷十九个小时后。 吱呀一声。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赵晓倩于漆黑中睁开眼。 “这是哪?”赵晓倩直勾勾的盯着他,“你是谁?” 这是哪。 是字面意思。 你是谁却不是。 赵晓倩掀开被子坐起身,“你是谁?” 她手掌和成拳,鼻息猛烈颤动后尖声质问,“这他妈是哪?!” 赵晓倩刚醒来的时候是震惊的。 震惊于余怀周家族的阔绰远超她的想想。 阔绰其实还好。 权和钱息息相关,但权排在钱的前面,没有任何人能反驳这一千古论证。 懵后是震惊。 原因是床尾墙上挂着的一张张人像。 那些人像或多或少和余怀周都有点相似。 结合黑白照。 很明显,是去了的先人。 照片数量太多,代表他的家族存在了很多年。 世族屹立不倒,焉能缺了权势。 余怀周家族远比赵晓倩想的要有钱和有权的多。 赵晓倩震惊又懵懂,但还是不太慌。 只是想见他,试探他家族到底多有钱有势,算一算游朝多就能和南珠来一起把她带走,游朝和南珠会因为她有多少损失。 迟迟见不到,烦躁的厉害。 但也还好。 大不了就是被关嘛。 游朝会保护好南珠。 还有。 或早或晚,南珠一定会来接她。 这种不慌在看了眼门外后乍然而止。 在设法看清门外城墙悬挂的旗帜后碎成渣滓…… 赵晓倩眼泪突然下来了。 “余怀周。”赵晓倩像个孩子一样,抬起手臂擦了把眼泪,但眼泪哪能擦干净,她单手捂住嘴巴,呜咽求他给个否认,“这不是……境外边界城吧。” 第542章 放我回家 世界上有处所在,战乱长达上百年。 名为境外。 最开始因为全世界都在打仗,没人搭理。 随着时间推移,世界稳步朝前走,战乱本该停止,留下本地民众修生养息。 但因为那地是法外的时间太久。 早些年法律不健全逃窜过去的凶犯已经聚集大批,怎可能愿意他们沦为法内的刀俎上鱼。 雇佣兵团就此成立。 随着石油钻石金矿等矿区接二连三被开垦。 雇佣兵团日益壮大。 不被现在社会接纳大范围使用的武器在境外比比皆是。 国外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先后暗地出资,豢养雇佣兵团为己所用。 时间再朝后走。 雇佣兵团恶名昭著,激起了境内的恐慌。 被全世界联合取缔迫在眉睫。 没人愿意放弃自己苦心培养多年的势力,且野心这个东西是没办法满足的,他们打起了成立的念头。 除却他们的支持,有个明确规定在那放着。 便是面积。 境外战乱地区的面积就算是全部拿下也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上百年来一直围绕着他们的城池面积。 这一圈城池,便是境外边界城。 二十一世纪,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只要是国家,有身份的民众便畅通无阻。 若你有钱有势,甚至能横着走。 这种自由取决于法度。 随着民众自由意识的觉醒,畅通无阻权只取决于你敢或者是不敢,没有行或者是不行。 哪怕是常年战乱不断,瞧着没有法度,背后却依旧被数个势力主导,看着危险,其实也没那么危险的境外也是如此。 唯独境外边界城例外。 即便你再想,也无人能轻易踏足。 原因是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都可以被抛弃。 早些年的利益纠葛,取决于别处唯恐被和它们接壤的战乱波及,无人接纳它们。 后些年的利益纠葛,是掌控境外的各大势力早已预见了它们要成为利益争夺的牺牲品,迫使无人敢,也无人愿意接纳它们。 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 却也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百年来,境外边界城。 生存独立,信息独立,生死,同样独立。 这独立从最开始的单方面。 随着时间推移,看清楚无人相帮,人人觊觎的现实。 变成境外边界城为了自保,不得不同样保持独立。 任由它们的家园存在于这个世界。 却被全世界视为随时会消失于这个世界,连只言片语都不配留存世间的所在。 赵晓倩醒来的时候是真的不慌。 不管余怀周带她去了哪,她都有绝对的自信。 或早或晚。 南珠一定会来接她。 可……不能是在这。 不能是在这座独立于世间,不被任何人威胁,也不忌惮任何人的城池。 赵晓倩的不慌在问出口后彻底碎成了一粒粒的尘埃。 她从捂着嘴巴低低的啜泣。 变成从床上下来。 于昏暗中一点点的挪到余怀周身边,手抬起,攥住他的衣角。 她求他,“这不是……” 赵晓倩仰头,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砸下来。 “境外……”赵晓倩唇角弯到极致,“边界城。” “余怀周……你告诉我,这不是境外……这不是境外边界城。” 赵晓倩手掌攥着他的衣角,牢牢的在掌心转动一圈,哽咽又破碎,“你也不是……家主……” “对不对?” 赵晓倩没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 虽然余怀周回答的不是‘对’或者是‘不对’。 而是像有点懵了,质问凶到像是能掀翻屋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游朝都知道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晓倩,你装什么傻啊,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他没回答‘对’或者是‘不对’。 但这些质问,全都指向——对。 这里是独立于世界,又不被世界接纳,因为孤立无援,而竖起尖刺,信息安全等等全部自主的封闭城市——境外边界城。 而他余怀周。 是这座城市的神明——一城之主。 主宰了这座城市全部民众的生死。 进入这座城池的人,没有他的首肯,除非对方说,能让这座百年来,因为人人觊觎,而不被世界接纳的城市,像是神仙显灵一样出现在世人眼中。 被世人承认并被世人所接纳和保护。 让他们的生命和这世上的生命一样平等。 否则。 再多的金钱,和再汹涌的权势。 也不可能威胁得了他打开城门,放走他不想放走的人。 “我……”赵晓倩松开了紧紧攥着的衣角。 她抬头呆呆的看着他,“我回不了家了。” 赵晓倩喃喃,“对吗?” 话音落地。 赵晓倩轰然倒地。 赵晓倩发烧了。 温度直逼三十九度。 天明时分降下去了点,却不过两个小时,高烧再次烧了起来。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这场烧维持了近五天,才将将稳定了下来。 不等围着她转的新菲佣和医生出口气,他们发现醒来瘦了很大一圈的赵晓倩不吃饭了。 不吃饭是大事,人不能靠营养针活着。 赵晓倩不吃饭的第二天,下巴被菲佣掐着,朝里面灌汤水。 灌进去多少,她吐出来多少。 当天深夜,从赵晓倩退烧醒来便没再出现的余怀周来了。 坐在床边跨坐在她身上,捏着她的下巴,垫着舌尖,朝里面一勺勺的塞汤水。 汤水直接到胃里,赵晓倩吐不出来,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无力的像挠痒痒。 余怀周什么都没说,捏着她的下巴继续。 碗被赵晓倩用指头很用力的掀翻了。 说明她就是不吃饭。 余怀周一字一句,“你不想死。”他说:“说出你的需求。” 赵晓倩哑声回,“回家。” 她眼泪往下掉,“放我回家。” 余怀周翻身下来,“明天我安排人给你插胃管。” 隔天赵晓倩开始吃饭了。 食欲很小,但也是吃。 饭量足够维持她基本的身体机能运转。 按理来说这是好现象。 但医生却忧心忡忡的找上余怀周,“她精神状态很差,这样下去,就算再多吃一倍,身体也会被拖垮的。” 医生犹豫了会接着说,“我感觉她晚上好像不睡觉。” 余怀周深夜蹲在了赵晓倩床边。 抬手轻覆她在黑夜中大睁的眼睛,“睡觉。” 余怀周说:“闭眼。” “睡不着。” 余怀周掌心被眼泪浸湿了。 “余怀周。”赵晓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想回家。” 赵晓倩房间里被安了监控。 正对着床。 同时,她晚上的安神牛奶里被加了安眠药。 但她的精神状态依旧越来越差。 差到短短七天。 整个人瘦到像是没了魂的鬼。 连抬手接住牛奶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因为安眠药闭眼到天亮。 白天眼睛就这么睁着。 不动不说话。 离远了看,单薄的像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赵晓倩来到这里的半个月后。 一直暖到似六月天,封闭没有窗户的房间,吹进来一股冷风。 琉璃门帘跟着哗啦啦作响。 赵晓倩脑袋微动,看向不远处被风吹动的金丝黑色门纱。 她颤巍巍的掀开被子下床。 不过一下,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从床到拐角再拐角的门有十八米。 赵晓倩爬了整整半小时。 身体第一次接触到了外面。 她眼前黑的厉害。 被和房内截然相反的冷风吹的全身像是要冻僵了。 却倔强的睁大眼。 对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板土地,和高高的灰色墙看了又看。 一直看到几分钟后菲佣来到,给她裹上大氅,把她抱进去,脑海还抻着瞧。 房门从开了后便没再关上。 赵晓倩的精神跟着好了起来。 饭量还是小,但比之前大了。 而且是一顿比一顿大。 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能扶着床下来,颤巍巍的走上两步。 她再次走去了门口。 看外面被城墙切割的天空,和璀璨又明亮,在京市压根看不到的星星。 赵晓倩的食欲大幅度提升。 精神也是。 在第三天的中午。 裹着大氅,迈出了房门。 完整的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住的是个院子。 封闭的院子。 除却房间外,只有书房。 这间房比卧室还要大。 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上面全是书,品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不止有各国书籍,各行各业书籍。 还有国内的明政野史。 甚至还有国内外多个国家的儿童文学。 只是…… 赵晓倩手指在儿童文学诡异的名字上擦过。 不好奇,不感兴趣。 转身直接走了。 当天晚上。 赵晓倩戴着貂毛,穿着毛茸茸的大氅。 把书房里拿书的梯子搬了出来搭在门口的墙上。 高度有点矮。 赵晓倩爬上去很努力的垫着脚尖,也不过漏出双眼睛。 外面和她白天蹲下瞧见的一样。 有人。 和菲佣不一样。 是白肤碧眼。 两个男人。 赵晓倩开口,“你们好。” 她换英文。 再换。 再换。 换了七八种语种。 他们看着她,眼睛干净又茫然又无辜。 只会重复三个陌生的,赵晓倩总是听人喊她,但她不懂的字眼。 后来发现无法沟通,他们直接扭回头抱着枪像是看不见。 赵晓倩下梯子回去了,没销毁她的犯罪证据。 在隔天一大早又爬了上去。 还是昨晚那两个。 赵晓倩手扒着冰凉的墙头,锲而不舍的对话,“你们好啊。” 和昨晚一样。 赵晓倩没和他们说话了。 眼睛朝远处看。 发现全是墙,密密麻麻的墙。 境外边界城和传说中一模一样,每座城池内都建满了院落。 墙体颜色等几乎一模一样。 陌生人来了这会迷路,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 同样。 若是有一天境外打进来了。 他们第一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到境外边界城的神明,城主也是家主的所在。 而且这些围墙的高度轻易破不了。 可以给出足够多让城主转移的时间。 赵晓倩开始常驻梯子了。 从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 菲佣来送饭也依旧。 有恃无恐到最长的一天,在上面趴了十八个小时。 赵晓倩从来没被冻过的手起了一片冻疮。 隔天,梯子没了。 赵晓倩找遍院落也没找到。 她开始一趟趟的从书房里朝外搬书,不管是不是绝版的珍藏书籍,哪个大和硬搬哪个,堆在院落门口。 堆到膝盖就朝上踩。 踩着感觉还行。 再回来。 原本堆好的书被推倒在地。 她又来一次,还是这样后,直接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她背过身抹眼泪。 哭的像个孩子。 在身后稀稀疏疏吱吱呀呀声音不断后回身。 没问这梯子消失去了哪,怎么又回来了,谁搬来的,谁在看着她。 直接踩上去。 手拉下梯子最上面放着的暖水袋,把手插进去搭在墙上,踮着脚朝外面看,希翼能看到陌生人。 能和她对话的陌生人。 赵晓倩在天空诡异的下了冰雹后依旧爬了梯子。 没发烧,感冒了。 隔天。 她苦苦等了十天的陌生人出现了。 赵晓倩垫高脚,“你好。” 她声音巨大的用中文,“你好。” 男人像是知道她在等,抬头看向她,轻咳一下,彬彬有礼的吐出英文,“二夫人,你好。” 赵晓倩手掌在暖水袋里横卧一瞬松开,迫不及待的朝不知道在哪,但一直在看着她的余怀周心脏捅刀子,“境外什么时候打进来?” “境外边界城什么时候会被攻破。” “你们这的人什么时候会被境外的人打死?” 纵使外面的人是为她准备的,也呆住了。 错愕懵懂,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赵晓倩恍若未闻,说出恶毒至极的词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境外边界城消失在这个世界。” 深夜。 赵晓倩睁眼就想跑。 却来不及了。 脖颈被掐按在床榻。 她嗅着鼻息浓重的烟酒气,冷笑,“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余怀周,你早就知道我被你带来这还想活下去的原因。” 她一字一句,重声道:“我在找被你家族世代用血肉守护的这座城,尸骨遍野的办法!” 赵晓倩说:“放我回家。” “否则,我一定会让城里的百万人,为你禁锢我的自由付出代价!” 第543章 大度的当家主母 不靠战争发财,也没当过兵的人,百分之九十不会关注战争。 赵晓倩不靠战争发财,也没当过兵,按理来说,也不该关注。 但她从前和游朝是未婚夫妻的时候知晓了境外边界城。 她一直没感觉自己是个多良善的人。 对旁人的事自然更是不关心。 自己的事都管不完,哪来的闲心思。 却就是对这座城多了点恻隐之心。 不得不动。 太悲凉了。 全世界知晓它们存在的人已经默认它们的结局了。 生无人知晓,死亦无人知晓。 人生来平等,不该被判分三六九等。 更不该被判分死亡。 阎王爷尚且没这个权利。 旁人更不该有。 但境外边界城百万人就是被判死刑了。 因为这点点恻隐之心。 赵晓倩在翻到战争频道的时候会多看几眼。 她走的是娱乐路线。 可因为出身赵家被当豪门太太培养,加上游朝是南珠丈夫还和她从前是未婚夫妻,没少游走在政商名流间。 对局势和证权走向,从新闻中能窥得一二。 就算不从新闻,只从股票上也能窥得一二。 新闻上说,境外迎来了历年来最长的和平时光,似有望达成境外和平条款。 而股票却恰恰相反。 全球硬通货黄金首当其冲,指数不断攀升。 石油如是。 短短一看似乎还好。 结合历来指数,其中的端倪大了。 新闻对接的是民间,股票对接的是权贵。 钱财向来只掌握在权贵手里,孰真孰假清楚可见。 赵晓倩笃定境外现在迎来的最长久和平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要打仗了,还是大仗。 结合境外现在最大的两股雇佣兵团背后势力,在两个月前正在洽谈运输条款,于商业中达成了合作。 加上想要成立,需要境外联合,共同掠夺边界城的面积。 答案明摆着。 它们两家要联合,踩着境外边界城的尸骨往上爬。 也算是踩着它们的尸骨站上权利顶峰。 赵晓倩上个月分析出来叹了口气。 再无其他感觉。 说白了,这只是别人的命运。 就像是听来的八卦这样,草草听一耳朵就过去。 当初草草的一耳朵。 成了赵晓倩知道她在的地方是境外边界城,余怀周是城主后没有崩溃到去死的精神支柱。 南珠不可能来接她,也接不了她。 这个世上没人能给余怀周他想要的东西。 想回家。 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个办法,不是她不自量力的朝余怀周放出的狠话。 ——或早或晚要找机会毁了这座城。 她再不是个人,再利己,再冷血。 也只是能冷眼旁观这座城里的陌生人丧命。 亲自举起屠刀,她做不到,也没那个能力。 她想要的是慢条斯理的激怒余怀周,借此从他嘴里套话。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才能从这里离开,回家。 赵晓倩在余怀周掐着她脖颈的手寸寸收紧后,涨红脸嘶吼出声,“放我回家!” “否则!”赵晓倩字字泣血,“我会让你身上爬满百万人的冤魂!” 赵晓倩想得到的回应是——就凭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想知道只有城主才最清楚的境外如何,雇佣兵那如何,什么时候开战。 不管是什么细节,她都想知道。 这样……才有个盼头。 期盼着回家那天的来到。 但…… 赵晓倩满喉咙的话因为点点落下的泪花顿住。 再想开口时。 桎梏脖颈的手突然松开了。 紧随其后,余怀周重重压了下来。 挨得近了。 在余怀周身上出现很违和的烟酒气味变重了。 他脸埋进她脖颈,话未出,先用眼泪湿润了赵晓倩的脖颈。 余怀周手钻进赵晓倩身下,力道收紧,牢牢的圈抱着她,“赵晓倩。” 他声音哑哑的,“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也该知道我的婚姻不是……” 他哽咽了,“为什么……” 余怀周鼻息挨着她脖颈跳动的脉搏,低声呢喃,“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夜深了。 余怀周呼吸越渐平稳。 赵晓倩视线依旧定格在压抑的水晶灯上,“因为我们的世界,不该,也不能交汇。” “余怀周。”赵晓倩低语,“我们俩是两条平行线。” 铺垫那么久,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没有得到赵晓倩想得到的答案。 但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境外长达数百年的战争真的要结束了。 结束于不久后境外边界城的城破人亡。 确定只能知道这些,再多,余怀周不可能让她知道。 还有。 就算再绝食,精神萎靡,余怀周也不会放她走。 出这个门都没可能。 赵晓倩整日出去爬梯子找陌生人的行动乍然而止。 食欲没下降,也摆脱了安眠药。 开始在院子里溜达。 上次把院子摸透了。 这次再仔细摸一遍。 尤其是院子的地面。 果然。 在边角找到了一间地窖。 她没下去,打开箱体门朝下看。 隐约能看见一张床,还有床对面监控画面闪烁出的悠悠蓝光。 这间屋比地面热点,但是住人因为没暖气的缘故,差点意思。 赵晓倩回房间接了一桶水,冷脸朝下面泼。 她接连泼了四桶。 站着看脏污的水渍从下去的木质楼梯往下溅落至床榻。 最后也没进去见一眼余怀周之前在这个院子里守着她所住的地方有多寒酸。 赵晓倩接连泼了四天的水。 最后一天瞧见了余怀周。 他站在地下,穿着黑色的,像是冠冕服的单薄礼服,手里攥着一条像是在打扫污渍的毛巾。 赵晓倩拎起捅没犹豫,直接泼了下去。 回屋拎来第二桶。 他还在那站着,像是没动过。 赵晓倩和之前一样,好似没看见。 接连四桶。 三天后赵晓倩没泼了。 因为地窖楼梯上的污渍,已经三天没人清理了。 代表余怀周走了。 赵晓倩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把监控蒙上,从书房搬了很多国内的明政野史摆在床头。 晚上泡了澡早早上床盖着暖烘烘的大氅,一页页的翻动书页。 困了打开床头的本子,画下一横,躺下闭眼睡觉。 一觉到天亮。 吃饭、喝奶、吃维生素,出去坐在院子里吹吹夹着霜的冷风,或者是夹着黄沙的冷风。 亦或者是看看罕见的太阳。 她以为她会就这么生活下去。 一直生活到境外有天打进来,关注境外消息的南珠设法趁乱来接她回家,或者是战乱开始后,她自己设法回家。 没曾想正字画下不过一个,院落里来了不速之客。 站在首位,戴着白狐帽,穿着白狐裘。 很贵气。 但更清纯。 黑发黑眸鹅蛋脸,粉鼻秀唇。 和娱乐市场如今大热的校园白月光长相很搭。 不只是长相,气质更搭。 如果不是因为这地天寒地冻,她身后跟着的全是五大三粗的菲佣。 时刻提醒赵晓倩,这里不是京市,是境外。 赵晓倩会以为进来的人是国内南方土生土长,说话都带着茉莉花香的大学生。 赵晓倩秀气的眉头微皱。 没懂她为什么会捂住嘴,还是惊讶状。 也没懂为什么她身后的菲佣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晓倩不懂很正常。 她其实没怎么正儿八经的仔细照过几次镜子,也没怎么认真看过她的五官。 加上她瞧人因为职业习惯,会惯性分析五官的立体度,而不是整体轮廓。 导致她没第一时间发现。 对面女孩的五官轮廓和她有三分相似。 这三分相似,因为今儿赵晓倩也戴着白色的帽子,穿着白色的狐裘,变成五分。 更像的是气质。 赵晓倩在生意场上能说会道,长袖善舞。 对陌生人,冷冷清清。 对亲近的人会笑,有点甜蜜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很幼。 什么都不对,只是自己一个人待着时,会很安静。 安静到唇角平静,眼神柔和。 就像江淮从前大学同学评价的。 ——初恋脸,突然就这么具象了。 和赵晓倩瞧见这个女孩子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们像极了。 三分五官轮廓。 两分穿着打扮。 五分一眼看过去的气质和气场。 让相似达到满分的五分气质,随着时间推移,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因为赵晓倩变了。 她从最开始的懵懂茫然和安静。 变成陌生人入侵后的戒备。 她还是戴着白帽子,漆黑的长发拢在脸边。 柔和的眼睛却锐利了起来。 在她们用陌生语言窃窃私语没完没了,而且其中不断迸出像是这里‘二夫人’的称谓后,虽然坐着,但气场却因为不耐和烦躁而越加暗沉。 敌对感觉强烈到院落因为她的不悦莫名静下来了。 擅入院落的女孩放下手,轻咳一声,打破平静。 用的是中文。 “你好,妹妹。” 赵晓倩来这近一个月,趴在墙头见过黑发黑眼。 但却真真的,除却余怀周外,从没听过任何人嘴里吐出过中文。 她瞳孔闪烁一瞬,烦躁和阴沉突兀的就这么消了。 没说我努努力都能生你了,你哪来的勇气喊我妹妹,是眼瞎还是他妈的脑子有毛病。 她缓慢站起身,好似还是之前的赵晓倩。 但又不是了。 双腿微拢,手臂交叠,眉眼垂下。 温顺又谦卑,吐话,“姐姐。” 赵晓倩微微额首,笑容挑起半寸。 从浑身尖刺变成了有礼有节的名门闺秀。 转变太快了。 小姑娘愣了一秒,低头笑了笑。 抬脚慢吞吞的朝赵晓倩走近,“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住的还习惯吗?” 赵晓倩接过她当家主母慰问小妾似伸出的大度手,“很习惯。” “我比你大,叫姐姐总有点奇怪。”赵晓倩笑容变大,“叫您夫人可好,史蒂芬……哦不,家主夫人。” 夜深。 赵晓倩翻动手里的书。 在琉璃珠子因为冷风拂动发出响声后,睫毛纹丝不颤。 砸下来的声音和琉璃珠子一样的冰凉清脆。 “你想干什么?” 赵晓倩云淡风轻,“我干什么了?” “你心知肚明。” 赵晓倩放下手中的书,偏脸看向拐角暗处站着的余怀周,说实话,“我什么都没干。” 不等看不清表情的余怀周说话,赵晓倩唇角勾笑,“秀莲是你初恋?” 赵晓倩长长的哦了一声,自己接自己的话,“该说,你夫人是你初恋。” 赵晓倩意味不明的笑,“所求成真,幸福啊。” 余怀周手掌缓慢的和成拳,想开口说话时,再度被赵晓倩打断。 “余怀周。”赵晓倩看脑袋上空每次睁开眼瞧见都窒息的水晶灯,“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有句话说的很对。” “我的确有点傻。” 赵晓倩默默的想。 傻到竟然瞧见真人,还他妈是瞧见了好大会,在她笑眯眯很幸福的说我和她长得很像,才恍然惊觉。 狗血到十万人都难能有一人碰到的替身梗,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赵晓倩没说。 余怀周却懂了。 他手掌和成拳,嘴巴开合半响,吐出话,“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他一字一句,“那天对行二说的话,一句也不许再说。” 赵晓倩敛眉哦了一声。 像是答应了。 但态度敷衍到让余怀周心脏突兀的烦躁到快炸了。 赵晓倩在想事,没留意到余怀周情绪的不稳定。 等到察觉时。 下巴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余怀周掐住。 俩人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你听见没有!” 俩人上次见面是在地窖。 赵晓倩在上,余怀周在下,什么都看不清。 再上次,是大半夜,没开灯。 这算是第一次在灯光下对视了。 赵晓倩视线在他发青的眼窝,和干燥的唇上定格一秒,语气平平,“哦。” 一拳打在棉花上最让人无力。 余怀周深吸口气,捏紧她的下巴,“她能找来,就说明后院的姑婆不知道从谁嘴里全都知道了,出去一趟躲不掉。如果你想安稳的在这活下去,明天不要乱说话,等回来我会告病,把门给你封上。这个院子,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再进来。” “可如果你和那天一样乱说话。”余怀周喉咙滚动,“我父亲,不会容你。” 第544章 撑不下去了 余怀周这句话里蕴藏的躁意几乎遮掩不住。 很明白的在说‘容’这个字的意思不是字面意思,是——死。 赵晓倩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而是这段话传达出来的讯息。 余怀周的父亲还活着。 还有。 余怀周虽然是家主了,但好像还没百分百掌权。 没百分百掌权的消息和赵晓倩从前知晓的配不上。 她敛下眼底的疑惑,挣开下巴,恩了一声。 这声恩没之前的语气平平,像是认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赵晓倩感觉他该走了,话说完往下躺躺侧身背对。 听见余怀周的声音。 “别动乱七八糟的念头。” 赵晓倩轻揪光滑皮毛的手微顿。 掀眼皮看他坐在床边被古朴台灯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 “你是知道很多关于这座城的讯息,但只是片面,内里,你一无所知。” 赵晓倩没答。 看墙面上的影子余怀周抬手扒了发,一瞬后手掌轻抬,覆住了脸。 这幅样子其实很寻常。 赵晓倩累了,烦躁了,经常这样。 但不该出现在余怀周身上。 最起码,不该出现在此刻主宰着她自由的余怀周身上。 赵晓倩重新开始揪身下的毯子,“例如。” 许久后。 余怀周哑哑的开始说。 “一城之主的称谓,该是城主。”他很疲倦,“可这里,百年来的称谓是家主,只是家主。” “赵晓倩,不动,在很多时候比动要活的自在。” 余怀周像是想说很多。 又像是不知从何处说起。 最后放下手,看了背对他的赵晓倩许久。 声音发沉。 “我不可能放你走。” 余怀周起身离开了。 赵晓倩失眠了。 隔天上午。 她托腮摆弄床上被送来的礼裙。 在昨天跟着秀莲的菲佣反复催促的敲了数次门后还是把衣服换了。 在来这里一个月后,第一次踏出了院门。 呆愣了不过一秒便垂下眉。 自若优雅的将手搭上菲佣的手臂,在她的搀扶下踩上只在片场见过的砖石凳。 上了面前比片场她所见全部都要豪华数倍的轿撵。 她在轿撵被八个蹲下依旧隐约能估摸出身高约一米九的男人抬起后。 没想。 但依旧生理性的握住镶嵌着宝石的扶杆,强装镇定自若。 装出来的镇定自若。 在轿撵终于离开这条长长略狭窄的路段,拐进更宽阔的大路后,还是破防了。 因为这顶轿撵像是有魔力。 哪怕是七八米开外的人瞧见,依旧顿足,随后垂头,单膝跪下。 不管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年,戴着当地厚厚围瞻的妇女,亦或者是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孩童。 环境造人。 从上了轿撵开始。 赵晓倩便不得不端起脖子。 端到如今。 不止全身僵硬,呼吸还莫名哽住了。 赵晓倩听说过面前这种匪夷所思的出行排场。 以前在名媛学校上学,其中有个要出国去垦丁葆留学的千金说的。 她说那地的黑手家族数不胜数。 她爸妈送过去就是想让她进那种家族,找礼仪老师教了她好几个月的单膝下跪姿势。 但教这个并不是为了让她以后给别人下跪。 而是让她学会分辨别人对她下跪时的态度。 这样以后管家时才能恩威并施,人人敬畏。 她说起的时候很洋洋得意。 像是未来一定会被人这样朝拜。 她也崇敬着被人这么跪拜。 除却那个后来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名媛同学外。 赵晓倩还从杜杉月嘴里听说过这种排场。 她说——豪门也分三六九等,九等富可敌国,喝的是琼脂玉酿,穿的是锦衣绸缎,床榻都是玉石做的,出行保姆司机保镖数十人起步,通行人人退让。 说起时神情同样是高傲的。 和赵晓倩那同学一样。 未触及,便笃定会成为出行被人人退让的九等上流人。 当那天来临时,也能适应。 赵晓倩来前想。 都是骑着驴找马。 虽然她从来没想过会成为九等人。 但若是真的站在九等人堆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适应不了。 不止。 她在看见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瞧见轿撵时,扶着拐杖,颤巍巍的单膝跪下,单手覆在心口,垂眸恭敬的等着她从她面前通行时。 不只是适应不了。 还因为长久屏住呼吸的端坐着。 有点想吐。 全身上下的不适,在拐弯时没散去,因为余光瞧见跪下退让的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人站起身,用看神明似的眼睛看着她时。 难以忍受突然就这么放大了。 赵晓倩在被放在一个宅院门口时没忍住。 挥开来扶的菲佣。 提起裙摆下去,手扶冰凉的墙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倩倩,你怎么……” 赵晓倩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 不管是怎么长大的。 因为一心想走寻常人的路线。 刻在骨子里的有名媛教育,但更多,也侵占她全身的是应试教育。 国内应试教育,对于自由远没有国外倡导要猛烈。 但当人能主宰自己的生活和思想后。 自由的意识已经深入骨髓,野蛮生长,在无人察觉的地界,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被关在院子里,外面守着的人也好,别的也罢。 也是境外人。 但又和她从前接触的人没区别,她感觉不算强烈。 从院子里出来了。 言语半点不通,更没交流。 但所见的人,却在这一刻,下意识让她在心里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们和她不是一路人,她也不可能和他们成为一路人。 身体的反应源于大脑赋予的意识。 大脑未下达指令前。 下意识的,它遵循中枢神经给的最原始的感觉。 赵晓倩猛的推开身后来搀扶的人。 哪怕这人说的是中文。 她很苛求能有交流的中文。 但因为她是这座城市的人。 所以她何止狠狠推开了。 生理性握紧的拳头,往后退开的半步,微躬的身子,凶狠又戒备和抗拒、厌憎的眼神。 没有半点遮挡的暴露在面前出现的大批人面前。 这种眼神在这座城市是被允许的。 赵晓倩在和她厮打的菲佣还有余怀周安排过来和她对话的男人那都见过。 但在这里,在面前这群人面前明显是不被允许的。 尤其是她狠狠推开的人是史蒂芬秀莲。 姓氏为西方,名讳是中文。 余怀周的发妻。 这座城的城主夫人。 百万人之家的当家主母。 秀莲还没被扶起来。 赵晓倩膝盖突然被踹的一脚,径直对着地面砸了下去。 她愣了下,烦躁太浓郁,反骨瞬间升腾。 没管膝盖的疼痛,手扶着地面就想起来。 冰凉坚硬的物件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 原本在门口对她单膝下跪的抱着枪的男人调转。 两秒的功夫。 上闩的声音层出不穷。 黑黢黢的枪口,包围了赵晓倩。 赵晓倩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面前这匪夷所思的场面。 秀莲只是被她推倒了。 除却抱着枪的。 本在她身后的人,包括几名衣衫华贵的美妇人,以及一个和余怀周长相有五分相似,年龄三十多岁的面上威严尤盛的男人全都跟着单膝跪下了。 不是像外面的人一样,跪的是她。 跪的是摔下的秀莲。 但他们在看她。 赵晓倩想借力起来的手松开。 在齐刷刷密密麻麻到能让人窒息的愤怒目光中,抬起。 伴随着冷汗滑落,赵晓倩吐话,“抱歉。我……” 赵晓倩嗓音发颤,“我错了。” 两个小时后。 赵晓倩哑声吐话,“你明明说的是,你父亲不会放过我。” 她垫在膝盖上的脑袋微转,看向站在门口的余怀周。 今儿是艳阳天。 午后的阳光很烈,把余怀周的影子拉长到了极点。 赵晓倩看不清他的脸。 她不看了,下巴重新磕上膝盖,“是这么说比全城的人没一个会放过我,比较好听和合理吗?” 余怀周的手从门把上垂下,抬脚朝前,垂眸看她许久。 “走吧。”余怀周伸手,声音沙哑,“我们回家。” 赵晓倩喃喃,“回家?” 她脸埋进膝盖,圈抱着腿的手寸寸收紧,紧到极致后蓦地朗声笑了出来。 “余怀周。”赵晓倩声音发闷,“你什么时候死。” 她蓦地抬头,被吓出的眼泪瞬间布满脸颊,“这座入魔的城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她的嘴被手掌捂住了。 余怀周嘘了一声。 他眼眶因为赵晓倩不断下落的眼泪,突然红透了,“嘘。” “别说了。”余怀周小声哄,“别说了。” 赵晓倩没说了。 起身和余怀周出去。 到门口在余怀周给她脑袋上罩一个看不清路的面罩时没躲。 盛大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晓倩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 食欲还好,但养起来的肉消失了。 而且不住那房间了。 搬去了巨大空旷的书房。 白天睡觉。 晚上趴在铺好的厚厚床榻上写写画画。 随后揉成一团纸,丢满了地面。 晚上丢了整片地,早上菲佣来前,那些纸团变成了片片碎片,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字眼。 不能为外人道的大逆不道碎语,被悄无声息的毁尸灭迹。 赵晓倩这晚在门开后睁眼看上空漆黑的天花板,“城破的那天,信仰崩塌,这座城的人会自杀吗?” 余怀周没说话。 捡起赵晓倩丢在地面的纸团开始撕,仔细又小心的撕成很小的一片片。 赵晓倩和他说话,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会,因为他们把你和秀莲当成神明。” “余怀周。”赵晓倩从躺着变成趴着,“你妈也这样我能理解,她该是和秀莲一样,从小被培养成家主夫人。但你爸为什么也会这样,他不是上一任家主吗?” “他为什么能这么快的进入状态?” 余怀周撕纸团的手指顿了一瞬,还是没回答。 赵晓倩告诉自己答案,“因为他想活,想活就只能转移责任,把担子全压你身上。” 赵晓倩幸灾乐祸,“你真悲哀。” 她恶毒到极点:“老婆不像老婆,妈不像妈,从前能站在前面帮你担责的爸在你十八岁成年后直接甩锅不干,变成个窝囊废,和整座城的鬼魂一样,揪着你的耳朵暗搓搓的告诉你,你是我的神明,你要保护我的命,如果我死了,怪你,只怪你。” “可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要打仗了,这座城没活路了。”赵晓倩冷笑点评,“怪不得你说你是个孤儿,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人爱你。” “闭嘴。” 赵晓倩没闭嘴,手垫着下巴翘起脚晃了晃,越说越恶毒,“我知道为什么你的称谓不是城主,而是家主了。因为城主有推诿责任的空间,但家主不能有,家散了,全是一家之主的责任,余怀周……如果我是你的话,与其活着,不如现在就从城墙上跳下去……” 余怀周扭过头,声音发沉,“我让你闭嘴!” 赵晓倩眼泪下来了,“我想回家。” 她唇角往下弯,哽咽着说实话,“我撑不下去了。” 赵晓倩动了出去打听消息的心思,还很强很强。 没人愿意没有期限的就这么等待下去。 也没人能耐得住性子。 那晚余怀周说——有时候不动比动要好活的多。 她犹豫了。 余怀周带她来,关起来。 摆明了是想让她就在这里陪他。 报复也好,爱情也罢,恶心人的替身梗也行。 他很想她好好的,健康的在这里待下去。 那么该听他的。 赵晓倩没听。 被吓到了。 她起初以为那些人对她下跪是因为她‘二夫人’的名讳。 瞧见因为秀莲倒,乌泱泱下跪的一群人。 才惊觉。 不是。 他们跪的是秀莲派来接她的轿撵。 这座城里的人将家主和当家主母视作神明。 神圣不可侵犯的同时,在他们身上寄托了全部的希翼。 所以才会只是她一倒,一众人生理性跪拜,无数枪支对着她的脑袋。 如果不是余怀周在下一秒出现了,哪怕是没想开口的秀莲开口了。 赵晓倩笃定,也阻挡不了他们对她开枪。 她会因为冒犯这座城的神明,被就地即刻处决,再也不可能回到她的家。 第545章 和我结婚 那天那个平平无奇的中午。 是赵晓倩长这么大,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她只是抬手示意投降,说抱歉,说错了,其余的还没做。 却莫名笃定就算她做了。 双膝跪地磕头求饶。 那密密麻麻靠近她的黑黢黢枪口,依旧不会退半分,会让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座城市里。 她这几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心口却因为那天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而像是被块大石头压住了。 赵晓倩想不明白。 还是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在二十一世纪朗朗乾坤下。 怎会只是因为推倒了一个人,就被数个枪口指着脑袋。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代,把别人,还是活生生可以触碰到的人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明。 这个有人指的不止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还有本该为他挡风挡雨的父母、长辈,同舟共济的妻子。 赵晓倩知晓境外边界城全城上下数百年来只听一人号召。 那时候感叹过这人脊梁骨好硬,能担得起这么沉重的责任。 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出生便站在了顶峰,不管付出什么,似乎都是应该的。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理所当然在那个午后碎成了渣滓。 境外边界城,孤独且艰难。 把孤独和艰难全都背负在肩背之上的家主,更孤独和艰难。 赵晓倩有瞬间模糊的感觉,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不活。 活不活的对她不重要。 只是一闪而过。 对她重要的是她该怎么办,她现在又是什么处境。 在语言不通,得不到任何信息来源的情况下。 赵晓倩想得到答案,只能自己想。 她这些天将自己关在无人的书房写写画画,把所有从前知道的琐碎信息拼凑。 摸出了这座城市民众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缘由。 变成这样是因为境外边界城地处战乱地区数百年。 在战乱中,最无能为力的便是平民。 是人便想活下去。 境外边界城贫瘠,团结是活下去的必要基础。 为了让人们团结,只能推选出一个神明。 余怀周的先祖。 让人们相信,信他,便能活。 战乱百年不休,子民血脉绵延数代,这种思想跟着绵延数代。 因为从孩童时代开始种植,信奉神明的思想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 再加上他们的存在不被接纳,没有信息来源,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而且除却这座城,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即便是他们的神明开口让他们剔除这种思想,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做到。 余怀周是境外边界城所有子民信奉的神明。 他一言,可得千百应。 同样。 他一伤,激起惊天盛怒。 比他地位低半寸,同时神明的家主夫人,同样。 而她赵晓倩的处境因为出去一遭,糟糕到了极点。 赵晓倩手掌撑着地板勉力坐起身,乌黑的大氅从雪白睡衣上滑落。 她黑色的长直发披肩,黑白分明的眼睛泛起红,这红因为泪意不断,绵延至眼尾。 单薄纤细又破碎到是个人瞧着就会心软。 余怀周却只是草草一眼便重新垂下头。 像是不想看。 也像是她这幅样子是常态了,看了心里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闻不问的姿态摆了个十成十。 赵晓倩恼怒的握紧拳头。 一瞬后松开,软声喊他的名字,“余怀周。” 她再告诉他一遍,用哭出来的鼻音,“我真的撑不住了。” 有点装的成分在,但只是一点点。 赵晓倩的的确确快撑不住了。 单膝着地,敛眉一点点把纸团撕碎的余怀周顿住。 只是一秒,他继续。 一边撕一边反问赵晓倩,“你心里除了走,还有别的吗?” 这话冷清的厉害,没半分软和和心疼。 对她的眼泪更是不闻不问。 赵晓倩沉寂一瞬,收敛了泪意和哭腔。 冷冰冰的说:“有。” 赵晓倩声音怨毒,语气更怨毒,“你怎么不死。” 余怀周的影子在赵晓倩身后的墙壁上。 赵晓倩的影子在地板上,也在余怀周的眼底。 影子被距离较远的床头灯拉开很长,隐隐有点变形了。 余怀周看了好大会,自嘲低语,“我以为你会对我有点……” 心疼。 余怀周以为,出去一趟再回来的赵晓倩,不管多怕。 眼神里,肢体语言里,都会有对他的点点心疼。 赵晓倩是他见过的最心软的人。 清净冷静,却又能共情这世间无数的苦难。 他没说,感觉说出来也挺可笑。 这种事似乎是没心疼的必要。 他把掌心撕碎的残片丢进垃圾桶。 在赵晓倩再开口问他怎么还不死时,语气平平,“我死了,你第一个陪葬。” “想活命,就这么待着吧。”余怀周接着撕下一个写满了‘余怀周去死’字眼的纸团,“撑不下去咬碎牙接着撑……” 赵晓倩打断,“你早料到我一定会去。” 她斩钉截铁,“你是故意的。” 赵晓倩最开始没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的被吓傻了。 脑袋被无数枪支怼着,生命随时会被剥夺是其一。 还因为余怀周带她走的时候,虽然给她戴了围毡,那些人也都是跪着的。 但她回头了,恰好,有阵风吹过。 她亲眼看见那些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有多凶狠。 和与她厮打被拉开带走的菲佣一模一样,要知道,当时余怀周也是来了的。 说明对家主和家主夫人大不敬的罪名。 即便是余怀周开口了,一遍又一遍的开口了,也不能被他们所宽宥。 赵晓倩有种直觉——一旦她落单,会死。 ——死在这座城里这些狂热的信徒手里。 即便因为此被他们的神明余怀周怪罪,他们也心甘情愿。 这座城里的人,对余怀周的信奉,不止虔诚,更狂热。 浓郁的惊惧,在她回来冷静下来后不降反升。 始于伺候她的菲佣态度转变。 从之前语言不通只能笑眯眯。 突然变成了眼底烧着冷意,举动处处不耐。 还在赵晓倩不注意的时候阴测测的盯着她。 那是种暗处有条蛇在伺机咬她一口的毛骨悚然。 迫使她没安全感到极点。 甚至不敢夜里在距离院门稍远点的房间睡觉,只能搬到院门口的书房。 而且是晚上睁着眼,白天闭眼睡觉。 赵晓倩出不去院门,也不敢出去了。 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 但那天走前那些人的眼神,加上这些天菲佣对她的态度转变。 加上明晰了这座城里民众的狂热病态心理。 让赵晓倩脑中除却那个落单会死的念头。 又钻入另外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再在这待下去,她会死。 ——没有人能护着她,哪怕是余怀周。 赵晓倩想回家的心在此刻攀升到顶峰。 眼泪已经不能让余怀周心软了。 赵晓倩冷脸和他撕破脸,“你为什么要算计我。” “让我这么活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余怀周的一言不发激怒了本就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赵晓倩。 她跪坐着朝前,喋喋不休,“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吗?我赵晓倩不是傻子!” “这个院子是你长大的院子,没有你的授意,就算是秀莲也不可能进来,更不可能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家宴,见你的家人,还他妈是坐她的轿撵!” “你为什么要让我出去!为什么还装成好人来拦着我出去!为什么让我被你关在这里就罢了,还要连被关着也要担惊受怕!” 赵晓倩猛的扯过他的衣领。 通红到恨意半点也遮不住的眼睛和他对视,“你……” 她眼眶猛的朝下砸了一颗泪珠。 之前的眼泪有装的成分。 这颗没有。 赵晓倩唇角往下弯,哽咽着一字一句问心里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折磨。” 赵晓倩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 按照她的脾性。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座城市里的人因为她的一推,给她安上了大不敬的罪名。 即便是闷居在这个院子里不出去。 即便不要那些菲佣给她洗衣服。 但她总需要她们给送饭。 只要有遇见人的可能性,就会有遇见危险的可能性。 不说她会不会某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因为一个推被可能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杀了。 只说漫进骨子里的惊惧不解决。 或早或晚,她都会被逼成疯子。 赵晓倩没有可以逃的地界,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冷静下来,想解决办法,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开始想了,思考了。 迟来的发现大片蹊跷。 余怀周这么聪明,且了解她的脾性。 怎么会不知道她出去一趟再回来,会被和她认知完全不一样的人和事给吓到。 他想让她好好的活着,长长久久的在这座城里待着。 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她出去。 太蹊跷了。 赵晓倩声音巨大的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折磨我!” 声音太大了。 在空旷巨大的书房里漾起了回声。 余怀周听着一声声不断回荡的‘折磨我’,突然恍惚了。 他抿了抿唇,喉咙滚动不断后,哑声吐话,“这里……不是我长大的院子。” 这回答让赵晓倩气笑了。 她指向角落那占了整面墙的儿童读物,“只有你!境外边界城的城主大人,家主大人,才他妈会从小到大被按着看那些扭曲的书!” 这个院子是余怀周长大的院子。 赵晓倩第一次来书房就确定了。 不是因为她看遍了境外边界城所有的院子,全都没这个豪华。 而是因为儿童读物。 正常的儿童读物重在启蒙。 激起儿童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引导他潜在性格,像是乐观、勇敢,喜好分享等的生成。 再浅薄点。 教他认识这个世界。 正常的儿童读物是五彩缤纷的。 可这里的不是。 一整面墙的儿童读物。 只看带拼音或者是跳跃的音标,便知道是灰暗的。 ——图图的责任、毛毛的担当、黄金的使命。 直白没有半点遮拦的告诉赵晓倩。 这里是余怀周从小长大的院子。 随着赵晓倩的话落地。 余怀周瞳孔微晃。 他望着近在咫尺,瞳孔中全是他的赵晓倩。 理智告诉他别问了,嘴巴还是脱离了大脑的掌控,“然后呢?” 余怀周回答的两句话全都不在点子上。 这句最甚。 赵晓倩凝眉,“什么然后。” 余怀周低声问出口,“你对我有心疼吗?” 话音落地。 场面静谧到极点。 赵晓倩启唇,“如果我说有,你可以放我回家吗?” 余怀周莫名攥紧的掌心松开了。 他敛眉看刚刚虚虚握着的纸团滚落在地。 视线定格在上面模糊又清晰的字迹。 ——余怀周去死。 余怀周重新抬头看向赵晓倩,“和我结婚。” 赵晓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在这座城市,我能掌控的东西无数,百万人的喜怒哀乐,甚至是生死,可唯独掌控不了我的。” “一是命,二是婚配和子嗣。” “从我回来后家族长老便一直在朝我施压,让我尽快和秀莲举行成婚礼。” 余怀周轻笑,“同房生子。” “为了保证下任家主的顺利出生,一手准备自然受孕,一手准备试管婴儿。” 他手覆上赵晓倩的手。 轻轻一动。 把她不知道什么变凉且开始打颤的手拉下。 垂眸和她十指紧扣后再抬头。 笑容甜蜜又温存,“赵晓倩。” 余怀周把赵晓倩的手放置在心口的位置。 微微俯身,贴近她耳畔,“我算计你,是为了让你做这座城的家主夫人,在这座城里陪着我。” 他一字一句,“就算是有天城破,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他偏脸,鼻尖温柔轻蹭她的脸颊,“听懂了吗?” 赵晓倩许久后才从震惊中回神,她偏脸,和不知何时爬起密密麻麻红血丝的眼睛对视,哑声问,“如果我说不呢?” “如你所想。”余怀周手抬起,轻蹭她脸颊,顺延而下,将没了血色的唇搓出嫣红,“你活不到城破那日。” “即便活到,也是个……”余怀周俯身,擒住她的唇,“疯子了,被自己吓疯的……” 余怀周低笑,疯狂又嗜血,“疯子……” 第546章 去争家主夫人 元旦前夕。 赵晓倩从明珠园回她和唐秋山的家。 路上被余怀周拉进漆黑没有监控的甬道。 那晚。 她全身都在抖。 一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二是唐秋山找她的呼喊和脚步距离她太近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余怀周的眼神,和此时此刻如出一辙的疯狂和嗜血。 模糊又直白的告诉赵晓倩。 不逆来顺受的后果,不是她所能承担的。 那晚生理性顺他的意了。 被推搡着趴在衣物上,难熬,但结果是好的。 那夜没灯,通红的眼睛瞧着可怖到赵晓倩全身打颤。 这夜有床头灯。 大脑一片空白的赵晓倩,脑中冷不丁窜过念头——还不如没有灯。 迅速攀爬的泼天惊惧压下理智提示她逆来顺受的提醒。 赵晓倩下意识往后撤。 她手还被余怀周攥着放置在心口。 想远离不止不可能,后脖颈还冷不丁被攥住。 她像是猫被抓住了后颈。 也像是蛇被掐住了七寸。 想远离的身子一寸寸被扯回来没完,和他隔开很远的脸重回咫尺之间。 余怀周手指轻轻搓弄她后颈光滑的皮肉,冷不丁冒出一句,“赵晓倩。” 这声呼喊温柔极了。 伴随着不知道哪传来的一声手指弹响。 赵晓倩本紧绷到像是拉满弦弓的身子突然松散了下来。 在余怀周再喊一次后。 她瞳孔缓慢涣散,并且温顺的恩了一声。 下巴随着余怀周手指的轻挑抬起。 余怀周眼底的红意还在,嗜血和疯狂半分没降。 赵晓倩的怕却没了。 就这么温顺乖巧的和他对视。 余怀周大手轻覆她半张脸。 轻轻揉搓了瞬。 “我不想和她同房。”他浅浅的吸了口气,声音莫名发哑,“最起码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想。” 余怀周托着她的脸,额头朝前,轻轻蹭了蹭她的。 低低像是梦语,“和我成婚吧,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旁边。” “陪着我。” 余怀周一手托着赵晓倩的脸,一手攥着她的手贴合在掌心。 俩人此刻的姿势亲密极了。 但因为赵晓倩瞳孔的涣散,亲密悄无声息变得很讽刺。 余怀周像是不想看。 闭了眼,只是额头贴着她的,低声重复,“和我成婚吧。” “在这座城市,我的名字旁刻下你的名字。” “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余怀周想开口说‘好不好’,再叫她的名字。 鬼使神差下没说出口。 抿抿唇轻声接着说:“我刚才告诉你我掌控得了很多东西,唯独掌控不了我的生死婚配和子嗣,其实并不准确。” “我还掌控不了我在乎之人的安全。” 他声音大了点,并且加上了急迫,“这件事我没骗你,你亲眼看见了,也想明白是因为什么,不是我没用,是这座城本身就是这幅样子。” “你推秀莲的那一把,就算是我不计较,秀莲也不计较,长老也不会放过你的。” 余怀周眼眶突然更红了,他声音变低,接着解释,“你没见过他们,但他们见过你,知道你和我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我把你带来这后他们就一直逼我,不停的逼我,你动了秀莲,正好让他们找到了机会。” “你胆子太小了,也太想活,想在这座城市里安安稳稳的活到城破那天,你只能选择去争,做当家主母,否则你在这座城里活不下去的。” 这话不止安慰了余怀周,还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他急迫和渐大的辩解声停下。 唇角勾起一抹笑,手指轻蹭赵晓倩脸颊,眼睛缓慢睁开,“和我成婚吧。” 余怀周额头从赵晓倩额头上移开。 视线上抬,和她对视。 继续蛊惑,“好不好?” 余怀周唤出她的名字,完成最后一步,“赵晓倩。” 余怀周学过催眠。 想开始催眠。 需要对方陷入恍惚亦或者是巨大的惊惧情绪中。 此时此刻。 他就在对赵晓倩催眠。 催眠这种套路,余怀周极少用。 一是恍惚和巨大惊惧,以及双目对视这些没那么完美的契机能做到。 费尽心思让对方做到的事情,想达成的目的,在余怀周看来,能达成两三回了。 除却这个,还因为不借助器皿的催眠是短暂的。 等到人清醒,该如何还是如何,只是给段冷静下来的时间而已。 是真的没什么意思。 但他就是对赵晓倩催眠了。 因为从清醒的赵晓倩嘴里,他听不见一个他想听到的字眼。 还有。 赵晓倩已经觉察出是他算计的。 反应多激烈,说话多难听,余怀周预想到了。 他不想听。 最起码今晚,是真的不想听,也听不下去。 否则用尽手段也从赵晓倩身上,真的找不到半点在乎痕迹这件事,能把余怀周逼疯。 余怀周等着瞳孔涣散的赵晓倩吐出他想听见的答案。 哪怕是短暂的,一时的,一觉醒来会烟消云散。 他也想听。 赵晓倩开口了,吐出的字眼却不是余怀周想听到的。 “不好。” 她涣散的瞳孔慢吞吞的清明了。 盯着余怀周的眼睛,再吐话,“我不愿意。” 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出字,声音巨大到像是在余怀周耳蜗深处砸下一剂闷雷,“滚开!” 赵晓倩猛的推开余怀周。 抽回自己的手握成拳,原地坐着,全身抖动不断,歇斯底里的疯狂尖叫出声,“你这个疯子!!” 赵晓倩在京市和余怀周挑明他离婚时。 其实是笃定能成的。 她到底是和余怀周在一起长达一年多的时间。 是。 一年多在漫漫人生中很短暂。 可她就是笃定余怀周会自责,会内疚,能让她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 结果不如人意就罢了。 反倒激怒了他。 赵晓倩甚至感觉余怀周撕破脸带她来这。 和挑破他已婚是有分不开的关系的。 想不明白的盛怒原因。 在知道他是谁,婚配对象又是谁后,清晰了。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不想结还能结成的婚。 这句话适用于所有人。 但这个所有人不包括境外边界城的城主。 他的婚姻,从生下来被摆上家主之位后就已经轮不得他做主了。 他长大的同时。 和他一样早就被定位家主夫人的人也在长大。 整座城数百万人依附家主而活。 家主夫人同样。 可又更荒诞点。 别人从出生被灌输的思想是神明为余怀周。 他们需要拿生命来奉养。 家主夫人被灌输的思想是她肩负着生下下一任家主的使命。 若是不然。 她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 秀莲,必须是家主夫人。 下一任家主的母亲。 如果不是,她人生的价值会被全盘抹杀。 即便余怀周发话,说错不在她。 从小被灌输这种思想长大的秀莲,也活不下去了。 余怀周让她去争家主夫人,是在让她对秀莲施行谋杀。 这还只是赵晓倩骂余怀周是疯子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 境外想要拿下境外边界城的土地面积。 首杀必然是余怀周。 下一任家主没即位前。 家主如果死了,第一个陪葬的不是依附他生存的城内人。 而是家主夫人。 这个陪葬,不是自愿,是强迫。 境外边界城的家主和家主夫人,命是绑在一起的。 一生皆生,一死皆死。 还有。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境外边界城一步。 城破是必然。 余怀周是在让她和他一起死。 赵晓倩在被催眠的情况下,该余怀周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余怀周想让她做家主夫人这个想法在这两天里曾模糊在脑海中出现过。 因为太吓人和匪夷所思。 只是想想。 就吓得她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惊惧严重到就算是被余怀周催眠了。 赵晓倩脑中雷达的鸣笛声巨大到足以让她从催眠中挣脱开。 她跪坐在床榻上,呼吸急促到脸色涨红,重声,一字一句告诉脸色暗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怀周。 “你这个疯子!”赵晓倩说:“滚出去!” 哗啦一声脆响。 赵晓倩挥手砸了床榻边的水杯,“滚!” 余怀周走了。 赵晓倩失眠了。 她这些天在外人眼中看着像是白天睡,晚上一夜不睡。 其实不是。 察觉现在她的处境很危险,这危险还可能是余怀周默许故意的。 她便做不到长久的睡着了。 白天断断续续,晚上也在断断续续。 她甚至还想晚上能多分担点睡眠。 这样习惯了她白天睡觉的菲佣若是动了杀心,她才能及时察觉。 她但凡有点闲暇时间,就开始努力睡觉。 不管睡多久,总能睡着点。 今晚别说睡着个一时三刻,就连努力去睡都做不到。 因为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闪过余怀周走前说的话。 ——你会愿意的。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拍打身上,对赵晓倩笑笑。 告诉她说,“我发誓。” 赵晓倩这晚起身咬着指甲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从午夜走到黎明前的黑暗。 伴随着哗啦一声从天而降的巨响。 赵晓倩赫然转身。 呼啸而进的冷风拨动起赵晓倩的长发。 她呼吸微凛。 握紧掌心攥了一夜的茶杯碎片。朝书房北边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接走到把窗户砸出一个大洞的巨大石头边。 蹲下轻触时。 暗色遮光的窗帘突然被风吹开了。 蹲在地面的赵晓倩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个女人轮廓。 她眯眼看清了。 黑肤绿眼,是之前和她厮打的菲佣。 她脑袋上没了做菲佣时戴着的帽子,趴在书房后面院墙之上。 在赵晓倩看过来后,脖颈转动了圈。 有赵晓倩两根手指粗细的中指狠狠竖起。 赵晓倩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但是看懂了她眼底的恶意,还有直白的杀气。 赵晓倩跑了。 赤脚从书房跑回了原本住的房间。 背靠大门深呼吸,不停告诉自己,“不会。” “他想让我陪着他。”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出事。” “最多……” 伴随着又一声砰的巨响。 和哗啦啦的玻璃碎片溅落地面的声音响起。 赵晓倩猛的蹲下捂住耳朵。 她语速加快告诉自己。 “他最多是吓唬吓唬我。” “撑死了只是吓唬吓唬我。” “他不可能……”赵晓倩在捂住的耳边里钻进若隐若现的院门被砸响声后眼泪莫名夺眶而出,“他不可能会……要我的命。” 话音落地。 余怀周之前挨着她耳畔说的话塞满了赵晓倩的大脑。 满到声音像是回荡在山谷中。 又不像。 因为山谷的回声是从大到小。 而脑海中的回声是从小到大。 ——我要让你,和我死在一起。 ——我发誓。 赵晓倩的哭泣,因为声声不断且没人阻止的砸门,从无声变成了啜泣,接着变成嚎啕。 余怀周走后再没来过。 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一直守着院门的两个男人。 赵晓倩没理会,确定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的吃的能撑很多天。 找来电钻机,在太阳最烈的中午,把院门从里面给焊死了。 把该进来送饭的菲佣拦住。 别的趁乱不知道会不会进来的人拦住。 也把她自己锁死在了里面。 她不止关闭了院门,还关闭了住的房门。 一把锁又一把锁。 门口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遮挡物件。 唯恐有人从院墙翻进来持刀进她所在的房间。 院子里没有多出赵晓倩最怕的人。 多的是趴在院墙上朝里看的陌生人。 没完没了砸进来的石头,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动物粪便,以及已经死掉的鸡、鸟、甚至还有老鼠和蛇。 赵晓倩本打算就这么在这间只洗手间有窗户房间里窝着。 虽然水晶灯真的很闷。 房间暗色的装饰真的让她喘不过气。 这间房大的让她总感觉角落里像是藏着个人。 但是院子里只有两间房。 书房窗户已经被砸出了个大洞。 她没有别的选择。 五天后的深夜。 赵晓倩所在的房间出现了老鼠。 隔天深夜。 爬进了蛇。 又一夜。 赵晓倩睁眼去洗手间气窗那。 看见之前和她结怨的菲佣,翻进了院子。 像是知道她在洗手间的气窗这看着。 手握一把铁锤,步步逼近。 第547章 脱轨 赵晓倩跑了。 在菲佣举起铁锤,像无所顾忌一般砸向窗户的同时,扭头朝门口跑。 搬移开门口层层遮挡的东西。 一把把的锁打开。 想走时猛回头,看向堆放在床边的吃的。 抬脚想去拿的时候。 洗手间传来的动静突然大了,像是一面墙已经被砸开。 赵晓倩放弃了,踩着拖鞋朝院子跑。 把梯子摆好,转身拉开地窖门,径直跳了下去。 深夜。 赵晓倩脸轻轻埋进因为一直拉着地窖门栓没松开,导致已经发麻的手臂间。 她没想听。 但地窖门没有隔音而言。 外面世界的动静清楚到像是在耳边炸响。 本只是菲佣砸洗手间气窗到砸墙的声响。 好似是因为动静太大,没人阻止,吸引来了不少人。 声音在两个小时前变得嘈杂了。 人从一个菲佣,变成赵晓倩听不出有多少。 只知道很吵。 男声女声,老者的声音,甚至还有清脆的孩童声响。 语调尖锐、快速、高昂。 不停的说,不停的在院子里走。 在切割机声音炸响后,甚至传来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随着人越来越多。 地窖门不断的颤动,往下抖落人踩过落下的灰尘。 躲在地下的赵晓倩,不敢动,不敢松开拉着的门栓,在人就站在上方时,隐隐的,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夜深。 脚步声渐散。 赵晓倩依旧。 黎明前的黑夜。 四处寂静无声,赵晓倩仍然。 天光破晓时。 赵晓倩动了。 轻轻掀开了条缝。 就着昏暗,看向房间。 房门斜斜的倒在地面,用原始斧子拉出来的痕迹狰狞又霸道。 她视线移向远处的书房,书房门同样。 赵晓倩看向不远处被她封死又被破开,原本是锁,现在是个大窟窿的院门。 整个院子,像蝗虫过境,更像被丧尸走了一遭。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悄无声息的把地窖门拉下。 天光微亮。 光影从地窖门浅薄的渗进来。 赵晓倩悄声踩着楼梯下去,摸索到一条毛巾,把灯蒙上了。 打开灯,灯光发暗。 赵晓倩就着这灯光走了遍地窖。 之前站在上面看寒酸,走了一遍发现,的的确确寒酸,而且没有吃的和喝的。 赵晓倩扯过衣柜里男士的厚重外套和裤子穿上。 扎皮带的时候顿了一瞬。 手没停。 拿过衣柜最里面丢着的一双雪地靴踩上时,连停顿都没了。 一切穿好,没再回去。 扯过床上的棉被盖在身上,闭眼睡了。 凌晨四点。 稀稀疏的声音响起。 青石地板旁边的树丛前地面乍一看没变化。 仔细看,会发现比别处高了点。 高了长达一分钟。 比别处高点的地面剥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 一个人影从下面蹿了上来。 悄无声息的合上像是门的木板。 小跑至院墙。 挨着它挪到被冷风吹拂而吱呀作响的院门。 沉寂不过三秒钟,赵晓倩抬脚就跑。 她来境外边界城一个半月了,只出过一次院子。 那次全身上下都是绷着的,反胃作呕的感觉不断,但她该看的全都看了。 托抬轿子的男人足够高的福。 赵晓倩虽然没看完也没看懂院墙的构造和条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道以及大道。 但是看清楚朝何处走是终点。 赵晓倩大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大步朝西边跑。 她跑得快急了。 能听见不知哪家里传来的狗叫以及婴孩啼哭的声响。 还能听见不知何时蔓延到耳边的砰砰心跳声。 午夜违和的喧哗,在距离上次拐弯的大路还有一个路口时突然炸响。 而赵晓倩的脚步在它之前已经停下了。 半小时后。 对讲机不过刚兹啦响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掌拿起来。 “找到了吗?” 余怀周像是很平静,吐出的声音也平静的厉害。 他从出生就被耳提面命的教导。 居高位者,言行外泄为可耻。 被人窥探出内心情绪,何止是可耻,更是犯了大罪。 从九岁开始跟父亲游走在这座城池的第一天开始。 没人在耳边耳提面命,便理解,也接纳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后来数年,只要在这座城待着。 他便戴上了假面。 威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他竭力克制了,可用力的指骨还是出卖了他的紧绷。 “没有。”对讲机对面不明白,“就是您给的这条路线啊。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安拆挠挠头,“是我当时听错了吧。” 安拆是家主护卫队的队长。 和这座城里的所有人一样,对余怀周深信不疑。 哪怕余怀周正式接任四年多。 有四年的时间,长老对外说是因为身体不适,在医院里闭门疗养,不能见人。 正儿八经接手只有一个半月。 而这一个半月,既没过问城内的民生和安防,也没探究境外的动作。 只是花大价钱,通过境外线买了一大批他们看不懂的玩意,接着就是闷在家主议事厅,或者是闷在他的院子里。 和最近在城内闹的沸沸扬扬的二夫人在一起。 所作所为有违所有家主行径。 不去主母院落更让人费解不明。 但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依旧让他对余怀周所有指令,没有半点怀疑,并且百分百执行。 凌晨三点。 余怀周联系他。 半小时后带人去主道围堵二夫人。 他详细交代。 主干道东北南三个方向行进三百米压线,鼓啰齐响,原地停下,不得人越界,等待通知。 安拆见过二夫人,黑发黑眼的华裔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主母长得像,据说年岁比主母大些,像是更会伺候人,加上长老那边没过问。 别说民众,就是安拆都想去找点她的晦气。 哪有家主和主母还没举行成婚礼。 家主便整日和这个不知来路,不是本城的人住在一起的道理。 后来不满消退了。 因为二夫人犯了众怒,在大庭广众下对主母大不敬。 家主夫人在这座城里是仅次于家主的存在。 她身上肩负着孕育下一任家主的使命和职责。 二夫人就算再得家主的宠爱,再会伺候人,也完了。 这个完了没有半点隐晦意思,是直白的字面意思。 境外边界城最忌讳以下犯上。 加上家主从那座院子里搬走,侍卫撤走,没明说,但却顺了民怨。 让安静的城里突然就直接的在明面上喧嚣了起来。 想瞧瞧这胆大妄为的女人和主母有多像的大有人在。 对下一任家主迟迟没有诞生而忧心忡忡,长老们没动作,自己想要自作主张为城分忧的更大有人在。 信仰越纯粹之人。 对从天而降的这位二夫人的恶意越重。 安拆对她的恶意也重。 如果余怀周没发话。 大半夜的在主道上碰见了,他会给她个闷棍。 在守护自己信仰面前,男不欺女,不在他的概念里。 但家主发话了,必须一切跟随指令。 他详细看了路线。 护卫队从主干道三个方向的牙口行进三百米。 距离三方交汇点有五米的空档。 安拆隐隐感觉这五米的空间,是余怀周给二夫人留的活路。 之所以说是活路。 是因为午夜的锣鼓其鸣会吸引来无数人。 护卫队代表家主,有他们压线。 即便来的人再多,对其间被包围的人有再大的恶意。 他们也不会再朝前近一步。 在众目睽睽下违抗家主指令的大山,没人能背得起。 安拆想不通余怀周为什么要给她留活路。 为什么留了活路,又让他安排锣鼓齐鸣。 为什么所作所为这么像是在……吓唬人? 吓唬她做什么? 对主母不敬,直接杀了就是。 除却家主夫人,家主身边的女人在这座城里和寻常人没区别。 即便是生下了家主的孩子。 这孩子未来也是进护卫队。 有的体格不过关,连进护卫队都没资格,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平民。 安拆想不明白。 可却打算照做了。 也的确照做了。 在午夜三点半带人出现,行进三百米,留出五米的空档。 在锣鼓齐鸣的时候犹豫了,不得不联系余怀周。 因为……没有人。 护卫队一队九十人,把通向主道的路堵死了。 没压线,也没人能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足足三百米。 半个小时间,没见到一个人。 黑发黑眸穿着男装的二夫人自然更没有。 安拆怀疑自己听错了。 余怀周却不怀疑。 切断和对讲机的通话。 视线定格在主城的地图上。 一寸寸扫过。 按响对讲机,“带人去城西的河洞。” 安拆下意识应下。 一边招呼人大步朝西边走,一边调出频道下指令。 去城西河洞这几个词汇还没说完,脚步停下了。 “队长?” 安拆回神,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成,“全体调转,去城西河洞。” “是!” 应下的是安拆最亲近的下属,他犹豫追问,“这意思是二夫人去了城西河洞吗?” 不等安拆回应。 对面犹疑,“那地连接的可是境外,还有,这个天就算是北头的二傻子也知道不能下河,会冻死人的。” 境外只有两种天气。 最冷和最热。 最热的时候,有半年温度都徘徊在四十度。 最冷,半年温度在零下三十度。 现在就是最冷的时节,滴水成冰。 安拆训斥,“家主指令!” 他补充,“家主没说过二夫人在河洞!” 这话不是推脱。 是安拆回想余怀周指令后,给自己的解释。 私心来说,他半点不信那个女人会进河洞。 因为河洞的情况并不只是这个天气下去会被冻死这么简单。 它通往的是境外。 境外边界城是沿着境外的大半圈边城。 他们所在的城,并不是境外边界城的全部,只是一座主城而已。 分散开的城池想要统一管理的前提是安全统一,没有厚此薄彼一说。 百年前。 境外边界城民众在余怀周先祖的带领下,为了自保。 在城西开始挖坑,以隔开那会还是人肉战的战乱。 随着时代变迁。 切割开他们和境外领土的河被扩宽了,更被扩深了。 为了安抚民心。 后来数年。 河内,属于他们边界城的地方竖起了高高的城墙。 城墙不停加高加高再加高,且竖起了属于他们城池的旗帜,无形的告诉境外人,这里是我们边界城的地盘。 河内,他们土地上建立起来的城墙,抵挡的是外敌,抵挡的也是城内民众的不安。 但边界城和境外其实是存在生意往来的。 边界城掌控石油基地。 境外有黄金矿。 互相再怎么防着、算计着。 为了生存,生意该做的也要做。 互通的通道口便是城墙下面专门留出来的能让船只通行的河洞。 人工千里长河,冬日常年结冰。 河洞因为生意互通不分季节的缘故,护卫队牙口有没结冰的通道口。 这边被护卫队牙口守着。 那边直通的境外,被境外雇佣兵把守。 进河洞。 在安拆的心里,还不如死在城内,或者是冻死在河里。 否则一旦从边界城游出去,进入境外。 赵晓倩比死还不如。 因为她是境外最缺的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赵晓倩不是边界城人。 但安拆听说过。 她坐在轿撵上的样子,尊贵到和家主夫人一模一样,大约是阅历多了不少,尊贵甚至要更甚些,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 安拆笃定,她虽然不是境外人,但一定知道高墙下的河洞通往何处,她不可能去。 安拆想的没错。 赵晓倩不是境外人,但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高到在国内可以被列为五级建筑的城墙外是什么地方。 也知道这河洞通向何方。 但她还是要去。 因为除却这儿。 她想不出还有哪里是没被余怀周算计到的。 还有哪,能让她回家。 她一秒也不想待在这座城池,走余怀周让她走下的每一步。 与其被算计着无能为力的和他绑在一起对秀莲实施谋杀,随后等死。 赵晓倩情愿去赌,老天爷愿意善待她一次。 安拆带人奔袭而来的同时。 赵晓倩已经脱下身上干净干燥的棉衣,和合脚的皮靴。 一头扎进了因为余怀周下令,而暂时没人把手的河洞。 第548章 窒息 赵晓倩做了个梦。 她跪在二楼的落地窗。 看窗外在泳池里畅快游泳的哥哥。 看坐在凉椅上,摇着精致摇扇,眯眼似在享受阳光的母亲。 她数次想抬起手,叩叩玻璃说点什么。 却只是手轻触玻璃,便垂了下来。 这无数次里。 她全身皮肉像是不见了,暴露在外的是内里一根根扭曲的筋骨。 走路疼、说话疼、睡觉疼、连呼吸都好疼好疼。 赵晓倩疼着疼着长大了。 遇到了江淮。 俩人有很长时间遇见不过点头的交情而已。 但有的人只是站在那,就足够带给赵晓倩微末力量。 使她十六那年,第一次站了起来,高声告诉所有人。 “他们用绒毛软鞭打我!” 赵晓倩勇敢了。 从在笼中不会动不会叫,任人揉搓变成可以抬起脚丫。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有一天,关她的笼门打开了。 她抬起脚丫站在了外面。 但只是站着而已。 她是个鸟,可因为多年的圈禁,已经忘了怎么飞翔。 赵晓倩的灵魂莫名从那只终于得来自由,却忘了怎么飞的鸟儿身上抽离了。 她飘在上空。 莫名奇妙的想。 若是就这样了。 她敢飞起来吗? 灵魂形状的赵晓倩抬起自己透明却浮肿起来的手。 默默的想。 若是就这样了。 她敢跳进河里,走向她恐惧和一直在避开的未知吗? “赵晓倩!” “赵晓倩!” “赵晓倩……你睁开眼啊。” 赵晓倩在哽咽的男声钻入耳中后,默默的想——不敢。 若是就这样了。 她真的不敢。 她也不想胆小。 可被圈禁着养了那么大,思想灵魂被别人揉捏了那么多年。 她如何敢? 赵晓倩睁开眼,气若游丝,“我……” 话没说完,喉管呛出大口水。 她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把刀划烂了。 疼到不止说话艰难,呼进来的每口空气,都夹着刀渣,朝肺部里不断的扎,扎到五脏六腑像是拧巴在了一起。 但就是想说。 赵晓倩呼吸粗重像午夜拉响的风车。 努力到唇角悄无声息的溢出了血丝,“想……” 赵晓倩本半分血色没有的脸在短短两秒钟的时间被血色盈满。 她憋到脖颈青筋根根毕现,眼眶发红到整张脸都狰狞了。 憋到极致后,呜咽一声。 血色从鼻腔和耳朵里溢出的同时,鲜红的血液从她唇齿大片大片的漫出。 她终于吐出话,“回家……” 赵晓倩意识涣散了。 隐约感觉一只哆哆嗦嗦的手在捂她的嘴。 像是想要把不断涌出的血重新给她塞回去。 她恍若未闻。 通红圆睁到像是要爆开的眼尾滑下一行血泪,模糊吐字,“我想回家。” 伴随着越来越艰涩,也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赵晓倩脖颈后仰,脸缓慢转向东边,她家所在的方向。 瞳孔点点失焦,彻底没了意识。 赵晓倩再醒来是一个礼拜后。 她脑袋有点木了,刹那间不知道自己在哪。 直到房门被推开。 瞧见进来的女人穿着紫黑相间的棉服,头上戴着黑色的围帽。 才慢吞吞的找回了记忆。 赵晓倩麻木的想。 所以——还是失败了。 她扭回头,一言不发。 没问当时是谁在水下拼了命的追她、拉她、拽她。 也没问被她磨到和刀没区别的玻璃碎片捅的是谁。 那人流了这么多血,死了没有。 又是谁把在水里窒息的她救了上来。 为什么喉咙好疼。 头好疼。 还有…… 赵晓倩想抬手按按心口的位置。 这里好疼啊,像是被切开了。 手指不过动了动,便放弃了。 因为手指上夹了心电检测仪。 赵晓倩没说话的力气,也不想说。 归根结底是说了没人能听得懂。 只要在境外边界城。 没有余怀周的允许,她没有和别人对话的权利。 赵晓倩转向窗口的脑袋在三秒钟后缓慢转了回来。 她漫上红血丝还没消散干净的眼睛定格在门口拘谨站着的菲佣身上。 嘴巴开合半响,吐出气音,“恩?” 接下来的话,代表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确听见了中文。 “您……好点了吗?” 有点磕巴和别扭,像是港人初学国语。 但的的确确是中文。 赵晓倩沉默了许久,轻轻点下头。 赵晓倩醒来的第一天。 见到了三个女性,医生、菲佣、守卫。 不一样的是面色不相同。 一样的是她们都是境外人。 还有一点一样的是她们都会说中文。 磕磕绊绊,但就是会说。 负责她的医生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她激动的告诉赵晓倩。 她能活下来是奇迹。 窒息的时间不久,按理来说被救上来,还有呼吸就该能活。 可为了保持河西的水流不上冻,船只能正常通行,也为了保证境外从河里不能秘密进来。 每年冬季护卫队会朝河里洒长老配的药水。 因为这药水,她肺部大面积感染。 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呼吸有不假。 五脏六腑却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被水里的药水侵蚀到损坏。 做了手术进行修复,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才脱离危险期。 守卫叫安敏。 身高一米八,短发干练,长相粗燥。 硬邦邦的补充,说找到赵晓倩的时候,她和家主全身都是血。 不等赵晓倩反应。 安敏跪下了,单膝着地,手覆心口,“安敏愿以性命护二夫人一世周全。” 话音落地。 另外俩人也慢半拍的跪下了。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吐话,“为……” 她浅浅的呼吸,勉力问出为什么。 在知道答案后。 明知道余怀周现在应该不会吓唬她。 却因为人多。 尤其是还有个一米八的安敏在,导致生理性攥紧的拳头,悄无声息的松开了。 抿唇片刻,旁敲侧击的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事。 赵晓倩跳进水里后没多久就觉出水里的味道不太对。 她化学一直只在及格徘徊。 摸不清楚水里是什么东西,就不敢长时间游。 每隔一会,便从只要不离开,便不会感觉到能被冻死寒冷的水里漏头,在外面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一遍遍的计算过时间。 虽然中途频繁出来换气休息有点浪费时间。 但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余怀周的人驱船追过来前,她能游过这条不汹涌的河,到达境外的地界。 结果预计的时间不过走了一半。 赵晓倩觉察出有人追来了。 她很诧异,但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扭头就跑。 但手臂还是被人在水中拽着了。 赵晓倩确定他后面没追兵,有逃的可能。 用一直牢牢握着没敢松开一下的玻璃碎片捅了过去。 深夜漆黑无灯。 赵晓倩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闻得到难闻药水味中浓郁的血腥气。 待挣脱开人后想接着跑。 喉咙泛疼,眼前发黑。 从正常到突然没了力气往下坠,发生在弹指之间。 再后……赵晓倩不记得了。 安敏知晓。 为她补充完整。 安敏隶属于四区护卫队的西队。 安拆大队长第一个驱船到达。 她所在的是第五。 到地的时候。 余怀周和她被安拆带的人架到了船舱。 狭窄的沿边和俩人身上全是血。 安拆大队长告诉他们。 家主失足落水,二夫人把他救下了,俩人一起移送医院。 余怀周和赵晓倩的情况相似。 但又更严重了点。 除却五脏六腑被药水腐蚀。 心口的位置在水底被玻璃碎片滑下了一道深入肌底的伤口。 药水腐蚀鲜活的皮肉。 导致他不止肺部严重感染,血液感染浓度更高。 经历手术和全身换血三次。 赵晓倩醒来前一刻,他刚刚脱离了危险期。 和长老单独对话后没多久晕了过去。 赵晓倩身边被指来伺候的菲佣换成了会中文的。 医生是。 守卫更是。 原本对赵晓倩被众怒牵连不闻不问的家主和长老突然态度大变。 坐实了赵晓倩救余怀周命的恩情。 虽然余怀周失足落水很莫名。 赵晓倩出现在那救了他更莫名。 但家主和长老默认,全城无异议。 赵晓倩沉默许久,没否认。 在医院里长待了下来。 医院是给病人养病的所在。 按理说该最安静。 赵晓倩所在的病房却热闹极了。 家主出事是大事,医院戒严,闲杂人等不能踏进家主所在的顶楼病房。 但是护士和医生到得了。 家主出事目睹的太多。 知晓她救了他的人更多。 便捷的医生护士一波波来,不管赵晓倩现在情况什么样,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一股脑的朝赵晓倩病房里塞。 更有甚者,在赵晓倩饭盒最底层放了个金镯子。 感激浓郁到恨不得用眼睛给赵晓倩塑一层金身。 且不停的说。 说她对这座城的大恩。 说他们对她的感激。 接着开始说余怀周。 无伤大雅的小病,救命恩人没那么珍贵。 余怀周的病太重了。 赵晓倩七天醒来。 余怀周七天才在重症监护室稳定下来。 三天的时候,她除却刀口没愈合,走路有点吃力外,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而他才刚出了监护室,被转入重症病房。 余怀周艰难脱险。 赵晓倩从人人得而株之,摇身一变,成了整座城的恩人。 送走又一波偷溜过来表达感激的护士。 菲佣脆脆小心看向赵晓倩,“您是不开心吗?” 赵晓倩看着窗外,表情平淡,“没有啊。” 过了会,她回过头,平淡的脸上勾起一抹笑,看着亲切的厉害。 但如果是相熟的人会发现,这笑容不达眼底,俗称皮笑肉不笑,“怎么会这么问?” “您应该适当热情点。”脆脆难以启齿,“不然会让人感觉您对家主的安危不感兴趣。” 她在这伺候赵晓倩三天了。 除了醒来第一天,她让她帮忙扶着去过一次厕所外,什么都是她自己来。 加上一直带笑,声音好听,笑容好看,按理来说该是很好相处的人,但脆脆就是莫名有点怕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种怕在每次一波波人来,她殷勤的翻译完再把人送走后,都会放大。 脆脆被指来就在心里默认以后要伺候二夫人一辈子了。 她想和这位二夫人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的前提便是消掉心头的怪异感。 否则她会一直疑神疑鬼。 脆脆轻咳一声,解释道,“每次来人瞧您,您都只是听,不会问,您要适当的问一问,像家主今天怎么样,苏醒了吗?心率稳定了吗?” 赵晓倩笑容一直没变。 脆脆胆子莫名大了点,扣了扣手指,一鼓作气,“您一直这样,会让人感觉您对家主的安危并不关心。” 她还想再说。 走廊外面突然乱了。 脆脆跑过去听了几耳朵,回头惊喜道:“家主醒了!” 赵晓倩笑着打断,“我行动不方便,快去,帮我瞧瞧。” 这理由合情合理。 脆脆转身跑了。 赵晓倩脸上的笑在脑袋转向窗外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神色晦暗,低声自语,“全是神经病。” 不管是被他们敌对,还是被他们崇敬。 这座城里的人带给赵晓倩的感觉从始至终都没变。 窒息。 窒息到她作呕。 作呕的感觉在傍晚时变盛了。 因为病房里来了群不速之客。 赵晓倩视线在秀莲身后的老者脸上流连了圈,定格在秀莲身上。 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去跪拜。 虚虚弱弱像是要晕时被秀莲扶住。 秀气的小姑娘,笑容违和的端庄又亲切,“我们姐妹间不需要这些。” 秀莲唇角弯了弯,白净的脸上滑落两行泪,“谢谢你。” 她握着她的手,哭的泣不成声,“谢谢你救了家主,谢谢,谢谢。” 秀莲哭了大半个小时。 赵晓倩心疼的安慰了大半小时。 待快哭晕过去的秀莲被搀扶走。 赵晓倩转动了圈脖颈,抬头看向没走并且一直没笑的一群老者。 她脸上的心疼和笑容不见了,满是戾气和不耐,“有事?” 为首的赵晓倩见过,在秀莲院子里跪着,和余怀周有四分相似。 他表情冷厉,“家主已应,十天后和主母举行成婚礼。” 赵晓倩皱眉,“所以呢?” “主母确认怀上下一任家主那日,开城门,放你离开。” 第549章 没办法改变现状 夜深。 赵晓倩推开病房门。 坐在轮椅上笑看病床上靠躺着的余怀周。 待余怀周虚弱抬手,身后脆脆把她朝前面再推了推离开后。 赵晓倩笑容消失,视线从他脸上离开,古井无波的整理膝盖间的毛毯。 “我现在很丑吧。” 赵晓倩头也不抬的恩了一声。 余怀周歪头看着她,“多丑?” 丑其实算不上。 余怀周骨相在那放着。 就算是短短十天快速灰败,眼窝脸颊凹陷,仿佛病入膏肓。 也还好。 美人在骨不在皮。 他风姿依旧绰约。 可赵晓倩不想回答,因为在她看来,他们俩聊这些,很幼稚。 她没答,整理了毛毯手掌交合,表情淡淡的看向他,“叫我来做什么?” 余怀周病房和赵晓倩规格相同。 但因为后期重新布置过,豪华和庄严很多。 整体色调和他的房间书房一样。 暗的让赵晓倩看一眼就烦。 可医院到底是医院。 调整布置就足够了。 灯光再调就过了。 余怀周在深夜留下的一盏病床灯,是暖色的。 他靠在它斜下方。 被照耀着。 没开始调理的脸还是灰败。 可眼神,极其柔和。 “我想和你说说话。”余怀周声音哑哑的,因为没力气,还很轻。 整个人莫名多了点赵晓倩许久未曾见过的柔软。 赵晓倩沉默看他许久,“你最开始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脸吗?和你的初恋秀莲很像。” 她平静的补充,“还有气质。” 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没奚落和寒酸,“多点时间和耐心,秀莲能变成活人。” 她说实话,“她还小,很多东西还有改变的可能,而且……” 余怀周打断了,“我爸带长老去找你了?” 赵晓倩点头,“他说等到秀莲怀孕,会开城门。” 赵晓倩抿唇一瞬,“杀了我。” 他们的说法不是杀了,是放了她。 但……赵晓倩不信。 因为这座城太让人窒息了。 他们会因为一个无心的举动对你动杀心。 又会因为另一个举动,把之前的杀心全盘推翻,变成崇敬和感恩。 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依附于别人的一言一行而活。 让赵晓倩毛骨悚然之余,全身战栗不断。 她感觉很荒谬。 荒谬到余怀周的父亲,上一任的家主,携一众长老来说会开城门放她走。 只让赵晓倩感觉可笑。 余怀周到底是不是她救的。 不只是余怀周和她心知肚明。 那些没笑脸也没说感恩的长老更心知肚明。 他们怎么可能会让能促使家主险些没了命的人活着。 赵晓倩直视余怀周,“放我走吧。” 她直白道:“你想让我做的我不愿意做,再逼我,我能跳一次河就能跳第二次。你所有算计只是吓唬我,想让我沿着你给我安排好的路走,从始至终你从没想让我死,余怀周。” 赵晓倩一字一句:“现在想要我命的不是可以被你一言便掌控的平民,是你掌控不了的长老,放我离开这里。” 赵晓倩喉咙滚动,眼眶莫名红了,哑声说:“我想回家。” 她前面的语气有多强硬。 后面那句‘我想回家’,便有多难过。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到赵晓倩整理了情绪,余怀周还是那样。 就这么看着她,辨不出在想些什么,但柔软是没有变的。 “在京市,我并不知道你是谁。” 赵晓倩冷不丁冒出的话让余怀周瞳孔晃了晃。 发愣了。 赵晓倩继续,“我没有负你,更没有对不起你。” “我们……”她低叹了口气,“好聚好散吧。” 直到如今,赵晓倩依旧不认为当初得知余怀周已婚的自己做错了。 余怀周对她执念太重。 加上他背景从她的感觉里太过黑暗。 不想给南珠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找事的前提下。 把余怀周送走前,不止没撕破脸,更甚者是甜蜜蜜的。 赵晓倩真的没觉得自己错。 如果说和唐秋山结婚是亏欠了余怀周一分。 那么赵晓倩认为她亏欠没那么喜欢的唐秋山便是一百分。 她没有负余怀周,更没有对不起他。 在那会她的意识里。 不管余怀周是不是渣男,败类,被欺负,被欺辱的都是她,只是她。 可当知道余怀周是谁后,对错之分,突然分辨不清了。 赵晓倩不是人事不知,只知道情情爱爱的丫头片子。 她懂生存、懂时事,且会共情。 她知晓境外边界城家主的婚姻超脱所有正常人的婚姻模式,从生下来便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偶尔出神想一想。 当年的余怀周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该是很痛苦和崩溃的。 否则才十八岁,上任家主不过几天,成婚礼还没举行,没给境外边界城留下一任家主。 他怎么会有勇气提出从这座拿他当神明的城市里离开。 并且得有多坚持,才能一走就是四年。 还有。 人若是从没接触过自由便罢了。 突然接触了。 且完完全全掌握了。 再想起或早或晚要回去的那座城,他的家,也可以称之为牢笼的地方。 他该有多痛苦。 赵晓倩在这里生活不过一个半月,便屡屡作呕。 余怀周呢? 自由自在的活了四年,未来的他在这座城里,在这样的亲人和爱人身边,如何活? 赵晓倩模糊的想。 挺可怜的。 这么可怜的活着,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赵晓倩脸上一直挂着的冷漠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有点软和,像是在和一个有点头之交的朋友谈话,“我不知道你的婚姻从刚生下来就已经被写实了,哪怕是死了,你也抹不掉。” “余怀周。”赵晓倩认真道,“你没错。” 她紧接着,掏心掏肺,“我也没错。”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错的是谁?”余怀周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滑落了一行泪。 在赵晓倩怔讼之时。 他从她来了便没动的脑袋动了。 从看着她变成看向正前方的昏暗。 “赵晓倩。”余怀周声音很轻,像是气音,“错的是谁啊。” “是我,还是你。” 这话的吐出,像是推翻了赵晓倩掏心掏肺和余怀周聊的全部。 但赵晓倩什么都没再说。 因为她感觉这些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具体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出来。 也不想想。 这夜。 关于赵晓倩又一次提出让他放她走。 余怀周还是没给答案。 他没再找赵晓倩。 赵晓倩也没再找他。 她以为自己接下来的养病生涯会和那三天一样。 谁知往后的一个礼拜,安静极了。 总是碎碎念的脆脆领了个别的活,除却饭点来送饭,其余的时候鲜少来。 医生和护士正常查房,没再在她面前说些废话,尤其是关于余怀周的。 安敏倒是常在,可只是站在门口守着。 赵晓倩没问,但还是偶然听见了养病清净的缘由。 余怀周说她喜欢安静,让所有人给她独处的时间。 五天后。 赵晓倩复检。 一切正常。 被脆脆带着坐上安敏开来的古早轿车,出院了。 主城并不大。 车却开了很长时间。 径直开到城南边,远离别家院墙的一处院子。 连接是一个废弃的马场。 不豪华也不庄严,寻常到有点简陋的院子。 像是赵晓倩以前爬山去吃鸡的农家乐。 安敏没说什么。 脆脆有点不满,“家主让安敏开他的车来送,我以为会把我们送到他们的院落旁边,谁知道是这么个破地方。” 她有点想哭,“离家主和主母的院子还这么远。” 脆脆没怎么出现在医院了。 但她很爱说,嘴巴几乎一刻不停歇,而且即便是有点怕赵晓倩,说话也大多时候没遮没揽。 托她的福。 赵晓倩不想知道,但还是知道了不少余怀周家族秘辛。 这座城和正常的国家一样。 是一夫一妻制。 家主余怀周除外。 祖上规定。 为保这座城的灵魂绝对安全。 长老和近身保护的护卫必须是家主的血亲。 接任那些亲人职位的,同样必须是余怀周的血脉。 而且是测过智商的优良血脉。 历任家主,从很小的时候身边就不断女人。 如果她们幸运,生下个智商高的。 可以由长老挑选了带着培养。 智商低但是身体素质高的,进守卫队。 而生下她们的母亲。 孩子进长老预备队的,一辈子有人伺候,还能参与对当家主母的培养。 进守卫队的,吃穿无忧。 如果生下的孩子智商不行,身体也不行,也会给套好点的院落。 进矿区也有个管事的活计。 比正常平民的工作挣得多得多。 这里周边除却境外,了无人烟。 往北边是雪山,再往北是沙漠。 气候两极端。 生存倚靠没有选择,只是矿区还有石油基地。 除却长老和守卫队。 这座城所有人一律平等,下矿挣钱。 寻常人家想要改命,只一条路。 把女儿送到余怀周床上,生下一个孩子。 只能是家主余怀周的。 已经下任的他父亲的都不行。 赵晓倩刚听闻的时候面上没什么,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睨了眼抱怨不断的脆脆,知道她什么意思,没搭理,拎着拖把进去想拖地。 没等动作,被脆脆夺了,“我来我来。” 赵晓倩不置可否。 湿了抹布收拾屋子。 “你能帮帮我吗?” 赵晓倩头也不抬,“帮你什么?” 脆脆手指缠绕麻花辫,小心又大胆,“做三夫人。” 赵晓倩没答。 脆脆想了想,以为她是吃醋,贴心解释,“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长老那就有五个位子,守卫队更多,趁家主身边现在没人,早点上才能有再生一个的机会。” 她围着忙个不停的赵晓倩打转,“你在这儿也没个亲人,以后如果我生个好的,我会让他多照顾你点,换了别的就不一定了,你不知道,咱们这地的女人……” 赵晓倩打断,“你们这有学校吗?” 脆脆微怔,点头说有。 赵晓倩问她,“你上过学吗?” 脆脆再次点头。 赵晓倩没想问,但脆脆再说下去,她真的会吐出来。 她接着说,“我这两天仔细看了,你们这里不是原始社会,医院里该有的设备全都有,电脑也有。家家户户暖气热水器更都有,你们甚至让孩子拿黄金和钻石当玩具玩。” “你还上过学,如果我没猜错,这两天也没看错那些小孩背的是书包的话,还是从三四岁就开始上学,我想请问。” 赵晓倩很不明白,“你们对外面的世界不好奇吗?” “你们不向往自由吗?” “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真的信这个世上有神的存在吗?” “学校这么多年教你们的是什么?” 这里很先进。 虽然没电视没手机,菲佣刚见监控的时候好奇的不得了。 但赵晓倩发现,其他该有的,都有了。 医院里甚至还有电脑。 这种情况下。 她们怎么会就这么踏实的生活在这个城市。 靠在石油基地,矿区挣钱为生。 就赵晓倩观察。 这里人人会枪,懂电路和物理化学。 甚至之前还有个菲佣懂线板组装。 境外边界城,生活着一群重工理科生。 在传统思想里,理科生似乎都是没情商的。 但不是这样的。 想要学好理科的前提是要好的思维和超强的想象力。 想象力浓郁,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便同样浓郁。 她们为什么会对城外的世界不好奇呢? 为什么会不想出去呢? 难道说学校给出的教育是井底观天,让她们以为这座城就是她们的世界了吗? “家主就是我们的神明。” 赵晓倩看向走近的安敏。 她一字一顿,“如果神明不存在,我们怎么可能降生,并且存在于这个世上。” 脆脆收敛了懵懂,和安敏一般无二的严肃郑重,“二夫人,我们这座城里的人,出不去,因为出去,迎接我们的只有死。” 短短两句话。 当头一棒,狠狠砸在赵晓倩脑袋上。 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而徘徊在脑海中想不通的问题有了答案。 这座让人窒息作呕的城市,聪明如余怀周,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 答案是——没办法。 第550章 你有完没完 赵晓倩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冒出的疑惑。 大抵是脆脆说起余怀周家族秘辛。 说那些朝他跪拜的长老,保护他的守卫,明明看着就是下级的人其实是余怀周最亲的亲人时冒出的。 她反反复复的想。 真的没办法改变这座城,让他们把枷锁从余怀周身上转移开吗? 安敏和脆脆简单的两句话,让她心中莫名泛起的波澜重新变成了一潭死水。 没有办法转移开。 境外边界城即便再和外面相似,再先进,再富饶,守卫队抱着的枪都是赵晓倩没见过的改装款。 依旧改变不了硬性条件带给他们的局限性。 和他们相邻的境外,常年在打仗。 寻常男性在那里是免费的肉盾,女性是稀缺且不被称为人看待的物件。 境外边界城的人有家、有亲人、有工作、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生活。 他们和境外,不是一个世界。 他们的生活模式,和除却境外以外的和平世界一模一样。 可他们依旧不是一个世界。 因为早些年他们需要境外边界城的人挡住境外的战火,不波及到他们。 如今,他们想要境外边界城的土地合法成为他们的。 合法的唯一办法,便是悄无声息的抹杀。 境外边界城像是被鳄鱼团团包围的肥肉。 除了被一口吞下,没有别的路可走。 真正让赵晓倩认定没办法的原因是——这些他们竟然都知道。 赵晓倩到底是难以置信,再确认一遍他们是否知情,“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从小就知道,离开这座城,我们会死。”脆脆耸肩,无所谓,“没人救得了我们,也没人会救我们。” 安敏点头,硬邦邦道:“生活在这里,家主会庇佑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 赵晓倩的困惑,突然又有了一个答案。 但这答案和没有几乎没区别。 这座让人窒息作呕的城市,有改变的可能吗? 聪明如余怀周,有卸掉身上枷锁的可能吗? ——有。 无人再对这座城里子民的生命虎视眈眈,出了这座城,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死亡。 他们便不用把生的希望寄托到旁人的身上。 可以拥有自己的思想,去触碰她生来就有权利去碰触的自由。 可谁能做到? 数百万人,谁能带他们逃离这个世界给他们定下的死刑。 赵晓倩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下来。 脆脆除却三餐没怎么来过。 在三天后,三餐也来不了了。 帮她送饭的安敏告诉赵晓倩,余怀周和秀莲要举行迟到四年的成婚礼了,所有主家的菲佣全都被调过去帮忙。 又是个三天。 赵晓倩坐上安敏开来的车去医院复查。 医院门口比平时多了不少人。 抱着花和餐盒,还有老人提着鸡蛋,殷殷切切。 车开不进去了。 安敏护着赵晓倩下来,穿过人潮进医院。 看了赵晓倩很多眼,在她迟迟没问后主动吐话,“家主可能在这几天出院,他们在等。” 赵晓倩哦了一声,停顿几秒,关怀一句,“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安敏带她进了医院才开口,“家主说很好。” 赵晓倩没想问的,但感觉很奇怪,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家主嘱咐,如果您问起,就说很好。”她硬邦邦的补充,“您这句关怀迟到了六天。” 赵晓倩冲她笑,“我不是医生。” 安敏怔讼之际,赵晓倩已经大步走了。 在一楼大厅坐着等待结果时见到了余怀周。 赵晓倩术后很注意保养。 为了照顾好身体,还对餐食提出了要求,必须顿顿有汤,外加一锅汤,方便她闲着没事就喝一碗补补。 即便是如此。 依旧感觉虚的厉害。 闲暇时候照照镜子。 憔悴没多少,好吃好睡在那放着,瘦削没精神却是有的,还很浓郁。 余怀周情况比她严重得多。 醒来赵晓倩去看的时候,脸色灰败,嘴唇发黑,救了回来,但和病入膏肓没区别,正常来说,短短几天是养不回来的。 可他瞧着好极了。 瘦是瘦了点。 却面色红润,双颊饱满,贵气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没有半点在阎王殿溜达一圈的样子。 如果不是轮椅,病人这两个字和他甚至都沾不上边。 赵晓倩坐着看余怀周在守卫和长老的簇拥下被推到医院门口。 看乌泱泱的人跪下。 看余怀周手撑着轮椅,缓慢站起身后,身后守卫和长老也跪下。 赵晓倩看着看着被拽了把。 是个小朋友。 她单膝跪地,小声的说着什么,还焦急的往下放手,示意赵晓倩跪下。 赵晓倩这才发现,不止是门口的人。 医院一楼的人都跪下了。 赵晓倩沉默几秒,和他们一起单膝跪下。 看向距离她不远,又远极了的余怀周。 跪地没多久。 秀莲来了。 这是赵晓倩第一次见到人堆前的余怀周。 也是第一次见到在余怀周面前的秀莲。 赵晓倩隐约感觉。 秀莲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那么端庄和刻板,反而又甜又羞涩。 她在余怀周伸出手后和他相握在一起,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赵晓倩站起身重新坐下接着等。 面色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夜深。 赵晓倩眼睛未睁。 手掌率先握住藏在被窝被她磨到顶端尖锐的牙刷柄。 等了片刻,进入她房间的脚步声依旧停留在原地。 赵晓倩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看向门口站着的漆黑身影。 黑影高大,肩膀宽阔,微侧的脸被昏暗拉出的弧度,俊秀到逼人。 赵晓倩戒备拉满,似被狼围堵的猫,在黑夜中炸开全身毛发,“你来干什么?” 她声音冷厉到在房间里漾起回声。 好几秒后,余怀周启唇,“坐会。” 他在赵晓倩狠皱眉时,挺直的背脊微躬,手抬起轻扒发,像是没精神多说话,“想回家吗?” 余怀周问完没等答案,直接了当,“你起来。” 他直起腰,霸道又直白,“我坐会。” 脆脆和赵晓倩念叨的余怀周家族秘辛还不止那些。 她暗搓搓的说,家主的床只要想爬,能靠近便很好爬。 因为为了子嗣。 家主的吃食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脸红到鲜艳欲滴,告诉赵晓倩,一晚准能怀个孩子。 赵晓倩听得时候没什么感觉。 年轻人质量本身就好,只要女的没毛病,赶上排卵期,一发怀上很正常。 还有,余怀周就算是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晚该折腾还是会折腾。 他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玩起来更精力旺盛。 那会脆脆说的话,赵晓倩是真的心里没什么感觉。 这会莫名钻入脑海中后,冷不丁的,全身汗毛竖起。 这地可没处买避孕套和避孕药。 还有,她身体现在很虚。 赵晓倩牢牢攥着牙刷柄,不止没下床,眼睛还莫名往下。 余怀周视线跟着,几秒后嗤笑一声,突然毒舌了起来,“就算小爷现在有精力,也瞧不上你个干巴的病秧子。” 他抿抿唇,补充,“老病秧子。” 这话何止难听,还很难堪,在讥讽赵晓倩年纪大。 但莫名的,脑中钻入娇艳欲滴秀莲脸的赵晓倩松散了下来。 在余怀周再催促一句后,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等下床走开。 本在门口站着的余怀周大步走近。 擦肩的功夫,穿着衣服整个挤进了她的被窝。 赵晓倩皱眉,“你把衣服脱了。” 赵晓倩没余怀周干净,但也从来不穿外衣上床。 她感觉不该现在这种氛围下说这些,像俩人关系很亲呢。 可这个院子里换洗的毛毯只有一套,昨儿被她丢进洗衣机洗了。 外面风太大,在房间里不烘个三五天,赵晓倩睡不下去。 她在余怀周没答后掀毛毯,“不脱给我滚出去。” 没人回应。 因为余怀周已经睡着了。 手攥着毛毯,脸挨着她的枕头。 长睫毛紧闭,呼吸稳到发出了均匀装不出的鼾声。 赵晓倩下床的时候拉亮了床边的床头灯。 灯光下的余怀周和在医院远远一眼见到的明显不一样了。 嘴唇发红干涩,眼下青紫浓重。 赵晓倩自言自语,“醒了如果不和我说清楚回家的事。” 她攥紧牙刷柄,“我弄死你。” 赵晓倩起身去院子里。 这院子和别处高高的院墙不一样,是老旧的木栅栏。 平日里安敏站着,赵晓倩能瞧见。 这会安敏不在,她也能瞧见。 赵晓倩在院子里吹了大半小时的冷风,受不了回房间了。 坐在床尾就着灯看书。 在空气中流淌着咕噜噜的声响后眼皮微抬,看向睡姿从躺下便没变过的余怀周。 当没听见,接着看书。 赵晓倩睡前在看书,醒来是在床上。 她环视四周,没瞧见余怀周的影子。 鼻息微动,嗅了嗅毛毯,起来晒在了院子里。 在安敏来送饭时旁敲侧击。 和她想的一样。 脆脆不来了。 守着院子的安敏被调岗,除却三餐,也不来了。 她保证,说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来,护二夫人一世周全说到做到。 当晚。 余怀周又来了。 赵晓倩坐床上没动,“把回家的事说清楚。” 余怀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像是站不住,顺着蹲下,终于给了赵晓倩期限,“开战之前。” 余怀周会放她走,在赵晓倩的预料之中。 长老那些话能哄骗很多人。 但这个很多人中不包括赵晓倩。 她笃定,秀莲怀上孩子那天,城门不会开,相反,是她死期。 余怀周同样心知肚明。 长老们一心想让她死,她在这座城就待不下去了。 余怀周要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要么放她走。 他会怎么选,即便那晚在医院他没给答案。 赵晓倩也明晰了。 余怀周会放她走。 如果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当初就不会拼着命不要去救她。 但放她走的时间不该是开战之前。 和赵晓倩预期远远不匹配,她有点急了,“那秀莲在此前怀孕了怎么办,你爸他们会杀了我!” 余怀周闭闭眼再睁开,“不会。” 赵晓倩恼了,“距离你俩举行成婚礼还有五天,现在科技七天就他吗能测出来怀孕,你说的不会有用吗?” 她手指着门外,“你爸他们铁了心要杀我,你他妈根本就拦不了!” 余怀周声音大了,“我说了,不会!” “你如果说不会就不会,你和秀莲的成婚礼根本就不会举行!” 话音落地。 场中寂静无声。 余怀周本恼怒的脸突然绽开了抹笑。 这笑容又悲凉又讥讽。 他缓慢站起身,蓦地像是控制不住情绪了,“你有完没完!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 赵晓倩指着门口的手寸寸握成拳,“我有完没完?” “你沦落到现在不是因为你吗?”赵晓倩冷血道:“我脖子上面悬着把刀不是因为你吗?” “你冲我吼什么?”赵晓倩恨道:“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吼!” 余怀周所谓的有完没完没说清楚,但指的是什么,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他当初逼赵晓倩去争家主夫人,是因为不想和秀莲举行成婚礼。 他想和她结,想让她陪着他。 至于怎么争,赵晓倩不用想也知道余怀周会给她铺好路。 他有办法避开他不想举行的成婚礼,不想去圆的房。 在医院里走了一遭。 成婚礼如期举行。 长老又跑来找她。 原因基本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长老知道余怀周在乎赵晓倩,在拿她的命威胁他。 这个成婚礼从能避开,因为余怀周的一救,变成避不开。 还有……孩子。 只要余怀周想让赵晓倩活。 孩子他再不想,也必须给。 这事从始至终都没人去挑明。 但余怀周知道,他更知道赵晓倩知道。 他所谓的‘有完没完’,指的是他已经为她牺牲到这个地步了,她为什么还要闹,为什么还要逼他。 赵晓倩冷声告诉他原因,“你沦落到现在不是我的错,可我赵晓倩沦落到现在,是你的错!” “余怀周。”她握紧掌心的牙刷柄,“你没有资格冲我大吼大叫!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胸口的手术疤痕,全他妈是你给我带来的!” 第551章 会放你回家 赵晓倩在笃定余怀周或早或晚会放她走后,情绪平稳了很多。 可心里还是怨的。 当余怀周失控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时,怨突然就浓郁到恨的地步。 “如果不是你。”赵晓倩握着牙刷柄的手用力到指骨青筋毕现,“我身边的亲人不会因为迟迟救不回我夜夜难寐,我该在京市,在我的家乡,在我的亲人身边,在……” 余怀周冷不丁打断了,“在唐秋山身边?” 他抬脚朝前一步,手掌和握成拳,“和你一个月就移情别恋的那个窝囊废领证结婚!” 赵晓倩想开口的嘴突然被捂住了。 余怀周用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把赵晓倩整个按趴在床上。 不等她挣扎。 “你闭嘴行吗?” 余怀周被怒火充斥的眼眶往下滑了行泪,他极快的抹掉了,但哽咽的腔调出卖他的疲倦和无力。 他暴躁的低吼出声,“你他妈别说话了行吗!” 赵晓倩满嘴的抱怨乍然而止。 她的嘴巴因为余怀周的桎梏被迫闭上了。 可眼睛还睁着。 眼底恨意恼到几乎要溢出来。 两厢对视一瞬。 余怀周单膝上床。 在赵晓倩措不及防时矮身,把她拥进了怀里。 “别动。” 余怀周一手捂着赵晓倩的嘴。 一手圈着她后背。 身形高大使然,把赵晓倩整个人笼罩了完全。 他贴着她的耳畔,沙哑艰涩又凶狠道:“你如果再说!再动!我现在就G死你!” 一句话,让赵晓倩头皮都要炸开。 她呼吸急促半响,想推开他的手垂下了。 静下来的房间,余怀周呼吸从粗重一点点的缓和。 暴怒绷直的身子同样。 他下巴磕在赵晓倩肩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软了下来。 “赵晓倩。” 余怀周偏脸,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她雪白的耳廓,细软垂下的发,微微起伏的脖颈。 鼻息轻嗅间,他隐约好像闻到了赵晓倩身上她独有的很浅淡的香味。 余怀周眼眶突然又红了,他抿抿唇,压下喉间的酸涩,“对不起。” 余怀周捂着她嘴巴的手始终没松。 赵晓倩掌心的牙刷柄其实也没松,且在余怀周没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抵上他小腹。 从天而降的‘对不起’,让她敛下遮挡眉眼杀气的长睫毛颤动了瞬。 莫名其妙的,抵上小腹的牙刷柄往下滑落了一分。 “你说的对,你没错。”余怀周想朝前一寸,把鼻息埋进赵晓倩脖颈。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种亲密的小动作。 尤其是后来俩人感情稳定后。 每次他这样做,赵晓倩不是从前的厌烦腻歪避开。 而是微微歪了脖颈,鼻尖轻蹭他额头,很亲呢的在她能吻到的地方吻一下。 哪怕是意识模糊半睡半醒也是这般。 每当这个时候,余怀周便有种说不清楚的幸福。 感觉‘爱’好像有了具象。 可此时此刻。 他只是看着,不敢靠近一步。 因为从他搂住她开始。 赵晓倩全身便是紧绷的。 既是抗拒的紧绷,也是怕的紧绷。 余怀周被找不到她半点爱的痕迹逼到快疯了。 同样知晓。 赵晓倩也快疯了。 被这场无妄之灾活生生逼疯了。 他贪恋的视线一寸寸从她脖颈上移开。 说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你的确没错。” “就算你爱我很多,那些爱也不足够让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余怀周咕哝着喃喃自嘲,“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爱我。” “是我错了。”余怀周眼尾微蹭,眼泪浸湿了赵晓倩的睡衣,“对不起。” 这世上从没有你说对不起,我就该回你没关系的道理。 但赵晓倩感觉她该回。 现在的风平浪静只是表层。 赵晓倩面临的危机不是余怀周之前大张旗鼓的吓唬。 而是那些草草见了一面,却一定会杀了她的长老。 之前余怀周就算再过火,赵晓倩吓的再哆嗦,也可以笃定他会留她条命。 可如今不是了。 她需要余怀周的庇佑,也只有余怀周庇佑,她才能从这里活着离开。 但……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 就是说不出‘没关系’。 似乎是觉察了她快要憋炸的委屈。 余怀周禁锢她的手掌微动,从上而下,很轻很温柔,带着迟来的温暖在她背部轻抚,“对不起。” 余怀周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赵晓倩。”他很温柔的安抚着她,“对不起。” 赵晓倩做了个梦。 梦到刚把余怀周送走那时惯常做的梦。 在暖烘烘的怀里。 一双滚烫的大手轻抚她肩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梦境一转。 被余怀周带来这里的那昏昏沉沉数日,胃里翻身倒海,每次睁眼,世界总是不一样。 一片漆黑,轰隆作响,满地黄沙,白雪皑皑。 但她不害怕。 因为和在明珠园做的梦一样。 她在一个很暖的怀里。 一双滚烫的手沿着她的背部往下。 耐心温柔的一下又一下。 和从前无数次一般无二。 他在她身边,在哄着她。 赵晓倩醒来时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有种说不清楚的怅然。 深夜。 余怀周又来了。 昨晚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今夜,像是都倦了。 赵晓倩裹着毯子屈膝抱着。 余怀周扯了凳子坐在门边。 相互沉默长达两分钟,余怀周打破平静,“抽烟吗?” 赵晓倩从来了这就没抽过烟了。 她怔了下,点了头。 接过余怀周丢来的烟在鼻息间嗅了嗅,大约是商人天性使然,脱口而出,“这烟也是用黄金换的?” 这座城荒谬且荒唐。 把家主定位在神明这一决策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赵晓倩不得不承认,余怀周的祖辈的确是能人。 在国内外高速发展,境外还打的不可开交时,快准狠的下场,拿下让境外边界城拥有反击和自保能力的黄金矿区和石油矿区。 后不出城,却知晓天下事。 知道哪怕再敌对,利益却依旧可以互通的道理。 用黄金拔高了本该是原始部族的境外边界城条件。 让他们的生活、认知等等,和外面的世界几乎一般无二。 换句话说。 就算是有天这里的人出去了。 除了语言略微不通,照样能生活的很好。 因为矿区里的黄金除却和境外置换生活物资外。 民众随便拿。 赵晓倩在医院的时候,没少从窗户那瞧见小孩子拿黄金当石子丢着玩。 余怀周恩了一声,啪的一声像是想点燃唇边的烟。 瞄了赵晓倩一眼。 没点。 把火机丢给了赵晓倩。 赵晓倩没理会他明明想抽烟却没抽的莫名其妙,点燃后狠狠的嘬了口。 问一直以来很好奇的事,“你们不出城,怎么建的楼?” 余怀周低头摆弄唇角取下的烟,“有电脑后我爷爷自学完往下教的。” “你爸照片前那一位?” “恩。” “和你长得很像。” 是真的像。 如果不是发型,赵晓倩乍一看以为是余怀周。 赵晓倩皱眉接着问,“不被世界接纳可以普及给民众,电脑为什么不普及?” 余怀周沉默了好大会,低声解释,“解读的诱惑可以添加个人色彩。” 意思是口口相传的真相可以被歪曲,让它的诱惑力度大大削减。 赵晓倩又明白了点。 原来这里的人之所以能在这里待下去,对外面没那么的好奇。 是因为知道外面好,但因为没亲眼见过,加上被知晓的祖辈扭曲了,导致字面的好远远不足以消弭外面的危险。 余怀周的祖辈为了保他们的命。 告知了很多,同样,隐瞒了很多。 两厢交错下。 这里数百万人才能心甘情愿安安分分的在这座城里活着。 赵晓倩突然发现余怀周的祖辈不是可怜。 而是……伟大。 拥有无上的智慧以及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 赵晓倩莫名发呆了。 在烟尾烫到手指才回神。 她丢了烟头。 看向垂眸安静摆弄烟的余怀周。 突然想问他。 你从几岁开始学的心理学? 你有童年吗? 你这根苗需要被拔多高,浇灌多少你不需要的养分,才能长成撑得起这座城的参天大树。 赵晓倩想问的冲动莫名汹涌,却又莫名压了下去。 说到底,人是自私的。 她不想因为不忍而多问的几句话给余怀周错觉,让她回家的时间晚上一分半秒。 “开战前,我放你回家。” 赵晓倩从怔愣中回神,没忍住,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开战?” 余怀周闭闭眼再睁开,蓦地拿手里的烟砸她,“闭嘴。” 开战日期某种程度上指的是这座城的死亡日期。 赵晓倩闭嘴了。 本不该。 但自私真的是人类的本性。 晶闪的眼眸出卖了她。 余怀周发了脾气,“转过去。” 赵晓倩转过身,背对他。 在房间里又一次静下来后,抿抿唇还是吐出话,“你接着说啊。”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不等赵晓倩皱眉。 余怀周声音冷淡了点,往下接着说了。 “如果消息无误,最多两个月,雇佣兵团会达成协议,开始部署攻城计划,让我们悄无声息的被灭城。” “两个月到前,我会联系游朝在边界等你,你坐直升飞机,和他回京市。” “这两个月间你的安全不需要担心,我父亲和叔伯的确想要你的命,还是必须要,但前提不是我和秀莲举行成婚礼,而是秀莲有孕。” “送你走前,我不会让她怀上孩子。” “有什么顾虑,直接问。” 赵晓倩发呆了。 来了这后,她知道余怀周是这座城最尊贵的所在。 可总也没有实质。 即便是亲眼看见本该平等的生命齐刷刷的在他面前下跪。 那些跪拜之人里还有他的父亲叔伯以及妻子。 但背对他。 听着他用冷清又冰凉的语调快速说话时。 对于他的身份,突然就有了实质。 余怀周不让她回头,是不想看她对他生死漠不关心的冷血嘴脸。 赵晓倩知晓。 按理说怎么都不该回头。 顺着甲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教条。 可突兀的,她就是回头了。 之前余怀周是叉开腿,手肘有点落寞又有点随性的撑着膝盖。 这会。 他还是那个样子。 但因为脸上没了多余的表情。 冷不丁就从二十出头的青年变成了身居高位,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家主大人。 余怀周猛的和她对视,怔了下。 缓慢皱眉,声音跟着低了,“怎么了?” 赵晓倩的疑惑和怔讼太明显。 余怀周误会了,抿抿唇低声解释,“不让她怀孕这件事我已经做了……” 赵晓倩打断,“好。” 这次怔讼的换成了余怀周。 赵晓倩整个人转过来,眉眼在灯光下第一次没了紧绷和戒备。 “余怀周。”赵晓倩启唇,“我信你,会把我平安送回家。” 其实不该这么平和。 赵晓倩该质问,为什么不能现在就送我走?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联系南珠?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等两个月。如果不到两个月就开战了呢?如果这里戒严了呢?如果外围被布控,从现在开始已经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条边界线了呢?如果上空飞过的飞机会定线,直接被轰炸呢? 你拿什么保证我会平安的回到京市,回到我的家。 你最开始为什么要带我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晓倩出现在这里,遭遇所有的一切,全是因为余怀周。 她该恼怒的暴躁的情绪不稳定的质问、怒骂。 但就是没了。 她说,“请务必在两个月到前,放我回家。” 余怀周嘴巴开合数次,盯着温暖灯光下的赵晓倩,冷不丁吐字,“我有条件。” 不等赵晓倩疑惑莫名。 余怀周突兀起身,一个健步朝前。 在赵晓倩汗毛炸开的前一秒。 死死咬住蠢蠢欲动的唇瓣,很轻很轻的把赵晓倩揽进怀里。 他接近的突然,但是给出的拥抱没有侵略性。 一直到余怀周低哑吐话,赵晓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赵晓倩拒绝:“我嫌你脏。” 余怀周提出的条件是——每晚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 赵晓倩拒绝了。 还是说话难听,并且斩钉截铁的拒绝。 手甚至已经开始推拒。 第552章 不过是看上去高高在上 按理来说,赵晓倩拒绝,余怀周就该闭嘴了。 在他的心里,赵晓倩胆小不假,但是极其聪明。 她知道他在乎她。 有的是办法闹腾到余怀周崩溃。 好不容易俩人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不管怎么样,都该停下。 但余怀周做不到。 他呼吸急促,“我给你钱行吗?” 余怀周弯腰搂着她的手寸寸收紧,有那么点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镶进身体里的偏执,欲火攀升至嗓音沙哑了,“你说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他喃喃低语,“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着你睡。” 余怀周抿唇一瞬,“不然……只是睡呢?” 他不死心,“一起躺着行吗?” “我……” 赵晓倩终于开口了,“我要你国外账户的三分之一。” 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让以为无妄的余怀周怔愣住。 赵晓倩推开他的怀抱,和涨红脸的余怀周截然相反,精明且冷清,“走瑞S帐洗干净,转我户头,不能留半点边界城的痕迹。” 她补充,“如果你答应,先转给我一半做定金,我可以答应晚上借给你一半的床。” 是余怀周先提出的钱。 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的也是余怀周。 他笑了一声。 在赵晓倩皱眉想把他再推远点时,手覆住她后脑,和她对视,“上一次多少钱。” 余怀周知道睡一张床是赵晓倩的极限了,这地谁都能买套和药,唯有她和他,买不得,托人也买不得。 如果在这硬来,是在逼着赵晓倩玉石俱焚,她不会愿意的。 可…… 他莫名其妙的想,也许,可能,万一……赵晓倩会愿意呢? “我怕你。” 赵晓倩把他明显僵住的身子朝外推了推,“你给我留下阴影了,我做不到和你发生关系,给再多钱也不行。” 要把余怀周烧着的欲望,彻底熄灭了。 深夜。 余怀周躺在外侧。 说分给他一半床的赵晓倩在窗边坐着看书,距离他很远。 余怀周定定的看着,没说你为什么不上来。 而赵晓倩自然更不可能说。 在房间里响起奇怪的咕噜声后手指轻挑窗帘,朝大门口看过去。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大会,确定漆黑无人,挑起窗帘的手指垂下,继续看书。 隔天门外来了一队人。 对赵晓倩笑的恭维。 知道语言不通,直接指手画脚的解释。 赵晓倩看懂了。 还有三天余怀周就要和秀莲举行成婚礼了。 家主成婚是大事。 家家户户都要张灯结彩。 她这位‘二夫人’同样。 贴完人走没大会。 一个青年敲响了赵晓倩的家门。 出具证件后侧身,标准的英文,“请。” 昨晚余怀周睡前和赵晓倩说了,今天会有人来带她去家主议事厅签合同。 赵晓倩裹紧大氅,和安拆一起出门上车。 她本以为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红艳艳的喜字已经足够夸张。 到和她院落呈对角线的家主和主母夫人的院落附近才发现那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她不得不顿足。 在安拆停下催促的时候,目光从刺眼的红色移开。 车在十分前便因为主院人太多进不去了。 改为步行。 没等靠近人群。 安拆带赵晓倩换了条路。 在另外一条道边。 安拆解释,“长老在,稍等片刻。” “你是队长?” 队长和队员穿着是一样的。 安拆没想到她能看出来,但不怎么在意,随便的点了头。 赵晓倩在他遮掩不住厌恶的脸上多看了几眼,再问,“你算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吗?” 安拆皱眉冷硬道,“当然。” 带他来主院议事厅签合同,代表这人是余怀周信任的人。 赵晓倩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也没那么听他的话。 最起码在固守的信仰面前,余怀周的命令他会听,但同样会加上浓重的个人色彩。 很滑稽可笑,又有种说不出的……无可奈何。 赵晓倩哦了一声没再说,安静的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安拆瞧了眼手表,有点急了。 余怀周嘱咐悄悄的带进来。 主院正在筹备婚礼,来往人太多,唯一悄悄带进去的就是这条路。 这条路匆匆走过可以,长久的等不行。 因为后面没多远就是现在主母住的院子。 他又等了十分钟。 示意赵晓倩在这等着,抬脚进议事厅看突然来的长老还要多久才会走。 赵晓倩背靠墙壁,脑袋微抬看上方的天空。 在安静的甬道突然响起细碎脚步时,下意识看过去。 秀莲拎着一个餐盒,惊喜万分,“妹妹!” 赵晓倩身子站正,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挂起笑,优雅又端正,“夫人。” 赵晓倩见秀莲好几次,她穿的都是白色。 大约是大婚在即。 换上了鲜艳的酱红色大氅,娇艳到逼人的地步。 秀莲脚步快了点。 直接走到赵晓倩身边,上下打量她,明显不明白,“你不是身体没养好,连床都不能下吗?怎么跑来这了?” 赵晓倩笑容不变,温顺乖巧,“不放心家主的伤。” 秀莲脑袋微微歪了,纯净的瞳眸里突然绽开了羞涩,“是想家主了吧。” 赵晓倩没忍住,“我想他你不该吃醋吗?害羞什么?” 秀莲见过赵晓倩四次。 一次是在院子里,初见有点冷清,表明了身份后亲呢又乖顺,和姨母们一直告诉她要找的姐妹一模一样。 据说家主很疼她。 否则不会让她住他小时候的院子,也不会夜夜不归主院,偶尔去看她,却天天去陪着她。 但秀莲真的对她生不起讨厌。 相反,还很喜欢。 因为赵晓倩和她长得像。 四年前家主生病住院,走前托人给了她一张纸条。 说她太小了。 秀莲藏在枕下看了整整四年,字迹模糊便一笔一划的描实。 瞧见赵晓倩。 那句太小了出自何处,才终于有了答案。 ——她年纪太小了,还不会伺候人。 亦或者是家主心疼她,不忍心她这么小。 要知道她家族可是有小小年纪死在那块上的。 这答案在之前的四年里总是冒出来,但秀莲总没办法确定。 在见到赵晓倩后,答案冷不丁就确认了。 原来年纪太小了,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否则家主怎么会找个像她的。 还有。 他只是因为和她像才和她在一起。 否则上次赵晓倩推了她,全城哗然时,家主为什么直接从赵晓倩院子里搬走,像是在给她撑腰。 秀莲摇头,坦诚的告诉赵晓倩,“你想家主,代表家主之前很疼你,疼你就代表疼我。” 她脸上飘了红云,“我很欢喜。” 秀莲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安拆回来了,瞧见她猛的一惊,直接单膝下跪。 秀莲没放在心上,拉着赵晓倩要一起去家主议事厅。 赵晓倩在安拆隐秘对她摇头时想拒绝。 秀莲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过去了。 没等走近。 赵晓倩在医院,在毛毯上,在刚才的院墙外面总闻到的浅淡高汤味浓郁了起来。 这味道浅浅的算是好闻。 距离近,且发重,好闻突然变成了腻。 还腻的让人有点恶心。 不等赵晓倩皱眉。 秀莲松开她,踏进了家主议事厅。 赵晓倩跟着敛下眉眼,尽量降低存在感。 过了会发现没太大必要。 议事大厅站满了人,一流水的黑色长袍。 语调拔高,声音尖锐,一群老头凑在一起,吵闹程度和菜市场的卖菜大妈没什么区别。 在瞧见秀莲来了后,草草跪下起身继续,根本没功夫朝秀莲身后低眉顺眼的她身上看。 秀莲能听得懂境外边城的话,但明显没兴趣,拉着赵晓倩绕开人群去了后面。 咿咿呀呀的一边和厨房里的菲佣说话,一边把食盒里的白色像是羊奶的东西端出来递给菲佣。 菲佣掀开锅盖,看也没看,直接倒了进去。 赵晓倩小时候喝过十全大补汤。 人参、肉桂、地黄等。 全是好东西。 但分人。 虚不受补的不能喝。 否则积食会严重到胃里全是火气,咕噜噜的不断出火,更口渴到嘴唇干裂,喝再多的水都没用,几乎夜夜难眠。 但这种汤有一点不管受不受补都会有的好处。 能让人的脸色气色变的相当好。 大病之人一丁点也看不出有病气。 她刚才闻到的很腻的高汤味,就来自这个小厨房。 但…… 赵晓倩皱眉。 十全大补汤远没有这么浓。 他们自以为好的给这汤里加了太多东西。 赵晓倩跟着秀莲再次回了议事厅。 刚才余怀周没在,这次在。 视线越过人群,像是看见她了,也像是没看见。 赵晓倩则一眼没看。 脚步挪了又挪,直接挪进门口边角的花瓶旁边,就算长老没关注,也把存在感降低到极点。 这事无关胆小,而是审时度势。 因为长老本就对她有百分百的杀心。 余怀周还对外说了她身体不好,连床都下不了。 这会出现在这,是百分百给自己平静的生活找事。 赵晓倩今天穿的本就是寻常的黑色御寒服。 刻意朝墙角站,再加低眉顺眼,的确的确把存在感降低了。 但没打算看余怀周,因为前面花瓶枝节歪斜别着脸的缘故,做不到。 加上门口的位置,来往人必须经过。 短短二十分钟。 赵晓倩亲眼看着高脚汤碗一盅一盅从她身边过去,送到余怀周面前。 赵晓倩看着看着恍惚了。 因为面前这幅画面太违和。 余怀周是一城之主,这座城最尊贵的所在。 此时此刻他坐在最前方的首位。 黑色大氅披着。 黑发上梳,黑眸敛着。 把精致到极点的脸印衬到清贵极了。 不止是清贵。 还有高傲,和不动不说话却从周身溢出来的高高在上,运筹帷幄。 他像极了这座城市人人口口信奉的神明。 想要什么,哪怕是人命,不过招手尔尔。 他像是什么都握在了手里,可却又明显什么都没握在手里。 就像是这接连不断送过去的高脚汤碗。 余怀周没有拒绝的权利。 明明他咽下时微微皱起的眉表明他快吐了。 但他在又一碗来到的时候还是单手接过送到唇边,仰头喝下。 赵晓倩在他把第四碗喝下,手抬起覆住胃部后看向他身边站着的秀莲。 秀莲面上一直带着笑。 羞涩又雀跃,且不停的偷看他。 但……没察觉他不舒服。 赵晓倩视线看向已经站去他侧前方的安拆,目不斜视,昂首挺胸。 她再看向议事厅里大声吵闹不断,可最后总会看向余怀周,等着他拿主意的长老们。 莫名叹了口气。 议事厅喧嚣到傍晚才结束。 赵晓倩被安拆找到理由送进了余怀周的办公室。 余怀周的脸色和在医院那一眼一样,红润到无比健康。 可分明是不对劲的。 赵晓倩在余怀周抽出文件丢到桌面时走近,仔细的看完一项项条款。 郑重的签字按下手印。 转身走时被喊住。 “这两天晚上我可能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过去。” “有时间也尽量不要来,结婚是大事,新郎不随叫随到,会被人察觉你去了我那。” 余怀周脱口而出,“你是我二……” 话未完,自动消失了。 高高在上,肩膀挺拔的余怀周突然像是没力气,整个人往椅子里矮了矮。 赵晓倩恍若未闻,“还有事吗?” 余怀周吐话,“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她装傻,“合同吗?” 余怀周嘴巴开合半响,什么也没说。 赵晓倩直接走了。 当晚余怀周没来。 赵晓倩一夜安眠。 隔天他还是没来。 赵晓倩依旧。 成婚礼当天,赵晓倩心情不太好。 因为太吵了。 从午夜十二点开始,不断敲响的锣鼓吵到赵晓倩脑子几乎都要炸了。 这还没完。 早上七点,安敏来送饭,哈欠不断的赵晓倩引起了她的不满。 赵晓倩往回找补,说十二点后大家都在大街上玩,沾家主的喜气,她也去了。 安敏让赵晓倩吃了饭和她一起再去。 赵晓倩去了。 在十点吉时游街开始时得到了守卫发的一把糖果。 十点半。 余怀周和秀莲的轿撵经过时。 赵晓倩刚好剥开糖果皮,塞进嘴里,被甜味取悦到眯了眼。 第553章 贪心了 “您在看什么?” 秀莲在余怀周说没什么收回视线后,莫名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 一眼看到正和人群一起单膝下跪的赵晓倩。 上次去赵晓倩院落,和她一起的人都说赵晓倩的长相和她像极了。 秀莲也感觉像。 而且这个像不只是长相。 她仔细观察过,赵晓倩的站姿、坐姿、走路、甚至是手轻搭她手腕的力道和角度,都和她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赵晓倩学过和她一样的东西,像是她的复刻人。 没人喜欢自己和别人一样。 但从生下来就被按照当家主母教养的她不是。 她很欢喜有个这样的姐妹,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 今日这一眼。 冷不丁心里冒出了点说不出的怪异。 赵晓倩穿着一件黑色的普通棉服,黑长直松松散散的束在脑后。 在寒冬中漏出脖颈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到晃人。 即便不站在人前,和这里的人一般无二的单膝跪下,像是被淹没在了人潮中,可就是能让人一眼看见。 秀莲怪异的却不是赵晓倩的气质使她不被人潮淹没。 而是迟来的发现。 自从第一次见过后,赵晓倩好像便没再穿过和她一样的白色大氅。 就连大氅也没再披过。 穿着和这里的平民一模一样。 像是和家主夫人相似,对她来说不是尊荣。 还有,既然她身体好好的,甚至能出现在人潮里。 为什么不去主院和她一起布置婚房。 为什么从没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秀莲一直看到视线被遮挡才收回。 她抿抿唇,问一旁的余怀周,“您是在医院的时候遇到妹妹的吗?” 四年前余怀周从少家主正式成为了家主。 她和他本该一个礼拜后举行的成婚礼取消了。 原因是他突然生了病,需要闭门养病,谁都不能见,连菲佣都是。 发话的是余怀周的父亲,刚退下来的上任家主。 长老一直是家主的代言人。 秀莲深信不疑。 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那么那位长得和她很像的二夫人,余怀周是在哪认识的? 余怀周恩了一声。 声音低沉冷冽,但是极其的好听。 和年少匆匆一面时不一样。 和四年前她夜半爬他的床时也不一样。 但的的确确是好听的。 秀莲心里有点烦闷,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羞红了脸。 待载着他们的轿撵拐弯去另外一条道上继续游街时,被固性牢牢禁锢到动弹不得的思维突然晃动了下。 秀莲喃喃,“可……不是谁都不能见吗?” 四年里她去找了无数次。 家里母亲和姨母带着去的,余怀周的母亲牵着去的。 不管是怎么去的。 最后得到的结果总是不能见,谁都不能见。 那么他和赵晓倩是怎么见到的? 还有…… 赵晓倩所学过的和她一样的东西,是在哪里学的? 她看着不过二十多岁。 如果是四年前便认识了。 她似乎也没比她大多少。 那么因为年龄小心疼她所以不碰她,还能成立吗? 人声太吵闹。 秀莲的喃喃低语余怀周没听见。 听见了也不会有作为。 因为他以为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驯化了,和这座城里自己的母亲,和一堆的继母,还有她的母亲和一堆继母,一般无二。 忽略了初遇那年,他可以一面便情窦初开,心心念念下情根深种,她也同样可以。 …… 赵晓倩在安敏忙去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掀毯子直接睡去了。 但因为记挂着安敏会来送饭,怕被揪起来。 只浅浅的睡了一个小时。 余怀周的原话是这两天可能没时间过来。 赵晓倩直接默认成了三天。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无论如何,赵晓倩都笃定余怀周来不了。 她在傍晚安敏来送最后一餐后洗了个澡,换了一床干净的被揉,挤进暖烘烘的被窝里直接睡了。 迷迷糊糊时,身边贴上一个滚烫的热源。 赵晓倩本身就体寒,来了这大病已经算不清几场了,加上又动了一场手术。 看着不明显,但身体底子虚的厉害。 即便是在暖烘烘的暖气房里,身体还是寒。 突然贴上的暖太诱惑。 赵晓倩直接挤了过去,脑袋抵着他胸口呼呼大睡。 等到察觉出不对劲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晓倩的眉头紧缩,在窗边对着门探头探脑看了很多次。 一直没看到秀莲找上门算账的影子。 在安敏也一切正常后,才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了点。 深夜。 赵晓倩在房门轻轻被推开后睁眼坐起身。 没开灯的情况下,眼底的烦躁也浓郁到一览无余。 余怀周关门的手莫名变的又轻又慢。 两厢对视好半天后。 余怀周抿了抿唇,“钱我已经打过去了。” 言外之意是你不能赶我。 赵晓倩开灯下床。 在余怀周连外衣都来不及脱,直接钻进被子后什么都没说。 坐在窗边,频频挑开窗帘看大门。 “不会有人发现的。”余怀周把赵晓倩的毛毯朝上拉了拉,轻轻覆住口鼻,闻着浅淡的属于赵晓倩的味道,声音莫名温柔了,“不管是秀莲还是长老。” 赵晓倩头也不回,“你给她下安眠药了?” 安眠药长时间吃损害身体和神经。 赵晓倩这么问只是不想听余怀周在等不到她说话后向她解释。 因为这解释会参杂浓郁的喜欢色彩。 余怀周结婚了,妻子她认识,不管这婚姻是因为什么组成的。 在这聊这些都会让赵晓倩感觉到扭曲。 像她是个……第三者。 在和面前这个男人一起肆意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即便那个女人就算是知道了,大约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甚至可能会跑来和她说悄悄话,分享些私密事,赵晓倩依旧无法接受。 她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却没想到余怀周恩了一声。 赵晓倩挑起窗帘的手垂下,猛的回头,“你刚说什么?” 余怀周定定看着她匪夷所思并且隐带愤怒的眼神,嘴巴开合半响。 攥着毛毯的手寸寸收紧,没答,且把毛毯拉高,将自己整个人盖了起来。 闷闷的声音在赵晓倩想起身过去的时候从毛毯下面传出来,“我给过钱了。” 他声音发沉,“别拎不清给自己找事。” 赵晓倩脚步停下,几秒后转身重新回窗边坐下了。 赵晓倩来这里两个月了。 俩人可以和平的同居一室。 但只是同居一室而已。 距离依旧远到好像横跨一个光年也无法追逐到对方的影子。 境外边界城在家主举行过成婚礼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赵晓倩居住的环境远远不如之前。 但生活的还算可以。 自己一人住一个平常的院子。 有太阳的时候晒晒太阳。 没有就坐在屋檐下看暗沉沉的天空,吹吹这地的寒风。 亦或者是开门朝后走几步,站定看辽阔无人的废弃马场。 如果不是安敏三餐来送饭,偶尔会有热情的平民给她打招呼。 赵晓倩会有种自己是生活在京市,自己是自由的错觉。 这种错觉只在看无人的马场时才会有。 在有夕阳的傍晚会拉高点。 消失的无影无踪,始于夜幕降临。 因为余怀周快要来了。 赵晓倩每到这个时候便控制不住的烦躁。 尤其是前两天痛经。 几乎让她死去活来。 导致夜里没爬起来,被余怀周搂在了怀里。 第一天没有汤水的情况下用滚烫的手轻抚她小腹。 后两天一勺勺的喂她喝五红汤。 赵晓倩痛经了三天。 今天是第四天。 不疼了。 她能起来按照惯例坐在窗边。 但是不想坐了。 靠着床,腿拉到巨大,一字不发,可态度足够强硬。 掏了钱,拥有剩下半张床权益的余怀周什么都没说。 走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味道涌出来的瞬间,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快手盛出来一碗递给赵晓倩。 之前两天的强硬一扫而空,多了点怕她事后算账的小心样子。 赵晓倩没理会,接过直接喝了。 浓姜辣出了一身汗。 赵晓倩大口喝完递过去,示意他再倒一碗。 余怀周倒完像是有点想吐。 把盛汤的桶朝她这边推了推。 在赵晓倩一边喝汤,一边用眼神示意后起身,去赵晓倩惯常待的窗边坐着了。 一会后用手开了点点的窗户缝。 把脑袋探了过去。 像是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能忍住满屋子的汤味,重新关了窗。 却不过三五秒,又偷摸开了条小缝。 赵晓倩莫名翻了个白眼。 俩人一个坐窗边一个睡床没变。 但是人变了。 赵晓倩的生活又惬意了点。 她经期五天,只疼了三天,五红汤却喝了足足一个月。 经期刚过去的时候找安敏要材料自己煮。 她学过做饭,在名媛学校的时候。 但大约打从心里抗拒。 这门课一直是倒数。 这么多年没半点长进。 五红汤熬出来的味道对得起她倒数的排名。 赵晓倩煮了一顿便没煮了。 其余二十四天喝的一直是余怀周每晚带来的。 辛辣又香甜。 难喝又有点好喝。 除却五红汤,每晚还加了餐宵夜。 药膳煲。 糯米田鸡,当归黄鳝。 美味到赵晓倩好几次想嗦手指头。 一个月的时间里。 赵晓倩和余怀周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只是余怀周盛汤盛菜,赵晓倩喝喝吃吃,饭碗一推,关灯睡觉。 没问余怀周,你每天被逼着喝汤,让气色好起来,闻见汤味就恶心,那你怎么给我熬的汤,做的饭。 也没问我的床已经不给你睡了,你还每晚来做什么? 同样没问,你和秀莲上床了吗? 孩子开始查了吗? 她怀上了吗? 秀莲怀疑了吗? 长老那怀疑了吗? 她什么都没问,就是一口口像是不厌其烦的喝汤养好身子。 一口口吃饭,让自己的脚丫晚上即便不穿毛茸茸的羊毛袜子,也能暖烘烘的。 俩人之间迎来的久违的长久和平。 距离近或者没近,无从得知。 因为不管赵晓倩睡多沉,只要她在床上,余怀周便不能上床,哪怕是挨着都不行。 但氛围却好了很多。 好到余怀周某次看赵晓倩出神时,赵晓倩发现了,却没用冷到像是看陌生人的目光睨他。 赵晓倩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更甚者一晚上不看一次窗户都能睡得香甜,余怀周想过,天马行空什么答案都有,无法确定。 但他确定,自己对这种平静的生活贪心了。 “家主。” 余怀周回神。 在秀莲把汤碗递过来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秀莲温顺的笑,“喝啊。” 她补充,当家主母的调性展现的淋漓尽致,“您的形象关乎重大,无论什么时候,必须是最完美的,否则民心不稳,会出大乱子。” 她劝慰,“我知道您喝太久了,不想喝……” 余怀周在她没说完时已经接过了汤碗,仰头开始喝了。 他还是那样。 和四年后出院出现在她面前的每次一模一样。 清贵逼人,冷淡冷冽。 只看脸,便高高在上,像是不容人侵犯的神明。 秀莲心里却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酸涩。 尤其是余怀周喝完,直接把碗递给她,继续翻动手里的文件。 和每晚一模一样。 秀莲嘴巴开合半响,挤出笑,“您是喝厌了吗?” 余怀周没答,她接着往下说,像是已经知道他就是喝厌了,“再厌也得喝啊,良药苦口,我天天看着您喝这个,是为了您好……” “我不是已经喝了吗?”余怀周按了按眉心,回头看向她,他叹了口气,“我已经喝了啊。” 秀莲哑然了。 余怀周回头接着看文件,“把维生素吃了,睡吧。” 秀莲转身走了。 几步后顿足。 本来不该说,这些是女孩家的私事,但她莫名想找点话题和余怀周说说话,“长老……” 秀莲咬咬唇,脸上飘了红云,“长老为我安排了妇检,查为什么一个月了,我还没有受孕。” 秀莲没察觉到余怀周本虚虚握着的手攥紧了。 轻声说:“您可以每次后帮我垫个枕头吗?” 她脸红扑扑的鼓足勇气,“姨母说高一点,这样会好受孕很多。” 第554章 她不喜欢 赵晓倩这晚喝五红汤喝吐了。 犯懒加上怕余怀周抢床的缘故,她最近喝汤吃宵夜都在床上。 这一吐,毛毯和下面毛茸茸的被揉被毁了。 赵晓倩挥开余怀周的手,一边抽纸擦嘴,一边从床上起身。 一分钟后说了今晚和余怀周第一次对话。 “换啊。”她理直气壮,“你发什么呆啊。” 余怀周回神,去衣柜里拉出被揉和毛毯。 单膝上床,敛眉安静的铺。 赵晓倩挑开窗帘看外面。 几分钟后看向磨磨唧唧的余怀周。 走近示意他起开。 三下五除二把床铺了。 回头的时候,余怀周已经坐回了这些天的老位子。 赵晓倩在凳子上坐大半夜的第二天。 她房间里的硬凳子便换成了真皮软凳,软软的靠背,暖烘烘的虎皮垫子。 上面丢着一床燕麦色的耗牛毯。 尊贵到和这个院子格格不入。 但却是舒服的,在上面睡一夜照样神清气爽。 余怀周没站着,去那坐下很正常。 但他坐下永远是在赵晓倩睡着后。 还有。 地上还有她换下来的毛毯和被揉,余怀周没收拾。 赵晓倩多看了他一眼,抱起来脏的丢进洗手间泡着。 出来倒了碗汤递给余怀周。 余怀周短暂从出神里回神,“怎么了?” “尝尝。” 余怀周本漆黑到让人瞧不出任何东西的瞳孔突然就这么亮了。 他抿了抿唇,眉头因为整日不间断喝汤,瞧见汤汤水水就想吐的缘故,轻微的皱了下。 却只是一下便咬了咬唇,开始喝。 一口。 余怀周起身把碗里的倒进保温桶。 连带桶都拧上了盖。 “今天别喝了,明天我熬了再给你带回来。” 赵晓倩恩了一声,上床关了灯躺平。 “你更不能接受的是人渣还是败类。” 赵晓倩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睁开。 转动脑袋,于黑夜中看向余怀周。 眼睛猛的睁开,才将将适应黑夜。赵晓倩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好像还是在看外面。 “你和我已经过去了。”赵晓倩淡道,“现在的和平只是吵累了而已,你和我,是陌路人。” 她视线重回天花板,“别被一时的安宁迷了眼睛,重走从前的老路。” 赵晓倩翻身接着睡了。 从头至尾也没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五红汤里会加了盐。 宵夜去哪了。 为什么心神不宁。 所谓的人渣和败类出自哪? 徒留余怀周因为贪心骤然被打碎,眼睛瞬间盈满了委屈和愤怒。 起身咆哮怒吼也好,把门摔的震天响也罢,都有点不足宣泄他眼底的情绪。 可他一动没动。 原地坐到赵晓倩因为睡得香甜而翻了个身后,眼底万千情绪,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浓到化不开的偏执。 天色黑透。 余怀周起身,在赵晓倩床边蹲下。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在赵晓倩脸颊一掌之隔的地界停住。 许久后,手在赵晓倩脸前狠狠握成拳,起身大步离开。 没察觉在房门关上的下一秒。 沉睡的赵晓倩睁开了眼。 手抬起,遮住全是复杂的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隔天。 赵晓倩在房间里翻转洗好的毛毯和被揉。 房门被敲了敲。 赵晓倩以为是安敏,扬声让她进来。 待人声冒出来后,手不易察觉的顿住。 两秒后她回头,没什么情绪的脸抬起,端上温顺到极致,导致有些客气疏离的笑,“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把毛毯和被揉晒在房间里?” 赵晓倩视线从窗外的两个菲佣那重新移回秀莲这。 手掌交握,规矩的放在身前,“太冷了。” 秀莲明显没明白什么意思。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盈满了疑惑。 赵晓倩温声解释,“这地没烘干机,洗了拧干不晒屋里,会冻成冰块。” 这些是基本的常识。 秀莲从小被当成家主夫人养大,不干这种粗活,不懂很正常。 赵晓倩解释的更正常。 出现突然,但是没攻击性,满眼单纯的秀莲突然就这么变了。 她眉头微皱,定定的看着赵晓倩。 在赵晓倩眼神表情乃至于站姿依旧温顺后,别开视线去了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几秒后,她抬手轻摸了下和这个院子格格不入的软凳,对赵晓倩勾起一抹笑,“烘干机是能把衣服烘干的机器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 秀莲点头笑笑接着问,“你家乡是家家户户都有吗?” “不是。” 她不想多说,但秀莲明显已经在等着,赵晓倩解释,“现在的洗衣机基本都有烘干的功能,但大多是鸡肋。远没有单独热泵烘干机好用,但热泵烘干机造价高,加上要占用一个洗衣机的空间不太划算,还有国人固性思维认为阳光杀菌,烘干机费电并且用的频率不高,性价比低的缘故,大多家庭不买烘干机。” 秀莲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点,她再度扬起笑,“你家距离这里很远。” 赵晓倩没明白。 秀莲笑容依旧,但已经没了单纯和好奇,“你口中说的很多词汇,我从来没听过。” 赵晓倩哦了一声,没回答她的家里是不是距离这里很远。 秀莲接着问,“你来到这里很不习惯吧。” 她在赵晓倩再度皱眉后微额首,一直没在赵晓倩面前展现的家主夫人高高在上的气场突然就这么放开了。 “因为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养成下跪的习惯。” 这句话语调很温和,她的笑容也很温软,但蕴藏的意思不是。 秀莲话音一转,“不过我们姐妹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秀莲垂眸整理了身上的大氅,手掌交叠放置膝盖,盈盈带笑说:“这里也没外人,我说不计较,便不会有人和你计较的。” 有些人不可怕,秀莲就是这种人。 即便穿着大人的衣服,仍然清秀白净又温软到像是个没进社会的大学生。 哪怕是她张牙舞爪,也真的不可怕。 十个这样的她放在京市,赵晓倩都不会看在眼底。 可在这里不行。 赵晓倩敛下眉眼,手掌交合一瞬,单侧膝盖往下,径直跪下了。 秀莲亲口说我们姐妹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赵晓倩迟来的跪下了,她却没再说,坐着接了她的礼。 压下心里被翻出来的疑问。 问这次来的目的,“告诉我你和家主的房事过程。” 这话是问,但因为姿势的变化更是审。 赵晓倩沉默不语。 秀莲催促,“说啊。” 赵晓倩瞳孔发黑,低声吐话,“我和家主认识,是因为你。” “你是他的初恋,他深爱你,可他对你……”赵晓倩舔了舔唇,为自己后续的一个月安宁搏一把,“并不满意。” 这晚余怀周频频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把汤喝完,空碗递给他,“说吧。” “她来和你说什么了?” “你消失四年对外是怎么解释的?” 俩人之间,话题走向一直都不是余怀周所能掌控的。 他叹了口气,“闭门养病。” 赵晓倩点了点头,“给她安排人吧。” 她这句话蹦出来的太突然,没前因和后果,寻常人一般接不上她的话茬。 余怀周却是瞬间便明晰了。 他给她盛汤的手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一旦妇检,你没碰过她的事实就会被长老知道。”赵晓倩重声道,“你是想让我死吗?” 赵晓倩加快语速打断余怀周的话,“别告诉我说,这件事和我扯不上关系。” 赵晓倩脸色阴冷,声音刻薄,“你和我在京市发生了什么,你爸和你叔伯一清二楚,你能碰我,还是翻着花样都要碰。但秀莲那,一根手指头都不碰,还他妈的夜夜给她吃安眠药来避开,余怀周。” 赵晓倩冷笑,“和我扯不上关系这行字你有脸说出口吗?” 余怀周开口之际,赵晓倩再次打断,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既然你没用,碰不了她,就给她安排人。” “找人……”赵晓倩敛眉像是在认真思考,再看过去,眼睛闪闪发光,“下药,你们这应该有那种药吧。给她和男的一起下,对了,秀莲的不能只是那种药,还要有安眠药,房间里要关灯,这件事要在妇检的前一天安排,不然秀莲年龄小,恢复的快……” 赵晓倩不停的说,眼珠子跟着不停的转。 看着她的余怀周,很多想说的话突然就这么卡在了喉间。 他在赵晓倩滔滔不绝的完善计划时时哑声打断,“你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 赵晓倩像是没听见,还在说。 余怀周蓦地砸了手里的碗。 哗啦一声脆响。 赵晓倩被吓了一跳,狠皱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她眼神厌憎,“有病啊你!” 余怀周砸了手里的碗,是想让赵晓倩听他说话。 听他说‘你是真心的想对她这么做,还是故意的,让你的脸在我心里变的面目可憎,也变相的告诉我,你绝对绝对没半点可能留在这座城市里,在我的身边’,他真的想问,可看着赵晓倩的脸,也真的问不出口。 余怀周来了整一个月。 走的有早有晚。 但再早,也要赵晓倩已经睡着了他才会走。 这是第一次。 他来了不过十几分钟,起身直接走了。 赵晓倩掀被子下床,把地面碗的残片打扫干净。 一勺勺的把五红汤喝完,拧开另外一个保温桶,细嚼慢咽的把宵夜也吃了。 而回了主院的余怀周直接大步去了他和秀莲的婚房。 站定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床上的人。 长达十几分钟的静默。 床上的秀莲面容安静,呼吸均匀。 在余怀周蓦地伸出手掐住她脖颈后呼吸半分不错,睫毛同样。 明晃晃的告诉余怀周。 没有异样,白天的时候,赵晓倩没有告诉她安眠药的事,也没和她合谋。 余怀周眼底的戾气随着这个想法钻入脑海,突然就这么散了。 松手坐下,几分钟后背脊微躬,手抬起汇入发,盯着地板喃喃,“你就真的一点点……也不愿意吗?” 赵晓倩除非必要,从来不出门。 哪怕这里人已经从恨不得弄死她变成瞧见便带着笑,还有老人亲呢没有距离感的拉着她的手,满面慈祥的叭叭叭叭的说话。 今儿就出了,直接去了秀莲和余怀周的院子。 余怀周接到消息的时候是中午。 匆匆过去时。 秀莲坐在主位,他母亲坐在下方,而赵晓倩也坐下了,在他母亲对面。 余怀周初见赵晓倩的傍晚。 好像是因为真的太像了。 把赵晓倩的资料查了。 赵晓倩从一点点就被送进了名媛培训班。 一直到十六,才进入国内普遍的教育体系。 余怀周发现赵晓倩和秀莲不止是长相像。 连小时候到二十四网络上能查到的照片都像极了。 钻石发箍、钻石发卡、公主头、黑长直,这些是俩人相同的。 不相同但又异曲同工的是穿着。 秀莲常年是尊贵的大氅和披风等。 赵晓倩焊在身上的是小香风裙子。 膝盖上三寸,闪闪发光的高跟鞋。 站在边角的位置,纤细雪白的小腿并拢,手臂端起,拎着和衣服同色系的小包。 赵晓倩又瘦又白,骨架匀称,身材纤细,在一群名媛中很炸眼。 但余怀周看了几眼便不想看了。 因为每张照片的赵晓倩都长一副样子。 这个一副不是指穿着打扮,而是笑容和姿势以及眼神。 只是看一眼。 就足够余怀周知晓她会说什么。 后来午夜的余怀周梦醒时看着怀里睡姿四仰八叉,坐了好梦还会傻笑的赵晓倩。 莫名会冒出一个念头。 是因为在名媛培训班的总体成绩只算中等吗? 所以那些学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才没能改变她半分。 也让他找寻不到半点和秀莲相像的样子。 此刻余怀周听赵晓倩的声音,看她闲散随意的坐姿。 急匆匆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莫名想。 不是的。 赵晓倩在名媛培训班之所以中等,是因为被烹饪大幅度的拉低了平均分。 她其他的课程常年排优。 后来看不见和秀莲相似的影子,不是因为她不会。 而是因为她不喜欢。 第555章 迷路 赵晓倩出门没大会,被安拆拦住,跟着他拐弯抹角的去了家主办公室。 大门一关。 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拎出根前几天从余怀周那顺来的烟叼在嘴里。 重重的抽了一口。 伴随着燃烧起的烟雾,语气平平,“在这座城市里,你护不住我。” 她抬头看向背对她站在窗边的余怀周背影,“不止是在长老那,在你妈你老婆那,同样护不住,否则刚刚你不会在我和个菲佣似的伺候你们吃饭时,一句话也不说。” 她想了想,“我在这座城里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你老婆的菲佣,她刚儿因为秀莲夸我比她伺候的好,踩我的脚,翻我白眼,还想拿汤烫我,你看见没?” 赵晓倩在余怀周扶着窗沿的手寸寸收紧后,低叹口气,“后天妇检。” “余怀周,你要拿什么护我?”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能反驳。”余怀周手掌用力到指骨毕现,猛的偏身看向赵晓倩,“就算我说我有办法,把办法一五一十的掰开揉碎和你讲清楚,你还是能驳回!” 不等赵晓倩回答。 余怀周反唇讥讽,“那你还问什么?” 他爆了粗口,“你问个屁啊!” 赵晓倩背靠椅背,冰冷和刻薄几乎从眉眼溢出来,“我问,是因为你没用。” “在这座城市里,你没有心腹。单纯只听你的,不管指令是什么,违背还是不违背信仰,只是单纯听你的手下,你一个都没有。” “余怀周,你是家主,权利在这座城里像是大过天,可只是看着,真实的你连不喝汤的权利都没有,你告诉我,你说的话,给出的保证,我不该反驳吗?” 赵晓倩声音冷到极点,“不该问吗?” 话音落地。 余怀周蓦地松开手,大步朝赵晓倩走近。 还有一步的距离,门外突然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赵晓倩站起身整理了衣服,朝前一步靠近余怀周,“你护不住我。” 赵晓倩在门被打开前蹲进余怀周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下。 安静的听秀莲说话。 余怀周刚在主院吃了饭。 还是以大病身体虚为由,被劝着吃到反胃。 秀莲又送来了一碗汤。 余怀周喝了一个多月,喝到闻见就想作呕的汤。 然后…… 赵晓倩听着大口喝汤的声音,脸往下,埋进膝盖。 在秀莲走后,从桌下出来。 站起身看向握拳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怀周。 “我以前刷到过一个段子,一八十六的老头,老伴走了没几个月,转头娶了他初恋,俩人一个跳舞,一个满心都是她的看着。” “余怀周。”赵晓倩说事实,“你不缺钱,也不缺人,当初之所以同意我那荒谬的养你协议,是因为我和你初恋秀莲长得像。”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碰她,年少初见乍欢喜,以为是心灵伴侣,能有一段和你爸妈和你所见完全不一样的婚姻关系。结果发现不是。你一旦碰了她,便变成了你父亲一样的人,那些年的乍见欢喜也成了笑话。” 赵晓倩莫名长吐出口气,“你所谓的办法,我认真想了,这座城市你谁都收买不了,想避开婚检,直接进人工受孕,只能想办法捅破,蒙混过关。” “可如果这样的话,秀莲成什么了?你那些年的乍见欢喜,又成什么了?” 赵晓倩再说句实话,“连笑话都不如。” “我没闲工夫心疼你,更没闲工夫心疼无辜的秀莲,只告诉你捅破的可见性有多难预料。” “第一,这地的医生我见过,很专业,他们不是傻子,不一定看不出来是真枪实弹还是别的。” “第二,秀莲也不是傻子,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怎么同房她很小的时候就应该学过,醒来身体没异样,干干净净的。她可能在两个月期限到前觉察不出来,可如果在两个月期限到前觉察出来了呢?” “这个唯一的办法有多错洞百出,你比我清楚多了,我所说的办法,你更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否则你不会大半夜问我我更接受不了的是人渣还是败类。” “余怀周,要么你碰秀莲,要么,就安排人照我说的法子,也是你想去做的法子做,只有这样,我才能平安。” “如果今晚你还是碰不了她……”赵晓倩再次点了根烟,轻吐出口烟气,无所谓道:“我找人去碰她,为自保做出的一切,我赵晓倩不认为是恶。” 赵晓倩抬脚朝前。 经过余怀周身边时侧目,再多说一句,“秀莲她不止是你初恋,还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死后和你埋在一起的同亡人。余怀周。” 赵晓倩深深的看着他,“你想清楚。” 赵晓倩到离开也没听见余怀周开口说一个字。 她也不在意。 靠近家附近时顿足,拐弯去了小道。 站定在等着的秀莲面前,“他晚上会碰你。” “确定吗?” “确定。”赵晓倩补充,“不是今晚就是明儿白天。” “为什么?” 赵晓倩垂头踢踏了瞬墙壁,“如果他没变的话,做不到让我不做个人。” “还有。”赵晓倩手指摩擦兜里的烟盒,“该说的我全说了,该做的我也全做了。” 她对秀莲笑笑,“别忘了,我和他之所以开始,是因为你。”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和你长得像,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 赵晓倩面上带着笑,但其实有点累了。 否则会察觉到秀莲的不对劲。 不说声音略微打颤,只说一直戴着个遮挡脸的披风帽子,就很诡异。 但她就是累了,还有点说不清楚原因的没精神。 就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想去追究了。 赵晓倩冲她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没注意到一直在她走过拐角,秀莲的步子都未曾动过一步。 “夫人。”菲佣走近,小心道:“风大,我们回去吧。” 秀莲脚步转动,朝向赵晓倩消失不见的方向,“今夜,杀了她。” 这话如果是余怀周说,没人会质疑。 他出现在人群也好,私下里也罢。 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很多时候让人大气不敢出。 换成性子和顺,一直常带笑,静距离接触才知道有多好脾气的秀莲说。 让菲佣愣住了。 她僭越的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家主……”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秀莲的披风帽子。 将她盈满屈辱眼泪的眼睛完整的漏出来。 她望着赵晓倩消失的方向。 眼睫轻眨,眼泪翩然划下,“他动了换人的念头。” “夫人您别哭啊。”菲佣慌张的擦她的泪水,“什么换人啊,您别哭啊。” 秀莲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无声道——动过换家主夫人的念头。 每任下任家主之所以必须是家主和家主夫人的。 是因为家主是万里挑一,家主夫人同样。 秀莲温软和顺,逆来顺受,加上家主夫人对这座城市的贡献一直是生孩子。 自然而然的让人忘了。 她智商并不逊于余怀周。 一旦跳出固性思维,会敏锐到恐怖的地步。 把余怀周回来后和赵晓倩发生的所有一切进行细细推敲,直抓无论如何她也接受不了的要害。 对危机到来毫无察觉的赵晓倩回去睡觉了。 一觉睡到被喊醒才悠悠醒来。 她有点睡迷糊了,“现在几点了?” 人性复杂的厉害。 叽叽喳喳瞧着热切,适合做朋友的脆脆是个现实的。 被支开去主母院子后,因为余怀周一次也没去过赵晓倩那,后来就算是有人安排她去送饭,也推脱不想去了。 安敏冷冰冰的五大三粗,说话硬邦邦,像是不假辞色。 可就算没人叮嘱,再忙也三餐定时定点,一顿不少的给赵晓倩送。 她给赵晓倩满打满算送了一个半月的饭了。 俩人之间对话少的可怜,更没什么深入交流。 这句问几点的话算不得深入交流,却让安敏怔了下。 因为赵晓倩有种不是常日里见到的样子。 揉着眼睛,声音拉长,让人看着有点心软。 她声音莫名没那么硬了,“七点。” 赵晓倩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接过她的饭,“谢谢。” 赵晓倩扒拉了下餐盒,没吃,丢在一边了。 在安敏皱眉看过来像是想说教时,往被窝里又躺了躺,“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会。” 自打赵晓倩来了后,食堂里多了中餐。 安敏想不起来听谁说的了。 给赵晓倩送中餐就行。 她日日给赵晓倩三餐送中餐。 不知道赵晓倩吃没吃腻。 但她送腻了。 境外边界城环境在那放着,青菜水果都是稀缺物件,只主院有。 食堂里进出的一直是土豆白菜红薯和冻肉。 安敏吃多了感觉很腻,还不如境外边界城的羊奶大饼好吃。 她看了眼餐盒里烹调的腻成一团的白菜粉丝肥肉,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赵晓倩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洗了把脸才精神点。 把饭吃完,闲着无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躺回了床上。 翻了本书看。 看到十一点。 余怀周该来的时间,他没来。 赵晓倩把书放下,关灯躺平。 平时余怀周来的时候赵晓倩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吃吃喝喝刷了牙结束,往往一躺就着。 今天因为睡了一下午的缘故,赵晓倩睡不着了。 在床上躺平睁眼看漆黑,听时钟滴滴答答一圈一圈又一圈。 默默的想。 最后一个危险的因素没了。 接下来的二十天,慢慢熬,和之前的四十天一样熬过去。 结束,就可以回家了。 赵晓倩躺平像是想睡。 但迟迟没闭的眼睛,在时钟走过凌晨一点后,才将将闭上。 凌晨两点。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推开院门。 轻微的细响后。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和外面看进来一样,屋内漆黑无灯。 前人朝前,站定在涌起形状的床铺边。 手中刀抬起,狠狠劈下。 不过一下,察觉出了不对劲。 猛的掀开被子。 里面除了厚厚的枕头,哪有人影。 灯光大亮后,一人快速寻找,一人拎起对讲机,“二夫人不见了。” 对讲机对面女声平稳,“找。务必就地格杀。” 话音落地。 院子外面冷不丁传来一声脆响。 等到人追出去时。 院门大开。 穿着睡衣的纤细身影在黑夜中朝远处狂奔。 如果换了一个半月前的赵晓倩。 最多三百米就会喘不过气。 这一个多月,补充气血的汤日日喝,补充元气的药膳羹夜夜吃,把她身子养好了大半。 可再养好,依旧让赵晓倩在狂奔了不过十几分钟,肺部便憋闷到脸色发紫。 穿着拖鞋的脚被寒风吹到没了半点知觉。 赵晓倩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微微弯腰。 抬脚想接着走。 大片脚步声钻入耳中。 赵晓倩转身钻入另外一条漆黑的小道,踉跄接着朝前跑。 再过两三个路口后蹲在原地。 赵晓倩当初踩着院墙爬上梯子后,第一感觉是当初建立境外边界城的人,真的是奇才。 商业如何不说。 只说建筑,就足够让人看出他的睿智。 境外边界城的院落,全部长一个样子。 高度、颜色、规格。 道路宽窄。 重复到不是原地居民,百分之八十走不过几条路便会迷路。 赵晓倩来这的时间不短了。 可总共也没出过几次门。 更别提她早就搬到了最东边的马场附近。 赵晓倩原地转了一圈,喃喃自语,“哪呢?” “主院在哪?” 赵晓倩听见对讲机里的女声了。 虽然说的是境外边界城的本土话,她听不懂,可那个温软的腔调,还有若无其事但姿态满满的语气。 直接告诉赵晓倩。 想杀她的是秀莲。 她没功夫想明明是同盟,今晚余怀周没来,把她想要的给她了,秀莲为什么还要杀她。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找余怀周。 这座城的家主夫人要杀她。 唯一能保下她的,只有余怀周。 赵晓倩起初是朝余怀周所在的院落跑。 为了避开最开始紧追不放的俩人,绕路了。 随着追来的人不断。 反复绕路下。 赵晓倩迷路了。 第556章 救救我 家主是境外边境城里平民信奉的神明。 他生。 境外边界城子民安居乐业。 他死。 边界城不攻自破。 从边界城拿下境外地区的石油和黄金矿开始。 境外边界城城墙开始重建,命重要性不断攀高的家主,院落混在大堆院落里。 猛一看和仔细看,全是稀疏平常。 走过去的路但凡稍微错了一个路口,想再找到,除非走回原路线,否则可能兜很大一个圈子,也找寻不到。 此刻的赵晓倩回原来路线不止不可能。 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后,还要再钻进另外一条甬道里。 她迷失在了像迷宫一样的小道里。 而她的四周正在逐渐逼近一群又一群带枪的守卫。 半小时后。 滋啦啦的电流声响凭空在城内炸响。 寂静漆黑像是无事发生的黑夜喧哗了起来。 随着急促的女声从城内宣告大事的喇叭里冒出来。 一盏又一盏的灯,点亮了这个平平无奇的黑夜。 喇叭里在大半夜发出人声,总共不过几秒。 但这几秒造成的波澜却出奇的大。 一个又一个披着御寒衣的男人女人走出来,面面相觑,“刚才喇叭里是谁啊?” “不知道啊,这谁啊,说的什么?” 有人高呼,“有没有听懂的,出来说说叫唤的啥?” 一个十岁正是讨人嫌年纪的男孩子举起了手,他因为被人瞩目而蹦了一下,声音清脆明亮,“余怀周。”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不管对错,大声原样搬下来,“救救我。” 他说他知道喇叭里的女声说的是什么。 但只是能原样复述下来,什么意思,语言不通的缘故,一窍不通。 可只是复述就够了。 一群好奇的孩子跟着学了几嘴,拍拍手喊了出来,“余怀周,救救我。” 大人看着感觉有意思,原样学舌,“余怀周,救救我。” 喇叭闹出来的骚乱在十分钟后得到了平息。 一盏盏亮起的灯接二连三的暗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凭空掉落的‘余怀周救救我’六个字却实实在在的留下了痕迹。 秀莲得到消息时,对讲机对面已经按下赵晓倩的安拆正在等待她落下‘杀’的指令。 到嘴边的‘杀’字不得不顿住。 “夫人?”安拆声音巨大,“是否就地格杀。” 秀莲把对讲机挂断了,转身看向议事厅站满的长老。 这座城和赵晓倩想的一样。 余怀周瞧着是家主,但他能掌控的东西寥寥。 但和她想的又不一样。 余怀周能掌控的东西的确寥寥,但他能桎梏牵制的东西却多了去了。 这也是历代家主从没有能从主城离开,他却能一走就是四年的缘故。 余怀周因为和秀莲没有孩子,下任家主没有诞生的缘故。 真的恼起来,没人能承担得了后果。 秀莲也承担不了。 她想杀赵晓倩,前提是不敢被余怀周知晓。 提前召来,共同密谋的长老,同样不敢被余怀周知晓。 她看向满屋知晓赵晓倩落下那六个字眼而陷入沉默的长老。 眼底恼意渐盛。 目光移向上任家主,余怀周的父亲,硬声问道:“是否就地格杀。” 秀莲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容得下,她从小就是被教着这么长大的。 可容不了有女人要取代她的位子。 无关势力和权利被取缔。 而是一旦她不为家主夫人了,她这么多年所得的教育,活着的意义,人生的价值,将全盘被抹杀。 哪怕她推敲,是余怀周想让赵晓倩当,而赵晓倩给拒了。 并且推敲出来余怀周对赵晓倩有意,可赵晓倩没有。 她该是被余怀周强行带离家乡,关在这座城里的,无辜的不能再无辜,秀莲依旧无法允许。 没第一时间抓到赵晓倩,还让她跑去了城里最高楼打开喇叭,让有人想杀她变成很多人知道的事实。 必杀赵晓倩的秀莲需要替罪羊。 她身子转动,朝前走了一步,直视余怀周的父亲,“是否就地格杀!” 秀莲带头要除赵晓倩,长老团一呼百应。 现在她不愿意做出头的鸟,其余人同样不愿意做。 秀莲看向余父,一众人齐刷刷的跟着看过去。 余父按了按眉心,问一旁的菲佣,“家主那怎么样?” “还昏睡着,按照医师给的剂量,不到明儿一早,醒不过来。” 秀莲催促,“是否就地格杀!” 每任家主下来,都会自动成为长老团的榜首。 深知夜长梦多的秀莲迫切需要他来替她背这个锅。 还有,他是余怀周的父亲。 就算是被余怀周知晓了。 他还能为了个女人对自己父亲动手不成? 余父吐话,“境外最近不安稳,家主找我聊过,如果谈和不成,他想主动进……” 秀莲打断,“你究竟想说什么?” “尽早诞生下一任家主是大事,但当务之急,还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 秀莲再次打断,“家主并不是非他不可!” 这事是有先例的。 余怀周的爷爷在他父亲才十岁,这座城繁华到极致后便失踪了。 有说他在去石油矿区的路上被境外乱枪波及死了。 也有人说他是功德圆满,成仙飞升了。 不管事实如何。 余怀周的父亲的确是被长老团一把手带着养大的。 只要她肚子里有了孩子。 余怀周就算是不干这个家主了,有长老团把孩子养大,这座城里的人照样能安居乐业。 这话一出,四处静了。 谁说都能被痛斥是大逆不道,家主夫人说,不能。 不知道哪个长老先跪,一会的功夫,议事厅的长老和菲佣全都跪下了。 唯独余父。 他静默看她许久,没跪,就这么站着,直白说事实,“可你还没怀上下任家主。” 不等秀莲再说。 余父打断,“你最初的意思是杀了,伪造出她自己跑了的假象,可现在余怀周救救我六个字传遍了大街小巷,赵晓倩死在这座城,没人能遮得住。” 余父回身,直视她,“你已经瞒着家主做了妇检,迄今为止还是完璧之身,你想要的,也是这座城需要的,是尽早怀上下一任家主。与其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的对赵晓倩赶尽杀绝,让醒来的家主知晓,事态变得不可控,不如留她一条命,她对这座城并没有威胁!” 很多事秀莲不清楚。 但因为余怀周一走就是四年,跟着心惊胆战四年的长老们清楚。 余父更清楚。 余怀周在四年期满时出现在境外边界城的地界。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他不是真心实意想回来。 得到的消息证明,他的的确确不是真心想回来的。 他带头,把余怀周围在了城内。 每一步都在他的人视线范围内。 可不到一个月,余怀周就消失了。 留下一句,他很快就会回来,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他们找到行踪的时候,他抱着赵晓倩就这么回来了。 直到现在,余父和整个长老团都没找到余怀周离开这座城的路线。 这样的余怀周,真的惹急了他。 除非软禁,让他一步也出不了门,否则他说消失,是分分钟的事。 这是不能惹急了他的表层原因。 深层次原因是余怀周不能再被逼了。 细数边境城的历史,无人能反驳,最难的一代是余怀周爷爷那代。 境外土地贫瘠,自种粮食比登天还难。 外面的世界经济高速发展,不少地区出手资助境外的雇佣兵团,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是抢占地盘。 可对无辜不参与战争的边界城子民而言,活下去最难。 这个活下去不是指被卷入战争。 而是不被饿死。 余怀周的爷爷在城里老人开始带头不吃饭省下来开始给小的吃后,带人出城。 不要命一样在战乱里抢下了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 这些资源的掌控权,让境外边界城的子民免除了饥荒,整座城重新翻新,和外面的世界一样,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前人受难,后人享福,听上去后人真是占了大便宜。 最起码直到余怀周九岁那年,余父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认为,在推敲出境外很快就会对边界城动手后,乍然而止。 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 这行字说出来是真容易,身处其中才发现有多艰难。 余父携人推敲出境外边界城迟早要亡了后,夜夜难眠。 做梦都是整座城子民的一双双眼睛,和老祖宗对他的唾骂。 这种窒息如果不是因为推敲出在余怀周上位后才会发生,他感觉他活不到现在。 人都是自私的,余父也不例外。 他在余怀周成年后直接把担子甩了过去。 心里长出口气的同时。 隐隐泛起了不忍。 余怀周因为通透聪颖,九岁开始出院子,进入议事厅的第一天,清楚了境外迟早要对边界城下手,全世界没人会帮他们。 后来的八年,他就站在那,眼睁睁的看着他和长老团不断测算境外边界城的未来。 确定了。 边界城想生存下来,除了和境外谈和,找不到半点生路。 随着他们边界城稀缺空白的互联网大范围的普及到全球。 为了不留下污名,谈和能成的几率一点点的往下掉。 余怀周回来不过两个多月。 境外售出的粮食价格,已经激增了近十倍。 最新推敲出来的谈和几率降到百分之一,接近于零。 现在世界好像风平浪静,但守卫前线传来的消息,表明大战真的迫在眉睫了。 这座城会毁在余怀周手里。 他不过二十四岁,却已经知道了整整十五年。 人有多硬的脊梁骨才能背负起这么多的人命。 才能坦荡的在死亡来临前不躲不逃,还是在他们杀了他那么想要的女人后,依旧留在原地,站在他们面前和境外周旋,用尽全身力气保他们的命。 体会过被重担压的喘不过气的余父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刻,可以桎梏威胁余怀周,不能再激怒他了。 余父单手覆在心口,单膝跪下。 他姿态是臣服的,无条件遵循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头颅却不是。 他抬起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同意就地格杀。” 在查清楚京市的事后,余父厌恶透了赵晓倩。 不管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从长老的角度,他都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这个胆敢作践余怀周的女人。 可不能是这么明晃晃的杀。 不能让余怀周有半点知道赵晓倩死在他们手里,死在这座城市的可能。 他硬声重复:“不能就地格杀。” 话音落地。 以他为首的长老团抬起头,木楞的看了好大会余父,几秒后,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秀莲,稀稀落落的开始道话,“我不同意。” “现在城里知道的人太多了,我也不同意。” “可以失踪,可以自己跑了,但是不能就地格杀!” 人声中,对讲机滋啦啦的响了一声。 安拆急促的声音传出来,“二夫人被人救走了。” “夫人,是否就地格杀!” 秀莲视线扫过一众人,抬起对讲机,用力到指骨毕现,“追。” 秀莲深呼吸,一字一句,“就地格杀。” …… 境外的冬日,滴水成冰。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赵晓倩出来只草草披了件外衣,裤子是睡裤,鞋是拖鞋。 长达一个小时的户外奔跑,即便是在温暖的广播室待了几分钟。 她整个人依旧快要被冻僵了。 被安敏硬拽着走了几步,早就不听话的腿再次发作,一动不动下,让赵晓倩砰的一声直接摔在了地面。 她冻到在地面上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我……” 远处脚步噪杂,直奔这来。 安敏朝西边看了眼。 脱下她身上的防寒服裹在赵晓倩身上,直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甩在了肩上。 赵晓倩在安敏闷头朝前跑时,拍她的肩膀,艰难吐字,“你……你要……带我去哪?” “回你家。”安敏把朝上托了托,直接了当:“境外边界城的人可以死,但该死的体面,不能是被冻死在城里。” “去主院。”赵晓倩攥她肩膀的手收紧,眼泪夺眶而出,“去找……余怀周。” 第557章 少年总多情 赵晓倩在安敏来之前,被护卫队两个守卫拖拽到了广播大楼的外面。 她那会很想爬起来。 但凡有点脸面,都不想在冬日里,在一群等着拿走她生命的大男人面前就这么躺着,尤其是他们就这么看着。 但赵晓倩太冷了。 冷的她只能躺在冰凉的地面,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等待这突然变故给她带来的结局。 她是真的跑不动了。 后来看着她的两个守卫突然被打晕不在她的意料中。 被黑着脸的安敏猛的拽起来,一头扎进广播大楼的后门,也不在她的预料中。 违背命令带她走,像是想救她的安敏,此时此刻说出的话更不在她的预料中。 她是这座城的守卫。 违背了指令把她带走,不是带去城门试图逃跑,也不是带去她家藏起来。 说明在她的测算里,赵晓倩没活的可能。 她救她,还是冒着违背指令可能会被处死的风险救她。 只是想让她死前穿暖和,死的体面一点。 这个发现,让赵晓倩恐惧的头皮发麻。 她在安敏不闻不问,接着朝她认定的方向跑后。 大力挣扎。 赵晓倩刚被甩上去时,被安敏肩膀顶的想吐。 安敏调整了位置。 想让赵晓倩好端端的在上面待着,需要她的配合。 赵晓倩的不配合,让本就不好出力的安敏身子一歪,肩膀上的赵晓倩整个滑了下去。 她狠皱眉,拽着赵晓倩就想再扛上去。 触及赵晓倩的眼泪时,唇线抿直,声音强硬,“一旦去主院找家主,你连最后的体面也得不到!” 赵晓倩半坐在地面,手抓住她的手臂,脸上落满的泪,在黑夜中好像结成了冰,她发紫的唇开合,“去……” 赵晓倩眼泪不断,“去主院……找。” 安敏语调拔高,“想要你命的是家主夫人和长老!你刚才的广播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守卫队的人穷追不舍,说明家主对你的死默认了。” “二夫人!”安敏怒她的愚笨,“主院里现在站着的是家主夫人和长老,你去是上赶着找死!” 安敏是四区队的,抓捕赵晓倩的指令并没有接到。 她能发现,并且及时赶到。 是因为凌晨一点半换岗后食堂出了终于不是白菜粉丝冻肉的中餐。 她走前,赵晓倩没吃饭。 赵晓倩这段时间气色好了太多,可还是太瘦了,安敏认为一顿吃五个羊奶大饼都不够。 她打包了饭菜,想去看看睡了一下午的赵晓倩有没有可能还醒着。 不等到地方。 发现一队和二队在快速朝广播大楼出动。 紧接着,上空传来了赵晓倩的声音。 安敏会中文,知道赵晓倩说的是什么。 因为从主院经过。 无意间瞧见门口守着密密麻麻守卫,那些守卫有家主夫人的,有长老的。导致她更知道要让赵晓倩死的人是谁。 但凡赵晓倩别这么狼狈的蜷缩在地面。 但凡赵晓倩今儿睡醒,别对她漏出像是人畜无害也需要保护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 但凡她当初没说,我会拼死护你一命,安敏都不会心软。 可她就是心软了。 境外边界城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信仰为首。 安敏的信仰是守护这座城百万人命的家主。 还有一个信仰,是余怀周上任时说的话。 ——人该忠诚于自己。 当时这话在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事后在长老的囫囵下无人再提,可却被安敏记在了心里。 她忠于家主,更忠于她自己。 她说过要护赵晓倩一命,无论如何都会护她活着,这样她所许下的承诺才算是兑现了,对不得她的信仰。 可赵晓倩活不下来。 要她死的是家主夫人和长老,是这座城里掌握话语权的最上层的人。 能带她回家,穿上暖和的衣服,跪在地上等待枪决,让她死时是体面的,已经是奇迹了。 跑去主院,根本没半点可能,更别说去找家主,就连靠近三百米便会被直接按下。 安敏呵斥,“起来!” 赵晓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在安敏猛的要拽她起来时。 沙哑喊出声,“余怀周会救我。” “他不出现不是想让我死,是因为他没听见,他被下药了,或者是昏迷了,他不知道。”赵晓倩死死的拽着安敏的手臂,“你带我去主院,带我去主院,我……” “我不想死。”赵晓倩摇头,在寒冷冬日里不断落下的水珠带出一层又一层的雾气,“我不想死,南珠……南珠还在等我,我……” 赵晓倩仰头,蓦地嚎啕哭出声,“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赵晓倩哭出来的脸像极了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救救我啊。” 主院。 秀莲站在门口看漆黑的夜,在菲佣来给她披上披风时启唇,“几点了。” “四点了。”菲佣朝后看了眼密密麻麻跪倒一片,因为秀莲不发话,迟迟没敢起身的长老们,再看向秀莲,想说让长老们先起来吧。 她从小和秀莲一起长大,自诩对她再了解不过,哪怕俩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主,一个是仆。 她就是知道秀莲是这座城里最善良的人。 可不知道怎么的。 瞧着前面亭亭站立的秀莲,她只感觉到陌生。 陌生到连劝慰都说不出口。 她躬身想退下。 冷不丁听见秀莲开口了。 “你说明儿一早,家主会让我从家主夫人的位子上下去吗?” “怎么可能。”菲佣急了,“现在这种时候了,天大的事也不可能换夫人啊。” 菲佣整日跟着秀莲出入议事厅。 长老在和家主商议些什么。 秀莲知道,菲佣也知道。 准确来说,常走动主院的人都知晓。 但她们不怕,因为有家主在。 境外边界城以前困苦到日日饿死人无数,尚且过来了。 现在富裕的把金子当土块玩,他们更坚信迟早会过去。 可不怕归不怕,也会分析权衡利弊。 知道现在情况特殊,照长老们总挂在嘴边的说辞便是——人心不能乱。 家主和家主夫人更迭对边界城而言是天大的事。 这种时候,不管秀莲做了什么,都不可能会被换。 菲佣劝慰,“您别想了,家主夫人更迭事关重大,不管您做了什么,家主都不可能动换夫人的念头,等到……” 她看向秀莲的肚子,“您怀上下任小家主,这件事就过去了。”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 就算因为这件事余怀周恼足了秀莲,不和她同房。 长老那,后院那,也能按着他进行人工。 只要怀上孩子,赵晓倩死在她手里这件事瞧着像是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可菲佣不知道,余怀周在一个多月前就动过换家主夫人的念头。 他根本不在乎边界城如今的情况是不是严峻。 菲佣不清楚,秀莲却是清楚的。 她隐隐感觉待余怀周知道赵晓倩死在她手里后,家主夫人这个头衔会就这么从她手里溜走了。 然后呢? 她会被送回母家。 她的家族会因为此蒙羞,在城里再抬不起头。 甚至可能会因为她而全族从主城离开,迁往靠近境外的边城。 再然后呢? 秀莲仰头,看漆黑夜空中悬挂的星星,喃喃,“活不下去的。” 境外边界城无人不拿家主为天。 从小被选作家主夫人的女人遭到撇弃。 不的话,她想象不到等待自己母族姐妹和兄弟的会是什么。 她真的想不到。 但却清清楚楚,余怀周是想到了的。 他清楚一旦家主夫人下位后,等待她和她母族的是什么。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 挂满了星星。 星星在此刻却突然动了。 于秀莲面前,组成了一张脸。 少年余怀周,情窦初开的脸。 他雀跃又羞涩,手背后,让视线和她齐平,声音带了点变声期的沙哑,温柔的厉害,“因为你,我突然开始期待长大了。” “是少年总多情吗?”秀莲眼眶无意识的含满了泪水,喃喃低语,“骗子。” 仰起的脑袋放下,泪水像是从没存在过。 秀莲开对讲机,“一个小时了,找到踪迹了吗?” 安拆气喘吁吁,“找到了。” 话音落地,门外喧哗突起,秀莲抬脚想过去。 “夫人。” 秀莲脚步微顿回身。 余父单膝着地,直勾勾的盯着她,“代价您想好了吗?” 这个代价,指的是杀了赵晓倩后,她会付出的代价。 秀莲笑笑,“我不想死,更不想我的家族,父母兄长姐妹因我而死。” 这句冒出突然的话刚落地。 对讲机对面安拆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区队安敏背着二夫人,她表示二夫人有话要说。” 秀莲转身下台阶,按响对讲,“不准,就地射杀。” 秀莲大步朝外走。 和她同时,屋内大片跪着的长老在余父的带领下起身,跟着朝外走。 秀莲脚步微顿,目光横向主院门口的守卫。 家主之下是家主夫人,再之下才是长老。 境外边界城阶级分明,守卫横起枪,挡住秀莲身后长老的步子。 这地的守卫不止有守着主院的。 还有多年跟着长老的。 瞧见动乱,一时间惊住了。 抱着枪朝前后不知道该动作还是原地不动,主院朝外的门,一时间挤满了人。 秀莲越过人群朝外走。 到门口时莫名顿足,回眸朝后看。 目光定格在刚才和她擦肩过去的菲佣模样的女人背影上。 天色漆黑,院落的灯太暗。 秀莲眯眼想看清楚,那纤细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夫人。”对讲机里安拆声音急促,“四区安敏护着背上的二夫人,如果就地射杀,会……” 他声音巨大,“会伤了她。” 边界城因为常年外患的缘故,整个城的人出奇的团结,守卫队更甚。 “安敏忠于家主,她说只要您出来亲口和她说一句,的确是您的命令,她会立刻听命。”安拆祈求,“您见她一面吧。” …… 赵晓倩来过家主议事厅,也进过余怀周的办公室,还去过余怀周和秀莲的院子。 安敏说了,绕过家主议事厅就是余怀周办公室,出了办公室朝后走有个门,能直接到秀莲和他的院子,最里面就是俩人的卧室。 这三个想从这过去,就必须经过的地方,赵晓倩全都来过。 可她出了办公室,开了门,到了秀莲和余怀周的院子,却找不到俩人的卧室在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赵晓倩额角溢出了大片的冷汗。 快走的步子变成了小跑。 越过一个又一个圆拱门,在房间没找到,反而听见大片脚步声后,心脏坠入谷底。 俩人最初打算是安敏带她进主院。 可悄悄的转了一圈发现,不只是家主议事厅人满为患,主院门口同样围满了守卫。 百般测算下。 除非赵晓倩换张脸,否则她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引乱。 人多才能混进去。 安敏敲定了议事厅。 她在外面引人,她趁乱溜进去,找余怀周。 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赵晓倩不想。 她笃定只要找到余怀周她就会平安。 可安敏呢? 她想再想想别的法子。 守卫队搜查的人从之前悄悄的不惊动平民,已经变成大张旗鼓的搜家。 代表今晚,无论如何秀莲和长老都要把她找出来在余怀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地处决。 范围一点点缩小,眼看要不了半小时,俩人连逃的路都没有了。 赵晓倩没有选择,只能走安敏定下的这条路线。 她算了。 安敏能拖十分钟。 十分钟怎么都足够她找到余怀周了。 可现在满打满算她进来不过两分钟。 人已经找来了。 赵晓倩在大片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后依旧找不到房门,突然有点绝望了。 “余怀周。” 上次无数枪支指着她脑袋时,赵晓倩感觉距离死亡好近好近。 那次,她恐惧到了极点。 这次。 她还是恐惧,可更多的是不甘心和委屈以及憋闷。 因为距离她回家,只剩二十天了。 赵晓倩在余光瞄见人群后,眼眶红透了。 她站在漆黑的院子中央,微微弯腰,蓦地在黑夜里歇斯底里的喊出声,“余怀周!” “余怀周!” 第558章 爱的太浅薄 赵晓倩想接着喊。 哪怕是子弹打在腿上,肩膀上,小腹上,只要她还有口气,都想喊。 万一呢。 万一哪一句被余怀周听到了呢?这样她就能活了。 活着撑过二十天。 回家。 她真的想回家。 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无比渴望能回到京市,回去她的家。 可…… 赵晓倩环视四周乌泱泱的一片又一片的黝黑枪口。 定格在秀莲身边五花大绑被枪指着脑袋的安敏。 嘴巴蠕动片刻,‘余怀周’三个字,吐不出来了。 她抬起手,擦掉眼尾落下的泪水,“为什么?” “为什么容不下我?”赵晓倩不明白,“你从小被灌输的思想里,是有的啊。” 赵晓倩手掌握成拳,“这世上没有人会一生只爱一个人,你知道啊,你学过啊,你比谁都明白,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啊,为什么。” 赵晓倩不明白,“为……” 秀莲打断,“即刻……” 她站在人群之外,雪白长披风及地,脸上的表情是赵晓倩从未见过的寒凉冰冷。 秀莲盯着她,“枪决。” 话音落地的刹那。 距离赵晓倩最近的安拆,把枪口指向她的额头。 世界在这刹那静极了。 赵晓倩隐隐听见了安拆往下缓慢扣动扳机的声音。 静谧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兹啦电流声。 “安拆。” 余怀周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突然炸响。 安拆猛得一惊,枪口失了准头。 砰的一声巨响后。 赵晓倩身子被气流压到朝后,她失神了会,手缓慢抬起,放在额头上。 再垂下。 刺目的红。 赵晓倩喃喃,“就这么……死了吗?” 她抬头看向安拆快速取出的对讲。 想开口说点什么,话音未起,眼前发黑,轰然倒地。 此刻的安拆,拉开对讲回复突然来指令的余怀周。 “一队安拆到,随时听令。” 安拆的对讲调得很小。 最初余怀周声音冒出来时,只有他和赵晓倩,以及周边几个守卫听得清楚。 因为他突然立正,声音洪亮的回答。 导致外围的秀莲瞬间觉察了不对劲。 “安拆。” 安拆没听见秀莲的喊,听见了余怀周的。 余怀周哑声问——是枪声吗? “是。”安拆脑袋高抬,声音明亮有力,脸上挂着任务圆满完成的骄傲,“已对二夫人就地枪决!” …… 赵晓倩再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木头纹路天花板。 这是她小院的天花板,温暖又明亮,和来到边界城后常住那房间的阴暗天花板是完完全全两种风格。 但和老旧小院格格不入,崭新到很像是重新装修的。 她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才转动脑袋。 映入眼帘的是余怀周。 余怀周看了她一眼,垂眸转身,轻轻合上门。 几秒钟后,他转回身,走到赵晓倩床边,扯凳子坐下,拧开保温桶。 伴随着热汤升起的烟雾,赵晓倩声音沙哑,“你哭了吗?” 余怀周盛汤的手微顿。 赵晓倩喟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爱哭啊。” 她的语调很奇怪。 哑哑的,黏黏的,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无奈。 这种腔调,余怀周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他睫毛颤动一瞬,放下手中的汤碗回身,“有遗憾吗?” 赵晓倩漆黑的瞳眸微微怔讼。 余怀周躬身朝前,牢牢盯着她,“临死前大脑会快速往回倒一遍生平,走马看花中,遗憾会放大,赵晓倩。” 他喉咙滚动,“你的遗憾是什么?” 赵晓倩敛下的睫毛抬起,“落叶归根。” 余怀周怔愣住。 赵晓倩说:“我死前大脑里闪过的最大遗憾是死在陌乡,落叶归根与否不为我掌控。” 良久后,余怀周扯了扯唇角,“我最近总想起从前。” 他视线眺远,虚无没有终点,“想起你说你对我的喜欢远不如我多,又想起你说,你对我喜欢的浓郁程度,只比我少了一点点。还有你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比工作要高了,以及你对工作的定义。” “你说工作对你而言,代表的东西很多,人生价值、尊严、勇气等等,其中还有个词汇,是自由。导致我以为……” 余怀周眼眶突然湿润了,他再度扯了扯唇角,“赵晓倩。” 余怀周笑出了满眼的泪,“你从前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你到底……” 晶莹的泪花从他眼帘掉落,“有没有爱过我。” “有爱过。” 没有迟疑丢出的话,让场中瞬间一静。 赵晓倩却还没说完,“但不足以让我放弃我的家乡、工作、亲人、故友、我过往的一切,余怀周。” 她眼神平静,声音更平静,“我对你的爱太浅薄了,即便是再盛百倍,也远远不够。” 余怀周喃喃,“不够?” 不够这个词汇很微妙,因为它有个反义词,叫做够。 也就是说,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也匪夷所思,但她是可以为一个男人,舍弃她所拥有的一切的。 只是这个男人不是余怀周而已。 因为赵晓倩对他的爱——不够。 余怀周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赵晓倩目不转睛看他塌下的肩膀许久,低哑启唇,“抱歉。” 爱情里最不该有的便是抱歉这个词汇。 爱上也好,不爱也罢,都没有错。 爱情,勉强不得。 余怀周未答。 几秒后,麻木疲累到隐隐失焦的瞳孔聚齐,他抬头看向赵晓倩,想说你不是会撒谎的人啊。 在京市的你处在强势的地位,不该更不屑去撒谎啊。 如果真的那么不够。 为什么告诉我说,把我排在南珠的后面,工作的前面了。 还有。 你不是愿意为了我妥协了吗? 否则为什么在知道我不是孤儿后没有追问。 余怀周想开口的刹那。 赵晓倩淡淡的打断了,“但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因为我已经死了。” 赵晓倩重新看向天花板,在余怀周的注视下闭了眼。 余怀周之所以会问她遗憾里有没有他的影子,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始于赵晓倩先吐出的那句——你哭了吗? 赵晓倩以为她死了,她的意识处在迷蒙的状态。 余怀周想,人果然不能投机取巧。 因为老天爷公平到残忍的地步。 会让你的自作聪明变成回旋镖,怎么丢出去再怎么丢回来。 他趁赵晓倩迷糊时,追问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答案。 是因为这种状态下的赵晓倩不会撒谎。 余怀周一直想要的答案出现了。 抛去委屈、怨恼、恨意后的最真的答案,在此刻盖了章。 赵晓倩爱过他,但这些爱太浅薄,轻而易举的便能被消弭殆尽不说,更不足以,也不配让她留在这里陪着他。 余怀周安静许久后,接受了。 平静告诉赵晓倩她没死。 安拆的那枪,因为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偏了。 子弹从打向赵晓倩的眉心,变成擦过她的额头。 她当时的昏迷,一是因为近距离气流压冲。 二是因为她好好养着的体力,紧绷了几个小时,已经迎来了极限。 赵晓倩不止没死。 因为身体底子被之前的汤和药膳养的还好。 昏迷也不过才十八个小时。 而且没有脑震荡。 别的余怀周没说,赵晓倩也没问,活动活动手脚后,接受了她没死这件事。 两厢沉默好大会。 余怀周重新开始盛汤。 赵晓倩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手臂酸软没力气。 在余怀周下意识腾出手扶时没以前的躲避,直接就着他的手坐了起来。 余怀周收回手在床边坐着,给赵晓倩递漱口水。 赵晓倩漱完。 捧着他给的热乎乎的汤碗,小口小口的喝。 这幅样子乖得厉害。 因为额头绑着的一圈绷带,也可怜的厉害。 余怀周视线从她额头往下,在只是几个小时,就生出冻疮的脸上定定的看。 几秒后再往下,落在捧着汤碗的手背。 赵晓倩的手生的极漂亮。 纤细修长匀称,指甲泛粉。 只是一夜。 原本的样子已经看不见了。 中指和食指的指甲处乌黑发紫,隐约能瞧见里面的皮肉,整个指甲盖像是掀了起来。 余怀周见过这样的手。 边界城城墙上日夜站岗的守卫,基本都有这样一双手。 不是他们有意。 是手被冻僵了,像是易碎的冰块。 碰东西瞧着轻轻一下,实则骨头差点都歪了。 赵晓倩的手指,像是摔倒在地面后,想用手扒住点东西爬起来,用力过度的情况下,整个残了。 手指往下本骨肉绵软的手背高高的鼓了起来。 通红发紫。 比上次扒墙头被冻的重了太多太多。 余怀周看到赵晓倩把汤喝完,碗递过来才回神。 他偏过脸给她接着盛汤,“明……” 赵晓倩开口,“还有十八天。” 余怀周再盛汤的手顿住。 赵晓倩说:“十八天后,希望你能信守承诺,送我回家。” 几秒后,余怀周重新开始盛汤,“好。” 赵晓倩盯着他补充,“这十八天,你去哪都带着我吧。” 她在余怀周看过来后,淡淡的,“我怕死。” 她把双手伸过去,“我不舒服,你把药膏卸了给我重新涂,薄一点。” 赵晓倩把脸偏过去,“脸上也是。” 她没什么情绪的补充,“额头如果只是擦伤的话,把绷带给我取了,换成纱布,太闷了。” 这夜的前半程。 小院灯光一直亮着。 因为赵晓倩睡了十八个小时,她不困。 还因为余怀周换药也好,换绷带也罢,小心的缘故,导致很磨叽。 不止灯光亮着,窗帘也没拉。 余怀周没提为什么不拉窗帘,不怕长老了吗? 对她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赵晓倩同样没提。 这夜的后半程。 余怀周坐在窗边的软凳上睡着了。 赵晓倩按灭了房间的大灯,打开床头昏暗的小灯,找出本书靠着床背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晓倩偏脸看向窗外。 屋内有灯的情况下,反光的缘故,屋外的东西很难看清楚。 但漆黑中的一抹白太炸眼,赵晓倩收回视线,像是没看见。 赵晓倩醒来余怀周一般都不在了。 这天天微亮才睡,临近中午才醒,余怀周却还在。 穿着黑色大衣,站定在院子里。 他面前是乌泱泱一群跪下的长老。 为首余怀周的父亲在说些什么,用力到几乎耳目欲裂。 而余怀周。 赵晓倩视线落在余怀周背后紧握的拳头上。 翻身接着睡了。 赵晓倩的原话是你走哪都带着我,我怕死。 结果却和从前一样。 长居小院。 偶尔去院子里站站,看看远处的马场,吹吹凌冽的冷风。 因为余怀周不出门。 早上赵晓倩起来的时候,饭在饭桌上,余怀周在外面院子里站着。 身前乌泱泱的人来来去去,总也不重样。 中午余怀周把饭给赵晓倩摆在桌子上。 再出去,又是乌泱泱的人来来去去,总也不重样。 下午依旧。 晚上照样不得安宁。 余怀周睡在窗边的软凳那,来汇报的人像是人精,直接敲窗户。 赵晓倩一夜被细微的敲窗户声音吵醒了三四次。 隔天晚上,赵晓倩在余怀周叉开腿,弯腰专注给她手上涂药时启唇,“去议事厅吧。” 余怀周微怔,皱眉没明白。 赵晓倩视线从他被冻红的耳朵上移开,“太吵了。” 余怀周应下了。 隔天。 赵晓倩在被抱起来后睁眼皱眉。 余怀周嘘了一声,把用毛毯裹着的赵晓倩放在膝盖上撑着,单手扯过大氅,敛眉缠裹。 他朝上把赵晓倩牢牢抱在怀里,“睡吧,睁眼就到家……” 余怀周改话,“到议事厅后面的休息室了。” 赵晓倩伸出来的脑袋缩了回去。 在余怀周给她脑袋盖上御寒大氅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脑袋无意识的靠向他心口位置,伴随着又沉又稳的脚步,睡沉了。 赵晓倩从小院搬来了议事厅。 虽然只是议事厅里的休息室,单独一间,但是比赵晓倩的小院要豪华太多,也大了太多,暖气更是高出了天际。 什么都比小院好,只有一点。 这地窗外是灰色高墙,看不见狂风和进出人,也看不见余怀周。 第559章 他不是神,是人 赵晓倩上午在这间巨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摆弄摆弄名贵的摆件。 纯金子做的小雕像。 窗台种下的和境外格格不入的娇贵兰花。 还有……墙角一堆像是废料的暖暖原木色实木板。 在面生的菲佣送来饭后草草吃了。 起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一墙之隔,可隔音惊人。 本安静到落地仿佛成针的休息室,瞬间挤进了大片边界城的本土话。 没人注意到休息室开了条缝,滔滔不绝的继续说。 大约是因为打从心里抵触,就像是年少学烹调中西点,赵晓倩总是排名倒数。 所以哪怕是赵晓倩来这快三个月了,对本土话依旧一窍不通。 可就算是再一窍不通,听得多了,大脑也会自动辨析些字眼。 例如家主二字用本地话怎么说。 二夫人这三个字用本地话怎么说。 还有……家主夫人。 外面乌泱泱一群老头跪在地上,嘴里一刻不停歇的往外蹦一句又一句‘家主夫人’。 哗啦一声响。 余怀周突然挥落的茶盏,打断没完没了的吵闹。 声音重到每个字眼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赵晓倩听不懂他说的话。 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看得懂冷凝的气场。 更听得懂含满杀气的声音。 她在议事厅刹那静下来后悄悄关了门缝。 余怀周到下午三点才开门进来。 草草吃了饭,拉过她的手。 用热水细细的把药膏洗掉,指尖轻点药膏,垂眸在赵晓倩肿胀消下去,乌紫一样的手背上涂抹。 一圈又一圈,耐心十足的等待药膏被肌肤吸收,掌心对着唇,轻轻哈出口气后,往下按压。 这药膏是境外专用的冻疮膏。 溶解后辛辣的厉害。 余怀周按压后松开,抬起她的手,很轻的对着吹了几口气。 他今儿的做法和之前一模一样。 赵晓倩会很平静的偏过脸接着让他涂,全程没话也没对视。 这次余怀周松开手湿了纸巾抬头。 赵晓倩在盯着他。 两厢对视下,他怔了瞬,“怎么了?” “安敏怎么样了?” 那晚的后来怎么样了,余怀周一直没提,赵晓倩也没问。 这算是第一次。 余怀周避开她的视线,“在养伤。” 直勾勾的视线,没人能忽视。 余怀周在有人敲门后,没抬头,轻捏赵晓倩下巴偏脸,用打湿的纸巾轻覆。 “安拆呢?” 他手没停,打湿了用干的擦。 同样的,没答。 “一队二队的守卫呢?”赵晓倩再问,“秀莲呢?” 恰逢门再次被敲响。 余怀周把药膏塞到赵晓倩掌心,起身直接走了。 赵晓倩敛眉摆弄了会药膏,对着镜子自己涂了。 到床边抽出本书打开看。 在细微的声音传来后看向窗边。 窗户外是安敏的脸。 手臂吊着,手指屈起,对着玻璃不断叩。 这地窗户的隔音很好。 她不断轻叩,赵晓倩却只听见细微的声响。 只要她坐远点,背对窗户,完全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赵晓倩视线在她青红交杂的脸上,吊着的胳膊,脑袋上缠裹的绷带看了许久,起身开了窗户。 随着窗户打开。 啪的一声。 安敏手掌扒住窗台,五指用力,整个身子朝前倾。 像是怕急了窗户被赵晓倩拉上。 她声音和从前一样的粗硬,但压低了无数,且语速又快又急,“救救夫人母族、安拆全家和……” 她眼眶发热,“和那晚所有的守卫,二夫人。” 安敏眼泪夺眶而出,“救救他们!” 那晚余怀周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让安拆的枪头偏了。 他发现了,但是不以为意。 在他的认知里,赵晓倩已经晕倒了,没有半点反抗和逃跑的力量,直接补一枪就是了。 所以他回答余怀周的话是——已经枪决。 为了能听清楚余怀周的指令。 他把对讲机声音调大了。 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余怀周的话。 他问他,匪夷所思,“你在说什么?” 安拆莫名,想原封不动的回答。 被人群外的秀莲打断。 在边界城子民,哪怕是他们近身的守卫心中。 秀莲温柔恬静,平易近人。 这些词汇不是他们赋予的。 而是她出现,永远是这般。 历代家主夫人也永远是这般。 那夜,这些词汇碎成了一地。 站在外围的秀莲,在安拆想原封不动再说一次时,硬生生挤了进来,一把把安拆手里的对讲打掉。 夺过安拆手里的枪,一枪给还在兹兹响的对讲。 下一枪直接又冷酷的对准了地面的赵晓倩。 赵晓倩能活下来,有余怀周的因素,但更多是因为长老。 余怀周的父亲拦在了赵晓倩身前。 随后,乌泱泱一众长老站在了他的身后。 待余怀周从距离赵晓倩所在院落相隔三个院落的婚房过来时。 秀莲手里的枪已经指在了余父的脑袋上。 余怀周像是没看见。 踉踉跄跄的略过众人,在躺着的赵晓倩身边跪下,把人揽在怀里。 安敏在外围,隐约看见余怀周把手指放在了赵晓倩鼻息下,接着好像和昏迷不醒的她说了什么。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知道有长老想要把跪在地上的他扶起来,被余怀周一把推开。 余怀周把赵晓倩打横抱起来,消失在了漆黑里。 赵晓倩被余怀周抱起来的时候,安敏瞧见了。 她额头有血迹,但额头没有窟窿,地面更没有,想来是没事。 余怀周抱着她离开,没问一个字的事情经过。 想来和所有人想的一样,边界城最近有大动作,为保人心稳定,不可能也不会对家主夫人做什么。 守卫队是听令行事。 而且对家主历来是最忠心的,家里兄弟亲朋,大都驻守在边界城和境外的第一线。 他们更不会被波及。 不等安敏大气长出。 半小时后。 边界城上空第二次响起了声音。 这次不是赵晓倩的仓促六个字。 也不是只在主城。 是境外边界城二十四城。 余怀周下发一连串冷酷到安敏想起来就会打寒颤的指令。 ——史密斯全族下狱。 ——守卫队总队长安拆全族下狱。 ——一队二队参与当晚行动全体队员下狱。 罪名:以下犯上。 余怀周挂断广播前,吐出了让全城轩然大波的两个字——不恕。 边界城的s法体系和国内一样,有法官和律师,有判决和律法。 但也从根本上不一样。 不止是和国内,是和全球有着和根本上不一样的一点区别。 家主拥有绝对的豁免和裁决权。 这条百年前就存在了。 而且被刻在了边界城二十四城城门口的石碑上。 所有人都知道,可没一个人当回事。 因为这条存在,却从未被行使过。 不管是余怀周的父亲,爷爷还是太爷爷等等。 余怀周成为边界城历史上第一个下裁决的家主。 不是在主院,也不是在议事厅,更没有文件下发。 在二十四城的上空,毅然决绝的宣读了裁决权。 广而告之的意思很明白——不收回,不后悔,不放过。 不恕的意思更明白。 ——绝不宽恕。 余怀周在让那晚所有参与了赵晓倩这件事的人,。 活下来的秀莲,悔恨终身。 如果不是长老后来挡在了赵晓倩前面,给她争了一线生机。 安敏眼泪大颗从眼眶滑落。 她想抬手擦掉,流泪对她来说是耻辱,她该做的是去战场上为保护家园而流血。 但她不敢放手,生怕手松开,赵晓倩会将窗户拉上。 把她这些天绞尽脑汁费了大力气才找到和她面见的机会抹杀。 安敏耸起肩膀把眼泪蹭掉。 哽咽又崩溃,“如果不是那晚长老挡在你前面,二夫人,就连长老们都会死啊。” 这话不是耸人听闻。 家主夫人的母族史密斯,是边界城的老家族,上上辈,跟着余怀周的爷爷在枪林弹雨里走过。 上辈,男丁六个,有五个常年驻守边界城和境外的战线。 这辈,出了个家主夫人。 她的兄长姐妹,分别散落在最危险运输线、矿区线、边境线,且毫无怨言。 史密斯家族战功赫赫。 家主因为秀莲主导,毫不犹豫的让她的母族下狱。 长老呢? 安敏不去想,答案已经钻入了脑海。 无一幸免。 她压低的声音又重又崩溃,“夫人没有错,安拆没有错,守卫队没有错,他们的族人和家人更没有错!” “那是谁的错?”赵晓倩问再次泪流满面的安敏,“余怀周的错吗?” 安敏下意识道:“不……” 赵晓倩打断,“那是我的错?” 赵晓倩平静的说事实,“你认为是我的错。” 她手肘似无意架上窗台。 让关窗变得没那么一秒既成。 安敏用力掐着窗沿,几乎要变形的手指,无意识的松了。 赵晓倩看着她,“你刚才说家主拥有绝对的豁免和裁决权,而余怀周是边界城第一个行驶这个权利的人,这话不对。” “我来这一个多月的时候,因为推了秀莲一把,被你们全城的人行使过裁决权,漠视、威慑和逼杀。” “来这两个月的时候你拉我出院门去参加余怀周和秀莲的婚礼,在大街上,我不想跪,但是必须跪,因为你们这座城的规则罔顾我的尊严,在对我行使服从的裁决权。” “来这两个多月后,秀莲要拿走我的命,没有任何原因,守卫队也不要原因,直接执行,同样在对我行使裁决权。” “如今余怀周对他们行使裁决权,你感觉不公平,认为他们无辜,那么请问,我的膝盖被你们压到必须跪时,属于我的公平在哪,我的命因为秀莲一个指令便要消失,属于我的公平又在哪?” “他们无辜,我就不无辜吗?” 赵晓倩问她,“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边界城的守卫队类似于国内的j队。 无条件服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他们这么做其实没错,哪怕面前的人无辜。 可边界城这么做,最起码在赵晓倩的眼中,是不对的。 因为他们不是训练来的服从,他们是生下来的服从。 这种服从指令下诞生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于没有人性。 是人就是自由的。 行为自由,言语自由,人身自由,思想自由。 没有这些,若是有天守卫队不复存在,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些人的生命将失去意义,活的像是行尸走肉。 在赵晓倩看来,他们该诞生属于自己的人格。 赵晓倩瞧着被陌生信息冲刷到懵了的安敏,叹了口气,“出生在被虎豹围满的边界城,你们也该这样。” 否则,谁来守城? 赵晓倩没再尝试唤醒安敏,试试看面前这个为了她违令的人能不能为自己而活。 架上窗台的手放下,“余怀周不会杀他们。” 话题转变的太突然,安敏像是傻了,“可是他说了不恕……” “如果不说,他会被这座城市逼疯。”赵晓倩拍了拍袖子,头也不抬,“他不是神,是人。” “是人就有情绪,情绪积压得不到宣泄,会被活生生逼疯的。” “到那会,你们这些自诩无辜的人,全是帮凶。” 赵晓倩在安敏手微松后关窗户。 她本松散下来的手,在窗户碰到手指时再次用力了,“你怎么知道家主不会杀他们,是家主亲口告诉你的吗?” 赵晓倩摇头。 她持续关。 安敏手突兀抓住不放,“既然不是他亲口说的,你怎么能确定?” 赵晓倩想了想,告诉她,“他在正常的,最起码看起来是人人平等的社会自由生活了四年,他做不到和你们这座城里的人一样,随便且没有心理负担和自我思想的行使对另一个人的裁决权。否则……” 赵晓倩对她笑笑,“他大可以抛下这座城,一走了之。” 赵晓倩的这个笑很平常,但和安敏瞧过她的笑全都不一样。 没眉眼弯弯,就是平淡的笑。 笃定绝对的意味却浓郁到极致。 鬼使神差的,奔着哪怕是逼,都要让赵晓倩帮忙的安敏松开了手。 赵晓倩启唇:“谢谢。” 第560章 没希望 咔哒一声。 赵晓倩拉上了窗户,隔着玻璃和安敏对视,她再道一句,“谢谢。” 赵晓倩背过身,抬眼间和不知何时开门站在门口的余怀周对视了。 几秒后。 余怀周进来把手中的果盘放在桌面上,什么都没说,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这晚余怀周照旧给赵晓倩涂抹药。 手背手指脸颊,再后把她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 俩人之间无对话交流。 夜深。 赵晓倩靠着床头看书。 余怀周在门口沙发上看书。 时钟走过凌晨一点。 赵晓倩书看了大半。 余怀周手中的书还是第一页。 期间和前几天截然相反,没有一个人来敲门。 赵晓倩放下书,“我想出去逛逛。” 她揉揉眼睛,“闷了。” 她被裹成了个熊。 里三层外三层,脑袋上罩了个毛长到可以遮住眼的帽子,脖子还被围了条厚厚的长毛围巾。 赵晓倩来这三个月,黑夜奔袭了两次。 地面冰凉却无冰。 大约是大雨将至,外面满是雾气,导致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走了没几步。 赵晓倩握住余怀周的大衣衣角。 手套太厚,用力下本就有伤的手指很疼。 赵晓倩松开手,拉住了余怀周的掌心,像是没看见他的怔愣,朝前一小步,从牵着他的手变成挎着他胳膊。 橡胶底的鞋面在地面轻滑,和余怀周肩并肩。 牵手也好,揽胳膊也好,都有点僭越。 可地滑太明显,赵晓倩又是个百分百惜命的。 冒出遐思的可能突然就这么淡了。 余怀周没说什么。 由她揽着,放慢了步子,在漆黑散漫雾气的小道里慢腾腾的走。 赵晓倩穿太厚了,走几步歇一歇。 导致议事厅外面守着的守卫几乎长跪着。 他们穿着漆黑的防风服,戴着单薄的毡帽,皮靴沾满了雾气蔓延而出的碎冰渍,抱着枪的五指乌紫发黑。 垂下的头颅虔诚又缄默。 赵晓倩没看。 陪着她朝前慢腾腾走的余怀周,不想看,但却不得不看,因为行迹太慢,还比什么时候看得都要清楚。 这些还没完。 赵晓倩没见过城墙,也没敢靠近过。 有余怀周在,她于吹到眼珠子像是要掉下来的冷风中,站在了主城的城墙下。 赵晓倩仰头,问余怀周,“这里会下雪吗?” 她来这里的两个半月,见过能把屋顶掀飞的狂风,噼里啪啦像是能把屋顶砸烂的冰雹,唯独没见过雪。 “会。” “什么样的雪?” “漫天大雪。” 赵晓倩问,“雪安全吗?” 这意思不是在问下雪的时候,雪会不会把屋顶压塌,而是在问,雪来的时候,境外边界城安全吗? 余怀周仰头,看着高大城墙三步一个的黝黑守卫身影,“不。” “一直都不吗?” “恩。” “为什么?” 因为边界城不参与战争,却是法外之地。 古早的时候雇佣兵团杂乱。 小股抢不过大股,会盯着老弱妇孺无数的边界城。 大雪是他们的庇护。 现在的境外分成三大雇佣兵团。 边界城坐拥黄金和石油矿区,还开创了自己的运输线。 雇佣兵团虎视眈眈,每逢大雪,便会奇袭边境线,运输线,矿区线。 别处的雪是白色。 可对边界城而言,大雪是红色的,被历代无数守卫鲜血浸染的红。 余怀周没答。 赵晓倩也没再问。 挎着他的胳膊回去了。 来的时候慢慢腾腾。 回去的路上赵晓倩还是慢,余怀周脚步却快了。 而且始终垂着头,像是抬起头,会有东西刺伤他的眼睛。 这急速的步子在靠近院门时乍然而止。 因为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跪满了长老。 为首的余父,全是冻疮的手高抬,上面是一纸文件。 他抬头,看着余怀周的眼睛不是之前的耳目欲裂。 是殷切和期盼以及小心。 像是余怀周答应了什么,可他怕急了夜长梦多生出波澜。 连觉都睡不安稳,就这么守在这,也求在这。 赵晓倩松开余怀周的手,跨过院门。 她独自朝房间走。 靠近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漫近,毛茸茸的手套被握住。 她只漏出双眼睛的脸扭过去。 在门口昏黄的灯下看着余怀周。 “如果……”余怀周的脸漫起奔跑的红,眼睛迎着灯,一时间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光影,“如果……” 他声音发哑,握紧赵晓倩的手套,“如果……” 三个如果溢出,迟迟没有结果。 白绒绒的赵晓倩启唇,“还有十五天。” 赵晓倩眉眼沉静,“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家了。” 她把手套从松了力道的余怀周掌心里抽回,“不愿为你牺牲任何东西。” 最后一句话吐出来的突然。 但赵晓倩清楚聪明如余怀周懂她是什么意思。 ——在憋闷到快把你逼疯的情绪宣泄后,收回指令吧,放了愿意用生命守卫你的秀莲母族,安拆的族人,无辜的一队和二队队员。 ——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对你的爱也太过浅薄,丝毫不愿为你付出,不必因为此而对我感觉到内疚自责和歉疚。 这晚余怀周没回来。 赵晓倩也没在意。 呼呼大睡,心无旁骛。 隔天,赵晓倩拉开窗户,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的个布包拎进来,层层打开。 里面是已经冻成块的大饼,五个。 赵晓倩凑在鼻息闻了闻。 浓郁到腥的羊奶味。 赵晓倩不怎么挑食,但唯独不吃羊肉。 来这后,主院送饭的像是知道她的口味,没给过她羊肉的餐饭,这大饼更没有。 脆脆也没给过。 安敏却给过。 她独爱这个饼,不喜说话的人为这饼说了三四句,笨拙的安利。 赵晓倩婉拒了。 只是闻着味就想吐。 这会皱眉思考了秒,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 她皱鼻子,“果然难吃。” 赵晓倩在休息室长待了下来。 她本就是有点宅的人,如果金珠不忙,她能窝在家里三天不出门。 但还是会觉得闷。 尤其是这间休息室的装修和余怀周小时候的院子如出一辙。 豪华庄严郑重且压抑。 可她却没对余怀周提过,再带我出去逛逛吧。 因为起初她睁开眼会看见的和余怀周院子像极的巨大能把她压死的水晶灯,变成了不刺眼的小灯泡。 再后,余怀周把暗色的天花板手动给她拆了,装了和她小院一模一样的暖色系原木天花板。 后给她换了床暖色的四件套。 搬来一个比她高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中文书。 其中有本是辨别兰花的品种。 还有市场估价。 赵晓倩闲来无事看了后,每天醒来会围着那花转三圈,手指摸摸它的叶子,洒水按颗算,占了她不少时间。 赵晓倩还多了个p3,新奇的她晚上睡觉也没摘掉耳机。 她能宅下来,是因为每天都有小玩意,水果零食汤羹等络绎不绝,足够她安逸的打发时间。 还因为能带她出去的余怀周很忙。 他的忙碌不是之前被乌泱泱的长老围堵,耳朵里全是喋喋不休。 而是在那夜后变成长老乌泱泱的坐着,他站着。 用马克笔,在墙面的地图上写写画画。 再铺陈出一张张纸。 骨节分明的手指,毅然决然的画下一道道横线,横跨了境外,直达境外周圈八大州。 赵晓倩悄悄开门数次,每次都能瞧见眉宇皱着,声音发沉,脸色冷凝又绝对的余怀周。 他气场强大到有时候会让赵晓倩怔愣。 因为和记忆中只知道情情爱爱的他,怎么都对不上号。 还因为这样长时间绝对独裁,仿佛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人……太让人讨厌了。 讨厌的缘由是,在京市,这样无条件让别人服从,跟着他的人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但同样,也永远不用承担责任。 逛逛不一定非要白天。 对赵晓倩来说,晚上去逛逛更好。 但她就是没提过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余怀周白天忙。 夜晚更忙。 每天傍晚一到。 守卫会把议事厅清空。 长老不登门,守卫用对讲。 余怀周坐在偌大的议事厅中间,面前是赵晓倩许久没见过的电脑,旁边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硬盘。 他手指不断,敲打着电脑,连接着硬盘。 一夜三箱废料变成半箱。 在后半夜天色最暗的时候,被守卫抬出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赵晓倩学过管理、会计、市场等等等。 可唯独没学过计算机。 她看不懂余怀周在捣鼓什么,电脑上一行行飞快溜走的代码又代表什么。 也听不懂他和长老们在说什么。 但是看懂了他画在地图上瞧着杂乱无章,但是用力到极点的横线。 距离赵晓倩回家还有十天。 她白天喝了三杯休息室新增咖啡机里打出来的咖啡,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几圈。 在后半夜开门出去。 余怀周这些天凌晨四五点上沙发。 早上七点多起来去外面。 这会不过三点,他趴在桌子上,在硬盘的包围下睡着了。 赵晓倩站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 脚步朝前,没拿毯子给他盖上,站定在他张贴在白板上的地图面前。 定定的看了许久。 听见余怀周的声音,“有希望吗?” 托游朝东部开发的福。 赵晓倩跟他时间不久,但是见了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富商。 他们人人都想在东部开发里插一脚。 东部开发需要的金额以兆为单位。 小打小闹的根本不敢登门。 这些富商全都富的流油,而且不是一代的功劳。 想挣下这么多钱,哪怕是踩在了大发展的浪潮正中央,也差点意思。 他们发家,大都起于国外。 赵晓倩对境外没那么了解。 但对没多久才繁华起来,让国内富商富的流油的八大州却还算了解。 了解的点不是怎么富,没出生在那个年代,也没机会去抓住机遇了。 了解的是时局。 八大州散落在境外周边,因为太分散加上面积太接近,人口也全是中北人口,所以统称为八大州。 可它并不是一个国家。 余怀周想借助他们的渠道,需要对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人心怎能可控。 赵晓倩说:“不知道。” 其实不是,就她来看,是没希望。 这世上只要利益能通,便没有永远的敌人。 可这一切是有先决条件的。 境外边界城恰好没有先决条件。 它是一座孤岛。 早就被周边的豺狼虎豹标好了价格,并且广而告之。 在这种情况下。 再多的钱财送出去,只是送出去而已。 那些鸟儿虫儿不止不会帮忙。 甚至还会因为想分一杯羹而起了觊觎之心。 帮豺狼虎豹铺路,让他们侵吞边界城骨血的同时,念在小恩的情分上,留点骨头给他们。 他们有可能因为贪心而自己上,让边界城抓住先机吗? 没有。 因为他们只是虫和鸟,吃不下这万贯家财。 赵晓倩认为一点点希望都没有。 她转身想回去,余光微动,定格在看见过好多次,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代码。 莫名的。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遗漏了。 余怀周的确是在安排人去八大州送重金洽谈。 八大州那因为商业已经繁华的缘故,英文畅通。 赵晓倩看过议事厅散落的文件。 上面是各级人员的名称,以及身后错综复杂的家族要员。 那些英文文件上写的是针对每个人送去的东西,提表的话术。 可…… 她视线落在包围了余怀周的硬盘上。 浅浅的皱了眉。 余怀周每天熬大夜做这些是想干什么? “别想了。” 赵晓倩回神。 余怀周起身转动了瞬脖颈,“带你出去逛逛。” 赵晓倩又被裹成了粽子。 她抬手挎上等着的余怀周胳膊。 慢腾腾的跟着他出去。 跟着他的步子在他停下后一起停下了。 赵晓倩从余怀周身后探出脑袋,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 秀莲穿着一身黑色极地的大氅。 站着远处的门口,被两个拿着枪的守卫拦住。 余怀周侧目看了赵晓倩一眼,转身想带她回去。 “既然不愿意给我孩子以及家主夫人该有的尊荣。”秀莲声音巨大,“就请把家主夫人这四个字从我身上拿走!” 第561章 回家倒计时 秀莲吼出的是中文。 赵晓倩听得懂。 她睫毛颤动了瞬,被余怀周轻推着继续朝前。 秀莲突兀的笑了。 “因为你,我开始期待长大了。”秀莲看着远处剪影相依偎的二人,哽咽的腔调放大,“这是你年少亲口告诉我的话,你对我真的只是少年多情吗?!” 轻推赵晓倩的力道乍然而止。 她脚步停下。 一瞬后抬脚想自己回去,莫名的,抬起的脚放了下去。 “你先回去睡……” 不等余怀周的话说完。 赵晓倩半个身子崴了下去,被余怀周抱住后,脸皱成一团,“脚。” 她只漏出的眼睛几乎眯成缝,“疼……” 余怀周吓了一跳,忘了门口的秀莲,打横抱起她大步回去。 到房间里把人放在沙发上,脱掉鞋去脱毛茸茸的袜子。 脚雪白晶莹,脚踝纤细柔软。 除却很冰外,瞧不出哪有伤得痕迹。 余怀周皱眉,“哪疼?” “脚踝那的筋。”赵晓倩带了鼻音,蔫蔫的,“好像扭着筋了。” 在余怀周的印象里,赵晓倩娇过。 手指破了块皮,赖在他身上,像是个残废,连牙刷柄都拿不动。 但只是在俩人两情相悦,欢愉正浓的时候。 剩下的时间里,赵晓倩从不娇气。 饿了不说,渴了不说,疼更不会说。 这突然连环的叫疼,让余怀周乱了分寸。 没空想别的,一点点的按照她所说去揉搓脚踝瞧着平整无恙的筋脉。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个小时。 赵晓倩的脚还是那样。 雪白柔软,多了点热气,却没什么红肿的模样。 余怀周端详了好大会,放下起身。 “走了就别回来了。” 余怀周错愕几秒,猛的垂头看赵晓倩摘下帽子后漆黑柔顺的发。 赵晓倩雪白的脚丫汇在一起轻搓,语气平平,“她差点杀了我,我闻不得你身上沾她的味道。哪怕没味,我也会无中生有,这是心里的事,控制不住。” 她抬头看向他,“出去了,剩下的十天就不要再踏进这个房间,出现在我面前。” 赵晓倩在余怀周眼底的错愕和怔讼消散,漫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回过头没再说。 几秒后猛回头,看向咔嚓一声关上的房门。 她握紧手半分钟,脚踩地面就想回床上。 余怀周去而复返。 赵晓倩手掌缓慢松开,重新坐下了。 在余怀周端了一桶滚烫的热水回来后把脚放进去。 余怀周搬了矮凳在水桶边坐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汇入热水,握住了赵晓倩的脚。 指节竖起,很温柔的在她脚踝处轻蹭。 力道温柔,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也温柔,“以后有话直说,别装了。” 赵晓倩硬邦邦的,“我装什么了?” “脚疼。”余怀周淡淡的,“吃醋这个情绪,你不会有,但我会误以为你有。”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手和脚搅动水花的轻微声响。 他掀眼皮看向赵晓倩,“时不时的给点微末希望,过不了几分钟再拿走,挺残忍,别……” 他鼻腔酸涩,“别这样。” 屋里暖气重。 赵晓倩脱了装备,没来得及换睡衣,里面是白色毛茸茸的打底。 她手虚虚的握着沙发,因为泡脚的缘故,上半身前倾,漆黑的长直发垂在脸颊。 从余怀周的视角看,只瞧见她覆盖了眼帘的长睫毛。 卷曲浓密的睫毛,纹丝不颤。 像是压根没听到心里,也像是听见,但是不在乎。 余怀周什么都没再说,垂下眼睛,再度弯腰,一下下的轻蹭她脚踝。 没察觉到他们俩的话题截止到此刻,其实很奇怪。 赵晓倩是装脚疼了,但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吃醋,在余怀周起身像是要走,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的确没人能接受同一个房间住着的人身上沾染了想杀她之人的气味。 余怀周所说的吃醋,是他自己认为的。 所说的给了希望又拿走这种伤害他的错觉,也是他自己给他自己的。 他的话,可随意被推翻。 让赵晓倩摆脱掉他无意间给她安上的伤害之名。 毫无亏欠,这样她回家的路才能畅通。 但赵晓倩没推翻,就这么安静的沉默了下来。 像是——默认了。 默认的是我的确给你造成伤害了,还是我的确吃醋了。 因为余怀周没去推敲,像是阵微风,吹过没留下痕迹。 …… 赵晓倩知道境外和边界城要开战了。 但因为边界城的平民和往日一样的生活,导致迟迟没有实感。 这实感在接下来的两天落在了地面。 不是子民如临大敌。 也不是守卫风声鹤唳。 而是一个又一个长老,跪在余怀周面前。 这跪非平时的单膝下跪。 是郑重的拜别。 好似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 由余父带头,十一个长老在两天的时间里,一一离开。 议事厅的白天和傍晚一样静了下来。 赵晓倩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开门。 余怀周没埋头摆弄硬盘和电脑。 手背后站定在短短两天铺满整个墙面的地图前。 她凌晨两点开门。 余怀周站在那。 天色微亮时,他还站在那,像是就这么站着看了一夜。 距离赵晓倩回家还有七天。 她在白天被余怀周带了出去。 家主的标配是黑色大衣,黑色及地披风。 一旦换身衣服,再戴上遮面的毡帽,余怀周在这座城和平民一般无二。 包裹严密的赵晓倩挽着他的胳膊,在白天也没散掉,反而越来越浓的雾气里随他去了站口。 她以为边界城四区四个站口是四个队的站岗室。 这天才发现。 这一个个站口是对外的连接枢纽。 边界城有网。 但因为周边围绕的境外和正常社会容不得他们有和外界连接的网。 基本网络在这几年只搭建到二十四城内部。 为了安全,家主除却余怀周爷爷那代,不得出主城。 家主想要下达指令,通过的是站口。 一站口是边界线,二站口是矿区线,三站口是运输线,四站口是其余二十三城的城卫。 这个发现让赵晓倩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该有多虔诚和信奉,外城那些人才能在常年见不到家主的情况下,对他百分百信任和服从。 历代家主又该有多兢兢业业,诚惶诚恐,才能担得起他们给予的信任和服从。 余怀周奔走了一天。 赵晓倩沉默的跟了一天。 “赵晓倩。” 赵晓倩回神,接过他递来的汤碗。 玉石做的汤匙轻撞碗壁,迟迟没抬起来递到嘴边。 余怀周皱眉,“累了吗?” 今儿一天,赵晓倩跟着他走,在他忙的时候坐着。 在他忙完起身跟着他再朝下一个站口走。 看着像是没什么事。 但在大雪来临前的大雾里穿行全城已经很累了。 赵晓倩在余怀周伸手轻触她额头后摇了摇头,“余怀周。” “恩?” 赵晓倩抿唇一瞬,抬头问他,“你下决策的时候害怕吗?” 游朝档次高,让本没资格和门槛的赵晓倩第一次知道了境外边界城。 人都有好奇心,宅的不行的赵晓倩亦然。 有机会了解点,便会去了解。 这座城的情况,在京市的时候她就知道。 家主对这座城的意义,赵晓倩也知道。 还知道家主之所以被信奉为神明。 除了因为想让这座城里的人有信仰,能安居乐业。 还因为家主的决策,从未出错。 不管是余怀周的父亲、爷爷、太公。 是真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永远是托举着边境城朝前朝前再朝前走。 几百年来。 边界城从和境外混在一起,变成单独分割,和境外建立了人物兑换渠道,拥有了自己的守卫队,完成基本的自我保护。 后拿下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让被战乱波及到险些自亡的边界城抓住了高速发展的洪流,建立了属于他们的城墙。 别人的高速发展是交流学习促进衍生。 他们是在无人交流被困孤岛的情况下,自主发展。 不管过程有多难,但就是过来了。 如今他们这座城里和外面世界的先进几乎一般无二。 若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 接手的余怀周,会是历代以来最悠闲的家主。 甚至能被人笑称一句——命真好。 可造化弄人。 他不止会被人笑称一句命真好,还会被加倍唾骂成无能。 因为战乱年代无功只自保,已经足够被捧为天大的功绩。 和平年代,长盛但凡衰败哪怕是一丝,皆是他的罪过。 更何况等着他的不是长盛衰败。 而是灭城。 赵晓倩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害怕吗?” 余怀周嘴巴蠕动片刻,很轻的恩了一声。 四站口结束还要去边界线站口。 俩人吃饭在四站口后面的休息室。 这地的墙是城墙的墙,隔音很好,可风口的风太烈了。 呼啸狂风卷成了箫音,不停歇的在俩人耳边晃动。 莫名的,余怀周轻声补充,“有点怕。” 余怀周的命,不管在城里谁看来都是极好的。 出生时,暖气全城普及,吃穿用度的渠道已经建立完成。 他享受的物质,是历代家主里之最。 只要他愿意,他的床甚至于他的院子,处处可用黄金造。 他的命看着真的很好,可细看看,也真的差到了极点。 不只因为边界城在他这一代,灭顶之灾无法避免。 还因为扶持着家主的长老们已经黔驴技穷。 他们在余怀周九岁那年测算出边界城的寿命快要走到终点。 后十三年,日夜钻研,无计可施。 只能像余怀周的父亲,上一任家主一样,把他们无法承受的重担转移给余怀周。 历代家主的每一个决策,都是长老百般测算后敲定的决策。 扭转灭城的决策,那占满了墙的手绘地图,一条条横跨境外直达八大州的横线,代表生路的线,只出自余怀周一个人的手笔。 长老们认为可行或者是不可行。 赵晓倩听不懂对话。 但看懂了。 她认为没希望。 长老们同样这么认为。 否则不会领了指令离开主城前的拜别,仿佛此生不复再见。 余怀周说有点怕,赵晓倩该回点什么。 来到这后,她冷眼旁观了一切,但从没关心过余怀周哪怕是一次。 这次突然蹦出了点可以理解为关心的话,哪怕是萍水之交,知道他的处境,瞧见他满是期盼的眼睛,就是该回点什么。 安慰安慰身披无上荣耀,却形单影只,无人能依靠,快要被大山压到窒息的可怜虫。 赵晓倩没安慰,“六天后,城会灭吗?” 余怀周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他垂头朝嘴里扒了口饭,一瞬后朝前给赵晓倩夹菜,“不会。” 赵晓倩没再问,余怀周也没再说。 赵晓倩继续跟着他。 白天游走站口。 余怀周或站或坐,总在忙碌。 赵晓倩在角落里裹毯子坐着,寂静无声。 天色暗下来跟着余怀周回议事厅。 她洗漱,余怀周在外忙碌不断。 距离她回家还有三天。 赵晓倩在清晨被抱起来后下意识脑袋朝毛毯里扎。 余怀周越起越早。 昨天没走,抱着赵晓倩上车才把她叫醒。 她以为今儿也是这样。 结果一脑门扎了个空。 余怀周单膝着床,矮身让她伸胳膊给她套防风服,“去城墙。” 赵晓倩没明白,“去城墙干嘛。” “看雪什么时候来。”余怀周把她拉起来,让她站在床上,弯腰给她拉拉链。 一路拉到顶后听见赵晓倩说:“雪来了,战争就要来了吗?” 余怀周避开她的视线,抿唇一瞬,撒谎,“要过几天。” 他补充,“你走之后。” 赵晓倩没再问。 穿戴整齐挎着他胳膊,一起站上城墙。 城里雾浓,但因为人多的缘故,其实还好。 到城墙上,才发现大雾简直到了世界奇观的地步。 一米开外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赵晓倩问他,“雪什么时候来?” 余怀周定定的看像要把人淹没的大雾,沙哑吐字,“明天。” 夜深。 赵晓倩在窗户传来异动后走近。 她以为是三不五会在窗边给她放羊奶大饼的安敏。 窗帘拉开的刹那。 手中随意捏着的书砰然落地。 第562章 雪落 大约是快回家太兴奋。 余怀周收了给赵晓倩换的咖啡机,每晚两杯牛奶的送着。 但跟着他跑了一天,凌晨两三点的赵晓倩总是醒着的。 她也不干什么。 就是开条门缝,出来转悠一圈再回去。 每当这个时候,余怀周心里的杂乱会莫名消散。 感觉昔日站满了长老的议事厅也没有那么空洞和冰冷。 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聒噪迂腐的老头,若是一步错,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今晚…… 余怀周看了眼走过两点的时钟,起身走近。 休息室窗外两步远是高墙。 只要不开门,气流不对冲的缘故,哪怕是窗户开着,也没风。 但若是开门了,将狂风大作。 赵晓倩之前喜欢开窗户透气。 后来有次余怀周门,一个没注意,差点把窗台边的兰花吹下去。 打那后,赵晓倩鲜少开窗。 即便是开,也不过细微的一条缝,远远构不成狂风。 这会余怀周第一下开门没打开。 再开一下,只是条缝,冷到像是要漫进骨头缝的狂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门未开全,余怀周的心脏突然疼了下。 他猛的开了门,大步走近开到最大的窗户边。 不等手触碰上窗台。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 “怎么了?” 赵晓倩踏出浴室,裹着浴袍,长发湿漉漉的耷拉着。 她看看回过头眼神惊慌脸色苍白的余怀周,再看看门,“刚才是门在响吗?” 气流对冲的情况下,门开费劲,关上也费劲,会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余怀周定定看她许久,朝前一步想过去,腿莫名没什么力气,往下软了软,坐在了床边,抬手轻扒被额前冷汗浸潮的发。 赵晓倩抬脚走近,在他身边站定,手轻覆窗户几秒,一点点的拉上了。 转身想再回浴室,手被扯住。 在赵晓倩的印象里。 余怀周的手大多是滚烫的,鲜少几次冰凉,出现在她和唐秋山要结婚前夕的相遇后。 此时此刻,手再次凉了。 她失神的功夫,余怀周冰凉的手从轻攥她手指寸寸朝上,变成牢牢握着她的掌心。 一瞬后朝前,漆黑的脑袋轻抵住她小腹。 赵晓倩回神想动。 “别。”余怀周另外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把脸整个埋进她小腹,嗓音又沙又哑,“我给你钱。” 赵晓倩没动了。 许久后,余怀周闭上的眼睛睁开,嗓音发闷,“你为什么开窗?” “抽烟了。”她看向窗外的漆黑,瞳孔忽明忽暗,“兰花金贵。” “哦。” 余怀周抱了赵晓倩十几分钟,找回了猛然被惊吓丢失的力气。 去洗手间拿来吹风机,让赵晓倩坐着给她吹发。 暖烘烘的风不断。 将赵晓倩细软的黑长发吹拂到四散飘扬。 有一缕吹到了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因为吃的太金贵和精细而嫣红的唇瓣上。 余怀周重新恢复滚烫的手指微动,从腮边往下,轻落她朱唇。 发丝拨弄去了一边。 余怀周的手指却还在原处。 他在赵晓倩长睫毛微掀,直勾勾的看着他时,鬼使神差的垂头。 不过一寸,他动作顿住,看向没拉窗帘的窗边。 已经僭越轻触她唇瓣的指尖,再次泛起了凉。 余怀周说:“下雪了。” 浓雾越汇越浓的边界城,终于迎来了雪。 余怀周这段时间去哪都带着赵晓倩。 雪落后没带。 给了赵晓倩一个对讲,披上大氅匆匆离开了议事厅。 赵晓倩重新拉开窗户。 视线从洋洋洒洒,有种诡异灰色的雪往下,看窗外地面残存的两双杂乱脚印。 几分钟后。 滚烫的热水往下,彻底掩盖窗外来过人的踪迹。 余怀周凌晨两点半离开,临近中午赵晓倩起来时,他还没回来。 赵晓倩摆弄了会对讲,想调频道时,对讲机响起了兹啦电流声。 随后余怀周的声音在房间里漫起,“安敏守在门口。”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继续,“城里有点事,我带不了你,饭点也回不去,你自己在家……在休息室玩会。无聊了就听听歌,如果想出去转转也可以,把衣服穿好,帽子围巾手套都戴着,安敏那我交代了,除非三餐和你有需要,否则不会进去打扰你,对了,你别怕,我把议事厅门口的守卫换成安敏队员了,她直属我,不听任何人指令,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几秒的安静后,余怀周声音轻轻的,“你……能听见吗?” 赵晓倩挂断了对讲。 安敏三不五时的会在赵晓倩窗前搁一叠羊奶大饼。 但打从那次后,这天中午是俩人第一次见面。 赵晓倩接过她手里的餐盒,在她要走前开口,“往年的雪会下多久?” 安敏是个直性子,不会遮挡情绪。 在赵晓倩问完之后,看向窗外的眼睛愤恨尽显,“两三个月吧。” 赵晓倩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也像是看见了,但是不好奇。 平平无奇道:“雪后呢?” 境外只有两个季节,冬天和春天。 赵晓倩来这快三个月了,雪再下三个月,冬日结束,迎来新春。 这话很好接。 但安敏却没回,点头转身走了。 像是每年照例会来的春天,在他们这成为了未知数。 雪初下便盛大。 只是一夜一个白天。 境外边界城披上了银装。 赵晓倩在时钟走过凌晨两点后起身开门,站在议事厅门口伸出手。 像是花瓣的硕大雪花入掌即化。 她越过洋洋洒洒的雪花看向门口。 几秒后转身回房间。 再回来换了身装备。 门口的安敏在赵晓倩开门后一惊,“怎么这个点出来了。” 赵晓倩拢了拢披风,“想随便逛逛。” 她笑笑,“余怀周应该和你说过,我出入是自由的吧。” 安敏的劝慰到嘴边咽了下去。 再小的雪花下了一天一夜,深度也惊人。 更何况是境外的飘扬大雪。 即便是边界城年年如此,已经下意识会在晨起后除雪,城里的守卫也会按照往年的习惯,在地面上洒水化雪。 地面的雪因为一刻不停,照样到了脚踝的高度。 这地面因为除雪化水剂尚在,冰雪交加,远比前几天要难走太多。 赵晓倩脚步却没停。 她像是闲逛,撑着不停被雪往下压的伞,转了一圈又一圈。 无意间停下了,低头嘟囔,“鞋湿了。” 对面是连接边界线的站口。 “我去站口给你找双干的鞋。” 赵晓倩原地站定,垂头甩了甩脚,“不用。” 她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守卫守着,但是关上门的站口处,“回去再换吧。” 赵晓倩这一站就是大半个小时。 看看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看四周,再看看正对面不过几米的站口铁门。 转身沿着来的路回去了。 安敏在赵晓倩回去关了门后调到家主的频道,“四区小队长安敏。” 对面起初人声嘈杂,几秒后静了下来。 “她怎么了?” “二夫人在两个小时前出门逛了一圈。”安敏把路线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说了赵晓倩在连接边境线的站口停留了大半个小时。 还没来得及说别的。 例如通行是否顺畅,现在是不是歇下了,和他汇报她行踪这件事是在事情结束后,没有被赵晓倩知晓。 余怀周打断,“她直奔三站口?” “不是直奔,只是闲逛。”她补充,“在那停下,是因为鞋袜湿了。” “她今天有没有问你什么?” 这十几天,城内的守卫少了大半。 分成十一批次,跟随十一名长老出城去八大州。 境外要对边界城开战了,这件事全城守卫皆知。 开战日期为雪落,全城守卫也皆知。 余怀周让她守着赵晓倩时嘱咐了,开战的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赵晓倩。 安敏照实把中午已经向余怀周汇报过的,她和赵晓倩之间唯一的对话再说一遍。 怕余怀周再问一遍是质疑,她掷地有声的补充,“我确定只告诉她雪会下两三个月,没有告诉二夫人已经开战了。” 开战后家主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更何况还有出城的十一个长老,二十四个城,时刻需要她。 她不想在赵晓倩的事上浪费余怀周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僭越直白的接着补充,“二夫人去三站口边界线只是巧合,就算她知道开战了,您这个节点只会在边界线站口。她对您无意,也不可能在大半夜跑去看您!如果她真是看您,又为什么不进去,我说要去给她要双干净的鞋都给拒了。” 安敏说的没毛病。 雪落为开战信号,不是境外对边界城的信号,而是边界城对境外率先出手的信号。 如今知道的只有长老和守卫。 守卫这余怀周下了命令。 加上开战不过一天一夜。 赵晓倩全程接触的对话的只有安敏。 她不可能会知道。 她去开战后家主必去的边界线站口只是巧合。 不是知道开战了。 从前种种在那放着。 只从从没主动去找过余怀周,就足够证明她更不可能是因为知道余怀周在那,而去看看他。 安敏的话真的没毛病,全是实话。 可实话伤人。 导致余怀周直接结束了对讲。 忘了问她,去的路上,赵晓倩辛苦吗? 错过知道,赵晓倩去的路上不辛苦,最起码,远远不如之前几天跟着他,表现出来的要辛苦,她是靠着自己,稳稳的踩着积雪和残冰,行走过比之前难走数倍的路上,站在边界线站口的门外。 这晚余怀周还是没回来。 距离赵晓倩回家还有两天。 她自己一个人吃早餐,吃中餐。 到晚餐送来的时候没接餐盒。 安敏皱眉,“怎么了?” “有点没胃口。” 赵晓倩起身,背对安敏,“我睡会,你先出去吧。” 半小时后,安敏开门,赵晓倩是那样,餐盒原封不动。 再半小时后,安敏开门,赵晓倩还是那样,餐盒原封不动。 安敏咬咬牙,调到家主频道。 又一个半小时后。 余怀周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 赵晓倩躺在它下方背对门口。 乌黑的长发乖顺的躺在身侧。 让她身形平白无故的纤细了很多度。 余怀周进房间的脚步莫名轻了。 走到床边单膝。 伸出手想触碰下赵晓倩的额头。 刚伸出去便回来,双手聚在一起搓了搓,把寒气搓干净后重新探出去。 大约是耽搁的时间长了。 本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的赵晓倩转了身。 她微微抬了头,嫣红柔软的唇瓣无意间擦过余怀周的掌心。 擦过还没完。 这一转身,让背对余怀周的赵晓倩,半个身子偎进了她的怀里。 睫毛轻眨一瞬,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余怀周对视了。 “你回来了。” 余怀周不重欲,但和赵晓倩在一起那段时间,只要她不抗拒,俩人几乎夜夜缠绵。 赵晓倩腰疼的受不了时会砸他,皱着鼻子苦着脸的让他滚远点。 这种时候的滚远点更像打情骂俏,但余怀周被伤了自尊心。 因为她的眼神,厌烦和疲倦太明显。 那段时日,她想了,好话勾搭话不要钱的丢给他。 不想了,难听话和厌烦的眼神也是不要钱的丢给他。 没说过,但直白的告诉余怀周,你就是我养着的个玩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余怀周无数次想一走了之。 到最后也没舍得走,任由情绪被她牵绊到起起伏伏,怎么都没办法平稳,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包。 有个重要原因是赵晓倩对他而言,像是一剂药。 一个眼神,一把嗓音。 平平无奇,随随便便的就能勾起他的原始欲望,让他脑海里塞满了俩人从前一起时的疯狂,灼热只在一瞬之间。 他有想过,只对赵晓倩这样,可能是因为隐秘的情结作祟。 还可能是因为和她刚开始,她的眼神和嗓音太撩人,让他刻在了骨子里,别的女人入不得眼。 不管是因为什么。 余怀周的欲望,到如今依旧能轻而易举的被她一个眼神,一把刚醒来的绵软嗓音撩拨起来。 余怀周像是入了魔。 控制不住往下。 不过一秒,他停住了。 第563章 再陪我两天吧 余怀周视线随着声音落在腰间的对讲那。 又急又快,背景全是嘈杂的本土话塞满了安静的房间。 让余怀周的眉头越皱越紧,欲望像是潮水一般褪去。 他单手挂断对讲,单手轻触赵晓倩额头。 确定没什么问题,松开她起身,“起来吃点东西。” 余怀周在九点匆匆来。 九点二十分,把餐盒里的餐饭摆好,筷子塞进赵晓倩掌心,匆匆走了。 人的大脑只有这么大。 就算你学了归纳,在脑海深处建了个金字塔。 将重要的放在最顶端,没那么重要的放在下层,比寻常人能容纳的东西要多出数倍。 因为精力有限,还是做不到面面俱到。 余怀周太忙了。 加上赵晓倩从来到如今,态度没一日转圜过,让他有一定程度的麻木。 导致他没察觉到,那个差点落下的吻,赵晓倩并没有避开。 赵晓倩在余怀周走后坐在床边摆弄了会掌心的筷子,开始吃饭了。 凌晨两点。 屋外寒风肆虐,大雪飘扬,雪的深度已经到了小腿。 赵晓倩站在议事厅门口看了好大会,转身想回去。 对讲机突然兹啦一声,在那晚后第二次钻出了余怀周的声音。 “别怕。” 传来的声音很奇怪,除却跟琉璃珠子似的好听以外,还带进一阵阵清楚的呼吸声。 像余怀周缩在了个小角落,捂着对讲做贼似的在说话。 他轻轻的,小心的呼吸和话语,穿透对讲远处传来的嘈杂。 “就算下再大,时间到了,我也会送你回家。” “我今儿过去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有点事打岔,来不及和你细说。” “回去睡吧,别怕,两天后,我一定会送你离开。” “赵晓倩。”余怀周像是哄孩子,“你听见了吗?” 温柔后该回的是温柔。 这样才算不负忙碌中拨出的关切。 赵晓倩敛眉取下对讲,半点不温柔,“你既然知道我害怕,为什么不现在就送我走!拖这两天有意思吗?!” 话音落地。 她直接把对讲机的电源关了,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余怀周在半小时后匆匆回来。 赵晓倩毛茸茸的装备上落满了雪,横跨着坐在高高的院墙上。 安敏单膝跪下后起身汇报,“发现的时候二夫人已经在上面了,死活不愿意下来。” 余怀周在半小时前联系了安敏。 让她在赵晓倩关灯后和他说一声。 安敏开门一次瞧见灯是开着的,再开门瞧见还是开着的。 想过去看看的时候,头顶往下脱落大片的雪花。 抬头一看,发现赵晓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墙头上。 她没懂她大半夜不睡觉,爬墙头上干什么。 搬她爬上去的梯子挪过去,让她下来她不下,问她想干嘛也不说。 就是在墙头上挪。 随着时间推移,从前门挪去后门的步伐越来越慢,像是个移动的雪人。 安敏没联系余怀周。 她认为现在天大的事也不该让余怀周离开边界线的站口。 结果余怀周自己来了。 “您回去吧,我待会上去带……” 话没说完,在墙头上行动越来越慢的赵晓倩冷不丁扶着墙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雪滑的缘故,整个身子朝下歪。 边界城的院墙比寻常的院墙高的多。 从这儿摔下去,出事的几率比不出事要大。 安敏吓了一跳刚想说话。 全身和赵晓倩一样落了雪的余怀周先开口了。 “别动。” 安敏怔了下,不得不看向身边的余怀周。 余怀周没戴帽子,黑色的发丝上落满了雪花。 他在墙头下仰头,伸出手,轻轻地重复,“别动。” 只是重复的两个字而已。 安敏突然想起赵晓倩差点被就地枪决的那晚。 她那晚没听见余怀周对昏迷不醒的赵晓倩说了什么。 因为懂中文的少,守卫内部也没流传出来。 那晚同样没看清的余怀周表情却在安敏面前具象了。 ——怕。 应该是怕极了,怕到她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余怀周也会给赵晓倩摘下来。 因为赵晓倩只是在雪夜站在墙头上而已。 且她是个成年人,穿的靴子还是抓地的雪地靴,只要不突然眼前发黑,摔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从安敏的视角看。 余怀周的眼睛里,塞满了怕。 站在他身边的安敏都看得清,赵晓倩怎么可能看不清。 她垂头盯着正下方的他,在飘扬大雪里启唇,“我要回家。” 赵晓倩喉咙滚动,声音放大,“如果你不现在立刻就送我回家,今晚我没逃出去,明早我还会继续逃!除非你把我绑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的看着我,否则我就算是冻死在犄角旮旯里,也一定要逃!” 赵晓倩手掌握拳,一字一句,“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回家!” 余怀周定定看她许久,哑声吐字,“好。” 赵晓倩从墙头上下来了。 余怀周没送她回家。 听着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大片话,拽着赵晓倩在飘扬大雪里走去边界线的站口。 走了不过几分钟。 赵晓倩脚步变得拖拖拉拉。 余怀周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在对讲机安静的间隙里安抚她的情绪,“还有两天。” “两天到我一定……” 滋啦啦的对讲再度响起。 突然被中断的话随着一轮汇报完毕,继续。 “两天到我一定会送你回家。” “你这么聪明该知道……” 滋啦啦的对讲再度响起。 三十分钟的路,对讲响了十几次,各色本土话层出不穷。 余怀周背着赵晓倩的步子跟着越来越快。 他偶尔会腾出手回复对面。 其余的时间里,在安抚突然开始闹脾气不睡觉爬墙头的赵晓倩。 反反复复的告诉她,两天后一定会送她走,不用害怕这不停的大雪。 还告诉赵晓倩,说他知道边界城的一条密道。 即便是下再大的雪,他也能把赵晓倩送出去,更会如约把赵晓倩送出去。 对讲机响起的频率太奇怪,他面不改色的撒谎,说过几天就要开战了,家主不出城却要掌二十四城的事,处处需要部署,所以他才会这么忙。 还说不管再忙,答应赵晓倩的事都一定会做到。 接着像是吓唬小孩似的吓唬她。 说开战在即。 境外戒严,除了他知道的小路,赵晓倩自己一个人跑去哪都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 还吓唬她说在境外女人有多奇货可居,尤其是赵晓倩这种不说话的时候又白又软,而且香喷喷的女人。 余怀周说了很多。 赵晓倩却迟迟没说话。 没骂他为什么答应了现在就送他回家,但是说话不算话。 也没问他要带她去哪。 更没反驳他这一连串的喋喋碎语。 余怀周迟来的发现不对劲。 脚步停下偏脸看过去。 赵晓倩黝黑的长睫耷拉在眼睑上,粉色的唇因为下巴垫在他的肩膀,微微嘟起。 她睡着了。 余怀周小心的把背上的人朝上托了托。 腾出手将为她遮雪的大披风帽檐朝外扯了扯。 赵晓倩像是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寒冷。 脸无意识的朝他近在咫尺散发着热气的颈边微蹭。 俩人的距离突然近极了。 近到余怀周可以听见她均匀的呼吸,闻见她身上的浅淡香味。 他喉咙滚动片刻。 在大雪飘扬下凑近。 吻轻轻落在她鼻尖。 …… 赵晓倩再醒来,在边界线站口后面的休息室,身上裹着个厚重的被子。 赵晓倩上次来过这地的休息室。 暖气很高。 但因为墙体是城墙的缘故。 这个暖气很高,是指脱了大氅披风,穿着御寒服。 这些脱了,只穿着毛茸茸的保暖衣是冷的,睡觉的话更冷。 赵晓倩从被窝里起身,顺带手掏出了两个温温的暖水袋。 不等皱眉,隔音一般的门被推开了。 余怀周明显没想到她醒了。 朝吵杂的外面看了眼,把门关上反锁。 扯了门口挂着的披风走近披到赵晓倩肩膀上,“冷吗?” 他扯出赵晓倩的手,掌心温热,但指尖是凉的,余怀周皱眉重新塞进被子里。 一边换两个温下来的热水袋里的水,一边低声解释。 “这地是站口守卫的休息室,城墙的原因有,他们进出穿脱御寒服容易生病的因素也有,所以暖气的温度没再朝上调。” “你在这忍两天,等时间到,我送你出去。” “好不好?” 余怀周低声喋喋不休。 重复昨晚背她来这里说过的话。 接着像求一样,让她忍一忍,再忍一忍。 他说到口干舌燥,赵晓倩就是没答。 披着大氅坐在被窝里,长睫毛耷拉着,明显的闷闷不乐。 像是……没有办法,只能妥协,但又心不甘情不愿,委屈的厉害。 余怀周的心脏像是淋了一桶酸水。 不碰也滴滴答答的往下落酸涩。 想说就两天,你再陪我两天怎么了。 就算是那些浅薄的爱已经被消弭殆尽。 但好歹存在过。 念在存在过的份上,再陪陪我,为什么不行? 可是说不出口。 因为能说的,该说的,能强求的,不能强求的。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全都做了。 余怀周垂头擦拭掉暖水袋外围的水汽,一个塞进赵晓倩手里,一个撩开被窝,寻觅到她脚的位置,仔仔细细的塞进去。 催促他出去的喊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 余怀周抬眼看向赵晓倩。 酸水满到不断朝外溢的心脏紧了一把。 长老们的计划是敌不动我不动,国际局势变幻莫测,加上它们内部一直争斗不休。 境外对边界城开战与否,也许有转机。 就算是开战,为了绝人的口舌,百年后不被人掀起这一桩血凛凛的往事。 也会先从谈和做起。 然后在合同条款上做文章,把边界城的错处纂改成最大,这样才能保百年后无人能对他们的残暴血腥指摘。 长老们一致笃定再等等,再等等。 但余怀周强势不愿。 他和气象部门的一起测算过。 今年境外的大雪如果没意外的话,会比往年盛一倍。 边界城对上装备等不断的境外,想要争那百分之一的胜率。 与其被动等待谈和出现,再做商议而谋后动。 不如率先发动战争,掌握主动权。 边界城在雪前的浓雾里做好了偷袭和持久战的准备。 雪落便是发动的信号。 前半个月,小范围突击,动静在边界线,主城这不会有人察觉。 因为此。余怀周告诉赵晓倩的是,等你走了才开战。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带着赵晓倩,从昨儿到今天不敢带的缘故。 他在赵晓倩视线移过去后。 有点急了。 哪怕他们说的话全是本土话,赵晓倩压根就听不懂也是如此。 单手按着软榻朝前。 一边遮挡她的视线,一边把耳机塞进赵晓倩耳朵里。 另外一只塞进自己耳朵。 门外隐约传来的人声、机器声、按钮声、信号连接的声音。 以及此时此刻的敲门和催促声被轻快的音乐取代。 余怀周浅浅出了口气。 取下耳朵上的,偏脸塞进赵晓倩另一只雪白的耳朵里。 她耳朵又粉又白。 在屋内温暖的灯光照耀下,细软的绒毛微微拂动。 如果换了从前。 余怀周会直接咬。像是小朋友吃糖一般,细细的啃食亲吻,让这耳朵上落满他的痕迹。 此时此刻。 他不敢。 也莫名其妙的,心里没了火辣辣的念头。 情不自禁轻触耳垂的手指,没,温情又小心。 赵晓倩像是被p3里的音乐勾引了,没察觉到他的动作,原地坐着的样子没了委屈,变得乖的要命。 余怀周酸水满满的心脏软了下。 唇角带笑的收回身子捏好被揉,起身去开门。 出去前再看一眼乖乖不闹腾的赵晓倩,视线于不可能出去的四面墙上转一圈。 像是沉浸在音乐里的赵晓倩,在反锁关了的门上看了眼。 把大氅脱下盖在厚厚的棉被上。 抱着暖水袋缩回了被窝。 一旁的p3屏幕亮着,像音乐在流动。 耳机也在赵晓倩耳朵里挂着,像她在听。 但如果摘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听一嘴,会发现耳机里没声音。 陪赵晓倩接着入睡的是门外若隐若现的余怀周的声音。 第564章 再陪我半天行吗 赵晓倩回家的前一天。 被余怀周从议事厅的休息室带去了边界线的站口休息室。 安敏随行。 她在傍晚据说赵晓倩睡醒了后进去给她送东西。 没忍住,“我带你回去吧。” 赵晓倩在被窝里看书,头也不抬,“为什么?” 因为原本守院子的人在赵晓倩来了这后没被调去边境线等地参与保卫国土。 反而得了个令。 一小时内在休息室墙上装三层隔音材料。 抽调出来跟随长老去八大州的守卫,除了有家主的血脉,就是家里还有兄弟姐妹的。 安敏是家里独女。 她也好,他们也罢。 没被派去边界线保卫家乡是意料之中。 安装隔音材料有点遗憾,但并不失落,更不会把账算在赵晓倩头上。 但安敏坐立难安。 本地话赵晓倩听不懂,进来安装隔音材料的安敏是听得懂的。 边界线的情况很不好。 边界城是被全世界孤立的一座城池。 吃穿用度等等,全部得益于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的资源兑换。 境外防着他们呢。 用黄金和石油换吃穿用度可以,想换枪支弹药,条件苛刻到极点。 他们内战不断。 边界城能换出来点,自己改装的情况下,也能做到守卫全部装备。 但战争一旦开始。 枪支弹药便严重不足。 不用别的地方插手,围堵边界线,在大雪飘扬下隔断他们吃穿和炭火。 就足够让二十四座城的守卫全部挤到边界线做防守,消耗他们的弹药。 只是一天一夜,大规模的冷兵器还没上场。 边界城的基础枪支弹药就被消耗了近十分之一。 安敏和这座城的所有人一样。 百分百信任家主,他下的决策,同样会百分百执行。 但旁观着,耳听着。 心脏因为双方悬殊太大,跳跃的速度在不断攀升。 安敏在这地待不下去了。 每听见边界线传来需要增员的信号,便呼吸艰涩。 每听见家主面无表情且没迟钝的调别城的守卫过去。 让边界线以北的城携家私朝内城撤退,相当于舍弃一座城便头晕目眩。 安敏不知道站口负责边界线链接区纽的守卫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没情绪直接下撤退指令的余怀周什么感觉。 只知道她再在这待下去,听着一声声的求救和撤退丢弃家园的指令。 她会疯。 但这些不能告诉赵晓倩。 她犹豫了会,告诉她别的为什么,“这地太小了,和议事厅的休息室比,小了两倍。” 议事厅后面的休息室是家主独有。 这地的休息室是之前给守卫歇脚的地。 装修不止简陋。 墙壁因为是城墙墙体的缘故,连颜色都没有,而且不被暖气熏腾,触手是凉的。 安敏环视四周,找到更多劝赵晓倩回去的理由。 她一反常态的喋喋不休。 说面积小,地面脏。 说暖气不高,厕所和洗澡间在外面。 说虽然装了隔音材料,没之前那么吵,但信号音尖锐,能穿透墙体,远远比不上内墙里镶嵌了无数隔音材料的议事厅休息室。 接着说这地距离厨房远。 就算和之前一样,是单独给赵晓倩做饭吃。 这饭送过来也只是温热。 还说议事厅出去就是院子,院子有雪,她可以自由出行透透气,而且房间里还有窗户。 可这间房子没有窗户。 不说闷不闷,只说吃了饭味散不出去,就能烦死人。 安敏斩钉截铁,硬得不行,“走吧,我带你回去。” 赵晓倩翻动书页,“不想动。” “我背你。” 赵晓倩翻书的手依旧,闲散道:“你会做羊奶大饼吗?” 安敏愣了下,点头说会。 “去厨房帮我做点吧,我想尝尝单独现做的。” 安敏想说她做的和食堂做的没区别。 想起余怀周交代给厨房单独给她做的菜有多精细。 又想起自己的任务说到底还是照顾赵晓倩。 丢下杂念直接去了。 赵晓倩在明显坐立难安的安敏出去后,垂头接着看书。 十几分钟后看了眼手表。 在时间走到整数时,调对讲机。 冷冷淡淡的,“厕所。” 一两分钟后。 被安敏反锁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余怀周进来把门关上,扯过大氅走近披在赵晓倩肩上。 拉着她的手臂让她从被窝里站起来,将大氅的拉链从下拉到上。 扯到头后,把赵晓倩从床上架了下来。 成年人之间做这些其实很亲密很亲密。 但余怀周没这种感觉。 因为和赵晓倩突然分开之前的好几个月。 他早上一直是这样把赵晓倩从被子里拎起来。 伺候穿衣,刷牙洗脸,吃吃喝喝,然后送进电梯。 他习惯了。 导致这二十天不到的时间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捡起来也没半点遐思。 更没空有半点遐思。 余怀周娴熟的半抱赵晓倩下床,扯着她手臂去门口。 将帽子给她扣上,外面大氅的帽子盖上,围巾一圈圈的围上,手套套进去,矮身让赵晓倩顺着他的手蹬上靴子。 打开门。 门外有人正要敲门。 看见余怀周开口就想说话。 在余怀周轻飘的横过来眼神后,心急如焚,但嘴边的话还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眼睁睁的看着余怀周牵赵晓倩像是牵个小孩似的牵出去。 赵晓倩上了厕所后没急着回去。 站在站口仰头看雪。 余怀周在她身后陪着。 在赵晓倩抬起脑袋,像是很专注的盯着天空时跟着抬起脑袋。 “在看什么?” “那。” 余怀周什么都没看见。 反倒是在内间长时间坐着前躬的脖颈因为后仰,一阵阵发麻。 他转动了瞬僵硬的脖颈。 寒风呼啸。 余怀周侧脸想叫赵晓倩回去,外面太冷了。 风突然变了方向,导致雪花从房檐下朝赵晓倩身上吹。 余怀周在赵晓倩躲避风雪而靠近他身侧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垂眸看她毛茸茸的帽子,心脏悄无声息的又一次软了。 等着的人沉不住气,开门出来,磨磨蹭蹭一会,走近僭越的轻声汇报。 赵晓倩重新抬起了头。 眼睛在檐下灯和空中飘雪的印照下,亮晶晶的。 余怀周想止住他话语的动作微顿。 也没让赵晓倩和他一起进去。 示意守卫声音再低点,在他汇报完后,侧身嘱咐。 赵晓倩在外面站了小半个小时,余怀周陪了小半个小时。 期间一波波的人从内间出来,让整个檐下充斥了满满的细碎声语。 赵晓倩不止没走。 还在这小半个小时里抬起胳膊,笨拙又笨重的活动手脚。 因为穿得厚不方便。 余怀周帮了忙。 顺便自己也活动了手脚。 赵晓倩转身回去了。 寂静而又漫长的夜。 像是因为睡了大半天,也像是因为换了新地方睡不着。 赵晓倩找了余怀周四次。 四次说的都是去厕所。 却只去了两次。 余下的两次直接站在外面仰头看天空。 余怀周陪同。 黎明来临。 天色放亮。 尖锐的信号鸣笛不再时不时的穿透隔音好了很多的墙。 余怀周在外面趴着睡着了。 余下的三四个小时,专门为赵晓倩而亮起的对讲机,好似是因为她也睡着了,一次没响起过。 中午。 赵晓倩在房门被推开后看过去。 余怀周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桌子上。 走近将床上已经坐起身的赵晓倩拉了起来。 沉默的给她穿好衣服,拉她出去送进厕所。 刷牙洗漱后,赵晓倩坐在桌边接过他盛好的汤。 “明儿一早走。” 她喝汤的动作微顿抬眼。 视线相撞一秒。 余怀周垂下视线,把米饭碗放在她面前,“我……我今天有点忙。” 今天是余怀周许诺给赵晓倩的归家日。 自打赵晓倩搬到议事厅后,只前天,不对,昨天凌晨和余怀周闹过。 但只是闹而已。 像是小朋友心情不好了,害怕了。 闹闹就算了,没有动真格的。 事后没追究余怀周撒谎,为什么答应了却不送她走。 像是知道不差这两天。 也像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余怀周闹,导致多日的等待成了空。 今天是她的归家日。 余怀周拖到明天,不是三天后,五天后,或过段日子这样的虚无漂秒时间。 本就是他说放人才能走的赵晓倩该说好。 在这地虽然只住了一天。 但余怀周下午到明天天亮前皆忙的出奇。 不差这一天,也没必要得罪他,就这样吧。 往下好好的商量,敲定明天几点。 十二点之后的凌晨一点是明天,他忙完的天亮也是明天。 赵晓倩却不商量,把碗放在了桌面上,盯着他一字一句,“不行。” 她声音又强又硬,“今夜十二点之前,必须送我离开这座城。” 余怀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喉咙滚动片刻抬头看向她,好言好语,“明天天亮,天亮我忙完,立马送你走。” 赵晓倩摇头,“今夜十二点之前,必须送我离开,如果你没时间,可以让安敏送我,但必须是今天。” 答应了就该做到,不然你最开始就别答应。 余怀周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他本也是打算做到的。 但……太忙了。 他想到雪落后会很忙,但没想到雪会来这么早,更没想到忙碌后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他手掌无意识的握成了拳,“半天而已。” 他不明白,“只是半天,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容忍吗?” “你觉得呢?” 俩人之间维持了十八天的和平相处,突然消失了。 不是起于余怀周冷声但更委屈的质问。 而是因为赵晓倩变了模样。 她还是穿着那身白绒绒的保暖衣。 不施粉黛的这么坐着,但就是没了乖和文静。 话音落地的同时,唇角勾起冷笑,气场冷凝又尖锐,“只是在这里多待半天,对我而言是不是难以忍受的事。” “余怀周。”赵晓倩一字一句,“你觉得呢?你认为呢?” 余怀周脸上的委屈和若隐若现的戾气,消失了。 手里的碗筷放下,与此同时,肩膀又一次微微的塌了。 他浅浅的呼吸几秒,低声吐话,“被我带来这之后你受了太多的苦,我都知道,你是无辜的,是受害者,你没有错,爱我太浅薄也不是你的错。” “可我还是……”余怀周眼圈红透了,双手在桌下纠缠一起哑声吐话,“还是想让你再陪我待半天。” “哪怕这半天,你在里面,我在外面,哪怕你不上厕所,不在外面站着看雪,什么都不需要我,我一天也见不到你一面,我还是想让你再陪我半天。” “赵晓倩。”余怀周吸了吸鼻子,一秒后突然抬起头。 他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眼泪,“你在这座城里,对我来说。” 余怀周的眼泪从眼尾滑落,“不一样。” 他没躲也没避,第一次用眼泪祈求在他记忆里,比谁都要心软的赵晓倩,“对我来说,真的不一样。” 他伸出手,“就半天好……” 赵晓倩的眼睛在他全是泪花的眼睛看向她时便垂下了。 这会直接打断,且站起身走去门口。 取下大氅扬手披在肩上,背对余怀周声音冷清又冷漠,“今夜十二点之前,你必须送我离城。” 赵晓倩在来这间休息室后第一次握住门把手。 直接打开。 没看身后因为她的冷漠决绝而呆滞的余怀周。 也没看屋里开始忙碌的乌泱泱人群。 大步流星去门口。 戴上大氅的帽子,额首吩咐门口的安敏,“回议事厅。” 安敏怔了下,跟上赵晓倩步伐。 几步后,用来迎合赵晓倩的小步子因为她步伐巨大而变大了。 她数次想问赵晓倩怎么了。 她也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看了数次赵晓倩,一句也没问出口。 因为赵晓倩像是变了个人。 懒散文静和乖巧一扫而空。 眉头紧皱,唇线紧抿,拳头紧握,像是在死死的压抑着什么东西。 安敏沉默的跟着赵晓倩。 沉默在靠近议事厅门口时消失。 安敏看笔直站立在前方的秀莲。 犹豫一瞬,想联系余怀周问要怎么处理。 对讲机被赵晓倩冰凉的手按住,她盯着秀莲,“找我?” 秀莲在落满雪的伞下点头,“最初就是想找你。” 第565章 我要回家 自打赵晓倩差点死在秀莲手里后,一直常跟余怀周。 期间见过一次秀莲,远远的,再后再没见过。 俩人在雪花飘扬中对视几秒,秀莲黑色极地的大氅在地面翩然扇过,侧身依旧看着赵晓倩,“和我聊聊吧。” 赵晓倩把安敏手中的对讲彻底按下。 抬脚想过去时手臂被扯住。 安敏声音急切,“不能……” 赵晓倩看着秀莲,“她不敢动我。” 大雪飘扬中。 赵晓倩跟着秀莲踏进距离议事厅两墙之隔的主院。 走过一扇拱门后脚步停住,仰头看雪夜中大门之上贴着的红色喜字。 转动身子看向后方。 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过去。 越过三个拱门口,到了议事厅和主院连接的,如今被封死的门。 “从议事厅去主院我和家主的婚房,只需要过一个门而已,你上次走错了。”秀莲站在她身后,“一直走到主院最西边的死角。” 她盯着她的背影,“那晚我测算了很多遍,其中有你放火烧墙黑夜鸣枪等等,为了保证事情百分百不出纰漏,我给家主下了一倍剂量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更不可能在天亮前醒过来。” “赵晓倩。”秀莲问,“我一直想找你的原因是不明白,你是怎么让家主醒过来联系安拆,把你的死局变成活局。” 那晚赵晓倩能活下来。 长老占大功。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余怀周。 余怀周没开口前,长老有拦的心,但没有拦的实地动作。 他声音凭空响起。 让长老们知晓赵晓倩的死怎么都没办法善后。 这才导致赵晓倩最终从秀莲的手里活了下来。 赵晓倩转身没看她,抬脚朝来的路走。 “他和你讲过和我的过往吗?” 赵晓倩脚步没停,略过和她的水平线回去。 两三步的功夫,手腕被握住。 秀莲用的力气极大,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赵晓倩的手腕皮肤。 赵晓倩不得不顿足,大力的去甩开。 秀莲越握越紧,“我三岁那年被姨母带去议事厅,因为早慧,被当众点了做家主夫人,而后十九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的学学不完的规矩,看看不完的书,就为了能成为合格的家主夫人,和他生下下一任家主。” “但我也是人,我也会感觉疲倦和乏味,会想我的兄长姐妹父母和寻常家里的兄长姐妹父母一样,与我笑笑闹闹,而不是在我懂事开始就毕恭毕敬,每面都跪地朝我拜,让我的名字从至亲口中变成家主夫人,而不是秀秀。” 秀莲眼泪从眼眶悄然滑下,“那段日子很辛苦,也很难熬,我甚至想过,如果披上无上荣耀要夺走的是我该和别家孩子一样的童年,那这荣耀,我不如不要。” “支撑我走下去的缘由是十四年那年,在院子里,我见到了家主,他红着脸跟我走了两个院子,问我是不是他的夫人,我说是,他告诉我,因为我,他开始期待长大了。” “赵晓倩,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在消失四年后突然变了个人,为什么会想要拿走我家主夫人的称谓,为什么要逼我的母族!” 秀莲眼泪转瞬沾满了脸颊。 她挥开菲佣来擦拭泪水的手帕。 “你今晚必须告诉我。”秀莲抬手,把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拭干净,“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秀莲平日里,最起码在赵晓倩的印象里。 大变脸之前,说话一直是温软和顺又恬静的。 变脸那天,阴冷肃杀。 变脸后的这天,高傲又……卑微。 赵晓倩背对她的身子回来了,“你们这座城有被选为家主夫人,但生不出下任家主的吗?” 她话音转变的太突然,让秀莲怔了下。 赵晓倩额首追问,“边界城历史数百年,有的吧。” 有。 余怀周爷爷那一辈就是。 家主夫人怀孕的时候出了事故,孩子早产亡了,她被摘除了子宫,再不能生育。 秀莲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就是有了。”赵晓倩淡道:“那位夫人后来怎么样了?” 家主夫人生不了下任家主。 在秀莲来看,是罪人。 因为她存在的意义被抹杀了。 可那位夫人后来……只是被送回了家而已。 没了家主夫人的光环后。 她重新成为她爸女儿,兄长的幼妹。 秀莲没答。 赵晓倩继续问,“她的家族怎么样了?” 照旧。 边界城的子民和外面世界的人一样。 有八卦,更有事非。 但和外面世界的子民又有点根本上的不一样。 非同一般的团结。 她的家族依旧,和从前比,没有任何区别。 秀莲握着赵晓倩手臂的手莫名松开了。 赵晓倩甩了甩手臂,能走了,但是没走,原地站着看她,“我在这没多久,但发现你们这虽然也分三六九等,可从骨子里来说,是平等的。就连长老的,都只是条命而已。有的因为有家主的血脉,可能生活的惬意和轻松点,例如长老们,但同样,他所在的职位担负的职责也更重,就像是大战若出,肉盾必然是长老,再后是有家主血脉之人,再再后才是平民,对还是否?” 秀莲没察觉赵晓倩没提家主的责任。 只是没答。 赵晓倩继续,“余怀周并没有要逼你的母族。” 她环视了眼四周,目光在白茫茫的雪花中看向远处城墙的方向。 头顶不断落下的雪花突然被隔绝开了。 赵晓倩侧目看了眼安敏,拢了拢身上的貂毛大氅,重新看向秀莲,“你不是因为余怀周动过换家主夫人,像是要逼死你母族,才对我动了杀心,而是因为你的一腔深情被辜负了。” “你愤恨,恼怒,不甘心,不明白。”赵晓倩说:“余怀周那,你动不得,也不敢动。所以你把泄愤的屠刀指向了我。” “秀莲。”赵晓倩叹了口气,“在你的意识里,在旁观人的眼睛里,不管我是心甘情愿,还是不甘不愿,我都是既得利益者。不该也不配对你说这种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所遇非良人,该做的不是把泄愤的屠刀指向任何一方,而是该和那个让你陷入沼泽的非人一刀两断。” “这世上,女人最该拥抱的是自由,最该拥有的也是自由,而不是被困在一纸高墙内,眼睛只瞧得见头顶男人为你垒砌的四方天地。” 赵晓倩盯着她,“你差点杀了我,让我再见不到我的亲人。我该做的是把你挫骨扬灰。没有的原因是你在我眼里,压根不是个完整的人,只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孤城产物而已。” 话音落地,场面寂静无声。 赵晓倩深深的看了眼呆滞的秀莲,抬脚转身。 “你的家乡,都是像你这样的自由人吗?” 赵晓倩抬起的脚步未停,“想知道的话,就活下去。” 赵晓倩大步回去,“靠自己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夫人,二夫人已经走远了。” 秀莲恩了一声。 菲佣小心问,“那您还在看什么?” 看为什么余怀周会那么喜欢对他半点喜欢也瞧不见的赵晓倩。 喜欢到甚至和长老们做赌。 只要赢了这场仗,带着边界城子民活下来,就可以摆脱家主的身份。 “大约因为她是自由的吧。” 自由的,鲜活的,有自己思想的完整的人。 可…… 秀莲喃喃,“长老只是骗你的。” 长老应下了。 但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只要边界城依旧伫立在境外的边境,不为这个世界所容纳。 家主这两个字就必须存在。 他想走可以,但必须给这座城市留下血脉。 这样的他。 本就不爱他的赵晓倩,会要吗? 秀莲勾起笑,回答自己,“不会要。” 否则余怀周为什么不敢和她同房。 秀莲一直酸涩难耐的心脏在这瞬间突然被安抚了。 因为负了她的那个人。 往后得到的苦和疼,只会盛她百倍。 “边界线那怎么样了?” 菲佣微怔,“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想有天能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秀莲伸出手,盯着指尖上的雪花笑笑,“前提是边界城这仗要赢。” 这样家主夫人才能换人。 换一个……恶毒到不择手段的人。 才算还了余怀周对她的伤害。 …… 赵晓倩回了议事厅后面的休息室。 她在这地住了十几天。 一天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自己待着。 摆弄摆弄兰花。 看看书。 起来晃一圈。 把兰花放到一边,开窗外看看外面的天空。 无聊却能呆得住。 好像是因为距离回家还有几小时,近乡情怯的缘故,赵晓倩在房间里明显的待不住了。 坐了会,站起身开门出去。 回去坐了会,再站起身开门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天色从明到慢吞吞的暗下来。 时钟走到了晚上八点。 余怀周没来,且没只言片语。 赵晓倩在时钟走到十点后踩着积雪拉开只是半天,中间门缝便结了冰的铁门。 朝门口像是个雪人的安敏伸手要对讲机。 不等调到余怀周的频道。 兹啦一声电流声响。 吵杂的背景音中,余怀周的声音冷清又冷淡。 “她吃饭了吗?” 赵晓倩回复,“还有两个小时。” 嘈杂音持续三四秒。 伴随着咔嚓一声门被关上的声响。 余怀周开口,“秀莲问你,我那晚为什么会醒,是……” 赵晓倩打断,“还有两小时。” 余怀周静了一秒继续,“是因为我做了个梦,我梦见……” “还有两小时!” “我梦见你出事了,我头很……” 赵晓倩冷声再次打断,“还有两小时。” “余怀周,你能不能做个人!”余怀周没说什么,赵晓倩却突然失控了,“你们这要打仗了!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如果你真想让我死,你当初就不该救我,该一枪毙了我!” 余怀周很忙。 天色越暗越忙。 赵晓倩尖叫出两句话的功夫,对讲对面叩击门的声音几乎一刻不停。 但他依旧身处安静中。 几秒后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余怀周。” 她问他,“我在这里……” 余怀周打断,“你不是爱的浅薄。”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突然吼出声,“你压根就没爱过!” 他刚和赵晓倩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话不多,做的多。 后来做得多,话也多。 喋喋不休的废话,阴阳怪气的讥讽。 再后来俩人第一次分开,没了做,话和讥讽变成了吼。 没完没了的吼,像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疯子。 他此时此刻没在赵晓倩面前,但脸却凭空出现了。 漂亮到不管什么表情什么角度都像是副美人图的脸重重的扭曲了。 牙冠紧缩,眼睛通红,目光夹杂着愤怒、怨憎、但更多的是委屈。 余怀周被这些情绪淹没到面目全非,吼声穿透对讲机,一个个砸在赵晓倩耳蜗深处,“你从来没爱过!” “哪怕是一分一秒,你都没有爱过我!” “赵晓倩!”余怀周狠狠抹掉断了线往下掉的眼泪,“到底是我不做人,还是你是个没长心!养不熟的!” “我会让你死吗?你拍着自己的心脏问,我余怀周,就算是自己被五马分尸,我会让你死吗?我舍得让你死吗?我就只是想让你再陪我半天!” 余怀周嘶吼出声,“就多陪我半天!” 他的声音太大了,疼也太明显了。 站在一边的安敏,不得不看向赵晓倩。 赵晓倩的眼睛被檐下灯照耀到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像余怀周的崩溃,对她而言,什么也不是。 余怀周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急的叩门声继续。 “明天……”余怀周像是后悔了吼。 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越来越轻,“明天六点,我帮你收拾东西,送你走。” “从这去能坐飞机的地方要走两天,你要带两双替换的鞋袜,要带吃的和喝的,我找人给你换了很多包暖宝宝,你……” 赵晓倩打断,“还有一小时五十六分。” “余怀周,给我路线,我要回家。” 第566章 归家 随着赵晓倩的抬头。 安敏终于看清了她被檐下灯带出阴影覆盖的眼睛。 冷淡又冷漠。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从安敏心中蹿升。 赵晓倩没注意到她奇怪的眼神,看着不断下落的雪,平静告诉对面像是按了暂停键的余怀周,“我爱过你,不止太过浅薄,而且轻而易举便会被消弭殆尽。” “余怀周,我对你那点爱,早在京市明珠园回我家的甬道里便被消弭殆尽了。更不要提还有你强行带我来这,以及在这座城市加诸给我的种种无妄之灾以及伤害。” “你自以为是的爱,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凭什么要让我为你买单。” “爱这个字眼,不足以让发生过的一切烟消云散。” “你和我,早就该是陌路人,这三个月,是你在强求,没有一秒出自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要多出半天,又凭什么要多出半天?” 赵晓倩问余怀周,“你加诸给我的种种伤害,配吗?” 余怀周在叩门因为着急变成砸门后,挂断了对讲。 赵晓倩转身便走。 找出一个背包,塞进去两双鞋袜,从冰箱里掏出之前安敏给,她时不时很努力的吃也没吃完的羊奶大饼,一并塞进背包。 一切装备齐全,对讲机响了。 赵晓倩把对讲丢给沉默跟着看的安敏。 余怀周冷静到像刚才崩溃失控的不是他,“安敏听令。” 安敏收回胡思乱想,站正额首,“四区四小队队长安敏!” “配枪带二夫人下议事厅后门地窖,三格九点钟方向推门,一路朝西。” 安敏狠皱眉,“任务地点。” “西一百里雪橇老邓,地点莫干停机坪。” “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到此该结束。 余怀周却没挂断。 在安敏皱眉追问后启唇,“务必护她归家之路平安。” 安敏结束通话,把对讲别在腰间,原地检查枪支。 确定弹药完整,抬脚就朝外走。 几步后顿足回首,“二夫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回身,背着包跟在安敏身后出去。 安敏来过议事厅,但是不知道地窖在哪。 走到后门顿足的功夫。 赵晓倩越过她,蹲在后门边角的枯木旁,直接在一片雪白里吱呀一声拉开木板,率先下去了。 说不出的违和又从安敏心中冒了出来。 上一个违和。 是因为虽然她跟赵晓倩时间不长,对话更是没多少。 但她知道赵晓倩是个良善的人。 这个良善指的不是外表给人的直观感受。 是本性。 人都说放过家主夫人等是余怀周的意思。 但安敏知道不是。 家主放过,是因为赵晓倩不追究。 最起码上次在窗台求她,安敏没从赵晓倩身上觉察出半点怨憎和杀气。 这样的人为什么唯独对余怀周这么冷漠。 在高高在上的家主和求没区别后,依旧冷酷的连半天也不愿给。 现在的违和是。 余怀周所说的这条莫名其妙的出城路。 赵晓倩好像是……知道的。 她清清楚楚就在她之前住的院子后面二三十步远的地方。 既然知道了,她这么想离开这里,为什么不走? 安敏一根筋的脑子里塞满了胡思乱想。 但没时间多思考了,因为先下去的赵晓倩开了手电筒。 手精准覆上瞧着平平无奇的墙壁一角。 只是一下,咔嚓一声细响。 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等安敏抬起手电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赵晓倩在门开了半条缝后直接抬起手电,步伐大到极点的走进未知的黑暗。 安敏跟在她身后。 随着赵晓倩的步子从快走变成小跑。 在赵晓倩明显体力不支的停下后搀扶住她,“歇歇吧,大半个小时了。” 赵晓倩抹掉额头汗珠,顺带手看了眼手表,眉心紧皱,“不行。” 她扭头问她,“你还行吗?” 安敏自然行。 她积年累月接受训练,这点路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 但赵晓倩肯定不行。 呼吸急促,腿都有点打晃了。 “我有点累了。” 作势想走的赵晓倩原地停下,“三分钟可以吗?” 她看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再看向安敏,“三分钟。” 安敏皱眉,“你为什么这么急?” 这话从她在城里毫不犹豫的驳回余怀周便隐约能看出来点。 安敏问没来得及问的疑问,“别说现在还没打起来,就算是兵临主城,你已经下了这条密道,根本不差这半天。” 她改口,“根本不差这一会。” 安敏问了,赵晓倩却没给答案。 在三分钟到后起身,继续大步朝黑暗走。 联合成立后,不断修改面积要求。 已经成立的不说了。 未成立想要成立,需要的面积大到惊人。 边界城有二十四座城,主城在其中间,围绕境外呈半圈。 地道的方向是向东。 从地下出去需要越过六个城市的斜面积。 赵晓倩在黑暗怎么都走不到头后,脚步越来越快,再一次变成了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安敏下意识伸出手,却晚了一步。 在她前方的赵晓倩直接摔趴了下去。 安敏吓了一跳。 弯腰想看看她怎么了。 赵晓倩一手握住她的手,另外一手扶着地面,直接站了起来。 她一直在前面,导致又一个大半小时安敏才瞧见她的脸。 她很皱眉,“你体力已经耗尽了。” 地下密道如果短,氧气是充足的,一旦长起来,氧气稀薄。 长时间剧烈运动后,体力消耗是翻倍。 赵晓倩此刻的脸上全是汗水。 手掌冰凉且有密密的冷汗。 安敏拽着她就要坐下。 手冷不丁被甩开了。 赵晓倩抹掉额头的汗水,“来不及了。” 她扶着墙壁继续朝黑暗,喃喃自语,“来不及了。” 再多的疑问,因为她的一步不停,也被动的咽了回去。 安敏朝前,扶着赵晓倩继续在黑暗里前行。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奔走,漆黑终于迎来了终点。 赵晓倩看了眼手表,一步步走近大雪带来的若隐若现白。 手汇入雪和草堆积的出口时。 安敏耳尖微动,径直挡在她身前。 手中抱着的枪抬起,眉眼肃杀的盯着她们来的方向。 靠近终点,安静的地道里汇入了呼啸的风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 凭空出现的脚步从轻变重,且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 安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人完全出现在视野后松开。 安敏不想,也不敢,余怀周是家主,是这座城市的神明。 不管他给出什么指令。 守卫的职责是百分百完成。 不管他做什么。 守卫的职责是看着,并且无条件的提供帮助。 无人有权利指摘。 但……安敏没忍住。 她难以置信,“这种时刻您怎么能来这?” “专用对讲机在出了主城就不能用了,这么远的路,城内守卫联系不上您,出了事怎么办?” 她愤怒呵斥,“您未免也太儿戏和任性了!” 余怀周的脚步从出现在俩人视线中便停了。 此时此刻手轻覆墙壁,背脊微微弯下。 神色和脸色因为手电筒灯光朝下,安敏在觉察有人后又早关了,而看不清楚。 呼吸却听得见。 每一声都重急了。 像是奔来的这一路,他一秒也没停,更不敢停。 安敏想继续的僭越指责与呵斥。 在脑中冷不丁闪过‘他不是神,只是人’后,鬼使神差的,咽了回去。 收枪背起,转身朝余怀周来的方向走,给俩人留出单独相处空间。 啪嗒一声。 一块雪花从出口掉落。 赵晓倩视线从手表上的十一点五十三分离开,看向漏出点外面的出口。 外面似乎和城里一样,漫天大雪。 她下意识抬脚靠近出口,不等另外一只脚抬起。 风声不断的洞口再次响起脚步声。 急促几声后,赵晓倩手腕被握住。 她睫毛轻颤了瞬,手臂轻轻摆动。 在几下没挣开余怀周越来越紧的桎梏后,原地站着没动了。 “我……我不是来拦你回家,只是来给你送点东西,你带上再走。” 余怀周看着她的侧脸,眼眶蓦地红透了。 他抬头浅浅的呼吸口气,一手握着她,一手取下肩上背着的包。 他该直接把包递过去,用话告诉赵晓倩给她带了什么东西,再交代点别的。 看了赵晓倩一眼,鬼使神差的。 单手依旧握着她。 把包放在屈起的膝盖那,单手拉开拉链。 五防面料的拉链里面有防水口。 一下不止没拉开,还导致半开的包直接从膝盖掉了下去。 哗啦一声。 零散的东西滚落一地。 沉甸甸的保温水杯,圆筒的保温饭桶、压缩饼干、巧克力和一个个五彩的糖果。 一个里面装了毛茸茸,像是手套和口罩的塑料袋。 还有……在国内随处可见,随处可买,但是在境外,几乎瞧不见的暖宝宝。 这暖宝宝,赵晓倩前几天找余怀周要过。 余怀周眉头狠皱。 蹲下去捡掉落在地面的东西。 不过两三下,停下了。 因为他不想松开牵着赵晓倩手腕的手。 胳膊伸再长,也只是能捡到这些。 跑远的保温水杯和四散的糖果,捡不到。 还有个不得不停下的原因是赵晓倩从他蹲下起,便一步也没动过。 就这么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场中随着余怀周蹲下没再动作,突然静了下来。 赵晓倩盯着他许久,被他握住的手腕动了动。 本想从他松了的掌心里抽回。 不过一下。 手腕再次被握紧。 “赵晓倩。”余怀周蹲在地上,声音低沉又沙哑,“我们还会再见吗?” 秒针悄无声息的划到十一点五十七分。 赵晓倩看着,没答。 余怀周继续,“再过几年,你会结婚吗?” 赵晓倩依旧未答。 “你会忘了我吗?” 答案还是无声。 余怀周垂头笑了笑,“你会,会结婚,会忘了我。” “如果不是当初我回去找你,你已经结婚了。” 余怀周喃喃,“在那栋别墅里,躺在别人怀里,看着别人的眼睛,喊着别人的名字。” 赵晓倩打断,“松手。” 她视线从走了一分的时间,重新移向出口,“我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 自打赵晓倩来边界城,说了无数遍。 得到的答案从最开始的愤怒、暴躁等等,衍变到如今,已经是缄默的默认。 赵晓倩要回家了,也笃定余怀周会放她回家。 和她所想一般无二。 余怀周松手了。 赵晓倩回身去推被薄薄一层积雪覆盖的洞口。 手指已经沾到了凉气,甚至感觉到了外面的狂风。 只差一息,洞口覆盖的薄薄积雪就要被赵晓倩推开。 她的腰却在此时冷不丁被朝后带了下。 不等她反应。 身子整个大逆转。 后背被推搡到冰凉的墙壁。 下巴被钳住的同时,冰凉的唇落下来。 这个吻落下便粗暴。 悄无声息唤醒了她那晚被余怀周施暴的记忆。 不等她整个头皮因为恐惧炸开。 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吃了的吻按了暂停键。 余怀周的手分开,从压着她手臂,变成钻入她的指缝,牢牢十指紧扣。 额头抵着她的。 随着眼泪大片大片的布满脸颊。 细细碎碎的,压抑到极点的哭泣从喉间蔓延而出。 “赵晓倩,你……” “你能不能……”余怀周唇角弯到极点后,声音破碎到连不成线,“等等我。” “别……别这么早结婚,别这么早忘了我。”泪水大片从余怀周眼帘溢出,像是落不尽,“等我……” 余怀周在赵晓倩面前哭过很多次。 最开始因为赵晓倩厌烦,眼泪大多是无声掉。 后来来了这,从不是无声,变成当着面,又变成有声,看着她的眼睛。 次次不一样。 这次也不一样。 他紧紧闭着眼睛,像是因为当着她的面掉眼泪也不能让她心软,感觉到了耻辱,所以不想让赵晓倩再看见。 死死咬着唇,像是哭泣也因为同样的理由不想被赵晓倩听见。 可就是忍不住。 余怀周鼻尖挨着她的,泣不成声,“等我……回去找你。” 昏暗中亮起一簇绿光。 那是赵晓倩定下的十二点提醒。 十二点了,她必须要立刻离开这座城。 第567章 怀孕 “朝爷,不能再停了。” 游朝恩了一声,轻抖白貂大氅,朝前几步披在南珠防寒服外。 本矮矮罩着南珠,只是两分钟便落满积雪的伞朝上,将二人笼罩在下方。 游朝把大氅的细带系好,单手接过伞,将南珠冰凉的手握着放进口袋。 和她并肩看向远处被白茫茫雪花照亮的黑夜。 “你说她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南珠自言自语,“四十分钟了。” “想对边境城动手的几率有多大?” 南珠说:“零。” 她轻声补充,“虽然迟到了四十分钟,但她会来的。” 游朝不得不看向她。 南珠从一个小时前就是这样,原地站着,不动如山,看向赵晓倩会出现的方向。 游朝腾手把她帽子往下拉了拉,小心思一堆的直接盖住她眼睛,“如果不来呢?” 南珠噘嘴。 在游朝心软,自己盖住又自己朝上扯漏出眼睛后,朝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挨着他手臂,“往后撤呗,按照余怀周给你的邮件内容,接着等。” “但……”她声音娇软,却掷地有声,“她今夜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对她而言,我和自由,远胜于别的。” 游朝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酸。 之前他暗搓搓的漏出过公开的意思。 这公开不是说公开她已婚有女。 只是旁敲侧击的让大众隐约知道她是有主的人,别动不动就给她配cp。 还是出部电影,参加个活动,只要是个男的,就朝她身上扯。 南珠没搭话,也没半点动作。 在赵晓倩突然出事后,更是没心思。 即便是如此,她也没少在他面前蹦跶来蹦跶去,叭叭着爱他爱他爱他。 游朝知道南珠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把能给的安抚都给了他。 赵晓倩出事,她能有这心思,已经足够了。 可就是心里不舒服。 在南珠说完这句话后,阴郁突生,“对她最重要的是自由和你,那你呢?” 远处白茫茫中隐约冒出一个黑影。 南珠眼睛不太好,眯眼细看,心不在焉道:“我什么?” “我和赵晓倩,谁对你更重要。” 话音落地。 南珠目光怔。 手从游朝口袋里伸出来,钻出大伞。 踩着厚重的积雪,毫不犹豫的朝远处黑影狂奔。 落后几步的游朝瞧着。 蓦地就笑了。 这笑是标准的气笑,他看向远处慢吞吞走近的赵晓倩,冷笑吐话,“怎么不死在这。” 话是这么说,还是举着伞大步追了上去。 …… 一个月后。 京市。 “现在黄金贵得离谱了,涨了得有一倍了吧,早知道四个月前我就把我喜欢那镯子买了。” “哪是只有黄金涨啊,石油涨得更离谱行吗?丫的,我都坐两个月地铁了,油如果再不调价,我下个月就卖了买个电车去。” “赵总。” 赵晓倩回神,“怎么了?” 安然眨眨眼,“您怎么了?” 三个月前安然结束了选秀录制。 按照和爱宝谈好的合同,卡在第八,无缘出道位。 结束后马不停蹄的进了当初赵晓倩签下的大制作仙侠女二。 那制片是个老色鬼。 那会节目才播出不过两期,安然的镜头少的可怜。 加上一个公司的进节目,向来分主位和次位。 杜杉月从先导到第一二期全c,还是靠自己能力拿下的c位。 安然在圈内资本眼中,要么是黑红出道,要么是成为杜杉月的陪衬。 虽然她也是金珠的,和爱宝接下来合作还有一个。 但因为赵晓倩突然失踪,哪怕游朝派管理人员进场,金珠依旧人心不稳。 加上她有什么需求不会说,虹姐又忙的人仰马翻,给她的配置很少。 导致那老色批打从心里没把说话慢吞的安然放在心里。 聊隐晦的不行,直接想明着潜规则。 南珠结束拍摄,进金珠接手。 知道安然被欺负的消息时,那老色批已经被爆出出事,剧组被从天而降的爱宝全权接手。 事态在那后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第三期节目开播,几乎查无此人的安然开始有了知名度。 这个知名度不是之前行行绰绰传出来的安然模仿杜杉月等黑红。 而是实打实的粉。 这个粉和杜杉月关系匪浅。 因为形单影只的安然身边多了个自带镜头的杜杉月。 俩人一个文静坚韧,一个乐观坚韧,加上长得像,成了常占热搜的姐妹花。 第四期节目结束,杜杉月进组了。 她在结束录制后如约和金珠解除了合同,成立个人工作室。 接手的第一个工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安然一个组。 安然是女二。 她是女一突然出了事故,赶来低价救场的女一。 俩人姐妹花的情谊因为路透瞧着像是从荧幕上转到荧幕下。 因为此,之前的百合cp粉,直接壮大了一圈。 赵晓倩回来时,剧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 安然因为杜杉月的缘故,加上节目组剪辑真的给力和善意。 还有很多在贴吧上火出圈的近照。 以及被世人见证着,从结巴一点点变成说话虽然慢,但能完整说话,太过励志。 还有便是成团夜,她遗憾落选了。 种种大众因素的裹挟。 让安然摇身一变,成了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赵晓倩回来后很忙很忙。 忙的不是金珠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她处理。 游朝给找的管理团队够能干。 公司里的骨干够能干,南珠更不是个草包。 而是因为只三个月而已。 金珠之前累积的一切喷涌而出。 不只是安然一炮而红,大把的工作找上门来,公司艺人个个在自己的领域实现了一到多的出圈。 还有已经上映收官的黑色喜剧电影。 从上映前几天上座率寥寥,到因为口碑,满场座无虚席。 再到上映半个月后,全国各地的院线找上金珠。 要求加场次加场次再加场次。 直接让金珠自制的第一部没名导和名演员的电影,一把手拿下了大年初一的票房冠军。 为金珠转行成为资本打响了业内第一枪。 砰的一声。 能照亮黑夜的一枪。 赵晓倩忙的是适应只是三个月,便摇身成为资本的金珠。 但再忙。 她还是得过来瞧安然一趟。 因为安然结束仙侠片拍摄后进的这个之前和爱宝谈好的恋爱综艺。 杜杉月又来了。 赵晓倩刚儿在和安然商量不录的事。 这些话因为旁边俩工作人员的闲聊乍然而止。 安然关切道:“是还不舒服吗?” 赵晓倩失踪三个月。 外界人什么都不知道。 但金珠内部看过当初那个视屏的人是知道的。 安然知道的时候,赵晓倩已经失踪一个月了。 那会刚结束录制。 虹姐给出的解释是赵晓倩受了惊吓,现在在国外养病,过段时间会回来。 她知道南珠和赵晓倩关系好。 因为不放心,偷偷从虹姐的手机里拿走了南珠的电话。 南珠给的解释一样。 两个月后,赵晓倩终于回来了。 没瘦也没胖,瞧着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安然每次瞧见她,心里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您先去酒店休息吧,睡一觉。” 赵晓倩按了按眉心,“刚才聊到哪了?” “不录了,毁约。” 赵晓倩想起来了,正色道:“行吗?” 安然摇头。 在赵晓倩皱眉想再说时打断,慢吞吞却很坚定,“我不想和她组cp,也不愿和她有cp粉。参加这个综艺一是因为金珠之前和爱宝签下了合同,而这个合同如果撕毁,会影响我们金珠接下来和爱宝的很多合同履行,二是可以摆脱和杜杉月的cp名。” 同性cp粉,是圈内公认的最好养活,也是最有含金量的粉丝。 艺人靠卖腐等被这些狂热粉直接捧成大花和顶流的数不胜数。 安然靠这个彻底火起来。 现在地位还没稳固,流量还有很大的上涨空间。 不愿意配合了,是标准的过河拆桥。 拆比她高级别杜杉月的桥,更拆公司的桥。 更别提参加的综艺是恋爱综艺,简直是幻灭。 但她的老板是赵晓倩,这事便另当别论。 “你能应付吗?” “杜杉月吗?” “对。” 安然点头,“可以。” 赵晓倩该皱眉顺便好奇。 为什么回答的这么平淡。 还有一件事也是她来这趟的根本原因。 弄清楚杜杉月为什么一直跟着安然,像是阴魂不散了。 但莫名有点没精神和疲乏,原地沉默了下来。 赵晓倩回来后,安然只见过她两三次。 每次都匆匆,忙碌到脚不沾地。 这次赵晓倩没接着交代,也没直接走。 安然找话题和她聊,想让她在这多坐会,算是歇一歇,“黄金和石油为什么会一直涨价啊。” 因为……乱世黄金。 黄金和石油上涨幅度不停,代表仗也没停。 上涨幅度若是惊人,代表某一方节节败退,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安然问了,还是真的好奇,赵晓倩就该告诉她。 她学历不高,多知道点国际上的事,对她以后接受采访有好处。 但莫名说不出口。 按了按这两天隐隐不太舒服,总是作呕的胃部。 随口道:“可能是牛市到了吧。” 安然小心道:“牛市是描述股票市场整体趋势的概念,指的是市场大环境,不是单一二支股票。” 这话一出,皱眉的变成了赵晓倩。 “你懂金融?懂股票?” 安然眼神躲闪像是做贼。 这幅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 赵晓倩眉头皱紧,“股票是资本的游戏,有钱人的零花钱可以投进去,寻常人不能碰。” 安然垂着头恩了一声,给赵晓倩一种她说重了的错觉,想了想改口,“实在想玩的话我找人问问,到时候你按着进去买几股,大金额的就算了,不搞金融没学过大数据,十买九亏。” 赵晓倩啧了一声,“听见没有。” 安然抿唇笑了下,乖乖的,“听见了。” 赵晓倩重新开始嘱咐杜杉月的事。 如果非要拍的话,千万千万注意离她远点,有事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不要和杜杉月单独相处。 不想拍随时开始口。 她还想问问陈启晟。 转念一想,算了。 选秀那的人她事后问了,陈启晟再没出现在安然身边过。 后来进的组被爱宝拿下,陈启晟去巡过几次组,但是虹姐派去看着的人说了,没和安然单独说过话。 这个节目也是爱宝的,可这个节目是恋爱节目。 如果陈启晟真的还对安然有那种浓郁的占有欲,不可能会让她录这种综艺的。 陈启晟可能真的像虹姐说的那样,早就和安然结束了吧。 赵晓倩抬手摸摸安然的脸,莞尔笑了笑。 感觉自己杞人忧天。 如果真没结束,安然的气色怎么可能会这么好。 赵晓倩从包里拎出把钥匙递过去,报上地址后对她笑笑,“之前答应给你买的房子,恭喜你,在京市有家了。” 安然懵了。 赵晓倩笑笑揉揉她脑袋,起身想走。 大约是起来得太猛。 眼前发黑,径直倒了下去。 再醒来在医院。 安然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病床边在垂头按手机。 一个电话挂断又来一个。 赵晓倩哑声开口,“谁啊。” 安然吓了一跳,把手机直接丢进包里,甚至把包藏在了身后,对赵晓倩一个劲的摇头。 这种举动是典型的做了亏心事。 赵晓倩对安然有种妈妈对女儿的感觉,虽然俩人年龄差不多,但就是有。 勉力坐起身想追问,冷不丁发现自己在输液。 她叹了口气,问安然,“是低血糖吗?” 安然点头。 赵晓倩按了按不舒服的胃部,喃喃自语,“看样子以后没胃口也得多吃点。” “不只是低血糖。”安然抿抿唇,“您怀孕了。” 赵晓倩在一分钟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您怀孕了,一个月。” 赵晓倩结束输液开车回京市,把车停进商务会所停车场。 在手机铃响后看过去。 是约了两次的资本。 今天这场喝完后,就能在他们快启动的改编项目里插一脚。 赵晓倩无意识轻触了下小腹。 滑动接了,“马上到,不醉不归。” 第568章 不要 赵晓倩到明珠园的时候。 一眼看见南珠在。 躺在梧桐树下的躺椅那,身上在四月盖了个毛茸茸的毯子。 面朝主屋,轻掀起。 里面平板发出的光亮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赵晓倩脚步放轻,走近探脑袋,“你还真这么大瘾啊。” 上礼拜南珠结束电影拍摄回来。 不知道因为什么,除了邵青做题的平板外,其余的平板笔记本全被游朝收走了。 南珠给出的说辞是最近犯网瘾,惹恼了游朝。 在赵晓倩记忆里,南珠对手机平板等没什么瘾,情愿看书也懒得刷小视屏,游戏更是没兴趣。 这说辞她感觉奇怪,但是没多想。 这会虽然南珠瞬间熄了屏幕,但还是让她瞧见了点的东西。 并且慢半拍的知道游朝为什么会大发雷霆,明令禁止明珠园出现平板和笔记本,就连南珠的手机都被他给没收了。 南珠把平板丢进毛毯里,若无其事,“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皱眉,“你今儿不是有应酬吗?” 自打赵晓倩回来,唐秋山整天来明珠园送菜,让刘妈帮忙做给赵晓倩吃。 说是自己种的,比超市的有机蔬菜还健康。 不只是送菜,还三不五时的给她买营养品,给林邵青和游少艾买玩具和绘本。 刘妈不喜欢欠人情。 每天天黑会准时给赵晓倩打电话,估摸着时间,给赵晓倩提前做好放进保温桶,提到她房间。 刘妈今儿有事先走了。 走前说赵晓倩有应酬,晚上不一定回来。 赵晓倩把包丢旁边躺椅上坐下,随意道:“改时间了。” 她躺下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懒。 南珠顿了瞬,试探道:“如果你早回来半小时,可以碰见唐秋山。” 赵晓倩扯毯子朝身上盖的动作微顿。 一瞬后继续,躺平看漆黑夜空上方的星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南珠看了她几眼,和她并肩躺平。 微风拂过。 岁月静好。 “南珠。” “恩?” “简报上说了什么?” 赵晓倩匆匆一瞥,在南珠偷看的平板上瞧见了境外的简报。 四个月前,还没进入新的一年。 战争频道报道。 境外迎来了久违的和平,也许有望在明年结束战争。 四个月后,进入新的一年。 战争频道依旧报道,境外和平在延续,有望结束战争。 赵晓倩在娱乐圈里混,免不得和媒体打交道。 尤其是唐秋山接手的电视台中划分了板块,其中就有战争报道。 但不管是官方的报道,还是小范围报道。 都是两个字眼——和平。 并且是在今年有望结束战争,长久和平下去。 在这片国土,不对,在全球。 关于境外,除非在系统内部,否则没人能知道真实情况。 南珠不得不转头看向她,“是因为看见我在看,所以想知道了吗?” 她声音柔软且轻,有那么点面前的赵晓倩是易碎的感觉。 可赵晓倩明明好好的,出去三个月再回来,有点虚弱,但是没瘦。 赵晓倩靠着躺椅沉默了会,“恩。” 全世界都认为境外很和平。 但其实不是。 境外在打仗。 边境城率先挑起的战争。 境外和边界城兵力悬殊,不是一星半点,是天差地别。 境外几年前便只剩下两大雇佣兵团,背靠国际最大的两个同盟。 俩方割据,谁也拿不下谁。 加上现在互联网普及的速度太快,人们对境外了解的越多,越容易引发恐慌。 最后有可能会产生大规模的抵制。 想要把多年来投放的利益放到最大化,最好的办法就是现有的两大雇佣兵团握手言和,成立。 面积不够所致,视线聚焦在了一直被他们觊觎、防备、隔绝但是腾不出手收拾的边界城上。 就算是边境城不主动出击,最多天,境外也会率先发动攻击。 临门只差到一脚。 财力也好,人力也罢,全都拉大到了极点。 主动发动攻击的边境城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城。 而他们的敌对方境外,背靠两座大金山。 这场仗,开始便已经定下了结尾。 简报上的内容正是如此。 一个月的时间。 主动出击的边界城朝内退了五座城。 边界线一退再退,几乎要退到他们所属的黄金矿区了。 死伤多少不知。 但边界城的败局,只是一个月,如崩塌的山峰,肉眼来看,无力可回天。 他们和全世界对外报道的一样,将会以血肉之躯结束境外多年的战争。 赵晓倩敛眉看了许久,手指微动,往下接着划。 没了。 她皱眉一瞬再往下划。 真的没了。 南珠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小心追问,“在找什么?” 找八大州的消息。 赵晓倩确定真的没了后把手中的平板按灭重新递给南珠。 “没什么。” 话题到此被她结束。 南珠沉默了许久,蹦出一句,“我帮你约个心理医生吧。” 赵晓倩转头看向她,“你觉得我有病?” 南珠点头,“有点。” 她直勾勾的盯着赵晓倩,“否则为什么不见唐秋山和江淮?” 一个月前。 南珠去接赵晓倩。 大雪纷飞,直升飞机根本就走不动。 三人和飞行员,停停飞飞的三天里,一直在一起。 赵晓倩睡觉正常,吃饭正常,沟通也正常。 可唯独,只字不提余怀周和边界城。 不说也正常,而且已经过去了。 战争一旦开始,边界城一个活口也不可能留。 现任家主余怀周更是如此。 别说他和边界城站在了一起,就算是没站在一起,丢下全城跑了。 联合那也会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下发通缉令。 在他哪怕是被火烧死了,也要把尸骨的dna做个上百遍,以防止他是假死。 俩人到此结束了,不提真的算正常。 回来后。 南珠陪了赵晓倩几天,重新进了剧组。 她没在赵晓倩身边,却一直有找人注意着她。 赵晓倩一天没休息,直接回了金珠。 吃饭正常,说话正常,睡眠正常,精力等都和正常人无异,可有件事出卖了她的不正常。 她不见江淮和唐秋山。 淮安集团的半导体规模在不断扩张,他忙得不可开交。 知道赵晓倩回来了。 从国外飞回来,在明珠园和金珠楼下守了她三天,愣是一面没见上。 在赵晓倩失踪后一直守在俩人婚房别墅那的唐秋山,没守,只是日日来。 赵晓倩和他被动打过几次照面,但不愿意有眼神交汇和言语沟通。 南珠隐约感觉赵晓倩……不对劲。 她像是不想谈感情。 不想谈感情没什么错。 她在边界城三个月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是血腥的,残忍的,还是别的,都未可知,可她在躲的不只是感情。 南珠隐隐觉得,是一切可以和余怀周建立起连接的东西。 这个躲甚至……包括了她。 南珠在赵晓倩笑笑扯别的话时打断,“少给我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不见江淮和唐秋山,为什么对余怀周和边界城只字不提。” 她拎起平板,质问赵晓倩,“为什么明明在往下划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却告诉我没什么。” “赵晓倩,你怎么了。”她突然有点委屈了,“你为什么失踪了再回来,对别人的话都比对我的要多得多!” “因为怕我问你在边界城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怕我在你面前提起余怀周这三个字!” “你到底在想什么!”南珠眼泪冷不丁下来了,“你能不能说出来啊,别整天憋在心里,看着是个活人,但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南珠眼泪不过刚下来,便被她狠狠的抹掉。 赵晓倩在边界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字都不愿说。 南珠让游朝去问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不管她是正常还要不正常,都要引导她开口。 她现在就在激赵晓倩亲口把余怀周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 这样才能顺藤摸瓜的问她胸口的手术疤痕是因为什么留下的。 在那的三个月是被虐待了还是欺凌了。 心理是不是留下了创伤。 如果真的留下了,就去治。 但和赵晓倩怔愣的目光对视一瞬后,千言万语尽数变成浓重的委屈。 南珠起身甩开毯子就想走。 长裙裙摆被扯住。 “南珠。” 赵晓倩仰头看南珠的背影,嘴巴开合半响,迸出一句,“我怀孕了。” 南珠回身,“你说什么?”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眼泪冷不丁从眼眶没半点预兆的下来了,“我怀孕了。” 南珠重新坐下,视线落在赵晓倩小腹的位置,“多久了?” 赵晓倩没抬头,“一个……半月。” “你什么打算?” “打掉。” 赵晓倩没发现,在她毫不犹豫说出这两个字后,南珠的指甲重重掐进掌心,眼底的恼意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南珠一直想让赵晓倩开口。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却到最后送她回去睡也没再开口。 隔天一早。 赵晓倩和全副武装的南珠一起去医院。 医生在赵晓倩报了末次月经期后皱眉,“不应该啊。” 这医院是游朝的,南珠拉下口罩,开门见山,“什么意思?” “我院现在没办法给出方案。”医生把检查单据给南珠看,“因为赵晓倩的宫内没有发现胚囊。” “时间还短是吗?” “是,也有可能不是怀孕。” 医生仔细再看一遍检查报告,血检的数据是怀孕的正常数据。 但和正常一个半月怎么都对不上。 不管是吃药还是手术,都有基本的大小要求,赵晓倩的b超显示,宫内没有胚囊。 她让赵晓倩先回去,一个礼拜后再检查。 确定是宫内怀孕才能商量是吃药还是手术。 回去的路上,静的奇怪。 赵晓倩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南珠一眼,“别担心。” “恩。”南珠看着窗外,背对赵晓倩的瞳孔忽明忽暗,“最坏结果不过是宫外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红灯转为绿灯。 赵晓倩启动车辆,接着安慰心情明显不愉的南珠,“下礼拜应该就转为宫内了,吃药也好,手术也罢,对身体的创伤都不大。你没听那医生说吗,还有很多不着床直接流了的案例,母体就像是来了次月经,连小月子都免……” 南珠打断,“好好开车吧。” 这声冷淡的厉害。 赵晓倩扭头去看她。 像是觉察出态度不太对了,南珠回过头,没情绪的脸绽开抹甜笑。 还挑高眉说起了贫话。 让赵晓倩心中刚才莫名窜出的不安,淡了。 赵晓倩把南珠送到明珠园时不到十点。 想掉头走。 从后视镜瞧见了唐秋山。 拎着一篮子菜,在她车后站着。 目光在后视镜和赵晓倩撞上了。 赵晓倩回来不过一天,一直找人盯着的江淮即刻飞了回来。 一直住在他们二人别墅,几乎天天守在明珠园门口朝刘妈要消息的唐秋山同样出现了。 江淮工作忙。 守了三天,赵晓倩避开没见就算了。 住在没多远的唐秋山上午来,傍晚来。 再怎么避,这一个月还是碰见了几次。 赵晓倩次次视而不见,在他锲而不舍拦路的时候一避再避。 唐秋山没再主动追上来。 即便是偶然碰上了,也只是和今天一样,就这么站着看。 而赵晓倩这次同样和之前一样,视线碰上即收回,启动车辆和他擦肩而过。 赵晓倩回了金珠。 金珠的体量在三个月间翻了三倍还不止。 不是因为艺人部,而是商务部。 第一部自制的黑色幽默电影大获全胜,让金珠有了足够的预算。 之前买下的小说版权开始逐一进入审核测算阶段。 自制项目好也不好。 因为收益一家独吞,风险同样。 商务部现在划分为两块。 一块是弄自家的本子,还有一块是参与别家的大ip。 前者有统筹和从助理被提上副总的看管着。 赵晓倩如今在金珠的工作除了各种签字和应酬外。 更多的是开会。 一个一个又一个会。 赵晓倩的这个会从十点半一直开到十二点半。 她按了按有点不舒服的胃部,看无精打采的纪录片导演,“你有项目想提报吗?” 第569章 只是想静一静 当初提报了两个项目让赵晓倩投。 一是黑色幽默影片,一是纪录片。 不管怎么测算,前者的赢面都是大的。 赵晓倩选择投了俩。 黑色幽默影片欠特效公司一笔款,赵晓倩投人加电影。 纪录片欠银行一笔款,赵晓倩没钱了,投的是人。 电影大爆。 纪录片也不逞多让。 参加虹姐举荐的导演综艺,因为资本的缘故在决赛前被筛了下来,但他留下的作品在网上大爆。 昨儿赵晓倩听统筹说有台里正在和他聊专线纪录片的事。 如果敲定的话,金珠出资,只台里就足够回本,并且能给金珠和台里的重要人物牵上线。 以后自制节目想上星,审核那块省了不少应酬。 导演在考虑。 今儿开会本来他可以不用来,他不属于商务部,甚至不属于金珠的员工。 统筹叫他来,是想让赵晓倩和他聊聊,别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晓倩轻按胃部的手放下,再问一遍,“你有想提报的项目吗?” 纪导回神,摇头缄默不语。 赵晓倩在散会后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她把水杯递过去,翘脚坐他对面,笑吟吟的,“瞧你一直心不在焉。” 纪导摩擦了会掌心的水杯,“专线纪录片我不想接。” 他抬头,眼神果毅,“我有别的事要去做。” 统筹不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 除非回报率高的惊人,否则轻易不会开口让赵晓倩去做一件事。 台里找来的这个专线纪录片合作。 瞧着是没多少钱,但能给金珠后期带来的回报绝对是巨大的。 他开口了,赵晓倩就打算拿下。 也确定就算是口吐莲花,把牛吹到天花乱坠也一定要把他拿下。 但瞧着他坚毅的眼睛,到嘴边的劝慰突然吐不出来了。 她低头想喝口咖啡,还没等入口,莫名的放下了,“方便透露什么事吗?” 纪导从身后公文包里拎出两信封,从桌面推近赵晓倩。 “很感谢您失……离开前知会了财务,按照之前我们的口头约定,将我人生中第一支长线纪录片草盘从法院那买了回来。” “我知道这次台里想让我做的专线纪录片对公司很重要,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该做点什么,来偿还公司对我的再造之恩。” “但如果这个时刻我不去记录的话,这件事会成为我终生的遗憾。” “赵总,这两张信封里,一张是我原片的草盘,一张是我的银行卡,卡里的钱连偿还您帮我买片的一半本钱也不到,却是我的全部了。” “我想用这张原片的草盘向您作保,要一年的自由行动时间,等一年后,我完成了我想完成的一切,不管是什么工作,我一定会百分百配合,将金珠投注在我身上的资金和精力,十倍百倍的还给您。” 纪导说完站起身,朝后一步,对赵晓倩深深鞠了个躬。 赵晓倩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 而是那张大信封身上。 她恍然了一瞬,喃喃,“我怎么忘了。” 怎么忘了这导演之前数年赶往境外,拍下的第一部,视作珍宝的纪录片是……境外边界城。 就算是从法院那赎回来,也根本播不了的片子。 赵晓倩收回视线,问纪导,“你要去做的记录,还是境外边界城吗?” 纪导没想到他没说,赵晓倩竟然知道。 “那边打仗了。”赵晓倩淡道:“可不管是哪国的媒体,都三缄其口,纪导。” 赵晓倩说实话,“不止没有人保护你,一个不察,你还会死。” 境外想要成立,势必要拿下边境城的土地。 谈和之所以不成,不是边境城不想,而是边境城手里有黄金和石油矿区。 人本无罪,怀璧其罪。 境外和与边界城接壤的城市,最开始就屏蔽掉边境城的网络,打的就是悄无声息的侵吞掉他们手里黄金和石油矿区的主意。 事情演变到如今。 全世界没人知道边界城的存在,也没人愿意接纳它。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人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但又人人都不想境外成立后,不止没分到羹,还要把手中的羹给别人。 至于那些不管不顾的地方。 例如赵晓倩他们所站的这里,之所以不管不顾,是不容侵犯的同时,也不愿去得罪任何一方,更没有必要去得罪任何一方。 还有。 新地方成立了,需要发展。 地方越贫瘠,发展的空间越大,不闻不问后,谁都有可能在其中谋得利益。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为利益蜂拥而至,自古皆是如此。 这种时候凑到天下人都默认要被屠城的境外边界城,是纯粹的找死。 纪导直起身,“两万人可以站满一个巨型体育场。” 赵晓倩微怔。 纪导继续,“两百万人可以站满多少个巨型体育场?” “赵总,这是一场屠杀。” “惨无人道的屠杀。” “如果我不去把这些记录下来,等到屠杀结束。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歌舞升平时,有两百多万人沦为了利益的冤魂。” “更不会有人能在若干年后用我记录下来的这一切,为他们鸣冤。”纪导红了眼眶,“人生来不是平等的吗?” 他手指着北方,“他们不该和我们一样,是平等的吗?” 他声调不由自主的高了,余声在办公室漾起了回声。 门口等着提报文件的副总敲门进来,“怎么了?” 赵晓倩回神,示意无事。 纪导整理了情绪,“抱歉,我不该对您大声说话。” 纪导在赵晓倩摇头后继续,“我学纪录片的初心,是因为真实。我想去境外边界城,记录下真实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回不来,最起码,我对得起我的理想。” 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本质都有些偏执。 因为在这个世上,对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止是理想,还有给予了他生命和爱的家人。 当完成理想的前提是生命有可能会受到威胁,赵晓倩认为该慎重。 否则你对不起这世上在乎和爱你的人。 可看着纪导的眼睛,赵晓倩却莫名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把小信封递给他,“这个我不要,给你爸妈吧。” 纪导微怔。 赵晓倩笑笑,“一路平安。” 纪导走了。 赵晓倩背靠椅背从包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火苗距离烟头一寸时。 她视线越过,落在桌面的大信封上。 嘴里的烟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苦味。 赵晓倩起身,把记录了从前边界城的原片丢进了抽屉。 没点燃的烟重新插回了烟盒。 当晚赵晓倩继续去应酬。 她对酒水向来来者不拒。 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大醉或者是小酌,即便甲方不是她,也在她的掌控范围里。 这晚却好似是因为胃里不舒服,滴酒未沾。 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坐久了,还有点透不过气。 一晚上,出出进进包厢门数次,等到结束的时候,莫名长吐出口气。 和人含笑潋滟的朝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她想当成无事发生,这一个月每次碰见唐秋山她都是这样。 但唐秋山和江淮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就算是她不想上前。 只要她身边有人,还是圈子里的人,就容不得她不上前。 尤其是今晚应酬的人,喝酒的时候没少提起现在如日中天的江淮。 冷不丁瞧见真人了,和江淮从前关系匪浅的赵晓倩也在,哪有不拽过去的道理。 赵晓倩被硬拽了过去。 见缝插针抽出手就想走。 人群中冒出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她手腕。 “抱歉。”江淮朝前一步,在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到赵晓倩面前。 握着她的手回身,“我和她有点事要谈。” 他眉头皱着,没了新闻上也好,娱记上也罢,总是带着的笑,冷冷清清的,“请回避。” 这话有点不礼貌了。 赵晓倩今晚约见的人不是从前娱乐圈的人,因为转行,基本全是资本圈里的制片老总,还有两个媒记。 但他开口了,哪怕是不太礼貌,热络依旧没变。 客气道别后,有的和赵晓倩相熟的还对她暧昧一笑。 不等车交错相继离开。 赵晓倩被江淮猛的朝前一拽。 她对江淮抗拒的厉害。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拽,让她并在一起的脚步绊了一下。 没等摔下去,赵晓倩被拦腰抱住,被动进了江淮的怀里。 她颦眉想挣开。 江淮揽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拉进怀里,“赵晓倩。” 国内是四月,江淮出差的国外靠近南州,很热。 因为靠得近,她隐约闻见他身上西服的浅淡汗味。 像是为了回来,连换身西服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愣神,赵晓倩忘了推开他。 耳边漫近他接二连三的话语,“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给你打电话,手机号换了一个又一个,短信不停的发,你为什么不理我?” 江淮牢牢的抱着她,“是因为你失踪的这三个月……” 他脸埋进她肩膀,眼底悔恨不断攀升,“被……吓着了吗?” 江淮后悔的事数不胜数。 年少答应南珠的分手,远赴国外。 对赵晓倩的童年冷眼旁观。 对长大后赵晓倩炽热的喜欢视而不见。 明明先和她发生了关系,只是一句话俩人就能结婚有个家庭,却就这么没握住。 当初没有第一时间把余怀周从赵晓倩身边赶走。 还有……上次在警局没有跑快一点,再快一点,跟上她的脚步。 这样也许她就不会被余怀周带走去连游朝都需要准备和申请一系列公文才能去到的地方。 江淮被铺天盖地的悔恨压到嗓音沙哑,“还是说……你在怪我。” “赵晓倩……”江淮压抑到眼眶泛红,“对不起……” 赵晓倩失神了好大会,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江淮……” 她说实话,“我喘不上气了。” 江淮把她松开了,但手还牵着,且罕见霸道的十指相扣。 赵晓倩甩了两下甩不开,任由江淮拉着她回到路边他的车里。 咔嚓一声车门被锁,江淮牢牢牵着她的手才松开。 “你回来的这一个月,对我避而不见,是怪我,还是……” 赵晓倩打断,“不是怪你,也不是……受了伤害。” 她看向窗外,“只是想静静而已。” 江淮用一个月的时间结束了一个半月的工作量,马不停蹄赶回来的时候,赵晓倩刚好结束。 他下车时看的清清楚楚,她眉眼带着笑。 此刻的赵晓倩不止没笑了,侧面剪影疲倦又冷淡。 因为这疲倦,江淮该闭嘴。 因为这冷淡,江淮又做不到闭嘴。 不止做不到,心脏莫名变得酸涩难耐,“你之前是在骗我吗?” “我在你心中的位置,远比唐秋山要重要。这句话是在骗我的吧。” 赵晓倩无声的长出了气。 她想说不是。 我没有骗你。 我只是有点累,有点乏,这种情绪在见到你和唐秋山,知晓你们一定会和我谈感情时,会不断的发酵,在短短时间里发酵到原本的数倍。 所以我不想见,不想理,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的眼神和言语沟通。 这些话说出来,对赵晓倩来说,也是种疲乏。 她敛眉静了下来,坐在后座侧目看着窗外。 在她身边,坐姿面向她,目光注视着她的江淮,因为迟迟等不到回应,眼底不止有悔恨,还有不断攀升的耻辱。 “当初如果不是余怀周突然出现,你真的会和唐秋山领证结婚吗?” 江淮看着她,“还是让游朝把我支开,悄悄的和他结婚。” “你在怕什么?怕我会对唐秋山动手吗?赵晓倩。”江淮伸手去拽她,想把她始终定格在窗外的目光拉回来。 不过刚碰触到。 赵晓倩手掌覆在了双耳,背脊慢慢往下躬,眼睛紧闭。 这幅样子明显不正常,江淮扯她的力道重了点,想让她转过来。 “我只是想静静。”赵晓倩死死捂着耳朵闭着眼,躬着身子。 随着他用力,蓦地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我就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第570章 撇清关系 赵晓倩尖叫完,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的眼睛抬起来,她死死的盯着江淮,“我和你说过了,哪怕是一次,你能学会去懂它的意思吗?” 赵晓倩踏入京市拿到手机的下一秒,江淮打来了电话。 他又急又哽咽,“你还好吗?有没有伤,我……我明天就到,你等我。” 赵晓倩当时告诉他了。 我很好,没有伤,我想静静,你别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隔天江淮来了。 上下打量她,问有没有受伤,在境外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赵晓倩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像是听不见。 赵晓倩叫来保安,把他轰了出去,手机拉黑,陌生电话阻拦打开。 她感觉她的意思只能描述这么明白了。 可他就是不懂。 赵晓倩一字一句从齿缝中吐出字,“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不爱你了!” 她猛的推开他,手掌握成拳,闭眼尖叫,“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听懂!” 良久后,江淮说:“那现在的你爱谁?” 他问她,“那个我不能见你,不能和你说话,但能每天进出明珠园,给你送菜,你联合游朝瞒着我要结婚的唐秋山吗?!” 江淮知道唐秋山在追赵晓倩。 但她笃定他们二人不会有结果。 余怀周好歹有脸,有个好年纪,唐秋山有什么? 后来恰好江北出事,他过去了,日日盯着赵晓倩的人给出的回音和他想的一样。 赵晓倩和唐秋山已经结束了。 后来赵晓倩在光天化日下失踪,江淮心急如焚,丢下一切在京市一待就是两月。 这两个月没等来赵晓倩。 等来迟来的真相。 如果不是余怀周突然出现,赵晓倩已经和唐秋山领证结婚了。 唐秋山甚至到如今还住在赵晓倩的别墅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了余怀周,赵晓倩还是不选择他。 江淮声音变大,“他就是个废物,根本保护不了你!” “你呢?”赵晓倩冷笑,“你又保护我了吗?” 她被没完没了的追问逼到口不择言,“你明知道我被带去哪,你去救我了吗?当时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件都不清楚,可你江淮清清楚楚!他如果是废物,那你是什么!” 车厢里突然静了下来,徒留二人急促的呼吸。 许久后。 赵晓倩探身按开车锁,摔门直接走了。 隔天傍晚。 赵晓倩结束应酬还早。 到家的时候离很远瞧见游少艾坐在主院门口的台阶上,一脸的闷闷不乐。 赵晓倩问缘由。 江亭今儿没来上学,因为江淮酒精中毒,住院了。 赵晓倩喊来邵青,让他把人哄回去,转身想走时被刘妈叫住。 南珠昨儿有活动去了南城,刘妈在家里陪孩子。 “快来喝汤。”刘妈殷切的不行,“来。” 赵晓倩嘴巴蠕动片刻,没拒绝。 两种汤。 野生黑鱼和羊肚菌汤。 “这羊肚菌可真大啊。”刘妈朝她碗里盛,“这种品相的,不是找人专门留,根本留不下来。” 赵晓倩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听刘妈叨叨。 说唐秋山每天都来。 有时候赵晓倩前脚走,后脚他就进来,不是不想见她,是知道她不想见,所以主动不出现在她面前。 赵晓倩忙,但唐秋山接手的电视台百废待兴,其实也很忙。 他能每日腾出这么多时间过来,是因为心里有赵晓倩。 刘妈瞧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唐先生挺无辜的。” 赵晓倩手里的勺子拿不起来了。 晚上靠坐在床边发呆。 空气中隐隐流淌着花香。 赵晓倩偏脸,伸手拨弄了会床头柜每天都有的新鲜百合花。 许久后,找出手机打给了唐秋山。 唐秋山喜出望外,“晓倩。” 他有点结巴了,“怎么了?你……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从我家里搬出去吧。”赵晓倩拨弄百合花的手离开,“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赵晓倩没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隔天早上车身扫描,自动大门朝外开。 赵晓倩隔着车玻璃和站着大门口的唐秋山对视。 唐秋山怀里抱了束百合花。 没动也没说话。 无声的告诉赵晓倩,下来和我谈谈。 赵晓倩静默许久。 蓦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突然启动,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明显不在唐秋山的预料之中。 待他反应过来。 奔驰的车标已经停在他腿前。 车引擎发出的热气,透过西服布料,直达肌底。 唐秋山看着车窗里面的赵晓倩呆愣好大会。 脚步微颤,移开了。 赵晓倩踩下油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傍晚拒了最近越来越没精神去的应酬,开车回了她的别墅。 按下密码进去。 发现这栋别墅还是她被余怀周带走前的模样。 可俩人共同的卧室里,属于唐秋山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赵晓倩打给物业。 等到人来后,指点当初和唐秋山一起买的家具等,“把这些搬走吧,如果你们有需要就留着,没需要就帮我扔了。” 物业没明白,“这些才买没多久吧,您都不要了?” “恩。”赵晓倩没什么精神,“搬吧。” 家具基本都是和唐秋山一起挑的。 这一搬,整栋别墅直接空了。 赵晓倩隔天早上来别墅给保洁开门,让她们重新打扫卫生。 领着人进去后,一眼瞧见在客厅呆站着的唐秋山。 他回头,难以置信,“我们的家,你就这么扔了吗?” “这是我的家。”赵晓倩说:“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她偏身,冷酷无情,“请你离开。” 唐秋山噗嗤一声笑了,满是无奈和苦涩,“我等了你这么久啊。” 唐秋山吼出声,“我等了你这么久啊!” “你究竟是没长心还是说始终忘不掉……” “也没多久。”赵晓倩打断,“几个月而已,连百分比都不配计算。” 赵晓倩补充,“还有,不是我让你等的。” 赵晓倩在唐秋山跌跌撞撞走后让保洁留下打扫卫生。 开车直接去了医院。 江淮酒精中毒已经好了。 虽然在住院,但气色和正常人无异。 赵晓倩在陪床的江亭被带出去后把拎来的花篮放在他床头,“江亭很懂事。” 江淮恩了一声,脸庞被窗户照进来的晨光覆盖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辉。 像极了赵晓倩从前数年疯狂爱慕的少年江淮。 她定定的看着,“我和唐秋山结束了。” 江淮浓郁的睫毛微颤,掀眼皮看向她。 赵晓倩说,“他接手了个电视台,现在效益一般。但凭他的能力,效益不会一直一般。我不求你和他交好,但别和他交恶,更别和他过不去。” “江淮。”赵晓倩叹了口气,“我最难的时候,是他陪我度过的。”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希望你不要加深我对他的亏欠。” 话到此结束。 “那就是余怀周了。” 赵晓倩起身想走的步子停下。 江淮说:“还是余怀周啊。” 赵晓倩回头,“拒绝别人,就只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吗?” “可你接受他。”江淮笑容发苦,“是因为余怀周啊。” “你失踪后我在京市待了两个月,把你发生的事全部摸索了清楚。”江淮启唇,“南珠让我不要找唐秋山的事,她说你接受唐秋山,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你需要他帮你抓紧时间忘了余怀周,让你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规,期间你发现,你和唐秋山是适合的,和他的家庭也是合适的。” “那会你日子难过,你接受了唐秋山。”江淮深深的看着她,“现在呢?” “为什么你不要我,也不愿意要适合你,并且你亏欠的唐秋山。” 江淮一字一句,“只能是因为那个疯子,余怀周。” 江淮牢牢盯着她,“可这个因为,是好还是坏?” 赵晓倩还是没答,并且直接走了。 江淮找出手机打给南珠,“她还是不说,关于境外边界城,只字不提,还有……” 江淮声音沙哑,“和唐秋山还有我,一并撇清关系了。” 江淮本就打算把国外的一切收拾好回来找赵晓倩。 这边收拾好了,准备出发了。 南珠的电话也来了。 让他回来后去找赵晓倩,试试看有没有办法把她在边境城发生的事问清楚。 江淮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 追问后才知道,赵晓倩不止对他三缄其口,对南珠也是。 她在边境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余怀周那个疯子对她做了什么,她谁都没告诉。 这种状态不正常。 “行,我知道了。” 江淮阻止她挂断电话,“你怎么回事。” 南珠声音无辜,“什么怎么回事?” 她倒打一耙,“反倒是你,喝成酒精中毒,还让个孩子送你来医院陪床,江淮……” 南珠叹气,“差不多就行了,往回看看,很多事其实没必要。” 她没挑明,但意思在了。 赵晓倩刚失踪那两个月,江淮快急疯了。 游朝表明余怀周是境外边界城的城主。 手里握着的石油和黄金体量惊人,他不缺钱。 而且在城内高高在上,一言九鼎,更不缺权。 他缺的东西,谁都给不了。 那么对话的主动权,便不在游朝这。 想把赵晓倩从边界城带出来。 要么余怀周自己放手,要么就是等待机会。 江淮在京市一待就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确定游朝都暂时没办法和余怀周对上话。 恰逢淮安和国外搭上线,扩张之路少不了他这个领头羊。 他就这么走了。 他走的没毛病,边界城那,游朝暂时都过不去,他待着有什么办法,不如该忙什么忙什么。 后来的一个月。 江淮三不五时会给南珠打电话,随后便是该忙什么忙什么。 南珠语重心长,“假如赵晓倩死在了边界城,江淮,你的生活并不会发生改变。” “你有孩子,有祖父,有你奋斗出来的事业。” “你会接着忙你的工作,让淮安的产业遍布全球各地,会在某个阶段闲下来后接送江亭,陪年迈的祖父下棋。过几年……” “等到祖父年龄大了,再要求你给江亭一个家,你可能会记得赵晓倩,也可能会遗憾和悔恨很多,但你同样会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 “所以……”南珠再度叹了口气,“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又深情呢? 明明没有……也没什么啊。 不管是这三个月,还是之前赵晓倩和余怀周确认关系。 江淮恍然了,喃喃自语,“何必?” “你并不是非她不可,与其因为不甘心赵晓倩还是不选你接着闹下去,不如就这样吧。”南珠说实话,“赵晓倩渴望和你做朋友,但如果实在做不成……” 南珠再说句实话,“便算了……” 南珠等不到江淮回音后把电话挂了,侧目看向陈碧云,“动手。” 陈碧云犹豫,“你确定?” “恩。”南珠和赵晓倩说有活动,但其实没有,这两天她一直在陈碧云这。 她想起赵晓倩胸口的疤痕,说孩子不要时的毫不犹豫,手掌握成拳的同时,眼神阴冷,“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死,会加速边界城被屠,我不想担这个罪名。我要活生生的一枪毙了他。” 陈碧云不得不多看她几眼。 南珠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看南珠在提及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弄残废而毫不改色。 是因为从小被金贵养着,骨子里刻着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基因,还是因为从前跟游朝跟的,学坏了。 她想了想,“你俩有夫妻相了。” 这话让南珠很受用,她阴冷的眼神渐退,环胸瞪她,“不许告诉我家爷。” “为什么?朝哥压根就不会在意这种事好不好。” “会。”南珠叹了口气,“他会吃醋。” “吃谁的?”陈碧云匪夷所思,“余怀周看上的不是赵晓倩吗?他移情别恋了?” 吃赵晓倩的醋。 南珠皱眉,莫名因为这几天游朝奇怪的忙碌有点忧心忡忡。 她没说,正色道:“行动。” 南珠不清楚,这一行动,改变了赵晓倩未来的走向。 同时,也改变了余怀周的。 第571章 你为什么要在乎他 那天后,赵晓倩再回明珠园,床头没了日日新鲜的百合花,也没刘妈做好的,放在床头保温桶里的汤。 同时。 赵晓倩手机开启的陌生人来电阻拦提醒也没再一日不停歇的进来短信。 她还在应酬,但不是常常。 更多的是独自一人去逛家具市场。 没目的性,也不着急,看见喜欢的便付钱,让老板送去别墅,没喜欢的便罢了。 一个礼拜的时间到了。 赵晓倩和南珠一起去医院,b超显示宫内怀孕。 医生问,“确定不要吗?” 赵晓倩点头,“不要。” “一个礼拜后过来吧。” 南珠皱眉,“还是小吗?” “对,太小了。用药和手术都有不干净要二次的风险。” “小的原因是什么?是这个宝宝本身不健康吗?” 医生再看一遍检查单,斟酌片刻,“赵小姐的经期不稳定,本来只能按照胚囊大小测算月份。但她给出了最后一次同房时间,按照这个时间点来算,胚囊过分小,有本身不健康的可能性,可……” 她想说血检的翻倍值又是正常的,结合现有的胚囊,指数显示没问题。 她甚至还想问问赵晓倩是不是记错了。 转念一想这家医院是游朝的,内部人人皆知南珠是游朝的太太。 她按下没说,本着不被质疑的态度,“再等一个礼拜吧。”反正是不打算要的,而且从头到尾都很坚决。 赵晓倩在打哈欠。 她昨晚在别墅等定下的沙发,因为高架上出了车祸,车被堵在高架那了,到凌晨两三点才回明珠园睡觉。 她因为早起精神涣散,瞧着像是对医生说的话毫不在乎。 换个意思便是对这个胚囊有多大,健康与否毫不在意。 南珠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下礼拜再来就可以了吗?” “不一定,要看它的发育……” 赵晓倩打断,“下礼拜就差不……” 她改口,“不管怎么样都直接手术吧。” 她朝脸色不好看的南珠挤挤眼,笑眯眯的安抚她的担忧,“早结束早省事。” 南珠深深看了她一眼,扬起笑恩了一声。 赵晓倩的生活在继续。 早起上班,中午在办公室午休,晚上有必不可少的应酬就带人早早过去。 江淮真的没了没完没了的打来电话,刘妈没再碎碎低语,鼻息也真的没了整日的百合花香。 她在周末的时候还带着俩孩子开车去郊外野餐了一次。 新的一周开始。 阳光明媚。 赵晓倩邮箱里进了一封邮件,是个陌生号发进来的文件,她随意的解压点开。 电脑屏幕被陌生又熟悉的晃动影像所覆盖。 悠闲转动的笔突然从指尖掉落,她在副总开门时茫然抬头,“恩?” 副总皱眉,“怎么了?” “敲半天门您怎么没应。”副总关门走近探脑袋,“这什么声音啊。” 啪的一声。 赵晓倩盖上了笔记本电脑。 赵晓倩刚回来的时候,金珠从前的老员工,知晓她大概率不是南珠所说的生病去修养,而是失踪了,而且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导致大气不敢出。 这一个多月,大气不敢出随着赵晓倩始终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像是被伤害了,且没有半点反常的行为,大家相处的氛围回归了从前。 人前恭敬,人后惬意,相处很自在,有什么说什么,赵晓倩也不会生气。 副总,也就是从前的助理,发现赵晓倩的状态突然变了。 突然像是松散的鱼线被拉直了,很绷。 她不由自主的小心了,“怎么了?” 赵晓倩牢牢覆着笔记本的手慢吞吞的放松了,垂头用手扒了瞬发,“没……” 她抬头,“去叫it……”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赵晓倩视线聚焦在手机页面上,沉默一瞬,划开接了。 “信息安全部,请立刻关闭电脑拔掉电源,原地等待工作人员上门。” …… 赵晓倩踏出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她看向远处下车站在车边等着的南珠。 定定的看了好大会,手风衣口袋,抬脚走近。 南珠率先拉开副驾驶座车门。 赵晓倩敛眉上去了。 车辆缓慢启动几分钟后,南珠目视前方开口,“金珠的电脑,明后天吧,排查结束后会原路送回去,我让财务和副总核了下,信息安全部安装的软件是第一时间识别和拦截境外来的消息的,对金珠的工作没影响。” “至于纪导那,后期如果再和你联系,你不用管,信息安全部检测到会自动给你屏蔽,你就当……” 赵晓倩打断,“视屏里对余怀周开枪的雇佣兵是你找的吗?” 南珠面色平平,“是。”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还是种冷凝的安静。 南珠想开音乐的手被赵晓倩的话阻住。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在绿灯到的时候把车开过去,在路边打开双闪直接停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她,“我干什么了?” 赵晓倩一直看着窗外的脑袋缓慢转动了回来,直勾勾看着她的同时,一字一句,“你在谋杀!” 她从未对南珠用过这么大的声音,“你在谋杀境外边界城数百万条命!” 赵晓倩声音尖锐,“你疯了吗!!” 赵晓倩邮箱里进来的视屏是一个多礼拜前前往境外的纪导发来的。 镜头晃动不断。 且是从高处朝下拍摄。 像是无人机。 正对着的是赵晓倩无比熟悉的边界城城墙之上。 这镜头当时已经被无数只枪对着了。 之所以能留下来。 是因为在那些守卫想打下这只单线联网的无人机时。 身披黑色大氅,抬头无波无澜盯着无人机的余怀周,伴随着一声枪响,突然就这么倒地了。 场面乱成一团。 无人机晃动了下,快速朝上。 拍摄到城墙上有个黑影在快速奔跑。 视屏被雪花覆盖前一秒。 赵晓倩瞧的清清楚楚。 那被无数守卫追着的黑影,奋力跑去的方向是西边。 议事厅所在的方向。 在议事厅后面的地窖里,藏着一条密道。 余怀周知道。 安敏知道。 她知道。 南珠和游朝……同样知道。 城里的人拿命护着余怀周还嫌不够,怎么可能会对余怀周动手。 那人不是边界城的,是境外的雇佣兵。 排除掉余怀周、她和安敏,让他们进去对余怀周动手的只能是南珠了。 赵晓倩手掌握成拳,再问一遍,“南珠,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太尖锐,在车厢里漾起了巨大的回声。 南珠却没生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你气的是我会手沾无数人命,还是我……” 她轻声问,“杀了余怀周。” 境外边境城和境外开战的同时。 全球关于两方的消息,便自动成为各国信息安全部的违禁,这种规模的屠杀,在现在这个时代,是不被任何人允许的。 纪导想把这段视屏发出来,必须要去往一个有网的国家。 境外边界城周边有网的最近的国家是八大州四国。 距离边境城要走整整三天。 也就是说,这最低是三天前的视屏了,甚至可能更久。 南珠问完。 赵晓倩眼泪突然出来了。 她手掌握成拳,微微躬身,身子大幅度的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大片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赵晓倩哭成了泪人。 但就是没说话,且死死的咬住了唇。 用力到下唇突然冒出了一颗巨大的血珠。 南珠眼眶跟着湿润了,“赵……” 不等她说完,赵晓倩猛得转身下车狠狠甩下车门。 她最初几步是走,到后面是跑。 南珠吓了一跳。 开车门朝旁边公园里去追,不过几步,赵晓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南珠再找到赵晓倩,是三个小时后。 自己一个人坐在距离公园有近十公里的商场门口。 手掌按着身边的长凳子,仰头呆呆的看着商场显示屏上的晚会回放,长发被风吹拂到四散飘起。 南珠拦停了游朝。 抬脚走近。 垂头看她许久,温声启唇,“我能坐下吗?” 赵晓倩没说话。 南珠自己坐下了。 和她并肩一起看巨大显示屏上的五彩斑斓画面,“边界城是什么样子?” 赵晓倩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黑色的。” 南珠好奇,“里面的人脸是被涂黑了吗?” “不是。”赵晓倩轻声道:“因为他们迟早都会死,而且是知晓自己迟早都会死,这个黑色指的是他们注定成为黑白,不管男女,不论老幼。” 南珠缄默了。 因为这件事,凡是知晓境外和边界城开战的人,都是知晓的。 赵晓倩低声继续,“他们那的孩子三岁启蒙,启蒙的不是语数外,是边界城的历史。” “成立、自保、求生、辉腾,周边虎豹环肆,等着侵吞他们的血肉。” “他们在那样的一座城里生活了几百年,距离外面的文明世界只有两天的路程,但这几百年,除却去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劳作,他们一步城门也不出,就这么待在那里。” 现在已经九点了。 商场广场上依旧人满为患。 赵晓倩视线从五彩斑斓的大屏幕移到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那。 “和这些跳广场舞的老人,追着跑着跳着笑着的孩子一样生活。” 她回头看向南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赵晓倩走的时候在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三个小时,她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了。 按道理来说,赵晓倩不哭了,便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勾起南珠的眼泪。 但她的眼眶突然再次湿润了。 因为从前草草知道的文字,在刚才赵晓倩的讲述里突然变成了一个个的鲜活的人。 这些笑着、闹着、蜗居在城市里与世无争的人,在慢慢的被定格,身上的颜色被黑白侵占,周边的声音通通按下了暂停键。 这幅画面,太过悲壮。 赵晓倩说:“因为城主。” “二十四座城池里数百万人信奉的神明,哪怕这神明,其余二十三座城池的人终其一生也许都见不到,他们依旧愿意在听见他的名讳时,虔诚的下跪,感念城主的存在,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长久安乐的生存在豺狼虎豹环肆的法外之地。” “南珠。”赵晓倩喉咙滚动许久,“余怀周他……” 她想接着往下说,眉头皱了皱,突然说不下去了。 浅浅呼吸口气想继续说。 可喉间的话如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你想问我,数百万人的神明,他们活着的依托,余怀周到底死没死,是吗?” 赵晓倩握着长凳子的手掌寸寸收紧,鼻息不断颤动下,眼眶红的同时,唇角下弯了。 她有点可怜的点下头。 在南珠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时,再次点了头。 南珠心软了。 还是心软到像是化成了一滩酸水,时时刻刻拧巴着她的心脏。 她想告诉赵晓倩,可答案就是吐不出来。 因为赵晓倩没说完。 错过这次。 下次能让她说完的机会,南珠不知道在哪。 她手掌交握变紧,通红的眼睛盯着赵晓倩,一寸不移,“你刚被带走的时候,我和游朝测算了无数次,你在边境城过的怎么样,生命会不会有威胁。哪怕余怀周带你走不是因为恨,而是爱。测算出来的结果,依旧是有。” “这个有,一来源于边境城和家主一起并存数年,说是扶持,但也是胁迫和管辖的长老团。” “二来源于余怀周那个我们打听不到脾气秉性的家主夫人。” “三来源于带你走究竟是什么用意的余怀周。”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 南珠说:“你赵晓倩一接受不了余怀周是个有妇之夫。” “二接受不了从和平的地界被带去战乱马上要发生的城市。” “三不能容忍你的生命安全为别人掌控。”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办法舍弃的东西太多了,苦心经营代表了自由的事业,我,你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 “余怀周把你关在那座城里,掠夺你所有的一切,你为什么要在乎和追问他的死活。” 第572章 看到了她的影子 南珠和赵晓倩认识四年了。 俩人一起住过小两居,单身公寓,还住过影视基地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单间。 在艳阳天一块躺着晒过太阳。 在暴雨里一起撑过一把快被狂风吹歪的伞。 在沙漠中一起并肩看过漫天繁星。 新年里相对许下过新年愿望。 俩人相识的岁月着实算不得长,但一同走过的风风雨雨数不胜数。 什么样子的她,赵晓倩都见过。 她也自诩赵晓倩这个笨蛋的什么样子她也都见过。 可唯独此时此刻她的样子,南珠没见过。 眼泪悬在眼尾,唇角下弯,唇瓣因为用力被咬出的血珠,随着控制不住的力道越来越重。 伴随着眼泪骤然滑落,血珠往下,缓慢的滑落一行。 可怜到南珠眼泪在下一秒夺眶而出。 南珠见不得赵晓倩哭。 但也笃定赵晓倩见不得她哭。 但俩人都没动弹,就这么静静的对视也对峙。 南珠抬手把眼泪从脸上抹掉,盯着她强硬又尖锐并且半点不磕绊的继续。 “你在边境城的三个月,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笃定,你度日如年,且不止一次想杀了余怀周。之所以没动手,只能是因为在那座城市里,只有依附他才能让你活下来,你不是心甘情愿。” “赵晓倩,这样了,你为什么要追问和在乎余怀周的死活。” “他是个必死的人。” 话音落地。 赵晓倩的眼泪再次决堤了。 南珠本被酸水泡着的心脏,突然猛烈的缩了下。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悄无声息的钻入脑海。 她在念头越来越浓烈时强自压下,牙冠紧缩继续。 “边界城谁都有可能苟活在世上,大不了去个不要身份证明的地界,活成个下水道的老鼠,这辈子都见不得光。” “可唯独余怀周不行。” “境外和边界城开战那天,要余怀周命的人就不止是境外了,是全球,他家族为他在全球各地各个国家烙下的身份信息,从前是保护伞,开战日起,不是保护伞,是催命符!” “赵晓倩,我都清楚的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清楚。” “这个世界容不下边界城,更容不下代表了这座城的城主余怀周。” “边界城没有胜算,余怀周迟早要死。” “你不要告诉我他死了,城内的人百分百活不成。你走之前,仗是在边界线小规模的打,你走后,边界城不停的抛下一座又一座城池,那个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死了,你怎么能知道城里的人不会看清楚这世上的神不过是口口传说,压根就不存在,想着逃亡,在乱世里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呢?” “人来世上一遭不易,即便是残疾人还想活,那些鲜活的生命,你又怎么不知道他们不想活?” “不要用什么余怀周的生死关乎了边界城数百万条命来搪塞我。” “告诉我。”南珠再度抹下往下掉的眼泪,哽咽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乎和追问余怀周的命……” 问题是南珠抛出去的。 无论如何都要赵晓倩回答的也是南珠。 问到最后,南珠突然有点不敢听赵晓倩的理由了。 她换了一句,“在边境城的三个月,到底……” 赵晓倩打断,“我在边境城距离死亡最近过两次。” 她始终看着南珠的视线移开微微下垂。 静静握着长凳的手松开抬起。 越过黑发,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和唇瓣下落的血迹。 声音打颤,轻到像是气音,但却真的开口开始告诉南珠了。 她在边境城的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的时候。”赵晓倩偏过去的身子变正。 手掌重新覆在长凳子上。 重新看向远处嬉闹的脸抬起。 恰好一阵风吹过。 将她的长发朝后吹拂,完整的漏出脸。 赵晓倩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瞧着是在看人群,但因为恍惚太重。 隐隐的,更像是在越过人群看些别的。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城洞,那会他想让我去和秀莲争家主夫人,我不愿意,全城人在他的授意下对我全是恶意,打砸我住的院子,朝里面放老鼠和本该冬眠的蛇。” “我从城洞里跳进了护城河,想去境外搏一搏,试试看能不能想办法和你联系上,让你来接我。后来想想,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这么在零下三十度的天跳进河里去了。” “现在我知道我哪来的胆子了,他给的。” “因为我笃定他不会让我死,充其量只是吓唬我。否则进屋里的不会是爬行都费劲的冬眠蛇,地窖里放着的御寒裤不会是我的尺码,鞋子更不会是,他只是想吓唬着让我……” 赵晓倩嘴巴蠕动片刻,低语道:“陪他一段时间,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能常常的出现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她手抬起覆在心脏下方的位置,“这条手术疤痕便是在那次留下的,我一道。跳下河里救我,跟着中毒,导致全身换血数次的他,同样有一道。那次后,他放弃了,和秀莲举行迟来的成婚礼,我终于有了可以对话的人,能在边境城随意走动,跟着被动的知道了更多关于那座城里城主的故事。” “第二次……”赵晓倩突然停了。 几秒后,哑声接着往下说,“第二次的死亡来的远比第一次要慢太多,带给我的恐惧却远盛突如其来的第一次。因为主导者不是他,是他的发妻秀莲。” “当时那个黑黢黢的枪口,距离我的眉心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甚至能听见安拆往下扣动扳机的声响。” “在此之前,所有能用的求生手段,我都用尽了,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再后……”赵晓倩长睫毛颤动了瞬,轻轻的说:“我面前出现了走马灯。” “短短三秒钟,我的人生快速回放了一遍,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南珠的手掌在赵晓倩说到第二次时便握紧了。 她呼吸微窒,哑声追问,“是谁?” 赵晓倩沉默许久,说实话,“是他。” 那次醒来,余怀周发现赵晓倩像是以为她死了。 这种结论一直下到二人谈话结束。 但其实不是。 她在余怀周说起——人死前,会走马看花,遗憾将无限放大,你的遗憾是什么时。分清了现实和梦境,告诉余怀周,她若是死了,最大的遗憾是不能落叶归根。 这种遗憾有,且撕心裂肺。 但到子弹射出的刹那,赵晓倩眼前浮现出一张人脸。 余怀周的脸。 最初闪过的是在京市之前的小三室里,他掐着腰,乌黑浓密的发乱糟糟的蓬松着,唇角要翘不翘。 后来定格的是他和秀莲成婚礼那天,坐在轿撵上的脸。 皇冠华服加身,尊贵华丽到仿若神明。 且身边明明白白的坐着他的伴侣,却空洞到像是没了灵魂。 他脸上无泪,赵晓倩却好似看到了他满脸的泪水。 赵晓倩看着远处人群的眼睛再度垂下,从回来后第一次从口中吐出他的名讳,“是……余怀周。” “南珠。”赵晓倩再说句实话,“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赵晓倩极少会在别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哪怕是秀莲。 那个长相和她相似,气质相似的家主夫人。 但却在边境城那段时间,从余怀周身上看到了。 身边亲友尚在。 她的是父母和兄长。 余怀周的是父母、叔伯、舅亲以及兄长姐妹,甚至满城都是他的亲眷。 但无人能倚靠。 赵晓倩是在赵父和赵煜的毒打下长大的。 这么看,余怀周像是比她好了太多。 因为他从出生便身披无上荣耀,无人敢动分毫,物质条件更是远超赵晓倩太多倍。 可在赵晓倩眼里。 他不如她。 因为只要她想挣脱,勇敢点,是能挣脱的。 或早或晚,她想要的会有得到的那天。 可余怀周挣脱不得。 从他出生那天起,便注定了他究其一生也无法拥有正常的亲情、爱情、自由……乃至于生命。 他所求,此生无法如愿。 “我感觉……” 赵晓倩定定看着脚下漆黑的大理石板,“他很可怜。” “南珠。”赵晓倩看向她,“你明白吗?” 南珠……不明白。 她想问赵晓倩然后呢? 你追问和在乎余怀周的死活,就只是因为他可怜吗? 但他的可怜不是你造成的,更不是我造成的。 这不是他能不顾你意愿,强行带你去边界城,关你三个月,让你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理由。 这个说法,在我这里不成立。 更不该是你追问和在乎他生命的原因。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但吐不出来。 说到底。 再追问下去的结果,南珠感觉自己承受不起,面前的赵晓倩……也承受不起。 “余怀周没死。”南珠抬手,把赵晓倩骤然再次滑落的眼泪抹干净,“我们回家吧。” 深夜。 南珠睡不着,半靠在一楼窗边的躺椅,静静的透过木窗看夜色下的梧桐树。 从前这棵树是黑色的。 后来明珠园重建,梧桐树下垂落了一盏灯。 昏黄又明亮。 将这个树照耀到再无从前的偶见阴森,反而温暖到像是童话故事里梦幻梧桐。 她的视线在身上落下毯子后收回。 纤细雪白的胳膊从毛茸茸的毯子里探出。 游朝矮身。 在南珠圈住他脖颈窝到他怀里后坐上有她温度的躺椅。 吱呀一声。 躺椅被放平。 南珠趴在游朝身上,任由他温热的大手从肩背往下轻拍。 这动作是标准的哄睡。 南珠在片场有时候入戏出不来会失眠。 被游朝抱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拍,瞌睡会自动找上门,让她的眼皮直接掉到底。 往日里无往不胜的瞌睡神器,在今夜失去了作用。 南珠侧脸挨着他心脏,目光依旧在外。 酸水从游朝心口冒出来前,心疼先钻了出来。 游朝轻拍她后背的手上移到乌黑浓密的长卷发之上。 到底是心软了,开口问,“在想什么?” 南珠声音茫然的厉害,像是走错路的孩子,“在想赵晓倩在乎余怀周的生死,真的只是怜悯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南珠本看着梧桐树的眼睛冷不丁埋进了游朝怀里,像是瞧见了可怕的东西,在躲。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游朝心软成水,“怕就别想了。” “游朝……” “恩?” 南珠躲进游朝怀里的脸仰了起来。 眼圈通红,可怜巴巴,像是个猫一样轻喃,“当初你去接赵晓倩,她回去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游朝因为她泛红的眼圈皱了眉。 手动朝上提了提她下弯的唇角,一针见血,不给她怕的空间了,“你认为她追问余怀周生死的原因是,她对他不是怜悯,是爱。” 赵晓倩失踪的第一天。 南珠和游朝一起坐上直升飞机,从来京市的路上直去境外追。 在走了没多远被拦停。 而且不是一家,因为余怀周早有准备,国外拦截,国内也不断的强召。 游朝在京市为了钱,起初无恶不作。 但在国外却从没动过发战乱财的心思。 他的产业所在,和境外呈对角。 想过去,在对面卡死的情况下,只能按规章申请。 国内强压下,他们不得不原地回京市。 游朝当初把余怀周丢到边境城附近后就笃定余怀周回不来了。 他想不通余怀周是怎么出来的。 结合边界城的情况。 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边境城有密道。 调查密道和申请通行两线并发,用掉了两个多月。 但万幸,一切顺利。 距离赵晓倩失踪三个月还有十天时。 南珠和游朝重新起飞,畅通无阻的去了境外边界城周边。 带着花重金从哨兵那买来的信息,沿着境外边界城摸索。 在距离赵晓倩失踪三个月还有三天时。 南珠在外,游朝下密道,找到了赵晓倩。 而赵晓倩也在第一时间翻窗和他一起下了密道,去和那头心急如焚等着的南珠汇合。 赵晓倩下来了,跟在游朝身上,在密道走了几分钟。 然后……回去了。 第573章 六周 游朝问——你认为赵晓倩追问余怀周生命的缘由是因为爱情吗? 南珠不知道。 她大脑一片空白。 说不出的堵的慌,还有点莫名的怕。 怕……真的是因为爱情。 她追问不是爱情的证据,“她当时给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赵晓倩当时下地窖又回去给出的理由又长又密。 ——余怀周平均半小时会进去看她一趟,他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外面有守卫,从外面逃没可能,他带人找上密道的可能性为百分百。 ——边界城明天会下雪,按照游朝所说下雪就会开战,到那会的边界城是困兽之战,必死的余怀周什么都不怕,万一待会被他追上,他很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出去等着,她会让余怀周和他们联系,准许他们来接她,最迟三天,她一定会出去找他们。 当时的游朝不确定余怀周什么时候能发现赵晓倩不见。 但是确定余怀周不会追来,因为雪不是明天,而是很快就会下了。 雪落,大战开始,他根本没有时间。 他还不确定余怀周能不能追上他们。 但是能从赵晓倩健康的状态中推敲出余怀周大概率不会动他和南珠,他有把握。 但下密道来接她的不是南珠,而是游朝。 牵扯到南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游朝远没有南珠那么在乎赵晓倩的死活。 当机立断,直接舍弃不愿意走的赵晓倩,出去找等着的南珠。 赵晓倩的话,游朝当时变换了个语气告诉南珠。 为了让她不担心,能踏实的等下去。 虽说是将赵晓倩为了他们不愿意出来的意愿又扩大了,但没有更改什么。 游朝在南珠轻晃后回神。 把当初赵晓倩给出的理由再告诉一遍南珠。 南珠微直棱起来的脖颈塌下,下巴垫着他的胸膛喃喃自语,“是为了我们。” 她轻声补充,“不是因为舍不得余怀周。” “可……”南珠再度看向游朝,疑惑又彷徨,“你告诉她,要打仗了啊。” 那会俩人都没细想赵晓倩不愿意出来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便是他刚出去没大会,手机进来八大州线内的短讯。 ——三天后到城边线接赵晓倩。 署名:余怀周。 现在重新想想,赵晓倩不愿意跟他们回来,在那执意再待三天的原因,有很严重的蹊跷。 游朝之所以选择在那个节点下去接赵晓倩,是因为他测算了无数遍。 大雾起的同时,边界城动作不断。 在他们落地的时候,部署已经完成,虽然简陋到一击即破,但实打实的做好了先出击的准备。 雪落,边界城一定会行动。 赵晓倩被掠来这,不管过的顺心与否,在知道境外和边界城大战将起,都不可能配合余怀周,只会不停的闹,不停的闹,一旦战争开始,会闹的更激烈。 余怀周百分百瞒着她开战的事。 在主城要控二十四城,四大线路的余怀周身上背了数百万条命,又是他发起的主动攻击。 雪落时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往边界线的站口坐镇。 哪怕是再语言不通,他都不可能带赵晓倩过去。 雪落后赵晓倩有大片空白的时间是单独一人,不跟他们回来,给出的理由还勉强能接受。 在余怀周把她一个人放在议事厅大院,不出来还在那待着的理由是什么? 南珠在游朝眉头缓慢皱起来后,唇角蓦地下弯的更厉害了,声音甚至都抖了起来,“你看……” 她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是我想的这样吧。” 游朝把南珠朝上拉了拉。 轻覆她后脑安置在自己脖颈的位置,大掌一下一下又一下轻抚她长发,“别怕。” 游朝轻吻南珠散落下的黑长卷发,温声安抚,“别怕。” 他目光越过木窗,落在温馨的梧桐树上。 内心的烦躁和阴郁,因为怀里南珠不容忽视的抖抖怯怯恐惧,一点点的攀升,瞳眸讳莫如深,吐出的话却依旧稳定和温暖,“南珠,别怕。” 游朝让南珠别怕。 按照常理来说,南珠就不该怕了,但这晚却做了个久违的噩梦。 赵晓倩拥有爱情,身为朋友,南珠喜闻乐见。 但这个人,不能是余怀周。 这世上想保一个人的命,不用钱便用权,只要突来没人预料的横祸,或是阎王爷点着他的鼻子说,你今天必死。 总能有办法让他活下来。 唯独余怀周,南珠都不用想,便笃定不行。 因为边界城纠葛了太多方的利益。 而赋予游朝权利地界的国内,和边界城的利益纠葛是最少的,而且秉持的方针,多年来没变过。 内保谋发展,不参乱。 余怀周是边界城的城主,他的命代表了整个边界城。 就算是趁乱逃出来,隐姓埋名活成一个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因为身上裹挟着的无上财富,和身上粘连的不能被全世界人们知晓的边界城消失的真相,也会沦为全世界追杀的对象。 并且是全世界权贵之人,默认的追杀。 现如今的情势。 纪导朝赵晓倩邮箱里发了段境外的视屏,整个金珠和她,即便是有游朝作保,依旧免不得被带走调查。 一旦赵晓倩明晃晃的和余怀周产生关系。 等待她的,将会是出入境的限制权。 边界城一天不亡的干干净净,一条人命不剩下,她都将面临一次又一次的隔离调查监视等。 真正让南珠恐惧的不是这些游朝能解决的事。 而是赵晓倩。 不管她有没有能力为余怀周做什么。 她都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等着余怀周的生命走向终点。 因为凭借现在的她,但凡对余怀周表现出半点的在意,这些担子最终都会落在她和游朝的身上。 夜半。 南珠猛的睁开眼。 在床头灯被拉开后看向皱眉的游朝。 “如果真是这样。”南珠眼泪下来了,“她撑不住的。” 南珠唇角咧开,蓦地嚎啕大哭,“她这样撑不住的。” 赵晓倩心软又良善。 南珠远远不及她。 可因为选择的职业是演员,共情能力一日盛一日攀升。 导致南珠轻而易举就能共情远比她心软和良善以及胆小数倍的赵晓倩。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赵晓倩对余怀周在乎的缘故不是怜悯,而是爱情,这种疼,她万万承受不了。 因为她不能承认喜欢余怀周,一旦承认了,在乎她的南珠不只会日日忧心忡忡她的心理状态,甚至有可能会想办法卷进境外的战争,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去救余怀周。 从南珠认识她起,赵晓倩就是个不能接受亏欠的人。 到如今,小点的东西,她可以坦然了。 但像这种会引火烧身的事件,就算是你撕烂她的嘴,她也不会找你求救。 余怀周和边界城的未来,边界城的长老在十几年前便已经测算出了结论,且没有半点办法。 她更不可能有解决的办法。 在她的心里,游朝和南珠同样。 为了不让在京市的亲友担忧,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将对余怀周的爱意深埋在心里,随后眼睁睁的看着,等着,她的爱人走向死亡。 生在边界城,死亦在边界城。 且身畔有发妻长伴。 南珠想帮她。 可她这些天日日在看境外的简讯,很清楚,帮不了。 也可以说成是迟了。 若是没开战之前,他愿意舍弃边界城,她可以让游朝帮他运作,隐形埋名的活着。 可现在已经开战了。 且余怀周不会舍弃边界城。 赵晓倩的爱人,必死无疑。 南珠因为感同身受赵晓倩,哭到泣不成声。 天光破晓之际。 南珠睡着了。 游朝搂着她,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 在哭肿了眼睛的南珠似梦语后附耳。 “不是……爱情。” 游朝轻拍南珠的手微顿。 满腔的酸涩化成无奈,轻吻一瞬她红肿的眼皮,“睡吧。” 他目光移向没拉严密的窗帘,低声呢喃,“就算是爱情也没关系。” …… 赵晓倩一觉睡醒,一切如旧。 南珠却萎靡了起来。 萎靡到林邵青在虞少艾都觉察出来后,在天色暗下来赵晓倩回家后敲响了她的门。 赵晓倩很意外,蹲下和他对视,“怎么了?” “阿姨心情不好。”林邵青直白道:“是因为您。” 林邵青在她微愣后补充,“能让阿姨心情不好的人只有您和叔叔,叔叔一直在哄阿姨,但没有起色,就只能是因为您了。” “少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喝奶睡觉,不行。”林邵青摇摇头后看着赵晓倩,“您尽快解决一下吧。” “抱歉。”赵晓倩揉揉他脑袋,“让少艾和你担心了。” 林邵青摇头示意没关系。 转身想走时赵晓倩拉住他,“少艾正在长身体,你也是。”她点点他的额头,“你只比少艾小几个月而已,少艾今年已经比你高半头了。你别只想着她,自己也要多喝奶,早早的睡觉,还有,晚上的绘本让她自己看自己读,别老惯着她,耽误你自己的睡觉时间。” 林邵青不醒,虞少艾醒不过来。 虞少艾不睡着,林邵青别想睡。 这么算算,林邵青每天都要比少艾少睡半小时到一小时。 赵晓倩前几天深夜回来。 甚至瞧见林邵青不睡觉,在书房里像是个大人似的练书法。 专注认真到赵晓倩没忍心打扰。 可这么算算,他的睡眠时间更短了。 赵晓倩在林邵青点头后松开手。 在他进了主屋后目光朝上移,定格在南珠房间的窗户那。 九点瞧,灯光亮着。 十点瞧,灯光亮着。 十二点瞧,灯光还亮着。 凌晨两点,依旧。 隔天赵晓倩七点爬起来。 站定在主屋的木窗那弯腰,在南珠发呆的脸上掐了把,“换身衣服。” 南珠没什么精神,“干嘛。” “和我一起去参加场酒会。中午的。”赵晓倩撒谎,“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南珠蔫蔫的爬起来上楼换衣服。 和游朝说了声,上了赵晓倩的车。 南珠看是去公司,皱眉没明白,“去公司干嘛。” “我换衣服,化妆。” 南珠春夏秋的常服,基本全是裙子,随便一条穿上,规格足够参加宴会。 她适合浓妆,但更适合淡妆,草草画画,明艳动人。 赵晓倩的常服是西服,妆容和南珠一样,适配的是淡妆。 有点素,但规格也是足够参加宴会的。 只是在满是礼裙的现场,有点逊色就是了。 还有个重点,南珠感觉自己没记错的话,赵晓倩参加宴会大都是这样,很少专门换衣服还跑去公司那化妆。 赵晓倩翘唇语气轻快,“本仙女的事你少管。” 南珠不由自主的带了笑。 到地知道为什么赵晓倩要换礼裙了。 因为这场宴会的主办方是圈内的老财阀,同时是个老色婆。 她举办的宴会,靓女有,但更多的是洁身自好的男星和正当红的京市新贵。 还都是年轻的。 南珠的长相太炸眼,而新贵知晓从前事的少,为了躲恼人的纠缠,也免了游朝知道生气。 南珠刚到就躲去一边的僻静拐角,托腮看赵晓倩满面春风的游走在那群为她惊艳的男人中。 许久后,无声的叹了口气,“我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到你装出要重新开始的样子。 可……似乎又不是装的。 南珠视线从她的笑脸,移到她小腹那。 到底是不放心,回身找出手机打电话,“约妇科的刘教授和陈教授一起坐诊。” 南珠报上赵晓倩的手机号,“赵晓倩,明早九点。” 电话挂断后耳边冒出一串慢吞吞又极软的腔调,“赵总还好吗?” 南珠瞧见安然愣了下,拉凳子让她坐下,“你怎么来这了?” 安然不答反接着问,“赵总的宝宝还好吗?” 南珠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没想到怎么说的情况下沉默了。 安然轻语,“如果不要的话要尽快,最好是明天,六周对母体的伤害没那么大。” 南珠懵懂,“六周?” “明天刚好六周。” 南珠呢喃重复:“六周……” 第574章 爱他吗? 回去的路上,赵晓倩碎语不断。 喋喋不停的话因为南珠没有像来的路上一样接,渐渐的停下了。 几秒后赵晓倩继续,“陈家的……” “我生少艾,不是心甘情愿。” 南珠看着窗外的视线移回来,对不明所以的赵晓倩笑笑,“因为生下她,我哥可以活。” 这是南蹇明死后,赵晓倩第一次听南珠提起他。 她不得不看向她。 隐隐的,感觉南珠的目光复杂极了。 但这复杂,又好像不是因为南蹇明。 “怀她真的不是心甘情愿,生下却是无怨无悔,哪怕那会我以为游朝不爱我。” “因为……我爱游朝。”南珠启唇,“赵晓倩。” 南珠定定看向强装镇定接着开车的赵晓倩,“如果当初没有我哥的事发生,而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我还是会留下来。” “这是我明知道爱上大约没结果,却依旧勇敢去爱过的证明。” “我舍不得她。”南珠轻声问,“你舍得吗?” 兹啦一声。 轮胎在地面划下刺耳的刹车声。 赵晓倩手掌握紧方向盘,妆容精致的脸垂下,呼吸乍一看不重,可又是重的。 否则无风的车内,鬓边发不会轻轻的朝外飘扬。 南珠低叹了口气,“我这两天一直在找你对余怀周真的是爱情的证据。始终没找到,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该消,但就是没消。今天……” 她鼓了鼓嘴,有些失落又有点说不出的庆幸,“找到了。” 南珠在找赵晓倩对余怀周不是爱情的证据,同时也在找是爱情的证据。 不管哪一项,只要没有反驳的空间,始终缠绕她不断的疑神疑鬼便可消了。 赵晓倩怕她担心。 但有些事,结果不明,前程不定,对南珠来说,才是更值得担心的。 “赵晓倩。”南珠盯着她,“你的孩子不是八周。”她声音不大却笃定非常,“是六周,是在我来接你那天怀上的,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愿意放你走的余怀周根本不可能碰得了你。” 这种事没见到余怀周之前,南珠断定不了。 毕竟赵晓倩对余怀周的确够绝情。 听陈碧云说,还在审讯室里朝他身上扎了两个血窟窿。 余怀周因为被抛弃,由爱生恨,在赵晓倩那么冷酷后,由恨生怨。 带她去边界城是想折磨还是别的,根本无从推测。 在见到赵晓倩后,余怀周对她如何,变得好推测了。 因为她有点疲倦,额头还有汗水,但气色真的不错。 从里到外的穿着,很明显是边界城贵族之人才能穿的。 最明显的证据是包。 她带来的两个包,一个里面是冰凉的大饼。 另外一个里面一应俱全,精致的餐盒,温热的牛奶,夹包里满满价值连城的钻石原石。 还有一包是在边界城为稀罕物件的暖宝宝。 南珠轻而易举就明白了。 在边界城里,余怀周和赵晓倩之间,赵晓倩是绝对的主宰者。 她本就是被强行带过去的,再加上是主控者,余怀周还有老婆,只要她不愿,余怀周根本不可能碰她,哪怕是在俩人离别的那天。 南珠呼吸微重,“你……” 她因为委屈太浓郁而扭曲了脸,“你拿我当什么了。” 赵晓倩手肘呈于方向盘,将垂下的几缕发轻扒到脑后停下不动了,几秒后没看她,哑声否认,“不是……” 南珠打断,“赵晓倩。” 她哽咽了,“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如果是当朋友,那么请问,只是爱他而已,对我有那么难以承认吗?” “如果是当亲人,那么请问,这么难的日子,让我陪你度过,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南珠仰头压抑鼻腔的酸涩,但声音依旧缠裹了浓郁的哭腔,“就为了让我别担心,你掩埋下等待爱人死亡的伤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日复一日又一日,未来甚至可能再打着让我别担心的旗号和别的男人走入婚姻的殿堂。” “更甚至……”她视线落到赵晓倩平坦的小腹那,“孩子……” “赵晓倩。”南珠蓦地扯住了她今儿特意装给她看,而换上的精致裙摆,“真的是你不想要吗?” “还是说……”南珠眼泪砸了下来,“不要只是为了向我证明你不爱,只是为了让我别担心。” 车内突兀的静了下来。 静到南珠哽咽的抽泣和赵晓倩越来越重的呼吸清晰入耳。 许久后。 南珠松开扯着她裙摆的手,低声告诉她实话,“你身边,不如没有我。” 朋友也好,亲人也罢,都是相伴相携。 亲人无法选择便罢了。 能选择了,她该和朋友一样,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人才对。 若是成不了,反之加深了对方的痛苦。 不如……不要。 南珠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没精神,把眼泪擦干净,没再看她,偏身去开门。 不等打开门。 方才松开赵晓倩的手被握住了。 赵晓倩的手柔软,但也冰凉。 “对不起。”赵晓倩眼泪从不知何时红到极点的眼眶滑落,“对不起南珠。” “你别……” 她偏过脸,看着南珠的同时,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你别不要我。” 赵晓倩握着南珠的手寸寸收紧。 上次哭泣是无声,这次变成了有声。 她断断续续的哭着说,“对不起,我……” “我错了,南珠,对不起,我……我错了,你别……你别离开我。” 赵晓倩和南珠从小就认识,但深交不过四载。 南珠了解她,她也同样了解南珠。 南珠远比她要冷清和绝对得多。 只要还愿意要,无论你做什么,她都能原谅你。 但如果不要了,就是真的不要了。 就像当初的南蹇明。 想要这个哥哥。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会一叶障目的要下去。 真的死心了。 不管他做了什么,有多可怜,都不会再要他。 她隐隐感觉和南珠之间不会就这么闹翻。 她试南珠为唯一的亲人。 南珠同样。 可就是怕了。 赵晓倩牢牢的握住她的手,“我……” 南珠打断,“爱他吗?” 赵晓倩……不知道。 她去年告诉余怀周,我想和你好好的过下去,是认真的。 越来越喜欢和依赖他,也是认真的。 后来满心欢喜想给他买套大房子,和他有个家,更是认真的。 但他家境不菲,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赵晓倩接受不了。 瞒着她有家有老婆,更接受不了。 俩人只能断。 权衡利弊下本打算徐徐图之。 余怀周的反应却不在她预料之中,没有内疚和自责,甚至为了安抚她还真的对她求了婚。 忍无可忍下,赵晓倩哄骗着把余怀周送走了。 起初的几天还行。 不知道哪天一觉醒来,身边没了那么个日日在的人,突然有点情绪反扑,受不了了。 她对唐秋山没有男女之情。 但那会的唐秋山对她来说真的像是救命稻草。 而且她很满意唐秋山的家庭氛围。 俩人之间,是合适的。 赵晓倩决定和唐秋山结婚了。 领证前夕,余怀周从天而降。 赵晓倩想把他赶走,而且是必须赶走,那会她没心思理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是陈碧云把她点醒了。 她问她,“你不第一时间告诉南珠,是怕她把余怀周当场弄死吧。” 赵晓倩给出的解释是怕南珠不冷静,后期余怀周家族反扑,给南珠带来麻烦。 这么说是说得通的,不管是说给陈碧云听,还是南珠游朝听,都说得通。 陈碧云也相信了,最起码后来再没提过。 但赵晓倩却感觉到了无地自容。 因为陈碧云其实说对了。 余怀周在甬道里对她实施暴行的时候,她怨毒了,恼到恨不得杀了他。 但只是恨不得杀了他而已。 她没打电话联系南珠,第一反应是……怕南珠对余怀周下手。 怨是真的怨,恨是真的恨。 笃定俩人不是一路人,无论如何都要断的念头更是坚决。 可从头到尾。 赵晓倩都没想过伤他,亦或者是杀他。 因为……爱……过。 还爱不爱这个问题赵晓倩那会没想。 只是爱过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足够她恼羞成怒。 毕竟他有老婆有家,还念从前的男女之情,她算什么? 后来游朝和南珠突然出事,更来不及想了。 南珠是她不容碰触的雷区。 夹杂着自己竟然对这种男人还下不去手的恼羞成怒。 导致赵晓倩和余怀周在离开京市前,彻底撕破脸,甚至隐隐动了杀气。 再后她被突如其来的带去了境外边界城。 南珠曾经问过她。 要不要知道余怀周的家族。 赵晓倩拒绝了,因为确定要断了,干嘛要知道这些。 知道自己被带去什么地方,余怀周是什么人后,她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甚至曾冒出过如果当初再忍一忍,别这么着急的把余怀周送走,忍到知道他是什么人多好。 再如果事后问清楚南珠,余怀周到底是什么人。 俩人之间会不会不会闹成那样,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被带来边界城。 毕竟她是清楚的。 边界城的家主有多身不由己,所谓成婚,又有多少无奈。 可是没有如果,也来不及细想。 因为境外边界城要开战了,她不能待在这里,她要回家。 回家的念头起初占满了她的脑海。 在余怀周开始逼她去做家主夫人,像是要和她死在一起后,占据了她全身上下每个毛孔。 赵晓倩那段时间像是魔怔了。 回家、回家、回家,哪怕是死都要回家。 从河里被救上来后。 余怀周不再逼她去争家主夫人,给出了让她回家的期限。 赵晓倩内心又安稳又忐忑。 因为在边界城待的时间越长,知道的事情越多。 边界城的现实远比在京市草草听闻要触目惊心太多。 她安稳的是余怀周给出了许她回家的期限。 或早或晚,不想她真的余怀周会放她走的。 忐忑的是长老团。 还有余怀周迟迟不和秀莲同房,潜藏的危险。 她满心焦灼的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长老团还没做什么,秀莲先找上门了。 赵晓倩在从未认真防备的秀莲身上跌了最大的跟头。 她告诉南珠说,距离死亡最近的刹那,走马看花是真的,最后面前定格的脸是余怀周,也是认真的。 她唯独没说的是被枪的气流撞到晕倒的十八个小时里,她做了个漫长的梦。 这个梦是死后的世界。 她在被余怀周带离京市之前,金珠一切稳步向前。 和爱宝签下的合同,足够保证艺人部的曝光度。 有了曝光度,还是稳定的。小打小闹的通告会求上门,像样的大通告会找上门,超大的饼,自有虹姐。 制片组那,黑色幽默影片已经定下了上映日期,影院给的排片和上座率远比赵晓倩预算的要多的多。 黑色幽默有没有拿奖,她没等到,但是提名板上钉钉。 五千万的成本,就算是没回本。 金珠自制的第一部影片已经打出了漂亮的一枪。 更何况公司的资金很充足。 她和南珠一起成立的金珠,就算没有她,依旧未来可期。 而南珠那。 会哭,会痛不欲生,但早晚会过去的。 她有孩子,有事业,更重要的是有游朝。 她会继续拍她喜欢的电影,在游朝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成为一个漂亮的老太太。 看着游少艾长大结婚成家,看着林邵青长大结婚成家。 没有她赵晓倩,南珠的未来方向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那个漫长的梦。 赵晓倩梦见了金珠,梦见了南珠,最后梦见了余怀周。 有无数亲人但比没有一个亲人还要孤独的余怀周。 有妻子,但比没有妻子更窒息的余怀周。 身披无上荣耀,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实际上想要的一切得不到,也握不住的余怀周。 他在哭。 鲜血淋漓形单影只的跪在尸横遍野的边界城城民尸体旁。 痛哭到像是一个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无人可靠的孤魂野鬼。 梦境尾声。 赵晓倩的灵魂蹲在他身旁。 她伸出透明的手去碰他的眼泪,“别哭了。” “我还在,余怀周,我陪着你。” 第575章 点头之交 赵晓倩爱他吗? 她不知道。 只知道梦境的最后,出现的所有人,在她离开后都会好好的。 唯独余怀周。 余怀周为什么哭呢? 梦中的赵晓倩想起了很多。 余怀周说过数次的时间,杜杉月说过数次的时间。 她很肯定,离家四年的余怀周,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他都是要回家的。 遵从先祖的遗命,哪怕知道前路坎坷,脖颈之上悬挂着钢刀。 从始至终,他依旧没改过要回去的想法。 身怀无上财富,但从没真的计划和布置过卸去边境城城主的身份,丢开整座城数百万条人命的重担,长久的拥有一个人生下就有权利拥有的自由。 所以他的痛哭可以解释为没有保护好他的子民,对不起自己的先祖,以及马上要结束的生命。 也可以解释为哭自己看似华丽,其实短暂无奈又凄凉的一生。 他所背负的一切,是与生即来,和赵晓倩无关。 即便是没有她,岁月的年轮依旧会朝前走,老天爷给他定好的结局怎样都会出现。 他的哭,赵晓倩认为和她无关。 但哪怕她已经死了,依旧觉得,若是她陪着他,大约……也许……可能……他的人生会没那么的孤独。 梦中的赵晓倩妥协了。 放弃回家的执念,灵魂跪坐他身旁,将孤独的可怜的,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可以倚靠的余怀周揽进了怀里。 梦醒了。 回归现实的赵晓倩还是要回家,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但同时也想……陪陪他。 赵晓倩爱他吗?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南珠,嘴巴开合半响,“我……不知道。” 赵晓倩是真的不知道。 她背脊微微下弯,眼泪断了线的大颗大颗从眼眶掉落。 她慌张的抬起手肘擦眼泪,下意识不想让南珠看到自己为一个必死的余怀周掉眼泪,这样她会担心的。 但眼泪好似开了闸的水龙头,哪怕很努力的去擦拭了,但依旧不断下落再下落。 赵晓倩双手捂住脸,“我……” 她捂着脸的手越来越紧。 在眼泪隐约从指缝中溢出时,脸和手同时往下埋。 赵晓倩像是缩起来的乌龟。 “我就只是……”赵晓倩痛哭出声,“舍不得。” 越陪越舍不得。 可这舍不得也不过是多三天零四十分钟而已。 这算……爱吗? 这晚赵晓倩失眠了。 南珠同样。 脸趴在桌面,视线和碗齐平,爹打妈骂状的摆弄碗里的汤。 在手里的汤勺被拎走后下巴垫在桌面,眼皮微掀,圆睁着大眼睛看游朝。 游朝盛汤送到她嘴边。 南珠喝了,下咽后启唇,“太迟了对吗?” 这句太迟,指的是余怀周,想救他,太迟了对吗? 游朝手中的汤勺没停,又舀一勺送到她嘴边,不答反问,“承认了?” 南珠再喝一口,“恩。” 关于爱不爱,赵晓倩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只是舍不得。 这种答案乍一看模棱两可。 但爱或者是不爱,没否认其实已经是默认了。 游朝语气平平的哦了一声。 南珠下意识想叹气,几秒后觉察出不对劲,皱眉追问,“你干嘛不回我?” 她猛得惊觉,趴着的背瞬间直了,“意思是不一定太迟了吗?” 游朝持续喂汤。 南珠不喝了,伸长胳膊晃他,“迟还是不迟。” 游朝本来不想和南珠提。 因为迟或者是不迟,变数太大了。 南珠如果不朝那块想,成了是惊喜,不成也没什么。 朝那块想了,有期待了,再不成是种残忍。 南珠瞧见他的沉默,潜意识知道自己不该失望。 从她察觉赵晓倩对余怀周有感就开始测算了。 不管怎么测算,边界城都是死局,想让他们城市所有人消失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 是掌握着全球最大资源的几方。 其余方,不管哪方插手都要经过多年的权衡利弊。 游朝只是个人,单位不以方。 上去和那些国家争条命,其实很简单,可余怀周恰巧不是个人,也是一方的象征。 上去争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清清楚楚自己不该失望,但依旧克制不住失望了。 扁了扁嘴,想说没关系,我知道,余怀周是城主,不是边界城的平民,救不了太正常了。 可话没说,眼圈先红了,吭吭唧唧的眼泪几乎要滑下来。 游朝最受不了她这个样子,站起身伸长手。 在对面的南珠起身后直接把人从对面架过来揽在了怀里,“别闹。” 南珠没闹,只是脸埋进他心口,眼睛不说话,可怜小模样的杀伤力却半点不比刚才低。 游朝无奈,实话实说,“不是迟不迟的问题,是能不能去手的问题,还有个关键……” 游朝皱眉,“我弄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正常来说是迟了,不管从哪想,都是迟了的。 但巧了。 游朝吃醋了。 他对赵晓倩没意见,南珠身边有个朋友,他为她开心。 但还是会吃醋。 他本就是占有欲强烈的人,恨不得整天把南珠拴在自己裤腰带上,让她只能看得见他自己。 但从南珠有了自己的朋友、梦想、追求。 想把一个人牢牢掌控在身下的欲望就只能压抑。 换了从前还能压一压。 梯子在综艺上已经搭好,俩人的cp粉如今在网上还有庞大的基数整日在蹦跶。 可南珠却迟迟不公开她身边有人,游朝舍不得和她发脾气,在赵晓倩又找事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后,只能自己找人泄火。 余怀周是最好的泄火之人。 游朝在带南珠和赵晓倩回来后就安排人开始盯余怀周和边界城的一举一动。 杀余怀周这种人,游朝做不到。 他想在边境城和境外开战后抢点矿,在那个方向布下点产业。 以后再有事,不用层层申请,导致南珠着急到他感觉自己这些年白混了,像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如果不是一个多月前开始查,游朝也感觉太迟了,没人能救得了余怀周和边界城。 恰好就是一个多月前开始查。 导致游朝隐隐感觉……余怀周像是有后手。 否则为什么边界城四散在八大州的长老们在境外都快打到主城了,还能悠哉无畏,也像是临阵脱逃一样在八大州闲逛。 像是想弃了边界城,在当地谋求个活命的机会。 人人都想活。 可却不是人人都能心安理得的用别人的买命钱让自己活。 就游朝收集来的消息看。 从小被教育责任为天的余怀周,做不到抛弃边界城。 从小被教育边界城存活是他们存活意义的边界城长老,同样做不到抛弃边界城。 否则边界城多年来因为坚信神明守护而安居乐业的子民,将会成为笑话。 只要边界城子民依旧信奉余怀周,边界城的长老就不可能叛。 所以……余怀周想做什么? 游朝在等。 等这位早早就知道边界城和他未来是怎样的余怀周,是改变既定的未来,还是像个一样,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败的依旧凄凉,且没有半点还手余地。 游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南珠,“我朝八大州派了不少人和那些长老对接的负责人对接,打听他们想干什么。” 南珠从游朝怀里直起身,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目光灼灼,“你觉得他会有后手吗?” 昨晚南珠哭了后,游朝烦的要死。 打定主意如果不行就安排人替上,无论如何把余怀周从里面换出来。 今早更具体的消息出来后,烦躁的后手被丢到了一边。 就算是没赵晓倩这档子事。 从私心论。 游朝感觉边界城数百万人命沦为利益下的亡魂,冤枉。 还有一点,边界城若是亡了,独活下来的余怀周只会是行尸走肉。 给赵晓倩带来的痛苦从短暂直接变成长期没有期限。 游朝感觉这样的话,余怀周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所以当机立断变被动成主动,握住能握住的,随后等待,等等看余怀周的后手。 他和南珠对视好大会后启唇,“有。” 南珠眼睛刹那间亮得惊人,“真的吗?” 游朝点头想接着说。 南珠眼底的光亮还在,唇角也带着笑,“别告诉赵晓倩。” 她抬手抚了抚游朝眉间想皱起的纹路,“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赵晓倩的幸福对我很重要,你的安危对我更重要,赵晓倩清楚,她也不会想这样。” 游朝想皱起来的眉头突然就这么松散了,轻啧了一声,意味不明。 南珠嘶,“你什么表情。” 他从赵晓倩出事就没敢这么说话,这会没忍住,“我什么表情你在意吗?” 酸味浓郁到几乎顶破天花板。 “在意啊。”南珠憋住笑,手揽上他脖颈,像是玫瑰花瓣的唇嘟起,重重的在他嘴边上亲了一口。 她很想笑,因为游朝这幅明晃晃吃醋的样子,就她来看,又可怜又可爱。 但不能笑,所以打算多亲几口,好好哄哄最近忽视的游朝。 嘴巴落下容易,抽离开难了。 南珠在温热的大手越来越过后,呼吸急促,眼底的委屈也好,冷静也罢,通通化成浓郁到化不开的娇艳。 …… 隔天一早。 南珠开车带赵晓倩去医院。 去的还是游朝的医院,走去的科室也还是上次检查的科室。 赵晓倩来两次脚步都没停。 这次距离科室门还有两步时冷不丁停下了。 南珠在开门和里面坐着的两大专家打声招呼后才发现赵晓倩没跟上。 她退出来看向恢复西服加身,素面朝天,双手握住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晓倩。 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赵晓倩垂下的头抬起,和她对视好大会,过去了。 医生开单子,让她去做妇科检查,查查炎症情况,为做手术做准备。 赵晓倩该起来去,但却迟迟没站起来。 “是有什么疑虑吗?” 自打赵晓倩确定说不要后,一直是南珠一马当先。 此刻的南珠,在低头玩手机,像是不打算管了。 赵晓倩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喉咙滚动许久,“给我建卡吧。” 医生没反应过来,“什么?” “建卡。”赵晓倩手抬起轻覆小腹,“这孩子,我要。” 南珠轻划手机的手指顿住,抬头随意又直接,“该做的检查全都安排上,还有,查查她缺什么,给她开,补。” 她回头瞧赵晓倩,下巴微昂,劲劲的,“我要做他干妈。” 赵晓倩不由得失笑。 南珠却还没完。 微微躬身盯着她的肚子,本有点冷冰冰凶巴巴的脸因为赵晓倩打算要他了,像是盛开的花骨朵,甜蜜到极点,“宝贝你好,我是干妈。” 赵晓倩的生活继续。 和刚从境外回来乍一看差不多,可又有根本上的不一样。 松散了很多。 她从境外回来就发现公司没有她运转的也很好。 之前为了不让南珠觉察出来什么担心,长时间泡公司。 如今没什么担忧的了,事业心莫名跟着不断下降。 公事在处理,但极少,只抓重点会议。 上次送走余怀周后,赵晓倩睡眠差到极点。 这次回来不知道什么缘故,睡眠算不得好,但也不算差。 随着时间走到五月初,一般的胃口好了,睡眠更是跟着好了起来。 吃的饱饱,再睁眼,天色大亮。 称得上嗜睡。 导致半个月的时间,赵晓倩瘦削的脸圆了一圈。 赵晓倩的生活在五月中旬,彻底稳定下来。 两天按部就班去公司,早早下班,第三天铁定犯懒不想去了。 跟暂时不进组的南珠一起做瑜伽,她做有氧,她做孕妇专做。 五月下旬。 赵晓倩去检查,听到了宝宝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到她失神了许久。 六月初。 赵晓倩从境外回来三个月了。 江淮打来电话,说要去国外了,想请她和南珠吃顿饭。 南珠带着俩孩子和赵晓倩一起去赴约。 巧了。 江淮也带着江亭。 虞少艾欢天喜地,扑过去笑得比糖还要甜。 南珠如旧,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本没什么笑的江淮和赵晓倩,慢吞吞的勾起笑。 不甜蜜热情但也不客气。 像是比陌生人熟悉点的点头之交。 第576章 尘埃落定 淮安集团未来两年的战略方向集中在国外,江淮这个掌舵者必须得去。 他这次去国外不是三两月,时间比较长,即便归家也不过草草几天。 他请南珠和赵晓倩吃饭的原因是打算让他祖父和江亭住进明珠园旁边重新整修过的江宅里。 希望南珠和赵晓倩后期能多照看点老人孩子。 这事是小事。 江淮的祖父和江亭,不管是南珠还是赵晓倩都熟。 俩人应下后,南珠找理由带三个孩子去休闲区玩。 桌上只剩下俩人。 不等赵晓倩斟酌说点什么。 江淮吐话,“抱歉。” 这声抱歉指的什么很难理清楚。 江淮继续,坦荡到极点,“你和我提了那么多次已经不爱我了,只想和我做朋友,我却一叶障目,自以为深情的对你纠缠不放。” 江淮苦涩的笑了笑,“甚至给自己构建了一个深情的角色,不甘为何情深却被辜负,赵晓倩……” 江淮抿了抿唇,眉眼歉疚,“我最爱的是我自己。” 口口声声爱南珠,想要娶她回家做自己的新娘。 但当年南珠说分手,他就这么应了。 不是南珠的言辞多犀利难听让人承受不了。 而是在那会的他心中,他爱自尊心更盛南珠。 接受不了在南珠说出那种话后依旧对她纠缠不放。 后来的赵晓倩…… 喜欢吗? 喜欢的。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甚至吸取了经验了,不管赵晓倩说什么,依旧义无反顾的朝她身边扑。 为了得到,乃至于面目全非。 南珠说你并不是非她不可,若是她不见了,他会颓唐,却和当初失去她一样,生活不会改变,他这个人也不会改变。 他爱的根本不是赵晓倩,是那个不愿意再次输,也以为输不起的自己…… 江淮喃喃,“是我太自私……” 赵晓倩打断,“更爱自己是对的。” 赵晓倩和江淮定格在她脸上的双眸对视,“人本就该更爱自己,这样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江淮,你没有错。” 江淮定定看着她唇角的笑。 在她的笑容被午后阳光照耀到温暖极了后,脸上跟着绽开了一抹笑。 岁月荏苒不断,光阴穿梭似箭。 江淮像是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少年,温暖又温和,只是瞧着便能给予人力量。 这温暖的力量随着饭局结束,都未曾提及余怀周,而像是终于有了实质。 六月中旬。 江淮走了。 江亭和江家祖父搬到了明珠园隔壁。 游少艾喜欢死了江亭,只要一放学就巴巴的跑过去。 江家祖父年迈喜静,不过两天的功夫,从游少艾过去,变成江亭过来。 晚饭在这吃不说,游少艾还闹着给江亭个房间。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是故意的。 本来这两年不打算再拍电影的文导接到上头给的献礼影片。 献礼片推不得,文导紧急上岗。 带着的编剧调整剧本后,直接把女一给了南珠。 文导是南珠的伯乐。 他开口了,南珠不想进去也得进去。 游朝和南珠一起进组。 明珠园只剩下三个孩子和赵晓倩。 赵晓倩的别墅家具置办齐整了,本打算抽时间搬过去。 刘儿媳妇生了,晚上不能留宿。 游朝和南珠放心陌生人晚上陪宿,甚至放心没人陪宿。 赵晓倩却不放心。 没搬去别墅,在明珠园接着住下去了。 把非她不可的重点会议转成了线上。 六月金珠只有一件大事待处理。 之前她出事,南珠本打算年底上映的‘明珠’,因为南珠没心思跑路演,导致撤档了。 这片子不能压,不然妆造和服道化容易过时。 到那会,这个片子更是血亏,加上服道化牵扯了太多的大牌,迟迟不播,这块找上门来的商务不能接。 对后续的商务代言也有影响。 赵晓倩算了又算南珠的档期,定下十月一上院线。 六月尾声。 长时间宅家的赵晓倩不得不出门朝安然那跑一趟。 相亲节目录制一波三折。 节目组是负责任的。 按照性格和嘉宾喜好安排相亲对象。 本上个月就要开始录的节目,因为给安然定的对象一会档期排不上,一会身体不舒服,不停换的缘故,到现在才确定。 之前开会赵晓倩听虹姐说过,公关部核算过,这种配对挺低调的。 不会对安然后续的发展有影响。 但昨儿去接三个孩子放学,等孩子的家长里面有个是相亲节目的广告商,正在和别人闲聊中插人选的事。 本定的是安然,她和巧克力棒的产品匹配度更高。 但打听了发现安然匹配的是个会引全网骂的毒舌抠搜男。 如果安然按照给的剧本走,对他情根深种,给与给求,最后成功配对,安然有可能会在节目开播后被骂到退圈。 广告商打算把中插给报价很低的杜杉月了。 赵晓倩打电话给虹姐。 虹姐支支吾吾,打给安然的两个助理,更是支支吾吾。 她有点气了,开车直接过去。 赵晓倩过去没和人打招呼。 转了一圈没在摄影棚里找到安然。 本想打给助理。 犹豫片刻,把手机收起来。 找去摄影棚旁安然住的酒店。 在拐弯的时候顿住,眯眼看远处排排站着焦急等待的人。 这些是爱宝的工作人员。 赵晓倩皱眉想过去。 他们所站对面的房间门开了。 西服革履的陈启晟从里面出来,很轻的关上房门。 接过为首人递来的文件,在一众簇拥下朝走廊那头走。 赵晓倩脚步抬起,走到门口后找出手机看安然的房间号。 再抬头看门牌号。 几秒后看向陈启晟消失的方向。 确定了。 陈启晟是从安然房间里出来的。 赵晓倩抬手敲门。 安然隔了好大会才来开门。 长发披肩,脖颈和脸颊一样雪白。 瞧着似乎正常。 但潮红的脸色明显不正常。 她看见赵晓倩直接呆愣在原地。 慌张的朝后退了好几步不说,眼泪差点从眼眶中掉下来。 赵晓倩开口,“虹姐和你的两个助理……不对,节目组的人都知道?” 她补充,“你和陈启晟的事。” 她不算冷清,反而有点温和,像是怕吓到她。 安然交握在一起几乎要拧烂的手再度收紧。 像是没脸见人一样垂下头。 赵晓倩再问一遍后得到了她的点头。 她跟着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启晟和他未婚妻上个月官宣了。” “是。” “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知道。” 赵晓倩沉默几秒再问,“节目组总是换你的嘉宾,是因为陈启晟?” “是。” “现在的嘉宾是他亲手给你选的?” 安然没说话。 赵晓倩想了想,“他未婚妻给你选的?” “恩。” “杜杉月那,是谁的手笔?” 赵晓倩从境外回来后别看忙忙叨叨,但其实挺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但对杜杉月可不是。 杜杉月不是一般的毒蛇,一直缠着安然不放。 赵晓倩之前没细想。 后来闲来无事想一想,感觉大概率是因为陈启晟。 那个最开始装作是陈启晟的无赖,长得丑不说,还摆脱不掉。 她每见一次真的陈启晟,恨意就会重一次。 赵晓倩本来还有点想不明白,想要陈启晟自己上就是了,缠着安然做什么。 现在想明白了。 缠着是因为陈启晟同样对安然阴魂不散。 杜杉月从选秀节目后便一直跟着她。 相亲节目也跟着。 但推迟录制这一个月,她被支开去了藏区。 今儿开录都不一定能赶回来。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明显是被人搞了。 赵晓倩没再想,朝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安然。 她之所以去摄影棚找,是因为就要开录了。 马上开录的时间点。 安然面色潮红,但穿着整齐,漏出的皮肤也干净。 还有,她气色是好的。 赵晓倩看她垂下的脑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看着我。” 安然听赵晓倩的话,抬头了。 赵晓倩和她对视,温柔又坚定,“所有付出都要明码标价。” 安然的大眼睛里全是懵懂。 赵晓倩一字一句教导她,“既然甩不掉,就用他的资源,堆砌载你登天的梯子。” “安然。”赵晓倩告诉她,“人会低视在他心目中的弱势者。” “不站到和他齐平的地位,他学不会正视你。” 其实赵晓倩想说很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说了。 非要给个理由,便是人各有人的人生。 自己人生经营的都不怎么样。 就别参与别人的了。 安然和她一样高,赵晓倩却抬手拍了拍她,“去录制吧。” 赵晓倩到离开也没多说什么。 七月初。 赵晓倩闲来无事吃着荔枝刷着平板,冷不丁刷到了唐秋山。 这是唐秋山出任电视台台长的新闻发布会。 自打上次后,赵晓倩再没见过唐秋山,也没刻意关注过。 可因为行业性质,不想关注,还是被动知道了不少他的消息。 唐秋山电视台的效益很差。 和他本人的能力无关。 原因在频繁更换台长人选上。 不管多大的台长,只要家里有点背景,要不了几年都会被调进文化部。 台长不只是电视台的一台之长。 手里的资源更是电视台蒸蒸日上的靠山。 正常来说,电视台台长的位子是个香饽饽。 无数商人会冲着他朝电视台里砸商务。 唐秋山是个眼光独到的商人。 敲定下来的台长人选,对电视台绝对是一大助力。 他选的的确不错。 可他不喜欢弯弯绕绕。 导致台长一换再换,换到差点被撤台。 俩人上次闹翻后再没见过。 自然没机会把话说清楚。 如今…… 赵晓倩看他在聚光灯下西服楚楚的成熟模样。 找出手机打给副总。 “给唐秋山的电视台送几个花篮。”她想了想,“加几条横幅。” 副总惊讶,“你俩好聚好散了?” 俩人闹翻后合作还在继续。 但只是关于即将上映的明珠。 电视台那边,一次橄榄枝也没给金珠递过。 赵晓倩也没特意交代过。 副总不是个傻的,知晓俩人八成是散了,还散的不好看。 索性找金珠的电视台多得是。 也把知名度不怎样的唐秋山电视台给排除了合作名单。 现在赵晓倩要公然朝唐秋山电视台送花篮和横幅。 还是在唐秋山电视台得罪了不少大佬的情况下,副总不得不多想。 她快嘴的再接一句,“还是旧情复燃了?” “都不算。” 就算是以后赵晓倩想回头,拼命讨好和解释,俩人也不可能了。 因为台长要入仕。 现在的媒体上,赵晓倩这三个字依旧不能为人道,可关于她的丑闻想查,还是能查出一箩筐。 唐秋山入仕,相当于放弃了和她有以后。 俩人无声又有声的结束了。 金珠历经半年发展,虽然没了杜杉月。 但因为有如日中天的南珠,和不少正在灼灼朝上发展的艺人。 以及成熟的自制体系。 还有一个电影的大爆和下一部电影十月一要上映。 已经隐隐有了当年辉腾的影子,在圈内影响力惊人。 因为她直白给唐秋山的电视台站队。 加上没多久后金珠的大爆发,间接挽救了本摇摇欲坠的唐秋山电视台。 但这是后话了。 此刻的赵晓倩,只是想还给唐秋山点东西而已。 七月中旬的某晚。 赵晓倩猛的睁眼。 目光缓慢下移,定格在凸起的肚子上。 她手覆上,没有动静。 一般来说,四到五个月该有胎动了。 可赵晓倩迟迟没有。 医生说这孩子是个懂事的。 不早早的撒泼打滚扰母亲难眠。 赵晓倩又摸了好大会,确定没了后同时没了睡意。 起来裹了个纱巾,推开门出去。 今年晚夏。 七月了,夜晚还算不得闷热。 赵晓倩踩着夜色朝远处主屋走了走。 隐入两屋相接的黑暗处时。 远处大门突然开了。 赵晓倩瞧见是南珠的车牌号,眼底扬起笑。 不等过去。 车快速停在主屋前。 游朝和南珠同时下车落地。 赵晓倩脚步停住,眉头微皱。 因为南珠拿着平板。 幽暗的光线印照出她紧皱的眉头。 而游朝在接电话,“不可能这么快打到主城。” 第577章 一退再退 赵晓倩到游朝和南珠匆匆进去后垂头。 手轻覆突然就这么动静大作的肚皮。 隔天一早。 南珠和游朝已经不在明珠园了。 南珠先打来电话,说剧组因为点事暂时停工了,她和游朝出国玩几天。 赵晓倩没拆穿她的谎言,笑笑说好。 下午副总来明珠园,递来一扎文件让她签。 文件被她收进了牛皮纸袋,里面有新的,还有之前没落实,现在才落实的。 赵晓倩签着签着手微顿。 把和牛皮纸袋接近的信封抽了出来。 副总凑近看了眼,“拿错了。” 她把信封从赵晓倩手中抽走,有点好奇,“这什么啊。” 说着放到一边,打算回去再放回赵晓倩文件夹里。 冷不丁察觉到赵晓倩的目光跟随着这硬邦邦的信封。 不等副总追问,她目光收回,一直到全部签完都没再看。 副总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赵晓倩,重新回来坐下,想了想问出口,“您是不是……” 她抿抿唇,有点难以启齿。 赵晓倩笑笑,“怀孕了?” 副总目光落在她凸起的小腹。 之前没察觉,天气太热了,单薄的衣服遮不住,很明显能看出来。 赵晓倩小腹凸了起来,目测像是四五个月了。 赵晓倩四个多月前还失踪着,被谁带走了也没人能给出个准话。 突然这么怀孕了。 虹姐也好,她也罢,全都心脏抽抽的,不问心里憋得难受。 她在赵晓倩说完后点了头。 赵晓倩笑容不变,“恩,四个半月了。” 赵晓倩手轻覆小腹,微微圆起来的脸散发着别样的温柔和恬静,“很乖。” 她补充,“是个男孩。” 赵晓倩从没和他们说过,失踪的三个月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也心照不宣的不问。 因为他们默认赵晓倩那三个月被残忍对待了。 副总提起这事是想问她。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以后孩子生下来,你会因为他而常常想起你那三个月遭遇过的一切,还有带给过你苦难的孩子父亲。 可瞧着赵晓倩温柔的笑,莫名的,千言万语咽了回去。 她躬身对赵晓倩凸起的小腹摆摆手,“你好啊,恩……小赵总。” 赵晓倩在副总走后目光移动。 看向本被副总带走,但因为调转回来而落下的信封。 夜深人静。 漆黑房间被电视屏幕越进的黄沙点亮。 纪录片草本没有经过后期消音和配音,原始风沙呼啸声钻入赵晓倩耳畔的同时。 赵晓倩找了个舒服到随时睡着不会不适的姿势,陷进柔软的沙发。 南珠一走就是三天。 赵晓倩的生活依旧在继续。 乍一看和平时没区别。 早起走走转转,接送孩子,和他们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到夜深人静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纪录片草本不止没有经过后期消音和配音,还没有经过剪辑。 纪导记录的这部不可能问世的境外边界城纪录片,时长长达二百一十九个小时。 赵晓倩这三夜,每逢孩子睡下,会拉上窗帘,关上房门,打开光碟。 看漫天像是没有尽头的黄沙。 听呼啸的风声和纪导年轻的抱怨。 随后陷入沉睡。 这沉睡在第四天乍然而止。 因为纪录片除却黄沙骆驼,日出和夕阳,以及纪导的抱怨和恐惧外出现了别的东西。 一座巍峨又雄壮,像是跨越历史出现的城池。 纪导的目的地是正在爆发战争的境外。 因为没有记者证,且未成年,他拿不到进出记录的许可证。 独自一人走错了路线,从境外另外一端,误闯了这座存在于世界,但却被世界抛弃的边界城。 镜头随着他的惊呼上移。 聚焦在模糊的城墙之上。 黑黢黢的小洞,是一个个黑黢黢的枪口。 赵晓倩辨认出的刹那。 镜头突然黑了下去。 只余杂乱的呼声。 这杂乱的呼声持续了长达一小时。 彻底陷入黑暗。 十二点了。 赵晓倩拎起遥控器,想去按下的刹那。 那天后极少动弹的肚子突兀动了下。 这一下的空档,卡顿的时间重新开始走动。 漆黑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丝光亮。 再后。 冒出了一张脸。 婴儿肥未褪去,可皱着的眉宇,紧抿的唇线又将这孩童的年岁平白拉高了无数。 他漂亮的眼睛牢牢盯着摄像头。 赵晓倩知道不是,他只是在看镜头,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镜头。 可就是平白生出了错觉。 感觉他像是在看着她。 十二点了。 睡着了就罢了。 醒了无论如何都该去睡。 可赵晓倩心脏慢了一个节拍的同时,抬起要关电视的手莫名垂下了。 “这就是镜头?”漂亮又冰冷到吓人的孩童余怀周视线终于从镜头上移开。 他看向镜头角落战战兢兢的纪导,“可以记录留存下一切的镜头?” 少年余怀周声音出奇的好听。 虽然冷着脸,可到底年少,声音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奶。 这股子奶气却没削弱掉纪导的恐惧。 他小心的点下头。 少年余怀周朝前一步,身子完整的出现在镜头中。 他穿着黑色合体大衣,身披黑色大氅,手背后,仰头看比他高出很多的大学生模样纪导,“我会通报家主和长老们,许你在城内畅通无阻的记录,完成你所谓的梦想。但你的记录不可能问世,你口中这些昂贵的样本最后会成为废料。” “纪先生,你确定吗?” 他虽冷淡又高傲,但是极其有礼貌,无形中削弱了纪导的恐惧。 他轻咳了一声,弯腰和少年对视,“请问,为什么不会问世啊?” 少年余怀周没有磕绊,平静到像是早就已经接受了,“因为知晓边界城存在的人全都想让我们消失在这个世上。” 纪导明显被骇到了。 余怀周恍若未闻,对他轻点一瞬头抬脚朝外。 吱呀一声,门开。 纪导在他踏出房门才回神,追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余怀周脚步微顿,背对他,“不重要。” “为什么?” “除了这座城,我们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遇见。” 伴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 赵晓倩无意识挺起的背重新陷入沙发。 她耳边缠绕着纪导的声音,他天真极了,根本不相信一个九岁男孩给他的忠告,激动的说他发现了一座世界地图上并不存在的城池,他的纪录片将会揭露另外一个文明。 他将会带着这个文明走向全世界。 让全世界的人知晓境外战乱地区旁边有一座巨大的城池,里面生活着无数的人,他们和战争接壤,却又远离战争,这简直是世界奇观。 赵晓倩在他的喋喋不休中按下了电源键。 南珠这一走就是一礼拜。 期间没给赵晓倩音讯。 再回来,虽然竭力在笑。 可笑容里隐隐带着的悲伤,揭露她其实她并不想笑的事实。 赵晓倩想说不想笑就别笑了。 迟早要有这么一天。 我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说不出来。 南珠和游朝重新进组了。 赵晓倩的生活在继续,没问过南珠边界城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也没找人找关系要过关于边界城简讯的任何一个字眼。 七月下旬。 南珠集中拍摄的献礼片片段告一段落。 朝剧组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来陪赵晓倩做四维检查。 正常怀孕前三个月体重增长缓慢,中间三个月体重会激增,越后期,体重增长越明显。 赵晓倩相反。 前三个月快速长。 到四个月朝后,体重增长出奇的慢。 肚子不断大的缘故,有点圆的脸瘦下来不说,有点肉肉的手背恢复了从前的柔软单薄。 但还好。 孩子一切正常。 各项指标甚至是超的。 极其健康的一个男孩。 医生嘱咐赵晓倩多吃点,不然营养可能会跟不上后面孩子和母体的需求。 赵晓倩应下。 她想努力多吃,但一直很好的胃口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差了下去。 这点差。 在纪录片断断续续放到尾声时,甚至到了吃什么都有点反胃的地步。 反胃的原因是纪录片中纪导的脸。 纪导拍这部片子的时候还是个大学生。 他从大一开始拍摄,断断续续拍了整四年。 这四年里,纪录片中再没余怀周的脸。 有的只是边界城平民们日复一日无忧的脸。 还有越来越沉默的纪导的脸。 他第一次在边界城待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断断续续的镜头里,他激动又兴奋。 眼底全是要功成名就的光。 第二次再去。 光不见了,成了困惑。 他告诉镜头这边的赵晓倩。 上次结束拍摄会他回去找导师整理素材,导师和他一样激动兴奋,拿着他的素材朝上提报。 在上一层便被压了下来。 不管是清明还是现在。 将自由和民主贯彻最彻底的永远是学生,其次便是传输给他们这种思想的老师。 再朝上数,是学校。 纪导的素材被压下来了。 从学校到导师。 并且警告他,把边界城的事烂在心里。 第二次再去的纪导,是去寻求答案。 为什么这座城池存在这个世界,文明也在发展。 却见不得光。 富家少爷出身,无忧无虑的纪导在这里待了十天。 出城去了境外。 花重金在那些人的碎语中找到了答案。 这座城在境外战争结束后会沦为利益的牺牲品。 知晓他们存在的人皆知。 第三年,他又来了。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生活在境外和和平地界的中间线,像是世外桃源。 纪导却没了话。 第四年。 他再次来了。 告诉镜头这边的赵晓倩,“明年我不来了。” 短短四年沧桑无数的纪导泣不成声,“因为我没有能力救他们。” 赵晓倩在胃里翻山倒海后关了电视。 抱着桶吐到胃里的胆汁几乎都要吐出来。 循着动静抬头。 和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南珠对视了。 她想对南珠提起笑。 南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礼拜假期,净操心她不动弹的体重了。 可笑没出来,眼泪先出来了。 赵晓倩问南珠,“主城破了吗?” 南珠喉咙滚动许久,“是。” 边界城和境外的战力悬殊到说是天壤都不过分。 但边界城这么多年一直在加固城墙,想破城,没有个一年半载很难。 更何况边界城足足有二十四座城池。 主城在从边界线数第十六座。 不止人手最多。 枪支弹药和重武器更是琳琅满布。 游朝算过。 即便前面丢的仓促。 境外想破家主在的主城。 没有两个月,根本不可能。 可不过一个月。 主城城门直接被轰开了。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问南珠,“他呢?” 南珠眼圈泛红,“不知道。” 不知的缘故是边界城乱成了一锅粥。 边界城存在了数百年。 最难的年代除却早就被人遗忘,也没人能证明的立城时期。 只剩下有老人能回忆起来的饥荒年代。 那会边界城贫瘠,可再贫瘠到底也有这么多人口。 有人就有吃的。 被大股雇佣兵打散的小股游兵,不断朝边界城进攻。 饿的连枪都拿不起来的边界城,依旧寸土未让,边界城二十四座城还是二十四座城。 而今境外和边界城开战。 短短五个月。 边界城连丢十六座城。 上百万的城民丢家舍业,一退再退。 边界城如今的混乱。 不是家主下令朝后撤,手足无措的混乱。 也不是境外穷追不舍,枪炮近在咫尺的恐惧慌乱。 而是信仰崩塌的混乱。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多年来守护他们的家主突然不守护他们了。 为什么炮火会距离他们这么近。 为什么他们要一退再退。 退到没有城池可退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主城破。 不停退,不停退,没完没了退。 几乎将其余八座城池塞的满满登登的民众爆发了。 抱着幼童,坐在连躺下都做不到,人满为患的大街上,痛哭唾骂。 他们信奉多年的神明在干什么。 为什么任由境外掠夺他们的家园,践踏他们同胞,挥起屠刀对准他们的脖颈。 他们的哭喊怒骂诅咒甚至一度压下了一墙之隔的连绵炮火。 而余怀周……不见了。 第578章 自救 赵晓倩懵懂不明,“什么叫不见了?” “他……他不能出主城啊。”自言自语的话音落地,赵晓倩呆愣在原地。 边界城祖训,家主不能出主城去往别的城池。 可主城……已经不在了。 南珠在赵晓倩摇摇欲坠后朝前扶住她,不忍的安慰,“也许有后手。” 游朝一直认为余怀周有后手。 因为即便是庸才,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他十几年后会死,也会做点准备。 余怀周从边界城出来过四年。 这四年没想办法用泼天的富贵摆脱掉他家主的头衔,就说明他没打算丢下他肩膀上的担子。 所以游朝一直在盯着主城余怀周的动作。 可余怀周没有动作。 只是看着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被炮火侵袭,下发一道又一道撤退的指令。 游朝一个月前就知道打到主城了,之所以没过去,是因为笃定要两个月才能破。 结果不到一个月。 余怀周不止没动作,还下令主城的人接着朝后撤。 游朝紧急飞过去后主城已经破了。 二十四座城池,数百万人全都挤进了八座城池里。 无人机从上面飞过,印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 在依旧是寒冬的时节里,瑟瑟发抖的挤成一团又一团。 说余怀周不见了,是因为无人机找不到他在哪。 现在其余八座城池,每座人都已经多到只是看着便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被数百万人齐声唾骂的余怀周,即便是在城里也不能出现,否则有不被境外击毙,反倒先被信仰崩塌的同胞击毙的风险。 余怀周狼狈到这种模样,游朝依旧隐隐感觉余怀周有后手。 南珠没感觉他有后手,但游朝认为有,她便认为有。 她本没想告诉赵晓倩。 可赵晓倩在孕中期。 她不能像现在这样再瘦下去。 而且她知道打到主城了。 更重要的是…… 南珠深吸口气,在赵晓倩摇摇晃晃坐在沙发上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仰头和她对视。 “有后……” 不等南珠说完,赵晓倩打断,“你说……” 她嘴巴开合半响,“你说……” ‘你说’吐出两次,后面的话却迟迟没吐出来。 南珠接话,“你说什么?” “还有救吗?” 赵晓倩看着南珠,眼神却虚无的厉害。 南珠隐隐感觉自己刚才说余怀周有后手,赵晓倩好像没有听进去,“你指的是余怀周还是边境城。” 赵晓倩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谁。 可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她脸颊微动,看向旁边大开的房门。 屋外带来的热气吹散了屋内的空调凉风。 她背脊靠进柔软的沙发。 定定的看着不断涌进的温暖和刺目的阳光。 脑中突然响起关上电视前纪导说的那句话——我救不了他们。 赵晓倩启唇,“没救了。” “南珠。”赵晓倩说:“边界城也好,余怀周也罢,都没救了。” 边界城如今还有八座城,可却没有任何一座城能退了。 因为七座城,无论如何也容纳不了数百万人。 再退,边界城的子民未死在境外人的枪弹里,反倒会先死于没了信仰后崩溃的求生内乱。 她喃喃自语,“真的没救了。” “不一定呢……”南珠掰赵晓倩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的指甲,“游朝说……游朝说……游朝说他不可能没有后手,赵晓倩。” 南珠在赵晓倩掌心溢出血都掰不开她的指甲后急了,“赵晓倩!” 赵晓倩猛得回神。 眨眨眼看泪流满面的南珠,再垂头,看向她掌心的血渍。 她懵懂了会。 抬起另外一只手抓了抓发,“我……” “你别这样。”南珠握住她的手臂打断,单膝着地牢牢盯着她,“游朝说了,余怀周还有后手。” 游朝一直笃定余怀周还有后手。 即便是边界城乱成一锅粥,眼看就要发生内部暴乱,后手仍然没出现。 但他就是笃定有后手。 南珠本真的不想告诉赵晓倩。 必死的人意外活下来是惊喜。 必死的人有可能活下来,最后没活下来,是在把血粼粼的伤口再撕扯的大一点。 可赵晓倩不能这样。 南珠盯着肚子越来越大,但却快速瘦下去的赵晓倩,一字一句,“余怀周有后手。” “他一定有后手!” 南珠在赵晓倩表情没变化后语速加快,“你可能想说就算有后手又如何?想要边界城死的是全世界的权贵。边界城如何能活?” “边界城可以活不下来,余怀周也可以。” “但这个后手,可以让他的死和他的先祖一样轰轰烈烈。” “赵晓倩。”南珠告诉她,“我和游朝,不会让他死在他守护的民众唾骂中。” “更不会让他死在他守护民众的暴乱中。” 赵晓倩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攀爬上点点滴滴的水光。 她嘴巴开合半响,脑袋朝前移。 抵着南珠的肩膀,几秒后,蓦地唇角下弯,痛哭出声。 赵晓倩接受了余怀周会死。 在边界城的时候接受了,离开的时候接受了,在京市这五个月也接受了。 可她接受不了余怀周在那些他拿出命去守护之人的谩骂中死去。 更接受不了他死在那些人手里。 因为他……是有活的机会的。 他手里握着那么多钱,知晓出边界城的密道。 他在京市待了四年,他有能活下来的机会。 即便是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但他就是有能活下来的机会。 余怀周真的可以死,赵晓倩已经接受了。 可她接受不了,他死在他豁出命去守护之人的手中。 所以,余怀周的后手是什么? …… 赵晓倩这段时间一直晚睡。 睡眠时长不短。 可质量其差。 反反复复的不断做梦。 有一个礼拜做的梦甚至是连环梦。 今晚的梦更诡异,是重复的梦。 反反复复的梦见在边界城议事厅休息室的那几晚。 夜深人静。 她不断的开门。 门开了,余怀周在垂头敲击电脑。 门开了,余怀周依旧在垂头敲击电脑。 密密麻麻的乱码在电脑上飞速闪过闪过再闪过。 随后是张贴满整张墙壁的地图。 指节分明的手指,紧握记号笔。 在上面用力的划下一道一道又一道横线。 这横线从边界城出发,直指八大州。 乱码和横线在赵晓倩脑中不断交织纵横。 繁密凌乱到将赵晓倩的脑海搅动成浑浊一片。 她于天光大亮中猛然睁开眼。 剧烈呼吸几秒后,视线下移到握着她手熟睡的南珠。 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晓倩擦拭掉额头的冷汗,轻起身想把身上的毯子盖在南珠身上。 不过刚一动作。 电视屏幕因为刚才她轻动一下压到遥控器而亮了。 跳出的画面正是赵晓倩之前关掉的纪录片。 时间朝后游走一秒。 纪导压抑的哭声钻进一道声音。 “你哭什么?” 四年后的余怀周,从儿童彻底蜕变成了少年。 变化的是处在变声期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和越加明艳与张扬的五官。 气场却毫无变化。 他背光站着,手背后居高临下,脑袋微微歪斜,像是真的不明白,“纪先生是在哭你虚费四年光阴吗?” 纪导擦干眼泪,回头看向他,“你是下一任家主?” 逆光而站的少年点了头。 他和四年前几乎一般无二。 平淡的语气,随意的轻点头,像是泰山压顶也不足以让他改了颜色。 那会的平静在纪导眼底是正常,毕竟出身尊贵,气度不凡似乎应该。 这会的却不是了。 被激怒的纪导发狠朝余怀周跑。 不过两步。 ‘砰’的一声。 余怀周不动如山,他小腿被猛踹,屈膝跪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时,冰凉的枪口抵上他的脑袋。 未来家主的地位仅次于现任家主。 余怀周神圣不可侵犯。 他在身边两个守卫毫不犹豫拉上枪栓时抬手,轻按下枪杆。 朝前一步,微妙的挡住了另外一人的枪杆。 俯视在地的纪导,“你的眼泪是为这二十四座城池而流。” 他声音隐约像是柔软了点,“对吗?” 纪导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余怀周说:“回去吧,别再来了。” “你不想让我帮你吗?”纪导挣扎着吼出声,“如果我都不帮你,这世上就没人会帮你们了!” “想活当自救。”少年余怀周处在变声期的声音非比寻常的成熟与幽远:“这世上没有神。” 这部长达两百多小时的纪录片,在余怀周的背影中画下句号。 许久后,赵晓倩看向醒来也在盯着电视的南珠,“自救。” 赵晓倩知道余怀周的后手是什么了。 她眼泪落下的同时,告诉南珠,“网络。” 外面世界有的,边界城百分之九十都有。 像电视、洗衣机、对讲机。 还有百分之十没有,也可以说成因为条件的原因,没有普及,也普及不了。 一是必须和外面世界接轨才能造出的重武器。 这东西,外面世界不允许他们有,再多的黄金也换不来。 另外一个便是这些年快速发展,已经普及全球的网络。 下定决心要拿走他们家园的境外和周边,就像是重武器一样,同样不可能允许他们拥有。 所以边境城的网络在发展,但只发展于二十四城之内,外面的网络,他们联不上。 境外和周边之所以不允许的原因是现代人类的自由和民主意识太强大。 边境城子民数百万。 在境外和和平国家的夹缝里艰难求生数百年。 一旦被外面世界的平民知晓他们的存在。 境外即便是拿下了边界城的土地面积。 想要踩着大片的尸体成立,在万众民声下也不可能实现。 余怀周之所以下令一退再退。 让二十四座城市的子民在短短五个月挤满了八座城。 是因为人头密集,看着才触目惊心。 之所以不给解释,强势的撕破他们的信仰,是为了让他们为了活命去拼命呼救,这样看着才鲜血淋漓。 他每晚做的一个又一个硬盘,是边界城为了自救要对外呼出的信号。 告诉全世界,境外和和平地区的权贵,要拿他们数百万血粼粼的生命去换取利益。 那一道道指向八大州的横线,是边界城对外呼出自救信号的媒介。 所以境外打到主城了。 边界城的长老依旧打着送礼的名头在八大州闲散四逛。 他们不是在逛。 是在等家主余怀周下达指令。 下达唯一能让边界城数百万子民在境外炮火侵袭下活下来的指令。 赵晓倩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她猛的起身去床边。 拉开床头柜将里面的房产证,车的大本,银行卡,还有信托公司的存帐单。 以及之前被她丢进抽屉的钻石袋子。 拿到手里后大步去门口打开门。 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在摆弄手机的游朝愣了下。 回神直接把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递过去,“帮帮我。” 赵晓倩用肩膀布料蹭掉没出息往下掉的眼泪,“边界城四散在八大州的长老手里拿着余怀周亲手做的硬盘。” “那硬盘里有什么我不清楚,但一定连接了边界城剩余的八座城。” “八大州是四州国统称,想要瞒过四个州国进他们的网络线很难。” “你帮我想想办法,让长老们带来的硬盘进他们的网络线,不求四州国同时,好歹有一个,让边界城有曝光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赵晓倩有点急了,把抱着的东西一股脑的朝游朝身上塞。 游朝皱眉想退。 睨了眼赵晓倩身后的南珠。 没退。 但也没接赵晓倩递来的东西。 房产证和车的大本,以及信托的存帐单在臂弯间停下了。 可那袋钻石没停下。 因为游朝没接,而赵晓倩已经松手。 哗啦一声掉在了地面。 赵晓倩慌张蹲下捡。 一颗颗散下来的硕大钻石进了袋子。 她手停住。 捏起地面一枚钻石戒指。 这是……余怀周当初给她戴上的婚戒。 后来被她打包卖给了二手奢侈品回收,连同送给余怀周的奢侈品一起。 赵晓倩摩擦了瞬指环内部她名字的缩写,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579章 来不及了 赵晓倩把戒指收起来,将其余的钻石草草捡了起来重新递给游朝。 游朝没接,站正没表情的翻了遍赵晓倩给的东西,“姑且不说余怀周的后手是不是你说的这样,只说就算是,余怀周有这个本事嫁接进四个州国的网络线,边界城的实况,他也转接不到三秒。” 游朝直视赵晓倩,说事实,“这三秒,救不了边界城,更救不了余怀周。” 随着时代的变迁,网络安全为发展的重中之重。 技术朝上走,防火墙跟着不断加固。 如果是没被拦截的讯息,突然来,也许能留存个一分钟。 像边界城这种早就被重重拦截。 拦截到只是接封邮件,就能被人找上门的地步,属于他们的讯息,很难被大面积的转接过来。 国家也好,世界也罢,容不得这种事发生。 这便是当初余怀周被抓进去,没游朝签字作保,要被秘密处死的原因。 八大州在境外周边,是成立的成熟的guojia,分属四大州国。 东家是境外两大雇佣兵团背后的势力。 余怀周想通过他们把边界城数百万人存在且要被屠杀的真相昭告天下。 即便真的成功了,也不过是三秒钟,再多,没有可能。 这三秒,能救下边界城的希望几乎低到了尘埃。 但…… 赵晓倩握着钻石袋子的手收紧,依旧保持递过去的姿势,“这是他们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赵晓倩之所以接受了余怀周会死的事实。 是因为边界城的长老们从十几年前就预测到了灾难的发生,十几年都找不到化解灾难的办法。 他们想不到,赵晓倩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他们接受边界城会毁在余怀周这个年代,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如今余怀周找到了办法,虽然很难很难,成功的几率更是渺茫。 甚至可能激怒境外,让他们更残暴的将边境城屠戮殆尽。 可这的确是个办法。 赵晓倩再度用肩膀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愿用我给你的这些交换你送我下场,助八大州的长老们把余怀周做出来的硬盘四州国的网络线。” “不管事成与否,我都会把你从中间撇清,不会连累你和南珠半分。” “朝爷。”赵晓倩鼻腔酸涩了,“他们的死,冤枉。” “还有……”赵晓倩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压回去,但她本就没有对眼泪掌控的能力。 她脸上布满了泪水,“我能接受余怀周死亡,但是接受不了边界城子民不清楚他是为何而死。” “冤枉。” “边界城数百万人冤枉,为了守护他们,丢弃生还希望的余怀周,更冤枉。” 除却南珠的,游朝看谁的眼泪都烦。 轻而易举就会让南珠心疼的赵晓倩眼泪,更让他烦到恶心。 可他说不出难听话,也皱不起眉头。 不是因为赵晓倩身后的南珠也快哭了,而是因为的确冤枉。 无辜沦为权贵利益牺牲品的边界城百姓冤枉。 拼了命想守护边界城子民的余怀周更冤枉。 就像是赵晓倩说的。 余怀周可以死。 但最起码,该让边界城的子民知道他已经做到了他的全部,他配得上家主二字。 他的死该和出生一般无二的荣耀加身。 游朝收下赵晓倩这些在他看来单薄又不值钱的全部身家。 “可以,但你不能去,还有……”他看向赵晓倩身后的南珠,“你也不能去。” 赵晓倩皱眉之际。 南珠重点下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游朝说走就走。 不足半小时,收拾行李,抱抱南珠开车离开了明珠园。 南珠在明珠园的自动大门关上后回身面对赵晓倩,“即便不是因为你,游朝也会去,而且不让我跟,他……” 南珠笑笑,“他这些年瞧着好脾气了,但骨子里还是那样。” 上次游朝带她坐直升飞机追赵晓倩。 他从没说过,但南珠知道他因为层层拦截心里不是一般的不爽。 就算是没赵晓倩的事,或早或晚,游朝也会跑一趟境外。 最起码在那打通属于他的一条线。 不管未来他们有没有机会去境外,都保他们全家随时想去随时无人能拦。 她安抚赵晓倩,“游朝有家有孩子有我,他不会让自己出事,安心等着吧。” 南珠没提边界城和余怀周,赵晓倩也没提。 因为俩人都清楚。 这个忙即便是游朝帮上了,边界城和余怀周活下来的几率依旧很低。 余怀周和边界城有没有活路,努力做就好了,结局不重要。 重要的是游朝不因为这件事出事。 这样赵晓倩才不会感觉到亏欠。 赵晓倩回身对她笑笑。 境外只有夏天和冬天,五个月过去了,边界城依旧是冬天,之前停了的雪,在游朝出发当天重新下了下来。 不等游朝乘坐的直升飞机穿过漫天大雪,降落于八大州,联系上边界城散落在八大州的长老们。 境外的网络已经炸了。 四州国的新闻和国内一样,早八晚六。 因为网络没有国内发达的缘故,新闻的受众远比国内要多得多。 甚至有国内早些年代家家户户聚在一起看新闻的样子。 游朝离开京市的第二天。 四州国早八点的新闻画面突然兹啦一声扭曲了起来。 再恢复。 不是正常的新闻画面了。 是从上俯拍而下的一颗颗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站在大街上,屋顶上,院墙上。 俯拍的速度快急了,像是滑行的巨鹰。 从上而下再朝上。 短短两秒,轻眨几下眼皮的功夫,十六座已经沦为废墟的城池和挤满人头的八座城池完整塞满了电视屏幕。 下一秒。 变黑的屏幕上跳出血红的一行大字。 ——请不要剥夺境外边界城一百九十八万子民生的权利! 互联网是块大饼。 想从中牟利,说难很难,可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你拥有了流量。 这幅画面出现的突然,时间也太短暂,不过三秒钟。 但其中蕴藏的信息量惊人。 尤其是最后一张留存了半秒钟,像是在等着人截图的血图。 ——请不要剥夺境外边界城一百九十八万子民生的权利。 这句话是英文。 可下面翻译了数个国家的语言。 不管是这张图被想要流量的网民发去哪个网站。 都能让人一眼看清楚它描写了什么。 这张图,这行字,和前面两秒的视屏,在告诉这个世界。 境外有座边境城。 里面生活着一百九十八万人。 现在有人在对他们实施屠杀。 短短三秒钟给出的爆炸信息量,不管从哪看,都足够达到被论利益者和不论利益者的传播。 国外和国内有时差。 赵晓倩被南珠叫醒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距离境外的网络事变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南珠是游朝的合法妻子,名字是被标了颜色的,有权利查看和留存关于境外的资料。 但她的不行。 赵晓倩登陆国外推特,国内网站,刷新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 “就这么……”赵晓倩难以置信,“就这么被压下去了吗?” “是。” 赵晓倩喉咙滚动,“扩散了多长时间?” 距离主城破已经过了五天。 南珠有感觉,如果余怀周的后手真的是赵晓倩说的那样的话。 他动手就在这几天。 因为时间再拖下去。 即便边界城下一座城池能抵抗得了境外的炮火。 已经彻底乱了的边界城民心也抵抗不了。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游朝乘坐的直升飞机还没穿过风雪,余怀周就这么动手了。 网络线没让任何人帮忙,成功进去了。 和他们预想中一样,只进去了三秒钟。 而这三秒钟的扩散度小到可怜。 南珠突然有点不忍心说下去了。 她笨拙的转移话题,“陈碧云给我打……” 赵晓倩打断,声音稳定,眼神同样,重复追问,“扩散了多久?” 南珠有点不忍的心脏突然被安抚了,“十八分钟。” 边界城长老们不负重托,将网络线了八大州,四州国。 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链子,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完整的完成了余怀周给他们下达的指令。 让四州国早八点的新闻准时准点的播出了边境城有一百九十八万人要被屠的消息。 这消息蕴含的信息量太惊人,完美掌控了流量密码。 可是被压了。 不等知道消息的人闹出轩然大波,一张张截图,一段段视屏传播到网上,让更多的人看到知道,发起足以让境外忌惮,暂停对边界城袭击的炮火,坐下来尝试谈和的呼声。 便径直被压了下去。 十八分钟后。 除却系统内部人员。 像赵晓倩之流,在国内的网上也好,国外的网上也罢。 什么都查不到。 赵晓倩喃喃,“十八分钟。” 她手抬起汇入发,“十八分钟。” 赵晓倩双手抱住头,“十八分钟。” 她在南珠手轻碰她肩膀时抬头,“我想试试。” 南珠眼底泛红,“试什么?” 试试看让十八分钟变成二十八分钟。 南珠隐约像是摸索到赵晓倩想干什么,在她要起身时按住她的肩膀,“你再等等。” “等等游朝,等他落地我们和他联系上……” “来不及了。”赵晓倩的眼白爬上一道又一道红血丝,重道:“来不及了!” 边界城的死局不是一个境外造成的。 是全世界的权贵,在权衡了利益得失后敲定的。 网络越来越发达。 人们的自由意识也越来越强烈。 他们之所以选择现在动手,而不是再等等,又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把控着边境城的网络。 就是因为大范围屠的消息不能流传出半点。 否则在民众的呼声下,成立成了泡影。 他们这么多年对境外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商人逐利。 当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五百,他们会为了利益疯狂。 不成不止没了百分之五百,曾经的巨额投资还会打水漂。 商人不可能允许这种亏损出现。 边界城对外呼救的行为不出现。 境外可能还会慢慢来。 呼救的行为出现了,他们会速战速决。 边境城的城墙撑不了。 边境城里的子民同样撑不了。 这次的城墙破,他们不会像还有信仰一样乖乖的朝后退,哪怕是无处可退。 他们只会选择玉石俱焚。 老天爷给边界城和余怀周定下的结局快来到了。 赵晓倩扶着翻滚不断的肚子站起身,“南珠。” 她擦掉眼尾没出息再次往下掉的眼泪,“我做不到不试。” 南珠握紧她的手,“好。我们试。” 边境城城外。 远处长身而立的黑色身影,因为长时间没动,看着像是要和雪融为一体。 秀莲站定看着,在身边菲佣附耳后点头,抬脚踩着厚重的积雪走近,和余怀周并肩看向远处风霜围满的边境城城墙。 “你亲手杀了长老。”她冷淡道:“他们是你的叔伯舅。” 她尤嫌不够,“其中还有你的父亲。” 秀莲看向他,“手刃至亲的滋味如何?” 家主夫人一直都有随意进出议事厅的权利。 秀莲对边境城的情况一清二楚。 信奉神明是边界城子民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秀莲也不例外。 当被赵晓倩点醒说余怀周不是神,只是人后,浑浑噩噩的眼睛和脑子突然就这么清明了。 剥离开病态的信任,仔细衡量这场战局。 发现是死局。 赵晓倩不懂边境城的语言,但秀莲懂。 她知道余怀周给边境城想出的活路是什么。 她不懂网络,和那些长老一样听不懂余怀周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所讲的舆论影响力有多大。 但是看懂了余怀周。 余怀周笃定非常,像是这件事只要做成一定能救边境城,一道又一道指令下的也毫不犹豫。 可是他早就知道能救边界城的可能性太低。 否则不会在通知长老们开始行动前。 先毁了边境城民众对家主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行动开始的同时。 让她找人煽动不再信任家主,求生意识强到极点的平民从地道出去。 为活命,永远不要对外提及他们来自边界城,他们曾经是边境城的子民。 第580章 赵晓倩还没放弃 秀莲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外面世界的前提是活着。 为了活,她在赵晓倩离开后一直跟在余怀周身边。 她清清楚楚,余怀周早就算出来他的法子能救边界城的几率小到可怜。 成了,城内的人能活,散落在八大州的长老们也有可能活。 不成,城内的人有城墙护着能多活几天,城外散落在八大州的长老们第一个死。 秀莲从被定为家主夫人后就被养在了余怀周母亲院子里。 教导余怀周长大的长老们,同样也都教导过她。 她想起那一张张脸,嘲讽变成愤怒,“既然早就知道会失败,为什么还让他们去八大州,剥夺他们落叶归根的权利!” “你这么做,对得起……” 秀莲想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他们的亲眷吗?对得起他们的家族吗? 话未出,突兀的说不出来了。 因为边界城的长老们,从第一代到这一代,一直都是余怀周的亲属。 叔叔、伯父、舅父。 他们从始至终是一个家族,余怀周的家族。 甚至于跟去的守卫,都是余怀周的兄弟姐妹。 余怀周在拿他全族人的命去给边界城博一线生机。 秀莲不断攀升的愤怒和怨气在这瞬间突然消失了。 她看着余怀周的脸偏回来,定格在远处累积数年岁月历史的城墙之上,几秒后,视线朝远,落在北边,哑声开口,“往北走是吗?” 始终没说话的余怀周恩了一声。 他看这两天洋洋洒洒再次开始下的雪,“十二岁那年,我让长老们在全球各地都买了岛,唯一不需要身份证明,不参与境外利益的岛在北边。” “世界这么大,只有北边吗?” 余怀周亲手撕毁了边界城城民对家主的信任。 一是为了让自救更鲜血淋漓。 二是为了在自救不成后,让他们能看清楚这世上没有神,面对他们要被灭城的事实,从地道出去,为自己而活。 三是为了洗掉他们刻在骨子里身为边界城子民的骄傲,万一能活下去,就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的活着,认清楚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自打秀莲发现赵晓倩凭空消失不见后,她就开始怀疑城内有密道。 还是直接通向和平国家的密道。 但怀疑没被证实前,只是怀疑而已,尤其是余怀周一直都在。 她一度以为没有密道。 赵晓倩是被余怀周从大门送出去的,亦或者是……死了? 直到昨天深夜,四队安敏为首的守卫,带她去见了从主城破便凭空消失的余怀周。 余怀周问她想活吗? 秀莲想。 他带她下了密道。 让她今早六点带想活的人离开这里去往北边的岛屿,剩下的,自有他善后。 这话无疑在告诉秀莲,长老们的计划完不成,边界城救不活,想活命,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秀莲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她也真的想活。 可余怀周圈出来路线连接的小峡岛面积可怜不说,周边更是被海水环绕,进出口依赖于船只,说与世隔绝没区别,更重要的是…… 秀莲难以接受,“我们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出那座岛吗?” 余怀周沉默好大会,启唇答,“旁观者和施暴者同罪。” 对边界城施暴的是境外两大雇佣兵团背后的势力,其余的,全是旁观。 旁观代表不参与,像是无罪,法典上也找不出有罪的证据。 但是在边界城被灭城这件事上,旁观者同样是杀人凶手。 因为他们关闭了家门,不许走投无路的他们踏入他们地界一步。 一旦进入,他们不会挥下屠刀,却会把他们丢入屠刀下。 和直接屠杀他们没有区别。 边界城的人想活命。 除了在大战之下趁乱去那座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岛屿藏起来偷生,别无他法。 余怀周启唇,“出发吧。” 秀莲抬脚,和他一起并肩的身子微动,变成面对余怀周。 再转一下身,秀莲就背对余怀周了。 她该转,毅然决然的走,连一丝停顿也不留下。 赵晓倩走后她跑去跟着余怀周,就是因为想活命。 这些天一直跟在余怀周身边,剥离病态的信任后,她比谁都清楚,边界城的人想在屠城中活下来,只剩下余怀周给出的这最后一条路能走。 但…… 她脚尖轻轻抬起,到底是没抬完便垂落了。 和脚一样垂下的还有脑袋,秀莲通红的眼睛看向地面厚重的积雪,“我……我不想。” 余怀周让秀莲带去最北边岛屿之上的人,不是从前对她毕恭毕敬的边界城子民,是愿意走,想要为自己而活的活生生的人。 这些活生生的人,九成是妇孺,总人数近四万。 边界城一百多万人,信仰崩塌后想活命的大有人在。 只愿意走四万,是因为城破如果城空,这些妇孺会被雇佣兵全球追杀,到那会,边界城一条血脉也留不下。 秀莲是家主夫人,生下来后享尽荣华和尊荣。 但未曾经过风霜。 如今的她很想活,活到有朝一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她不想承担这四万人的命。 她抬头看向余怀周,眼底的红意还在,却坚决的厉害,“我不想把他们的命背在我身上。” 自打余怀周从京市回到境外,秀莲再没见他对她笑过。 时间久到她甚至会恍惚,少年余怀周真的对她笑过吗?那抹笑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余怀周突然笑了不在秀莲预料之中。 哪怕这笑浅浅的,只是微勾唇,但依旧让她大脑突然变成空白。 余怀周脚步微错,面对她,笑容不见了,隐约还是之前冷冰居高临下,却又有点不一样。 “我让你带她们走,是因为你想活着,而这条路是有可能活下来的路。” “从开始,你就只是你而已,需要负责的也只有你,旁人的命和你无关。” 余怀周问她,“听懂了吗?” 秀莲启唇,“意思是如果境外发现拦截我们,为了活命,我可以丢下她们自己跑,且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恩。”余怀周重新看向远处,“心里负担有没有取决于你,你需要记住的是,从今往后,你只是你,为你自己而活。” 秀莲的脚重新抬起来。 和他擦肩朝前走了四五步后,提着大氅方便行走的手莫名紧了又紧,她回头再度看向余怀周,“十八岁那年你登任家主,在台上说,人该为自己而活。” 秀莲喉咙滚动,大声问他,“既然你那么早就不想为了边界城活着,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回来了又为什么不走了!” 秀莲对他一直都有极重的怨气。 这怨气到如今依旧没消散。 可此时此刻,除却怨外,还多了点说不清楚的复杂。 她站在他五步开外,声音巨大,“你不想活吗?” 余怀周到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秀莲已经带着密密麻麻的人头顶着风雪朝北方出发才启唇吐出答案,“想。” 余怀周当然想活着。 但…… 他睫毛颤动了瞬,覆盖眼帘,打下一片委屈形状的阴影,低声呢喃,“活不了了。” 绞尽脑汁数年想出的唯一自救方法和预想中一样失败了。 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救他。 余怀周身子微动,抬起脚步走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也是他要离开的地方,是困住他一生的囚笼。 余怀周放弃了,他用尽了他所能用的全部力气。 可他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京市,赵晓倩还没放弃。 距离边境城自救失败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赵晓倩在金珠顶楼会议室。 金珠在赵晓倩失踪后不断扩张。 速度太快,原来的一层办公楼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南珠在电影票房大爆后朝上又买了两层,直达顶楼。 最上面一层因为暂时没规划,丢去做了大会议厅。 工业风的巨大房间里摆放着一张长条的梨花木会议桌。 平日里常是落灰的存在,此时此刻一本一本又一本笔记本在会议桌放下。 来送电脑的开完最后一本笔记本后走近赵晓倩,“都摆好联网开机了。” 赵晓倩接过签单表格。 直接走手机银行给他转账,“辛苦。” 老板犹犹豫豫开口,“您要这么多电脑干什么?还买单独网源卡。” 他在凌晨一点半接到赵晓倩的电话。 对方要七十台笔记本电脑,要求在五个小时内送到地方。 而且对规格有要求,并且每台需要配备单独的网源卡。 赵晓倩没还价,且直接把不菲的定金转了过来。 老板没有不做这单生意的理由。 之前怕多问是错。 现在钱爽快的到账,要电脑的老板又是个瞧着文文静静的孕妇,他好奇的打听一嘴。 文文静静的孕妇赵晓倩掀眼皮睨他。 只是一眼。 老板莫名闭了嘴,没再多问,直接快步走了。 时间已经走到六点半。 夏日的夜短。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 赵晓倩看着落地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电话打出去,“能隐蔽ip多久?” 随着赵晓倩话吐出。 她身后巨大长条会议桌上本发着蓝光的屏幕突然变了。 蓝色的光被黑色取代。 下一秒上面跳出密密麻麻的繁琐代码。 七十台笔记本电脑在赵晓倩打出去电话时开始无人操作又像是有人在操作一般高速运转。 伴随着键盘快速击打的轻微声响,对面淡道,“一个小时。” “好。” 赵晓倩想挂断电话,对面再度开口,“如果我闹起来的同时,国外不闹起来,我坚持不了一个小时。” 赵晓倩恩了一声想挂断电话。 对面接着道:“如果你被抓了,钱……” 赵晓倩补充,“钱不用退,接着做。” 对面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赵晓倩挂电话的同时,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 上面是一串国外的号码。 赵晓倩打出去电话,“八点。” 她看着一点点朝上爬的太阳,斩钉截铁,“准时开始。” 八大州所属四州国网络线在他们的早八点被蹿台了。 蹿进去的是眨眼便能消失,可却让人触目惊心的视屏,和一张血粼粼含满信息量的图片。 八大州距离国内远达万里。 加上每国间的网络想过去都需要翻过防火墙。 按说国内不该知道消息。 可偏偏八大州上个月刚开通了旅游线。 在那地方旅行的国人不多,但也不少。 爆炸消息出现的瞬间。 在那个国家的其余人便纷纷把消息转发到了自己国内。 如果你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找六个人就一定能打听得到。 这句出自交际学。 意思浅显,但真实意思其实不是字面意思。 它指的是人拥有资源网的强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想让它发挥出它的强大。 首先,需要给它时间。 四州国早上八点的新闻,十八分钟后,突然凭空消失了。 无处找消失的缘由,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们的确存在过。 那爆炸的新闻最后结局注定是不了了之。 舆论就是如此。 但如果有人续上呢? 且续上的直接又霸道。 不止把四州国的三秒重新搬上来,并且给出了一段像是纪录片的片段,证明这不是子虚乌有,而是切切实实活着的生命。 那么这舆论会像是被不断挤压的气球。 因为其中蕴含了民众最喜欢的钱权交易,而直接引爆当场。 国内时间早八点。 微博爆了。 短短五分钟,热搜被突如其来的边界城新闻屠了。 不过五分钟,热搜一个个在民众眼皮底下消失。 不过五分钟,新一轮的热搜继续爬上来。 不等开始割据战。 赵晓倩接到电话,“微博瘫痪了。” “换吧。” “外网怎么样了。” 不等赵晓倩回答,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赵晓倩恍若未闻,看进不去微博的头像自动被换了。 换成一张血红的图片。 上面是黑色的墨笔大字——为什么要封掉他们的消息,难道你们也是杀人凶手吗? 直指系统的见死不救、草菅人命和为虎作伥。 与此同时。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赵女士。”为首的大步向前,掏出证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581章 抢来的一线生机 赵晓倩在脚步走近后起身伸出手。 冰凉的铁拷咔嚓一声落下。 赵晓倩犯了重罪。 除却侵犯网络安全,还有雇佣大批黑客等,以及最重要的,散播大量非法信息。 赵晓倩在八点三十分被逮捕。 陈碧云八点四十分知道消息。 联系上南珠后快急疯了,“朝哥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他在飞机上。”南珠轻搅汤匙,“赵晓倩的事你递个名字就行,其余的别管。” 陈碧云想问游朝去哪的话咽了回去,被动跟她的话走,“为什么?” 她有点急了,“赵晓倩这次捅大篓子了,如果不管的话,她会死的。” “你上网了吗?嫂子你……” 咔哒一声,南珠丢下手中的汤匙,“她怀孕了。” 赵晓倩犯了大罪。 不管这件事后期怎么发展。 就一个比余怀周重无数的侵犯网络安全罪,并且散播的是国内严令禁止的违法消息。 别说南珠,就算是游朝在,立刻出面也难保她能出来。 况且赵晓倩造的舆论才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她现在不能出来。 她也好,陈碧云也罢,游朝也行,谁都不能出面去给她作保。 而且赵晓倩告诉她,她手里还有余怀周给她划的钱。 她为了不把金珠和她牵扯进去。 这次花的钱全是余怀周账户里划给她的三分之一。 她很可能会被安全部安上一个立刻就能被处死的罪名。 可凡事有例外。 南珠笑笑,“赵晓倩怀孕了。” 就算是死刑犯,也要等生了孩子才能执行。 赵晓倩怀孕五个月。 十月生产。 朝里面递一句和陈碧云认识,即便是再大的罪名也要等到孩子生下来。 整五个月时间,足够事态平息,游朝回来打点好一切,让她从死刑变成无期,再运作成取保候审。 南珠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经过讲了,嘱咐陈碧云,“赵晓倩怀孕的事,你要亲自去说一遍,切记让他们知道赵……” 陈碧云打断,“余怀周值得吗?” 陈碧云冷笑赵晓倩的白眼狼,“他可差点害死你和朝哥。” 南珠沉默了好大会,说实话,“其实当初他没想害我们,只是想断了我们和京市的联系。” 塌方出现的时候不只是游朝,南珠也感觉很奇怪。 塌陷进去的地方不止有吃的喝的,甚至还有干净的床。 唯独诡异是明明距离天光并不远,可却没有网。 而且那里属于景区,但没有人走过。 后来游朝想办法带她爬上去后找人在塌方口盯着。 果然。 不过一个小时,来人救他们了。 像是无意。 但其实是余怀周早就安排好的。 他来救的前十分钟。 赵晓倩被余怀周带走了。 余怀周从始至终没想伤他们,只是让他们失联,试探赵晓倩的感情。 而这感情决定了他是不是要带她走。 陈碧云不信这种说法,“这是赵晓倩编出来的意思吧。” “不是,这事她没问过,我也没说过。”南珠无意识叹了口气,“但我感觉她是知道的,从落地境外后就知道余怀周对她的爱大过恨,我和游朝,余怀周只多是吓唬和试探,真格的,他不敢动。” 南珠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 大约是亲近者是谁就先天性无条件的会站在谁那一方。 南珠从始至终站的都是赵晓倩。 而今再想想。 突然感觉赵晓倩会喜欢上余怀周其实不奇怪。 因为她从未被人如此热烈又坚定的爱过。 哪怕这爱开始就注定结尾是残缺的。 但的的确确是爱。 小心翼翼又热烈和坚定的爱。 陈碧云打破她的出神,“那接下来呢?” 南珠淡道,“看老天爷吧。” 她额首看清晨湛蓝的天空,“愿不愿意给边界城改一个结局。” 老天爷愿不愿意没人知道。 安全部的人焦头烂额。 因为外面的喧嚣并没有因为赵晓倩进来终止,随着全球各地闹腾起来,反而越演越烈。 早上九点。 在国内蹦跶的推手因为濒临被查出ip的边界点,停了。 断断续续的。 国外的也停了。 可全球的民众不愿意停。 因为被更换的头像直白的提示着他们,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境外有座边境城,里面生活着一百多万条生命,他们正在遭遇屠杀。 而他们的系统,在掩埋真相,在做帮凶。 不管是哪朝哪代,永远不缺热血之人,二十一世纪更是如此,可是缺了个领头人。 上午十点半。 恢复正常的微博重新上线,系统自动甄别头像没更换全的人禁言。 上午十一点半。 一个富二代开着敞篷举着喇叭,爹妈质问为什么不让他说话后被当街带走的视屏在网络上被公开。 中午十二点。 一所高校小范围爆发出集结被压下的视屏公开。 下午一点。 距离事件曝光已经过去了五小时。 像是无事发生过的网上,出现了个被他们似威胁视屏激怒的领头人。 列举以下罪证。 为什么剥夺我们开口自由的权利。 为什么剥夺我们行为自由的权利。 为什么剥夺我们思想自由的权利。 这是二十一世纪吗? 我们是平等民主的人类,还是你们圈养的牲畜?由你们掌控我们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 别人吃亏,一笑而过是常态,自己吃亏,极少数人能做到一笑而过。 当利益受损的从他人变成自己,这件事突然就失控了。 下午三点。 这篇小作文在网上飞速流传。 下午六点。 距离边境城事件曝光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因为被剥夺了权利而愤怒的人们出现在了线下。 边界城是事件,是导火索,是他们为自己扯开的名为大义的大旗。 不管他们为的到底是什么。 赵晓倩在里面,但是安排好的第二波六点继续的舆论。 因为没了她在外,本造势远比不得早上,时间也从一小时缩水到半小时。 但声势却是早上的十倍。 赵晓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还在接受审讯。 “你从什么渠道联系的黑客?” “你从什么渠道知道的边界城消息?” “你散播这些违法消息的原因是什么?” “你国外账户里的钱是哪里来的?” “余怀周带你走又让你回来,是想让你做什么?” “你和余怀周是什么关系?” “有谁参与了你这次的违法活动。” 赵晓倩除却上厕所,一言不发。 第一天如此。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还是如此。 第四天,赵晓倩示意不舒服。 手铐加身被送去医院。 做b超的时候南珠掀开帘子,戴着口罩在她身边坐下,“昨晚的消息没放出来,想来是你联系的人被抓了。” 赵晓倩联系的是在市场上买来的黑客。 她有点意外,“意思是昨天早上的消息放出来了?” “恩。” 赵晓倩哦了一声。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为我进去,就没人会发了。” 这事很大,她有孩子这个护身符,游朝虽然不在,但有陈碧云在那放着,无论如何她能活到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 别人就不是如此了。 为了不连累南珠和金珠以及任何人。 赵晓倩进去之前把三天的财款结清了。 她以为她这边一进去,人就会撤了,毕竟查得太紧。 没想到他们收了钱没撤。 “好人并不难做,尤其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晓倩问正事,“现在外面还有消息吗?” “没,昨天中午就被压下去了。”南珠话音一转,眉开眼笑,“可你想要的得到了。” 南珠眼眶湿润了,“攻打边境城的炮火暂停了。” 赵晓倩沉默了好大会,皱眉问她,“你说什么?” “攻打边境城的炮火,停了。”南珠对她绽开笑,“停下了。” 赵晓倩和南珠草草测算过能掀起的波浪有多大。 只一个赵晓倩进去,不管怎么算,能掀起的波浪也寥寥。 毕竟这是全球严禁。 再多搭一个南珠进去,赵晓倩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所以只能这样了。 为了不连累金珠,不连累任何人,赵晓倩把金珠的全部股份转移给南珠。 用当初在边境城找余怀周要的那笔钱在最短的时间内买了能买的全部黑客,做了能做的全部。 她还没有放弃,可也真的没去想过做完这些能得到她想得到的。 毕竟边界城得罪的是全世界的权贵。 唯有全世界的人都站起来发出呼喊,爆发出的力量强大到真的能威胁到后期的成立,攻打边界城的炮火才能停下。 否则所做不过是徒劳。 赵晓倩是真的没想过事情会顺利。 可事情就是出奇的顺利。 国内闹起来的同时,国外闹起来的波浪不逞多让。 归根结底,是因为曝光的太直接和大胆,导致想压下去,手段需要更直接和大胆。 边界城一百多万条命是拿来反抗的最好旗帜。 这两天半,不只国内混乱。 全球都是混乱的。 高校罢学,牛马打工人罢工,还有挤满街道的游行。 他们瞧着是为了边境城,但更像是为自己。 不是挣高大上的自由主权,而是挣一时片刻的肆意妄为。 法不责众自古如是。 被封禁的网络陆续开了,允许人自由交谈。 大闹结束,小闹因为有赵晓倩进去前安排好的黑客引导。 边界城的事一直没跳出大众的视野。 上头自然不能忽视。 舆论因为没人主导,持续到今天中午开始散了。 南珠一字一句告诉赵晓倩,“虽然边境城的存在,全球各地都没给个准确说法,但游朝说攻打边境城的炮火的的确确已经暂停了,也就是说,边境城和境外有坐下来谈和的机会了。” 南珠热泪盈眶,“赵晓倩,你给边境城抢来了一线生机。” 像是回应似的。 赵晓倩肚子被轻轻顶了顶。 她瞧着放松但这些天一直莫名绷直的脊背彻底松散下来了。 赵晓倩的确为边境城抢来了一线生机。 但她本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南珠本想说宝宝不太好,把赵晓倩从里面弄出来在医院里待着。 可不等开始运作。 一纸文件下来,赵晓倩要被移交到国际办。 边界城的战火的确停下了,但没有任何人敢承认边界城的确存在。 越过境线想偷摸拿到消息的记者更是被严密防在了境外,不能靠近边界城半步。 之所以不敢承认。 不是因为想拿下边界城的是境外雇佣兵团背后的两大势力。 而是边界城存在了太多年,如何去承认? 谁来背一直瞒着这世上还有个边界城存在的黑锅? 没办法处理的情况下,只能冷处理,静待后续。 谈和还是等事态平息后继续战火,现在全是未知数。 但不管是不是未知数。 让本来既定结局发生变化的罪魁祸首,不能留。 赵晓倩是个烫手山芋,不管谁发话,国际办要带走,国内只会第一时间移交。 赵晓倩甚至没来得及和南珠说上话,就被带上直升飞机,移送到国际军事法庭,待审。 与此同时。 秘密来八大州的余怀周见到了游朝。 他狠皱眉,“你怎么在这?” 游朝额首,身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里面站着二十几个人。 十几个老头,十几个年轻男女,一人后面抵着一个黑黢黢的枪口。 游朝这几天忙的团团转,犯烟瘾了,但不敢抽。 叼着没点的烟,用弹簧刀砸了砸桌面,“坐下。” 他在余怀周坐下后烦躁又不耐烦,“合作吗?” 余怀周戒备吐话,“境外对我们停火是你的手笔?” “不是。”游朝实话实说,“赵晓倩的手笔,她被抓到军事法庭了,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健在。” 余怀周眉眼肉眼可见的怔讼了,嘴巴开合半响,吐出的字眼没了磁性,干巴巴极了,“她……结婚了?” 游朝眼底的不耐加重,“有病吧你。” 余怀周本就有点涣散的眸子甚至失焦了,“她结婚了……” 游朝闭闭眼再睁开,蓦地扬手重重用手背甩了他一巴掌,眉梢冷到好似一月的寒冰,“再他吗给爷废话,明儿孩子不在了,你这个当爹的滚去和他一起死!” 第582章 冷漠绝情 巴掌落地的刹那,余怀周身后跟着的守卫蓦地抬起手中枪,直指游朝。 与此同时,游朝身边跟着的人同样。 箭在弦上之时,被一巴掌扇到脸过去的余怀周抬手。 边境城守卫犹豫片刻,放下枪。 可游朝这边的没放,随着游朝脸色因为不耐而越来越难看,枪头甚至朝前移了两寸。 像是游朝一声令下,即刻便要崩了余怀周的脑袋。 两秒后,余怀周回过头,用拇指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正眼看向游朝,“怎么回事。” 游朝岔开腿,躬身朝前,嚼吧两口唇边的烟,歪头吐出来,咔嚓一声,手中的弹簧刀出鞘。 他扬手一甩。 尖锐的刀刃没入面前简陋的木头桌子,刀柄因为力道太重,嗡嗡作响。 从前的游朝因为南珠喜欢江淮和南蹇明,而他去模仿他们两人的缘故,唇角总是带着笑,瞧着该亲切,可实际上不止没有,还有种衣冠禽兽的残忍。 后来退了,整日跟着南珠,笑容变少了,乍一看冷冰冰的,好似还不如从前。 可其实细看看会发现,很温和和慵懒,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随性,危险的意味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 没温和和慵懒,也没斯文的衣冠禽兽,眉头皱着,清俊的眼睛眯着,薄唇紧抿,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余怀周。 危险猛然剧增,久违的残忍和嗜血浓郁到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溢出来。 游朝吐话,“我忍你们两口子已经很久了。” 他手肘呈于膝盖,叉开腿身子朝前,眼神比毒蛇还要阴凉,“再浪费爷的时间,新帐旧账,立刻算。” 余怀周敏锐察觉游朝的耐性真的到了极点,压下心口的繁杂,“境外不可能和我们谈和,只会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和其余国家,尤其是就近的四州提前签订了成立后的贸易合同,还有石油矿区以及黄金矿区的划分权。” 游朝依旧不耐,“矿区现在情况怎么样?” “石油矿区全部人员撤内,黄金矿区全部人员在外,爆炸物百分之八十埋在黄金矿区脉线,一旦境外擅入,黄金矿区会直接引爆,后期开垦重启的投入量和产值是负比。”余怀周笃定道:“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石油矿区是最不用担心的。 因为石油燃点太高,稍有异动,危险性太大,而边境城的守卫又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黄金矿区那,为了保着,边界城百分之八十的火药全部埋在脉线,境外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余怀周这两块的处理,和现在依旧持有的百分百掌控权出乎他的预料。 他不耐收敛了点,但眉头还皱着,“你有什么想法?” “抓紧时间,釜底抽薪。” 谈和代表给予话语权。 给予话语权之前,要承认对方。 边界城在境外的眼中,一直是他们的所有物。 不说和别的地方签订的种种合同,只说对外承认边界城,把在他思想中属于他的利益分出一部分给边界城,境外就不可能同意。 现在的暂停只是表象。 余怀周对这些清清楚楚,因为之前用舆论自救只是拯救边界城的开始而已,后续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他的自救没成功。 赵晓倩…… 余怀周压下只是想便不断翻滚的烦乱。 观察游朝的表情。 游朝皱眉没说话,明显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不太……想。 余怀周想再等等。 这件事关系重大,游朝如果帮忙,是有风险的。 可他能等。 因为和他自救中间差了三天而导致情况不太好的黄金矿区以及石油矿区等不了。 余怀周躬身凑近,声音压低,“境外之前攻打的节奏虽然快,但只是围城,不敢妄动边界城子民的性命。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想毫无损失的拿下矿区。自救失败,炮火突然暂停前,石油矿区旁边守着的境外人徒增了三倍,不断和里面的守卫接洽,黄金矿区外围更是被截杀换了一批人,说明他们被激怒了。这次的事对我们来说是一线生机,但更是垂死前的挣扎,不抓住这次,边界城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游先生,边界城迫切需要您的帮助。” 游朝掀眼皮,眼神意味不明,但依旧一字未发。 余怀周舔了舔后槽牙,“三成。” 游朝额首,“五成。” 他冷笑补充,“这五成还是因为你没有拿赵晓倩出来说事,否则没有八成,我不可能有太太孩子,还搅合进你们这摊浑水。” 突然迸出的赵晓倩让余怀周怔愣了好几秒。 他在游朝不耐的轻啧一声后回神,哑声道:“成交。” 这事牵扯重大。 游朝和余怀周二人在会议室低声商量了近三小时。 天色暗下。 余怀周道谢,“不管事成与否,游先生对我边界城的大恩,以及救我边界城长老和守卫二十余人的恩情,余怀周没齿难忘。” 游朝把桌上的弹簧刀拔下来。 抽纸细细的擦掉边角带上的木头屑,“就这些吗?” 游朝在余怀周沉默下来后突然又有点看不懂了。 在京市的时候,他对余怀周无感,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个聪明但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愣头小子。 在这见。 愣小子变成了极有家教和涵养的家主,和从前像是两个人。 可再两个人,他分明就是余怀周。 游朝没明白他的沉默,“你不问问赵晓倩的情况?” 余怀周垂放一边的手悄无声息的收紧了,声音随之变了哑。 他喉咙滚动许久才吐话,“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赵晓倩取决于境外,一旦我正大光明的开始接洽,审判会自动暂停,至于孩子……” 余怀周手指蜷了蜷,“国内为了撇清嫌疑,不会把赵晓倩和我有过一段的事上报法庭,他们无处知道是我和她的孩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游太太应该已经找人在网上表态了,边界城舆论发起人被逮捕移送法庭,并且怀有身孕。国际办不敢乱来,她也好,孩子也好,即便是计划失败,也会平安。” 游朝突然有点想笑,“没了?” 游朝似随意般补充,“我参与了你们边界城的事,不到事情结束不能出面保她出来,她最低要在里面待几个月,你就不担心她们娘俩在里头受罪?” 法庭隶属国际,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名字被标了颜色,有属相性的游朝即便参与也要小心。 如今和余怀周合作,别说小心了,连个边都不能沾。 否则一旦计划失败,赵晓倩难保。 除却他外,没人能插手也没资格插手,一直到边界城的事有个结果,赵晓倩在里面都得不到任何的优待。 余怀周面色平平,“之前的事闹得太大,为防止舆论反扑,法庭那不会让她们出事,审判厅和监狱不一样,不干活。” 意思便是只是待着,没什么罪可受。 游朝说的是事实,余怀周所说同样是事实。 事实说出来该没什么错,可余怀周是孩子的父亲。 这些话说出来,不管他真实意思是什么,都冷漠和绝情的厉害。 余怀周像是没意识到,说完直接站起身伸手,主动截断游朝接下来的话,“静候您的佳音。” 游朝伸出去手和他搭在一起,漏出来了这接到南珠嚎啕大哭电话后第一抹微笑,“期待。” 这抹笑意味深长且甜蜜的厉害,隐隐带了点喜悦和幸灾乐祸。 余怀周看懂了,可没理解,选择忽略。 而这边的赵晓倩下直升飞机后直接被带去了国际办的审讯室里。 流程和国内一样,但态度冷淡和苛刻得多。 反反复复的追问赵晓倩和余怀周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清楚边界城的事。 不停的在国际jiandie横跳,试图让她认下这个泼天大罪。 训斥恐吓和威胁在冰冷的审讯室里甚至漾起了回声。 赵晓倩捂着肚子,白着脸,反反复复就一句。 我不知道,我听不懂你的语言。 她的英文很流利,发音是标准的英腔,甚至偏向于贵族式英式发音。 明显不是不懂英文的人,但就是反反复复这两句。 并且无数次指着肚子表示她是孕妇,她不舒服。 起初的五个小时无人理睬。 第六个小时,审讯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个女人把审讯室里的人叫出去。 再进来,说审讯结束了。 赵晓倩在人呜央走了,来个陌生人催促她跟着进看押室后紧紧捂着肚子的手松开,后知后觉后背溢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知晓南珠应该找陈碧云大肆传播舆论主导人被带去国际办的消息了,她安全了。 不会有人逼她认罪。 接下来…… 赵晓倩擦去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安静的等就可以。” 等游朝回来。 赵晓倩明白,边界城的命和余怀周的命难保,可她的命,是好保的。 可她不知道,游朝即便是回来了,也不可能来带她走,她要在这里被关几个月。 赵晓倩到这的第一天便不适应。 国际军事法庭对接的犯人穷凶极恶。 这里是审讯厅,没有经过审判之前,待的地方是看押室。 一个明晃晃的笼子里面蹲着坐着躺着十几号人。 白肤黑肤黄肤都有。 各个人高马大,眼神凶戾,乍一看和住在男人窝里没区别。 赵晓倩在进去半小时后提出不舒服,要求去医院。 她说了不舒服。 可医生诊断没问题后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接让人带回去,不给多待半点时间的可能。 赵晓倩来这的第一天一夜未眠。 一是因为关押室有别于牢房,大半夜依旧进进出出人不停,很吵。 二是害怕。 三是鼾声不绝于耳,一个眼神对视上就会打的不可开交,怕被波及。 四是睡不着,脑子乱糟糟到像是要炸开了。 五是饿。 饿的肚子一阵阵的绞着。 赵晓倩以为这种日子最多三天就会结束。 可一个礼拜过去,看押室里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还待在原地。 没有人审她。 同样,没有人来接她。 赵晓倩低血糖差点晕倒被送去医院。 这次检查的是个男医生。 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看她的检查单据。 几秒后掀眼皮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拉下口罩,漏出高鼻丰唇,“亲爱的,你太瘦了。” 赵晓倩和他对视,恩了一声。 医生继续,“你是上次送来待审的亚裔姑娘吧,正义的女孩。”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扬起笑,开口吊着他接着说下说。 医生被她笑勾搭的神魂颠倒,说没人审她,是因为之前的事闹得太大,她这个主谋这个关头不能被定罪。 接着说她的正义落空了,因为到现在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新闻报道境外边界城的存在。 并且还在不断的往下压。 他还当众打开电脑输入边界城的消息。 只是一个礼拜。 之前可以自由讨论的边界城再次从网络上被屏蔽了。 赵晓倩唇角的笑从僵住到消失,瞳孔麻木且涣散。 “亲爱的?亲爱的?” 赵晓倩回神,茫然的恩了一声。 “宝宝现在还好,可马上就要进入快速生长期了,母体依旧严重营养不良,会影响孩子的发育。你如果想改善点伙食,或者是好好睡一觉,可以……” 赵晓倩在他越过办公桌抱住她的时候回神。 手握住笔筒,蓦地朝他鼻梁砸了下去。 她砸的力道大极了。 只是一下,男医生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朝后退。 不等开口骂。 在西方人眼中个子小小,挺着肚子的赵晓倩站了起来。 单手扶着肚子,朝他走了一步。 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还溅了几滴鲜红的血液。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漆黑的长直发顺在身后。 本没杀伤力,但瞧着却就是吓人的厉害。 隐隐的,给医生一种贞子的错觉。 医生没动。 赵晓倩停了步子,丢下手中的笔筒,平静走向门口按响门口的警报,手指着里面的他,“他我。” 赵晓倩指向监控,“证据。” 她不等人说话,偏身绕开她,一点点的,慢腾腾的回去了。 第583章 我很好 国际军事法庭收押的是别厅移交过来的待审犯人。 多了待三天,等庭议结果。 少了待一小时,一审顺利结束,随车去往监狱。 不大的看押室里人走走停停。 只有靠近墙壁的床榻那,长久的坐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统一宽大囚服。 乍一眼看过去,有点圆。 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吃多了,肚子都被顶了出来。 坐着而漏出的脚踝,在昏暗的房间里悠悠的发着白光,像是肿了起来。 可细瞧瞧,又不是个胖丫头。 因为侧影的下巴极尖,没有一丝余肉。 被黑发半遮挡的脖颈纤细柔软,宽大囚服漏出的锁骨线条深刻且优美。 她不胖,只是怀孕了。 不对,她怀孕了,但是很瘦。 长久坐着差点晕倒的第七天,赵晓倩从医院回来。 躺了一整天,没吃没喝也没动。 第八天爬了起来,把脸上溅的几颗血渍清洗干净。 脸色苍白,声量很小,但是字字清晰,要吃的、要喝的、要洗澡、要维生素、要晒太阳。 她吐出标准的贵族式发音,“我不是犯人,我的孩子更不是,你们不能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我和我的孩子。” 法庭是审判的地方,并不是关押囚犯的地方,甚至都不是审讯的地方。 赵晓倩被带来这里本该快速审判定罪,但因为她的情况太特殊,加上现在国际局势不明朗,所以只能先关着,冷处理。 至于待遇,和这地来来走走的犯人一样。 住的地方是阴冷的大通间。 一日三餐是冰凉的土豆泥,蔬菜沙拉和硬邦邦油腻腻的简陋汉堡。 赵晓倩攥着冰凉的牢柱,盯着外面的女警,“我在国内京市医院有完整的孕期检查报告,大小排畸、四维、唐筛甚至弓形虫的报告都是齐全的,我在进来这里前,母体健康,孩子更健康,如果你们继续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我,一旦我,尤其是我本该健康出生的孩子发生意外,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晓倩掷地有声,“请即刻把我的需求上报。” 赵晓倩提出需求,但是被驳回了,理由是她虽然不是犯人,但犯罪证据齐全,随时可以被定罪。 还有一个理由便是这里的硬件是统一的,没办法也没条件为赵晓倩开绿灯。 至于孩子出生健康与否,怀胎十月难以预测,即便是出了问题,他们按照流程走,没人能让他们担责任。 赵晓倩不服。 在手背都跟着反常的水肿起来后,饭照常吃,觉正常睡。 除却这些时间之外的时间,一直在敲牢柱。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到旁的关押室整日叫骂连天。 她所在的关押室同是。 第十一天。 赵晓倩被刚进来的一个花背女犯人打了。 被紧急送去医院。 孩子因为被她牢牢护住肚子加上觉察出了恶意。 她死守门口,女警制止快的缘故没有异样。 后背被踹的地方不行,淤青一大片触目惊心。 瘦到根根分明的肩胛骨更让人触目惊心。 赵晓倩得到一个全面检查的机会。 她的营养状况极差。 孩子的发育还好,但速度比刚开始来时慢了近一倍。 赵晓倩得到了她想要的维生素,并且被告知,她每晚会多得一个汉堡。 第十二天。 赵晓倩吃了维生素,也吃了多给的一个汉堡。 但却不满足,翻脸不认人的继续,像是个无赖一样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敲门。 靠近墙壁的被子被扔进了臭烘烘的厕所。 第十四天。 赵晓倩所在的关押室见了血。 她号服上多了根从医院顺出来的针头,这针扎进了想对她动手人的掌心里。 她在匆匆开门进来的女警眼皮底下,顶着凌乱的长发,脸顶着通红的巴掌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砸在冰凉的牢柱上,苍白虚弱哑哑的说,“我和我的孩子不是犯人。” “我要正常的饭菜,足量干净的水,要阳光。” 正常的饭菜和足量干净的水想得到很难,因为这通房里关押的不止她一人。 但赵晓倩就是不妥协,黑眼圈浓郁的眼睛盯着她,低低的,不停的说:“这是我应有的权利。” 傍晚。 几乎晕过去的赵晓倩被带出去了。 国际军事法庭的代名词是冰冷和肃穆,硬性条件比之寻常地方更苛刻。 但赵晓倩想要的还是得到了。 为保不出乱子。 她如愿离开人来来回回不断,因为恐惧未知和吵闹不断而无法真的合上眼的大通房。 搬进一间只有她一个人,可以随便洗漱上厕所,不用步步小心,时刻惊惧的关押室。 水从之前的一顿一碗,变成一天一千五百毫升。 饭菜从犯人的标配变成了女警的盒饭。 还是简陋,但能下咽,并且是热的,还有个重点,量是足的。 赵晓倩在来到这的半个月后第一次吃了顿热乎乎的饱饭。 她耐心的用凉水把手脸脚和头发洗干净。 干燥的看了会天花板。 一会后翻身面对墙壁,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别怕。” 赵晓倩声音轻轻的,“我在呢。” 她视线下垂,落在轻轻被顶出形状的肚子,突兀的,哽咽了,“对不起,我……” 她闭了闭眼,脸朝下,埋进被子里,哑声许诺,“我会保护你,一定保护你,让你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 赵晓倩想要的还有一样没得到。 阳光。 但她没闹了。 每天扶着腰在房间里转一圈再一圈。 对路过的女警笑。 每顿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把水喝到一滴不剩,对给她送水送饭的女警笑,并且说谢谢。 洗漱完后早早的,一直躺足十个小时。 五天的时间。 她这个月份不该出现的浮肿慢吞吞的散了下去。 脚踝和手腕以及手背依旧单薄瘦削的厉害,但苍白的脸多了点血色。 她看着比之前健康多了。 但是白。 这抹白在黑夜里瞧着更夺目。 赵晓倩来这的一个月后,她没说不舒服,但被女警带去了医院。 做了常规检查后,女警去一边和人闲聊天。 赵晓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仰头看太阳。 阳光温暖又刺眼。 赵晓倩闭上眼,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 她的生活在来了这一个月后稳定了。 还是住在阴凉的笼子里,但她的笼子是单独的。 吃的饭还是简陋,但她有热饭和维生素,偶尔还有女警像是吃不完丢进来的水果和牛奶。 每隔三天,会被带去医院做常规检查。 这常规检查非常的常规。 听听胎心,量个血压,记录个体重。 随后她可以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一小时,晒着太阳,看看湛蓝的天空和飞翔而过的大雁。 赵晓倩还是瘦,在时间一点点溜走,肚子越来越大后,瘦得更明显了点。 可因为营养跟得上,有足够的睡眠,气色很好。 和冰凉的这里瞧着格格不入。 尤其是散着漆黑干净的长直发,唇角挂着笑。 她的笑本来就好看,三十一了,但笑起来说是清纯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她像是知道自己笑好看,总是挂着笑。 对每一位女警笑,对医院的护士和医生笑。 可……只是笑而已。 赵晓倩极少说话。 在进来整三个月,怀孕近八个多月后,连续一个礼拜没吐出过一个字。 这天女警多看了她很多眼。 每眼看过去,她都在笑。 笑的人心里暖洋洋的,快到医院的时候她停下步子,“你怎么不问我?” 赵晓倩脚步跟着停下,轻轻皱眉像是没懂。 女警疑惑,“你被关了三个月了。” 她补充,“你是我们这有史以来关押但是不审判时长最久的一位,你为什么不问我你什么时候能接受审判,有没有出去的可能,不对……” 她想了想,“为什么不问我外面的情况。” 这地不是监狱,人来人往流动速度很快。 她们也不是负责的检察官,极少会有人有闲心去关注一个犯人的犯罪史。 可赵晓倩不一样。 她刚来的时候太闹腾了。 瘦瘦小小白白净净一个小姑娘,不达目的像是死不罢休。 而且她被关得时间太长了。 导致几乎没人不知道她是因为泄露机密进来。 暂停审讯是因为国际形势不明确。 想出去,或者是继续接受审判,需要时刻关注国际形势。 可赵晓倩自从那次从医院回去后一字未提过外面的事。 女警不明白,“你不想出去了吗?” 话说完她看向赵晓倩高耸的肚子。 莫名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不想出去。 虽然这不是监狱,但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位母亲愿意把孩子生在这种地方。 还有……赵晓倩最开始闹腾的没完没了,就是因为听那被调走的医生说边界城的消息查不到了。 代表她出去的希望渺茫了。 她的闹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了孩子。 在这个细算算其实还不如监狱的地方能健康的发育。 女警目光定格在赵晓倩垂下的脑袋上,心软了,“偷偷告诉你个好……” 不等说完。 远处传来一声喊。 女警停住话,让赵晓倩自己过去检查,她马上就过来。 赵晓倩应下,在她匆匆跑到那边后转身朝医院走。 几步后停下,在门口的长椅子上坐下了。 她唇角的笑还挂着。 瞧着很恬静和温柔,还有点引人呵护的羞怯。 但细看看会发现未达眼底。 只是挂着而已。 这挂着的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含满功利性质的笑容,随着身边无人,暖风轻拂,慢吞吞的消失了。 许久后,她很倦很累的轻轻吐出口气,闭上眼。 漫长的十几秒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肚皮开始滚动的同时,赵晓倩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阳光太烈。 刺得她眼眶发疼。 她眯眼缓和了会,迎着光再看过去。 一直在肚皮上呈保护状态的双手,慢吞吞的垂下了。 几秒后,赵晓倩垂眸,无声的甩了甩因为经常紧绷,轻而易举就会僵硬的双手。 赵晓倩进来的声势浩大,出去的了无声息。 在一切手续结束后换了衣服出去上车。 闭眼开始睡。 再醒来是被轻推了下。 她茫然了会才醒神,低头看了眼身上盖着的毛茸茸的毯子。 视线越过车后箱,侧目看向开的车门。 车门外是漆黑的天色。 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色极地风衣,站在门边,头脸被车门和夜色侵吞到看不见。 头脸看不见。 但他站的位置是门边,不是门口,也没靠近的姿态,赵晓倩看得清清楚楚。 进去的时候近七月。 出来的时候已近十月。 三个月的时间。 夏入了秋。 初秋而已,算不得冷,午后出来的时候也不冷。 但她进去的时候穿得是长裙,现在外面是黑夜。 秋风不弱于东风。 赵晓倩原地待了几秒,将毛毯裹在身上,抬脚下去。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高大的黑影朝前几步回首,第一次和赵晓倩对视上了。 “南珠执意要来接你,在这住一晚吧。” 赵晓倩视线从他冷淡的脸上移开,没说话,抬脚跟上。 没问为什么没离开这座城市,你不叫我,任由我在车里睡了一下午。 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进酒店上顶楼。 滴滴两声。 顶楼东边的房门应声打开。 “有事叫前台。” 赵晓倩在他转身抬脚想走的同时抬脚进入房间。 回身将门合上。 她刚睡醒没什么力气,门没关严。 导致门外离开的脚步直接钻进耳蜗。 赵晓倩原地站了好大会。 把门关严,裹着毛毯爬到久违的柔软大床,掀开被子,把整个人塞了进去。 隔天一早。 南珠来了。 摸摸她,摸摸她的肚子,喜极而泣,“还好还好。” 她抱着她,呜央一声嚎啕大哭,“还好你没……没受罪,你不知道,我……我……我这几个月快担心死了。” 赵晓倩手抬起落在她后背,“我……” 她轻轻咳嗽了声,让许久未说话而沙哑的声音变得清亮点,“我没事,和你看到的一样,睡得很好,吃得更好。” 赵晓倩视线顺着轻响看向门口。 那处溢出的点点黑影,第一次在她视线中点着了烟。 第584章 惨淡的心情 余怀周九岁那年。 边界城来了个纪录片导演。 外来人士进边界城本就是大忌,上位者万万不能和他多接触。 余怀周在四年的时间只和那人见过两面。 可他在这座城里说得每句话,做的每件事,他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知道外面的世界和书上一样大。 知道外面世界有的东西,他们这里都能有。 还知道外面世界有一样东西是这里没有也不能有的。 网络。 纪导第一次来,热情又兴奋。 叭叭叭的和这座城里的人介绍外面的世界。 这地遍地黄金,想吃什么都有也都能做,更能买到。 唯独网络没有。 导致他的介绍重点就在网络上。 他告诉这里的人,网络是什么样子,最新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纪导是导演专业,不是通讯和电子专业,知道但是寥寥。 可这些寥寥,对余怀周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花了四年的时间从他越来越少的话中了解了网络的发展速度。 在他再没来的五年里不断推演网络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长老们花了十几年都没算出的活路,在他脑海中初见雏形。 他在接任家主后毅然决然的离开这座城,有以为秀莲不会变,但是变了后的悲愤。 但更多的因素是要出去给边界城找生路。 余怀周找到的那机会渺茫的生路是釜底抽薪,另寻东道主。 边界城地处境外和和平国家的边界处。 那和平国家的实际控权者是境外两大雇佣兵团背后的其中一东家。 地势因素导致边界城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黄金矿区和石油矿区出现后,即便是别国想插一脚,也不能妄动。 边界城想找倚靠,因为存在被一瞒就是几百年的缘故,找不得,也没人要。 可如果曝光在全世界的视线范围里呢? 余怀周的计划里,边界城曝光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只要这曝光能逼到境外停火的地步,边界城的机会就来了。 没人对边界城伸出援手的原因要么是想瓜分边界城的产业。 要么是不愿意插手别家的事务,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和原因去插手别家的事务。 可如果边界城被炮火侵袭要被屠城的事在国际上引起波浪。 就能洽谈合作,用手中的所有,换边界城全部子民活命。 余怀周最初意愿是境外两大后主之一。 他有把握,只要能曝光,就有可能谈成。 从他们那要一座小岛,将边界城全部子民迁徙过去,拥有合法的身份。 境外唯一的损失就是要背上瞒下的骂名。 可曝光和他所想一样,失败了。 后情势大逆转,可边界城的情况依旧重危。 因为曝光失败后,为了确保成立继续,境外和别国谈成了瓜分边界城的条款,并对矿区发动袭击。 矿区快撑不住了,余怀周想再逆天改命,难如登天。 这个时候游朝的出现像是及时雨。 余怀周的意向东道主果断从境外后主变成国内。 他用自己名下的全部私产五成换游朝带他去国内斡旋。 留下的守卫和子民一半接着朝后退。 一半秘密去矿区,就算是死,他们的保命钱也不能丢。 一个多月。 边界城死伤三十多万,城池只剩两座。 国内谈判进入僵局。 他们对边界城人员迁徙没意见,给与合法的身份也没意见。 但提出出手的理由不够。 意思是之前的舆论已经烟消云散,达成协议。他们不能再发起,现在他们干预的由头不够。 边界城本土的视屏不能用,因为擅入别境,尤其是严令禁止不能踏足的地方会让对方先发制人。 他们要证人,不在边界城的边界城证人。 谈判将要失败的时候。 赵晓倩的工作邮箱再次进来一段视屏。 纪导的。 他拍下为了活命从边界城朝北方小岛奔袭的秀莲一众老弱。 近四万人,走了一个多月,她们已经走不动了。 游朝出动直升飞机把老弱安顿。接回了秀莲和二十多个骨瘦如柴的孩子。 国内缺的合理合法并且可以先发制人的证人来了。 阔别两个月,边界城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 秀莲在镜头下用英文和中文讲述境外几百年来对他们城池的暴行圈禁,被攻打后为了活命,携一众老幼远离家乡奔袭的无奈和无能为力。 后二十多个孩子在镜头里跪下俯首,“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视屏一出便被封了。 可震慑力已经足够了。 后一个月。 打着惨无人道暴行不能被容忍名义的国内和国外一次次的谈判。 主抓在这种暴行下,境外即便是结束了战争,也绝对不能成立。 这是境外的命脉。 两天前谈判结束。 边界城子民全部迁徙国内岛屿,拥有合法身份。 边界城名下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所有权归属国内。 境外结束战争,国内会在成立会议上投赞成票,且配合瞒下边界城存在的骂名。 余怀周名讳纳入保护体系,拥有边界城十座石油矿区和黄金矿区的收益权。 “结束了。”南珠声音清亮,“赵晓倩,境外的战争结束了,边界城的人以后会有自己的身份证,能合法的进出全世界,他们活了,也自由了,你救了他们。” 南珠告诉赵晓倩,“你救了所有人。” 边界城能改写结局,得益于太多人。 余怀周、秀莲、边界城的长老、所有的子民、死去的一层又一层守卫、想获利,也的确获利的游朝,还有……给了必死边界城一线生机的赵晓倩。 南珠想笑,在赵晓倩挂着的笑容上定格了会,笑不出来了。 她视线移向门口。 总统套房面积大,门口那的烟飘不进来,味道也进不来,但能看见。 南珠蓦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 再回头坐下,脸上落了泪,“只是……委屈你了。” 赵晓倩笑容未变,抹去南珠脸上的泪花,“委屈我什么?” 南珠刚联系上游朝的时候,游朝和余怀周还没达成合作。 可到傍晚,合作达成了。 如果没达成,游朝可以回来斡旋,把赵晓倩从里面捞出来。 达成了,不能露面。 国外一直盯着余怀周的动向,在余怀周落地的刹那就知道游朝和他在一起。 这种时候游朝去捞赵晓倩。 加上之前的事,就算是国内再瞒,依旧轻而易举就把赵晓倩和余怀周扯上关系。 后续谈成就罢了,余怀周轻易就能把赵晓倩弄出来。 如果没谈成,赵晓倩会死,和孩子一起为边界城陪葬。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闹也没用。 而且南珠想了,也细细的算了。 边界城情况太危机,的确等不了游朝为了赵晓倩再耽搁十天半个月。 形势使然,赵晓倩即便是在里面过得不好,她和孩子也不可能出事。 没办法的办法,南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晓倩在里面,连找人打听她如何都做不到。 心里知道这是无奈之举。 大局在前,即便是让赵晓倩自己选,她都有可能选这条。 但就是接受不了。 内疚,自责,还有……委屈。 替赵晓倩委屈。 因为把怀着孕的赵晓倩丢在里面,保边界城是余怀周选的。 在游朝给他说话权利和选择机会后,他亲手选下的。 没有半点犹豫和磕绊,在她后面质问他的时候仍然面不改色和毫无愧疚。 南珠所谓的委屈什么,她没接着说下去。 赵晓倩像是知道,也没问,“我们回家吧。”她抚了抚肚子,“我饿了,想吃火锅。” 俩人回国了。 赵晓倩从出酒店到坐上直升飞机都没见到余怀周,她没用眼神去找,也没开口提。 游朝从余怀周和这次的事中黑了不少东西。 产业的总值和国内几乎不相上下。 短时间内从国外回不来。 游朝忙。 南珠其实更忙。 ‘明珠’定下的是十月一上映。 之前没路演直接撤档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撤档,否则这部片子就相当于被藏了。 南珠之前没去接赵晓倩,就是因为定好的路演不能变。 把赵晓倩送回京市后,手机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全是公司制片部的。 赵晓倩没让她陪,赶着让她飞去沪市接着参加路演。 她则在医院里挺着大肚子,穿梭在一对又一对夫妻间独自做检查。 她查的很细,所有能查的全都查了。 孩子很好,她除却贫血外也很好。 赵晓倩开了补血的出医院给南珠打电话,把检查结果说了。 挂断电话后仰头看了看天,坐出租车去城北心理诊疗室,坐下后诚实道:“我不太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赵晓倩重复着喃喃了一遍,想开口说因为什么不开心,可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因为人吗?” 赵晓倩点了头。 心理医生斟酌了片刻,“隔离吧。” “隔离伤害体是一种自我保护,然后自我调节。”医生看向她的肚子,“你这种情况也吃不了药。” 赵晓倩去吃火锅了。 自己一个人。 吃着吃着哭了。 因为她想吃全辣锅,这么多年,她火锅一直是吃这个。 可侍应生在知道她一个人吃火锅后建议她吃不辣的。 原因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赵晓倩哭着吃完了不辣的火锅。 没回明珠园。 回了明珠园隔壁自己买下的别墅。 进去没开灯,赤脚去卧室,没铺被子,在床垫上蜷缩成一团。 半梦半醒时睁眼,和蹲在床边的南珠对视了。 南珠很温柔,“难受吗?” 赵晓倩点头,“恩。” “有没有想做的事。” 赵晓倩哑声说,“想去旅游。” 她低头看向自己硕大的肚子,眼泪下来了,哑哑的哭着说,“可我怀孕了。” “怀孕了也能去啊。”南珠擦掉她的眼泪,“和我去路演吧,我路演,你玩。” 赵晓倩委委屈屈的点头,“好。” 南珠去沪市了,结束路演后打赵晓倩电话没人接,人也没回明珠园,让刘妈来这。 刘妈说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床垫上。 南珠又回来了。 带上赵晓倩重新回沪市。 不坐飞机,坐商务车。 赵晓倩开始陪南珠路演了。 大满贯后,南珠接的电影和之前的格调差不多。 是她自己想走,文导和赵晓倩都想让她走的路线。 按理来说,证明演技的奖项拿的已经够多了。 即便是紧接着上映的影片差强人意,对她后续的规划也没太大影响。 但不是。 因为她现在不止是演员了,那场综艺的缘故,让南珠成了流量巨大的明星。 即便是她后续没再接综艺,也没什么商务和曝光,更拒了很多晚会,但她的流量和关注度依旧高到惊人,丝毫不比常年活跃营业的大花弱半分。 这种情况下。 拿下国内外大满贯影后奖杯南珠的下一部作品,对她至关重要。 赵晓倩以前是个工作狂,事关南珠更是精神抖擞。 这会清清楚楚还有三天就要上映的片子对南珠多重要。 依旧没什么精神。 不关心预售票房,点映情况,排片等等。 靠在车上无精打采。 南珠让她吃就吃,喝就喝,拽着她去哪就去哪。 说是旅游,赵晓倩该被拽去的地是风景区。 但因为没时间。 她被拽去的地是后台。 南珠在台上和一众配角路演接受采访。 赵晓倩在下面频频打哈欠。 打哈欠不过一会,赵晓倩不得不打起精神。 因为被院线的人认出来了。 院线关乎排片,和影片票房息息相关。 主动找上门,赵晓倩如果还没精神,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南珠在台上接受采访。 赵晓倩在台下聊着,客套着,再听几嘴八卦,捞到几个项目消息。 晚上她隔好几天后轻抚了肚子,“谢啦。” 因为这肚子,酒店商务会所牌局三件套没了。 变成吃了饭就散场。 四仰八叉的躺着酒店阳台上吹十月的秋风,看璀璨的明珠高塔。 赵晓倩始终乱糟糟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十月一。 赵晓倩跟着南珠跑了三天路演后,明珠终于上映了。 和她预想中一样,票房惨淡,口碑更惨淡。 第585章 就这么算了吗? 虽然明珠的票房惨淡,口碑更惨淡。 但有个意外之喜。 和赵晓倩精神好点后线上开会得出的结果一样。 点评分数不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南珠后续的影响是良性的。 这部片子的女主人设是标准的傻白甜。 女主人设不行,剧情内容更是单薄的厉害。 但它是文导操刀,光影运镜等绝了。 加上南珠演技没拉跨,傻白甜讨喜的厉害。 导致她出了一大溜的动态绝美神图。 不管是骨相皮相还是身段,吊打圈内各色各样的大小花。 还有人出了南珠在这部片子里桢桢美到爆的集锦视屏,自然登顶爬上热搜,让南珠又爆了一把。 公司里的人最喜欢做南珠的数据,因为好看,做着心情好。 可赵晓倩最烦做的就是南珠的数据。 别人不清楚,但她清楚,游朝喜欢买,买影评买票房还会买热搜撤黑评。 公司里人辛苦做出来的数据里水分多少根本分不清。 可这次的数据是真实的。 因为境外那的饼太大了,游朝忙到每天能给南珠通个电话都不得了。 根本没时间看着人弄数据。 南珠这部片子上映三天后出来的真实数据,让赵晓倩的心情从烦躁彻底变成了平和。 这心情在三天后,本该潦草下来的票房不止没潦草,还开始有点小幅度回温,有望回本并且小赚一笔后,微微上了扬。 十月六。 伴随着国庆假期即将结束,最后一场路演结束。 赵晓倩和南珠正式开始了旅行。 俩人买了辆房车。 南珠开车,赵晓倩躺着吃吃喝喝。 赵晓倩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出国旅行不现实。 俩人本打算从沪市开回京市,路上遇到哪去哪玩。 不过两站路,南珠被认出来了。 俩人不得不暂停旅游路线,灰溜溜改坐飞机回京市。 到明珠园被刘妈骂了一顿。 主要是骂南珠。 说赵晓倩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 自己一个人出门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南珠是个大明星,走哪都有可能被认出来。 带着赵晓倩瞎胡闹,万一被挤着了,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没地方哭。 南珠臊眉耷眼的挨训。 赵晓倩被游少艾拽去沙发夸夸夸。 她指着平板上的照片,“干妈好漂亮。” 南珠被的时候赵晓倩在。 她口罩墨镜和帽子加身,赵晓倩什么都没有。 听见吵闹时蓦地回首,黑长直用鲨鱼夹松缓盘起,唇角有笑,眼底有光。 手轻放在凸起的小腹上,穿着白色长裙白色披肩的她,瞧着温柔恬静到极点。 赵晓倩当时草草看了眼,主观臆想里知道有她的照片很快会被屏蔽掉,所以没太在意。 这会细看看,第一感觉是她被拍的挺好看,甚至更像是主角。 游少艾手夸张的放大,“超级超级好看,就比我妈妈逊色那么一点点点点。” 赵晓倩揉揉她的脑袋,绽开的笑和照片上一般无二,彻底没了在国外时功利笑容的影子。 还在挨训的南珠看过来,跟着夸。 过了会皱眉,“你照片怎么没被屏蔽?” 余怀周去年闹的那一出,导致赵晓倩的名字和脸在网上被封为长久的禁词。 网上本来就都是骂她的。 不解开更好。 南珠没想起来处理这事,下意识看向赵晓倩。 正想开口,被游少艾打岔把这事丢到了一边。 把她疑惑收到眼底的赵晓倩,手指莫名蜷缩了瞬,晚上奇怪的没睡着。 夜深后打出去电话,“帮我打听打听为什么我的名字和照片不是违禁了。” 对面在隔天一早给了消息。 “余怀周余先生前几天递交的申请,和朝爷一个级别,唉,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哪门哪户的啊?” 赵晓倩回了句不认识,匆匆挂了电话。 赵晓倩怀孕初期没对人主动提及过,中期不怎么去公司,后期更是直接被关了起来。 导致圈里人除却这几天路演的刚刚知道她怀孕,基本都不知道。 赵晓倩的电话被打爆了。 南珠的同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南珠主动蹦出话,“你的名字和照片解封了。” 赵晓倩手指微顿一瞬,平平的哦了一声。 南珠偷看她,“不是我、游朝和陈碧云。” 她再补充,“江淮没那个权限,也不会不和你我知会就办这事。” 赵晓倩又哦了一声。 南珠没忍住,“好奇是谁吗?” 进了安全部黑名单的,想出来难如登天。 非位高权重者办不到。 边界城事后,余怀周的名讳和游朝的一样被标了颜色。 排除掉这么多,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南珠仔仔细细的盯着赵晓倩,在赵晓倩一声不吭后叹了口气,放弃等赵晓倩主动说,直接问,“你俩这样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赵晓倩沉默几秒,对她笑笑,“哪样?” “算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第一次和南珠聊起余怀周的事,“从哪看出的算了?” 南珠吐话,“方方面面。” 赵晓倩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搅成了一团,“具体。” 余怀周像是和赵晓倩结束的具体表现太多了。 在京市运作这两个多月,一次没提过给了边界城一线生机的赵晓倩和孩子,整颗心都扑在边界城那。 后来去军事法庭附近签合同的半个月,更是没靠近过那里半步。 还有,她见到他的发妻秀莲了,和赵晓倩长相有五分相似。 是她全新的证件照拿来给赵晓倩用,也足够了的程度。 就连合同签成后,还是远在国内的南珠催促他去看看赵晓倩能不能出来,他才出发去距离他近到极点的军事法庭提人。 赵晓倩出来后。 他着急回边界城料理后续,南珠能理解。 带边界城民众去往小岛她也能理解。 民众迁徙没结束,小岛基建没开始,他如果一直久待那就罢了。 前几天明明去沪市谈基建工程,地点距离她们住的酒店那么近,都没过去看一眼,也没联系过赵晓倩,南珠无法理解。 昨天早上余怀周带秀莲来了沪市,有时间陪秀莲去他上的大学逛,没时间来看一眼赵晓倩和孩子,南珠更无法理解。 她想开口说,瞧赵晓倩看着无恙,但微微耸起代表紧张的肩膀,蓦地说不下去了。 关于俩人算了。 余怀周的具体表现一大堆。 赵晓倩就一件,出来后决口不提余怀周。 他明显是打算算了。 南珠不知道赵晓倩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也要算了。 但清楚,她心里还有他。 余怀周把赵晓倩的违禁解除,可以理解成对她还有点想法。 但结合之前的种种,更能理解成是在还赵晓倩点东西。 毕竟没有赵晓倩,边界城真的完了,他余怀周也完了。 南珠是有话会直说的类型。 想告诉赵晓倩,你如果真的对余怀周还有意思。 就打个电话问清楚。 行就行,不行就算。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而且女人不一定要结婚,财富自由了,单身一个人更自在。 但对赵晓倩说不出来,也劝不出来。 因为余怀周是已婚。 她为他留下了俩人的孩子,为了他把命都豁出去,已经足够勇敢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据陈碧云说,余怀周在申请把秀莲的名字标上颜色。 她的名字带颜色沦为被保护对象是因为她是游朝的太太。 秀莲想被保护,明显也只有这么一个途径可走。 这表示。 余怀周和秀莲的夫妻关系从边界城要延续到国内。 赵晓倩去找他个彻彻底底的已婚男说清楚。 算什么? 南珠不止没让她有话就对余怀周直说,甚至把深聊余怀周解除违禁事的话也咽了回去。 给赵晓倩夹菜,“吃完我们去商场买待产包。” 她没回答赵晓倩问出的‘具体’是善意,忘记有时候某些问题不回答,对那人更残忍。 赵晓倩和南珠去商场了。 没逛多大会被迫分开。 游朝在的时候,南珠大多和他在一起。 有他在,想被拍都难。 不在一起,没当明星前的南珠本就是个行走会被人停下多看几眼,甚至偷照的存在。 更别提她现在是明星。 赵晓倩只能自己逛。 买了后下一楼去对面那条南珠等着她的地下停车场。 因为一楼在做品牌推广的缘故。 赵晓倩有点过不去。 等了会看见有地方,提着袋子想过去。 刚到,前面人朝后退。 差点摔着的时候手腕被扯了把。 瞧见唐秋山时怔愣住。 她和唐秋山的结束直接又彻底,但到底没说清楚。 在唐秋山像是无所谓,但拽着她手不松开提出要吃个饭的时候,想拒绝,一瞬后咽下了。 打给南珠说了一声,和唐秋山去旁边餐厅吃饭。 “谢谢。”赵晓倩对他笑笑,“当初你的台是第一个帮我的。” 唐秋山从前是商贾。 想知道边界城的消息难如登天。 现在是台长。 台长隶属文化部,想知道边界城的事就容易多了。 赵晓倩出来后翻阅了南珠的平板。 网上被删除的记忆,系统简报里没删。 上面写的很清楚。 唐秋山的电视台报道了她所爆出的边界城新闻。 后来更是直接成立属于边界城的一条专线。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 国内之都的京市不可能将边界城的事掀起这么大。 别的城市后来闹的如火如荼,和这条专线也有很大的关系。 “不是帮你,是台里需要热度。”唐秋山平平无奇补充,“你应该知道了,这三天的报道为台里创收千万。” 千万对别的台平平无奇,但是对唐秋山的台太重要了。 唐秋山在说,我没帮你,你少自作多情。 赵晓倩无话可说,拎起茶杯想喝一口。 唐秋山招手为她要了杯奶,补充,“热的。” 赵晓倩把茶杯放下。 想和他说点什么,瞧他硬邦邦看着窗外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 草草吃了顿饭。 赵晓倩提出要回家。 唐秋山继续冷着脸,说送她。 赵晓倩想拒绝,因为他挡路不动的缘故,应下了。 回去路上的中断,唐秋山突然让赵晓倩抓好。 绕路停车,很稳当的截下了一辆车。 跟车的是狗仔。 赵晓倩凑近看唐秋山手中的相机,有点没明白,“你们拍我干什么?” 狗仔相机的照片主角是她和唐秋山。 但张张都有她的正脸。 从吃饭到上车。 还把俩人拍的暧昧的不得了。 微末到赵晓倩都没见过的小狗仔苦哈哈的,“你火嘛。” 他轻咳了一声,“之前火,前几个月又火了一把。前几天还火了一把,您身边的这位也是个名人。” 赵晓倩知道她之前火什么,前几天火的大约是蹭到了南珠的那张照片。 前几个月火的什么没明白。 狗仔翻出他们存下的新闻。 赵晓倩原地呆愣住。 前几个月火的不是她。 是秀莲。 在视屏里眼眶满含热泪,控诉境外对边界城的重重暴行。 国内想让她火。 短短时间内,这视屏火遍了大江南北。 狗仔保存下的不止是视频,还有录下的评论。 首评是——我不是她,我是史密斯秀莲。 之所以被置顶。 是因为下面的评论不少人为边界城的遭遇痛心。 还有不少人提出了疑问。 ——这是那谁吧,苛待杜杉月的无良资本家。 ——就是她。 ——不是,她是边界城,那好命的资本家投胎地是京市。 ——看见这种长相的就想吐,举报举报。 ——举报加一。 赵晓倩看了好大会,问狗仔,“我们像吗?” 狗仔小心点头,“像。” 赵晓倩没说话,唐秋山把相机拿走了,让他们去台里找技术部门要。 回程的路上唐秋山先打破平静,“我请你吃饭送你回家,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赵晓倩回神,“什么?” “我家里人看见你怀孕的照片了,一直追问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说不是,她们不信。”唐秋山用余光瞄了眼赵晓倩后飞快收回,“我想请你去我家一趟,把孩子的事说清楚。” 赵晓倩应下了,侧目看向他,“作为回报,你也帮我个忙吧。” 第586章 我和他结束了 赵晓倩上热搜了。 和唐秋山一起吃饭,上他的车。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巧妙。 俩人看着像是一对。 紧接着又爆出来一条。 赵晓倩去了唐秋山家里。 之前蹭南珠热度的图片被赵晓倩发现后为防止给南珠招黑丢给公关撤了。 这张爆出来引起了轩然大波。 唐秋山电视台因为这件事,被追着问是不是一对的网民冲爆了。 金珠的工作号也被冲了一波。 前几天注册了账号的史密斯秀莲因为此甚至跟着涨了不少粉。 她发了注册后的第一篇微博。 一张穿着长裙的笑容。 清秀又端庄。 附题——大家好,我是史密斯秀莲。 三人都不是明星,本该极快的淡下去。 可这张照片的连锁反应波及到了杜杉月和安然。 尤其是综艺刚开播被骂的安然。 下面留言排长长龙。 ——秀莲宝宝和那会投胎的真的像值得澄清,你个蹭我们月月热度的上赶着上综艺撇清关系,你哪来的脸。 安然接的综艺是恋综,男嘉宾人设招黑的厉害,按照剧本走的安然盲恋,播出首期后的效果极差。 杜杉月又晒出一张瘦了很多,有点甜但更强颜欢笑像是被背刺的照片。 导致这件事从赵晓倩和唐秋山的绯闻变成了赵晓倩和秀莲的相似,又变成了安然主动上恋综背刺杜杉月。 足足在网上闹了一礼拜。 最后被恋综的资方爱宝给压了下去。 闹这一场对安然影响不大,因为她后面本来通告就不多。 对杜杉月的影响也不大。 她在恋综上一直围靠着安然,对话言谈间把那男嘉宾的黑点都挖了出来。 剧本设定对男方的爱答不理,能解读的方向太多。 唐秋山是台长,内部说一句没在一起,即便不澄清再闹闹也无所谓,甚至帮电视台又带了不少热度。 刚开通账号的秀莲也涨了很多粉。 剩下的赵晓倩……瞧着像是没影响。 已经到了孕晚期,没去公司,不管公事,就在明珠园。 有时候坐在梧桐树下,有时候在后院钓鱼,还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 唯一不正常的是不管在干嘛,手里总是握着手机。 上厕所也没松开过。 一个礼拜过去,网上的热度没了。 赵晓倩总是响的手机依旧再响,但她却没拿这么紧了,有时候去院子里都想不起来拿。 距离赵晓倩预产期还有十天。 陈碧云来家里,皱眉追问,“你俩怎么回事?” 南珠揉揉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瘦了,你……”她围着赵晓倩转了一圈,“没睡好啊,黑眼圈这么重。” “肚子太大了。”赵晓倩随口答完看向南珠,发现她还真瘦了,而且还不少。 南珠搅巴搅巴碗里的粥,闷闷的,有点委屈的说:“我想他了。” 赵晓倩被放出来前两天,为了拥有提前挑选矿区和掌握话语权的缘故,游朝去境外了。 南珠有路演,还有赵晓倩需要陪,一直没过去。 俩人分开二十多天了。 这时间其实不长,但南珠和游朝自打重新在一起后,几乎没分开过。 最开始几天,南珠忙,加上赵晓倩需要照顾,她还好。 这几天,赵晓倩情绪稳定,南珠没什么工作,空乏的时间一久,突然有点受不了了。 陈碧云嗤笑南珠矫情。 南珠什么都没说,晚上跑去和赵晓倩一起睡,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委屈,“我让他回来,他不回来。” “原话不是这样吧。” 南珠抿嘴说实话,“他说境外的事太多也太杂,不一次解决完,后续要过去很多趟,来回跑不划算。”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想他了。”南珠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让我过去。” 游朝回不来,南珠理解。 可这段时间没安排重要工作的南珠的确过不去。 赵晓倩的母亲变卖家产回乡下了,她爸和她哥在牢里。 她马上就要生了,在京市有朋友,但亲人只有她一个。 南珠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南珠脸挨着赵晓倩的肩膀,“我真的想他了。” 她哭唧唧的闹脾气,“我以前说想他了,他不管在忙什么都会回来找我,这次为什么不回来。” 南珠小声哭闹,“挣钱挣钱挣钱,挣钱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吗?” 这话其实有点孩子气和不讲理了。 孩子气的原因是游朝不回来,一是的确抽不开身,二是因为不一次性解决完,以后要跑过去的次数多,划不来。不回来远比回来陪南珠几天要理智太多。 不讲理是因为,她让游朝回来,游朝回不来,游朝让她过去,她又过不去,其实算打平了,谁也不该指责谁。 但赵晓倩是南珠的朋友,百分百偏向她,她思考了一会,给南珠出主意。 南珠眼睛亮了,紧接着又暗淡了下去,“我做不出来。” “因为我?” 南珠诚实点了头,“我做不到在你难过的时候朝你伤口上撒盐。” 赵晓倩看向天花板,“不是撒盐。” “这还不是撒盐?” “我和他结束了。”赵晓倩轻叹了口气,声音幽远绵长,有种说不出的空乏,“彻底结束了。” 南珠本就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皱紧了点,到底是没忍住,“为什么?” 据她所知,从赵晓倩出来,俩人一次面也没见过,可能连个电话也没有过。 她不清楚俩人是什么时候把话说明白的。 南珠问完等了好大会也等不到她说话。 以为等不到想转移话题时,赵晓倩迸出话,“他不喜欢我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的确不喜欢我了。”赵晓倩主动对南珠提及余怀周,很平静,“我之前真的以为解除违禁是为了我。” 即便余怀周绝情到让南珠想起来就想找人打他一黑棍。 但解除违禁这件事,不可能是为了别人。 她错愕的支起身,“不是你是为了谁?” “他太太。”赵晓倩说试探了很多天试探出的事实,“我和秀莲太像了,不是气质,是眉眼五官,不解除,她也不能出现在网络上。” 赵晓倩对南珠绽开笑,“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他递交申请给出的原因是什么。” 南珠心脏因为她的笑酸成了一滩水。 当即打电话问。 她不相信余怀周前脚那么深情,后脚就翻脸不认人,做到面不改色的收放自如。 就算是感情能收放自如了。 赵晓倩为了救他,几乎把命都豁出去了,他欠她的恩。 最起码这一件事该是为赵晓倩做的。 否则赵晓倩的牺牲成什么了。 打电话出来的结果让南珠本因为游朝委屈又难受的心脏麻了。 余怀周提出申请的原因的确是秀莲。 还有。 秀莲的名字标上颜色,沦为被保护对象这件事他不止提报了,还在催促加办中。 理由是她是他的太太。 如果没意外的话,下周会出文件通报。 南珠挂了电话卸力躺在赵晓倩身边,喃喃骂出声,“。” 五天后。 南珠应邀参加直播晚会。 荣获年度最受关注女艺人奖杯。 主持人按照章程提问,“网上都在热议,为什么正在上映期的明珠没有男主角。” 这问题说着说着语调慢了。 她怀疑是不是导播写错了。 金珠怎么可能允许她们在这种直播场合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 不等她皱眉想找人对眼神核实是不是要换个问题盖过去。 穿着白色高定,戴着皇冠,是芳华绝代的大满贯影后,也是受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但更像是新南珠微微躬身,看着镜头,“因为我先生不许。” 她笑容美到让人失神,声音甜蜜到像是溢出了甜水。 此时此刻,像极了‘明珠’里从出生到长大到结婚到年老未曾遇到半点波折,幸福圆满到结局的女主角‘明珠’。 “我已婚三载,育有一女,今朝五岁,先生是这部影片的编剧,也是我首部综艺里未曾露面的摄影师游先生。” 放大的镜头里,南珠低低的喟叹了口气,“抱歉啊,委屈你了。” 这声委屈道得明明白白。 给予的对象不是她现在没微博,但活跃度惊人的粉丝。 而是给予的游朝。 她的丈夫。 场中寂静无声。 几秒后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与此同时,台下赵晓倩的手机开始震动。 戴着口罩帽子的她垂头掏出手机,进来的电话是虹姐的。 金珠的艺人全部是虹姐负责。 因为赵晓倩现在无暇管事,连南珠的都是虹姐在对接。 进来的电话何止有虹姐。 南珠突然澄清已婚,没有半点预兆。 公司和资方甚至是文导都哒哒的打进电话。 占线变成的短信,催促她接电话的短信一条又一条。 赵晓倩在手机嗡嗡不断后把手机关机了。 去后台嘱咐了几句专门为今天给南珠雇佣的保镖,确定南珠会安全从这里回家。 赶在混乱发生前先走了。 直播晚会八点开始。 现在不过九点。 天色尚早,赵晓倩没坐车,在夜色中安静的朝前走。 走了几步脚步停住。 疑惑的回头看过去。 人来人往不断,一切和往常无异。 没有人在盯着同时跟着她。 赵晓倩摇摇头没再想,接着朝前走。 低调的辉腾缓缓开近。 按下车玻璃后的是唐秋山。 他冷淡的厉害,“巧。” 唐秋山找赵晓倩帮忙去他家澄清。 赵晓倩去了,直接了当的说清楚孩子不是他的。 后来俩人再没沟通过,赵晓倩以为到此为止了,突然瞧见他怔了下,思考一瞬,客气点头,“巧。” “送你。” “不了。”她客气笑笑,“我想走走。” 车毫不犹豫的开走了。 赵晓倩没在意,接着朝前走。 没几步停住,和几步之遥的唐秋山对视。 唐秋山手插兜,低头瞧地,闷闷的。 一会后掀眼皮睨她一眼再垂下。 回家这条路是必经之路,俩人也对视上了,掉头走有那么点难看。 赵晓倩皱皱眉,抬脚过去,一声不吭的从他身边走过。 过去几步听见脚步声后停下,回头看过去。 她回身,“你有事?” 唐秋山跟着她的步子停了,“余怀周提报了一个姑娘进安全系统,据说是她老婆。” 南珠那天告诉赵晓倩说,余怀周提报的理由是和平岛岛主。 和平岛是边界城子民迁徙的国内岛屿。 但并不是国内给的,是余怀周早些年买下的,上面只有一个余怀周的名讳。 他给秀莲申报这个,很明显。 代表这岛他和秀莲一起持有。 只有夫妻才能共同持有。 代表他和秀莲的夫妻关系从边界城延续到了国内。 一阵风吹过,将赵晓倩的声音拉出弧度,“然后呢?” 她在等不到唐秋山回答后,直白了当,“他的事。和我无关了。” 赵晓倩指着他,到底是想给他留点面子,声音小了很多,“你的事,也和我无关。” 唐秋山沉默好大会,蓦地绽开笑。 甚至笑出了白牙,“废话,咱俩。” 他朝前一步,站定在赵晓倩面前,真正的把话和赵晓倩说开,“是我甩的你。” 俩人什么都没说清楚之际,唐秋山出任台长。 那会赵晓倩的名字和照片还是违禁。 俩人不能有关系了。 现在不是违禁了,但她的名声污秽,其实还是不能有关系。 细算算,能称得上是唐秋山甩了赵晓倩。 她笑笑,和他真的结束,“是。” 唐秋山眼眶蓦地湿润了,侧身站在赵晓倩身边,“走吧。” “干嘛。” “送你回家。”唐秋山脱下身上的西服给赵晓倩披上,“南珠下台后没瞧见你,让我过来送。” 赵晓倩想把西服还给他。 俩人的关系不合适。 侧目瞧他虽然疲倦但明显没了冷淡,像是俩人初始时的样子,犹豫片刻,没挣开。 和他并肩在路上走。 身旁疾驰而过一辆山地车。 赵晓倩被唐秋山朝里面揽了一把。 不等她挣扎开,唐秋山拉着她坐上前面公园他停着的车。 俩人都没瞧见。 身后不远有道黑影在跟着。 从赵晓倩从晚会现场一直跟在俩人坐车离开。 第587章 谈谈孩子的归属权 南珠想游朝了。 她不可能过去,游朝也不会回来。 赵晓倩给南珠出的主意是公开,这边一公开,最多两天,他一准巴巴的赶回来。 游朝所在的矿区属于边界城的地盘。 那地全是炮火遗留下的断肢残骸。 别说铺设网络,重建基地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游朝每天或者是隔一天想和南珠通个电话需要跑到几百公里之外的八大州地界。 南珠在直播上公开和游朝的关系。 赵晓倩算过,最快要隔两天游朝才能瞧见新闻,动身回来要再隔一天。 共三天。 谁知才一天的功夫,游朝直接飞到了京市。 赵晓倩带仨孩子去自己的别墅,给他们留单独空间。 别墅里什么都没有。 林邵青在看书,江亭在画画,游少艾趴在江亭身边。 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赵晓倩没忍心打扰,留了张纸条,自己去超市。 今儿是周末。 明珠园附近的超市停车场满了。 到底肚子太大,赵晓倩不想和人挤。 开车过高架去城东超市。 四处闲逛着,脚步忽然一顿。 “这是什么?” 女声吐出的是中文,也是普通话,但因为别种语言的习惯问题,她的普通话尾音会微微朝上提。 这种因为地域因素造就的特别发音方式,赵晓倩只听过一个人有,她脑袋微动,站在货架边角看向中间的一女……一男。 秀莲褪去了边界城的华服。 在京市的十月里穿着白色的长裙和毛衣外套,她头发微侧,绑了个长长的乌黑麻花辫。 从赵晓倩的视角看。 秀莲像是个大学生。 不。 赵晓倩视线移到她胸前垂落的挂牌。 这是京市大学学生会统一的挂牌,秀莲被余怀周送进他的母校上学了,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黄油。” 回答她的男声有点疲倦。 背对赵晓倩,手插兜,肩膀斜靠着货架旁的墙柱。 秀莲的穿着是标准的大学生装扮。 他的同样。 夹克,里面是连帽杉,球鞋休闲裤。 在赵晓倩的印象里,余怀周经常这么穿,这么穿也符合他的年纪。 今儿这种装扮是和适宜的,但唯独有一点不合时宜。 余怀周和她在一起时,棒球帽有,口罩也有。 和秀莲在一起,棒球帽没有,口罩也没有。 像是他和秀莲的关系即便是昭告天下,也没有关系。 不管从年纪还是长相,从旁人的视角看,二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话还在继续。 “黄油是干嘛用的?” “做饭。” “下礼拜的户外烧烤能用这个吗?” “随你。” “和食物油橄榄油有什么区别?” 赵晓倩在他们比在边界城熟稔又自然数倍的对话声中推着推车离开这条货架。 别墅冰箱里是真真的干净。 赵晓倩买了不少东西。 推着承载大包小包的推车到车边,开后备箱想把袋子提进去。 重重的袋子刚离开推车底部便重新落了下去。 赵晓倩扶着推车头,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几秒后推着推车朝驾驶座走。 她步子极慢,每步都像是孩童小心的学步。 可即便是再慢再小心,依旧止不住身下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 赵晓倩的羊水破了,每一步都越加严重。 她不敢再动,原地站着掏出手机打给救护车。 挂断后打给南珠。 南珠的电话没人接。 赵晓倩没打了。 后背靠着车,手扶着肚子等待救护车来到。 察觉到脸上落了目光后视线移过去。 直接和拎着袋子跟在秀莲身后出来的余怀周对视了。 日光太盛。 赵晓倩瞧不清他的神色。 在秀莲走了几步回头催促余怀周跟上后甚至别开了目光。 随着肚子传来一阵阵绞痛。 赵晓倩微微弯腰,脑袋猛的看向余怀周刚才站的地方。 印入眼帘的是他和秀莲的背影。 大约是有点慌,有点怕,还有点不知所措,以及阵阵绞痛加剧。 赵晓倩视线突然被眼泪模糊了。 她没擦眼泪,就这么睁大眼睛流着泪,一直看到余怀周和秀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大约是身体因为突生的意外导致僵硬的厉害。 一直到救护车来到,赵晓倩的眼泪都没流下来。 她羊水破了。 但胎心检测很正常,开始起来的宫缩频率也正常。 这种情况大约很常见。 护士让她打电话联系家属后便和同行的医护人员说起了笑。 嘻嘻笑闹中。 救护车突然踩了刹车。 伴随着叫骂和开门声。 牢牢抚着肚子,紧闭双眼的赵晓倩睁开了眼。 开了的半扇门边覆着一只手。 指节宽大,五指修长。 紧随其后。 白球鞋踩上,再后,余怀周的脸凭空出现。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渍浸湿了,胸膛微微起伏,躬身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出现的太突然,身材又太高大,存在感吓人的厉害。 护士吓了一跳,“你干什……” “我是她……”余怀周喉咙滚动,“我是她孩子的生身父亲。” 余怀周反手拉上门,“走。” 车重新开始启动。 除却胎心检测机器的滴滴滴声响外,寂静无声的车内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赵晓倩从他上来便目视上空。 可因为车内狭小,余怀周坐在床边的缘故。 轻而易举的瞧见他掏出手机上显示的‘秀莲’二字。 在余怀周手指轻划的刹那。 始终没说话的赵晓倩冷不丁开口了,“滚。” 余怀周微怔,抬眸看她。 赵晓倩别过头盯着他,“滚。” 伴随着额头汗水的滑落,赵晓倩突然崩溃了,“滚!” 她手抬起,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滚出去!” “滚出去!”赵晓倩胸膛急速起伏,一直憋着没掉的眼泪莫名像是拧开的水龙头。 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她的尖叫塞满了救护车,“滚啊!” 余怀周拎着震动不断的手机定定看着她,一动没动。 打破僵局始于救护车到了地。 余怀周没接电话,也没走。 沉默跟在救护车后面送赵晓倩进了医院。 很奇怪。 但赵晓倩的宫缩却就是突然停了。 医生做了检查。 羊水量很低,但是没到危险的地步。 问赵晓倩是想现在生,还是再等等。 从吼出那句‘滚啊’后,赵晓倩的眼泪就一直在往下掉。 到一系列检查做完。 依旧在掉。 她擦干眼泪想说话,话因为哭腔连不成线。 医生皱眉,“家属安慰一下。” “他……”赵晓倩吐出完整的话,“他不是我家属。” 赵晓倩断断续续的哭着说,“和我没关系,和我的孩子更没关系。” 赵晓倩还是没打通南珠的电话。 在确定孩子的确没问题后联系一直产检的医院。 坐上他们的车进行转院。 医生重新做了检查。 说现在挂催生生下来的可能性很低,如果不剖宫的话,建议住院再等等。 她看向余怀周,好奇,“您是哪位?” 余怀周长相太惊艳,医生瞄了眼害羞的护士,“赵女士的弟……” 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余怀周开口了,“朋友。” 赵晓倩蓦地拎起桌面上的笔筒砸过去,“滚!” 她哭肿的眼睛里含满了厌弃和憎恶,“滚出去!” 余怀周走了。 与此同时。 南珠终于联系上了。 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赶来了医院。 南珠在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眼泪后眼圈跟着红了,“别怕,我在呢。” 南珠轻轻拍她的背,“别怕昂,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 赵晓倩不哭了,冷静下来要求剖腹产,时间定在明早九点。 下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找好的两个月嫂。 月嫂来了,游朝也来了,带着三个孩子。 赵晓倩扬起笑和他们说说笑笑,把他们一家人连同南珠在内哄了出去。 夜色降临。 赵晓倩待病房只剩自己后,扯高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虽然蒙了被子,但开门的声音还是传进耳朵里。 “晚上有护士,你们睡吧。”赵晓倩以为是月嫂,笑意没了,声音哑哑的,“不用过来了。” 赵晓倩在重物放在床头的声音传来后低叹了口气,扯下被子想说这儿真不用你们照顾。 冷不丁瞧见了正在站在床边拧保温桶的余怀周。 “出……” “咱俩谈谈吧。”余怀周侧目看向她,眼神平静,“关于孩子的归属权。” 赵晓倩坐起身,在他递来粥碗后没接,“你……” 她轻咳了一声,把沙哑的声音捋顺,“你和我谈孩子的归属权?” “吃了吧,再过一小时到明儿早九点,水米都不能碰。” 赵晓倩扬手挥开他递来的碗,匪夷所思的勾起笑,“你……” 赵晓倩再问一遍,“和我谈孩子的归属权?” 她做梦也没想到,时隔十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俩人之间开始的第一次对话,是孩子的归属权。 余怀周把碗放到一边,坐在一旁的陪护病床上没说话。 就这么掀眼皮盯着她。 眼神可以说成是平淡,但更能说成是冷漠。 像是有盆冷水突然从赵晓倩的头上泼下,她因为匪夷所思僵直的背脊突然松软了下去。 背靠床头坐好,额首淡淡的,“说吧。” “这个孩子是我的。” 病房里突然就这么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晓倩气极无力的轻微呼吸声。 余怀周腿微开,双肘呈于膝上,身子前躬,视线从赵晓倩苍白的脸落在她高耸的小腹上,瞳孔闪烁许久,虚虚的手掌微蜷缩,一字一字吐出话,“孩子我要。” 赵晓倩后背连同脖颈靠进柔软的靠背里,没看他,“你要他干什么?” 她很倦也很累,“带回你们那鱼岛下海打鱼?” 赵晓倩在第一次知道余怀周身份证上的地址后便查了和平岛。 在最南边。 是一座独立偏远的岛屿。 想要谋生,除却下海打渔,别无他法。 她感觉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手轻抚肚皮,低声说事实,“不说孩子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这种废话,说现实点的。” “基建国内会给补贴,但各项部门签完字,补贴没个三年五载也到不了你们那,边界城想要在那地生活,就地基建需要你们自费,即便是你们家家带来无数黄金,你身上的钱财更无数,也填补不了基建的空缺,余怀周……” 赵晓倩脸转动,靠着靠背瞧他,眼底鄙夷和讥讽满到像是要溢出来,“你和我谈孩子的归属权?” 岛屿基建远比平原基建要费太多的钱。 不说地面,只说预防海岛下沉这块投下的金额便是天价。 还有后期的房屋建设,船只投入,网络铺设等。 余怀周就算是把家底掏空了,也不能快速把和平岛修建成一百多万人的家。 赵晓倩告诉他,“你除却名字被标了颜色外,在这片土地上,一没钱二没人,想和我抢孩子,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 和平岛基建不只是赵晓倩说的这些。 还有孩童的安置,老年人的安置等等无数需要料理的地方。 除却金钱外。 余怀周还要被掏空的是整个人和他未来最低五年的光阴。 在赵晓倩眼里,即便是给累赘缠身的余怀周十年时间。 他也没那么本事和能耐以及精力从她手里把孩子抢走。 赵晓倩不想再看他,“出……” “可我现在有钱,也有人。” 在突然静下来的屋内,余怀周启唇,很平静和冷静,“游朝在境外挣来的身家价值几何,现在的我身上便有多少真金白银,至于人……和平岛基建目前需要我垫资,国内欠我的人情太大了,足以越权干涉孩子的归属权。” 边界城百万人入了国内的户籍。 人来便要安置。 如果不安置及时,之前在国内上吃瘪的境外会在国际上以此为借口大肆打压国内。 愿意出资垫付基建费用的余怀周。 如他所说,现在是香饽饽。 还是只要不找上面要钱,别的百分之九十都会应允的香饽饽。 赵晓倩本虚虚放着的手掌无意识寸寸收紧。 睁开眼目视前方许久,“想要什么直说。” 她再度看向余怀周,“孩子的归属权并不是你坐在这威胁我的真实目的。” 第588章 他是我的孩子 赵晓倩直勾勾的盯着他。 眼神寒凉尖锐且厌憎满满,“这次后,再不要拿我的孩子出来说事。” 不怪赵晓倩这么说。 她刚怀孕的时候余怀周不知道。 可被关进国际法庭后,余怀周是知道的。 那会孕五个多月,现在即将生产。 中间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 关于孩子,余怀周未曾问过一句。 明儿孩子该出生了。 他跑来和她聊孩子的归属权,只有居心不良有利想图这一种可能。 “说吧。”赵晓倩好整以暇,进入了谈判模式。 余怀周在她直白的目光注视中蓦地别开了头,几秒的沉默后重新回转,“我要孩子。” 这句执拗的话出乎了赵晓倩的意料。 她眉头皱了一瞬再松开,“报个数,买断……” “我要孩子。”余怀周一字一句,强硬非常,“我要让孩子生活在我膝下,衣食住行全部由我负责。” “赵晓倩,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明天九点孩子落地,我会带……” 哗啦一声响。 赵晓倩蓦地挥手砸了茶几上的粥碗。 粘稠的名贵粥液溅落在地面墙面和余怀周的衣服上。 他没动,挂着满身狼狈,姿态眼神却霸道到极点,“你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余怀周唇角勾起冷酷的笑,恍然间,和当初带她去边界城之前一模一样,“不管求助谁。” 话音落地。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紧随其后,病房门被打开。 只是草草一眼,赵晓倩心脏跌入谷底。 因为一道门外,肉眼可见密密麻麻的黑衣大汉。 这些不是保镖。 是余怀周现在地位可以申请来的安全部门的人。 这些人,不是平民赵晓倩有能力和资格应对的。 赵晓倩把电话打给了南珠。 人来到的时候。 已经像是这间病房主人的余怀周整理好了狼藉,挥手让门口的人放南珠进来。 他整理衣冠抬脚和游朝一起出去了。 南珠安慰全身打起细密颤抖的赵晓倩,“他肯定是有别的东西想……” 赵晓倩打断,握住她的手,“孩子不能给他。” 她摇头,“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南珠。”赵晓倩眉头皱了皱,声音低低的,碎碎的,“不能给他。” 南珠上前把她揽到怀里,一下一下又一下轻抚她后背,“别怕昂,别怕。” 这种时候该给赵晓倩的是斩钉截铁的‘有我在,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 可南珠说不出来。 因为刚儿在来的路上,游朝打电话找人问了。 和平岛这次基建,余怀周掏空了全部家底。 不管是他手里矿区未来十年的收益。 还是国外信托中心的存款,这是一笔惊天巨款。 国内肯定会给补贴。 虽然不知道猴年马月,但余怀周这笔钱会到账。 可出乎预料的,余怀周不要了。 直接上报,说和平岛的岛民这次能保全,全仰仗于国内的出手相助。 他愿意拿这笔钱资助工政军体发展。 余怀周给出的这笔款总额近千兆。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权字一直顶在钱字的前面。 可两者其实是相互的。 权能买财。 财亦能买权。 余怀周前不久给出的这笔钱,给他本人买来了无上的权利。 如今在国内,别说一个孩子。 就算是他再要两座岛,还要一个地方,上头都会批。 如果余怀周铁了心要这个孩子。 游朝也保不下。 只能协商。 看在他和赵晓倩从前的情分和赵晓倩救了边界城的恩情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事听上去简直可笑。 怀胎十月的是赵晓倩,要承受生产之苦的也是赵晓倩。 而今什么苦都受了。 就因为权势不如对方便要任由对方掌握孩子话语权的还是赵晓倩。 南珠何止感觉可笑,还恼怒,更愤怒,但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 说白了。 这是余怀周掏空了全部身家,给他自己买来的权利。 就算是她这方再恼怒和不情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南珠安慰赵晓倩,一句又一句别怕,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别怕。 赵晓倩从南珠开始安慰起便没说话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协商始终没结果。 “南珠。” 急得在门口不断徘徊的南珠恩了一声。 一瞬后猛的看过去。 赵晓倩额头不知道什么溢满了汗水。 她看看掀开的被子再看看南珠,声音哑哑的,“见红了。” 赵晓倩控食的时长不够,本定下的剖宫产变为了顺产。 可是生不下来。 八小时后,清晨六点半,昏死过去半点力气也没了的赵晓倩被推进手术室。 半小时后赵晓倩生下了一个男孩。 七斤六两。 医生喜气洋洋后苦恼道:“但现在有个问题。” 南珠狠皱眉,“怎么了?” “孩子生下来抱给赵女士看后抱不回来了。” 孩子生下来剪了脐带包起来会给母亲看一眼,二人贴一贴,随后送去检查。 赵晓倩的孩子生下来给她了。 但没抱走。 被她牢牢的圈抱住。 力道大到即便是昏睡过去了,医生也没从她臂弯里把孩子抱出去。 南珠垂眸一瞬,高跟鞋微转,抬起脚步走近门边站着的余怀周。 在他看过来后扬起手。 蓦地一巴掌狠狠的甩了下去,“但凡你还是个人,就从赵晓倩生活里消失。” 南珠其实不喜欢干预别人的人生。 不管这个人是谁,哪怕是赵晓倩,南珠也不喜欢。 因为她始终认为人该为自己负责,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赵晓倩和余怀周的事南珠还是不想管。 上次把他已婚的事直白告诉赵晓倩,间接导致赵晓倩被余怀周带走三个月,南珠后悔到现在。 可此时此刻,南珠有点绷不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余怀周偏过去的脸,“从赵晓倩生活里消失。” 她手掌握成拳,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余怀周顶了顶腮,偏过去的脸正回来,黝黑的眼睛和南珠对视。 阴鸷阴冷半份不错。 他吐话,有那么瞬间偏执到像是个疯子,“不。” 话音落地。 余怀周被游朝横过来的一踹朝后退了一步,踉跄一瞬后手扶住墙面勉强维持站姿。 游朝挡在南珠面前,脸色暗沉似水,“想死是吧。” 余怀周扶着墙壁的手寸寸收紧,因为疼痛微躬的身子挺直,大拇指轻抹掉唇角的红意,头轻抬。 高耸眉骨下的眼底蕴起一层层黝黑浓郁到化不开,又让人辨不出的暗云,“我和她的事。” “如今任何人。”余怀周彻底站正,放置在墙壁上的手垂下在身侧,指骨因为用力握紧发出咔嚓一声响动。 余怀周沉声吐话,“都没资格插手。” 他像是痛恨极了总有人插手他和赵晓倩的事,声音掷地到宛如沉雷,“更没资格插手!” …… 赵晓倩的意识有点模糊和断层。 知道肚皮被划开了。 知道孩子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知道孩子贴着她脸颊时的温度。 还知道孩子到底是从她臂弯里被硬抱走了。 她又慌又怕,想下床去找找他。 可全身动弹不得。 只能被动又无力的看着天花板从手术室的顶光灯变成走廊灯光。 变成电梯里的灯光,又变成病房的灯光。 赵晓倩眼睛疲倦的闭了睁开再闭上。 从始至终呀呀吐出的字眼只有两个:“孩子……” 她隐约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双眼睛。 但心底的慌因为臂弯中孩子不在,不但没有消弭,反而越演越烈。 直到耳边的世界从嘈杂变成安静。 一双许久未见的温柔眸子印入眼中。 赵晓倩死死攥着床单的手无意识松开了。 她嘴巴开合半响,伴随着朝下弯的唇角,眼泪夺眶而出,“孩子……” “有人……”她像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终于瞧见了能为她撑腰的家长,撇着唇角,呜咽一声,全身因为产后的冷不断打着哆嗦,“有人要……要……抢走我的孩子……” 赵晓倩再醒来。 屋内暖如盛夏,但昏暗一片。 她循着灯光转头。 看向旁边陪护床边坐着的男人。 黑发微垂在眉间。 鼻梁高耸,薄唇微抿。 侧脸高贵优美像是一幅画。 是赵晓倩记忆里的余怀周,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眉眼好似多了点她恍惚间瞧见的温柔。 余怀周几乎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小小襁褓。 许久后,他回头,和赵晓倩对视了。 眼底的温柔肉眼可见的变成怔讼。 余怀周起身,有点笨拙和小心的抱起蓝色襁褓。 走近放在了赵晓倩身边,“孩子。” 赵晓倩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小小婴孩身上。 没察觉,余怀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低声补充,“我的孩子。” 夜深人静。 又睡了一场的赵晓倩醒来,和余怀周重新进入谈判阶段。 余怀周淡淡的,说孩子养在赵晓倩身边,他拥有随时探视的权利。 再后不轻不重,像是商量,但更像是通知,“这是我和游朝谈好的结果,如果你不愿,我随时可以撕毁,直接把孩子带走,没人有资格再带走。” 余怀周补充,“包括你以为无所不能的游朝一家。” 赵晓倩没看他,看襁褓里出奇漂亮的婴儿,和他一样的冷淡,“你有老婆。” 余怀周沉默的时间很长。 在赵晓倩想看向他时开口了,“随你姓,上你的户口。” 赵晓倩继续盯着孩子,“孩子长大了怎么解释?” 她古井无波,“告诉他他是私生子吗?” 余怀周吐话,“他不是私生子。” “意思是你和秀莲离婚?”赵晓倩终于看向他了。 余怀周视线已经定格在孩子身上。 周身的冷漠和冷淡转瞬消弭待尽,有点复杂和说不清滋味的重复,“总之他不会是私生子。” 不等赵晓倩反应。 余怀周继续,“除了你,他没别的母亲,除了我,他也没有别的父亲。” 这话吐出来的莫名。 赵晓倩该追问。 你和秀莲是合法夫妻,你让我的孩子认你当爸,不是私生子是什么? 但好似是有点累了,麻药褪去,刀口也在隐隐做痛,还好似是因为别的原因,到底都没开口追问。 余怀周说孩子养在赵晓倩身边,他拥有随时探望的权利。 但他这晚没离开过病房。 赵晓倩因为疼痛睁眼,孩子在他怀里。 昏暗灯光下,他皱着眉,一只大手托抱着她,另外一只大手捏着小小的奶瓶。 再因为疼痛睁眼,他弯腰解开了襁褓,在给他换尿裤。 在宝宝吭吭唧唧后,轻轻的,像是气音一般嘘了一声,嘴巴开合,像是对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说了什么。 赵晓倩在他看过来前闭上了眼睛。 听着病房里稀稀疏疏的细小冲奶声。 孩子大口的吞咽声。 轻轻的脚步声。 洗手间传来的细小的水流声。 隔天一早,南珠和游朝以及三个小家伙来了。 余怀周依旧没有出病房半步。 陪护病床上躺着的孩子像是他的所有物。 即便是游少艾和林邵青,也只拥有用手轻碰触他脸颊的权利。 南珠没看孩子,把赵晓倩额头的碎发捋到一边,无声告诉她,“等一等。” 这个等什么。 不用她说,赵晓倩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一等,她会把余怀周赶出京市,从她和孩子身边滚开。 南珠和游朝以及孩子没待多久,被好似是这个病房主宰的余怀周不轻不重的请走了。 赵晓倩开始住院并且坐月子。 碰不得手机和电脑。 因为余怀周说休息不好影响他的孩子吃饭。 赵晓倩不想和他争执,什么都没碰,能吃饭后除却吃营养餐就是睡觉。 不止碰不得电脑和手机。 还不能见人。 头两天南珠来过,但被余怀周以各种理由拦在了病房外。 不止是她。 就连两个月嫂进来都不能多待。 第三天。 赵晓倩发烧了。 她喂奶不喜欢被围观,感觉自己像是个动物。 因为不会也不懂,孩子总是吭吭唧唧的哭。 她以为吃不出来是不够吃,草草喂了就让余怀周补奶粉。 其实是吃不完。 淤积了,而且很严重。 第589章 简单的重复 赵晓倩生孩子没喊过疼,麻药褪去也没喊过疼。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约是帷幕有点透光,能照耀出余怀周在外一圈圈像是焦躁不安走动身影的缘故。 也好像是因为虽然生孩子受了不少罪。 这三天带孩子却真的没受过罪,导致娇气了的缘故。 亦或者是孩子生下来,激素水平急速变化。 她突然喊起了疼。 疼痛因为她的喊没减轻,还加剧了。 查房医生和产检医生不是一个。 她不清楚赵晓倩和余怀周的关系不是寻常的夫妻。 拉开帘子嘱咐余怀周,“你太太的情况比较严重,这几天喂完剩下的千万要注意及时排出来,如果疼得厉害的话,你帮她热敷和按摩,绝对不能再堵了,否则可能要开孔下管子。” 余怀周点头,没否认赵晓倩不是他太太。 而赵晓倩像是睡着了没听见,也没否认。 当天傍晚。 赵晓倩喂完,敲敲床边。 余怀周打开帘子,把孩子接过去。 之前结束后赵晓倩扯上帘子接着睡。 和他在一个房间,但被帷幕挡着,加上不说话,更像是不在一个房间。 今儿余怀周抱着孩子去陪护病床放下后,调转回来把帷幕拉开。 他和抬头看向他的赵晓倩对视。 握着帷幕的手松松紧紧片刻,沉着脸把另外只手递过去。 是消过毒的吸奶器。 空气仿佛静止了。 赵晓倩垂眸接过,唰的一声重新扯上帘子。 这病房是高级单间,隔音等都是最好的。 孩子一旦睡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冷不丁比平时清晰了百倍。 赵晓倩操作机器的手莫名停住。 平日里其实有比这更尴尬的声音,就像是喂孩子。 但那时候,余怀周要么去洗澡,要么去刷牙,总之不在现场。 可此刻帷幕外的光影明明白白的写着他就在一帘之隔。 “继续。” 余怀周声音冷冷的,同样,哑哑的。 赵晓倩闭闭眼再睁开,继续。 一个白天喂了四次。 只要喂完,赵晓倩总能瞧见帷幕后的光影。 夜深。 赵晓倩睡了。 本牢牢闭着的眼睛,因为身体突然被碰触而猛得睁开。 她抓住探进她衣襟的手,半个身子支了起来。 瞧见弯腰在她身边的余怀周。 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你干……” 话没说完。 抓住的手从衣襟里飞快抽走了。 余怀周整个从帷幕钻了出去。 身前和微凉不一样的温热提示着赵晓倩,余怀周刚才偷偷摸的地方是哪。 不知道是气还是因为别的。 赵晓倩的脸在昏暗中突然红透了,她咬紧了牙,“你有病啊……” 余怀周打断,“明儿开始喂奶让月嫂看着。” “凭什么?” 他沙哑又强硬的声音从帷幕后面漫进来,“再淤积影响的是我的孩子!” 赵晓倩上次疼的半死才缓解过来。 医生没说再发生一次不能喂了,但开刀下管子自然不能喂了。 不等赵晓倩说话。 余怀周冰冷又强硬,“不愿意从明儿开始就不用喂了,我的孩子吃奶粉也能活。” 赵晓倩有那么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憋了半响,狠狠的砸了枕头。 赵晓倩喂奶还是不让月嫂在,她就是不喜欢。 余怀周没说什么。 却在她用机器吸出来的少一点后光明正大的撩开了帷幕。 冷冰冰的,“掀开。” 赵晓倩冷眼和他对视,“我不……” 话没说完,她手臂猛得被按住。 余怀周动作飞快,单手桎梏她的双手在上。 另外一只手掀开。 赵晓倩雪白的皮肤突然就这么变红了,在察觉余怀周呼吸好似也烫了起来,全身冷不丁爬上了层层战栗。 赵晓倩呼吸急促,“你这么对我,秀莲……” 话没说完。 滚烫的大手按压而上。 赵晓倩的肤温一直都凉,是在浴池里泡半小时,只要爬出来,依旧冰冰凉的那种。 滚烫和温凉触碰。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攀爬进赵晓倩的脑袋。 辨不清是耻辱还是羞涩的懊恼,在他开始动作,而腺体冷不丁大作,湿润不受控制的溢出后颤动到极点。 赵晓倩挣扎一下没挣扎开,呜咽一声掉了眼泪。 余怀周从溅到指尖便停了动作。 随着她眼泪下来,桎梏她的双手松开。 他坐在她床边,想抬手把发朝脑后扒一扒。 湿润的手刚抬起来,淡淡的奶香钻入鼻息。 余怀周喉咙滚动片刻,垂下手,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擦,背到了身后。 赵晓倩的哭开始便不停了。 屈起膝盖,脸埋进里面,呜呜咽咽,哽泣不断。 “别哭了。” 赵晓倩没理会,脸死死埋在膝盖里。 “我……” 不等余怀周说完。 本一睡觉便安静又老实的孩子冷不丁开始哭了。 他一直以来的哭其实算不上哭,大都是吭叽。 因为解决的及时,有时候一天赵晓倩都听不见他完整的哭几声。 这会直接没预兆的嚎啕了起来。 赵晓倩在余怀周扯开帷幕出去抱孩子后,眼泪砸下来的更猛烈了。 哭声从抽噎悄无声息的变成了低声啜泣。 在病房里和嚎啕哭起来的孩子像是唱起了交响曲,久久不停。 夜深。 没有原因哭了半天怎么都哄不好的孩子睡了。 哭了半天不再哭的赵晓倩没睡。 而坐在帷幕外的余怀周终于好好的开口说话,“再淤积的话你会做手术。我查了……” 余怀周停顿片刻,低声说:“挺受罪的,而且有一定的副作用,孩子……孩子以后要养在你身边,你情绪稳定对他很重要,术后……” 余怀周像是编不下去了,“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只要你注意,我不会再碰你。” 赵晓倩躺下背对帷幕,闭眼睡了。 余下两天的住院时间。 赵晓倩还是没让月嫂进,余怀周在外面,接过她的机器,确定水量够像是排空了,也没再进。 两天后,赵晓倩出院。 她第一次在不喂奶的时候抱上了孩子。 按说不应该,到底是妈,可在医院没正儿八经抱过是事实。 导致赵晓倩抱得又小心又拘谨,眼睛瞪大,一眨不眨的盯着。 “好像漂亮了。”赵晓倩盯着他,“不是……”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确……” 话没说完,眼睛在后视镜和余怀周的眼睛对视了。 赵晓倩别开视线,余怀周同是。 出院前,赵晓倩提出出院后要住去明珠园,余怀周不同意。 改口要住自己买下的别墅,余怀周也不同意。 他要住去锦绣和庄。 赵晓倩不同意。 双方僵持不下,折中。 赵晓倩和孩子住月子中心。 余怀周之前说孩子养在赵晓倩身边,他拥有随时探视权。 在医院的时候他寸步不离,来了月子中心同样。 赵晓倩自己请了两个月嫂,高端月子中心一间房配个护士和又两月嫂。 五个人像摆设,都进不得她的房间。 就连重新打扫消毒,余怀周也不让。 赵晓倩躺在床上看书,孩子睡觉,余怀周自己皱着眉清理地面墙面沙发灶台等等。 这夜。 房间里和医院有点像,又有根本上的不一样。 医院的床和陪护床大小一样。 这地是一张一米八,一张一米五。 赵晓倩自己睡一米八的。 余怀周睡一米五。 宝宝的婴儿床在他的另一边。 加上没有帷幕遮挡。 即便是赵晓倩背对余怀周,余怀周也背对赵晓倩,相互间的存在感仍然惊人。 这点存在感于午夜拉高无数。 平日里孩子饿了,余怀周会抱起来放在赵晓倩身边,然后把帘子拉上。 今儿没帘子,要把孩子抱着放到赵晓倩内侧。 余怀周的膝盖压着她的床铺,躬身放置孩子时,相互间身上的气味平白比平日浓郁数倍。 孩子放下,余怀周起身去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直到赵晓倩喂完靠着宝宝睡着才停止。 赵晓倩在月子中心住一个礼拜了。 今年和往年的暖冬不同。 只是十一月,路上便有行人穿上了轻薄的羽绒服。 外面严寒,可屋内暖如春天。 赵晓倩穿着宽松的暖融融睡衣,戴着毛茸茸帽子,套着毛茸茸袜子。 她每天的生活简单又重复。 吃饭,躺着休息,看书。 随着她刀疤好了点,在房间里慢吞吞的走一圈,再走一圈。 跟着电视做康复操。 像是逗小猫一样逗逗一直睡一直睡不停睡的宝宝。 正常产妇生完会瘦下来。 可她胖了点,而且气色出奇的好。 面色红润,眼睛乌黑。 每日被恩准能进来瞧瞧宝宝发育状态是否正常的护士没忍住夸奖,“您先生把您照顾的真好。” 赵晓倩闲来无事伸展着玩的胳膊顿在空中。 她瞄了眼在洗手间洗孩子和她睡衣的余怀周侧影。 好像是因为他没听见,莫名其妙的没否认余怀周不是她先生。 护士接着夸,“您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怕您受罪了呢,要知道我们这来来往往的夫妻多,什么样的我们都瞧见过。” “像您先生这样大男子主义,进月子中心但不让我们照顾,自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好的也多得是。” “但最后吃苦受罪的都是母亲。”护士偷笑了下,“当时您带来的两个月嫂说不用担心,主家会被照顾的很好,我们还不信呢,这样瞧真是。如果不是您先生瞧着像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我们都想让他帮我们传授点照顾妈妈和宝宝的经验。” 这话是真的。 月子中心人来人往的多。 护士什么样的家庭都见过。 大价钱花出去,但是自大不愿意让她们上手照顾的家庭也有。 百分之九十九,最后承担的都是孩子的母亲。 更别提是母乳喂养。 余怀周和赵晓倩这间房像是异类。 明明是差不多的格局和装饰,但瞧着就是比别家的房间干净。 每日进来,晾晒的衣服都干干净净。 这些是次要。 主要是宝宝和孩子妈妈。 宝宝粉雕玉琢到像是个洋娃娃,更雪白干净到像是雪娃娃。 不足满月,又白又胖,漂亮的每次护士瞧见心都要化了。 孩子妈妈更是。 正常半个月的宝妈,会疲倦且蓬头垢面,即便是被照顾的再好也是如此,毕竟现在暂时还不能洗澡。 可赵晓倩不。 她也不能洗澡,头发整日藏在帽子里。 可她的帽子和睡衣每天都在换。 加上脸色粉红,眼神乌黑清亮,神态放松,瞧着比外面刚洗完澡的还要干净和清爽。 要说宝宝和宝妈谁被照顾的好。 护士感觉是赵晓倩。 因为大床是赵晓倩在睡,加湿器对着的是赵晓倩的方向,窗台上晾晒的衣服也总是赵晓倩的。 洗手间的牙刷牙膏洗漱杯具等还是赵晓倩的。 孩子的也有。 但在这个房间里占比的空间远远比不上赵晓倩。 护士由衷道:“您真幸福。” 赵晓倩手肘撑着婴儿床,粉白的脸靠在上面,像是瞧越来越漂亮的宝宝瞧得太专注了,没听见她的话,所以没回应,同样,也没否认他们不是夫妻,幸福二字谈不上。 下午可视电话外前台通报,说南珠小姐来了。 这七天里,南珠来瞧过赵晓倩三次。 除却第一次余怀周让她进来。 剩下两次余怀周不让。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强硬,但给出了不少理由。 一会说外面流感盛行,宝宝免疫力低。 一会说空气刚消了毒,她进来还要再消一遍,消毒液适量最好,多了对宝宝有影响。 借口和理由巴拉拉一大堆。 南珠现在的人气堪比一线大咖,尤其是自爆了婚姻。 游朝朝媒体下了封口令。 但如今的媒体不只是主流当道,专门盯着娱乐圈的公众号小娱记数不胜数。 导致南珠身后常跟着狗仔。 一不留神就被拍了。 余怀周拒绝的小小功夫,怕被狗仔盯上扰了赵晓倩的南珠已经走了。 因为此赵晓倩懒得因为南珠和余怀周吵架。 这次不等余怀周说话。 赵晓倩踩了拖鞋就去门口,想让月嫂放南珠进来。 可视电话里南珠已经推开了前台,摘下墨镜盯着摄像头,“余怀周,秀莲为了找你都跑明珠园了,你确定还不让我进去?” 第590章 为什么突然不爱了 这是来月子中心后,赵晓倩第一次听见‘秀莲’二字。 她瞧着好似还是平日里有点冷淡以及懒洋洋的模样。 但当这两个字出现后,气场悄无声息的出现变化。 说不清楚变化是哪。 细揪揪的话,便是她本像个孩子一样虚虚抱在怀里的胡萝卜玩偶,从怀里下去,变成攥在手里。 赵晓倩像是从有点无忧的二十岁变成了成熟冷静的三十岁。 她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中。 不等放下孩子起身的余怀周开口,赵晓倩目不斜视的按下话筒音,声音清脆没有停顿,“放行。” 余怀周定定看她几秒,不等南珠进来,擦过赵晓倩的肩膀先开门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 南珠进来,赵晓倩生下孩子半个月,一直寸步不离的余怀周没进来。 赵晓倩被南珠告知,余怀周去找秀莲了。 她认真的接着说:“最多再有两个月,余怀周会回和平岛,没个一两年,大概率出不来。” 赵晓倩笑笑,“好。” “你最近……” 南珠歪头打量她一会,松开她走近婴儿床目不转睛的看,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不该提秀莲。” 南珠回眸看赵晓倩,“打破你的美梦。” 赵晓倩轻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主动提起秀莲,“她找去明珠园是什么情况?” 南珠在直播晚会上公开已婚有女的事后,微博在当晚和隔天分别瘫痪了一次。 南珠从出道到如今几乎零绯闻,加上接的本子大都是无关爱情的片子,不营业也不捆绑,私生活干净到在圈子里算是一股清流,而且没人攀也没人蹭她。 有人深扒过南珠。 说南珠背后绝对有人,否则长这么漂亮,不可能出道这么久了,咖位又这么大,但却没人放出过她的从前,也没人敢朝她身上蹭。 可只是字面意思的深扒,实际上什么都没扒出来。 久而久之。 对外的南珠一直是单身,没有过一次身边有人的形象。 这种情况下贸然公开,按理来说弊大于利。 拿南珠当女神的宅男宅女还有百合可不在少数。 可南珠曝光的事却是利大于弊。 因为南珠在综艺之前是电影和作品咖。 脸长得美,业务能力也强。 但因为参加的商务和晚会太少,导致曝光度其实没那么高。 真正助她朝流量大明星上靠拢的是那部综艺。 南珠圈粉无数。 有她和神秘摄影师的cp粉,但更多的是个人粉,这些个人唯粉对摄影师的好感度极高。 两种粉丝的属性导致她自爆已婚,丈夫是游朝。 得到的反馈不是大规模的抵触,而是对神秘的游朝好奇的要命。 游先生是谁这五个大字,在热搜上趴了五天。 游朝本就想和南珠曝光。 他在网上挂的时间越长,知道南珠已婚的越多。 他一毛钱也不愿意花在撤这种热搜上。 虹姐衡量了粉丝反馈是良性,加上游朝发话不敢动,便放任了。 五天后热度下去了。 游朝因为境外的事又飞走了,南珠却被狗仔追上了。 这些狗仔有主流媒体那的消息,知道游朝不能惹,就算是打听出游朝,没他的允准也不敢爆,只是凑着拍拍南珠,挣点小奖金。 南珠是真没什么影响。 可她住在哪,却变成有点小权和小钱就能打听到的事。 七天前,秀莲找上明珠园。 南珠和她从无交集,但因为她在边界城曾想杀赵晓倩的缘故,对她恶意相当的大。 为了防止冲突,南珠不见。 昨个不得不见。 刚进入保护系统的秀莲带了上头的一批人来明珠园。 那人和南珠认识,好声好气的说秀莲联系不上余怀周,知道南珠能联系上他。 求南珠帮秀莲给余怀周带句话。 ——和平岛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这话像是余怀周可以从赵晓倩身边暂时滚蛋。 南珠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和她所想一样,余怀周听见直接走了。 南珠偷看赵晓倩,“你在想什么?” 恰逢孩子细细的腔调从喉咙深处吭了出来。 赵晓倩避开回答,示意南珠处理。 南珠茫然,“处理什么?” “他尿了。”赵晓倩手指他鼓起来的尿不湿,“你给他换。” 游少艾五岁了。 和南珠相认的时候三岁,该被照顾的那两年南珠并不在。 她纠结了会,说实话,“我不会。” 然后南珠发现赵晓倩也不会。 也不是不会。 是生疏和青涩到像是只看过,但从没亲手给孩子换过纸尿裤。 南珠在傍晚离开后又开车倒了回去。 摘掉墨镜对不停偷看她的前台笑笑,“九号房的赵晓倩是我闺蜜,知道吧。” 前台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她在这过得怎么样啊,她那……”南珠顿了几秒,“孩子爸有没有找事,冲她们娘俩发神经。还有她找的俩月嫂,从你们这专业人士的角度看,后期能长聘吗?” 对南珠打听她和余怀周事一概不知的赵晓倩在看着孩子发呆。 冷不丁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赵晓倩草草看过。 皱皱巴巴的,还有点轻微缺氧的青紫,医生惊为天人,说好漂亮。 看惯了娱乐圈帅男美女的赵晓倩不知道好看在哪。 随着时间一点点溜走。 她知道人人都说的漂亮,是漂亮在哪了。 他和余怀周像极了。 从贵气的眉宇到鼻梁到嘴唇,最像的是眼睛。 赵晓倩脸靠着手臂,另外一只手探下。 被肤色近透明的小手抓住。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 明明是该没什么情绪的婴孩眼睛,平白的让赵晓倩瞧见了情绪。 欢喜和依恋。 这双熟悉到极点的眼睛钻入赵晓倩大脑深处。 和生下孩子后恍惚间瞧见的一双眼睛重合了。 那双含满了温柔的眼睛,让当时的赵晓倩刹那间回到了和余怀周恩爱的从前。 她和那个余怀周告状——不爱我的余怀周要抢走我的孩子。 此时此刻。 赵晓倩眼眶湿润了,低声喃喃,“你说他为什么……” 赵晓倩吐话,“突然不爱我了。” 不爱到即便是这半个月,我偶尔感觉他心里好像还是有我的位置,但我却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赵晓倩问,“到底是为什么?” 孩子不会说话。 只会攥着赵晓倩的手指咿咿呀呀。 夜深。 余怀周轻轻推间门。 大一居室床的方向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这灯最初是在赵晓倩床头旁边,方便夜里起来照顾孩子用的。 余怀周把那个掐了,在他的床尾装了一个。 因为黑暗能让人睡得更踏实点。 余怀周想去洗手间,洗掉身上的寒气,和不干净的气味。 他洁癖好像严重了。 在医院就有点受不了房间里有别人的影子和味道。 来了这,对这块的占有欲平白强烈了数倍,自己身上有也受不了。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进洗手间,走近被他床尾照耀到朦朦胧胧的身影。 婴儿床被赵晓倩挪到了她的床边。 余怀周站在婴儿床的位置,像是在看孩子。 可目光从最开始便越过了婴孩和婴儿床,落在它后面那团散发着暖气的身影上。 许久后。 余怀周转身。 “你走吧。”床上面对孩子睡下的赵晓倩睁开眼,看着婴儿床低声说:“想看孩子随时来,我会留下母乳和孩子,你想陪几天都可以。” “明珠园那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你待着也不自在,我带孩子回我买的别墅那住。” “如果你介意那地曾经是我和唐秋山的婚房,我可以再买套别墅,但我希望你克服一下,从前我和唐秋山买的家具都卖了,现在软装改了一部分,家具全是我亲手重新选的,那地离明珠园很近,我喜欢那,想让孩子在那里长大。” 赵晓倩视线从婴儿床移到背对她没说话也没动的余怀周背影上,“你一直待在这,不合适。” 余怀周终于开口了,“哪不合适?” “你已婚,我未婚,即便孩子是你的。”赵晓倩手撑着床坐起身,说实话,“这也是在欺负秀莲。” 哪怕秀莲从前想要赵晓倩的命。 只一个余怀周和秀莲是夫妻,赵晓倩依旧认为余怀周在这,是在欺负秀莲。 他在欺负。 明知道他已婚的赵晓倩,认为自己也在欺负。 “孩子是我的。”赵晓倩看着他的背影,喉咙滚动片刻,因为这半个月余怀周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承认事实,“也是你的。” “但只是这样了。”赵晓倩说:“你在这里,不合适。” 寂静无声的夜。 隐约响起拳头紧攥发出的咯吱声响。 不等赵晓倩去分辨从哪来的声响,余怀周突然回了头,“合适不合适是我说了算!” 他声音巨大到像是平地炸响的惊雷,“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开口!” 余怀周的训斥还没完,“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和权利在这和我论合适与否!” “南珠来和你说什么了?最多再过多久会把我赶出京市?我告诉你赵晓倩!”他彻底回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满是厌恶和憎恨,“我去哪,孩子去哪!除非你想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否则你大可以让南珠试试我卸掉边界城城主的光环,在京市这块地界上,有没有能耐和孩子绑死在一起!” 这半个月赵晓倩和余怀周之间没什么话。 但相处氛围其实不差。 出了院后余怀周每晚给赵晓倩端洗脚水,赵晓倩会洗。 在不想洗想拿出来,余怀周不愿,又朝里面续热水让她接着泡的时候有点不情愿,但会听话。 无聊在床上滚着玩的时候,余怀周皱眉啧一声。 她会不滚了,老老实实的进被窝,让伤口放平好好养。 有时候吃饭,赵晓倩甚至会接过他递来的汤。 在他皱眉敲敲桌子,示意把汤喝完后还会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但乖乖的喝完。 余怀周给孩子洗和换纸尿裤的时候,赵晓倩有时候会好奇。 他会换个角度,把婴儿床朝赵晓倩身边挪一挪,方便她看。 前天晚上,赵晓倩喂孩子有点想睡着。 在余怀周探身来抱孩子的时候睁眼和他四目相对。 余怀周耳尖明显红了,赵晓倩也有点。 俩人氛围何止不差。 甚至有那么点暧昧。 暧昧也好,不差也罢,在这晚被撕了个粉碎。 赵晓倩愣愣的看着突然翻脸的余怀周。 手掌缓慢握成拳的同时,脱口而出,“只是为了孩子吗?” 赵晓倩呼吸一点点加重,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你想绑死的只是孩子,还是也有我。” 如果不是余怀周在她把孩子生下来后从天而降。 像是下降头一样守着她和孩子寸步不离,赵晓倩不会胡思乱想。 余怀周去军事法庭接她的时候,只是一眼,她就感觉到他和在边界城不一样了。 她有点不明白余怀周为什么会这样。 但接受了。 因为赵晓倩从始至终都是现实的。 哪怕是和余怀周感情最好的时候。 她心里也做好了未来和余怀周分开的准备。 一是俩人年龄差距大。 二是随着年岁增长,见到的人和事太多也太杂。 即便是有南珠和游朝的例子在那放着。 赵晓倩仍然认为感情是瞬息万变且不牢固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余怀周突然就变了,可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需要事事都弄明白。 她真的接受了。 接受余怀周在她和边界城之间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边界城,未曾动过哪怕是半点选择她丢下边界城的念头。 接受余怀周为了边界城,着急的和游朝合作,相当于抛弃了怀孕的她。 也接受了在她豁出命帮他后。 他来到国内依旧选择和秀莲成为合法夫妻。 更接受他这个人从此从她的生命里成为过去式。 可他又来了。 在对她和孩子不闻不问那么久后就这么来了。 赵晓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条条款款都写明划清关系,不爱了。 但字字句句,种种行为又写着还在乎。 让她感觉他是在借着绑死孩子之名,绑死……她? 第591章 凑活活着吧 赵晓倩终于找到怪异的咯吱声响从何处而来。 她看着余怀周握紧到青筋毕现的拳头,莫名感觉自己所想似乎是…… 不等想法落到实处。 伴随着孩子被吵闹惊醒的吭吭抽泣,余怀周拳头冷不丁松开了。 惊雷一样的低吼散去。 他像是没因为赵晓倩的话愤怒过,和她提出俩人现在这样不合适一样的平静,“我现在是你们这地的人。” 余怀周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走近婴儿床,躬身轻拍被吓到没睁眼只是撇着嘴抽泣的宝宝,“你们这地的法律规定,不管是正常生育下来的孩子,还是私生子,享有同样的财产继承权,可重婚却是违法的,且要受人指摘,对簿公堂也没半点胜算。赵晓倩。” 孩子在他的轻拍下缓和了抽泣。 余怀周轻捏他身上的薄被,古井无波,“我是已婚。” 孩子恢复了平静,在即将重新睡沉间徘徊。 余怀周声音低了很多度,像气音,因为轻,导致有那么点温柔的意味,“亲手选下的已婚。” 这几句话乍听下比余怀周刚才的话温和多了。 最起码没那么高高在上和霸道。 可随着这话落地,赵晓倩绷着的背脊微微往下弯了弯,周身的力气被尽数抽空了。 这力气中含杂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巨大勇气。 她在余怀周把孩子重新哄睡着想去洗手间时再开口,“你就不怕秀莲知道你在我和孩子身边吗?” 余怀周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她知道。” 赵晓倩问余怀周,你究竟是想绑死孩子,还是在借着绑死孩子来绑死我。 余怀周像是没回答。 但不管是重婚犯法,还是他已婚,都相当于回答了。 尤其是他亲手选下已婚这句。 在无声且直白的告诉她。 不管余怀周对她还有没有在乎,他们都不可能了。 余怀周放弃了她。 他没想绑死她,想绑死的只是孩子而已。 赵晓倩在余怀周重新抬脚去洗手间的刹那开口,“我不想……看见你了。” 余怀周直接去了洗手间。 南珠走后没再来。 赵晓倩说了不想再看见的余怀周也没再出去。 赵晓倩的生活在继续,但后半个月和前半个月有明显的不一样。 余怀周给她端水泡脚,她泡,但是时长不够,余怀周不再轻啧让她多泡会,赵晓倩也真的次次没再多泡。 余怀周给她盛汤,但不再盯着她喝完。 赵晓倩有胃口就喝完,没胃口就不喝。 她还是一日三件套。 但不是之前的躺着看书,起来走一走,对孩子看了又看。 而是躺着看书,睡觉,发呆。 在月子中心快到期的时候,三件套变成两件套,要么长时间睡觉要么长时间盯着窗外发呆。 出月子中心前夕。 赵晓倩对余怀周开了这后半月第一次口,“我要住我的别墅。” 余怀周在整理孩子和她的衣服。 闻言手顿了顿,没应。 赵晓倩每天睡得时间很长,最低十二个小时,按说睡这么长时间该精神饱满,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她不是。 懒懒的,倦倦的。 气色还是好,白白软软到皮肤像是水做的。 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没精神。 洗了澡和头的这晚,神色这般,声音也是,“如果不想我和你闹得天翻地覆,就送我和孩子回家。” 这话掰开字瞧是威胁。 可声音太绵软了,像是气音般。 因为长时间不说话的缘故,还有点磕绊,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余怀周眉头悄无声息的皱了皱,还是没理会。 随着余光中赵晓倩的身影一动不动。 收拾衣服的手终于停住,偏脸看过去。 赵晓倩睡着了。 坐着。 余怀周静待了十几秒,确定赵晓倩真的睡着了,抬脚走近在她身边蹲下。 仰头看赵晓倩耷拉下来的脸。 昏暗灯光下,面色依旧是好好被养着的粉白。 因为垂着脑袋,导致尖尖的下巴被藏起来,粉色的唇嘟了起来。 不止没病态,还有种少见的憨态可掬。 余怀周定定看了许久。 起身轻扶她肩膀,把人歪倒在床上。 撩开被子想给她盖上。 目光冷不丁触及到她泡完脚套上的袜子那。 赵晓倩是个极好养活的人。 吃什么都行,穿什么都行,睡哪也行。 对物质要求低的人大都邋遢,但她不是,生活习惯相当好。 饭前饭后洗手漱口规矩利落又到位,从不遗漏。 被子盖的横七竖八,但要香香的,且四角整齐,超过五天没换,再懒得动弹也会爬起来换上。 衣服极少熨烫。 但挂区规整,叠区更是。 洗涤勤,更换更勤。 平日出门干净整齐是最低标准。 赵晓倩对物质要求很低很低,但她的生活习惯真的很好。 是刻在骨子里不会改变的特质。 即便是再狼狈,余怀周也未曾见赵晓倩衣衫凌乱和错位过。 可现在…… 余怀周皱着眉躬身把赵晓倩穿反且横七竖八的袜子脱掉,重新给她套上。 撩起被子朝上盖的手到中途再度停下。 赵晓倩不止袜子是反的,且脚缝歪斜。 睡裤也错了边。 余怀周把睡裤给她正好。 坐在床边定定看她许久。 看粉白的脸,没有黑眼圈的眼帘,听她均匀的呼吸。 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钻入的胡思乱想。 隔天赵晓倩抱着孩子坐上余怀周的车。 她说了要住回明珠园旁边她的别墅。 还说了不想我闹得天翻地覆就送我回去。 但车开往的方向依旧不是明珠园的方向。 是余怀周在京市的房产。 那套欺骗她说是租的,但实际是他个人的大平层。 她在余怀周接过孩子去安置后环视四周名贵奢华到极点的摆件。 敛眉没说话也没闹腾。 顺着余怀周的指去开门的次卧。 等到余怀周把孩子安置好,衣服等取出来归置好。 大开的次卧房间里,赵晓倩已经睡着了。 拖鞋一只在脚上,一只掉在床边。 她没换睡衣,穿着外衣趴着,脸大半埋进了被子里。 余怀周看了许久,指甲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赵晓倩一觉睡醒,天色已近黄昏。 她饿的有点迷糊了,扶着门爬起来下床,赤脚就出去找吃的。 没等摸去白天草草看了一眼的冰箱。 鼻息微动,先闻到风吹来的浅淡烟味。 她顺着烟味和吹进的冷风,看向客厅巨大的阳台。 没开灯而昏暗的阳台那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身子侧靠在落地窗边角开的窗户边。 双手插在裤兜里,唇边猩红光点随着风动微微晃动。 几秒后回头。 不等双方目光触及,站在廊边的赵晓倩已经别开了头。 披头散发的去冰箱。 不知道是饿蒙了还是怎么的,忘了她现在还在喂奶,不能吃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凉物件。 扯过一瓶酸奶拧开就朝嘴里倒。 刚一口。 手中的酸奶被夺走了。 “你……” 她顺了顺干哑的喉咙,迟来想起自己不能这么喝,按了按沉沉的脑袋,“饿。” 半小时后。 赵晓倩坐在餐桌边抱着碗吃面。 把汤底都喝完后打了个饱嗝,没要水漱口。 原地坐着发呆。 本黑白分明,清亮有神的眼睛,因为睡得时间太久,浮起了一层肿。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 赵晓倩打了个哈欠,想起身回房间,一扎纸从对面推了过来。 余怀周把面给她后就坐在了对面。 她在吃面的时候,余怀周一直在盯着她。 可全程赵晓倩一次没看过他。 这个一次。 不只是今儿。 还包括这半个月。 赵晓倩没什么精神的目光因为这扎平白出现的纸不得不移向他。 依旧毫无神采,她哑哑的,“这什么?” 余怀周没解释,“写。” 赵晓倩看了眼,一会后手臂伸出去,脸靠着胳膊,歪着头拎起来看。 再一会。 下巴垫在手臂上,绵软着腔调,“你怀疑我得了抑郁症吗?” 余怀周在桌下的手无意识握成拳,“你怎么知道这是测试抑郁症的题?” 因为赵晓倩在从国际法庭回到京市后去了心理诊疗所。 当时那医生就给了她和这些类似的题卡。 她都做过了,医生也给出了结论。 赵晓倩放下纸张,手指微动,把这扎纸推过去,直接起身转过身,“我不写。” 走了两三步。 听见余怀周的声音。 “为什么不写?” 赵晓倩头也不回,“现在这社会,十个里有九个半得抑郁症。” 她走近关着的主卧门,声音轻飘,无所谓的厉害,“凑活活着吧。”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笑了下,喃喃自语,“就算是有病,为了孩子你也不会让我吃药,测个什么劲。” 赵晓倩出月子中心后依旧嗜睡,长时间发呆,袜子偶尔还是会穿反,扣子有时候甚至会扣错一个。 但只是这样而已,她气色依旧很好。 随着喂奶被余怀周从夜夜抱来两三次变成吸出来他单独喂养,能睡个整夜觉。 赵晓倩肉眼可见的漂亮了起来。 皮肤粉白到像是能掐出水。 周身上下弥漫一股说不出的恬静女人味。 只看表象,她真的很好。 但这好,只是表象而已。 赵晓倩一日盛一日没精神。 刀疤长好了,但极少动弹。 这动弹指她自己,也指逗弄孩子。 最长的一次,长达一天,她未曾去主卧看过哪怕是一次孩子。 半个月后。 啪嗒一声。 赵晓倩手里的筷子从指尖脱落。 她皱皱眉,歪头去捡。 被好好养着而微微圆润起来,但丝毫不妨碍任何动作的手指明明在捏,筷子却就是捡不起来。 她呆愣了好大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碗里的米饭。 在余怀周从厨房里把最后一道装盘的菜端出来后伸手,“给我勺子。” 余怀周怔了下,没说什么,拿出勺子给她。 赵晓倩这顿饭吃的很寻常。 一碗米饭一碗汤,很多口菜。 但从根本上不寻常。 掉落在眼底的筷子始终没去捡。 捏着勺子的手指紧到泛了白,像是怕极了勺子在余怀周眼皮底下掉落。 她以为她装的很像。 没瞧见余怀周从始至终没朝嘴里递过一筷子的饭。 隔天一早。 赵晓倩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这医院不是余怀周带她出门所说的孩子出生该做检查的医院,是京市最大的心理诊疗所。 余怀周下车开后座车门,把她身边熟睡的孩子抱下来。 冷冷清清的,“下车。” 赵晓倩这段有多不喜欢动弹,就有多不喜欢说话。 她有长达一天没去看过孩子,还有最长连续三天没吐出过一个字。 余怀周一直扣着她的手机没给她,不顾她的想法带她去锦绣和庄住。 半个月内,没让她下过楼,也没让见过外面世界的人。 这个人包括她的亲人南珠。 赵晓倩都没说什么,乖巧听话到有点逆来顺受了。 这是半个月来,不对,准确来说是一个月来反应最大的一次。 她坐在后座,手掌握成拳。 不顾余怀周怀里的孩子在呼呼大睡,毫无征兆的歇斯底里。 她不去。 赵晓倩尖叫出声,“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她在余怀周找出手机打电话后冷不丁开了另外一侧的车门,抬脚就朝外面跑。 不过两步。 不知道怎么的,腿好像脱离了她大脑的掌控。 导致她砰的一声狠摔在地。 赵晓倩伸出手,手掌按压着地面。 她做出的是很寻常的借力动作,想以此让她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 可只是这小小的举动,她都已经做不到了。 赵晓倩因为用力,导致额头和脖颈在短短几秒里爬满了青筋,她用力到极点,可手臂却哆哆嗦嗦的不断往下软塌。 片刻后。 她无力的趴在了地面。 身形狼狈,目光呆滞。 赵晓倩的躯体化症状,是因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所致。 之所以神经功能紊乱,是因为她患有抑郁症。 不是烂大街的轻度抑郁,也不是通过药物治疗便能轻而易举治愈的中度抑郁症。 是极其危险的重度抑郁症。 医生面色郑重,“赵小姐患病最低六个月以上,我方建议尽快入院接受高强度物理治疗,否则恐有生命危险。” 第592章 不许告诉她你生病 重度抑郁症不是生理性疾病,但危险性丝毫不弱于生理性。 因为重度抑郁症有个区别于轻度和中度的典型行为。 轻生。 医生此刻所说的危险不是赵晓倩躯体化症状越来越严重,而是她会有轻生的可能。 余怀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攥着厚厚的检查单。 在听医生说完后,攥着检查单的手无意识收紧。 紧到厚厚的检查单在掌心里拧巴成了一团。 他干涩的嘴巴开合许久,吐出话问医生,“……六个月?” 医生点头,“轻度和中度也有可能会出现躯体化,但并不会导致神经检查单上出现紊乱现象,赵小姐的重度抑郁症是由轻中度转化而来,六个月只是最低,多了可能长达数年。” 余怀周低头看了眼掌心皱巴巴的检查单,再看看医生,片刻后回眸看向门外。 门外是张轮椅,赵晓倩坐在上面。 脑袋歪靠着后面,手臂松垂,呆滞麻木的目光瞧着是在看他,可因为眼睛里蒙了一层浓到化不开的灰暗,更像是没在看他。 赵晓倩摔倒在地面后余怀周把她拉了起来。 可她控制身体的力气像是已经用光了。 从进医院到做完全部的检查,一直是这样。 全身无力的瘫软的。 一直飘在眼底的灰暗和死气,像是蔓延到了全身。 余怀周呆呆愣的看了许久,喉咙滚动片刻回眸想说点什么。 话还没吐口,被他无意识用力箍紧的襁褓颤动了一瞬。 里头睡得很香的孩子吭叽一声,漂亮的五官皱巴在一起,哭了出来。 余怀周没开口和医生说一个字。 低头轻哄怀里的孩子。 咿咿呀呀,极尽温柔。 医生看了眼外面情况明显不好的赵晓倩,催促只顾着哄孩子的余怀周,“先住院吧。” 话音落地,余怀周抱着孩子起身,径直出去了。 护士推着赵晓倩进来,“现在住院吗?” “等他哄好孩子回来再说吧。”医生视线落在轮椅上像五感不通的赵晓倩,无声的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余怀周回来了。 孩子还在哭,他饿了。 医生追问现在办不住院。 他没应,单手抱着孩子,单手推着赵晓倩的轮椅去一间没人的诊室里。 两厢坐下,把孩子递过去,“你喂吗?” 余怀周牢牢的盯着她,“恩?” 赵晓倩没神采的眸子转动,定格在他怀里的孩子那。 但没有伸手接。 余怀周继续,“如果你连喂孩子都做不到。” “孩子不能养在你身边,就算是走正常的司法程序,你也得不到他的抚养权。” “我会把孩子带走,去和平岛,让他在我的膝下长大。” 余怀周这段话说的又轻又慢。 像是在哄孩子。 可吐出话的字眼没一个和哄这个字沾边。 赵晓倩瞳孔未动,手同样未伸。 不知道过了多久。 被余怀周双手托着,还不到两个月,迄今为止还没自己名字的宝宝,在赵晓倩眼皮下突然猛烈的哭嚎了起来。 他因为长时间饥饿,雪白的脸皱巴成一团,哭声一阵又一阵的钻入赵晓倩耳蜗。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 孩子哭声不断。 赵晓倩瘫软没动弹的手指终于轻微颤动了瞬。 几秒后,像是没支撑力的脖颈微微挺直。 慢吞吞却又坚定的从轮椅上坐了起来。 手臂微微打着哆嗦伸出去。 有点不稳,但又有种说不出稳的接过孩子,揽在怀里。 赵晓倩确诊了重度抑郁症,躯体化症状严重。 余怀周没给她住院接受物理治疗,也没让医生开药。 把赵晓倩开车拉回了家。 赵晓倩浑浑噩噩的回次卧躺下了。 陷入沉睡时,影影绰绰的哭声钻入耳蜗。 这熟悉的哭声扰的她脑中筋不断突突直蹦。 赵晓倩想睁开眼。 但脑海深处钻出了一个声音。 告诉她说这不是医院,是家。 家里的冰箱里有奶。 余怀周会热给他喝。 出月子中心这段时间。 晚上一直是余怀周带孩子睡,她自己睡。 余怀周这么稀罕孩子,不会让他哭这么长时间,这么惨。 孩子的哭声也不会离她这么近。 睡吧。 赵晓倩。 不想睁开眼瞧见冷漠的他,就闭眼继续睡吧。 种种宽慰的话很有道理。 可随着孩子哭声不弱反重,并且迟迟不停。 赵晓倩脑中的睡吧悄无声息的粉碎成渣滓。 深陷沉睡的赵晓倩睁开眼。 眼睛还没聚焦,手先伸出去握住身旁挥舞的小手。 她转动脑袋,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孩子。 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下的余怀周。 昏暗灯光下。 余怀周紧绷的肩膀几不可闻的放松下来。 视线从赵晓倩脸上落在孩子那。 “冰箱坏了,奶变质了。”余怀周低声补充,“你接着喂吧。” 余怀周起身,把孩子从赵晓倩这边抱到了里侧。 赵晓倩偏身喂奶,触及身上干净的睡衣时怔愣了一会,回头看过去。 余怀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床下打了个地铺。 她启唇,“几……” 赵晓倩轻咳了一声,捋顺干哑的嗓子,“几点了?” “两点。” 赵晓倩视线在他地铺尾部叠放整齐,像是从没打开过的薄被那扫了眼,什么都没再说。 余怀周说这次幸亏他多闻了闻。 否则孩子喝了变质的奶可能会出问题。 以后不用奶瓶喂了。 要赵晓倩和在医院以及月子中心一样喂。 还说孩子的婴儿床床垫品牌被查出不合格,并且有研究表明,母乳喂养的孩子和母亲一起睡可以增加孩子的安全感。 要求孩子以后睡在赵晓倩身边。 并且平平无奇的说他不放心赵晓倩单独照顾孩子,以后会和孩子一起住在这间屋子里。 余怀周声音不大,语调又慢又轻,还是像哄孩子。 但脸色冷淡,态度强硬。 表明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霸道,并且不是在和赵晓倩商量,是在通知。 他和之前一样。 赵晓倩也和之前一样的不反驳。 喂完带孩子直接睡了,面对孩子,也相当于面对余怀周。 时间走到凌晨四点。 在赵晓倩闭眼便躺下的余怀周睁开眼。 单膝着地,身子前倾,呼吸微凛。 手指小心放置在赵晓倩鼻息下。 和上半夜一样的呼吸稳定。 他喉咙滚动片刻。 手指朝下,轻轻推她的肩膀。 上半夜的赵晓倩一动不动,不管是推她还是喊她,亦或者是给她换上睡衣。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睁眼。 是睡着了,可也像是……死了。 这次只是轻轻一下。 赵晓倩侧睡的身子变成躺平,喉咙深处吐出意识模糊的嘤咛。 代表她的确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余怀周屈起的腿突然软了下去。 手汇入漆黑的发,沉重又无声的吐出口气。 似大石落定。 没察觉到床上躺平的赵晓倩,眼帘睁开了条缝,定定的看着他。 孩子从那晚在赵晓倩身边睡后便没再抱走。 不止没抱走。 孩子的一应用品还到了赵晓倩的房间。 还有。 余怀周不给她洗衣服了。 赵晓倩要经常换洗衣服。 他不给洗,她就只能爬起来自己洗,自己打扫她和孩子,以及晚上余怀周会睡的这间房。 还要把孩子抱去客厅,定时开窗户通风换气。 她原本不分白天黑夜的睡,因为忙碌的事变多,孩子白天睡得时间越来越短。 被动变成白天大部分时间都醒着。 晚上天黑才开始闭眼睡觉。 且因为孩子夜晚哭闹,余怀周一反常态的聋了听不见。 嗜睡变成觉很轻。 余怀周一直没送赵晓倩去医院治疗,药也给她吃。 但她的躯体化症状却没再加重。 且筷子一天比一天抓得牢。 出月子中心后一个月。 大多数时间在厨房里倒腾饭的余怀周停下手里的刀。 巨大的平层往日除却孩子的哼哼唧唧,像是一座死宅。 此刻若隐若现的响起了咿咿呀呀的轻哄。 这是赵晓倩的声音。 孩子睁眼的时间一点点的变长。 只要和赵晓倩对视,大眼睛就会往下弯一弯,小嘴一张,哦哦啊啊个不停。 从前不说话的赵晓倩会凑在他面前。 托着腮,像是和他对话一般,咿咿呀呀。 这是一天里,赵晓倩会开口的唯一理由。 余怀周安静的听着。 在咿咿呀呀的声音停了后,敛眉继续做饭。 隔天。 余怀周拆开网购的婴儿推车。 仔细的消毒晾晒后提出要带孩子下去逛逛,并且要赵晓倩随同。 他给出的理由不近人情又现实。 孩子随时会饿。 赵晓倩跟在他身边下楼。 孩子睡的很香,该停下让孩子下半身晒点太阳。 但余怀周没停。 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赵晓倩被动的跟了一圈又一圈。 一直走了近一个多小时。 长久没运动的赵晓倩实在走不到了,打道回府。 隔天依旧。 再隔天,余怀周再次提出要带孩子下楼逛逛。 赵晓倩久违和他展开对话,“他刚睡着。” 赵晓倩指着孩子,“刚刚睡着。” 意思是刚睡着你带着下楼逛个什么劲。 她下巴对向窗外,“今天风大。” 已经把婴儿车打开的余怀周沉了脸,“我的孩子,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晓倩抖了抖这两天走太久有点酸的腿。 抬脚跟他一起下楼了。 当天深夜。 宝宝细细的咳嗽了很多声。 赵晓倩除非在孩子面前才会有表情变化的脸对余怀周有了变化。 脸沉似水,明显动气。 余怀周轻咳一声,“我……我晚上带他,你睡吧。” 他想把孩子抱到地铺上。 手不过刚伸出去,被赵晓倩直接打开。 她坐起身将孩子从床边抱到了里侧。 声音很大的背对他。 隔天。 余怀周再次提出要下楼转一转。 赵晓倩眉头狠皱,恢复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余怀周手指蜷了蜷,额首强硬的不得了,“生病了才不能一直闷着。” 赵晓倩在余怀周开始催促后,头一次反驳,“不去。” 她皱着眉,和他平日里一样强硬,声音清楚又明亮,“要去你自己去,孩子感冒没好前,哪都不去。” 余怀周蓦地笑了下。 他长相本就国色天香,是走在大街上会被人行注目礼的存在。 这一笑。 虽然极其短暂,但依旧好似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赵晓倩定定的看了很多眼,抱着孩子转身没再看。 余怀周要求带孩子下去逛逛的话每天都在提。 赵晓倩一直拒绝到孩子的咳没了,才再次和他一起下楼。 没走多远。 手臂被猛地拽住。 赵晓倩从余怀周身后探出身。 瞧见不远处的站着大包小包提满的南珠了。 她下意识要挣开余怀周过去。 足足两下都没挣扎开。 “你……” 余怀周打断,声音很低,“如果你敢告诉南珠你生病了。” 余怀周攥着赵晓倩手腕的手寸寸收紧。 嘴唇抿直,和侧脸连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声音低沉黯哑且阴森,“我会立刻把孩子从你身边带走。” 他猛的偏脸和赵晓倩对视,眼底烧起一种赵晓倩熟悉的火光,“我余怀周拿我的命起誓,说到,我一定会做到!” 赵晓倩挣扎不断的手在他开始说话时就顿住了。 她像是被余怀周突然变脸吓到了。 但又不像。 否则不会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恢复明亮的眼睛几乎一眼不错。 余怀周余光中的南珠动了,而赵晓倩还没说话。 他突然有点急了,顶着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冷汗,声音大了几度,“你听见没有!” “赵晓倩。”余怀周眼白爬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拉着她手腕的手紧到发出咯吱不断的声响,“你听见……” 赵晓倩因为疼痛回了神,皱鼻子嘶了一声。 随着余怀周下意识松开手。 南珠已经走到了身边。 赵晓倩把手背到身后甩了甩,对南珠笑了笑,几秒后唇角往下弯,眼泪突然下来了,“你怎么才来。” 赵晓倩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你怎么才来看我啊。你……” 赵晓倩朝前一步,想去抱抱南珠。 手腕再次被拉住了。 虽泪眼朦胧下,她依旧清楚的看见余怀周眼底的慌乱和紧张。 第593章 想要他吗? 赵晓倩从前经常在余怀周的眼睛里看见这种情绪。 这个经常,指的是她曾无数次要抛弃余怀周。 俩人恋爱的时候,她看见这种情绪的次数不计其数。 在边界城时也数不胜数。 自打她怀孕,一直到孩子生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 她定定的看了许久,告诉余怀周,“松开。” 孩子出生后便强硬无比的余怀周松开了。 赵晓倩回身挤进大包小包腾不出手的南珠怀里,“你为什么才来看我。” 赵晓倩这段时间睡得时间少了很多,但白软半分没减。 南珠垂头瞧她粉白依旧的脸,轻嗅她香喷喷的发,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来了吗?” 南珠没来是故意的。 赵晓倩在月子中心不止气色好,精神也相当好,孩子同是。 让南珠心里泛了嘀咕。 赵晓倩是个闷葫芦,想什么不喜欢说出口。 南珠想知道只能自己问。 她那天瞧完赵晓倩又倒回去后,在月子中心泡了两个小时。 男人对老婆来说最好的嫁妆是恋爱脑。 对别的女人来说是疼老婆。 加上他长的帅,穿着和气度不凡,直接成了月子中心的风云人物。 大小月嫂和小护士们每日最关注的就是她们房间。 加上南珠是大明星,本着讨巧的心态,对南珠知无不言。 这知无不言中全是余怀周对赵晓倩和孩子做了什么。 南珠听得心中那叫一个复杂。 恰好那天游朝从境外回来。 她晚上睡不着,拉着他叭叭叭叭个没完。 游朝给建议。 别管了。 不管这建议是站在赵晓倩角度,还是有他的私心。 南珠都不想管了。 因为说到底,别人不清楚,可她是清楚的。 赵晓倩重情且心软,和江淮纠缠了十几年才断清楚。 和豁出命去帮的余怀周。 再口口声声结束了,感情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否则那天她说再有两个月,她一定会把余怀周赶出京市,她为什么只是笑,不回答呢。 而且在月子中心可没半点被关起来的模样。 南珠理得清楚赵晓倩的心思。 却理不清楚余怀周的心思。 左思右想摆烂了。 说到底。 就像游朝所说。 如果赵晓倩不情愿和余怀周待着,她有一百种法子抱孩子跑回明珠园。 只要进了那个地界,就算是游朝暂时不在,余怀周想直接把孩子带走,或者是接着在她们娘俩身边也难如登天。 南珠不管余怀周在想什么。 确定赵晓倩是心甘情愿,且被照顾的很好。 这好连自己都做不到便决定不管了。 所以从她被带进锦绣和庄便没来看过她。 这会瞧赵晓倩依旧好的气色,哪怕她在哭,南珠也扬起了笑,“来了来了,不哭昂。” 南珠拎来的大包小包是给孩子和赵晓倩的。 瞧余怀周冷着脸原地不动,似没打算让她上去的意思,撇嘴没说什么,拉着赵晓倩在凉亭坐下。 可赵晓倩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似乎不只是委屈她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她。 这想法让南珠皱了眉,原地蹲下,仰头擦她的眼泪,“怎么还哭着呢。” 南珠心里冒出不安,“这段时间过的不好吗?” 她眉心突突直蹦,“余怀周那个该死的欺负你了?” 南珠当下就要起身,手臂被拽住。 赵晓倩乌黑的长发被绑在了脑后,眼睛红彤彤的盯着她,软软糯糯的,“就是……想你了。” “真的?” 赵晓倩轻点头,背对余怀周,很轻但也很坚定,“是。” 南珠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眼睛。 确定里面只是浓的化不开的想念,提起来的气往下掉了掉,“我不来,是想给你点时间,让你想清楚。” 赵晓倩低头把玩南珠的手,“想清楚什么?” “和余怀周还有没有可能。”南珠一字一句,“想不想要余怀周。” 南珠上次走后便没来的原因除却赵晓倩被照顾的很好,还有她心甘情愿以外。 便是给赵晓倩时间让她想清楚。 只一个江淮,就耗费了她十几年的时间。 余怀周还不似江淮那样大多时候都无意又无情。 俩人之间又横了个孩子。 并且是一眼看就和余怀周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 南珠隐隐感觉这次后,赵晓倩想再对别人交付真心,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而且秀莲如今在网络上活跃的像个假号。 赵晓倩工作性质使然。 未来免不得要无数次想起余怀周。 她想给赵晓倩一个足够长的时间,让她想清楚。 南珠做梦也想不到。 她没来看赵晓倩这段时间,她并不是和在月子中心一样无忧无虑。 相反,过得煎熬到极点。 精神也好,身体也罢,都差到了不知道还能怎么差。 将将好起来不过才不到十天而已,真实状态和在月子中心也差之千里。 只知道伴随着她的话落地。 赵晓倩把玩她手的动作停住。 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忘了。” 南珠心跳无意识加快了,她问,“什么?” 赵晓倩的回答和她所想一模一样。 “他结婚了。” 这句他结婚了,似乎能拿来堵无数的话。 也能拿来堵南珠所问的——和余怀周还有没有可能,要不要余怀周。 它是一句结论词。 可在南珠这,并不是结论词。 因为它被吐出的语气中必然有一味——无奈。 反向意思便是即便是我还想和余怀周有可能又如何。 即便是我还想要余怀周又如何。 他结婚了。 我们不可能了。 南珠压下因为心中涌出狂喜而差点克制不住的唇角。 反手握住赵晓倩的手,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告诉她,“结婚了又怎么样!” 在南珠心里,赵晓倩虽然从商,商人该做的事也都会做,更能做。 但她从始至终都不是个坏人。 相反。 还是个道德感极其强烈,心软又良善的好人。 南珠也是。 不愿意也做不到成为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赵晓倩想要,什么已婚。 南珠通通不在乎。 “我这段时间让陈碧云查了秀莲。她的名字进保护系统了,余怀周还把和平岛的土地所有权转给了她。” “瞧着是情深意重吧。”南珠认真道:“可自打上次见面后,秀莲一次也没再找过余怀周。” “还有,你知道上次秀莲找余怀周是干嘛的吗?” “是让他在线上签署合同的,这合同是关于境外石油和黄金矿区后二十年的收益转让。” “余怀周手里那些石油和黄金矿区十年的收益只够和平岛的基本基建,余怀周把剩下二十年的收益无偿转让给秀莲了。之前没签,是因为秀莲没进保护系统,她拿不住。进去了,有人保着了,能拿住了,她急不可耐的就找来明珠园,让余怀周线上签字,签完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她没找过一次余怀周,周中读大学,和同学聚餐聚会唱歌野营,周末飞去和平岛。” “他们这样不是正常的婚姻关系,最起码俩人之间没有男女之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俩人私下里可能已经达成协议了,要么是过段时间分开,要么是各玩各的。” 赵晓倩一直垂着头。 南珠瞧不见她神色,重新蹲下,从下朝上盯着她,“我仔细分析过,秀莲今年才二十二,在大学里年龄是大了,可进社会还是个小孩,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待久了,加上她智商不低,身上又有大把的金钱,她不可能甘心一辈子守着余怀周这个……” 南珠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正色继续道,“这世上男人千千万,她还太年轻,未来也太漫长,我可以去找她,让她和余怀周离婚!” 赵晓倩始终垂着的睫毛微微颤动一瞬,掀起和南珠对视了。 南珠接着告诉她,“秀莲对余怀周明显没感情,余怀周对秀莲也没有,否则他不会天天在家里大门不出的伺候你和孩子,别说秀莲了,就连和平岛都不闻不问,你……懂我意思吗?” 南珠的意思是秀莲和余怀周有婚姻。 但这个婚姻不是良性的,她能让秀莲和余怀周离婚。 她让赵晓倩别有心理负担。 如果还想和余怀周继续,想要余怀周,就大胆点,去争。 还反反复复的在告诉赵晓倩。 秀莲对余怀周无情,余怀周对秀莲也无意。 他的心依旧在赵晓倩身上,否则不会整日在家里哪都不去,也什么都不管不问。只守着她和孩子。 这个不管不问指的不只是秀莲,还有和平岛。 他豁出命去保护,并且成功保下来的和平岛子民。 赵晓倩定定看着南珠瞳孔正中央的自己。 她想告诉南珠。 其实不是你想的这样。 余怀周不管秀莲,不问和平岛,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孩子。 否则他为什么明知道我生病了,还是很重的病,却不让我住院看病,连药都不让我吃呢? 他和秀莲私底下可能真的达成了协议,俩人可能也真的是各玩各的。 但他的的确确不爱我了。 从孩子生下来,他从天而降到现在。 每次觉察出来的爱的行为,只是我的胡思乱想而已。 赵晓倩心中徘徊了无数无数的话想说。 却莫名一句也没说出来。 好似是因为身后一直有束目光在盯着,牢牢的。 也好似是因为方才泪眼朦胧中瞧见的慌张。 漫长的沉默被孩子突然响起的哭声打断。 不等赵晓倩回神。 哭起来不过两声的孩子直接怼到了赵晓倩眼前,近到差点碰到赵晓倩的脸。 余怀周硬邦邦的沉着脸,“他饿了。” 赵晓倩眨眨眼回眸看向南珠想说话。 手臂被扯住的同时,整个人被从原地拉了起来,“回家。” 余怀周每次带她出来的借口是饿了随时吃。 但一次没让赵晓倩在外面喂过。 赵晓倩也不可能在外面喂。 她和余怀周回家了。 整个下午。 大平层里除却孩子偶尔的哼哼,寂静无声。 赵晓倩哄孩子而含满了温柔的咿咿呀呀消失不见踪影。 这夜。 赵晓倩翻身背对孩子和地上躺着的余怀周。 无声的黑夜中响起余怀周的声音。 “南珠今儿和你说什么了?”声音冷到像是淬了冰。 赵晓倩没吱声,像是睡着了。 沉默持续长达半小时,在赵晓倩真的快睡着时,身边柔软的床垫往下轻泄一寸。 下一秒,赵晓倩偏过去的肩膀被按平。 余怀周穿着睡衣,一头黑发凌乱蓬松到像是炸了毛的狮子。 他紧抿着唇,横着眼,压低的声音不止冷,还狠的厉害,“小爷他在问你,南珠今儿和你说什么了!” 伴随着赵晓倩的沉默。 余怀周压着她肩膀的手收紧,眼底烧起一团愤怒的火苗,他像是从齿缝中吐出字,“又说什么再过多久把我赶出京市这种话了是吧?” “多久?三个月?两个月?” 一直是余怀周在说,赵晓倩一字未发。 破防的,气笑也是余怀周。 他胸膛急速起伏不断,突然像是个机关枪一样不断吐出话。 “你告诉她,少做梦,小爷现在不是身不由己的边界城城主!名字和她一样被标了红!她能做到的,我全都能做到!她做不到的,我也全都能做到!” “是!我身上现在是没钱!但不代表我以后也没钱!” “我为什么会没钱!那是因为我拿我的钱去买权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那些钱拿出来能活生生砸……砸晕她!能把她整个明珠园砸到地底下!” “她凭什么说赶我走就赶我走,她以为她是谁?真扛上试试……” 一直被余怀周按着,沉默看他不断叭叭的赵晓倩突然探了脑袋。 很轻很轻的在余怀周唇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落下便分开。 轻眨眼的功夫而已,甚至像是没出现过。 满室的碎语却乍然而止。 不止。 余怀周牢牢按着赵晓倩肩膀的手莫名松开了。 他竭力控制呼吸了。 但脸依旧快速的涨红。 像是说三天三夜也不会停的嘴巴开合半响,蹦出字,“你……” 赵晓倩翻身背对他,“困了,睡吧。” 第594章 你到底要什么 这晚寂静无声的房间里。 琐碎的声音几乎一刻不停。 翻身,起来去洗手间的脚步,哗啦啦的水声。 随着孩子醒来,噪音停止。 孩子睡去,噪音重启。到天色渐明,依旧没完没了。 隔天的赵晓倩神色依旧。 现在不照顾孩子,大把时间泡在厨房里的余怀周不停的找事。 嫌赵晓倩洗的衣服不干净。 拿下来再洗一遍。 他之前洗衣服大都在洗涤室。 手洗的少,几个洗衣机分门别类,再分开消毒烘干。 这次抱着个盆,赵晓倩抱着孩子在哪,他拎着放在哪。 就在她眼皮底下,一边洗一边叭叭叭的嫌弃她洗的不干净。 赵晓倩拖过一遍的卧室地面。 他在她眼皮底下反反复复的又拖了遍。 不用扫地机器人。 没苦硬吃的蹲在地上,用湿纸巾,消毒纸巾,干纸巾,再用毛巾。 这横眉冷眼挑刺不断,在赵晓倩到傍晚都未曾搭理,也没看他一次后突然猛烈了。 余怀周冷不丁踹翻了一个凳子。 在赵晓倩身边熟睡的孩子被吓了一跳。 呜咽一声,小嘴巴往下弯,赵晓倩抱起来在怀里拍了拍。 安抚下来后扭头,在今天头一次看向余怀周。 余怀周戴着围裙。 头发比昨晚还要凌乱。 手臂垂在身侧,拳头紧握,怒目圆睁的样子说不出的吓人。 赵晓倩上下扫视他一眼,古井无波的回过头,依旧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意思。”余怀周突然爆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余怀周压低声音怒吼,“你想干什么!” 赵晓倩的回应是捂上孩子的耳朵。 余怀周胸膛急速起伏,一字一句挤出字,“你到底想干什么!究竟想干什么!” 随着赵晓倩迟迟没答,余怀周脖颈布满青筋,歇斯底里,“说话说话说话!赵晓倩,你给老子说话!” 赵晓倩终于说话了,轻飘飘的,“我干什么了。” 这话说的无所谓极了,像是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但更像是干的事对她很无所谓。 余怀周像是被松开扎口的气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泄了气。 原地呆站几秒。 弯腰把凳子扶起来,转身去厨房。 这晚赵晓倩临睡前余怀周没进来打地铺。 中途因为孩子醒来。 余怀周在了。 盘腿坐在床下的地铺上,直勾勾的盯着她。 赵晓倩扫了眼便收回。 躬身抱孩子。 不过一下,皱皱眉甩甩胳膊,“你转过去。” 余怀周不动如山。 孩子饿的冒出了哭腔。 赵晓倩像是真的没力气把孩子抱到里面。 单手扯起一旁的尿不湿草草挡了下。 第一次算在余怀周眼皮底下喂起了孩子。 寂静的房间里,大口吞咽声不断。 草草挡着的尿不湿突然垂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直勾勾盯着她的余怀周呆怔住。 缠绕他全身的冷凝和阴沉突然不见了。 他放在盘起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瞬。 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急速攀升的情欲迅速变红。 他有点狼狈和仓皇的别开头。 几秒后蓦地站起身。 没进赵晓倩房间里的洗手间,开门出去了。 没察觉在门关上后,像是睡着的赵晓倩重新睁开眼。 眼底没半分睡意的看着房门。 瞳孔里的困惑和复杂层层攀升。 那天赵晓倩的吻。 她一次没提过,余怀周也一次没再提过。 俩人瞧着似乎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余怀周暴躁了很多。 随着时间一点点溜走,电视新闻正式播报境外的战争结束了,正式朝联合发出成立的需求。 代表游朝要从境外回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离开京市。 而赵晓倩一直不冷不淡,和之前一样不怎么和他说话。 余怀周的暴躁中又夹杂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萎靡。 孩子对外的事一直是余怀周负责。 什么时候做检查,什么时候打疫苗,之前余怀周没提,赵晓倩不清楚也没提。 这天余怀周开车带她们来医院。 赵晓倩才迟来的知道她到了检查刀疤和子宫的时间。 但孩子缺了两次疫苗。 还有。 余怀周瞒着她给孩子办好了出生证明。 名字叫余久安。 这个名字没问题,可姓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户籍所在地不是京市,是和平岛。 孩子归属权余怀周之前一直在叫嚣,但到底也没说清楚最后归谁。 她怎么也没想到余怀周瞒着她已经把孩子落了户。 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真的把孩子的户口落到和平岛。 哪怕是落到他们现在住的锦绣和庄也好啊。 最起码是京市的户口,而不是个偏远的小岛。 赵晓倩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京市的户口对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京市的户口可以直接让孩子就近上公立学校,接受应试教育。 赵晓倩的孩子不一定要上公立学校,完全可以上贵族学校。 她本身也感觉公立学校压力太大,作业太多。 如果不上公立学校,高考什么的自然不用去户籍所在地,也不用怕教育体系有区别。 但这个户口不止和教育有关系。 代表余怀周这个口口声声说必须要孩子的爸,压根就没真的为孩子的以后想过。 赵晓倩不明白。 虽然以余怀周如今被标了颜色的地位来看。 即便是没房产,他想把孩子的户口移到京市也很容易。 但出生就落户京市不好吗? 多少人做梦都想孩子的户口可以落在京市,享受京市的教育资源,他为什么会不为孩子着想。 赵晓倩即便是难以置信,也是正常的询问。 余怀周却瞬间涨红了脸,直接和她争辩,“上哪的户口有区别吗?这是我的孩子。” 他强调,“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余怀周的孩子!” 这一连串的话激起旁边之人的侧目。 余怀周红着脸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什么看!” 一句看什么看并不能挡住她们的目光,反而让旁观的目光越聚越多。 无声的给余怀周一种错觉。 她们在质疑。 你真的爱你的孩子吗? 他手掌松松握握,蓦地抬手捂住了赵晓倩的眼睛。 在赵晓倩想避开时,一手牢牢捂着她的眼睛,一手拽着她朝外走。 桎梏的手到一楼大厅才松开。 余怀周拉着她的手腕,“回家,明儿再带他来打疫苗。” 拉了下没拉动。 想再拉时,赵晓倩开口,“你的孩子没带。” 赵晓倩检查加上注射疫苗需要不短的时间。 余怀周拿了婴儿推车,孩子在里面。 而婴儿推车被护士推走带去检查了。 余怀周涨红的脸白了,拉着赵晓倩扭头就想朝楼上跑。 不过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冷着脸,“你在这等着,哪都不许去。” 他警告,“如果你敢乱跑,我发誓,你再也别想看见你的孩子!” 方才还是他的孩子,威胁赵晓倩时变成了她的孩子。 赵晓倩深深的看了他眼没应声。 余怀周看看楼上,回头看她再重复一遍,“在这等我,我抱着孩子就下来,我们回家。” “你听见没有!” 赵晓倩恩了一声。 原地站着没动,注视着余怀周一步三回头的飞快上楼。 到瞧不见余怀周的身影后,赵晓倩垂头重新看掌心里孩子的出生证明,拦下个路人,“可以借我手机用下吗?” 余怀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拽着婴儿车乒乒乓乓下来的时候,赵晓倩在原地。 他轻吐出口气,冷冰冰又硬邦邦,“走吧。” 赵晓倩和他一起回家了。 隔天提出再带孩子打疫苗。 余怀周还没说话,赵晓倩补充,“这几针疫苗对他很重要……” “用你说!”余怀周打断,凶巴巴,“这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起初很安静。 快到医院的时候余怀周冷不丁再次发了脾气,“我没及时带他去打疫苗是因为在边界城大把的孩子没打疫苗也一样活!” “你们这的人以前没有,同样的活,疫苗并没有这么重要。” 赵晓倩偏脸看窗外没理他。 在车停下时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听见余怀周迸出一句,“我不是不爱他,这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爱他。” 赵晓倩按在开门键上的手顿住,抬头在后视镜和余怀周对视。 许久后想说点什么。 余怀周已经率先打开门下去了。 到一楼的时候混乱突生。 不知道哪冒出一群人把落后了余怀周和孩子两步的赵晓倩隔开了。 等人群散去。 赵晓倩已经不见了。 她被混在人群中的南珠拉去了旁边拐角。 南珠没明白,“为什么打电话让我偷摸的来?” 赵晓倩没解释,接过她递来的牛皮纸袋。 匆匆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眉头一点点的皱紧,“余怀周和秀莲真的是夫妻吗?” “是啊。” 和平岛上的民众是边界城迁过来的。 他们入了国内的籍贯。 但想要查出来具体的信息,需要等到年后人口普查,系统大更新。 现在系统那除却早就有的余怀周信息档案,别的人员一概查不出来。 秀莲入学用的身份文件,都是当年身为边界城城主夫人在国际申办的档案。 系统中查不出来,似乎不能就这么果决的断定余怀周和秀莲的婚姻从边界城延续到了国内。 可当初余怀周给赵晓倩申请解禁的理由是因为赵晓倩和秀莲长相相似。 后来只是解禁,什么后续都没再做,赵晓倩在网上依旧臭名远扬,代表的的确确是为了秀莲。 最铁证如山的是给秀莲申请进保护系统的理由为秀莲是和平岛岛主。 这岛是余怀周买的,余怀周才是所有者。 突然加上秀莲只能说明夫妻二人共同持有。 不是夫妻是什么? 更何况余怀周可从来没否认过他和秀莲不是夫妻。 南珠补充,“我和秀莲见那面的时候,对她的称呼是余太太,她没否认。” 余怀周没否认,秀莲也没否认。 南珠确定道:“他们的确是夫妻。” “可……” 南珠视线和赵晓倩一样落在她找她要的余怀周在档案中的户籍信息,“可什么?” 可孩子落户的和平岛是81号。 并不是余怀周身份证和现在在系统中没更新,原始的01号。 还有…… 出生证明上标注。 父亲是余怀周。 母亲是……赵晓倩。 如果他们是夫妻,这样……对吗? 南珠没理她的怔讼,说正事。 “游朝明天回来。”她嘿嘿乐,“拿到贸易权了。” 南珠之前想把余怀周赶出去。 左思右想,用钱没用,游朝和她的现金流加起来远没有余怀周砸进去的多。 赵晓倩也绝对接受不了欠他们这么多钱。 衡量许久。 敲定用权。 和平岛正在基建中,但边界城的子民早在第一时间就迁过去了。 边界城的人一走。 空下来的境外下一步就是要成立。 国内之前分了不少东西。 成立后再想从中谋求利益,没那么容易。 而且境外也防着,不会放他们的人进来。 但有个人是来去自如的。 这个人便是只能他欺人,不能被人欺的游朝。 他从余怀周那抢了不少的矿区。 后余怀周又从他那用矿区十年的收益套现给和平岛基建,代表他拥有余怀周名下所有矿区目前的所有权。 并且两方没开打之前,他就在那布置了不少人手。 游朝不止来去自如,权利更是被顶到了极点。 他本上次回来就不走的。 因为南珠想要把余怀周赶出去,复又去了境外好几趟。 和八大州里的勋贵里应外合,忽悠加上威胁。 运作一个多月。 把境外成立后对外的运输和贸易权抢到了手里。 游朝自己吃不下这块大饼,且境外不会让他吃的畅快。 最好的法子,就是获得国内的支持。 这对游朝是一笔泼天的富贵。 对想畅通无阻在那地管理矿区,并且发展的国内更是泼天的富贵。 按理说两方该合作愉快。 但游朝并不是非要这笔钱,国内却不是。 他的无所谓,导致谈判的天平从开始就歪了。 南珠问赵晓倩,“你想好了吗?是要余怀周,还是要把余怀周赶去和平岛。” 第595章 你是不是对我还有感情 边界城迁徙来国内上百万人。 这百万人要在一座了无人烟的孤岛上生存下来,所需的钱甚至不能用数字概论。 余怀周为了买权。 没要国内半分补贴,掏空了自己家底。 京市现在住的这套大平层,也许都保不了多久,便会被卖了套现,再次砸进和平岛。 他真的花了不少钱,换来的权利也是实打实的。 可这些和游朝拿到手的运输以及贸易权,没有可比性。 游朝给的是未来。 余怀周给的是现在。 这现在可以舍弃,因为余怀周的钱已经掏出去了,不可能收回。 国内只一个补贴需要流程,就能一推再推,甚至是推到十几年现金贬值后。 游朝拿下确定会成立的境外运输和贸易权。 余怀周和他对上,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只要游朝踏入京市的地界,想把余怀周赶出京市,让他长待和平岛,只是一句话的事。 无关过河拆桥,只是国内权衡利弊后,站在了利益更大的那一方。 南珠再问一遍赵晓倩,“你是想要余怀周这个人……还是……” 赵晓倩像是在发愣。 南珠皱眉声音大了点,“让余怀周再不能踏进京市一步……” 话没说完。 南珠猛的被朝后拽了一把。 她踉跄一瞬勉强站好后直接火了,“你有病吧!” 把她从赵晓倩身边拉走的是余怀周。 推着婴儿推车,高大的身子把身后的赵晓倩遮挡完整。 他沉下脸,眼神堪称可怖的瞪着南珠。 南珠有那么瞬间感觉余怀周像是想原地把她生吞活剥。 她很久没见过这种杀气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目光了。 第一感觉是有意思。 第二感觉是戾气丛生。 南珠知道赵晓倩喜欢他,也知道余怀周以前喜欢赵晓倩喜欢的其实挺辛苦。 感情的事,外人不该插手。 其中孰是孰非,外人也理不清楚,别站队,有边界感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是赵晓倩最后真和余怀周在一起了,南珠也咽不下。 第一口气是余怀周已婚却欺骗赵晓倩。 第二口是赵晓倩豁出命去帮他了,去帮边界城了,得不到半句感恩就罢了,还要以弱势的姿态与世隔绝,连手机都不能拿。 还有…… 他如今依旧是已婚。 南珠在余怀周目光越来越凶狠时,朝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扇了下去。 她这巴掌用力到手掌发麻。 一巴掌还没完,南珠反手又给了余怀周一巴掌。 余怀周被两巴掌砸到偏了脸,脖颈的青筋张狂到夺目。 他回过头,朝前半步,威亚强大到像是身后有个可与天比肩的魔鬼。 南珠不惧反笑,甩甩发麻的手,摘掉墨镜额首,漂亮到像是花似脸上的笑从讥讽变成戾气十足,“怎么……” 南珠朝前半步,和余怀周近在咫尺。 她穿着高跟鞋还比余怀周矮了半个头。 身架不是赵晓倩那种单薄又纤细的类型,可气场却半分不弱于余怀周。 南珠轻飘道:“想打我啊。” 她食指屈起,怼上余怀周的胸膛,“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脚下的土地在是哪?又姓什么?” 南珠二十二岁那年,京市地下爬起来一个厉鬼,名唤朝爷。 后七年。 地下爬起来的厉鬼,变成地上的人。 不管是鬼还是人,这个地界半边天上刻下的名讳从未变过。 游朝。 而南珠,是偌大京市唯一一个可以让游朝矮下肩膀驼起去触碰天空的存在。 你可能会说,那还是游朝的本事。 不。 没有南珠多年如一日在前方站着。 这世上压根就不会有朝爷这么个人。 京市这片土地上。 招惹游朝都可以。 招惹南珠,谁都不行,也谁都不配。 余怀周本就握成拳的拳头,在南珠眼底的嘲弄和讥讽满到不能再满时,紧到嗡嗡颤动。 这因为克制和隐忍漫起的颤动,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弥漫到全身。 南珠像是没瞧见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不,准确来说是压根就不在乎。 她手指再次重重的点着他的心口,“我家爷这一个多月在境外干什么,你该比谁都清楚。余怀周,这个时候了,你个狗东西不跪地匍匐向赵晓倩叩头认罪求宽宥,竟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 南珠勾起轻蔑的笑,“你信不信……” 她收回手,环胸挑眉,没了戾气,只有因为绝对而无人能忽视的张狂,“我现在就能让你卷铺盖从赵晓倩身边滚开。” 嘈杂的空间内。 余怀周听见了一声‘咔嚓’。 这是脑中弦忍无可忍断裂的声响。 他脚步抬起的刹那。 硬邦邦的手臂被拉住。 下一秒。 在余怀周身后的赵晓倩钻了出来。 站在南珠面前,脸微抬,直勾勾的看着他,“带孩子去一边。” 余怀周的眼圈以及眼睑早就红透了。 随着赵晓倩话落地的刹那,眼底甚至漫起了大片水光。 他原地站着没动,抿成直线的唇肉眼可见的朝下拉了个弧度。 赵晓倩恍若未闻,眉眼往下轻压,沉脸厉声,“带孩子过去。” 余怀周还是没动,就这么气得全身发抖的看着她。 赵晓倩转身拉着南珠就走。 两步顿足,回身看向推着车跟的余怀周,“原地待着。” 在余怀周不管不顾有朝前走后,回身半步,挡在南珠面前,她像是有点烦了,“耳朵如果不能用,就刮了丢去喂鱼!脑子如果有毛病。” 赵晓倩脸色暗沉似水,“出门左拐去精神病院!” 赵晓倩从前也经常这么说话。 不管是俩人刚恋爱那会,还是在边界城的时候。 不对。 话比这要难听数倍。 赵晓倩不在意,余怀周像是不知道记仇怎么写,也不会在意。 可那会和现在不一样。 那会没有南珠,她也没有挡在南珠面前和余怀周对峙,像是她和南珠是一派,余怀周是一派。 让俩人之间有距离便罢了,还在这距离中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赵晓倩话吐出口后想再补充点什么。 余光看了眼因为混乱围上来的人。 她自己都没想好要补充点的什么径直咽下去,拉着南珠就走。 余怀周没再跟。 人还在围过来。 赵晓倩该带南珠去没人的地界。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余怀周能看见她们,但是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地方停下了。 回身面对南珠,“解气了吗?” 南珠冷笑,“差的远呢,不大卸八块难解本小姐心头之恨。” 赵晓倩脑中浮现的繁杂散去,叹了口气,“辛苦了。” 南珠撇嘴,“我辛苦什么?” “辛苦你忍这么久。” 南珠是个极其圈地盘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只一个余怀周明明已婚还来撩拨她,就足够南珠恼到把余怀周的腿打断。 更别提后来还有把她带去边界城,差点让她死了等等等。 就因为她喜欢。 南珠不止没打断余怀周的腿,还让游朝帮了边界城,也相当于救了余怀周。 甚至还愿意去找秀莲,让她和余怀周离婚。 南珠因为心疼她,心里憋了很重很重的一口气。 赵晓倩拿过她手里的墨镜给她戴上,“待会出去后第一时间联系虹姐,让她给你控评,你现在是超级大明星,不能在外面随便动气。” 赵晓倩对她笑笑,“否则你的梦想什么时候能实现。” 游朝总觉得他配不上南珠。 可殊不知,南珠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他。 在医院打人这种恶闻,不能流出去。 赵晓倩推了一把南珠,“快走吧。” “那你呢?”南珠没走,也没理一边好像认出她熙熙攘攘靠近的人,“究竟想要什么?” 赵晓倩下意识看向来的方向。 余怀周个子高,气质卓越,哪怕是在围上来的人堆里,依旧清晰可见。 赵晓倩回过头,“我不知道。” “没想好?” 赵晓倩恩了一声,没给南珠再追问的时间,把她推出人群。 有认出南珠的了,导致人越来越多。 只是刹那,把俩人隔开了。 待看不见南珠影子后,赵晓倩想钻出人群。 不止有认出南珠的,还有认出她的。 不断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拍。 赵晓倩没走去余怀周和孩子身边,转身绕路从后门跑了。 七拐八拐甩开人到停车场附近,已经是半小时后。 可车门还是锁着的。 赵晓倩茫然了好大会,原地蹲下,避开人群等。 等了长达一小时。 赵晓倩抬头,和推着婴儿车的余怀周对视了。 她想起身。 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导致腿有点软,差点栽下去。 勉强站好后,睫毛颤动了瞬。 再度看向余怀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感觉余怀周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最起码不管他对她还有没有感情。 这段时间,他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倒。 不动不扶,不尝试朝前走,就这么原地站着……看。 赵晓倩敛眉压下脑中的繁杂,开车门将孩子从婴儿车里抱进后座。 回程的路上余怀周没说话。 赵晓倩也是。 整个下午同是。 但又不太一样。 赵晓倩和往常一样照顾孩子。 余怀周在家里,但和不在没区别,一直待在洗涤室。 行行绰绰的烟味,即便洗涤室外风声大作,依旧从门底朝屋内蔓延。 夜深。 孩子睡了。 赵晓倩开着床头灯在看书。 听见开门声后回头看过去,“我们谈谈吧。” 余怀周洗澡了。 这些日子他洗完澡总是不吹头。 导致浓密的黑发蓬松到像是一头毛茸茸的狮子。 今天吹了头。 漆黑的发有点长了,微微遮盖住眉眼。 他视线像是落在孩子身上,也像是落在赵晓倩身上。 在赵晓倩坐正,再说一遍后抬脚进来。 他没开地铺,在床边坐下。 将放在赵晓倩身边的孩子抱到怀里。 一手屈起,在余久安雪白的脸上轻触了下,“谈什么?” 这声音没了往日压抑的暴躁和没精神的萎靡。 低沉且温柔。 赵晓倩轻咳了一下莫名干涩的喉咙,视线从他身上回来,“今天南珠告诉我游朝开始启程回来了。” “游朝拿下了境外的贸易和运输权,他一个人吃不下,需要和国内合作,和国内的谈判,他占先手。” “境外常年战乱,导致民生一片空白,成立后势必要发展。发展中国家贸易和运输权代表什么,你之前是一城之主,应该比我还清楚,你和南珠的较量,从游朝成功拿下,输赢便定了。” 赵晓倩说结论,“孩子的抚养权,你从我这争不走。” 游朝想要境外贸易和运输权是因为南珠想把余怀周赶出去。 拿下了不止能赶出去,更可以让游朝的身份扶摇直上九万里,实现真正的一骑绝尘。 赵晓倩是商人,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给游朝带来的益处。 游朝和南珠给予她的帮助,她欣然领之,且毫不感觉亏欠。 这种情绪促使她说出‘孩子的抚养权你从我这争不走’时,绝对又带了高傲。 可绝对和高傲只存在于这句话。 说完这句话的赵晓倩抿了抿干涩的唇,再抿了抿。 她像是有点紧张的轻吐出口气,看向余怀周,郑重开口,“南珠今儿会出现在医院,是我叫来的,因为我想……” 她想弄清楚,为什么余怀周给孩子登记的户籍资料和他身份证上的户籍不是一个地方。 余怀周和秀莲的婚姻真的延续到国内了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真的延续了…… 赵晓倩想问余怀周,你是不是有必须要和秀莲延续婚姻的隐情,延续婚姻并不是你自愿的吧。 她还想问余怀周。 你应该……大概……好像……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吧。 之前种种不论。 只说不让我住院,不给我吃药。 应该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让我为了孩子。 这样你就有理由继续绑着我在你身边。 还有……你怕南珠知道我生病了,强硬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强硬到甚至把孩子给你也无妨。 赵晓倩真正想问余怀周的是。 你是不是还对我有男女之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点点。 第596章 孩子归你了 在赵晓倩的思想里。 男女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感情更是。 她不会主动,也从未主动过。 否则也不会前半生里的大半年岁都是在暗恋。 后面几段感情也是在被推着走。 南珠最开始说余怀周对她好像没感情了。 赵晓倩何尝不是这么认为。 余怀周放弃了,她便也放弃了。 默认且接受俩人就这么结束了。 如今南珠认为余怀周对她不一样。 在南珠不知情时,胡思乱想无数次又被拒绝无数次的赵晓倩,即便是也这么认为了,却不敢轻易下结论,需要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按照她的性子,以及余怀周已婚的身份,本该再试探段时间。 可游朝要回来了,还有……余怀周上午站在车边和之前隐约不一样的举动,让她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想和余怀周解释并道歉。 告诉他——我挡在南珠身前毫不讲情面的训斥你,并不是说当你和南珠发生矛盾时,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南珠身前,和你为敌。 而是你不能对南珠动手。 一是我不允许,她是我的亲人。 二是游朝会杀了你。 三是……她是我的娘家人,我认为只一个你最开始瞒我你是已婚,哪怕边界城婚姻身不由己,你依旧是已婚,那两个巴掌,你该承受。 四……一旦动手,日后俩人想再在一起,你需要在南珠放下的东西比当时要多无数。 她想解释完接着向他道歉,并且保证会做好南珠的思想工作,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些解释和这个道歉给予的前提是俩人的关系不是现在这种因为孩子抚养权闹僵的关系。 而是把什么都说清楚,解开彼此心结,重修于好的关系。 赵晓倩只能选在这之前先问清楚。 他是不是和她百般试探后所想一样——对她有点点点点感情。 可重点还未曾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算了。” 赵晓倩懵懂,“什么算了?” 余怀周轻蹭孩子脸颊的手停止,偏脸看向她,“孩子的抚养权……” 余怀周说:“算了吧。” 赵晓倩喉咙滚动几下,启唇,“我没明白。” “你赢了,我输了。”余怀周低头看了眼孩子,半起身将襁褓放在赵晓倩身边,盯着他,低声说:“孩子是你的了。” 赵晓倩预想过很多她问出口后余怀周的反应。 他可能会很温柔的和她解释。 说和秀莲延续婚姻是因为边界城的子民等等,然后告诉她,他的确对她还有点点感情。 更大的可能是暴跳如雷。 蹦跶着怒骂说他有老婆了,怎么可能对她还有感情。 前者赵晓倩感觉自己会抱抱他,诚实的说她对他也有感情。 后者…… 赵晓倩会反问。 如果没有感情,为什么不把我丢进医院,第一时间带孩子走,母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在确定我生病后把孩子交给我,让我通过孩子缓解躯体化症状,勾着我多运动,多说话,多笑。 并且每晚每晚在床下打地铺守着我,你自己有多娇气你不知道吗?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为什么在我主动那个吻,又闭口不提后暴躁焦躁。 在我表现出对那个吻像是无所谓后,为什么要郁郁寡欢,萎靡不振。 为什么怕南珠知道我生病。 为什么我检查的日子记那么清楚,孩子检查的日子却不去记。 为什么那么怕南珠出现。 为什么游朝回来的日子越近,你越辗转反侧,恐惧南珠到就因为半句听来的话,甚至想没了理智的对她动手。 还有…… 你真的会对她动手吗? 真的敢吗? 不是因为惧怕游朝。 而是因为南珠是我亲人的身份。 赵晓倩从想好要和余怀周谈谈,脑中便一直在徘徊这些。 余怀周会给的所有反应,她都想好了应对办法,也有信心,今夜无论如何,都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她真的算好了全部。 唯独这句‘算了’,不在赵晓倩测算范围内。 她有点懵了,舔了舔干巴的唇,磕绊道:“你刚说什么?” 余怀周放下孩子后没再坐下,缓慢的站起身,俯视赵晓倩,“我输了,孩子归你。” 他视线重回熟睡的余久安,“你的手机我给你充好电了,在门口,待会我走后,你带孩子走吧。” 他声音低低的,“回你想回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同时,余怀周转身拉开本就没关的房门。 等到赵晓倩从懵懂里回神。 偌大的客厅里只余因余怀周离开而亮起的门厅灯。 这夜,赵晓倩没走,余怀周也没回来。 隔天下午,赵晓倩什么都没带,抱着孩子离开这套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大平层。 坐出租车回了明珠园旁她买的别墅。 别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赵晓倩没回明珠园,叫来她之前聘请的两个月嫂。 在她们的眼皮底下找人来装上监控。 把孩子交给她们。 独自一人去超市买东西。 余怀周那什么都有。 不止是她的,还有孩子的。 别墅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还有孩子,以及吃的喝的。 赵晓倩紧赶慢赶,买了三大车才将将把列出来清单上的物件买齐。 到家的时候,因为没工具吸出来喂,也没奶粉,孩子饿的一直在哭。 赵晓倩接过抱去卧室里喂。 手指轻蹭他眼尾还挂着的泪花,“你好喜欢掉眼泪啊。” 赵晓倩很久之前就发现这孩子是个男孩。 但却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 她听统筹说过他家儿子。 哭起来嗷嗷的,脸红脖子粗。 而他。 很少哭,大都在哼唧。 可不管是哼唧还是哭,眼泪总在之前先落下。 像是在妈妈肚子里便已经积攒了太多的眼泪。 赵晓倩在他吃着还掉眼泪时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吻离开。 额头湿润了。 赵晓倩擦去他额头上属于她的眼泪,“余久安。” 她笑笑,“妈妈还在呢。” 她轻轻拍着他,像在国际法庭被关的每夜那般,低声告诉他,“我还在呢。” 赵晓倩没告诉南珠她回来了。 南珠脑袋后面却像是长了个雷达,隔天一大早就蹲在了她床前,“怎么回事?” “他选算了。”赵晓倩淡淡的,“我也选算了。” 赵晓倩的选择不在南珠预想和测算范围内。 她没懂,“什么意思?” 赵晓倩没解释,告诉她结论,“不用赶,他不会来了。” 赵晓倩想了想,“就算来了,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让赵晓倩微愣,她喃喃重复,“为什么会这样?” 南珠有点急了,“是不是因为我前天给他的那俩巴掌。” 赵晓倩回神,对南珠笑笑,“如果我给游朝两巴掌,游朝会干嘛?” 南珠没明白。 赵晓倩说:“他会想,他活该,因为他欺负了你。” 这是还有爱,才会有的想法。 这么说不对,余怀周和游朝俩人所处不对等。 但赵晓倩有点没力气和没精神,不想说话,甚至于不想再听见余怀周这三个字。 她没表现出来,可南珠看出来了,没反问她也觉出的不对,把孩子抱起来,“你睡会吧,我把孩子带去给月嫂。” 赵晓倩在她关门时开口,“别去找他。” 她闭上眼,“就这样吧。” 赵晓倩别墅里缺的东西,在三天的时间里断断续续补齐了。 期间南珠来过一趟,带着刘妈游朝和三个孩子来看余久安。 他们没提有没有把余怀周赶出京市,赵晓倩也没问。 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考察月嫂。 这俩月嫂当初是南珠给找的。 照顾孩子的细心程度比赵晓倩还要盛,且是科学照顾。 喂奶等有自己的规律。 赵晓倩从自己喂再次变成用奶瓶喂。 在又一个礼拜过去后把手机开机。 层叠不穷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提醒让手机卡到好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赵晓倩点开公司几人的小群,言简意赅,“产假结束。” 群里人被南珠提前打过招呼了。 副总扔出公司这几个月的工作汇总和未来三个月的工作安排。 其余人同样。 赵晓倩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些讯息消化了。 隔天一早开车回金珠。 赵晓倩该有肉的地方都有。 但是骨架太小,导致她不管穿什么看着都单薄的厉害。 单薄的身形和文静秀气的脸,笑起来会很幼态和清纯。 不笑起来,清冷二字像为她而生。 她这遭回来,还是那么白。 但胖了点。 尖尖的下巴圆润起来,头发因为太长的缘故,严谨盘起来做不到,松散了不少。 她在公司很少笑。 但清冷二字却和她不沾边了。 整个人一眼看过去,即便是穿着之前常穿的西服,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和柔软。 大家有那么瞬间感觉赵晓倩好像比以前好说话了。 可只是半天的功夫。 公司里的人发现。 赵晓倩这段时间毫无征兆的走走来来,不管外貌和气质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还是之前的她。 不温柔也不柔软。 好说话,但同样的,严谨且不苟言笑。 副总交代下去。 公司规章制度新增一条。 禁止议论上司的私事。 违者,解除劳务合同。 赵晓倩归于正常的生活中因为没人提及旧事,包括被南珠叮嘱过的月嫂。 余怀周这三个字,消失了。 余久安百天。 赵晓倩在虹姐不断的唠叨下,在别墅里办了一桌。 这是除却南珠以外的第一波人见到孩子。 一直暗搓搓想见的是他们,见了后一言不发的也是他们。 赵晓倩像是不知道他们一言不发的原因,“快吃饭。” 余久安和余怀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即便余久安是个婴孩,见过余怀周的几人,依旧一眼就断定孩子的父亲是余怀周。 但南珠交代过不要过问赵晓倩的私事。 赵晓倩现在又是一个人带孩子。 且她自己不提。 再多的疑问,也不得不咽下去。 这顿饭闹哄着开始,尴尬的结束。 赵晓倩送走他们后接到了安然的电话。 相亲节目开播一期的效果并不好。 加上安然的通告在金珠艺人里只算一般。 赵晓倩在生孩子之前,安然还是工作安排都进不了副总工作汇总的存在。 等到重新回公司。 安然已经爆了。 爆的缘故是相亲节目,安然接到的剧本是乖乖的无脑爱,不管男嘉宾是什么人设,都照爱不顾。 爱宝最开始给了协议,说男嘉宾人设会很讨喜,俩人能成为荧幕cp,加上安然想上,摆脱杜杉月的纠缠,这合同便草率的定了。 后男嘉宾人设不好,爱宝给了资源补偿。 安然一直是虹姐单线负责,从来没分给过别的经纪人。 虹姐同意,甚至都不用通报赵晓倩。 赵晓倩知道的时候,开播已然在即,无法更改。 本不管怎么看,安然的演戏生涯都会崎岖不平,甚至就此止步。 结果半路杀出个二期更换男嘉宾陈启晟。 虽然人设也不怎么样,粗鲁没教养。 但他长得帅。 安然按照合同猛扑。 导致多了很多三观扭曲的cp粉。 比当初她和杜杉月的粉丝庞大太多。 安然的天突然就变了。 给公司创造的价值,排进艺人第三,且还在稳步向上爬。 陈启晟在相亲节目播完就卸任总经理,和他女朋友一起出国了。 安然如今的风评也不怎么样,黑粉不比唯粉少多少。 加上不营业,cp粉也在不断下掉。 但赵晓倩还是为她高兴。 尤其是她在荧幕里越来越自信漂亮到惊人。 她接到电话喜了一下,接着有点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安然声音软糯依旧,“我给宝宝准备了百天礼,因为有点事耽搁了,快递刚到,您待会能出去拿一下吗?” 赵晓倩莫名笑了出来。 索性孩子睡了。 一边接电话一边出去等。 大门口快递还没来,多了个包装盒,上面绑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赵晓倩蹲下用指甲挑起卡片。 瞧见上面的字,维持一夜的笑从脸上消失了。 第597章 究竟是为了谁 安然快递来的是宝宝的衣服。 赵晓倩以为南珠已经是很喜欢买衣服的了。 瞧见这满满登登一大包,才发现南珠的购物欲在安然面前是小巫见大巫。 爬行服十几套,婴儿十几套,还有小帽子,小袜子,小鞋子。 更重要的是这些全是洗过消毒烘干过的。 里面配了张纸条。 说她本来想亲自送,因为临时出通告赶不过来,快递运输粗暴,怕有细菌,希望赵晓倩找人再清洗一下。 月嫂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赞叹,“这礼物不如别的客人值钱,但真真的是用心,您瞧,这商标都被她一个个的剔除掉了,里面的线头像是都检查了一遍,我收拾到现在了,没瞧见一根线头。” 赵晓倩给安然发信息,没说他衣服太多太多了,直接明了——谢谢,孩子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她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只剩她一人。 按了按有点发闷的太阳穴,视线挪到大衣柜。 半响后起身打开。 盘腿坐在光洁的地板,把精致的包装盒抱了出来。 上面的卡片只写了一个百天快乐,并没有署名。 但余怀周的字太夺目了。 霸道又张狂。 赵晓倩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他风格还强悍的一手字。 她定定看了许久,打开包装盒。 里面不是宝宝的生活用品,也不是黄金或者是银行卡这种实质的东西。 是房产证。 锦绣和庄那套大平层,户主变成了余久安。 他如今的户籍所在地仍然在和平岛81号。 但有了这套房子。 只要去一趟地方派出所,就能为他更改户籍证明。 让他的户籍所在地从和平岛变成京市。 赵晓倩看了许久。 把房产证重新放回去,连同礼盒一个收进了大衣柜。 赵晓倩睡眠一直不差,回金珠后琐事繁多,还排上了应酬,睡眠更好了点。 可这晚,莫名奇妙失眠了。 翻来覆去许久,拿出手机。 按亮又按灭数次,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监控回放。 晚上九点半。 赵晓倩开门送虹姐他们出家门。 门合上的刹那。 漆黑的角落走出一个人影。 在十二月的严寒里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站定在门口,目视前方许久。 半蹲下将包装袋里的纸盒拿出来端正的放在监控下,起身走了。 三分钟的画面有两分半都是重复的。 赵晓倩却不知道怎么想的。 看了一遍,手指朝前轻划,再看一遍。 后再看一遍。 天光破晓,赵晓倩喃喃,“原来你还在京市……” 她按灭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为什么呢?” 赵晓倩的生活继续。 金珠去年正式进入快速喷发期,不管是艺人部还是市场部。 经过一年的积累。 翻身一跃成了圈内的翘楚,规模等半点不比当年的辉腾差。 十二月中旬。 金珠包揽了各种奖项。 资本界的奖项和创收挂钩,例如大爆的黑色幽默,没票房但是有口碑,且给南珠带来无数奢侈品商务的明珠,以及主制作的小说改编。 没明星坐镇的奖章没在民间引起波澜。 可金珠还是在民间爆了。 因为艺人部虹姐带出了安然等一众在圈内大爆的花旦,突然被扒了。 金珠的公关部出奇的强悍。 公关速度半点不比独包的公关公司差。 让虹姐和辉腾洗脱关系的同时,直接成了圈内外公认的最佳经纪人。 她带过的大爆艺人真的太多了。 不只是来了金珠后的,还有加入金珠之前的。 且旧人也好,新人也罢,谈及她总是感恩常在。 导致公关没运作了,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与此同时。 两年前在世人眼中引起轩然大波,恶名远扬的赵晓倩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南珠的演艺生涯称得上漂亮到极点。 不管是最开始的龙套,还是后来的大满贯影后,以及唯一一部综艺。 全都光辉夺目,且干净到能在圈子里称为奇迹的地步。 哪怕是瞒婚和瞒子,因为她奖项足够,且最开始就没走流量路线,而且是在她人气最顶峰之时自己公开的。 南珠依旧干净。 可她是有污点的。 赵晓倩。 南珠和赵晓倩是闺蜜,俩人共同持有金珠是公认的事实。 导致赵晓倩再度被深扒出来,南珠第一个被牵连了进去。 赵晓倩解禁后专门交代了公关部腾出一员工专门帮她控评。 尤其是和南珠相关的。 之前一直好好的。 这次因为虹姐的事引起关注度太广泛,她被重扒也太突然。 控评删评和撤热搜都慢了。 赵晓倩开会,直接了当,“洗白。” 她要洗白。 为了金珠,更为了南珠。 虹姐早动了帮赵晓倩洗白的心思,因为她名字之前被禁了,再多的想法也是白想。 这次直接蹦了起来。 叽里呱啦一大堆。 不等会议敲出个洗白的具体章程。 唐秋山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赵晓倩,提出想要个赵晓倩的专访。 最好是明儿对台本,后天开录。 最多一个礼拜抬上来。 这是俩人说开后唐秋山第一次联系她。 赵晓倩品了品他的意思,很意外,“你不怕被抵制?” 娱乐圈立足的根本是观众。 没有观众买单,娱乐圈这三个字根本不会存在。 电视台更是如此。 而电视台运营又比娱乐公司要难太多。 因为他们除却需要收视率外,还需要观众缘。 否则再好的项目进他们电视台,也可能会被排斥。 导致招商一塌糊涂,直接毁了一年的效益。 赵晓倩的名字是解禁了,但在网上一片狼藉,细扒扒,如果她是艺人的话,早就被全网抵制到只能喝西北风。 愿意进电视台做专访,肯定是为了洗白,否则她不会去的。 照她现在的情况,没有半点前奏,直接洗白,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还有对家在控评。 即便是赵晓倩的专访内容是按照标准答案走的,唐秋山剪辑一切正常。 专门等着的人也会拿放大镜把她的话巧妙扭曲个方向。 赵晓倩此时此刻不适合做专访,该像虹姐说的一样徐徐图之,走观众能接受的洗白方式。 唐秋山急到没走公司,直接联系她,从商人的角度出发,绝对是想博个流量。 她的流量是流量。 但最后带给他的很可能是抵制。 把他苦心经营一年多的电视台往下拉个台阶。 赵晓倩肯定唐秋山是明白的。 她意外,唐秋山却像是比她还意外,“你团队没算舆论走向吗?” 话音落地。 会议室门被敲了敲。 公关部留下控评的员工推开门,望着里面一众大佬小心道:“网上走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赵晓倩被扒出来。 导致金珠旗下艺人和官网都被冲了。 公关部就那么多人,找外包公关团队也干不过来。 除却南珠的,其余的控评和删评都被赵晓倩撤了。 她以为员工所说的不太对劲是指走向更恶了。 却没想到不是。 是官方下场了。 不是微博官方,是正儿八经的官方。 赵晓倩被黑,无良资本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大的原因是私生活混乱。 这混乱的源头来源于很多年前的。 这些事被锤到底了,即便是未来再怎么洗白,这些依旧是不能碰触的雷点。 虹姐方才给出的洗白方案,是传统又保守的公益和圈内人爆料。 一点点的在群众心中建立赵晓倩的可容点,抹除无良资本家,抵消私生活混乱。 治标不治本,但圈内拥有洗不清黑料的艺人想洗白走的都是这条路。 员工所说的网上走向不太对劲。 是官方出具了一纸文书。 没指名道姓的推翻了赵晓倩私生活混乱的说法。 既然没指名道姓,似乎就可以说指的不是赵晓倩。 但出具一纸文书后艾特了几个引导舆论走向的黑子,列举了诽谤他人要承受的法律代价。 下方首评是警方账号。 说会立刻展开自查。 就能和赵晓倩扯上关系。 会议室众人细细看了后一起看向首位的赵晓倩。 赵晓倩一侧手肘呈于办公椅帮座。 另外一只手肘放在桌上,雪白纤细的指尖旋转了根黑色笔。 她眉头微皱的盯着笔记本屏幕,一言未发。 公关犹豫片刻,从专业角度出发,说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顺水推舟。” 官方出具的文书肯定是假的。 因为赵晓倩在会议刚开始就把她在网上的黑料摊开说明白了。 无良资本家是假。 私生活混乱是真。 这个真指的是当年的事件不能碰。 现在官方出具了文书,没指名道姓,可是后紧跟这艾特了黑赵晓倩的账号。 就能指鹿为马,装作是她的。 她黑料中最大的雷由官方撇清了,身上只剩下个无良资本家。 这玩意可太好洗了。 迟迟等不到赵晓倩开口的虹姐一锤定音,“接受电视台的访谈邀约。” 赵晓倩停下指尖旋转的笔,应下后一锤定音,“散会。” 赵晓倩打给了南珠。 南珠去拍广告了。 她和游朝在一起手机一直被没收,刚刚才知道网上的事。 “你怎么样?” “挺好。”赵晓倩站定在落地窗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南珠的话。 南珠该问的问完了,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赵晓倩在玻璃上轻划的手指停住。 她浅浅的呼吸了好大会,“没。” 南珠叹了口气,“不是我,也不是游朝和陈碧云。” 网上那纸文书,造假,却能让赵晓倩洗清污名的决定性文书。 不是系统里的人做不到。 赵晓倩认识的有权利帮她的人就那么几个。 都不是,就只能是…… 赵晓倩哦了一声,在挂断电话后批了三份艺人规划表,签了六份文件。 临下班时被统筹虹姐和副总找上门。 批的三份艺人规划表都是错的。 签的文件,该写准的地方写成了名字,该写名字的地写的日期,还有,没盖章。 “您梦游呢。” 赵晓倩没解释,带着人加班到八点。 到家的时候宝宝醒着,腿和胳膊又蹬又甩。 赵晓倩洗了手陪他玩。 孩子醒了好大会,玩了会困了。 赵晓倩盘腿把他弄醒,咿咿呀呀的就是不让他睡。 “是有什么好事吗?”月嫂带笑说,“您今儿心情不错。” 赵晓倩被网曝了,即便是官方出具了文书,还在网上挂着就算不得好。 她摆弄孩子的手微顿,“我心情不错?” “对啊,从回来就带着笑呢,跟个孩子似的抓着久安陪您玩。” 赵晓倩在月嫂去忙自己的后,沉默好大会,告诉余久安,“我心情……” 她抿抿唇,轻声说,“有点点好。” 她补充,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到惊人,“一点点点点。” 网上的走向和公关部以及唐秋山电视台的人预测一样。 只是一夜,形势大好。 趁热打铁才能坐稳东风。 赵晓倩在隔天一早去了唐秋山的电视台。 台本电视台已经熬夜赶出来了。 赵晓倩让副总和他们对接,她去化妆室定妆发和服装。 路过消防楼梯通道的时候停住。 看向微微开了的门缝。 里面是刚在棚里,后去抽烟的唐秋山,以及副台长。 “赵总的访谈抬上来,不好说是雷还是糖。”副总忧心忡忡,“万一上面看不过眼她蹭文书,再重新发公告,咱们台可能会被抵制。” 唐秋山斩钉截铁,“不会。” “怎么不会?赵总之前的事可不是假的。而且……” 副台长停顿几秒,声音压低,“那文件是为了保边界城入仕的那丫头,误打误撞才让赵总蹭了便宜。” 副台长轻啧一声,“你说那丫头也真是倒霉,怎么就和金珠这位赵总长得像呢,一出事,那些黑子全跑她微博底下了,听说她住的宿舍还有就读的专业都被爆干净了,前天晚上还闹去了派出所,不是她被连累,上头也不可能出文书。” 唐秋山声音低沉且绝对,“他们出文书,就是为了让赵晓倩蹭着平丑闻,因为她的丑闻一天不平,那位和她长得像的就一日不得安宁。” “为了那位安宁,赵晓倩这次的丑闻必平。” 第598章 诡异的笑 消防楼梯里的对话还没完。 唐秋山补充,“和台里人说一声,那文书给出的陈条就是指赵晓倩,她私生活不混乱。” 唐秋山停顿几秒,再道:“很干净。” 赵晓倩转身走了。 电视台出具的台本没有问题。 不止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成相当好,踩了现代社会网民最喜欢的人设全点。 副总问赵晓倩,“是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她刚儿仔细看了,按照这个台本走,访谈一旦抬上来,赵晓倩不止会被洗白,再安排点水军搅搅,加上公司里艺人的通稿。 赵晓倩能收获一批体量不小的粉丝。 可赵晓倩面色并不好,从回来拿着台本,只是第一页就看了长达五分钟。 她再没等来赵晓倩回复后再问一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吗?” “没有。”赵晓倩把台本给副总,“我去个洗手间。” 不等副总说话,赵晓倩起身开门径直去了。 走了没几步,前路被拦住。 “您好。” 拦路的是个戴着记者证的小男生。 他耳尖泛红着问,“能帮我签个名吗?” 赵晓倩有点懵懂,“什么?” “签名,我……”男声挠挠头,羞赫道:“我们组长刚说等节目播出后您会是个家喻户晓的成功企业家,我……我想要个您的签名。” 他偷看她一眼,磕绊道:“您本人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好看。” 赵晓倩缄默许久,接过纸笔签字递还回去。 进了洗手间后反锁门坐在马桶上。 良久后抬起手捂住脸。 细细碎碎的脚步和谈话从门下溢进来。 “刚儿部长下发的通知你们瞧见了吗?” “金珠那位赵总?” “对,你说她真能就这么洗白啊。” “什么洗白,部长说了,人本身就白,否则咱台长也不可能巴巴的把人请来开访谈,咱们台你还不知道吗,效益不好,一步都不能错。” “如果真是从开始就白,那她可真是个能人,这才多长时间,金珠的市值就翻了十几倍,还出品了好多个大爆的电影,旗下艺人名单你看了吗?我的天,我都想让她开场讲座听听她的成功史。” “你说也奇怪昂,之前听说她干的那些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我妈说她长得好看,我只觉得面目可憎,现在再看看,是漂亮,本人比之前爆出来的照片还好看。” “咱们待会出去要张签名吧,说不得哪天能卖出个高价。” “走走走,我们一起。” 赵晓倩开车走了。 路上副总和唐秋山的电话不断进来。 赵晓倩没接。 开车在京市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幕降临。 车没油了。 赵晓倩就近停车。 翻了翻包里,下车去路边的超市买烟。 “你看热搜了吗?” “哪一条?” “还能哪条,南珠闺蜜,和她一起开公司,安然和小桃花都是她旗下的艺人,还有那最佳经纪人虹姐,也是她公司的。” “你说之前的和传闻真是假的吗?” “废话,不然官方怎么可能艾特她的黑粉,今儿网上有人爆出来那黑粉了,发出去的全部帖子都在引导大家黑他,真不是东西,就会欺负女人。” “那无良资本家呢?”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人家当初发表的那言论也没毛病,换了咱们做老板,不见得比她好多少,再说了,我组长还不如她呢,最起码她是真把人给捧红了,分成也不是从前传闻的一九,是四六,艺人六,公司四,抛去运营成本,进她口袋的也没多少。” “我最开始看她照片就觉得她不是个乱七八糟的姑娘。” “滚一边去吧,当初骂她的就是你。” “你还说我,你骂的少啊。” 人声渐远,四周安静一片。 “丫头。”老板娘皱眉,“烟要不能抽了,我可不付钱啊。” 赵晓倩低头看向手。 掌心的烟被她攥成了一团。 她把这包塞进包里又要了一包。 坐在车里拆了根烟叼在嘴边。 想点燃时脑中一闪而过余久安的脸。 按亮火的打火机垂下。 天色一点点的暗透了。 寂静的车厢里再度响起手机铃声。 哗啦啦一段停歇再起一段。 赵晓倩划开接了。 “你帮我送点汽……” “赵晓倩。” 是副总的电话,说话的却是唐秋山。 赵晓倩想开口之际,唐秋山打断,“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一言不发就消失!” “如果你对台本内容不满意,你大可以提,现在一吭不响就离开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摄影棚所有人都为了给你洗白在等着,你!” 赵晓倩打断,匪夷所思,“为了给我洗白?” 她把唇角一直噙着但没点燃的烟吐了,靠着椅座的后背直起,冷笑道:“我的事在网上挂了整整七天,和我有点关联的热搜,在这七天里占榜了一百三十九个,我赵晓倩,现在是圈里最大的流量,唐秋山。” 赵晓倩问他,“你究竟是为了我洗白,还是他为了你自己!” 电话对面突然静了下来。 漫长又短暂的十几秒后,唐秋山吐话,“抱歉,是我口不择言了。” 他紧接着解释,“可这次的确是你洗白的最好时机。” “我们台小,效益不好,没那么多的金主,像你的节目,我不用和任何人商量,只要和审核部门打好招呼,就能抬上来,给你最好的时段,而且能给你百分百的台本话语权,剔除掉一切对你不利的因素,你选择我们,对你也是更有利的,赵晓倩……” 唐秋山深吸口气,“你能不能回来,让我们双方实现共赢。” 唐秋山等不到赵晓倩的回答,想追问时。 电话对面响起赵晓倩的呢喃,“共赢……” 唐秋山抿了抿唇:“不是,是我们台靠你赢。” 赵晓倩突然有点没了力气,悬空的后背重重靠向椅背。 她突兀的笑了下。 再笑一下。 几秒后抬起手抹掉脸上溅落的泪花,“靠我赢……” 她噗嗤一声笑了,“好一个靠我赢。” 赵晓倩丢下车打出租车回台里了。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配合台本的内容做了次彩排。 当晚没回家,站定在酒店落地窗前打出去电话,“帮我查余……” 赵晓倩瞳孔闪烁半响,改口,“查秀莲史密斯现在的住址。” 隔天一早。 赵晓倩在主持人把话语权移交到她这后,对着镜头勾起笑,这笑和她在网络上小火的笑容一般无二。 恬静温柔又美好。 赵晓倩正式开始洗白:“大家好,我是金珠的总经理,赵晓倩。” 秀莲打开门看见赵晓倩很意外。 她挑了眉,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比之前……” 她歪了歪头,对她说不出漂亮这两个字,但已经起了开头,秀莲冷若冰霜的接道:“胖了。” 赵晓倩没理这句胖了,语调比她还冷,“余怀周呢?” 在秀莲的感觉里,赵晓倩不止比在边界城胖了,还比在边界城那会多了很多的戾气。 秀莲喜欢京市,这里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很多很多东西新鲜到她甚至移不开眼,但却没那么适应。 在京市生活的越久,好奇褪去,迟来的不适越浓郁。 因为即便她被纳入系统,依旧和边界城不一样,在这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里,她得不到任何的优待。 想要想得一切尽数要靠自己,不管是吃穿住,亦或者是行。 当然了,她可以请司机请保姆等等等。 但余怀周当年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吃穿住行全是靠自己,她不信她不行。 全都靠自己时间久了后,秀莲再想起赵晓倩,会有点说不出来的……挫败。 没人会不和自己喜欢过的男人的前任默默比较一番。 秀莲也无法免俗。 她定定看着赵晓倩戾气满满的脸,蓦地灿然一笑,“昨天他折腾了我一宿,早起去给我买早餐了。” 秀莲倚靠房门,“找余……不对,你们这的称谓是老公,找我老公干嘛。” 话到此,话语权该交给赵晓倩。 但她没,靠着门框怂着肩,下巴抬着,用鼻孔看赵晓倩,“莫不是骨头里痒痒了,犯。” 秀莲最后两个字发音不止重,眼神更是盈满了恶意。 将清秀的脸拉到有种说不出的扭曲。 赵晓倩蓦地朝前一步。 手插裤兜,身子前倾盯着她说,“找你老公聊孩子的事。” 赵晓倩轻笑补充,“我和他的孩子。” 屋内落地成针。 赵晓倩像是没察觉到秀莲的僵硬,“你不知道吗?” 她朝秀莲轻微吐出口气,幽幽道:“没开苞的青瓜苗。” 这话在直白的戳破秀莲的谎言,挑明她至今没和余怀周同房的事实。 扯开嘲讽她的大旗转瞬就破了。 秀莲的脸从红快速变成紫。 巴掌扬起来想挥落,手腕被扯住。 赵晓倩不该动怒,不对,准确来说甚至没来找秀莲的资格。 秀莲是余怀周的妻子。 她和余怀周有个孩子,不管从哪看,都是对不起秀莲。 但她眼底深藏的火气就是平白钻了出来。 怨和恼纠缠不清,促使她脸色成了冰,“恼吗?怨吗?” “恼也好,怨也罢,你该打的人都不是我,而是他!” 赵晓倩不止脸色成了冰,声音更是像卒了一层冰,“是他婚内,是他欺你辱你,是他负了你!” 她眼白突兀爬上了一层层的红血丝。 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也欺我辱我,更负了我!” 秀莲一直认为,一直一直认为是余怀周对赵晓倩有意,而赵晓倩对余怀周无情。 瞧着此时此刻,眼底火焰浓郁到像是已经把理智焚烧殆尽的赵晓倩。 她突然有点迷糊了。 瞳孔闪烁半响,秀莲吐话,“你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赵晓倩松开秀莲的手腕,整了整衣衫,再抬头,眼底的火光不息反盛,“我要用你的手,彻底的毁了他。” 秀莲气笑了,指着自己,“我?” 她难以置信,“彻底毁了他?” 赵晓倩额首,没说为什么,只指出她必须照做的缘由,“他和我有个孩子,这种行为在国内不止要遭受道德上的谴责,更是承担法律责任。” “你进京市读的是中文系,余怀周给你找的教授门生无数,全在系统任职,你未来的路,是想入仕吧。” “秀莲,今儿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因为你要上学,你要入仕,你的名字是在保护体系里,但保护的只是你的人身安全,名誉这玩意,靠的是你自己,如果你不给我我想要的。” “我……”她抬手指着秀莲,张狂且霸道,“让你学上不了,入仕更是想都不用想,还有……我会让你除了和平岛,国内没有一寸地界待得下去。” 她冷笑补充,“据我所知,你在学校里对外宣称的可是未婚,连男朋友都没有。” 赵晓倩没说怎么让秀莲在国内待不下去。 可也像说了。 如果她不从,就要曝光余怀周婚内有子。 这件事摆出来其实有点可笑。 余怀周婚内有子爆出来,受谴责最大的是赵晓倩,她是第三者,孩子也是私生子,并且她在娱乐圈讨生活。 再后受到谴责的是余怀周。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没有错的秀莲被谴。 可赵晓倩是玩舆论的。 还有,诚如赵晓倩所说,不管是她还在上学,亦或者是以后想入仕。 这种事都不能沾上。 一旦沾上了,学不可能再上,入仕更成了泡影。 秀莲该从。 但凡事有前提。 没那个前提,赵晓倩所给出威胁只是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秀莲却没说,反而带了笑。 她伸出手,握住赵晓倩指着她的手指,一字一句道:“成交。” 她笑容堪称甜蜜,“我会百分百配合你的计划,按照你说的,用我的手彻彻底底的把余怀周毁掉。” 如果赵晓倩没被铺天盖地的恼和怒淹没掉,会发现秀莲的笑其实很诡异。 这诡异是种即将要报复成功的得意和。 可惜。 她就是被铺天盖地的恼和怒淹没了。 第599章 这是你负了我该付出的代价 十二月下旬。 京市街边咖啡厅。 秀莲招手,待门口一身黑衣的余怀周走近坐下后笑笑,“您可真是贵人,来的够迟啊。” 约好的晚上八点。 现在已经九点了。 余怀周迟到了整整一小时。 余怀周没什么精神,“说。” 秀莲喝了口咖啡。 她没少瞧见这地的社会精英手持一杯美式。 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地的人放着双倍加奶加糖的甜甜卡布奇诺不喝,非要喝这苦到像是药汤的美式。 热的冰的她都喝了一遍,总是难以下咽。 今儿再喝一口。 大约是心情太畅快,平白品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醇香。 秀莲翘腿含笑,“这段时间过的好吗?” 余怀周视线移到窗外,不答。 “你就这么不喜欢和我说话。”秀莲轻笑,“老公。” 这句称谓让余怀周的视线挪了回来,“说事。” 他眉头紧皱,像是分给她的耐性已经用完了。 秀莲笑容没变,“你爱过我吗?” 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让余怀周眉头又皱紧了点,他吐话,“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秀莲笑笑,“够了。” 她轻叹了声,抬起咖啡杯,轻碰一下余怀周的,“喝完这杯桥归桥路归路。” “我再不联系你了,可好?” 把人喊出来的借口有点不像样。 秀莲补充,“自从年少遇见你,每年我的生日愿望从未变过,和你白首不分离,今年的今天,我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想来想去,见你一面吧。” “家主。”秀莲叹了口气,“我真的爱过你。” 余怀周定睛看她许久,躬身朝前。 杯子里是用奶油勾了颗爱心的卡布奇诺。 余怀周抬起喝了一口,没看她,起身直接走了。 十分钟后。 秀莲喝光了杯中的冰美式,起身出去。 路边漆黑里隐藏的商务车开出来在秀莲身边停下。 后座车门开启,余怀周歪靠在里面。 “我的生日不是冬天,是夏天,我们当年相遇的那天。”秀莲喃喃,“你活该。” 余怀周再醒来,房间昏暗。 他头疼的厉害,下意识抬起手想按下太阳穴。 不过刚抬起,哗啦啦的声音刺耳。 余怀周双手被手铐绑住了,不只是双手,还有双脚。 他怔愣了好大会。 没再晃动哗啦作响的手铐脚铐。 看向视线角落那站着的人影。 映入眼帘的是个女人。 长发虚虚的盘在脑后,在昏暗的空间里脖颈雪白纤细。 她穿着一身暗色的宽松西服。 微微躬身,手腕竖起,掌心握着的是根毛笔。 从余怀周的视角看不清她在写什么,只看见地面散落了无数纸张。 余怀周呆愣了好大会,没等吐出字。 一直垂头写字的赵晓倩头也不抬的吐话,“去年我想对杜杉月下手,你不依不饶的拉着我,说一旦做了,我后半余生会活在恐惧里,因为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毁了,只要不死,就会像个幽灵一样缠着我。” “余怀周。”赵晓倩勾手,落下最后一点。 ‘忍’字还是太过粗粝,怎么都写不成年少在名媛学院被老师教导的恭顺。 她定定看了许久。 漆黑的毛笔在‘忍’字上画下重重一道横线。 赵晓倩丢下笔,直视床上怔愣的余怀周,“你的太太,秀莲史密斯是我的同盟,你被毁成一滩烂泥的下半辈子会缠着谁?” 她站立在黑暗中,黑白分明的眸子被房内昏暗发红的灯光照耀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这抹红是怒的,但更是血腥的,直勾勾的注视着床上的余怀周。 赵晓倩一字一句,“只能是我。” 因为两个小时后你会被关进精神病院,你的太太,我的同盟,会接着上学,后入仕,比我更加不希望你这个她的把柄游走在世间。 她不会去看你,不会去尝试救你。 余怀周……这辈子,你再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赵晓倩没再看他。 转身朝门口走。 手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听见余怀周的声音,“为什么?” 赵晓倩喃喃,“为什么……” 因为即便是你离开了京市,永远待在和平岛。 可秀莲还在。 我做不到毁了一个被困半生女孩重获自由的路。 让她年少被困边界城,年长被困和平岛。 重获自由,不若从不曾碰触自由。 那么,你便被毁去全部,永远活在我眼皮底下吧。 这样不管以后秀莲发生了什么,我才都能撇开你在其中的作用。 我真的厌倦透了被一次次拒绝后,又因为像是施舍乞丐般给出的点点恩惠,便欢欣雀跃到像是个该被千刀万剐的蠢货。 更厌倦透了一次次午夜梦回怀疑自己到底是有多差劲。 才会让你从喜欢到没了尊严,转瞬变成对我毫不留恋。 连我曾经为你付出生命,都视而不见。 赵晓倩启唇,“因为你活该。” 这是你欺我辱我,负了我该付出的代价。 赵晓倩打门,看向门口等着的三个病入膏肓的女人。 这三个女人的脸突然变成了男人。 去年被她送进杜杉月身边的男人。 牙齿黄到流脓,牙龈的血色像是的生肉。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为首的女人朝里看了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欣喜的再看了很多眼,眼底的狂热让她血粼粼的牙龈毕现,“能动嘴吗?” 她殷切道:“只要动嘴,准把他拉下水。” 赵晓倩眼底从昨晚燃烧到如今的火苗不易察觉的晃动了。 喉咙滚动许久。 她微微挡着门的身子错开。 身边三人鱼龙贯入。 咔嚓一声,伴随着赵晓倩身子朝外一踉跄,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她手握门把手,背靠房门许久,莫名往下轻按了一下。 门被反锁了。 赵晓倩眼底突然钻出了水光,一片又一片。 睫毛煽动的每一下都带动大片水光往下溅落。 赵晓倩身子微躬,嘴巴张大,用力到脖颈青筋毕现,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 再用力,也未曾溅起空气的半分波澜,因为赵晓倩的嘶吼是无声的。 良久后,她突兀转身大力转动门把手。 猛烈的敲击房门,“开门!” 赵晓倩尖叫出声,“开门!” “开门啊!” 从里面反锁的房门在酒店人循着动静上来前开了。 床上的余怀周衣衫不整,上面沾染着点点痕迹,三个女人同是。 赵晓倩发软的腿一点点的挪过去。 目光定格在余怀周手臂上鲜血淋漓的牙印那,手掌寸寸握成拳。 蓦地像是疯了一样狠狠砸了屋内所有的东西。 女人匆匆跑了。 赵晓倩带余怀周去医院。 余怀周说和其中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这牙印是她咬的。 医生狠皱眉,“你知道她们携带艾滋病毒?” 余怀周拉下袖子,把牙印遮盖,古井无波的恩了一声。 “请立刻联系携带病毒的那位来医院做检测,你这边,护士会带你去打阻断剂。” “被感染的几率有多大?” “发生无防护的行为并不一定会感染,问题的重点在你手臂的牙印那。”医生竭力控制了,但眼底还是带了强烈的谴责和厌弃,甚至无意识的把手在桌面上大力蹭了蹭,“你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余怀周奇怪的平静,“不用检测,她们的确有病,直接给我打阻断剂吧。” 他回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是赵晓倩的人。 而她…… 余怀周视线落在门口漏出的点点黑色西服,视线移回来,“辛苦了。” 余怀周打阻断剂后没留院,被半强迫的带上了商务车。 一路无言的去了城东。 下车后就着黑暗仰头看诡异的精神病院牌子。 在身后人推了他一把后侧脸看向身后靠着车门的赵晓倩,“你为什么说我活该。” 他深深的看着她,“明明是你在毁我,为什么你的眼睛却告诉我,是我在欺负你?” 靠着车门的赵晓倩抬头,眼睛被黑暗笼罩到看不清晰,她哑声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平静。不闹不骂不崩溃不诅咒。”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闹有用吗?”余怀周被牢牢的架着,身子朝前,脸别扭的朝后,逻辑清晰的解释,“就算是闹了,以游朝拿下运输和贸易权的身家,杀了我,国内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现在的我身无分文,就算是马不停蹄的挣,这辈子也挣不到游朝拥有的,掏空家底的我对国内没有利用价值了。与其闹的两败俱伤,不如留你好好的把孩子抚养长大。” 这解释合情合理。 得到答案的赵晓倩哦了一声,没回答她的问题,额首示意把他带进去。 余怀周脚下生了根,“你在酒店里为什么说我活该,为什么是用那种我欺负了你的眼神。” “赵晓倩。”余怀周被不耐烦且嫌脏的人朝前硬拽了两步,踉跄了下匆匆站好,脑袋依旧看向赵晓倩,“我欺负你了吗?” 他启唇,“不是你一直……” 话没说完,赵晓倩已经打开车门上去了。 隔着车窗看余怀周被推着她确定进去凭他怎么都出不来的地界。 长达一小时后。 俩人出来了。 赵晓倩下车站定,蓦地甩出去一巴掌。 一巴掌后,另一巴掌紧随其后砸给了另外一人。 她当着他们的面打给负责人,“换人。” 对面莫名,“怎么了这是?这俩可是散打冠军,您亲自挑的。” 赵晓倩眉眼阴郁,“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甩在地面。 开车回家。 没去月嫂那把孩子抱回来,也没洗澡。 躺在床上许久,一点点的蜷缩成了一团。 赵晓倩给公司报了个病假,在家里躺了两天两夜。 不吃不喝不起床,对孩子不闻不问。 第三天。 精神病院的人打来电话,说余怀周两天水米未进,可能是阻断剂的副作用,昏迷了。 赵晓倩爬起来匆匆换衣服赶过去时。 余怀周穿着病号服,在她特意嘱咐过很干净,但没那么干净的单间病房里躺着。 病号服不肮脏但也不干净。 被揉同样。 她走近看他瘦削的脸和干巴起皮的唇。 视线移到床头柜那的餐盘。 餐盘上是小块米饭,有块夹了锅巴。 青菜发黄,黑乎乎的蒜粒清晰可见。 红烧肉凝结,十二月的天,上面甚至趴了个苍蝇。 剥开的鸡蛋上有个黑乎乎的指印。 她看向水杯。 浑浊不堪。 赵晓倩回身面对医生护士,“把你们院长叫过来。” 院长匆匆来了,“阻断剂的副作用太大了,他什么都吃不下,也喝……” 赵晓倩打断,“我给了你多少钱?” 院长微怔,挥退了医生和护士,小心道:“两……两百万。” “你这破医院建成花了多少钱。” “那会的物价和现在不能比……” 赵晓倩再度打断,“再不能比,两百万也足够买下两个你这样的精神病院。” 她朝前一步逼近他,“我在电话里和你交代的清清楚楚,吃穿住行样样金贵,不够的地,我甚至能再给你补,只要你保证他进去的时候什么样,以后都是什么样。” 她没回头,指向身后病床上的余怀周,“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 她在院长想再狡辩时冷笑再度打断,“别告诉我你这地本就不正规,也别反过来用我不出具证明就把他送进来,还找人守着能算得上非法拘禁,我既然敢把人送来,就敢保证,我进去是毫发无损,你是把牢底坐穿!” 京市是一块瓦就能砸到个贵人的地。 院长不知道赵晓倩什么来头,也没明白既然是带来关起来不能出去的,为什么要处处优待。 真想优待又想关着,直接自己建座诊疗院锁起来不结了,何必送到精神病院来。 但不敢问。 识时务的躬身恳切道:“您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保证达到您的要求。” 赵晓倩启唇,“换。” “什么规格。” “五星级规格。”赵晓倩转身看向余怀周,手指蜷缩了瞬,低声说:“五星级精神病院规格。” 她没察觉床上的余怀周,睫毛不易察觉的轻颤了瞬,像他的昏迷是……装的。 第600章 平平安安 这地硬件是统一的,没一个房间能达到赵晓倩的要求。 她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用一下午的时间敲定三楼三间房打通,有点发霉的墙皮刮掉,用最好的腻子和油漆做底,上面张贴无甲醛的海藻泥。 并且把要的卫浴品牌,地板品牌,墙漆品牌一一列了下来。 和院长敲定完工日期。 去一楼站定在余怀周病房门前。 余怀周已经醒了。 盘腿坐在赵晓倩找人买了消毒烘干重新换了的被揉上,头发乖顺的垂着,低头一口口的吃着赵晓倩安排私厨送来的便当。 本好好吃饭的余怀周突然抬头。 从病房门的玻璃上和赵晓倩对视了。 余怀周有点憔悴,但美丽无损半点,眼神平和无怨憎和愤恨,就是这么平静的看着她。 却让赵晓倩转瞬从面对房门变成侧身。 她躲开了他的视线。 静默许久没再看,转身离开这里。 赵晓倩回家了。 在房间里呆坐了一夜,隔天恢复正常照看孩子去公司。 她看着和从前一样,但除却照看孩子,肉眼可见的没了精神。 有点圆的脸再次尖了下去。 十二月下旬。 院长打来电话。 让赵晓倩来验收。 赵晓倩在傍晚去了。 她之前仔细核算过。 墙体需要时间,洗手间防水也需要时间。 但七天足够了。 结果到了后发现一塌糊涂。 倒不是基础不行,是细节。 她让院长联系工人返工。 院长挠头,“您想返的是哪?” “墙不平整,还有木地板的踢脚线,钉眼都漏在外面了。”赵晓倩烦躁的厉害,“你没搞过装修吗?” 院长苦笑,“再厉害的装修团队,也不可能把墙百分百弄平整,还有踢脚线,您不愿意用胶,只能用钉子,用钉子就肯定会有钉眼啊。” 赵晓倩给的装修费不低。 院长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但因为她要求严苛,不管怎么样都不敢太贪。 实打实的用了最好的材料,找了最好的工人。 如果赵晓倩还不满意,他真感觉冤枉,也真不知道要怎么搞了。 院长补充,“不信您回去瞧瞧您的家,细节绝对比不上这地。” 叫赵晓倩来之前,院长就差拿放大镜走一遍了。 他是真没想到赵晓倩提出的问题会是问题。 赵晓倩缄默了半响,算了。 “家具这两天我会找人送来。” “行。”院长小心道:“您要去看看余先生吗?他这两天排异反应不小。” 赵晓倩摇头,转身走了。 她买的家具品牌有小程序,要什么直接线上定,预约送货时间就可以。 现场买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她也没打算为了余怀周专门跑一趟。 但开车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车开去了家具商场。 走走转转停停点点。 在床垫和沙发上躺了又躺,地毯上穿着袜子走了好几圈。 在家具商场要关门之前定下一批她感觉最好的。 没回家。 看着工人立刻装车,在深夜的时候跟车又回了精神病院。 工人卸货安装。 赵晓倩抱着买来的毛毛虫抱枕站一旁看着。 同样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下去了。 恐怖主题里,排在最前面的是医院。 种种医院里,精神病医院为首。 尤其是夜深后的精神病院。 赵晓倩最开始给余怀周安排房间只交代了要干净,别的并没有特别交代。 他所在的病房在一楼东区中间,旁边有三间病房。 她白天来的两次听见过鬼哭狼嚎和喃喃自语。 眼睛也扫见过披头散发的女人和瘦骨嶙峋的老人。 但那会是白天。 赵晓倩站在昏暗的廊灯下,抱着毛毛虫抱枕的手莫名其妙的紧了紧。 女声的凄厉响起的毫无征兆,仿佛就在耳边。 让赵晓倩抬起的脚下意识放下,且朝后退了好几步。 凄厉尖叫变成幽幽的哭泣。 在走廊里漾起了阵阵回声。 赵晓倩无声吐出口气,脚步微转想回楼上了。 目光莫名其妙的定格在余怀周的病房那。 病房门的玻璃那映出的颜色黝黑。 代表里面没开灯,排异进入高频期的余怀周大抵睡着了。 赵晓倩脚步鬼使神差的调转回来。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她今儿的鞋是平底,没那天来穿得跟高。 导致只能将将看见病床上的虚影。 赵晓倩揪了揪毛毛虫娃娃,踮起脚的同时身子朝前倾。 余怀周背对她侧卧的身影完整映入眼帘。 脚踮起太高,维持的时间也有点久。 赵晓倩后跟着地的同时,上身微晃,不小心撞到了门框。 咣当一声响动后,耳边旁的病房出来的声音大了。 赵晓倩再度看向余怀周。 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 耳边突入其来响起院长的话——他的排异又重了。 艾滋阻断带来的副作用大到惊人。 肠胃功能紊乱、掉发、出痘、高烧昏迷等。 前几者还好,最后的高烧昏迷一旦发生要特别注意养护。 是阳性的高烧昏迷因为自身抵抗力强还好一点。 万一是阴性,只一个高烧昏迷就能让他出现生命危险。 想法钻入脑海的刹那。 赵晓倩右眼皮猛烈跳动了下。 她有点慌的找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大步走到被铁栏封锁的窗边,面对余怀周侧卧的脸,理智才回归了少许。 赵晓倩声音放轻,弯腰伸出手,小心触碰依旧一动不动的余怀周的额头。 额头微凉,没有发烧。 她目不转睛看他眉宇下黝黑浓密的睫毛,高耸贵气的鼻梁。 手指轻轻下移,屏住呼吸轻抵他鼻下。 呼吸不止有,且温温热热的。 赵晓倩屏住的呼吸几不可闻的松散了。 想直起腰松手之际。 手突然被握住。 余怀周侧卧的身子变成平躺,没昔日那么烫的大手将赵晓倩的手攥着,贴在心口的位置。 赵晓倩从前打算和余怀周好好过下去后,便每晚和他相对而眠。 余怀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呼吸更好闻。 导致她不喜欢背对他。 喜欢面对他,耳朵贴着他的心口,鼻息萦绕着他的味道,呼呼大睡。 余怀周此刻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声音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赵晓倩失神了会。 等回神时,已经在床边坐下。 耳朵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轻轻靠向余怀周的心口。 下沉的刹那。 理智回归。 赵晓倩静默许久,直起身,坐在床边,由他握着手贴在心口。 …… 赵晓倩隔天没去上班。 将三楼豪华漂亮单间的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墙壁上能找到的瑕疵磨了又磨。 一盆盆绿植和鲜花摆好插好。 床铺用吸尘器清扫一遍又一遍。 下午躲在病房外拐角的地方看院长和她的人带余怀周上来。 从赵晓倩的视角,只看得到余怀周的侧脸。 他眉头皱着,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这间豪华到不像是病房,像单身公寓的病房。 迟迟看不到他的表情。 赵晓倩拿出手机,点开针孔摄像头。 九个窗口。 赵晓倩点开门口的。 放大后恰好余怀周视线朝这边望。 他直勾勾的眼神让赵晓倩惊了一下。 如果不是她确定这是针孔摄像头,而且藏的很隐秘,有瞬间以为余怀周发现了。 余怀周只是看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 赵晓倩突然有点说不出的失望。 因为余怀周的表情无喜无悲,看不出对这个专门腾出来装修好的病房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赵晓倩不止给余怀周重新装修了间病房。 还给余怀周单独请了个厨师。 就在三楼的拐角处。 余怀周不止对这病房无喜无悲,对于滚烫新鲜,明显是现做的饭菜也没什么表情。 最重要的是没开口问过这些是谁给他准备的,为什么给他准备。 赵晓倩在天色暗下来后回家了。 余久安睁着眼咿咿呀呀的朝赵晓倩伸胳膊。 赵晓倩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指让他握着。 盯着他和余怀周像极的眸子,低声喃喃,“你说……他恨我吗?” “你会恨我吗?” 余久安连坐起来都做不到,自然给不了赵晓倩答案。 就像是问赵晓倩,你后不后悔这样报复余怀周。 即便是那晚赵晓倩在十分钟后疯狂砸门了,还带余怀周去打阻断了。 她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后悔。 赵晓倩没再去过精神病院。 可精神好了不少。 而且很忙碌。 不止忙公司的,还忙余久安。 她每天只是把奶吸出来交给保姆喂,加上孩子太小,不用抱,赵晓倩又上班,极少照顾孩子。 可孩子却像是能闻出她身上的味道。 也像是找到了规律,知道天黑了她就要回家了。 只要天色暗下来,便咿咿呀呀的找。 有时候迟迟等不到她还会撇着嘴掉眼泪。 可赵晓倩天黑回不了家。 不是有应酬,也不是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而是她要坐在车里,点开手机,像是做贼似的看病房里的回放。 就像是余久安晚上看不见她会心痒痒。 赵晓倩感觉自己得了病,一天不看俩小时的回访快进,心里也会有点说不出的痒。 平安夜前夕。 赵晓倩到家门口的瞧见了三个孩子。 游少艾、林邵青和江亭。 赵晓倩喉咙滚动片刻,扬起笑下车了。 结束拍摄回来的南珠果然在里面。 “你怎么才回来。”南珠丢下哄孩子的玩具,回头好奇,“不是六点就离开公司了吗?” 她看了眼手表,“这会都八点半了。” 赵晓倩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晚上吃了饭和南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游朝的。 南珠出来忘了带手机了。 她拿过赵晓倩手机接电话。 挂断后在手里晃荡着玩。 顺着赵晓倩的目光看向掌心的手机,没明白,“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赵晓倩移开视线,一会后伸手,“你给我,我发个邮件。” 南珠把手机递还回去。 又坐了会怕游朝生气找来,起身要走。 出去几步后倒转回来,“你给谁发邮件?” 赵晓倩没反应过来,“什么邮件。” “你刚儿说要手机发个邮件,我也没见你发啊?” 赵晓倩要手机不是发邮件。 是她手机最醒目的三个app,一个是电话,一个是微信,另一个就是监控系统。 赵晓倩抿抿唇,“我……” 游朝来了。 她把南珠推了出去。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找出手机再度翻开监控。 余怀周在看书。 赵晓倩仔仔细细算过。 余怀周虽然是系统里的人,但却不在系统里任职,京市他也没什么朋友。 余怀周身上有的钱都给边界城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对边界城没什么用了。 即便是边界城的人找来,秀莲是她的同盟,会把人挡回去。 只要余怀周不和外界联系。 也没人找他,找到动静大到传到上头耳朵里。 她就能把余怀周藏住。 一直一直藏在精神病院,哪都去不了。 赵晓倩定定看着余怀周在床上看书的样子,喃喃自语,“我不会让……” 她有点偏执的疯狂,“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 赵晓倩说了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 这晚却因为浓郁的不安失眠了。 平安夜当晚。 赵晓倩收到了四个苹果。 南珠的漂亮,林邵青的端正,游少艾的歪歪扭扭,有点可爱。 江亭的是手绘,画风很成熟,且提了字。 赵晓倩一一道谢回礼。 待他们走后在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打开冰箱挑挑拣拣。 “您干嘛呢。” 赵晓倩把扒出来都不太满意的苹果放回去。 “没什么。”她拎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已经十一点了。 赵晓倩车开的飞快,找到一家进口水果店。 快准狠的挑了一袋子进口通红的苹果。 一路飞似的将车开去精神病院。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赵晓倩打开了病房门。 她轻手轻脚的在黑暗中走向病床。 将满满一袋子苹果放在他床头柜上。 几秒后找出一个放在他枕边。 又拿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很轻很轻的说:“余怀周。” 赵晓倩抿了抿在寒风中狂奔而冰凉的唇瓣,小声说:“愿你今年平平安安。” 第601章 对不起,赵晓倩 时间在此刻走到了十二点。 赵晓倩盯着他再道一句,“圣……” 话没说完。 她看过监控,倆小时前便躺下睡了,一直没动弹的余怀周突然迸出句话,“既然想让我平安……” 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病房里亮的发光,“为什么要让我得病。” 赵晓倩转身想跑之际,手腕猛的被扯住。 余怀周力气大的惊人。 单手桎梏着赵晓倩,便足够让她半步都动不得。 余怀周像是憋了太久的疑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得病,为什么要关我。” 他顿了一秒,抓着赵晓倩手腕的手突然用力了,声音低沉到让人辨不出情绪,只知道字字清晰,“为什么关我又不像样的关,吃穿住行样样都不像是虐待,不让我出去就待在这精神病院又是典型的虐待。” “赵晓倩。”余怀周盯着她别开的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晓倩从挣扎不开便别到一边的脑袋微动了瞬,转过头看向他。 二人对视了。 余怀周瞳孔漆黑到像是墨。 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在暗色下瞧不清晰的眼睛,重复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晓倩启唇,“那你呢?” 这世上人千千万。 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说法。 不管再被负,留下的伤痕多重,时间总会将你治愈。 赵晓倩认为余怀周负了她,但他真的不至于被这么对待。 因为人只要活着,哪怕是什么都失去了,依旧无惧。 而余怀周如今死不了,但还不如死了。 第一,他有洁癖。 第二,一旦感染,终身断不了药,全身免疫力疯狂下降,只是一个感冒就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而且他不会再有婚姻,找不到知心的爱人。 哪怕是至亲,明知道感染没那么容易,也会下意识避他如蛇蝎。 赵晓倩毁了余怀周。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恶的一件事。 即便那晚只是十分钟她便砸门,并且带余怀周去打阻断了。 她该感到后悔。 可细想想,她其实没感觉多后悔。 因为……余怀周负了她。 这话和开始说的成了悖论。 更别提二人之间还有孩子。 哪怕闹的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孩子在这个世上的血亲,是未来万一遇到什么事后的依靠,即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该这么毁他。 但赵晓倩过不去。 哪怕是用把刀剜,也剔除不掉她心里的难堪。 她知道余怀周罪不致此。 不。 是远远不至于此。 可她就是谈不上后悔。 甚至此时此刻余怀周的质问,还刺伤了她。 赵晓倩说:“你那天问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不是你欺负我,而是我被你欺负的眼神看你,余怀周……你心里当真半点没有对我感觉到亏欠吗?” 赵晓倩极少亏欠别人。 也轻易不会认为别人亏欠了她。 尤其事关感情二字。 暗恋江淮十几年,全数青春都砸了过去。 江淮眼底只有南珠。 后来情深,也不过是自以为而已。 可赵晓倩依旧不觉亏欠。 甚至于她的父母都是这般。 但如今换了余怀周。 不知道为何。 就是不行。 她朝前一步逼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把余怀周丢给的话还给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赵晓倩蓦地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为什么我豁出命去救你了。 我把你甚至排在了我生命的前面。 你却突然不爱我了。 既然不爱,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一次次拒绝我,又再给我希望。 为什么在我被你拒绝数次,好不容易再次恬不知耻的燃起希望之际,又一次拒绝并且抛弃了我。 你拿我当什么了。 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赵晓倩有一堆的话想砸向他。 但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情深二字她未曾言说,但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该有多不要脸,恬不知耻,才能做到再次把情深掰开揉碎的一个个字眼的丢给他。 像是乞丐一般。 跪地磕头,声声泣血的求。 给我点爱吧,给我点爱吧,求求你,给我点爱吧。 她用另外一只手抹去没出息掉下的眼泪。 “松手。”赵晓倩眼神憎恶,“我嫌你脏。” 余怀周松手了。 赵晓倩抬脚就走。 到门口听见余怀周说:“对不起。” 赵晓倩握上门把手的手顿住。 “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欺负了你,但……”余怀周哑哑的,“欺负你不是我的本意。” “赵晓倩。”余怀周说:“你原谅我行吗?” 赵晓倩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半夜趴在床上一夜未眠。 因为余怀周也一夜未眠。 坐在书桌前,竖起钢笔,在监控摄像头下一笔一划的写,——对不起。 再写——赵晓倩。 他不停的写,反反复复的写,没完没了的写,像是不知疲倦。 天色渐亮。 赵晓倩在一句呢喃中睡着了。 余怀周说:“对不起,赵晓倩。” 对不起三个字在赵晓倩心目中没半点重量,从商人角度出发,还没一瓶酒有价值。 余怀周给的对赵晓倩而言更没价值,但赵晓倩在梦中却莫名掉了眼泪,唇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委屈极了。 圣诞节。 游朝烤鸡。 只闻着味就香到让人肚子咕噜噜直叫唤。 赵晓倩数了数。 四个。 她多看了很多眼,带三个孩子出去玩了。 晚饭时间到。 烤鸡外酥里嫩,香到连骨头都想吞进肚子里。 林邵青正常吃。 江亭吃了两口。 游少艾一口都吃不下。 被南珠揪着耳朵训的时候指赵晓倩,“干妈给我吃了好多马卡龙。” 赵晓倩面不改色,“她想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四只烤鸡吃了两个半。 赵晓倩带走了一个。 提着食盒到家门口。 朝里面看了眼。 掏出车钥匙飞快按开车门,一溜烟在黑夜中奔向精神病院。 厨师已经下班了。 赵晓倩让护士给余怀周送去。 别别扭扭的,“别说是我送的。” 她补充,“就说是你买的。” 护士红着脸追问,“确定是余先生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 她蹲下拿出一个粉色的餐盒,“要不给您装这个,您的保温餐盒一看就不是买的会配。” 赵晓倩抿了抿唇,闷闷的,“就这么送进去吧。” 护士小跑提着去了。 赵晓倩看她背影许久,皱眉翻开监控。 其实俩人没干什么。 就是护士递过去餐盒,说是她专门买的,还说这餐盒是她带来的,怕凉了。 这么说没毛病。 是赵晓倩最开始提出不要说是她送的。 但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开车回家的路上起初好好的。 快到家的时候赵晓倩猛打了个方向盘,脚踩油门又回去了。 “你们这病人档案给我看看。” “病人档案不能随便给人看。” 赵晓倩脸色太难看,护士不知道她怎么了,想起赵晓倩走前瞪她的一眼,莫名有点心虚,小心道:“余先生档案您能看,但我们这没有,在院长那。” “配药表总有吧。” “有。” 赵晓倩指着配药表上的药物名称,“他每天输的液里配药主体是抗病毒,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有可能感染上了艾滋病毒。” 赵晓倩狠狠把本子合上,“知道就好。” 护士搓了搓手,“可现在不是还没确定呢吗?” 阻断剂后四周,阴阳性才能显现。 余怀周进来才两周。 护士瞧她脸色更难看了,本不想说的,但还是辩驳了一句,“而且就算感染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赵晓倩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你从哪知道的,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什么时候说的? 为什么和你说? 话没吐口,便已经咽了回去。 因为她感觉自己现在这幅像雌竞的嘴脸好难看。 恼羞和难堪的情绪在心口不断激荡。 赵晓倩转身大踏步朝余怀周病房走。 没小心翼翼。 插了钥匙后猛甩门。 余怀周在餐桌前,上面摆了两朵赵晓倩特意嘱咐每天给他送的鲜花。 烤鸡被他拿出来了。 香气扑鼻。 旁边是刀叉。 他在铺餐巾。 这幅精致又养眼并且精心对待的画面莫名让赵晓倩脑中的火气直线攀升。 她突然攥着拳头大声呵斥,“你还是不是个人!” “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也下得去手!” “你就不怕人家爹娘找来把你捅死吗?” “你……” 余怀周打断,“这是你给我送来的吗?” 几乎能把赵晓倩烧成灰烬的火气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因为这烤鸡被郑重对待的原因。 不是她以为的那小护士。 而是……她。 余怀周目不转睛的看着赵晓倩,眼底突然漾起了像是笑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这可以理解成你原谅我了吗?” 赵晓倩紧攥的拳头再度收紧了。 呼吸微微发重的刹那,转身就走,慌张到门都忘了关并且上锁。 …… “赵总?” 赵晓倩回神,看向会议室都盯着她的一众人,“怎么了?” “公司第一次正式的年会,小年夜可以吗?” 这个提案在月初提过。 春节联欢晚会,金珠有个偶像团体还有两个花旦进了二轮彩排,不到最后都不能确定能参加。 元旦晚会这边,金珠少专业歌手。 几个脱口秀演员参加的也是录制晚会。 这是金珠今年唯一能凑齐人的机会。 金珠从成立到如今,聚餐不少,但人从来没齐过。 如今赵晓倩洗白,员工全部出席大张旗鼓的办个公司年会不止对公司实力外漏给圈内震撼,为未来融投筹备上市有好处。 更对旗下的艺人有曝光和增加关注度的好处。 月初因为人员行程的缘故搁置了。 临到跟前。 人员确定全部能出席。 南珠也能出席。 年会再度提上日程。 副总提醒,“再不定下,时间上会来不及。” 金珠人手足够,场地也好找。 可彩排的时间不够。 南珠安然等这次都出席,圈内大媒必然齐聚。 知名度低的人不多次彩排,很难抓住这次曝光的机会。 赵晓倩迸出一句极不负责任的话,“我也要出席吗?” 在场的大跌眼镜。 虹姐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金珠的年会,谁都能不在,唯独赵晓倩不能。 哪怕是她没洗白,依旧声名狼藉。 赵晓倩也必须出席。 即便现在公司离开她正常运转,未来上市等的步伐不会乱半分。 她依旧是金珠永远的定海神针。 赵晓倩按了按太阳穴,扫视一眼在场人的眼睛,一锤定音,“准。” 跨年夜。 金珠的第一场年会。 赵晓倩穿着黑色晚礼服,珠光宝气笑容满面又言简意赅的在几百名员工的目光,和比晚会还要多的聚光灯,以及未来想争取投资上市,好不容易请来的资本目光下宣读了这一年金珠的创收,以及金珠未来的发展方向。 随后敲响了年会开始的锣鼓。 这晚赵晓倩很忙。 未来想合作的融投公司要重点恭维,大批媒体方要打点,还有不少员工还来敬酒。 她有子并且在喂奶的事外界不知道。 酒被虹姐和副总挡了个干净。 不喝酒的赵晓倩依旧很忙,但这些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穿梭在这种场合中。 只要是和金珠现在的效益,以及未来发展相关的事。 她总会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但这晚。 赵晓倩有点坐立不安且焦躁。 “赵总。” 赵晓倩朝脸上泼了把水,看向一旁的安然。 接过她手里的纸擦了擦脸和手,笑笑问她最近怎么样。 安然点头,但不答反问,“您是有什么事想走吗?” ——今年是我离开边界的第一年,我不想一个人跨年。 这是余怀周说的话。 但不是对她,是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且自言自语了一整天。 像是真的真的不想一个人跨年。 昨晚睡着了,吐出的梦话也是这些。 赵晓倩有点…… 她脑中闪过余怀周影子的同时,脱口而出,“你能帮我吗?帮我别被南珠发现。” 第602章 你是不是疯了 南珠转悠了好半天,挂断打出去但没人接的电话,拉住虹姐,“见赵晓倩了吗?” “在……”虹姐回身指向一众投资圈大佬所在的位置。 乌泱泱人潮不断,可却一眼就看出没赵晓倩的影子。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走近了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新年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虹姐找出电话联系副总等找人。 电话还没打出去,安然的电话进来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了,还有,赵总和我在一起。” 安然是虹姐的心疙瘩,有点急了,“哪不舒服?” 她说着就朝外走,急匆匆道:“你让赵总回来,我去送你。” “妇科那块的。” 安然声音小小的,但却让虹姐的脚步顿在原地。 安然今年的个人创收在公司里排第四。 可她结束选秀节目后进的是相亲综艺,这两个项目的款少的可怜,中途接演的女二片酬也包涵在去年合同里。 相当于这一年里,她有大半年是没有收入的。 今年排第四。 虹姐算过,明年安然的个人创收会仅次于南珠。 安然因为选秀和相亲两大综艺的曝光度,如今已经稳稳又快速的爬上了花旦之列,且是在没有任何作品傍身的情况下。 一旦她出演的几大ip曝光。 谁都不好说她未来会有多火。 这场年会,一大半的聚光灯追着南珠跑,剩下一小半中的一大半,是追着她跑。 这种情况下安然不舒服,还是那块的,被赵晓倩带出去了,势必没有聚光灯跟着。 中途换人陪同,不好说会不会多声波折。 可…… 赵晓倩不能不出席啊。 这是金珠的第一场年会,赵晓倩是总经理。 那些融投圈子里的大佬也只认赵晓倩。 虹姐咬咬牙,“你自己行吗?让赵总回来,等过了十二点,我悄悄的去找你。” 安然停顿了半响,声音虚虚软软,“好……虹姐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让赵总回去……” 安然的这把子腔调让虹姐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把,她心疼的眼圈都红了,“这么难受吗?是不是那时候……” 虹姐捂着手机隐秘道:“被陈启晟那个……” 话没说完。 电话对面变成了赵晓倩的声音,“把手机给南珠。” 虹姐吓了一跳,没敢说了,把电话给了南珠。 赵晓倩言简意赅,“我手机静音了没看见你电话,看着点场子。” “行。”南珠直接道:“忙你的去吧。” 电话挂断之际。 赵晓倩吐话,“对不起啊……” 不等南珠怔讼,赵晓倩补充,“新年快乐,等我回来。” 电话挂断。 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精神病院后门口。 “我走了,马上回来。” “好。” 赵晓倩扭头想下车,一秒后调转回来,“你不问我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这。” 她问安然你可不可以帮我。 安然什么都没问,说好。 跟着她下电梯上车,路上紧紧的攥着安全带,看她风驰般甩掉一辆狗仔的车,全程一言未发。 “你的选择都是对的。” 安然眼底是满满的信赖,她温软又绵软的说:“南总也会这么认为。” 赵晓倩怔讼了好大会,对她笑笑,下车了。 十一点五十分。 赵晓倩推开了余怀周的病床门。 她气喘吁吁,但眼睛亮的惊人,“我来……” 赵晓倩单手扶腰,单手扶着膝盖,笑容一点点的绽开,“我来陪你跨年了。” 午夜的十二月三十一日。 即便医院里开了暖气,因为医院太破,加上人烟稀少,空气依旧是凉薄的。 赵晓倩穿着黑色抹胸长裙,披了件黑色大衣。 她穿着精致贵气的厉害。 不管是钻石耳环亦或者是钻石项链。 但整体却透露着一种狼狈。 因为冷气在她雪白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间化成一团团的雾气,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盈盈飘散。 这些雾气和她额头以及鼻尖溢出的汗珠。 无声的在告诉里面的人。 她是跑着来见他的。 赵晓倩跑过来的时候没多想,打门的时候也没多想。 瞧见回过头看向她,俨然岁月静好的余怀周时,想的突然多了。 除却她怎么能穿着这身就跑来。 还有她怎么能就这么来了,急不可耐,慌慌张张,生怕误了他不是城主,算新生后的第一场跨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怎么能说出口跨年二字。 这不是在告诉他,这间病房除却洗手间外的空间里装了监控。 她日日都像是个狂一样在偷看他吗? 迟来的冷静让赵晓倩的脸瞬间白透了。 她直起身,和里面安安静静的余怀周对视。 嘴巴开合半响,想扭头走,但脚下像是生出了钉子,把她死死的钉在原地。 赵晓倩……不想走。 她开口找补,“我……我……” 她有点急了,还有点慌张,加重她女强人气质的衣冠饰品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赵晓倩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我说……我说错……” 余怀周打断,“谢谢。” 他起身朝赵晓倩走近。 在赵晓倩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后,步子悄无声息的又大又快。 余怀周拉住了已经退出门框的赵晓倩。 赵晓倩羞恼且慌张。 因为她再次把情深二字无意识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感觉难堪和无地自容。 让这种感觉平白盛无数的是即便这样了,她其实并不想走。 充其量只是朝后退两步。 余怀周滚烫的手拉住赵晓倩时。 赵晓倩慌张还有,无措同样,比它们来的更猛烈的情绪却是委屈。 赵晓倩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却就是委屈了。 睫毛颤动的刹那,像是珍珠似的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滑落。 她抬起手臂胡乱蹭了下,闷闷的,“你拉我干什么,我是走错了,不是为了你来的。” 为自己找补面子的话出来就想收回去。 收回去的情绪却没害怕余怀周松手的情绪大,她语速很快的补充,“既然你拉我了,我就……我就留下吧。” 说着朝前走了两步,迈进了门框。 俩人身形错开了。 赵晓倩抽手,一下后没抽回,她有点茫然的侧身看向现在是背对她的余怀周。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余怀周回身了,且突然用力攥紧了赵晓倩的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你……” 赵晓倩眼睛圆睁,黑白分明且水光潋滟的盯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又糯又幼,“什么?” 余怀周嘴巴开合半响,唇角扬起笑,“谢谢你来。” 他声音温柔到像是要化了,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赵晓倩心口上,“陪我迎接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年。” 许久后,赵晓倩心脏找回跳跃的节奏,她哦了一声,抿抿唇一会后,口齿清晰、煞有其事,“我不是听见了什么,也不是看了什么,是……是结果现在还没出来,跨年很重要,我怕你……我怕你承受不住孤单,。”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赵晓倩脸色再度青紫交加,猛的抽回手,不说了,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闷闷不乐。 余怀周扯过毯子递给她。 在赵晓倩披上后,在她旁边坐下,和她一起面对窗户。 余怀周所在的房间是三间屋子打通的。 窗户想改成整块的玻璃耗费工时太长,导致他房间的窗户分成了三块。 两块黑暗,一块中间悬着明月。 似三个世界。 赵晓倩坐的地靠右,在两个世界的中间。 余怀周和赵晓倩中间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靠左,同样在两个世界的中间。 赵晓倩没动,余怀周也没动。 漫长又安静的三分钟后。 时间逼近十二点。 赵晓倩打了个哈欠,身子无意识朝左边靠了靠。 半个身子像是从两个世界中间移到了中间的世界。 她本想正回来。 余光中,隐隐瞧见坐下便没说话也没动作的余怀周动了动。 二人的倒影通过房间昏暗的灯光投射到玻璃上。 圆圆的明月下,二人在并肩。 只是一副什么意义也没有的画面而已。 赵晓倩的心脏却突然猛烈跳动了起来。 她这么坐着其实不太舒服。 半个身子歪靠导致肩膀很酸。 可就是没正回去。 就这么僵硬着。 让俩人在同一个世界并肩的画面可以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精神病院在京市西边的郊区。 京市繁华,即便是郊区依旧有自己的热闹所在。 赵晓倩不知道这附近正在热闹跨年的商场在什么方向。 可耳边就是行行绰绰的钻进了响亮的倒计时声响。 她不自觉的启了唇,跟随若隐若现的倒计时,“九、八、七……” 低声的呢喃汇入另一道。 低沉和绵软交汇,像是奏响了一道无与伦比美妙的乐章。 “一……” 话音落地。 玻璃边角绽开了烟花的余影。 赵晓倩下意识想坐正看。 肩膀突然被环住。 玻璃上即将分开的两道身影重新并肩。 下一秒。 寓意团圆的圆月下,并肩变成了交汇。 …… 来精神病院的路上。 赵晓倩车开的飞快。 回程路上。 车慢的像是蜗牛。 安然在车停在红绿灯下后不得不看向赵晓倩,犹犹豫豫还是问出口,“您怎么了?” 十二点零五分赵晓倩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上了车。 像是在暖气房里泡回了温,脸颊通红,唇瓣也通红。 喝了好大一口水后,在驾驶座上坐着发呆。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让安然看的一脑门雾水。 只是那一会就罢了。 开始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这样。 丢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亮,始终视而不见。 来的时候视而不见就罢了,回去的路上也这样…… 安然思考了会,小心道:“您被亲了吗?” 全程没说话的赵晓倩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有!” 这突如其来的高语调让安然吓了一跳。 赵晓倩紧随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扒了扒发,忘记车窗不能开。 在行人比车还多的路上按下车窗。 反应过来后关上了,理智也找了回来,“我没有,别瞎说。” 她舔了舔唇,咕隆道:“你也不看看那地是什么地方,精神病院,关着的都是精神病人,谁能亲我啊。” 她顿了几秒,补充,“那地关的不只是精神病患者,还有艾滋病……总之你别瞎说,也别瞎想。” 安然多看了她好几眼,哦了一声。 安然按照计划被送去了医院,赵晓倩回了现场。 南珠没走,在补赵晓倩突然离场的空缺。 “安然怎么样?” 赵晓倩脑中突然闪过安然的话。 ——你的选择都是对的,南总也会这么认为。 “你这什么眼神?”南珠摸了摸脸,确定没什么,反手去摸赵晓倩的。 不等碰到,赵晓倩突然弹开了。 南珠确定自己手上没什么,呲了呲牙踮脚揽住她脖子,“你躲什么。” 南珠和赵晓倩从前一个被窝待过两年。 脑袋挨着脑袋睡也是常事。 这种举动再正常不过。 她在赵晓倩再度躲开后,皱眉疑惑但没多想。 隔天一早。 微博上一大溜的热搜全是圈内。 南珠点开金珠生图的词条。 映入眼帘的是正在开车的赵晓倩,和副驾驶座安然的脸。 南珠看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这条热搜凭空消失了。 南珠静默许久打出去电话,“帮我查个车牌号,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的路线。” 赵晓倩在下午接到了院长的电话。 白着脸跑过去时,南珠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余怀周病房门外。 听见动静回身看向她。 离得远。 赵晓倩看不清楚南珠的眼神和表情。 但不用看清楚了。 俩人相识太多年,只是姿态就足够辨认出对方的情绪。 赵晓倩喉咙滚动许久,“我……” 南珠打断,“昨晚做措施了吗?” “我们没……” 南珠额首,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没有?” 她蓦地朝前一步,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字,“没有昨晚我碰你,你为什么要躲?” “赵晓倩!”南珠手掌握成拳,全身止不住的打颤,“你疯了吗?!” 她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疯了啊!” 第603章 我只是喜欢他 赵晓倩在名媛学校待了十年,里面全是同龄小姑娘。 按理来说该能交到朋友,但赵晓倩交不到。 因为她打从骨子里不喜欢这个学校,也不喜欢这所学校里的人。 不管是老师,还是来来往往不断,总是把家室和父母安排的未来挂在嘴边的女孩。 时间长了以后,赵晓倩感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了。 这种感觉在大学里得到应征。 后来……她遇到了南珠。 南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她身上有她所没有并且渴望拥有的全部特质。 爱憎分明、自信、勇敢、果决等等等。 赵晓倩喜欢她。 且无时无刻不在庆幸那年深夜接到警局的电话没有翻身接着睡,而是挠挠头爬起来,把身上全部家当带去,将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南珠领回了家。 南珠在赵晓倩心目中的占比非常大。 亲情、友情等等,任凭未来身边人来人往多少,这两者永远有一块巨大的地方为南珠所占据。 这是她第一次见南珠对她动气。 赵晓倩心脏跌入谷底的刹那,南珠已经拿起了手机,“带人来西郊精神病院。” 话音落地。 南珠砰的一声狠狠踹向余怀周的病房门。 规格相同的门想换需要定制。 余怀周从进来后出奇的配合,加上楼下有赵晓倩安排的人,还有院长的特别交代。 门没有换,但想踹开也没那么容易。 赵晓倩大步朝前跑,距离还有几步时,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等到赵晓倩跑到门口。 啪的一声脆响,南珠的巴掌已经砸在余怀周的脸上。 一个巴掌明显不足以宣泄她的怒火。 南珠右手拎起餐桌上的花瓶,高高抬起想落下的刹那。 手臂被拉住。 她偏脸看向脸色煞白的赵晓倩,漆黑的眼底烧起一簇火光,“松手!” 赵晓倩眼泪突然下来了,“你听我……” “松手!” 赵晓倩不止没松手,还挤进了她和余怀周之间,“南珠……” 她抬手把眼泪擦掉,“他打了阻断剂,身体很弱,不能……” 赵晓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不能受伤。” 阻断剂的副作用是一。 还有一点便是余怀周如果真的感染了,凝血功能会受损,只是一个创口,就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你跟我出去,听我和你解释……” “解释?”南珠不停的深呼吸,不断的深呼吸,想把在胸口回荡不断的怒火和崩溃压下去。 但怎么能压下去。 今早爬起来那热搜图片是摄像机拍的。 右上角有时间。 南珠看了两遍。 很确定是零零点二十三分。 这个时间,安然应该在医院。 就算是有一万种堵车的可能,她也该在东区去医院的路上。 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区。 热搜瞬间被撤后,南珠右眼皮突突直蹦。 找人查了路线。 发现赵晓倩昨晚带安然去了西区的精神病院。 这精神病院二十天前住进一名病人。 名唤余怀周。 没有精神病史,但是有感染史。 他有极大的可能感染了艾滋病毒。 南珠匆匆来的路上,脑中不断钻入赵晓倩昨晚避开她触碰的动作。 到地瞧见余怀周病房与众不同的规格,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碎了。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必须冷静,无论如何都要冷静。 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的冷静,在赵晓倩冥顽不灵的依旧站在余怀周身前时,突然就这么炸开了。 “赵晓倩!”她原地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你要死在他手里才罢休吗?!” 南珠呼吸寸寸粗重,她问她,“你要丢下你的孩子,丢下你在京市的一切,死在他手里才罢休吗!” 即便是现在的技术发展,艾滋病依旧无法被治愈,且看不见被治愈的那天在哪。 它让人避之不及却不是因为无法治愈。 而是因为一旦感染,她的免疫系统会脆弱到像是张一触及烂的废纸,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让她命丧黄泉。 感染的途径没那么多。 可因为后果太可怖,即便是身边最亲的亲人也会避之不及,并且无法克制的深恶痛绝。 感染这种病。 还不如死了。 南珠全身哆嗦不断的再问一遍,“你确定要丢下你的孩子,丢下我,丢下你辛苦奋斗来的一切,和他一起吗?” 这么说太过片面。 余怀周还有一周才能确诊究竟有没有感染。 即便是感染了,赵晓倩也不一定会感染。 可…… 丢下金珠,不惜满嘴谎言都要在跨年夜跑来这找余怀周的赵晓倩,让南珠太陌生,也太恐惧了。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南珠垂下掌心的花瓶,深吸口气抬起头,“我已经通知了游朝,最多十分钟他就会到。想说什么和余怀周说吧,今儿是你和他最后一面,等送走他,我带你去医院。” “是我让他得病的。”赵晓倩看着南珠回身的侧影,唇角下弯,低声喊,“南珠。” “是我……”赵晓倩抬起手背遮挡不断下落眼泪的眼睛。 可眼泪还是大片大片的洒下。 她不想哭。 并且很讨厌哭。 但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是不断的往下掉。 赵晓倩缓慢蹲下,眼睛埋进膝盖,“我……我……” 她在无声的病房里道出内心深处阴暗但也是最真实的想法,“我想和他死在一起。” 昨晚的吻是余怀周落下的。 很突然,也很浅薄。 实在不至于让赵晓倩后来避开南珠的接触。 真正让她避开的是。 赵晓倩接住了这个吻。 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的浮木,她不止加重了这个吻,并且冒出种不止想要这些的念头。 这个念头吓到了赵晓倩。 她夺门而逃。 回程的路上脑中纠缠无数念头,像是一团乱麻,让她怎么都理不清楚。 虽然理不清楚,但是那些念头是什么,赵晓倩清清楚楚。 余怀周为什么亲她? 是因为又喜欢上她了吗? 为什么喜欢? 爱情吗? 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亦或者是被她毁了后想baofu社会。 这些念头后延伸了无数。 赵晓倩想,爱情不太可能,斯德哥尔摩可能性也不大,八成是想报复。 赵晓倩又想。 那就……报复吧。 反正没人会找他,只要她不把人放出去,他能报复的只有她一个。 万一以后他跑了。 她就散播他有病的消息,不会有正常人敢和他接触。 到那会,他只能来找她。 就算是没了欲望,他总要吃药。 想吃药就要有钱。 他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没地方去挣钱。 想活着就只能长长久久的待在她身边。 这些想法安抚了赵晓倩因为怕有人来找他而一直藏着的不安。 赵晓倩很有……安全感。 诡异但又让她很踏实的安全感。 这些导致后来南珠的接触,她下意识避开了。 且昨晚的辗转反侧中,脑中依旧是这些念头。 从始至终,未曾后悔过半点。 是真的不后悔。 不管是让余怀周得病,还是主动了那个吻,亦或者是脑中很多很多像是疯了的念头诞生。 可唯独……羞见南珠。 赵晓倩深埋在膝盖里的脸突然抬了起来。 她朝前挪动了几步,拉住南珠的裤摆,“我……我会很小心的,不会传染给你,也不会传染给孩子,我……南珠,你别生气,别让游朝来……” 赵晓倩脸上的泪珠随着她的摇头,大颗大颗的朝外溅落,“我就是……” “我就是……”她脸突然重重的扭曲了,“我就是……喜欢他。” 赵晓倩经历过一段长达十几年的暗恋岁月。 那十几年里,她的喜怒哀乐牢牢的记挂在江淮身上。 她厌倦透了这种感觉。 且不止一次发誓,再也不要这么浓郁的去喜欢一个人。 赵晓倩最开始做到了。 一直到余怀周没有半点前兆的不爱她了,她依旧做到了。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做下去。 做个成熟的,体面的,能够掌控自己情绪的成年人。 可当余怀周靠近,或者是周遭出现和余怀周相关的一切。 情绪再度脱离了她的掌控。 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左右摇摆,根本无法受她掌控。 她有时候想。 要是余怀周从未爱过她就好了。 那么也许,她会因为从未得到,而和面对江淮一样。 虽不甘心,但也慢慢放下了。 可现实不是想象。 是余怀周从前疯狂的喜欢过她。 他的眼睛心脏乃至于全世界仿佛只有一个她。 这种浓郁义无反顾的喜欢让她从边界城回来后甚至会冒出自私的埋怨。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活着,为什么要为了边界城。 赵晓倩因为余怀周从前对她的情深。 变得不像她了。 她想摆脱这种无力的感觉。 但是做不到。 不止做不到。 还因为余怀周次次为了别的女人,哪怕好像不是爱情,给逼到几乎疯魔。 赵晓倩毁了余怀周。 义无反顾,不愿回头。 毁了后的日子不好过。 但比之前情绪被左右掌控的日子好过了何止百倍。 赵晓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求南珠,“我就只是……想要他。” 想要他在我身边。 哪怕不人不鬼。 我依旧想要他在我身边。 哪怕我和他一起变成不人不鬼。 “南珠……”赵晓倩因为余怀周即将要被夺走的恐惧彻底崩溃了,“你……你别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 “我真的想要他。” 话音落地的刹那。 赵晓倩肩膀被握住了。 温度滚烫到透过赵晓倩身上的大衣直达肌底。 她泪眼朦胧的回头。 余怀周握着她的肩膀,半弯腰,眼底晦暗漆黑,“你……” 他轻咳了一声,把沙哑的嗓音捋顺,“你说……” “你别碰她!” 余怀周像是一剂毒药,触碰到赵晓倩的举动,狠狠戳到了南珠的神经。 她猛得大力将余怀周推开。 这下力道大的厉害。 将半弯腰的余怀周推到朝后几步,跌坐在地。 南珠恼啊。 何止是恼。 更恨。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一个男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而心如止水。 如果这个男人值得就罢了。 偏偏他不值得。 而且不只是人不人鬼不鬼。 他要将她拉下地狱。 即便这个地狱的大门是赵晓倩亲手打开的。 她又声声泣血的说她愿意,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南珠依旧无法接受。 哪怕是赵晓倩在她面前把头磕破,把她全身的骨头抽出来在她面前砸碎。 南珠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和余怀周一起下地狱。 她对赵晓倩发泄不了怒火。 目光移到此时此刻还敢触碰赵晓倩的余怀周时。 全身筋骨因为愤怒发出咯崩的刺耳声响。 她手掌和成拳。 想朝前一步,腿被赵晓倩牢牢的抱住。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南珠。 她蓦地拎起桌面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花瓶、书本、碗碟和摆盘用的刀叉。 哗啦啦脆响中,南珠硬生生拖着赵晓倩朝前迈出一步。 余怀周在花瓶砸过去的时候额头便见了血,后来的碗碟更是在身前炸开。 他身上血色不多,但是密,一眼望过去,触目惊心。 南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牢牢抱着她腿,且在不停哀求的赵晓倩。 愤怒烧没了理智,拉过水果盘,将里面的水果刀握在掌心。 硬生生再朝前半步,水果刀丢起,在空中打了个转,横着控在手中。 南珠年少贪玩,学过的东西数不胜数,飞镖也是其一。 刀出手的刹那。 始终禁锢她腿的力道松了。 她在视线中出现赵晓倩的身影时想收手,可刀已经打了出去。 破空一般飞向余怀周的心口。 距离近在咫尺之时,余怀周被飞扑过去的赵晓倩揽住变了方向。 心口在躯干处。 赵晓倩揽住余怀周只能偏身。 本该砸向余怀周心口的刀从赵晓倩肩膀擦过,汇入余怀周手臂。 鲜红的血色齐涌。 在南珠的面前汇聚在一起,浓到分不清是谁的血。 南珠懵了,喃喃吐出她无法接受的四个字,“血液……传播。” 第604章 会后悔吗? 一月初。 寒风萧瑟。 南珠气血很足,向来不怕冷,加上明珠园从稍微冷点后就打开了暖气。 很多时候窗户和大门要开着,屋内才能有点让人舒爽的凉气。 往年不拍戏在明珠园的这个时候,南珠惯常在一楼。 矮矮的木窗开着。 像是没长骨头的猫一般靠在懒人沙发上。 雪白纤细的小腿晃啊晃。 刷刷平板,转动椅子,脚丫偷摸的靠在窗台,视线眺远,看她钟爱的梧桐树。 今年南珠很忙。 忙金珠,忙赵晓倩,忙文导说退休但总也退不完给她的本子。 从元旦到一个月后的新年,是南珠专门腾出来给游朝和家人的假期。 她该蹦蹦哒哒,比谁都欢乐。 在明珠园跑上跑下,去赵晓倩那跑上跑下,她所在乎的,就这些。 可南珠一直蜗居在明珠园的……楼上。 明珠园有个地界,孩子都不能触碰。 那便是二楼。 那是南珠和游朝的私人空间。 就连游少艾没认回妈妈时都不会踏足。 更别提别人了。 南珠在二楼待了五天。 “你是故意的。” 她打掉游朝不规矩的手,埋头坐在二楼小桌子前吃饭。 “什么故意的?”游朝把她朝内侧再抱了抱。 身子已经贴合到了极点,他却像是有点不满足。 把人朝怀里拉了又拉,下巴靠在她脖颈,鼻息间所萦绕全是她香香甜甜的味道,才将将满足的喟叹口气。 南珠不冷不热,“开明珠园的门。” 五天前的精神病院。 游朝赶到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狼藉。 南珠呆滞的瘫坐在地,游朝在来的路上就打电话找人查那家精神病院的底了。 短短几分钟拿到了全部资料。 余怀周在里面,有可能感染艾滋病毒。 赵晓倩肩膀被刀划开了条口子。 余怀周手臂插了把锋利的水果刀。 他身量比他高点,血滴答往下,溅湿了赵晓倩布满血的胳膊。 病毒的传染途径就这么多。 最危险且最直接的就是血液传播。 游朝把像是傻了的南珠抱起来,找人送赵晓倩去他的医院打阻断剂,安排医生会诊,余怀周处理伤口后继续隔离。 因为不确定南珠想对余怀周做什么。 还冷酷的下了将赵晓倩的人换掉,并且封口的令。 赵晓倩被他的人要硬拽起来时,余怀周牢牢的握着她的手臂说:“我没有生病。” “痕迹是我伪造的,牙印是我自己咬的。” “我没有感染,赵晓倩不用打阻断剂。” 游朝把南珠抱出去再回来。 余怀周死死的拉着赵晓倩,死活不让他们把人带走。 游朝对余怀周动手了。 找人把也像是傻了的赵晓倩硬带了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 全程一字未发的赵晓倩开口,拒绝了打阻断剂。 南珠对她开口说了游朝听见的第一句话,“如果他是撒谎呢?” 赵晓倩说:“我和他死在一起。” 失望到极点的南珠转身走了。 让他把明珠园里和赵晓倩相关的全部东西丢出去,把大门密码换了,不许放赵晓倩进来。 游朝直接把东西丢了出去。 但大门密码没换,也没给门卫下令说不许赵晓倩进来。 元旦假期当天赵晓倩没来。 除此之外四天,只要孩子去上学便开始来。 站或者是坐,一直一直待在明珠园主院的门口。 等不到南珠下来,而孩子们马上要放学了,便用消毒纸巾擦擦她待过的地界,走了。 游朝的确是故意的,因为南珠之前太忙了。 虽然俩人总是在一起,但之前去境外分开了好几个月,还有……这是公开后俩人在家里第一次的长居。 游朝不想她管孩子,管赵晓倩,管乱七八糟的琐事。 喜欢她把手机关机,窝在他和她的私人空间。 想抱就可以抱,想亲就可以亲。 游朝感觉自己在南珠公开后得了种病,皮肤饥渴症。 每天不长长久久触碰着她,皮肤下像是爬满了虫,坐立难安。 这几天……很好。 游朝隐秘的笑了笑,自然不能承认,“真关了门,你一个安稳觉也别想睡。” 南珠吃饱了,丢下筷子朝后,从脊柱到脖颈,通通靠在游朝怀里。 几秒后从背对游朝变成钻进他怀里。 南珠脸靠着游朝的心口,突然有点委屈了,“我不明白。” 一个腔调而已,连哭腔都没有,游朝全是满足的心突然就这么软了。 他抬手轻抚她长及腰的发,“不明白为什么赵晓倩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南珠从鼻腔里吐出一个恩字。 游朝想说不明白就不明白,直接断交算了。 敛眉看南珠闷闷不乐的小脸,说实话,“给她点时间。” 南珠没懂,“什么意思?” “赵晓倩是一时没想开,钻了死胡同,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清楚。” 赵晓倩对余怀周的所作所为大出南珠所预料,同样,也大出游朝所预料。 人自然可以疯狂一把,做出和本心相悖的事。 可前提是能承受得了付出相悖之事给她带来的代价。 赵晓倩不是当年那个被爸妈用手铐脚铐套着,论斤称重的小丫头了。 她挣开了枷锁,有亲人,有家,有事业,有自由。 为了所谓爱情抛弃这些,或早或晚,她会感觉到不值得。 即便不是她,换成另外一个正常人,同样会感觉到不值得。 况且她现在拥有的,是她这么多年梦寐以求很辛苦才得来的。 “爱情对她不会这么……” 游朝的话突然乍然而止了。 温热甜甜的呼吸近在咫尺。 游朝和在他怀里偏脸过来的南珠对视。 南珠朝前,鼻尖亲呢又依恋的在他脸颊上轻蹭了一下。 “爱情对她没那么重要吗?” 游朝卡住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爱情对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不…… 该说南珠对他很重要很重要。 若是没有南珠,金钱、地位等等对他而言,只是过眼云烟,没有半分意义。 以此类推,赵晓倩对余怀周的歇斯底里和疯魔……真的是短暂的进入死胡同,时间长点就能过去吗? 游朝改口,“我不知道。” 南珠脸颊挨着他的下巴,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喜欢她这样……一点点都不喜欢。” 因为太危险了。 把一个男人放在她全部,甚至是生命之上。 一旦失去,她会像是溺水之人没了浮木。 一片汪洋之中,谁能救得了她? 南珠眼皮微掀,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好大会,微微噘嘴给了他一吻,“爷。” 游朝抿了抿带上甜味的唇。 不等南珠说话,低头擒住她唇瓣。 南珠最烦游朝这幅样子,只要给点梯子就能顺着朝上爬。 但又有点喜欢。 她拉回差点被碾磨走的理智,硬按着他的手,“如果是你,赵晓倩这么疯魔,我不害怕。” 游朝低头欲擒的动作顿住,脸色怪异,“你在说什么?” 南珠没察觉到危险,圆睁着眼睛,娇娇软软的继续说:“如果他像你……” 如果余怀周像你爱我这般爱着赵晓倩。 我会不再害怕赵晓倩为之疯魔,甚至于把他排在她生命之前。 因为你对我而言,便是这样的存在。 南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但游朝火大了。 就算是没火大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到手的机会。 他本就重欲。 南珠这几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他就算是想。 撑死了不过草草一次。 送上门来的机会不捏住,就不是他了。 他捂住南珠想说话的嘴,“有时间想她,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游朝的意思是有时间想别人,不如多想想你今晚要怎么因为这句像是把我和赵晓倩配对的话求饶。 南珠的神思却游到了外太空。 明儿余怀周就能查出是阴性还是阳性了。 阳性的话。 赵晓倩不愿意做阻断,感染的几率很大。 就算是害怕,生气,恼怒,恨铁不成钢,赵晓倩这个人她也不能抛弃。 要想办法给她看病。 接着……遂她的心愿,让余怀周离不开她。 若是阴性…… 这五天和余怀周隔离开的赵晓倩依旧一意孤行。 只能…… 南珠叹了口气……继续遂赵晓倩的意了。 让他一辈子活在她眼皮底下。 即便是不可能像游朝爱她一样爱赵晓倩,最起码活在她眼皮下可以给她安全感。 南珠恼怒到极致,但依旧偏爱赵晓倩到骨子里的想法,赵晓倩纹丝不知。 和前几天一样,在等不到南珠后的傍晚转身想离开。 她是估算的时间,没有看手表。 明珠园大门开启的时候,刘妈开的保姆车恰好在门外。 赵晓倩没动。 对面刘车让行。 车门突然开了。 下来游少艾和她拉着的江亭,以及背着书包慢吞吞跟着的林邵青。 游少艾有几天没看见赵晓倩了。 瞧见她的车,松开江亭就朝她跑。 踮着脚敲车窗,圆圆的眼睛里盈满了喜悦和想念。 车窗隔音很好。 赵晓倩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是看得出她的嘴型。 她在喊。 一声一声又一声的干妈。 赵晓倩在车窗里和她对视。 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大眼睛里盈满了疑惑,苦恼。 在林邵青走近拉开她说了什么时。 小脸上挂着不知所措。 林邵青又说了什么。 游少艾看看他再看看从头至尾没降下来的车窗。 唇角弯了弯,像是有点委屈的想掉眼泪。 最后眼泪没掉下来。 乖乖的跟着林邵青朝路边退,对赵晓倩摆了摆手。 无声的在说——再见。 赵晓倩在刘妈让行后启动车辆。 同时接了刘电话。 “究竟是多大的事。” 赵晓倩白天来的时候刘妈一直在。 因为惦记着孩子,次次和她说话,赵晓倩次次退。 刘妈是专业的豪门保姆。 和南珠家里关系再亲近,也知道有些地方不能越界。 之前赵晓倩不想和她说话,不想靠近,她顺从了。 说到底,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哪怕她感觉赵晓倩绝对不是因为点事就会迁怒她的人也依旧谨守本分。 可如今游少艾想和赵晓倩亲近亲近,赵晓倩依旧退避三舍。 刘妈忧心忡忡,“莫不是您……得了什么传染病?” 赵晓倩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搪塞两句就想挂电话。 刘话钻进了耳朵,“那久安……” 赵晓倩直接把电话挂了。 一脚油门踩出去。 车头也好,目光也罢,全程没朝余久安在的别墅移动半分。 加快的车在汇入主路后缓慢了下来。 在京市大街上转动一圈又一圈。 夜色降临。 车开去关押着余怀周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门口车辆只有两台。 但两台车里都是游朝的人。 赵晓倩进不去。 她也没下去,靠着椅背,目光越过车窗看向三楼。 这座精神病院没那么多病人。 一楼二楼都寥寥。 三楼因为赵晓倩出手阔绰的缘故,更是只有余怀周一个病人。 此时一二楼灯光惨白。 唯独三楼,灯光是昏黄色的。 赵晓倩从离开明珠园便莫名紧绷起来的肩膀,突然松散了下来。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打破平静。 赵晓倩睨了眼,手指抬起已经移到了挂断的位置。 不知道怎么想的。 划开了。 “久安妈妈。” 赵晓倩呼吸了一口又一口,在对面又唤了一声后哑声吐字。 “恩。” “您出差回来了吗?久安这边没奶了……您看……” 那晚赵晓倩和余怀周接吻后不止避开了南珠的触碰,还把奶扔了。 这五天更是没回过家。 冰箱里现在已经空了。 电话对面除却保姆的声音,隐隐的,还有孩子的哭声。 余久安哭起来不是寻常孩子雷声大没雨点,或者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是眼泪远比哭声要浓郁。 赵晓倩听着电话对面余久安若隐若现的哭声,嘴巴开合半响,哑声吐话,“喂……” 赵晓倩话没吐出口,眼泪突然下来了。 垂头无声的把眼泪擦掉,低哑道:“喂奶粉吧。” “行,不过您去哪出差了,怎么不见行李少啊。还有,您要开视屏看看久……” ‘看看’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她的神经。 第605章 爱是存在过的 赵晓倩不等对面说完,突然挂断了电话。 在手机再度响起后连看谁打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翻过去按下关机。 像被掌心的手机烫到一般,径直丢去了副驾驶座。 许久后,赵晓倩脑袋轻磕方向盘。 任由在车厢内漫起的寂静将她层层包裹。 之前的五天。 赵晓倩一直待在精神病院外。 她感觉南珠不会对余怀周做什么。 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会等到检测结果出来,确定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但就是不放心。 一日又一日重复的守在医院外。 睡眠浅到没关严的车窗漫近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便会睁开通红的眼睛。 慌慌张张的确认医院外车还在,余怀周病房里昏暗又温馨的灯光也在。 这夜。 鬼使神差的。 赵晓倩在后半夜启动车辆,停在了别墅门口。 定定的看到天光破晓。 瞳孔忽明忽暗。 辨认不出……后悔与否。 于日出中启动车辆开去精神病院。 在余怀周被从里面带出去推搡进车里后跟着。 九点。 赵晓倩车窗被敲了下。 她开车门下来,从游朝手里接过最快出来的检测报告。 阴性。 余怀周没有感染。 “你什么想法?” 赵晓倩仔仔细细的看了很多遍。 把检测报告折叠收起来,直视游朝,“放了他吧。” 南珠昨晚被他折腾的意识都模糊了。 按理来说能一觉睡到天亮。 结果今早五点就醒了。 把他摇醒后盘腿坐着,披头散发,郑重其事的说了她的想法。 如果有病。 就成立研究所,把俩人绑死,治病。 如果没病。 就把余怀周继续关进去,过俩月后给余怀周销户出具死亡通知书,游朝通报系统,秀莲通报和平岛。 让这世上从此再无余怀周。 南珠对亲人偏爱,游朝一直都知道。 就像是萦绕了他多年的南蹇明。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南珠对赵晓倩也偏爱至此。 甚至有点不问是非,不辨黑白的程度。 游朝现在听见余怀周和赵晓倩这俩名字就头疼。 听见赵晓倩又冒出的这一出,直接不耐烦了,“这次放了,再想抓回来可没这么容易。” 赵晓倩把余怀周关起来的法子很精明。 拉上了秀莲。 秀莲极其聪明。 去年带老幼转移,对余怀周提出的条件是让她母族的男丁为护送他们的主力军。 转移的道途艰险,死伤更是无数。 边界城同样。 大批大批的守卫在大战里死亡。 家族等成了空谈。 可唯独秀莲的母族几乎毫发无损。 他们从前就是边界城各大枢纽的重要人物。 迁徙到和平岛后直接成了最大的家族。 加上秀莲如今进了系统。 对外是和平岛的宣发直任。 还有岛上存活下来的长老们支持。 以及余怀周的财产基本都转移给了她。 由她对接基建。 并且带动人手开始教导现代社会的人人平等观念。 导致岛上如今对余怀周的依赖远远不如从前。 赵晓倩拉她当同盟,就相当于断了余怀周全部的退路。 他能被关到老死。 可放出来就不一样了。 余怀周身上是没钱,但他有名讳在系统。 只要闹大,就连游朝想再动他都要静候时机。 游朝对赵晓倩有不耐烦。 但鲜少冷脸。 说白了。 他是烦赵晓倩,可她终归是南珠在乎的人。 不对。 是她的亲人。 哪怕她再麻烦,只要南珠一句话,游朝依旧会该帮的帮。 没必要冷脸。 他也不想,更舍不得南珠夹在中间难做人。 但南珠因为赵晓倩的事,睡不好觉的日子太长了。 这一两年,几乎通通都是为了她。 南珠给出的解决方案出乎了游朝的意料。 但游朝细算过。 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南珠未来即便是唉声叹气,只要他把控得当,也不过寥寥。 但若是放了。 游朝都无法预料南珠未来叹气的次数。 他用南珠威胁她换个想法,“南珠无法接受你和余怀周在一起。” 赵晓倩张开的口停顿在原地。 游朝说:“放了可以,但日后你再和余怀周搅合在一起,明珠园的大门我会彻底关上,从此,你是你,南珠是南珠。” 他眼神冷凝,“想清楚再说话。” 赵晓倩张开的口闭上了。 定定看游朝许久,蓦地朝前了一步,“你撒谎。” 她眼底带着熬了几天的淤青,却清醒的厉害,像是这些熬的夜洗掉了她脑子里因为余怀周漫出的疯狂。 可最开始说放。 又无形的在说,她对余怀周,依旧是疯魔的。 “南珠不是反对我和余怀周在一起。”赵晓倩盯着游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反对的是我因为余怀周变得不像原本的我。” “她想要的是我永远把自己放在首位。” “想要的是我独立、自由、快乐,并且……安全!” 赵晓倩说:“你明珠园的大门必须为我敞开,而余怀周,也必须……” 赵晓倩吐话,“放!” 游朝想说你想死。 还想说你有病。 他很少打女人,但此时此刻想一把刀捅死赵晓倩。 一万种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最后归于无可奈何。 因为赵晓倩说的是事实。 而南珠对赵晓倩的情,比她所说的事实还要再高一个阶段。 她在赵晓倩不知情的时候,选择了妥协。 愿意成全赵晓倩。 哪怕她再不情不愿,只因一句她想。 游朝气到满头黑发几乎都要炸开。 怒急后一秒也没犹豫,拎起电话打出去,一个字撤吐出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分钟后。 在医院门口站着的赵晓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身于阳光中看向身后的男人。 余怀周被赵晓倩关了二十八天。 本就长的发长了很多。 他里面穿着赵晓倩之前专门给他买的浅灰色家居服,外面因为出院检查,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他瘦了很多,但莫名精致不减反增。 且因为这身衣服,瞧着年轻极了。 赵晓倩定定看他许久,彻底回过身。 她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余怀周。 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有……我被游朝和南珠带去医院拒绝检查疯了似回去找你时。 游朝的人正在丢你病房里的东西。 九个监控。 和网线接口以及电视。 他们说朝爷说过,你是玩计算机的,这些很轻易就能组装出对外的信号。 并且将窗户重新焊死了一遍。 说原本的窗户没改,焊死条已经松动了,只要大力,就能推开。 从三楼想下去,沿着空调外机的话,连根毛都不会伤到。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跑。 赵晓倩很想很想很想问。 但通通没问。 她告诉余怀周,“我只问你一次。” “你愿意跟我吗?” “我的银行卡随便你刷,房子和车随便你挑。” 赵晓倩喉咙滚动,“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余怀周。”赵晓倩说:“如果你愿意,就跟我走,如果不愿意,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再没有任何关系。” 赵晓倩长发松散的盘在脑后,黑色大衣,黑色西裤和低跟鞋。 她畏寒似的双手插着口袋。 可不管是神色亦或者姿态。 都是高傲的。 像她只是随口说说,和当年一样,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多么想让余怀周同意。 也像之前跪在南珠面前,泣不成声的说我就是想要他,就是喜欢他,甚至想和他死在一起的不是她。 漫长又短暂的一分钟后。 余怀周突然笑了笑。 他启唇,“你的条件呢?” 赵晓倩微怔。 余怀周手插兜朝前,站定在赵晓倩面前,手突然抬了起来。 在赵晓倩错愕中将她垂在腮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滚烫的肤触碰赵晓倩冰凉耳畔的刹那。 战栗攀爬而上。 赵晓倩稳住想朝后退的脚步,稳住想移开和他温柔目光对视的眼睛,但没控制住脸上急速攀爬的红晕。 她喉咙滚动许久,高傲依旧,但声音哑了,“忠诚。” 赵晓倩说:“和我在一起期间,不能乱来。” 余怀周微微弯腰。 和赵晓倩对视了。 大约是阳光太盛。 他的眼底盈满了细碎的光。 不知为何。 赵晓倩突然在其中品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欢欣。 余怀周低低沉沉的声音钻入了赵晓倩耳蜗,“我也有个条件。” 赵晓倩哑哑的,“你说。” “和我去我家一趟吧。” 不等赵晓倩皱眉,余怀周说:“我在京市唯一的家。” 赵晓倩以为余怀周所说的家是锦绣和庄。 当车开到熟悉的小区,沉默的跟着他上去真的站在门口后才发现。 他口中的家不是已经给了余久安的锦绣和庄。 是赵晓倩从前九十多坪的小三室。 赵晓倩卖掉这套房子的原因很复杂。 想和余怀周彻底断了是其一。 其二是因为水管坏了,整套房子一片狼藉,扒开重修需要很长时间也很废功夫。 而今。 这套房子成了余怀周在京市的家。 这却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为了好卖,找物业把这套房子里肮脏的家具都搬出去丢掉了。 可这套房子和俩人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赵晓倩看着在阳光下着了一层薄灰,却真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家。 呆呆的,愣愣的。 余怀周没说话也没催她。 打开暖气。 脱掉身上的羽绒服。 开始整理客厅了。 焦糖色的真皮沙发很好清理。 余怀周直起身,“过来。” 赵晓倩窝进了她往常经常窝,已经被她窝出一个凹的老位置。 一瞬后,脑袋靠向后面看上方的灯具。 余怀周喜欢奢华的东西,不管是餐具亦或者是床单等。 可唯独灯不是。 锦绣和庄除却客厅的琉璃吊灯外。 房间里别的灯全是小小的木头灯具,和房间格调格格不入。 她家里主色调是简约。 后来被余怀周一点点更换成有点浪漫和贵气的法式。 但灯具依旧是小小的木头色灯具。 灯光明亮。 但存在感微弱,造不成任何的压迫感,和边界城的格格不入。 赵晓倩看了好大会。 扶着沙发起身,无视停下忙碌看着她的余怀周,推开主卧。 主卧和从前一般无二。 她转身推开小卧室。 和从前一样的空无一物。 她又推开了余怀周,也算是她的衣帽间。 和从前依旧一样。 赵晓倩抬脚走近。 目光从一块块琉璃橱柜中的手表略过。 拉开下方的抽屉。 还是手表。 赵晓倩捏起手表下悬挂着的小吊牌。 手指轻蹭了下上面模糊的字迹。 哑哑的开口,“这些是你又买回来的吗?” 她送余怀周的东西没多用心。 大都是瞧见了,感觉他会喜欢便买了。 余怀周却总是珍之重之。 衣服裤子会熨烫熏香。 手表饰品等会在下面悬挂个小吊牌。 让赵晓倩写上送给他的时间日期。 随后郑重的摆进他手工做的橱窗。 让它们在无人的衣帽间里像千万级别的奢侈品一般被保养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照耀着。 外面那些从前的家具,赵晓倩记得很清楚,让物业丢了。 可能物业没丢,放在了物业仓库,找回来,恢复从前容易点。 可这些呢? 这些赵晓倩记得清清楚楚。 她卖了。 后她被余怀周带去了边界城,一待就是三个月。 余怀周再踏足京市,已经是大半年后了。 奢侈品流通速度非常的快。 赵晓倩不明白,这些他是如何找回来的? 她回身,看向倚靠房门的余怀周,“是你来带我走的那次吗?” “恩。”余怀周唇角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我从边界城跑回来找你,这地已经易主了。我们的家不在了,你送我的礼物……” 他视线落在赵晓倩手触碰的位置,“也不见了。” 余怀周一边把房子买回来,家具找人送回来,联系奢侈品回收,追回赵晓倩送他的东西。 并且一边找赵晓倩。 什么都还没弄好。 赵晓倩找到了。 她和唐秋山在别墅里,明儿要领证了。 余怀周知道他被送走是赵晓倩的手笔,很确定赵晓倩抛弃了他。 但就是想要把她和他的家恢复成原样。 像这样就能证明,赵晓倩对他的爱,是存在过的。 第606章 没办法忽视的依恋 不大的衣帽间里除却窗外吹进的飒飒寒风外,寂静一片。 脑袋因为余怀周话语而乱成一团的赵晓倩眉头皱皱开开再皱皱开开。 她有些话想说。 可又没那么想说。 准确来讲,是没那么敢说。 因为从前她执意要把一切说清楚,感情也好,别的也罢。 最后结果总不得她所愿。 赵晓倩移开和余怀周晦暗不明目光对视的双眼,脚步微错,手轻搭抽屉,缓慢把这些扰乱她思绪的东西屏蔽掉。 总是她先提。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我的位子。 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情。 哪怕是一点点,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这次她没提,身后余怀周黯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次我来不及把我们的家复原。” 赵晓倩朝里轻推抽屉的手顿住。 余怀周哑声继续,“带你离开京市前,这房子主人的名字还不是我,家具在物业那只是有主,来不及搬进来清理复原,你送我的这些东西,只回来了百分之六十。” “为了把我们的家变回原来的样子,从边界城出来,在京市的每一天,我一直在这里。” “赵晓倩。”余怀周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突然湿润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执着于把我们的家复原吗?” “因为……这里有你的影子,有我们不管真假,但最起码看起来是相爱的影子。” 赵晓倩顿住的手重新开始动了。 她慢吞吞的将抽屉推回去。 回身看向他。 余怀周还站在门口,却不是懒散的倚靠着。 是背脊直起,手掌握成拳头,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她。 眼睑乃至于眼尾通红一片。 眼底的水汽满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他隔着泪光看着她,嘴巴开启想说话的刹那。 赵晓倩启唇打断,“要先洗澡吗?” 这句话冒出的不止突然,还很突兀。 不等余怀周回答。 赵晓倩朝前走了两三步。 手轻攥他手臂,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俩人上次同房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余怀周年轻气盛且重欲。 按理来说该死去活来一夜方能罢休。 但好像是太累了。 赵晓倩没什么精神。 在浴室里草草便推开他。 出来连等余怀周换床四件套的功夫都没有,倒下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黄昏。 赵晓倩头疼欲裂,捞过手机看了眼,隔天了,她睡了长达二十六个小时。 晃了晃发昏的脑袋。 赤脚起身出去。 发现客厅和卧室一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打扫的窗明几净。 之前被蒙上的薄灰不止不见踪影。 还隐约给赵晓倩一种这两年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厨房传来的动静,以及胸前隐隐的涨感将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赵晓倩和厨房出来的余怀周对视了。 她视线落在他手中热气腾腾的碗上,“你怎么不叫我?” 赵晓倩这觉睡得很长很长。 但中间其实是醒过的。 只是意识很模糊。 迷迷瞪瞪的摸去厕所。 起来洗了手就想回去睡时被拉住。 滚烫的手攥着她的手腕。 像是知道她意识模糊,没抓着她的手去烘干,用柔软的擦脸巾一下下的给她擦干。 在她迫不及待又踉踉跄跄的倒在床上后。 滚烫的手攥住她的脚踝朝外拉。 温热的水在脚底流淌。 还有因为饥饿而睡不安稳滚来滚去时被拉起来。 后背靠着烫烫的胸膛。 下巴被只手捏起。 香喷喷又软滑的粥顺着嘴巴一路到胃。 将她安抚到被放下后重新呼呼大睡。 这中间哪怕是一次,余怀周认真叫叫,她都会醒来。 “你最近每晚在外面守着,熬的时间太久了,该好好睡一觉。” 余怀周回身把粥放下,走近拉起赵晓倩的手。 滚烫的手驱散了赵晓倩手掌时时刻刻带着的凉气。 赵晓倩没避开,跟着他的脚步去洗手间。 接过他挤好牙膏的牙刷,没在镜子里和他对视,敛眉安静的刷牙。 草草洗了脸踩上余怀周拿来的拖鞋转身出去坐下。 粥很好喝。 且味道很熟悉。 是边界城赵晓倩喝了很长时间的药膳粥。 大抵是昏睡的时候被喂了很多次,赵晓倩不饿,草草几口放下勺子。 避开余怀周的视线,示意他帮忙把玄关的包拿来。 到手里后开包。 拎出一张银行卡,和两把车钥匙。 “我卡里有三千多万的现金,这是满额度副卡,这是我的两辆车,你想开哪辆就拿哪把车钥匙,如果都不喜欢的话,今天……” 她看了眼天色,“今天恐怕来不及,明儿可以去提一辆。” 赵晓倩把这些东西推过去,“公司今年的计划是上市,为了能拿下三融,年前启动了不少项目,我手头现金不算多,但只是现在,下季或者是下下季,分红会翻两倍不止,后期再启动什么项目,会走公账,私人不会动。” “你为什么不看我?” 赵晓倩拉包拉链的手顿了一秒,抬头终于在醒来后对视后第二次和余怀周对视了。 她扯唇很温和也很客气的笑了笑,“你要再买套房子住吗?” 桌面只有赵晓倩面前的一个碗。 余怀周从她开始吃饭就规规矩矩且有点拘谨沉默的坐着。 现在也是。 但目光却始终定格在她脸上。 他嘴巴抿动了瞬,不答反问,“为什么对于我说的话,你没有反应。” 赵晓倩笑容犹在,“如果想买的话就去看看,三千万不够和我说,我想办法。” 余怀周沉默了。 赵晓倩起身,“我得回家了,下次来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从桌边走过时手腕被握住。 余怀周抬眸看向她,“我们再好好聊……”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赵晓倩低声说:“别找事了。” 她前半段是温柔的。 后半句语调没变化,但语气冰凉的厉害。 无声的在告诉余怀周。 别再说了,我就想和你这样过下去。 也隐隐给余怀周一种错觉。 再说下去,我们就算了。 余怀周放手了。 赵晓倩回卧室换衣服,出门前视线越过他看向桌面上没动的三样东西,什么都没说,开门直接走了。 赵晓倩的云淡风轻在回到家后消失不见踪影。 她这些天有定时吸出来扔掉。 但因为睡眠和饮食的缘故。 奶依旧越来越少。 她草草清理了没吸出来,直接把瞧见她撇嘴就开始掉眼泪的久安抱在怀里。 孩子蹭了蹭,带着眼泪的大眼睛盯着她。 赵晓倩只是瞬间便掉了眼泪,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她额头轻抵他的,“对不起啊。” 从找了保姆后,孩子一直是两个保姆轮番照顾。 这些天的夜晚更是。 他一直都很乖。 但这晚不是。 许是太久没见,小手牢牢的攥着赵晓倩的衣襟。 窝在她怀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她。 在她想把他的手解开,没声音前先弯了唇角,眼泪往下滑落一行。 赵晓倩衣不解带的陪着他。 轻轻拍着他。 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午夜,孩子依旧攥着她,但熬红的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确太缺觉的缘故。 睡了二十多个小时才醒来的赵晓倩再次有了困意。 猛然惊醒是因为轻搭在孩子身上的手被移动了一瞬。 赵晓倩以为自己做梦了,呆呆的,愣愣的看着床边的男人,“你回来了?” 这声软糯的厉害。 有种别样的温柔,也是许久未见的温柔。 余怀周弯下想把孩子抱走的手停住,缓慢上移。 将她没微微挡住脸颊的发捋到耳后。 像是怕打碎了她梦境般,很轻的恩了一声。 掌心里被蹭了蹭。 赵晓倩的脸冰凉且柔软。 “你为什么……”她从侧脸蹭他,变成整张脸埋进他的掌心。 “不要我们俩了。” 掌心的湿润像是一剂针扎进了余怀周的心脏。 他嘴巴开合半响,话未出,鼻腔先酸涩了,“我……我不是不要,我只是……” 耳边传来的声音太清晰了。 赵晓倩猛然抬起头,目光从委屈和恍惚变成错愕。 “你怎么在这?” 余怀周定睛看她许久,吐话,“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低沉但有力。 他低头看向孩子,“也想他了。” 余怀周再度抬头,耳尖带着红,手掌蜷缩又蜷缩,蓦地再次吐话,“但想他远不及想你多,哪怕我们刚分开不过五个小时。” 余怀周突然像是机关枪一样快速的吐出话,“我会对你忠诚,尽心尽力的伺候好你,不管是吃穿住还是行,全部的全部,我都可以做到让你百分百满意,但我想加个条件。” “让我和你住在一起,小三室你不愿意的话就住在这。” “我知道你因为我和南珠决裂了,但相信我,你们的决裂只是暂时的,南珠试你作亲人,让你和我分开并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我的存在会让你变得不像你,只要你变回从前的样子,你们会和好的。” 余怀周恳切道:“我可以帮你。” 床头灯为防止刺到孩子的眼睛,一直插在赵晓倩背后。 灯光背向的缘故。 余怀周的表情和眼睛一目了然。 赵晓倩的却不然。 隐匿在昏暗中,看不清晰。 她在余怀周还想说话时打断,“怎么帮?” 这似乎是赵晓倩同意让他住在这的前兆。 余怀周眼睛亮亮的,“你可以告诉南珠,你已经打算和我结束了,是我求着你养我,还有,我会安分守己的在家里待着带孩子,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应酬,一切……” 他语调停了点。 直勾勾的盯着她,放慢语速道:“在我们俩的关系里,你是百分百的主导者和掌控者,我只是个依附者。” 他喉咙滚动,“和我们刚开始时,一样。” “我依附你而生。” 许久后。 赵晓倩点了头。 没说让余怀周。 余怀周自己爬了上来。 这是两个大人和孩子第一次真正的躺在一张床上。 不足五分钟。 赵晓倩腰上探了一只手。 俩人在小三室在一起了。 虽然草草,不足半小时。 但手掌几乎时刻交合在一起。 淋浴器下,热水都挤不进俩人纠缠的唇齿。 只是搭个腰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赵晓倩掌心就是蜷缩了瞬,身子也不自觉的抖了下。 “让你不舒服了吗?” 余怀周声音哑哑的,但手掌并未放开,且滚烫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 声音像是羽毛般轻刮着赵晓倩的耳畔,“恩?” 赵晓倩全身突然溢出了汗。 黏腻让她躲了下。 热源停顿一秒,不见了。 背对余怀周的赵晓倩皱眉咬了下唇。 十分钟后。 后衣被拽了拽。 余怀周有点黏糊糊的说:“这样可以吗?” 他没贴着她了,但声音依旧近在咫尺。 像是在看着她,“我想碰着点你的东西睡。” “像是在搂着你。” 赵晓倩始终皱着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眼睛使劲闭了闭。 什么都没说,像是睡着了。 后半夜。 背对余怀周面对孩子的赵晓倩睫毛轻颤了瞬。 任由身后人小心翼翼的把她掰过去,很轻很轻的抱在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晓倩的手指微动,攥住了余怀周的衣襟,脸朝他胸膛轻挪了一寸,不等困意彻底把她淹没,身子冷不丁被揽的更紧了点。 湿润的吻从额头往下。 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的到唇瓣。 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完没了的很多下。 有点像重新被主人找回去的——狗。 因为不知名情绪而汗湿了掌心的赵晓倩……睡不着了。 家里从天而降一个男人。 年轻贵气,长相似谪仙。 保姆专业素养达标,不该问的不问。 对于孩子的照顾权突然被他夺走,且是夺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说。 按理来说,赵晓倩该泰然处之。 但只是一小时。 她便收拾收拾开车回公司了。 因为余怀周从她起来就抱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 走哪跟哪。 上个厕所关上门,影子都印在门上。 也不说什么,就是跟着她,水润的眼睛里像是下降头一样装满了依恋。 和昨儿白天不同。 和昨晚相同,直白滚烫又火辣,根本没办法忽视的依恋。 第607章 无人爱我 这样的余怀周。 赵晓倩从认识他便没见过。 她尝试和昨天一样云淡风轻,做不到。 尝试和昨天一样对他笑,笑不出来。 只是一会。 连和他对视都做不到,无所适从下,直接逃了。 中午接到保姆的电话。 说余怀周让她们回家,不用去了。 赵晓倩让她把手机给余怀周。 余怀周语带哽咽,有点委屈的说:“我害怕。” 赵晓倩微怔,手机开外音的同时,快手调家里的监控。 她皱着眉问,“怎么了?” “她们在,把什么都干了,我会怕你不愿意要我了。” 监控页面调出来了。 巧合的很,调出来的是他正对面的。 余怀周单手抱着孩子,单手横着手机开着外音。 他坐着,高傲又挑衅的睨着有点无措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保姆。 吐出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哭腔浓郁到委屈几乎要从手机里溢出来,“而且她们瞧不起我。” 保姆明显想解释。 监控中的余怀周蓦地抬起一只腿翘上了茶几,他转动了瞬脖颈,冷冰冰的扫视二人。 倒翻天罡的继续装可怜,但声音小了很多,像是怕保姆偷听见,“我听见她们说我长这么帅,年纪还这么小,是靠脸吃饭。” “赵晓倩。”余怀周弯了唇角,“我害怕。” 他余光微动,目光冷不丁在监控里和赵晓倩对视了。 下一秒。 余怀周单手抱着孩子朝前。 赵晓倩盯着的监控黑了。 她沉寂一瞬,开了客厅顶端的监控。 只看见一双大手探过来。 这个监控也黑了。 赵晓倩没再看别的了,恩了一声。 电话对面稀稀疏疏的动静乍然而止。 余怀周声音里的惊喜外泄,“你是同意了吗?” 赵晓倩恩了一声。 “谢谢。”余怀周声音黏腻,“早点回来,我和宝宝在家里等你。” 赵晓倩在电话挂断许久后才回神。 埋头处理文件。 准备合上时。 又重新打开。 把无意识写出的一行字涂黑了。 上面是——所以,在医院的时候,你是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吗? 赵晓倩尝试把注意力拉回来。 但徒劳无功。 文件上时不时迸出一行字——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余怀周,你为什么像是又变了个人? 余怀周这次的变化惊人。 他从前有点话唠。 但走向是生活习惯的摩擦。 而今的话唠是想念。 赵晓倩七点到家。 他到九点还在说。 说想她,很想她,非常非常想她。 孩子像是认识他。 保姆突然走了,不哭不闹,在他怀里,睁着双眼睛乖的要命。 在瞧见赵晓倩后也不闹着要她抱。 咿咿呀呀的挥舞的拳头,蹬着脚丫。 余怀周冷不丁迸出一句,“你说爸爸说的对不对。” 保姆走的突然,但她们的房间干干净净,和比从前还亮一度的客厅一般无二。 赵晓倩回来的时候,餐桌上的饭是热好的。 余怀周找私厨送来的。 制作过程透明,食材可追溯,不止干净,味道更是极其鲜美。 她之前回家还会收拾收拾孩子的小衣服。 再把孩子的奶瓶消消毒,孩子的小床吸一吸。 今儿无事可做,直接洗澡上了床,拿出本书看。 余怀周抱着孩子就坐在床边。 他说完这话,突然把孩子放下了。 白白胖胖,比年画娃娃还漂亮的余久安冷不丁翻了个身。 攥着肉肉的拳头,恩了一声。 接着不到五个月的孩子神奇般吐出字,“妈。” 他脑袋很艰难的移向余怀周,“爸。” 赵晓倩愣住了。 在手被握住后回头。 余怀周眼底泛着红,有点失落的说:“我是真的想你了,你……理理我嘛……” 赵晓倩嘴巴开合半响,吐话,“他怎么可能……会说话?” 三翻六坐八爬。 余久安才不到五个月。 余怀周的眼泪突然下来了,他抬起手抹掉,“你在乎的就只有这些吗?” 他鼻音很重的质问,像是在质问一个负心汉,“没有关于我半点吗?” 十分钟后。 余怀周抱着孩子看赵晓倩以公司加班为借口远走的车。 脸上的委屈和眼底的泪意消失不见踪影。 他拨开余久安朝嘴里塞的拳头,喃喃自语,“是我太急了吗?” “可……”门口的灯将他漆黑的影子拉长数倍,余怀周踩了踩,很低很低的说:“我有点怕……” 这声怕和之前编出来骗赵晓倩的截然不同。 心急如焚。 焦躁不安。 他目光移向了远处,一瞬后回去扯了个毯子把孩子蒙好。 抬脚走向明珠园,按响了门铃。 游朝对余怀周登门很意外。 他看了眼他怀里睡着的孩子,“赵晓倩呢?” “去公司了。” 游朝随意哦了一声,坐着闲散的泡茶,像是对余怀周直勾勾晦暗不明的眼神半点不觉。 有求于人者怎么都拿不了谈判的先手。 余怀周先开口,“我和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 游朝闲散倒茶的手微顿,不得不看向他。 他皱了眉,真的诧异,“你不知道?” 游朝不信,“据我所知,心理学这门课,你从在娘胎里就开始学了吧。” 早几代的城主就像是早些年的学生,因为硬件的原因,自由生长的居多。 余怀周这个城主,就像是现代硬件完善下的学子。 只要是边界城能接触到的,全都一股脑塞了过去,不管对他有用还是无用。 很多没要求他必须精。 可唯独有一样。 长老们要求余怀周学且必须精。 那便是心理学。 因为心理学里有个关键时刻在没有冷武器的情况下可以保命的东西。 催眠。 游朝和余怀周并肩了几个月。 见识过两次催眠。 和国外黑手家族专门靠催眠拿人性命的杀手比差了点。 但也很厉害了。 找人打听才知道,因为知道催眠关键时刻能保命,边界城长老搜罗了不少心理学的书籍。 从儿童版到少年到。 余怀周十二岁之前。 身边除却教育责任和义务的书外,全是心理学的书。 为了培养他对这块的兴趣。 边界城长老各个都钻研过心理学,就连都略知一二,因为要给余怀周做胎教。 余怀周之前在京市的种种,以及后来俩人并肩周旋谈判的种种。 游朝非常确定。 余怀周看人识人的本事,远盛于他。 他那双眼睛,像是能透过人的皮囊看到他心脏跳动的脉络。 这样的余怀周跑来问他,他和赵晓倩的问题到底出现在哪。 游朝问完后心中疑虑大盛。 从匪夷所思变成不信。 他拎起茶盏轻抿。 眼皮掀起越过,落在余怀周身上的目光全是审视。 在思虑余怀周来这遭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来找上次帮赵晓倩关他的后账。 还是来收回上次他低价卖了境外矿区十年收益的买卖。 余怀周像是看穿了他所想,“我想逃随时可以逃,既然不跑,自然不可能找你的后账。” 孩子睡的不踏实,低低的哼唧了两声。 余怀周额首,带惯了孩子的游朝会意,把身边的转椅踢过去。 余怀周单脚踩着抬高,娴熟的轻拍两下。 年画似的娃娃睡沉了。 余怀周再开口,“十年收益你给的合同我签了,买卖既成就没有毁了重算的道理,我也没那个时间。” 他抿了下唇,郑重道:“我只是想问,我和赵晓倩之间的问题,究竟出在哪。” 游朝放下茶盏,有点嫌弃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说了,“你不爱她了。” 游朝对别人感情的事半毛钱的兴趣都没有,只这一句,还是从南珠那听来的。 余怀周摇头,“我之前也以为是,和她详细解释过了,但结果是她并不在意我的解释。” 他很肯定,“我和赵晓倩的感情,主导者一直是她,从未变过,她聪明又通透,比谁都清楚。” 余怀周没忍住,再道,困惑又焦躁,急的不行,“她之前就用我欺负了她的眼神看过我,可我没有欺负过她。是她……” 他闭了嘴没再说,盯着游朝,想要个答案,准确的答案。 游朝耸肩,“鬼知道。” 余怀周目光移向楼梯口,像是那地有答案。 游朝眼底戾气突现,“别找事。” 意思很明白。 南珠烦你,别上赶着找抽。 余怀周挺直的背脊悄无声息的塌了塌。 点头无声道谢后起身,转身想走之际。 听见游朝的声音。 “当初在八大州,我问过你一句话,两次,还有印象吗?” 余怀周皱眉思索片刻,回身看向他,“赵晓倩那怎么办。” 游朝视线落在他怀里安稳熟睡的孩子身上。 莫名心软了。 “你为边界城,抛弃了赵晓倩。”游朝打断他的欲解释,“别告诉我什么孰重孰轻,也别说赵晓倩良善,即便是她,也会让你这么选。” “余怀周。”游朝说句实话,“如果换做南珠,即便是她硬按着我选,事后依旧会委屈的找我闹最低一个月,更何况国际法庭那,一旦我们的合作开始,我的手就插不进去了,大着肚子的赵晓倩在里面得不到任何的优待,是个犯人,住的是大通铺,吃的冰冷的蔬菜沙拉和土豆泥。” 他淡淡的,“你抛弃她后,对她和孩子不闻不问冷若冰霜,且最重要的,也是赵晓倩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是,你在京市依旧是……” 他眼神探究,“已婚。” 余怀周错愕怔愣且茫然。 游朝突然感觉很好笑,懒得多说了,“慢走不送。” 这夜的余怀周彻夜未眠。 赵晓倩对此一无所知,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辗转不断,脑中反反复复回荡起余怀周眼泪往下掉的脸。 前一天的时候,余怀周只用保姆的手机和她通了一次电话。 但短信很多。 一会一个。 没说想你。 只是发宝宝的照片。 睡着的,睁着眼睛的,喝奶的。 随后抛出对话的开口——你在干什么。 赵晓倩没回。 今儿…… 赵晓倩莫名点开看了眼。 没有短信。 这天的文件。 赵晓倩涂黑了三段字。 ——你又变了吗? 重复的三段‘你又变了吗’? 赵晓倩和昨天一样,在七点回家了。 对视的第一眼。 提起的有点酸涩的心往下落了落。 因为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依恋像是要掉出来。 之前她不知所措。 今晚她原地站着,提着包,唇角往上提了提,给了他一抹笑。 这笑是温和的,甚至算得上是温柔的。 因为今日余怀周的眼睛多了点柔软和小心。 两厢对视好大会。 余怀周没了昨日无形的步步紧逼。 抱着孩子,像是个苦等丈夫回家的深闺妇人,“你回来了。” 他眼眶湿润了,“我今天离你远点,你别去加班。” 他声音轻轻的,“行吗?” 赵晓倩笑容没了,并且平白生出了内疚的情绪,她点下头,补充,“行。” 今日的饭和昨日一样。 私厨送来的。 但比昨日多了碗之前在三居室他给熬的药膳粥。 赵晓倩发现自己那天喝不下去,不是因为睡梦中被灌了不少,不饿。 而是因为她……讨厌边界城。 赵晓倩拿起勺子轻轻搅弄了会,朝嘴里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想推开。 听见余怀周开了口,“我想救边界城。” 余怀周紧紧盯着她,在她嘴巴蠕动像是想打断时悄无声息的打断,“不是想,救边界城从我踏出我的院落被人称为少城主后便成为了我的使命和活着以及存在的意义。” “但其实没那么迫切,因为岁月太漫长,漫长到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接受我救不了边界城这件长老们,以及我的父亲,上任城主默认的事实了。” “真正开始迫切,始于你。” 赵晓倩抬头了,眉头微皱,茫然且不解。 余怀周吐出被赵晓倩遗忘的事实,“赵晓倩,你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要离开一趟,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和你结婚。” “那会我就想好了,用尽我的一切去救边界城,若是救不了,就……”余怀周眼眶湿润了,“做个逃兵。” “后来这世上无人爱我,我找不到做逃兵的意义了。” 第608章 守着你是我心甘情愿 余怀周说:“你曾是我想活下去的意义。” 余怀周九岁那年出院落,正式成为边界城下一任主人。 随后得知。 被先祖守护无数年的边界城将要消亡在他手里。 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是神,只是个人。 叔伯父亲日夜测算都没有办法挽救边界城必死的结局,他哪来的办法。 但还是不甘心。 这不甘心不是自己的命要和边界城一起消亡。 而是被先祖守护多年的边界城要灭亡在他手中。 经久数年。 余怀周一直在挣扎着想办法。 后来了京市。 他一度有点想沉醉在这个无人识得他,很自由的城市。 可做不到。 因为哪怕他换了头顶的灯,却依旧每日睁眼时能感受到头顶压着一座几乎能把他压塌的高山。 余怀周在挣扎着寻找救边界城百万子民的办法。 同时接受了救不得,便去地下朝列祖列宗们叩头谢罪。 可以不去吗? 不行。 因为守护边界城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边界城不复存在了,他存在的意义便也不见了。 和赵晓倩在一起的很长时间。 余怀周都不敢去想以后。 在赵晓倩逼着和他结婚,不结婚像是就会收回给他的爱后。 余怀周突然有点慌了。 二十多年来,脑中第一次升起想要做逃兵的念头。 因为他想活。 活着和赵晓倩在一起。 “后来……” 余怀周长臂越过桌面,牢牢拉住赵晓倩起身想走的手腕。 他有点急,“后来你……” 赵晓倩打断,眼底和唇角浅浅的笑消失不见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 余怀周微怔。 “现在这样让你住在这里,照顾孩子,不好吗?”赵晓倩缓慢抽回自己的手,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强硬的拒绝再听,“如果你认为不好,可以离开。” 余怀周被她挣开还在半空的手腕垂下了。 这夜余怀周看着赵晓倩背影许久,朝前蹭了蹭,把人小心的拉到了怀里。 “你也在怕,是吗?” 赵晓倩从躺下后便没动,像是睡着了。 但余怀周知道她没睡。 迟迟等不来回应的余怀周喃喃自语,“其实我也怕。” 他脸埋进赵晓倩的肩胛骨,许久后,湿润了她后背的小片衣襟,“怕再等等,我之前反复求证的事不足以……” 剩下的几字变成气音,消失在昏暗中。 赵晓倩紧闭的眸子睁开,嘴巴开合吐字,“不足以什么……” 这几个也是无声的气音,余怀周没听见。 后半夜。 孩子饿了。 余怀周换好尿不湿后侧身给赵晓倩盖好被子,下床去洗手间洗手。 回来时,本背对他的赵晓倩变成了面对他。 余怀周脚步轻了,走近,侧身盯着她的睡脸。 手指莫名抬起,不等触碰到近在咫尺的柔软。 敏感的察觉到身后孩子好似没睡沉。 微微朝后想看一眼。 怀中突然撞进了个人。 睡着的赵晓倩朝他拱了拱,径直拱进了他怀中。 赵晓倩没少在他怀里睡。 从前如何不提。 如今都是背对。 余怀周想搂着她,大都是把她掰正,或者是她偶尔睡沉后正过来。 脸微微偏一点,挨着他心脏的位置,像是在他怀中。 这种正儿八经整个挤进他怀里,和俩人刚在一起和感情正浓时一样的行为。 在边界城事件结束后的如今。 是第一次发生。 她像是个猫一般。 余怀周心中萦绕不断的急躁和焦虑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他微微弯腰。 鼻尖在她脸颊上轻蹭,落下一吻。 这吻不像那晚没完没了,带了点让她瞧见他浓郁喜欢的目的。 只是单纯的吻。 却透露出满满的缱绻温柔意味。 余怀周鼻尖从她的脸颊挪到鼻梁,唇瓣与她间隔一息,气息温热,声音温存,“赵晓倩。” 他启唇,“如果你觉得太急了,我们就慢慢来……但给我点勇气……” 他唇瓣落在她粉色的唇瓣之上,声音一下下的钻入她耳畔,“就像现在这样……” 给我点的确爱的证据。 赵晓倩听见与否不清楚。 但她的生活在这天开始恢复了正常。 还是有点不自在。 因为只要她在家,余怀周的眼睛就长在她身上,走哪跟哪,腻腻歪歪到和从前很不像。 但只是有点。 因为他没再说直白或者是旁敲侧击的道想念,然后咄咄逼人的要她给回答。 俩人像是对寻常的夫妻。 早上起来他叫好了外卖。 孩子没醒,就相对而坐一起吃饭。 余怀周给她盛饭剥鸡蛋,但没喂她。 孩子如果醒着。 余怀周会去管孩子。 三天里,孩子醒了一回。 等余怀周收拾好把孩子丢在地上让他自己玩,洗手回来时。 赵晓倩还在看平板上的金融新闻。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 但他的位置上摆了碗粥,旁边的餐碟上是颗剥好的鸡蛋。 赵晓倩余光瞄了眼,瞧见他唇角的笑意。 在笑意越来越大,有种幸福的征兆后莫名红了脸。 中午赵晓倩不回家。 晚上的时候互动会多一点。 俩人盘腿坐着,看醒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余久安翻一下身再翻一下身,哦哦啊啊个没完没了。 待他有点困意后关灯睡觉。 余怀周伸手从后面搂着赵晓倩。 半小时或者是四五十分钟后。 赵晓倩像是睡着了,拱进他怀里。 二人相拥而眠。 烦乱到没有章法的思绪稳定后。 赵晓倩想起余久安那天突然迸出的爸妈二字。 孩子过早发育并不是件好事。 她问余怀周要不要带他去做个检查。 余怀周解释说只是学语。 看赵晓倩不信。 轻咳一声解释,“他有点笨,我教了百八十遍才学会,而且就那一次,不接着教就忘了。” 想念二字每晚站在门口等着她回家,赵晓倩能看出来。 喜欢二字,余怀周却再没表现出来。 这次只是解释而已,却莫名让赵晓倩的脸又红了。 一月中旬。 生活恢复正常的一个礼拜。 赵晓倩回家早了点。 下车的时候看看漂亮的黄昏,进屋问惊喜她回来这么早的余怀周,“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她抿了抿唇,补充,“带孩子散步。” 余怀周的笑容比夕阳还好看。 推着婴儿车,和赵晓倩并肩,在外面这条街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色黑透。 终点明珠园的方向亮起了墙灯。 赵晓倩脚步停下。 唇角淡淡的笑意消散。 余怀周看了好大会,在赵晓倩转身回去后跟着回去了。 隔天,赵晓倩走后余怀周按响了明珠园的门铃。 开门的是刘妈,她认识余怀周,眉眼不善道:“有事?” 视线落在婴儿车里的余久安时亮了。 下意识就要矮身看。 想起余怀周还在,克制住,眉眼依旧不善。 余怀周开口,“南珠在吗?” 他早上打了南珠的电话。 第一下被挂断,第二下打不进去,明显被拉黑了。 “不在。” 话说完,刘妈又看了眼孩子,还是选择关门。 余怀周朝前一步,隔绝关门的动作,“可否请您晚上带三个孩子去我……赵晓倩家里坐一坐。” 他补充,“我会出去。” 余怀周抿了抿唇,“她想您和三个孩子了。” 刘妈把门关上了。 当晚六点。 赵晓倩到家门口,余怀周在门口站着。 赵晓倩开车门下去,“睡着了?” 余怀周唇角带着笑,有点雀跃。 赵晓倩莫名跟着带了笑,“怎么了?” “刘妈和游少艾他们来了。”余怀周取下她的包,“来看你和宝宝了。” 他轻轻额首,很温柔,“去吧。” 自打那次后,南珠再没见过赵晓倩,也没给她打电话。 赵晓倩早就想她了,但在和余怀周聊好,尤其是他住进这里,并且遣散了南珠给她找的保姆后,不止不敢踏进明珠园,更是连电话都不敢再打。 南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赵晓倩比谁都清楚。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疯魔。 但和余怀周就这么囫囵吞枣的过着,明显也没比之前好多少。 她潜意识知道不会。 却仍旧怕死了南珠会在她上门后逼她在她和余怀周之间选一个。 导致她很想很想南珠,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她的声音都不敢听见。 刘妈和三个孩子突然出现,有那么层南珠原谅她的意思在。 赵晓倩惊喜到眼睛亮了,两步走了三步的距离。 进院子后更是小跑着迈进玄关。 一把抱住扑过来的游少艾后欢喜的要命。 她回头想和余怀周说点什么。 才发觉余怀周没进来。 她抱着游少艾,看向笑吟吟的刘妈和乖巧的林邵青以及江亭。 敛眉许久,什么都没说,也没出去看看余怀周。 九点半。 赵晓倩送四人出去。 待人走远后。 余怀周出现了。 把她乱了的发捋到耳后,一直冲她笑。 赵晓倩在他转身想回去时莫名拉住了他的手。 有点在一月寒风中等久的凉。 “怎……” 余怀周的问话在赵晓倩两只手捂住他的手,像是在给他御寒后停了。 本就软的心脏分泌出浓郁的甜水。 这晚赵晓倩不是拱在余怀周的怀中了。 是抬起脑袋,在昏暗的夜灯下吻了他一口。 她眼尾泛红,声音甜软,“我有点……” 她前所未有的羞涩,低声道出那两个字。 余怀周搂她搂到有点麻木像是断情绝欲的身子转瞬复苏。 这晚扑腾到把安睡的余久安吵醒了两次,依旧食髓知味,磨着蹭着不愿停歇。 气若游丝的赵晓倩睨着他,像是没力气了,一句拒绝都没有,任他摆弄。 天光破晓。 赵晓倩莫名想。 还好余怀周挨冻只是这一次。 多几次…… 她掀眼皮朝上。 和余怀周的眼睛对视了。 依恋又眷恋。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避开目光。 小心的想——多几次……好像也行。 赵晓倩只是随便想想。 哪知游少艾和她亲不够,隔天拉着刘妈和俩男孩又来了。 后天又来了。 大后天又又来了。 南珠最开始是去西郊拍广告。 三天的行程。 准备返程时,之前拍的片子剪辑还没结束,女三私生活混乱传到了文导耳中。 这部是文导和他圈里一死对头对打的片子。 怕到时候生乱,决定把她剪了。 她镜头不算多,但却是个重要人物。 有两个镜头必须得补拍。 本年后再开工正在放长假的南珠被喊去了西北。 布景加上光线需要等。 不到年前回不来。 游少艾欢天喜地,“我要天天来看小弟弟。” 刘妈不清楚南珠和赵晓倩的事,也没法问,体贴的说告诉了三孩子,不让和南珠说,就算是南珠后期知道了,因为没和余怀周接触,也不会太动怒。 南珠不知情让赵晓倩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但游少艾是南珠的女儿。 赵晓倩疼她疼的要命,她来自然不能赶,也不想赶。 对于余怀周在外等着,心疼但又有种病态的欢喜。 两厢权衡下,每晚任劳任怨的撩拨余怀周。 第五天的时候,撩拨的手被握住。 赵晓倩想顺杆子下去问他是不是累了,累了的话今儿可以算了。 没等说出口,整个人都蔫了。 余怀周不会累。 连着四天了,次次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赵晓倩已经四天,中午才爬进金珠办公室。 她蔫蔫的,“怎么了?” 说着脑袋拱了拱,吻他心脏的位置。 后脑勺被覆住,赵晓倩动弹不得。 她闷闷的问,“你……” 余怀周打断,“在外面守着你和她们团聚是我心甘情愿。” 余怀周吻她香喷喷的发顶,“不是想让你还我什么。” “还有……你给我买的羽绒服很厚,贴的暖宝宝很烫,棉鞋……有点丑,但是很暖和。” “赵晓倩,我不辛苦,相反,我很幸福。” 一旦发生了关系,很多亲呢的举动会水到渠成。 更何况俩人孩子都生了。 但赵晓倩消失五天的羞涩因为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却就是再次爬了上来。 “如果真想还我,就亲我一下吧,哪都可以。” 赵晓倩亲了一下他的脸。 清纯的要命。 后呼呼大睡。 徒留因为这吻比大快朵颐四天还要激烈的余怀周煎熬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