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后,我改嫁给了霸道九千岁》 第1章 小小的孤坟前。 满头白发的黑衣男人靠坐在墓碑前。 他的长发是极致的白,衣裳是一贯的黑,两者相映,更衬得男人面容俊逸非凡。 他脚边是七零八落的十来个空空的酒坛子,怀中还抱着一个。他此时双眸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四名黑衣人从四个方向,手握长剑,悄然间闪电般袭来。 男人却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四把长剑未遇到丝毫阻碍,从不同方向贯穿了他。 大片大片的血红,染红了他上扬的嘴角 也染红了她的眸。 “不要!” “傅九离!” 床上的女子身体痉挛,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眸紧闭,眼泪却大颗大颗从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巾。 “王妃,您怎么了?” “可是做噩梦了?” 吵闹的小跑噔噔声,夹杂着陌生又熟悉的关切声。 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目之所及是大片大片的红。 傅九离他,死了吗? 她亲眼看到他抱着酒坛子,靠在她的坟前睡着了,四名黑衣人偷袭他,他却毫无反应,然后,然后四把剑同时刺穿了他 她扑过去挡在他身上,可四把剑径直穿过她,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她没有实体,任由她张开双臂,将他护得再严,也根本挡不了一分一毫! 他一定是死了。 但也,解脱了。 铺天盖地的难过涌上心头,女子复又闭上眼,放声大哭。 “王妃您别哭啊,您一哭,小桃也想哭了。” “小桃知道您委屈,可王爷昨夜不是说了吗?他有很重要的公务要处理。” “王爷那样喜欢您,绝对不是故意在新婚之夜让您独守空房的,今晚他定会来您房里。” 女子哭声一顿,慢慢的将头扭向一旁,又缓缓的睁开眼。 朦胧中看见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只此时那张娃娃脸上一副急得要哭的模样,分外熟悉。 “小小桃?” 女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心底溢出狂喜:“你你还” 活着? 那两个字还未出口,圆圆的娃娃脸便皱成了一团:“王妃,您怎么睡了一觉,像不认识奴婢了似的?” 沈南星一顿,极轻的呼,眼睛也不敢眨,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便往四下看了看。 她睡的床榻以及床幔都是大红色。 原来她方才乍一睁眼看见的大片的红并不是血,而是床顶的红幔。 屋内的小桌上燃着一对红烛,已经快要燃尽,烛身结满了厚厚的蜡液,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金色酒壶和两只空空的酒杯。 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揉了揉眼睛,所幸眼前的一切依旧。 她又看向站在床边俏生生的小丫鬟,闭了闭眼掩住险些忍不住就要落下的泪:“昨日与我成亲的,可是靖王?” 小丫鬟眉开眼笑:“王妃您高兴傻啦?与您成亲的当然是您心心念念的靖王呀!” “时辰已经不早了,奴婢伺候您起身吧!您今日还要与王爷进宫面圣呢!” 沈南星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伸手一把抱住小丫鬟,便放声大哭起来。 她重生了,她竟重生了! 算算现下这时候,祖父还身体健朗,娘也还活着,小桃她们也都还活着,外祖父和舅舅们一家也还未被灭门。 傅九离也 对了,傅九离! 他此刻当在 沈南星急切的翻身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外跑。 “王妃,王妃您要去哪里呀?” “您衣服还没换呢?” “王妃您慢些,好歹把鞋子穿上” 小桃急急忙忙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衣裳,在后面追。 只是没多久就把人给跟丢了。 沈南星一身素白中衣,光着脚,顶着一头凌乱的发髻,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王府后院的一处角门。 随手捡起两颗石子,素手弹出,守着角门的两个侍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倒了下去。 她一刻也未耽误,提起裙角就往外冲。 出了角门,又绕着王府外墙跑了一截,气喘吁吁之际,一抹黑色的身影乍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鼻子一酸,刚刚好不容易已经收起的泪,立刻就跌了出来。 是他! 原来他曾在她坟前说与她听的,竟是真的。 她大婚当日,他当真就在王府外,离她最近的地方,守了一夜 他独自一人,静静的立在那儿,像一座孤岛。 他靠着的那面墙内,正是她与靖王大婚的洞房。 昨夜,他该有多难过…… 沈南星心里一痛,再也忍不住,抬手捂着嘴,小声呜咽。 她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他。 男人约莫在想着什么出神了,竟直至她来到了他身后不足一尺处,也未曾发觉。 她仰头看他。 男人一袭黑色的衣袍,黑色的靴子,黑色的发,连头上的玉冠都是通体漆黑的。 大约是在这里站了一整晚的缘故,男人的衣衫都被晨间的雾气润湿了。 沈南星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泪拭去,又弯了弯唇,作出一副轻快的模样。 这才抬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男人蓦然回首,随即瞳孔剧震,嘴巴张了张,像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难得的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沈南星破涕而笑,一眨眼又涌出了几滴泪,但被她极快的擦掉了。 男人似这才回过神来,霎时间就变得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般。 仿佛方才作那般生动模样的人,并不是他。 他将头扭了过去,背对着她,说出口的话也未带有一丝感情:“靖王妃昨日大婚,今日这大清早的,怎的还有力气出现在这里?” “还穿成这般模样,也不怕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沈南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如刀削般俊朗的侧脸,眼底氤氲着浓浓的化不开的雾气,眼尾早已泛红。 “那九千岁呢?大清早的,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南星定定的看着他,话说到后半句,已然带了轻微的哽咽,只是不容人察觉。 男人被那道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甩了甩袖子,扭过头去:“散步,正好路过而已。” “是吗?” “自是如此,靖王妃还是赶紧回去吧!” “无论是为了何事,这般穿着中衣就跑出来,总归是失了体统,莫叫人看了笑话。” 沈南星听着他的话,有些想笑,但更深的难过随即又蔓延开来。 明明就很难过,还要强装不在乎,却又忍不住关心她。 这个别扭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睛,随即“嘶”的一声轻呼。 男人猛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沈南星泫然欲泣的看着他,眼里闪着明显的泪花,委委屈屈的。 一只手往下,指了指自己的脚:“疼” 第2章 只见一双白嫩的小脚踩在地上,被脚踩着的那一圈,隐隐露出了殷红的血迹。 “胡闹!你怎么不穿鞋?” 男人一双浓眉倒竖,一副气急的模样,指着眼前的女子,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四处看了看,空无一人。 “你婢女呢?” 沈南星低着头装可怜,声音小若蚊蝇:“没带。” “胡闹!堂堂靖王妃,出门怎可不带婢女?” 可女子只顾低着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就是不答话。 “你……” 气了半晌,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子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俯身单膝跪地。 “主子,有何吩咐?” “将靖王妃送回去,别叫人看见。” “是!” 黑衣女子站起身就走到沈南星旁边,准备携着她离开。 却被沈南星挣开,她看向男人,抿了抿唇:“傅九离,你方才把我的脚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 男人蓦的睁大了双眸:“你说什么?” 沈南星咬了咬牙,看着男人的眸子亮晶晶的:“我娘说了,女子的脚只能给自己的夫君看。九千岁莫不是想逃避责任?” 一袭黑衣的冷月抽了抽嘴角,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她一贯冰冷的表情,只得悄然退下。 男人显然怒了:“沈南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昨日才嫁给了靖王,你现在是靖王妃!而且我是……” 女子别过头去,打断了他的话:“我与他,并无夫妻之实。” 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昨日是你们洞房花烛夜,他竟……没碰你?” 沈南星悄悄看他,细看便能注意到他愤怒的神色中,分明隐一丝雀跃。 她抿了抿唇,索性脸也不要了:“我要与他和离,我想嫁给你。” 男人眸色瞬间变得冰冷,脸色也彻底黑下来,冷笑出声:“呵!靖王妃真是好谋算,这是与靖王闹了矛盾,想拿本王气他吧!” “想拿本王当冤大头,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沈南星脸色顿时一白:“我不是” “冷月!” 随着男人一声令下,黑衣女子再次飞身而下,径直携着沈南星飞速离开,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沈南星着急冒火,连连拍打夹着她的手臂:“冷月你放我下来,九千岁误会我了,我要去跟他解释清楚!” 可黑衣女子不仅未搭理她,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她送回了房中。 沈南星: 算了,回头再慢慢跟他解释吧!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错过他。 她准备下床,可脚才刚挨着地,尖锐的刺痛便传了来。 “嘶!” 沈南星一张小脸苍白。 完了,她今日还得和谢廷煜那狗男人进宫面圣呢!现下脚伤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就偏偏重生在大婚后一日了呢?若是早一天多好,她还能想法子毁了这婚约。 可现下已经拜堂,再要分开便只能和离了…… “王妃,您怎么了?” 又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一名身穿绿衣的鹅蛋脸小丫鬟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铜盆。 她一眼便瞧到了自家王妃脚上的伤,急忙将铜盆放在地上,就冲过去蹲在了沈南星面前。 她两只手捧起她的脚,眼眶霎时间就红了:“王妃您去做什么了?怎的伤得这般重!小桃呢?奴婢就去大厨房端了个早膳的功夫,您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小丫鬟说着,眼睛一眨,眼泪就涌了出来,声音已然带着哭腔:“您一会还得进宫呢!可您脚伤成这样……” “王妃您忍忍,奴婢去给您拿药。” 小丫鬟擦着眼泪站起来,却见自家王妃也在拭泪。 “王妃,可是疼得厉害了?” 沈南星坐在床边,趁着小丫鬟站起身,便一把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腰间,声音嗡嗡的。 “春杏,我好想你。” 上一世,她遭内鬼陷害,被东莱国所擒,将她绑住双手吊在城楼之上,设下天罗地网想要引靖王前来…… 她足足被吊了五日,日日惨遭鞭打,未进一粒米一口水,实在渴得厉害了就将嘴唇咬破,靠喝自己的血活着。 她就死死撑着一股念头,谢廷煜一定会来救她,一定会! 可最终直到她咽气,也没等来他的夫君。 来的是祖父,还有春杏这丫头。 她扮作男装藏在祖父带的人手里,她一眼就认出了她,也亲眼看见她,在哭着朝她奔过来时,被一箭穿心…… 这傻丫头啊! 明明就不会功夫…… 沈南星抱着小丫鬟哭得泣不成声。 春杏却是急了:“王妃,您可是疼狠了?您快放开奴婢,奴婢去给您拿药,擦了药就不疼了。王妃乖啊!” 一句哄人的话,哄得沈南星破涕为笑。 这丫头也就比自己大一岁,却总是将自己当小孩一样看待。 她吸了吸鼻子,抱着春杏腰的手未松,撒娇问道:“我才嫁进靖王府一日,你和小桃怎的改口那么快,就开始喊我王妃了?” “我还是喜欢你们如在侯府那般,叫我小姐……” 春杏瞪圆了眼:“不是您昨日交代的,说您已与靖王拜堂,叫我们以后都叫您王妃的吗?” “您这么快就忘啦?” 沈南星:…… 前世的她,真是个十足的! 春杏给沈南星上药上到一半,小桃便急匆匆回来了。 “王妃,呜呜,您回来了……小桃差点就找不着您了……” 人未到,声先至。 “咦,这是什么?” 小桃手里捏着个白色的小瓷瓶进来:“王妃,奴婢在门口捡到了这个……这是什……” “王妃!您的脚怎么了?” 小桃一见沈南星那白嫩的小脚上处处是擦伤,便哭出了声。 沈南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没事,本小姐怎么就找了你们两个哭包做贴身丫鬟。” “小桃,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南星刻意转移话题。 不然这俩丫鬟得哭得没完没了了。 “王妃,这是奴婢方才在门口的地上捡到的。” 说着看了一眼春杏,埋怨道:“春杏,你怎么把药扔地上呀?” “没有啊,不是我扔的。”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还是王妃扔的啊?肯定是你!” 沈南星伸手接过瓷瓶,握在手里,触手是冰冰凉凉的。 她抿起唇,唇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就算生她的气,心里总归还是有她的,还知道给她送药来…… 第3章 主仆三人玩闹一番后,终于想起了眼前最紧急的事。 春杏皱眉:“小姐您的脚伤得这般厉害,如何能进宫面圣?可若不去的话,便是不遵礼数……” 轿子是不能进宫的,只能走进去,可那么远的路程,她就是能坚持下来,那双脚怕是要废了。 沈南星垂眸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冷笑一声。 “有法子了。” “春杏,把我背到心兰苑门口。” 春杏愣了下:“可小姐,您昨夜不是说……” “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心兰苑?”沈南星简直要气笑了。 “去,现在就去!” 上一世她简直被猪油蒙了心! 谢廷煜那狗男人说,心兰苑里曾住着他的乳娘,他从小便很少能见到他母妃,是他的乳娘悉心照料着他长大。 是以,他自小便与乳娘情同母子。 后来他乳娘离世,他便将心兰苑封了起来,除了定期去洒扫的奴仆外,谁都不让进。 那是他的伤心地,谁也触碰不得。 她一直记着他的话,竟真的从未靠近过那院子一步。 是以直到她死都不知道,那心兰苑里住的哪里是什么劳什子的乳娘?分明是他金屋藏娇! 昨日洞房花烛夜,他未来她房里,连盖头都是她自己掀开的。他只派人告知了她一声,说临时有紧急的公务处理,希望她体谅。 她不仅一点怨言都没有,还心疼他竟忙成这般模样,连洞房花烛夜都没空陪着新婚妻子…… 她甚至在心底里还悄悄埋怨陛下,哪有儿子成亲当日,都还让处理事务的? 真是可笑! 沈南星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真想给上一世的自己脑门拍一巴掌,看看里头是不是有水没倒出来! 他哪里是因为公务繁忙,根本就是被那美娇娘绊住了脚…… 这一世么…… 两个丫鬟还在劝,一脸的担忧。 “小姐,您若是去了心兰苑,王爷会不会生您的气啊!” “是啊小姐,毕竟那是王爷乳故居,若咱们未经允许就这么去了,王爷定会不高兴的……” 沈南星知晓现在跟她们解释再多,也不如等会让她们亲眼所见来得可信,来得震撼。 于是她未解释,只佯装沉了一张脸:“本小姐说话,你们都不听了是不是?” 见小姐生气,两个小丫鬟终是不敢再说什么。 春杏叹了口气:“小姐,奴婢伺候您换身衣服再去吧!” 沈南星直摆手: “不换!” “就这样去!” …… 因着今日天刚蒙蒙亮,沈南星就醒了,所以哪怕折腾了一通,现下时候也还很早。 沈南星被春杏背着来到心兰苑门口时,守门的两个侍卫还打着盹儿。 这就说明,里头的人还没起。 她冷笑一声,指挥着小桃捡了几颗石子给她,手随意一扬,两颗石子就精准的打在了两个侍卫的穴道上。 两个侍卫应声倒地。 “走!” 两个小丫鬟目瞪口呆。 “小姐,您何时这般厉害了?” 是啊,她何时这般厉害了? 沈南星露出一抹苦笑。 上一世她自八岁起便跟着祖父学武,因着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她便总是在祖父让她练习时,趁着无人看管她,偷溜出去玩儿。 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顶顶聪明的天才少女,一学就会,同样的动作,哪里就需要练习那么多次了? 导致基本功未打牢,只练成了一身花架子功夫。 看着厉害得很,实则但凡遇到稍强些的对手,便一触即溃。 若不然,上一世也不会轻易就被东莱人擒住,最后丧了命。 后来死后化作一只阿飘,被迫跟在傅九离的身边,度过了漫长的几十年的岁月。 傅九离为她报完仇,便在她的坟旁边盖了个竹屋,日日没事儿就靠在她的石碑旁与她说话。 闲来无事时,也教了她射箭。 他老说,若是她当初功夫再扎实些,也不至于被东莱给掳走,也就不会丧命。 鉴于他每回说到这里总会红了眼眶,惹她心疼。 索性无旁的事,她便开始认认真真听他讲,按他说的方法去练习。 久而久之,即便她碰不到实物,只能凭空练习射箭姿势,也习得了一身好本领。 她方才从角门出去找傅九离时,甚至眼睛都未特意朝那两个侍卫的方向看,就轻易将石子扔准了。 全凭着曾无数次练习的本能。 这才知晓,原来自己的身手已然变得如此厉害。 那些日子里,他不止教了她射箭,还有各种打斗招式 虽未来得及验证,想来也是不差的。 她眸光闪了闪,并未回答两个小丫鬟的问题,只吩咐春杏背她进去。 上一世她从未进过这心兰苑,如今才踏进去一步,内里的景观便叫她叹为观止。 这院子里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长廊名画,就连路边随便的一棵树、一盆花,都比她住的院子里的,要好上百倍千倍。 枉她上一世贴了那么多的嫁妆银子充公,用于修缮王府、支付王府各项开支,只因为他一脸为难的对她说了一句。 “朝廷每月给亲王的俸禄就那点银子,要维持整个王府的开销,实在是捉襟见肘。可若是处处小气,在人前实在抬不起头” 那时他的脸发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羞红了脸,她便心疼得厉害 于是她的银钱便流水般花了出去,生怕他在旁人跟前丢了颜面。 呵,原来都是装的!原来就是这么个捉襟见肘法! 用她的嫁妆银子养王府这堆人,王府的银子拿去给狐狸精花! 算盘打得可真是响。 上一世打的算盘,她这一世听着都还如雷贯耳。 原来谢廷煜的面皮,真真是堪比城墙还厚! 待来到厢房门口,沈南星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她死死握着拳头,深呼吸了十几口,才堪堪压下冲进去揍死里头那对的冲动。 小桃一路上已经感叹了无数次了。 “王爷可真是孝顺啊!乳娘走了这么多年了,竟还将她生前住的院子打理得这般好” “小姐,王爷对故去奶娘尚且如此,日后定会对您更好的!” 沈南星没答话,她的耳力极好。 还未靠近时,便已听得厢房内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特殊碰撞的声音。 竟是在白日宣! 第4章 沈南星狠了狠心,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里便立刻涌出了泪花。 她自小就极怕疼,一旦哪里疼了,眼泪比脑子反应更快,立马就能作出反应来。 上一世被吊起来虐打整整五日,她的眼泪到后来已经流干,到春杏在她眼前被一箭穿心、她眼睁睁看着祖父被无数刀剑一齐捅入,当场丧命时,她急火攻心,双眸血红充血,却干涸得厉害,流不出一滴泪来。 重来一世,眼泪说来也便来了。 她垂下脑袋,又掐了自己一把,再抬起脸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小桃和春杏都慌了神。 小姐怎的忽然就哭了? 好像,好像屋里有动静 厢房的门窗均是用上好的椴木制成,隔音效果极好,两人站在门前了才堪堪听到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按理说这院子已许多年无人居住,怎会从房里传出声音来? 就是洒扫的奴仆也没有大清早过来洒扫的道理吧 手足无措间,就见自家小姐一脚踹开了房门。 “小姐,您的脚” 两个小丫鬟心里一惊,就心疼起自家小姐还受着伤的脚来,正要去查看伤势,却被屋内乍然出现的情景惊得呆在了原地。 一室凌乱。 华美精致的雕花大床上是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交叠着。 床旁边的地上、椅子上散乱着男女的衣衫,外袍、里衣、撕破的肚兜,随处可见 可以想到战况之激烈。 “啊!” 一声女子尖叫声响起。 原躺在下方面色迷离的男子如梦初醒般,迅速将被褥拉过盖在两人身上,又抱着身上的女子转了半圈,将她严严实实挡在了大床内侧。 这一连串的动作极快,在一息之间便已完成。 男子用被褥将自己的身体盖紧,只露出一个头,用一只胳膊撑起半边身子,恼怒的神色在看见门口那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满脸泪痕的女子时,那恼怒便滞在了脸上。 好半晌,才呐呐开口: “南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昨夜确实是有要紧事要处理,后来” 女子死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眼中分明含了泪水,却倔强的将落未落。 她伸手指向大床上被男人紧紧护在身后,只能看到一缕墨发的女子,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她,便是新婚之夜,王爷让妾身独守空房的理由么?” 小桃见小姐哭,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一手扶着小姐,一手指着床上的男子,一边哭一边骂了起来。 “王爷可还记得当初求娶我家小姐的时候,您是怎么答应老侯爷的吗?您说若非我家小姐三年无所出,才会考虑纳妾的事” “可您看看您现在在做什么?” “我家小姐昨日才嫁过来啊!呜呜,甚至都还未圆房,您就” “您堂堂靖王,说话,说话竟如此不守信用吗?” “您怎么可以这样呜呜,哇” 沈南星看着自己两个丫鬟,一个气得哇哇大哭,小脸儿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在不时的抹着眼泪,顿时心疼不已。 她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了速战速决吧! 她用衣袖遮掩着,又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许是掐得狠了,方才还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下。 男人的手死死捏紧被褥,手背上几根青筋暴起,强忍住心底的不耐,声音多少带了些怒意,又生生被他压制。 努力放缓了语气:“南星你先回去梳妆,一会咱们还要进宫。此事算本王对不住你,晚些时候本王再与你解释。” 沈南星却扭头就走,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走,咱们回家。” 小桃和春杏赶紧跟上。 小桃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两人,离开时又用身子狠狠把门撞了一下,撞出巨响,才加快步子跟上。 待几人的脚步声走远,男人一把掀开了被子,就要从床上起来。 可才刚坐起身,就被一双白嫩的玉臂环住了腰身:“王爷~” 声音娇媚软糯,一个“爷”字愣是被她拖了好长,拐了七八个音调儿才罢休。 男人的心一下子就酥了,腰上被玉臂拂过的位置也是麻麻的,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然而顿了顿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轻揉了揉女人的发:“意儿别闹,本王今日还有正事,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可女人樱桃小嘴一扁,大眼睛便湿漉漉的:“意儿知道,煜哥哥你是要陪那个女人去见你父皇。” 说着便失落的低下了头,显得落寞极了。 “煜哥哥你去吧,意儿会乖乖等你回来,只是” “只是意儿舍不得你只一想到你要去陪别的女人,意儿的心就好痛” 说着,一滴泪落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浑身一震,心里一软就伸手将女人揽入了怀里。 “是煜哥哥不好,委屈意儿了,可沈家的兵权还未到手,意儿你” 女人未等男人说完,便撑着男人的手臂跪坐起来,红唇堵住了男人的嘴:“煜哥哥,你不用解释,意儿都明白” 随着女人的动作,被褥滑落。 男人喉头一紧,两人又双双抱着滚入了柔软的床榻。 罢了,左右沈南星那女人梳妆打扮也要时间,与其浪费那个时间等她,倒不如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男人一脸餍足的起身,在女人温柔小意的伺候下穿好衣衫后,便衣冠楚楚的轻摇着玉扇离开了心兰苑。 只是刚一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他皱起眉头,继续往外走了几步,一路上地上都晕染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女子赤着双脚,穿着素白中衣哭着出现在厢房门口的样子跃入了脑海。 她竟赤着脚跑来找他! 看来真真是爱惨了他了。 定是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风言风语,便鞋也来不及穿便来找他了。 谢廷煜笑着摇了摇头。 沈南星这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等会只肖随便哄她两句,便自会眼巴巴的凑上来。 若还跟他生气,大不了今晚给她补个洞房花烛夜,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吩咐人清理一路上的血迹,一边独自来到了南苑门口。 又整了整衣衫,扬起笑容就走了进去。 “南星,你好了吗?” 第5章 可半晌也未听到回应。 谢廷煜径直走进了房里,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头走出来,随手招了一个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的粗使婢女,掸了掸衣袍,状若随意问道:“王妃呢?” “回王爷的话,王妃说她回南阳侯府了,叫您不必挂念。” 谢廷煜神情一僵,顿时怒火横生:“今日要进宫面圣她不知道吗?这时候回侯府做什么!” 那婢女低眉顺眼:“王妃说她自会进宫面圣,您既有要事处理就别去了,她会替您向陛下解释。” …… 沈南星带着两个丫鬟回到南苑之后,并未仔细梳妆,只随意换了一件绿色的衣裙,穿了一双纯白色花纹的绣鞋,又让春杏给她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 就带着两个丫鬟回了侯府。 一路上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假寐,便想到了方才谢廷煜与她那庶妹在大床上身形纠缠的无耻模样。 与上一世刚得知他们苟合时的伤心难过不同,这一世她不仅一丝难过也无,竟只觉得可笑。 这般恶心的男人,竟是她上一世全部的少女心事。 直到死,她都还在为他着想。 那时她被吊在城墙上,日日眺望远方,既希望他来救她,又怕万一他来了,东莱人布下的陷阱伤了他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心底里还在庆幸。 幸好他没有来,不来便不会陷入危险了。 可直到后来这男人被傅九离打得半死,跪在她的坟前忏悔,她才知晓,原来,这一切本就是这男人一手策划。 只为了她手里的那支北越国最强悍的骑兵,明威铁骑。 他以为,她死了,他再打着为她报仇的幌子,便能一声号令,将明威铁骑据为己有。 如此一来,再要夺取那个位置,他就有了九成把握。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支军队是她外祖父许明威老将军一手创建,只听命于外祖父一人。 虽说外祖父将信物交于她,可真要让这支军队认她为主,除了她是外祖父的血脉之外,还需要她凭自身实力让他们信服,否则,他们宁愿永远藏于市井之中。 而她,上辈子到死都未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至于他,一个只知纵情声色的草包,就更不可能了。 沈南星狠狠闭了闭眼,压抑住眸底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恨意。 这一世,明威铁骑,她要定了! 北越江山,是外祖父半生戎马,带着明威铁骑尸山血海,与先帝一起闯出来的,她必须要守住。 而上一世,她死后,北越被东莱所灭 这一闭眼,她又入了梦,梦见身上刺骨的痛,梦见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梦见一夜白头的男人。 直到轿门被叩响,她才猛然惊醒,心跳如鼓,额头上已然冷汗岑岑。 外边传来小桃的声音:“小姐,咱们到家了。” 沈南星一把掀开轿帘,一眼就看见了南阳侯府的大门。 大门两旁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口有她自小熟悉的张伯在与看门的侍卫说着什么,脸上是他一贯的和善。 她的眼眶湿润了。 张伯是府里的大管家,多年来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算起账来是一把好手,可以说整个京城都没几人能比得过他。 他会拿笔,却根本不会打仗啊! 可前世她被吊于城墙上奄奄一息时,分明看见祖父带着的小队人马里,有他的身影。 那时明明她已经感受到生机的流逝,却不知为何,视线变得格外清晰。 她看见张伯那双只会拿笔的手,为了救她举起了大刀,犹犹豫豫的砍杀了一人后,脸上被溅满了鲜血,然后脸上满是恐慌,双手发抖连刀也握不住。 却在敌人的刀砍向祖父的后背时,毫不犹豫挡在了刀前 沈南星眨了眨眼,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南星不哭,这一世,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一定会远离渣男,保护好她的家人。 整理好心情,她才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春杏,背我下去。” 今日出门时她刻意穿了一双白色的绣花鞋,此刻当是已经血迹斑斑了,正好可以对祖父卖卖惨。 想起那小老头一贯的傲娇样儿,沈南星就忍不住抿了抿唇。 一会得给他心疼死。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脚上时,顿时愣住了。 那鞋上竟没有一丝血迹! 细细感受了一番,好像除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连疼痛的感觉都极其轻微。 “这”沈南星蹙起了眉头。 小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惊讶道:“小姐,您今日用的是什么药呀?效果竟这样好,这才多久,都没有渗血了!” 春杏无语的看了一眼小桃:“你快别说了。” 没看到小姐脸色都这么难看了吗 沈南星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瓷白的小药瓶。 早晨上过药之后,她便顺手收到了怀里,毕竟,这是那男人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先前在屋里没细看,这会在阳光照射下,她便看清了这瓶子上的复杂纹路,分明是宫里特供的金疮药。 据说这药来自南疆,极其珍贵,平日里只有皇帝和太后才有资格用这个药,嫔妃都是不够格的。 用来给她擦脚伤,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沈南星无奈扶额,又将小药瓶仔细放回了怀里。 “春杏,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春杏没动:“小姐,老侯爷最疼您了,您有什么可以好好说,咱没必要使苦肉计。再说您不是最怕疼了么?何苦折腾自己呢?” “我现在不怕了。”沈南星轻声呢喃。 她既已经历过刺骨的痛,区区脚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春杏最终拗不过,沈南星还是下来自己走。她躲在轿子后面使劲跺了几下脚,如愿看到白色的鞋子上渗出了显眼的血迹才罢休。 她从轿子后面出来时,眼眶红红的,俨然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由春杏和小桃扶着,一步步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还未走上台阶,正巧碰见一个穿着官服的花白胡子的老爷子从府里走出来。 祖孙俩在侯府大门口,就这么撞上了。 第6章 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情,本来现下的可怜模样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祖父心疼她,好叫祖父同意她一会要说的事。 可这会一看到祖父那一脸威严、气势十足的模样,看到祖父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沈南星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霎时间纷纷落下,瞬间便已泪流满面。 “祖父” 少女一双眼红得厉害,只喊出这两个字便已泣不成声,再说不出来旁的话来,只不停地抽泣着。 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老爷子顿时便慌了神,心里揪痛得厉害,他三两步下了台阶来到少女面前:“娇娇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的哭的这般厉害?” 沈南星一把抱住了老爷子,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肩膀不停地颤动着,老爷子胸前的衣襟很快就被濡湿了一片。 真真切切感受到祖父身上的温暖,她再也忍不住,全然不顾及形象,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 上一世那一幕,自重生后,她连想都不敢想。 凡一想到那一幕,她便浑身发冷,连呼吸都极其困难。 那是她被吊在城墙的第五日,她日日遭受鞭刑,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嘴唇也被自己咬烂,且因长时间缺水,干枯得厉害。 东莱人以为她是靖王的心上人,便日日当众虐打她,只想逼着靖王现身,好将他擒获。 她那时的心境极为复杂,她日日担心他会贸然闯了过来,落入东莱人的陷阱,可又日日盼着他来救她。 她被擒的消息早已被东莱人刻意传了出去,他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才是,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如命,又怎会不来救她呢? 所以她死死吊着一口气,还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后来直到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听到了兵马相交的声音。 她以为是他来了,可强撑着睁眼看过去,就见是祖父带着一小队人马,约莫几百人就冲了过来。 祖父沧桑了好多。 在东莱国几万大军面前,在他们数不尽的精良的武器面前,那区区几百人根本不够看的。 况且这几百人也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里面有根本不会武功的春杏,有只擅长拿笔算账的张伯,还有南阳侯府的家丁,以及曾受过祖父恩惠的邻居 她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笨拙的拿着刀剑冲入了东莱国的大部队里,被东莱人的大刀像切菜瓜一样一刀就是一个头颅滚落,被马蹄一脚踩死一个,可他们仍旧拼命往她跟前冲去。 她拼命喊着让他们回去,别过来! 可因着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本就虚弱至极,即使她耗尽了全力,发出的声音在本就嘈杂的战场上,宛如蚊蝇。 这群人,全军覆没…… 年迈的祖父战到了最后一刻,被万箭穿心,倒在了距离她仅仅几步远的地方。 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看着她的方向,嘴里说着什么。 因隔得不远,虽未听到声音,但从口型,她认出了祖父说的是。 “娇娇,对不起。” 他到死还在给她道歉,歉疚于无法救下她! 然后,他的尸首被万人踩踏。 她的眼前一片猩红,最终猛地吐出最后一口心头血,含恨而死…… “祖父,祖父,哇!” 沈南星在老爷子怀里哭得险些昏厥过去。 沈老爷子眼睛也红了,死死握着双拳,脸色铁青:“娇娇你说,是不是谢廷煜那欺负了你?” “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老爷子呼吸急促,脸色涨红,显然是气狠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她打了个哭嗝,泪眼婆娑的抬眼看老爷子,神色间委屈极了。 “祖父,谢廷煜他,他有别人了” 谢廷煜赶到南阳侯府时,只见到了老管家。 他很是客气:“张伯,您有看见南星回来吗?” 张伯是看着沈南星长大的,南阳侯府的人都很敬重他,谢廷煜自是不会在他面前摆谱,也很是有礼。 可未曾想老管家却完全不似往常的热情,竟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着看自己眼前的账簿,手上还在写写画画,只随口答话:“我家小姐跟老侯爷进宫了,靖王若是找我家小姐,还请去宫里。” 谢廷煜面色极为难看:“张伯,本王与南星昨日已大婚,您该称她一声王妃。” 谁知张伯却用鼻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府里,根本不搭理他。 谢廷煜堵着一口气却不敢发作,毕竟今日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便也只得离开,又匆匆赶往皇宫。 为了赶时间,他连马车都不坐了,解下缰绳,骑着马就往皇宫赶,却又迟了一步。 被守宫门的侍卫告知,老侯爷已经带着孙女乘坐软轿进宫了。 沈老侯爷年轻时救过先皇,身有旧疾,被先皇特许可以乘坐软轿进宫。这也是朝臣中独一例了。 谢廷煜面色极黑,心里一边埋怨南星不懂事,一边又有些后悔自己早上为了一时泄欲耽搁了时间。 这会却毫无办法,只得赶着先去上朝。 - 朝堂上,已许久未曾发言的沈老侯爷手持笏板率先走了出来。 “老臣要参靖王一本。” “靖王求娶老臣孙女沈南星时,承诺若非老臣孙女三年无所出,否则绝不会纳妾。可昨日新婚之夜,靖王抛下老臣孙女一人独守空房,另宿它处。” “老臣孙女沈南星为南阳侯府嫡女,亦是老臣后代唯一血脉,此番遭靖王如此侮辱,实则将南阳侯府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还请陛下为老臣孙女做主,给我侯府一个交代!” 说完,竟颤颤巍巍跪了下来。 见此,坐在上首的皇帝站了起来,脸色愠怒:“竟有此事!爱卿请起,朕必定给你个交代。” “靖王,你有什么话说?” 谢廷煜连忙走了出来,心跳如擂鼓:“父皇,绝无此事!儿臣昨夜是有紧急事务处理,绝不是刻意冷落王妃。” “此事请容儿臣私下向老侯爷解释。” 沈老侯爷冷哼一声:“靖王这话,可敢当着老臣孙女的面说?” 接着他朝皇帝拱手:“陛下,老臣孙女沈南星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可否请她来殿前与靖王当面对质?” 谢廷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来到沈老侯爷旁边,小声道:“祖父,此事有误会,咱们回家说行吗?” 可沈老侯爷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直视着皇帝:“请陛下恩准。” 皇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挥了挥手:“准!” 第7章 沈南星忍着双脚剧痛,一步一步稳稳的来到了朝堂上。 一双雪白的绣花鞋上血迹点点,如鲜红的花朵般点缀在鞋面,可她却步履稳健,面上的表情也无一丝异样。 只是所经之路,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群臣见此,纷纷小声与同僚议论起来。 一袭黑衣的男人立在群臣首位,并未与群臣一般回头去看,只是手中的笏板被越捏越紧,悄悄泄了他半分心绪。 谢廷煜焦灼的盯着那抹纤瘦却步伐坚定的身影,藏在袖底的手悄悄对着她摆手。只是纵使他再如何焦灼,她也未分给他一丝目光,更别提看到他打的手势。 沈南星径直来到祖父旁边跪了下来,俯身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臣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皱了皱眉:“南星,你既已与靖王成婚,日后便与靖王一同叫朕父皇便是。” “此番宣你进殿,是因沈老侯爷参了靖王一本,说昨与靖王大婚,靖王却留你独守空房,宿在了别处,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沈南星叩首,回答得极快。 谢廷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拱手道:“父皇,儿臣昨夜是在部署凉州水患的事宜,绝非有意冷落王妃,请父皇明鉴!” “且此事为儿臣内宅事务,儿臣未处理好家务,扰乱了朝堂,还请父皇责罚!” 说完后又微微侧头小声对跪在旁边的沈南星道:“一切等回府再说,莫要再闹!” 可沈南星却不为所动,虽跪着,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大声道:“陛下,靖王新婚之夜与旁的女子同房,乃是臣女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沈南星!” 谢廷煜面色极黑,实在忍无可忍,低吼一声。 这事在府里闹一闹也便罢了,怎可拿到朝堂上来说!她竟半分不顾及女子名声了。 果然,群臣纷纷议论起来。 “啧啧,这沈家嫡女这些年在外抛头露面,果真是比不得世家千金,竟将这等丑事公然拿到朝堂上来说,真真是不要脸面了。” “是啊,这等污言秽语,老夫听了都脸皮滚烫,这怎是世家小姐能说得出口的话啊?这沈南星实在是不像话!” “这沈家嫡女还真是彪悍,这等事竟也能亲眼所见,还拿到陛下面前来说这,这真是南阳侯府家门不幸啊!” “我说这新王妃脚怎么受伤了呢!怕是一大早鞋都没穿就去捉奸了吧!” “这下,老侯爷怕是要后悔为这个孙女上朝讨公道了!真是丢人啊!我要是有这等不要脸的孙女,我必打死她算了” 朝臣纷纷看好戏般看着大殿上跪着的三人。 却见沈老侯爷并未斥责孙女一句,反而身形笔直,声音响亮。 “陛下,老臣孙女受了如此大辱,还请陛下做主!” 谢廷煜还想辩解:“父皇,这根本就是” “你闭嘴!”皇帝面色阴沉,厉声呵斥。 然后看向沈老侯爷,目光晦暗不明:“南阳侯,你想怎么处理?” 沈老侯爷身子颤了颤。 陛下称呼他爵位,便是代表着陛下生气了,但此事是他孙女受了委屈,属实不能忍,陛下要气那便气吧…… 沈老侯爷吐了口气,眸光坚定的看向上首的位置,郑重道:“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孙女与靖王和离。” “放肆!” 沈老侯爷话音刚落,皇帝便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显然已经怒极:“自北越国建国以来,便只有休妻,从未有和离之说。” “况且,自古以来,王孙贵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因为夫君有一个妾室就要和离,那我北越国岂不是要乱套了!” 训斥几句后,皇帝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沈南星,靖王新婚之夜抛下你是他不对,朕便罚他一年俸禄,如何?” 沈南星气笑了,区区罚俸一年就想打发她? 谢廷煜堂堂一个王爷,会看得上这点俸禄?心兰苑里随便一幅画都不止值这么点银子。 也就只有前世的她傻的可以,竟真以为他会缺银子 这时谢廷煜又在她耳旁小声道:“南星,父皇罚也罚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沈南星并未搭理他,而是神色坚毅看向皇帝,不卑不亢:“陛下,若因北越无和离之先例,而导致臣女无法与靖王和离,那么,臣女请求一纸休书。” “求陛下恩准!” 沈南星俯身重重磕了个头,以示心诚。 “不许胡闹!” 沈老侯爷瞪着眼低声斥责她一句,又赶紧拱手磕头:“陛下,老臣孙女年幼,方才是胡言乱语,请您莫要理会!” 年幼?这沈老侯爷莫不是搞笑吧! 他这孙女都十八岁了才出嫁,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好吗? 一时间朝臣们哄笑起来,朝堂上乱作一团。 看了这好一会,皇帝也算是看明白了,这沈南星说白了就是嫉妒,心里憋了一口气,这会就是赌气呢! 于是他沉吟了一会,道:“昨日才大婚今日就休妻,岂不是胡闹!若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朕赐死那女子便是。如此这般,你可满意?” 还未待沈南星开口,谢廷煜就先急了眼:“父皇,不可!” “父皇,昨夜之事,是儿臣一人之错,与旁人并无干系。求父皇不要牵连旁人,要罚就罚儿臣一人吧!” 可皇帝半晌不作声,只将目光看着堂下跪着的祖孙二人。 “星儿”谢廷煜见皇帝不说话,便只得祈求的看向沈南星:“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让父皇杀了她” 沈南星瞥了他一眼,竟见他的眼中隐隐含了泪光。 她顿感呼吸一滞。 多可笑啊,前世她被吊城墙五日,惨遭东莱人非人凌虐,直至鲜血流干而死,也没见他为她流一滴眼泪 哦,流了。 那是他被傅九离压着跪到她坟前的时候,他痛哭流涕。 只是那眼泪也绝不会是为她而流,而是为他自己,因为恐惧 爱与不爱的差别,大抵就在于此吧! 沈南星眨了眨眼,恭敬道:“陛下,那女子虽与靖王无媒苟合,但也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谢廷煜大喜,他连声道谢:“南星,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却见沈南星接着道:“但南星善妒,已犯了女子为的七出之罪,自请休书一封,还请陛下恩准!” 第8章 “沈南星!” 皇帝是真的怒了:“你别不识好歹,你女扮男装代兄出征多年,早已犯下欺君之罪!” “朕念在南阳侯府和镇国公府有从龙之功,不仅饶你不死,还容许你嫁入皇家。如今你不仅不知感恩,反倒自恃清高,就因为朕的儿子临幸了一个女子,就闹着要休书,成何体统!” “说到底,靖王也不过是新婚之夜没去你房里,冷落了你,除此之外,并无大错!” “再说你一个女子,被休之后还能嫁给谁?还是说你要削发做姑子?” “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沈南星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那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男子。 从她进入大殿到现在,他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半点没有前世那副对她痴情至极的模样。 前世得知她的死讯后,他赶来为她收尸。 他红着眼亲手为她梳洗干净,为她换上一身她最爱的红色衣裙,又笨拙的为她梳理头发,还帮她挽了两个难看的发髻。 后来他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冰棺,将她放置在里面,日日守着她,直至次年夏日到来,实在没办法了才将她入殓。 而在她入殓当夜,他一头墨发,一夜之间竟全白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真有人会一夜白头。 这一世若不是她当真在她与靖王的洞房外头堵到了他,后面他又派人悄悄给她送了那上好的外伤药,就看他如今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都不敢相信这与上一世的那人是同一人。 只能说傅九离这男人,太会装了 沈南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半晌后,她俯身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女嫁给靖王实则是听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事已至此,臣女也无需再隐瞒,其实臣女另有心悦之人,若此生无法嫁他,臣女愿青灯古佛一世,了此残生。” “既靖王对臣女无意,而臣女也另有心悦之人,臣女恳请陛下赐下一封休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哦?”皇帝来了兴趣:“你自小与靖王青梅竹马,朕倒是不知,你还有旁的心悦之人?” “说说看,你的心悦之人是谁?若是那人也愿意娶你,朕就着靖王赐你休书一封,并为你与那人赐婚,如何?” 皇帝的面上满是戏谑。 沈家嫡女沈南星爱慕靖王谢廷煜。 此事众所周知。 沈南星从两三岁开始,就总是跟在谢廷煜身后,一口一个煜哥哥的叫着。 自小就四处跟人说,她长大了是要嫁给煜哥哥的,谁都不能抢她的煜哥哥,每每从哪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那也必定是要留给煜哥哥的。 一直到她八岁那年,她的孪生哥哥沈北月意外去世,从那以后她便扮作哥哥的模样,跟着老侯爷四处征战,因在战场上表现神勇,逐渐得了少年将军的名号。 人称北月将军。 众人都以为那年死的是妹妹沈南星,直到半年前一场战役中,敌人一箭射下了她的铜盔,长发披散而下,这才暴露了她的女子身份。 此后她虽被豁免了欺君之罪,但却不能再与以往一般四处征战了,再加上现下北越国与其它三国都签订了和平条约,她便待字闺中。 自她恢复了女子妆容,便又开始日日跟在靖王后头跑了。 后来靖王去南阳侯府提亲,南阳侯府立刻就同意了,这才有了昨日的大婚。 说沈南星心悦旁人? 这话全京城都没人会信。 就连谢廷煜自己都不信。 他轻轻拽了下沈南星的衣袖,眼中有笑意:“南星,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别意气用事好吗?” “我心里是有你的,咱们今晚就将洞房花烛夜补上,我日后也会尽可能多抽时间陪你,如何?” 沈老侯爷也不信,他轻声道:“别闹了,你心里头喜欢谁祖父还能不知道吗?也是祖父先前一时生气,想岔了,竟跟着你一块胡闹。回头祖父说说靖王,往后你们还是好好过日子。” 先前见孙女那般难过,他也是气坏了,才同意了孙女说想要和离的想法,并在殿前提出。 确实是冲动了。 孙女喜欢谢廷煜那小子喜欢了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小子,怎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出嫁前的这些日子,她日日跟他念叨的都是煜哥哥如何如何,昨日更是满心欢喜出嫁。 今日便说心悦旁人,那必然是假的啊! 定是被昨夜的事给刺激到了。 回头好好说道说道谢廷煜这小子便是,还有那女子,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多半是勾栏院的妓子,打发了便是。 若孙女真被休了,以后有她哭的。 沈南星又瞧了那道站在群臣最前面的黑衣男子一眼。 自己说出这番话后,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石像般。 沈南星有些生气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坦坦荡荡看向上首:“陛下,臣女心悦之人,是九千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群臣纷纷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沈老侯爷顿时着急上火,用胳膊肘悄悄连怼了孙女的胳膊好几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九千岁,那是能嫁的吗?” 九千岁早年被陛下封为离王,掌管偌大的东厂,权力极大,杀人如麻,且性格乖张孤僻,从不与任何人交好,难以相处。 这些且不说,就说他身体方面,那都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若是让孙女去给他做对食 沈老侯爷眼前一黑。 这,这绝对不行! 沈老侯爷砰一声就将脑袋磕在了地上:“陛下,老臣孙女因伤心太过,这才胡言乱语,求陛下莫要当真。我们,我们不求休书了” “今日老臣携孙女扰乱了朝堂,请陛下治罪!” 谢廷煜则是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他已经极其肯定,沈南星这女人不过是生他的气罢了,她心里还爱他爱得紧呢! 心悦九千岁?骗鬼呢! 她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有没有接触过九千岁,他能不知道? 他就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皇帝看向那黑衣男子,语气颇为温和:“傅爱卿,你也听到了。靖王妃想要求一封休书,然后嫁与你” “你可愿娶她?” 第9章 一时间,满朝寂静。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臣们都噤了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一人身上,想看他会如何反应。 这沈家嫡女实在是太大胆了! 如此离经叛道之行径,他们是闻所未闻。 哪里有世家嫡女公然要嫁给一个太监做对食的?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哪怕这太监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依然匪夷所思。 至少,他们家高贵的嫡女,是绝不可能嫁给一个太监的,任这太监有多么大的权势,多么高贵的身份。 倒不是他们有多爱自己的女儿,主要丢不起这个人! 若他们真干了这事,老祖宗恐怕都得掀了棺材板气活喽。 在他们看来,沈家嫡女说这话,无非是嫉妒狠了,又咽不下那口气,说的一时气话而已。 可陛下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九千岁,大有一副只要九千岁答应娶那沈家嫡女,他当场就可为二人赐婚的意思 众人目光灼灼,都在默默吃着北越建国以来最大的瓜。 沈南星也将视线落在了那男人身上。 先前还只敢用余光悄悄看他,这会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看了。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完美的弧线勾勒出极其帅气的俊颜。 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孽啊! 上一世她被猪油蒙了心,眼里只有谢廷煜那渣男一人,可以说从未看过其他男人一眼,更未曾注意到九千岁风华绝代的容貌。 可或许是因为是他给她收尸的缘由,她被迫待在他身边,无法离开他三步以外。 索性日子漫长,无聊时,她便会看着他发呆。 反正旁人也看不见她,所以她可肆无忌惮,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也正是在那时候,她才注意到,原来向来高高在上的九千岁,容貌竟如此妖孽,比谢廷煜好看十倍都不止。 尤其是那双凤眸,每每望着她的墓碑时,那神情,虽然她看不太懂,总觉得很复杂,但每每她的目光一对上那双眸子,就会深溺其中 日日对着这样一张脸,就算他不能那啥,也不亏吧! 沈南星自重生醒来那一刻便已决定,这一世要赖在他身边,一为报恩,二为了借他之势报仇。 而赖在他身边最好的方法,便是嫁给他。 他大概是愿意的吧,毕竟,上一世他为她做到了那一步,若是对她没有半分感情,她是不信的。 但此时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还是叫她心生忐忑。 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答案。 朝堂寂静了半晌。 那男人身形未动,连姿势都未动一下,只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朝堂。 “不娶。” 下朝后,谢廷煜一脸火急火燎的,看也未看沈南星一眼,便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沈南星也没空管他,因为她前脚刚走出大殿,后脚就被祖父揪着耳朵上了出宫的软轿。 刚一离宫,远离了人群。 沈老侯爷便忍不住怒吼道:“沈南星,你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要在朝堂上说要你要嫁给九千岁?” “北越国是没有好男人了吗?啊?” 一声河东狮吼,沈南星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祖父,您小点声嘛!耳朵都要聋啦!”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看她,气鼓鼓的不说话。 沈南星撇了撇嘴,服了软:“好啦,我跟您说实话还不行吗?” “哼!”老爷子把脸撇向一边,耳朵却张得大大的。 沈南星失笑,接着解释道:“祖父,靖王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也不想下半辈子就耗死在王府了。您也知道我的性子,我” “你什么性子老头子还不知道吗?”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 “你长这么大,做什么事都三心二意的,唯独就坚持了一件事,就是喜欢谢廷煜那小子。” “你小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嫁给那小子,只有跟那小子有关的事情,你才会上心去做。你小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你娘怎么劝你多吃点都没用,还是老头子忽悠你说那小子喜欢胖点的女子,你才开始每顿都吃一大碗。” “还有你扮作你哥哥的那八年,你为那小子缝的荷包都有上百个了吧?本来就不会做女红,把自己手指头扎得跟个筛子似的” 沈南星一怔,眼圈儿有些泛红:“您,您早知道我不是哥哥?” “您何时?” 沈老爷子将脑袋往上昂了昂,使劲眨了一下眼,待酸意淡了些,才道:“你和北月虽容貌别无二致,但神情、习惯、小动作通通都不一样,老头子亲眼看着你们长大,这事怎可能瞒得过我老头子?” “你第一天扮作北月,老头子就看出来了” “北月四岁开始跟老头子习武,扎两个时辰马步是不会哭鼻子的,也不会趁老头子不在,就偷偷跑出去玩” 沈南星震惊的瞪大了眼:“您既早知道我不是哥哥,那您为何没说呢,还把我当哥哥一样养在身边?” 这八年来,她一直仔细模仿着哥哥的一举一动,她一直以为这事只有她与娘两人知晓。 原来,祖父竟也是知晓的! 沈老爷子仍觉眼睛发酸,便抬手揉了揉:“好了不说这些了,昨日这事是靖王错了,陛下也罚了他一年俸禄。那女子,陛下也已下旨打她三十大板。” “如此,这事便让它过去吧!日后好好与靖王过日子,今日已叫人看了笑话去,切不可再提要嫁给九千岁这种混账话了,听见没?” 沈南星急忙道:“祖父,我已经不喜欢靖王了,我心悦九千岁,我” “可九千岁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你了。再说了,你喜欢九千岁什么?” “他长得好看!” 沈老爷子:!!! 谢廷煜一路跑出宫门,一身朝服都被汗水打湿,黏在了身上。他却毫不在意,连坐马车都等不及,解开缰绳就翻身上马,朝靖王府疾驰而去。 只是还未跑出多远,被前方不远处一顶黑色小轿拦住了去路。 第10章 待看清那黑色轿子的模样,就算心里再急,他也只得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九千岁,本王有要事要回府处理,还请九千岁帮忙挪个道,本王改日定当亲自去府上道谢!” 可黑色小轿纹丝不动。 谢廷煜骑着马儿左右来回了数十次,急得冒火,可四个轿夫仍旧稳稳的站在原地,看着竟半点没有起轿的打算。 他面色难看极了,却只得再次问道:“九千岁在此等候本王,可是有国事要与本王商议?” 等了半晌,仍是无人搭理他。 “九千岁!”谢廷煜声音大了许多。 “放肆!我家主子在轿中休息,休得喧哗!”轿子左前方的轿夫将腰侧的佩剑抽出了一半,声音虽收着,却威压尽显。 谢廷煜脸都黑了,声音却压低了许多:“本王确实是有要事急着回府,且路上来往人多,过于嘈杂,可否请九千岁回离王府休息?” 心里却在骂着,果真是怪胎,竟选择在路上休息! 那轿夫将抽出的佩剑收了回去:“靖王貌似管的有些宽了,我家主子愿意在哪里休息,便在哪里休息,与旁人无关。” “你”谢廷煜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毫无办法。 九千岁出门惯爱坐一顶黑色小轿,传闻他那四个轿夫个个都实力强悍,据说但凡出手,还从未有过败绩。 他们和他们的主子一样,从不与人讲理,朝中对他们有意见的大臣不胜枚举,可却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只因九千岁除了自己手中权势极大之外,当今圣上也是极其信任他,亦极其惯着他,凡涉及与他的矛盾,那都是对方的错 右前方的轿夫好意提醒:“在下劝靖王殿下不如改道回府,切莫耽误了殿下的正事啊!” 谢廷煜脸色铁青。 这条路是回王府最近的一条道了,若是改道,就得沿原路返回,再绕个大圈,几乎是现在的两倍路程了。 若是这样绕路,意儿只怕 他眸色阴沉,深深吐了一口气之后,策马转身就要离开。 却又被叫住。 声音是从轿子里面传出来的。 “北越最忌宠妾灭妻,还请靖王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若是再传出今日这般丑闻,后果恐怕不是靖王愿意看见的。” 马儿只顿了一瞬,便在缰绳的刺激下,飞快往前奔去。 再忍几年,只需再忍几年! 靖王策马走远之后,轿子起轿离开,慢悠悠回到离王府。 待主子回府,四个轿夫便凑在了一起。 “你们说,主子为何专程去挡谢廷煜的路啊?还对他说了那么一番话?” “害,这还用问吗?主子心系北越天下,谢廷煜宠妾灭妻,犯了北越的忌讳,主子敲打两句不是很正常?” “不对,区区一个靖王,值得主子专程跑一趟?”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听说今日朝堂上,昨日才与靖王大婚的靖王妃沈南星,说心悦咱们主子,想嫁给咱们主子呢!主子虽说看不上她,但人家姑娘都说了这种话了,帮一把也合情合理。” “” 藏在旁边大榆树梢的冷月摇了摇头。 四个! - 半路上,沈老爷子被陛下一道口谕叫走,说要商议凉州水灾的事情。临走前,沈老爷子吩咐家仆把孙女送回靖王府,然后便匆匆离开。 沈南星在靖王府门口下了马车后,却没有进去,而是拐到了街上,买了一根百年老参让店家装好,便径直回到了南阳侯府。 张伯正在门口张望着,一看见她便笑着的迎了上来,一张老脸上挤出了不少褶子。 他熟练的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大小姐您回来了?” 沈南星脸上洋溢着笑脸,将老参递给他:“张伯您这会怎的在门外站着?是有客人要来吗?” 张伯笑呵呵的:“哪有什么客人要来,老奴专程在门口等您呢!早些老奴看见您回来了,紧接着又跟着老侯爷走了。老奴没能跟您说上话,想着等上完朝,您指不定还会回来,便在门口等着呢。” “这不,果真叫老奴等到了。” 说着眼底又有担忧:“大小姐,您在靖王府可是受委屈了?” “那时候您与老侯爷前脚刚走,靖王后脚就来了,知晓定是他让您受了委屈,老奴都没给他好脸色哩!” “您昨日才与他大婚,他怎么敢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伯心里愁成了一团。 沈南星眼眶一热,她笑着看向这个慈祥的老管家:“张伯,您放心吧!靖王他欺负不了我。” “您忘啦?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北月将军,厉害着呢!” 可张伯却未被逗笑,反而一双老眼浑浊,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您这般厉害,怎么脚还伤成这样了?” “哎呀,我这是故意弄成这样,好叫祖父心疼我的。九千岁给我送了御用的金疮药,早就不疼了。” “这也就是看着吓人。”沈南星说着还在地上用力踩了几下,面不改色:“您看,我就说没事吧!” “哟,这不是我们的靖王妃吗?怎的大婚第二日就一个人跑回娘家了?莫不是被抛弃了吧?”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伴着声音走过来的是一个妖娆的妇人。 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色紧身衣裙,妖娆的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张伯不动声色将沈南星掩在身后:“秋姨娘对大小姐说话,最好放尊重些。” “哎哟,笑死人了,这嫁出去的姑娘还叫大小姐呢!张管家果然是年纪大了,不明事理了啊!回头我便同老爷说说,得给府里换个管家了,省得哪天惹出大祸来。” “靖王妃您说是不是啊?”秋姨娘捂着嘴笑出声来。 沈南星瞧着张伯面色涨得通红,便轻叹了口气:“张伯,您可是咱们南阳侯府的大管家,那秋姨娘不过是府中一个妾,与奴婢没什么不同。您为她生气,岂不是失了身份?” “咱们走。” 沈南星看都没看秋姨娘一看,便带着张伯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沈南星,我看你也就一张嘴硬。让我猜猜,昨日新婚之夜,靖王让你独守空房了吧!” 第11章 沈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秋姨娘,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昨日靖王连夜处理凉州水患的事情,后面累极,一时不察,被一勾栏院的婢钻了空子,今日早朝陛下已下令将那婢杖毙” “你说什么?”秋姨娘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杖杖毙?” 她上前两步拉住沈南星的衣衫,一双眼瞪得铜铃大:“沈南星你给我说清楚,这不过是靖王府后宅之事,怎会闹到陛下跟前?” 沈南星抬手间便拂开了秋姨手,又拍了拍方才被她拽得皱了的衣袖,唇角上扬:“你猜我此番是从哪里回来?” 秋姨娘只觉手背剧痛,可此时却顾不上这些,她猛地扑过去要拽沈南星,却被她躲开,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抬起头来,发髻散乱宛如恶鬼,眸中满是怨恨:“沈南星你个人,不过是一点小事,你竟闹到了早朝上,你还要不要脸?” “你就跟你那个娘一样,自视清高,半点没有容人之量!该死,你们都该死!” 张伯满脸怒意,抬脚就要走过去,却被沈南星伸手拦住。 她语气淡淡:“张伯,莫与这种人动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她看向地上还在咒骂的秋姨娘:“啧啧,一个勾栏院的妓子被杖毙,竟惹得秋姨娘如此伤心,还真是怪了啊!” 说着面色一凛,抬脚往秋姨娘那边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还是说,这妓子本就是秋姨娘一手安排,目的就是为了挑拨本王妃和王爷的感情!” “竟把脏手伸到了皇家身上,若是叫陛下知晓了,不知该当何罪怕是要诛九族吧?反正我已经向陛下告了一状,不介意再多说一句” “不是我!” 秋姨娘猛地大喊出声:“沈南星你少在那里攀咬我,定是你自己没用,抓不住靖王的心,他才会去找旁人!” 看着秋姨娘那般歇斯底里的泼妇模样,沈南星忽的觉得很没意思,也有些恍惚。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人,和她生的一儿一女,逼死了她娘,害死了这南阳侯府满门忠心的丫鬟小厮,甚至将祖父气病,终日只能卧病在床 沈南星眼里没了笑意,转身离开,往母亲住的梅苑而去。 远处一小丫鬟手里拿着一件女子外袍,匆匆跑过来扶起趴在地上的女人:“秋夫人,您没事吧?” 话音刚落,就被一巴掌甩在了脸上:“秋什么?你乱叫什么?” “今日一过,本夫人便与那许氏平起平坐,就是南阳侯府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再叫本夫人听见你们谁乱嚼舌根,便拔了你们的舌头!” “是,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小丫鬟捂着脸,连声磕头。 “这还差不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夫人起来!” 起身后像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染上了焦急:“快,着人去看看小姐如何了?” 方才竟被沈南星给唬住了。 靖王可是爱惨了意儿,有他在,绝不可能让意儿被杖毙。 靖王爱慕意儿多年,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昨夜才尝到了意儿的好,怕是恨不得死在意儿身上。 毕竟,意儿的,可是她亲自教的。 她得意的笑了。 今日,就是拼了命,他也绝不会让意儿出事。 倒是她多虑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意,这沈南星也就嘴巴厉害了,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 沈南星与张伯分开后,便独自去了梅苑。 只是才刚走近梅苑,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 “沈渊,你还有没有良心!”女人哭声凄厉。 “许氏,我今日只是通知你,并非同你商量。若是你敢坏了我的事,休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男人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沈南星还没进门,就见父亲从院子里出来,将门摔得砰砰作响。 乍然见到她,男人吃了一惊,显然有些恐慌:“北月” 刚喊出口便注意到她的装扮,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昨日刚出嫁的女儿沈南星,并非侯府嫡子沈北月。 沈渊皱了皱眉,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你昨日才嫁给靖王,今日就跑回来作甚?” 沈南星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父亲也知道我昨日嫁给了靖王,如今我也是皇室命妇,父亲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沈渊顿时怒了:“你就是嫁给天王老子,你也是我女儿!天底下哪里有父亲给女儿行礼的?笑话!” “行了,为父还有要事要办,你赶紧回靖王府,别成天给我惹事!” 说完便不再看这个女儿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南星自然能猜到他这么火急火燎要去哪里。 上一世,便是在她大婚之后不久,她这位便宜父亲,就将秋姨娘抬了平妻的位份,从此便与她娘平起平坐了。 而那秋姨一双儿女,便顺理成章成了这南阳侯府的嫡子嫡女,在她与祖父死后,她那庶兄还顺利承袭了南阳侯府的爵位 她垂下眸子,掩住眸中汹涌的恨意。 这一世么,他们想要的,什么也不会得到 沈南星推开门,目之所及是一片狼藉。 各种瓷器玉器碎了一地,墙面上也被茶渍所污。 一个穿着粉色紧身衣裙的女子坐在地上,头发上钗环全都乱了,满脸都是泪痕,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沈南星叹了口气,缓缓来到女人身边:“娘,您学她的装扮,不是作自己么?” 这一身衣裙看着极其轻佻,与许夫人大家闺秀的气质格格不入,硬是套在身上只让人觉得别扭滑稽。 许氏一抬眼便看见自己的女儿,抓住她的手就崩溃哭了起来。 “南星,娘该怎么办?娘该怎么办啊?” “你爹他,他要抬那婢做平妻,今后一切待遇与我等同。还说,还说我身体不好,日后府中中馈就交给那婢来管” “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人的,他明明说过的。怎么会这样啊,我以后要怎么活下去,该怎么活下去啊” 第12章 许氏嚎啕大哭,哭诉着丈夫的绝情。 沈南星静静地听着,一直到半个时辰后,许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喋喋不休的话也停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才颇有些不好意思:“南星,娘失态了,让你看笑话了。” 沈南星拿出手绢,轻轻给她擦掉眼泪:“娘,南星永远不会看您笑话,南星只是心疼您。” “您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身份贵不可言,自小更是被外祖父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现在竟为了一个男人,自降身份去学一个妾室曲意逢迎的手段,值得吗?” “这身衣裙,配不上您。” 许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试着穿了好几日仍旧不能适应的衣裙,眼泪又落了下来:“可你爹喜欢她那样的女人,她就爱这样穿。” 那衣裙极其紧绷,一眼便可看见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领口又开得极低,稍稍侧一侧视线,甚至可隐约看到女子半边酥胸。 “娘,可这是勾栏院的妓子才会穿的衣裳,全是为了勾引男人。我记忆中的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高贵无比,真没必要为了我爹这种人自降身份。” “您想想,您这副模样,若是叫外祖母和三个舅舅知晓了,该有多难过” 许氏眼泪汹涌而下:“可娘为了你爹,已十六年未与他们联系,他们,定不会认我了” 十六年前,她怀着身孕,就发现丈夫偷养外室,甚至与外室已育有一子。她便哭着回了娘家。 那时爹娘和三个哥哥要上门找南阳侯府要说法,可她却因听信了丈夫的一番哄骗,坚决不让家人去南阳侯府,甚至还以姓名相逼,逼着家人一起将此事瞒了下来。 丈夫说,他早已心悦她许久,但自认为配不上她镇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便常去买醉,之所以有外室,是因一次醉酒,朦胧中将那女子认作了她,一时没忍住便行了错事。 后来那女子便消失了,直到一年前抱着孩子找到了他,还威胁他若是不养着她们母子,便将此事捅到她面前。 因为太过于在意她的感受,怕她生气,才瞒着她将人养在了外头。 丈夫向她解释了这些缘由,又跪在她的床前一天一夜,发誓心里只有她一人,对外室也只是每月给些银钱,绝不与他们见面,更不会让他们见光,绝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她便心软了,与丈夫抱头痛哭,之后感情反而越发好了。 可这件事之后,娘家父母和哥哥们总是看丈夫不顺眼,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导致丈夫极其苦闷。 她一恼怒,便回娘家与父母和哥哥们大吵一通后,与他们断绝了来往。 后来父亲去世,她都赌着一口气没回去。 可那之后不过数月时间,丈夫就强行将外室纳进了府里,就是现在的秋姨娘,她带来的根本不止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那女儿比她的儿女还要小上一岁。 这下许氏才知晓丈夫根本就是骗了自己,分明暗地里一直与外室一家来往甚密,之前之所以有所收敛,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明威将军,手握明威铁骑,他根本不敢造次。 而失了娘家支持的她,根本毫无办法,只能苦苦支撑 许氏红了眼眶:“是娘不好,娘识人不清所爱非人,不仅未对爹娘尽孝,还连累你跟着娘一起受苦” “是娘错了,八年前你哥哥去世,娘逼着你扮作他,逼着你学武,就是为了不想让这侯府爵位落到他人头上。” “可现在,你女子身份暴露不久,昨日才刚嫁入靖王府,你爹就急着要抬那女人为平妻,就是为了让他那庶子成为嫡子,日后好承袭爵位” “娘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与娘家离心,也留不住丈夫的心,现在连侯府爵位也要拱手让给一个庶子” 许氏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亮了下,握住女儿的手:“还好,还好南星你如愿嫁给了靖王,你与靖王自小青梅竹马,娘逼你女扮男装多年,险些断了你与靖王的姻缘。” “好在你与靖王修成了正果,靖王自小便喜欢你,你与靖王日后便好好过日子,这也是娘唯一的慰藉了。南星,你一定要幸福!” 沈南星闭了闭眼,决定先不说她与靖王的事,而是认真的问道:“娘,即使爹那样对您,您还爱着他,对吗?” 许氏一顿,手指下意识将胸口的衣襟捏紧:“南星,我” “你爹之所以对那女人上心,不过是因为她有儿子,他只是为他儿子打算。” “他心里是有我的,他当初碰那女人也是因为那女人与我有三分像,现在只是因为那女人会勾人,他才会暂时被那女人迷了心智,他又对我有气,气我骗他让你女扮男装的事,我” 许氏说的语无伦次,却说着说着在女儿似乎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再也说不下去。 沈南星该是生气的,气她娘为了个男人竟如此是非不分。 明明她爹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娘,现在都要抬妾室做平妻,要夺侯府爵位了,都将她娘欺负成这样了,她娘还是放不下他,还在为他着想!!! 但,她没资格说她娘什么。 因为上一世的她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轻信一个男人,自己惨死,家破人亡 终于知晓她那白痴脑子是怎么来的了。 自己是重活了一世才明白过来,要把她娘脑子里的水也倒出来,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不管了,先下一记狠药吧。 沈南星将眉头紧紧皱着,眉眼间满是郑重,看着她目光极其真诚:“娘,我昨日一时不察撞了脑子,想起来了一些事。” “八年前,我与哥哥在华山寺后山失足落崖,根本不是我们贪玩不小心掉下去的。” “是有人推我们下去的。” 第13章 “你说什么?” 许氏太过震惊,连哭泣都忘了,眼泪就那样卡在了眼眶里,嘴巴张得大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都在发抖:“你们那时才八岁,还是孩子啊,又生得冰雪可爱,怎会有人对你们下手?” “而且当时负责照顾你们的两个丫鬟,都说是亲眼看见你们贪玩,失足掉下去的” “怎么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呢?” 许氏眼睛发红,她死死按着女儿的双肩:“南星,你那时候年纪尚小,许是记错了?” 沈南星叹了口气,无论是她还是她娘,都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从未见过世间险恶,所以一旦接触到心术不正之人,便容易被哄骗,会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上一世,她们娘俩便被迫害欺凌至死 沈南星盯着她视线不闪不避:“娘,您在害怕什么?” 许氏的视线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瞬,便慌乱的移开了目光:“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南星你好好想想,肯定是你们自己贪玩,不小心踩空了,所以才” “娘,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黑衣人将我和哥哥推下去的,我慌乱之间抓掉了他的面巾,他是” “南星!”许氏猛地开口,打断了沈南星的话。 “娘乏了,你快些回靖王府吧!免得靖王等急了你看靖王对你多好啊,大婚第二日,都由着你的性子,送你回娘家” 沈南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许氏却没给她机会。 许氏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背对着沈南星,一手按着脑袋,冲外面喊了一句:“夏荷,扶我去休息。” “是,夫人!”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对沈南星行礼后,便扶着许氏进了内室。 沈南星看着许氏就算被丫鬟扶着,仍旧明显乱了的步伐,心里生了些许不忍。 罢了,给她些时间吧。 被迫接受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对自小便被娇宠着长大的娘来说,着实是残忍了。 沈南星轻轻叹了口气,站了一会后,终究是迈步离开了。 她刚才骗了娘。 她其实并没有亲眼看见是谁推了她和哥哥,那时她与哥哥正追着一只小兔子玩儿,小兔子跑得很快,她也跑得很快,哥哥便跟在她后面,一路喊着叫她跑慢些,小心别摔了。 兔子跑不见了,而他们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悬崖边。 那一切只发生在一息之间,她只感觉到哥哥忽然往自己身上一扑,什么也没看清就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运气好被挂在了从峭壁上伸出的树枝上,虽满身擦伤却没有致命伤,被救了回来。而哥哥却 她昏睡了足足两日,待她醒来时就见母亲坐在床边流泪,而她已经被换上了哥哥的衣裳 跟着他们兄妹的两个丫鬟都一口咬定,两人追着过来时,远远的就亲眼看见两人玩闹着,便失足掉下了悬崖。 所以上一世直到死,她都从未怀疑过她跟哥哥落崖有什么猫腻。 但死后,傅九离清算所有在她生前欺负过她的人时,那个推她和哥哥下山崖的人,便浮出了水面。 正是秋姨表哥。 而这件事,她的亲生父亲竟是主谋 所以后来她父亲被查出与靖王沆瀣一气,因谋逆罪被判凌迟,她跟着傅九离在一旁观刑,她只觉痛快。 为了妾室与妾室的一双儿女,就对正妻与嫡子嫡女下手的男人,便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沈南星离开南阳侯府后,便去了长安大街上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醉心斋。将各色糕点都要了一些,装了满满的两大盒。 她又要了两壶甜酒,便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大快朵颐起来,吃两口糕点,再喝一大口甜酒,一口气干了大半盒糕点和一整壶甜酒后,她往嘴里塞东西的速度才放慢了下来。 她摊在软榻上,肚皮鼓鼓的。 惬意的吐出一大口气,这滋味,真真是太舒爽了! 要知道,她已经几十年未吃过东西了,对着她生平最爱的糕点和甜酒,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停地往嘴里塞。 本来她也不一定有这般大的执念。 主要是傅九离那狗男人,隔三差五就买些醉心斋的糕点和甜酒来,就坐在她的墓碑前吃!!! 几十年如一日的,看得着吃不着,可把她给馋坏了! 沈南星硬是把一盒子糕点和一壶甜酒全塞进肚子后,才罢休。 眼睛朝着剩下的那一盒糕点和那一壶甜酒看了看,咽了一口口水,又挪开了视线。 自己哄自己。 南星乖,醉心斋开着呢,你又还活着,还有那么多银子还没来得及给谢廷煜花,日后吃醉心斋糕点的机会还多着呢! 自己把自己说服后,她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手提着一盒子糕点,另一手拎着一壶甜酒,一步三晃的往离王府去了。 便宜你了狗男人,上辈子你买了不给我吃,这辈子我还买了给你吃,你真该好好谢谢我才是。 只是说来也巧,傅九离一个男人,竟也同她一般,这般喜欢这甜腻腻的香香的糕点,还有这独特的甜酒味儿。 离王府。 一身黑衣墨发的男人端坐在石桌旁,修长冷白的手执起一枚晶莹玉润的黑色棋子,姿态随意的将棋子落于一处。 坐在他对面的穿青色锦服的少年脸顿时垮了下来,一张脸皱成了个包子:“明明我都快赢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又输了” 黑衣男子伸出手指在棋盘上几处点了几下,便不再作声。 少年看着看着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钦佩之意溢于言表:“离王,你好厉害!” 黑衣男子却神色未变:“是殿下棋艺太差。” 少年顿时撅起了嘴巴,一脸的不服气:“才不是呢!宫里教围棋的太傅都说我极有天赋呢!” 见男人仍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少年转了转眼珠子,憋了一抹坏笑:“离王,本宫听闻今日早朝时,沈南星说心悦你,还想嫁给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第14章 傅九离漆黑无波的眸微乱了下,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眼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少年却不乐意了:“离王,你就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过沈南星真的好厉害啊!她八岁就跟着沈老侯爷四处征战,打了好多胜仗呢!” “她一介女儿身,竟比好多男人还要厉害,凭自己的本事成了北越国最年轻的将军,真是个女中豪杰!” “这般好的女子,可恨靖王兄竟不知道珍惜,竟在新婚之夜冷落她,叫她独守空房!若是我娶了她,定不会” “殿下慎言。”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少年未说完的话。 少年虽不高兴,但还是住了嘴,没再往下说。 离王提醒的是对的,不管怎么能说,沈南星现在还是他皇嫂,他不该造次。 可他还是禁不住好奇,扯了扯男人的袖子:“离王,你就跟本宫说说吧!你以前便认识沈南星吗?听说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了她,你一点也不喜欢她吗?她那么厉害,长得也好看” 男人面无表情:“殿下长大了。明日我便会上奏陛下,请他赐些美人给殿下,以免殿下过于忧思,耽误了学业。” 少年一听便红了脸,他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傅九离!你若敢跟父皇上这种折子,我便我便生气了!” 少年再也待不下去,起身愤而离去。 男人独自一人坐于石桌后,复又执起棋子,左手白棋,右手黑棋,一颗又一颗,逐渐摆满了整个棋盘。 若仔细看,便可知,满盘皆乱。 这时,男人耳朵微动,皱了皱眉:“何事喧哗?” 一道黑影闪电般落于男人跟前,俯身单膝跪地:“主子,是沈小姐,她她打进来了。” “什么?”男人眉心微动。 冷风只得再说一次:“是沈南星沈小姐,她要见您,门房不许她进来,她便打进来了。咱们府里的侍卫,不不是她的对手。” 冷风说这话时,将头埋得极低。 无它,府里的侍卫,是他一手训练的 “不过,她的身手” “怎么?”男人微微侧过头,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身手很厉害。”冷风本想说她的身手很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便没提。 傅九离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下,但很快又放下了。 他抬手将棋盘上的乱子拂了一把,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出去看看。” 冷风自觉起身,跟在他身后。 可才刚要迈步,就听到主子来了一句:“别跟着了,有空好好训练下府中侍卫。” 冷风: 离王府的侍卫武艺真不差啊!全京城就没哪家能比得上好吧! 但他们既然对上沈小姐败了,既然主子发话了,那就加练吧 傅九离走到前院,就见女子还穿着早上上朝时那套绿色衣裙,鞋子倒是换了,鞋面上没有了血迹。 她脸上噙着笑意,左手提着一个糕点盒子,右手拎着一个酒壶,歪歪扭扭往前走。她前面还围着七八个侍卫,一个个一脸警惕的用剑指着她,却随着她的前进步步后退。 在她的身后,已经倒下了一群侍卫,不是捂着胳膊就是捂着腿,呻吟着。 他只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女子便发现了他,眼睛刷的就亮了起来,高兴的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男人眸子漆黑,眼底有微微的光晕晕染开来,夕阳的余晖洒落,柔和了男人的脸庞。 而那几个残存的侍卫见女子忽然激动起来,就都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九千岁长身玉立站在那儿。 几人浑身打了个激灵,宛如打了鸡血般,瞬间便不再怕眼前这个残暴的女子,挥着剑就朝女子冲了上去。 若是让她冲撞了九千岁,那后果绝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可就在几人壮着胆冲到距离那女子仅一步之遥时。 就听到一声:“退下!” 几人连忙收剑后退,其中两人因动作太急还撞在了一处,又赶紧起身连滚带爬,退得远远的。 如此,沈南星终于顺利来到了傅九离的面前。 她仰头看他,冲着他笑,星眸弯弯,梨涡浅浅。 就是有些傻气。 “喏,给你的。” 沈南星伸出双手,献宝似的把手中的糕点盒子和酒壶递给他。 “给,醉心楼的糕点和甜酒,你最喜欢的。” “我专门给你买的,排好长队呢!” “刚才打架都没洒哦,我护得好好的!” 女子仰起脸看他,眸中盛满了星光。 男人垂在一侧的手微抬,却又悄然放了下去,终究没有伸手去接。 “靖王妃来我离王府,所为何事?” 女子眨了眨眼,有些迷茫:“给你送吃的呀!醉心楼的糕点和甜酒,你不是喜欢吗?” 男人声音清冷:“靖王妃记错了,本王从不爱吃甜食。” 这分明是她自己爱吃的。 他一个大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哦。” 沈南星毫不在意,见他不要,便将那糕点和甜酒顺手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放完之后,转了个身就垫脚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她的脸颊红红的,红唇嘟囔着:“我不是靖王妃,你别乱叫。” 傅九离猝不及防便被沈南星抱了个满怀,紧接着浑身都僵硬起来,无法动弹。 “靖王妃,请注意分寸!” 女子却将男人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不放,除非你不叫我靖王妃。” 男人两只手微微抬起,想将人推开,可却最终又垂了下去。 女子靠这样近,他已闻到了她身上的酒香,格外清新好闻。 罢了,他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顺着她问:“那不叫靖王妃,当叫你什么?” “你傻呀!”女子嘿嘿笑了两声。 “你得叫我离王妃。” “我跟你说,九千岁,好看吧?那是我男人” 第15章 两人离得极近,女人吐气如兰,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打在男人的脖子上,惹得他一阵轻颤。 又听到那句“你得叫我离王妃那是我男人” 傅九离脑中一根弦崩断,他条件反射般伸手就将女人推了出去。 “靖王妃慎言!” 他有些恼怒了,恼怒于她那般轻浮,又恼怒于方才他的身体竟不听使唤,这一推便用了几分力道。 可谁知方才还以一人之力将离王府众侍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这会竟像个小绵羊般,只被他轻轻一推,竟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这要是就这样倒下去,后脑勺定会摔得不轻。 傅九离脸色瞬间便黑了,但架不住身体比脑子更快,他胸口闷着一口气,在女子后脑勺着地之前飞快的将她拉了起来。 然后,她竟似没有骨头般,愣是站不稳又倒在了他怀里 “沈南星,起来!” 半晌也无人搭理他。 男人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就准备拽她起来,却在低头看去的那一刻顿住了。 她竟睡着了 许是经过方才与侍卫交手的原因,她的头发略有些凌乱,毛茸茸的。瓷白的脸蛋上,一双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夕阳的余晖中,投射在脸上两片小小的阴影,显得乖巧极了。 她睡得倒是香! “冷月!”男人脸色难看极了。 “主子,请吩咐。”他话音刚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已然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傅九离长身玉立,任由怀中的女子靠在他身上,他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并未伸手相扶,一丝怜香惜玉也无。 “把靖王妃送回去!” “是!” 冷月站起身,小心的将女子从主子身上扶过来,正欲将她背在背上,就听见女子的呢喃声。 “唔,傅九离” 冷月一激灵,险些将她摔下去。 但感受到身后来自主子的视线,她急忙将背上的人扶正,迈步就要离开。 “送回南阳侯府。” 冷月脚步一顿,应了声“是”,便再不敢耽搁,飞速离去。 一溜烟便消失不见。 傅九离在原地站了一会,视线落在旁边石桌上,沈南星方才拿过来的那一盒糕点和一壶甜酒上。 鼻尖隐约残留着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酒香。 他索性坐了下来,拎起酒壶,便有小厮端过来两个酒杯。 傅九离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甜酒,送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就皱起了眉头。 味道不对。 一点儿没有她身上的酒香,有的只是甜腻腻的味道,令人不喜。 许是她喝的本就不是这个酒吧。 也是,区区甜酒,怎会醉成那般模样? 胡言乱语的。 傅九离摇了摇头,怔了片刻,又抬了抬手,一道黑影落于他跟前。 “去,查一下,靖王妃今日都遇上了些什么事?” “查到后,立刻报上来。” 暗卫领命离去。 - 沈南星只觉这一觉睡得极沉,她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白色床幔,她揉了揉脑袋,有些恍惚。 她明明记得她买了醉心楼的糕点和甜酒,去了离王府,想去找傅九离帮她忙,好叫她爹娶不成平妻 这会怎么会在南阳侯府呢? 这里分明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她坐起身,猛然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爹将在今日娶平妻!!! “小姐,您醒啦?” “小姐小姐,靖王在正厅等您好久了!” 春杏和小桃一并走了进来,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着吃食。 沈南星听见二人的声音,再度揉了揉脑袋,蹙起眉头:“小桃?春杏?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昨日随祖父进宫时,就让她们二人先回靖王府了呀! “我又怎么会在这儿?” 她明明昨日去了离王府,然后,然后 门房不让她进,她好像好像在离王府打架了? 再然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沈南星双手捂脸。 这一世,她是想跟他好好相处的,可重生醒来第一日,她就将他府里侍卫给打了!!! “都怪你好吃!”沈南星抬手就把自己的嘴打了一下。 春杏连忙将铜盆放下,快步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眉眼中满是焦急:“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干什么打自己呀!” “是啊小姐,您要打,打小桃和春杏就是了,您打自己做什么?”小桃也放下吃食,跟了过来。 沈南星烦躁的扯了扯头发:“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最后还是春杏开口解释道:“小姐您昨日独自一人在醉心楼吃酒吃醉了,便吩咐掌柜的去靖王府找了我们俩,说是让我们俩接您回侯府您不记得了?” 沈南星怔住了:“当真?” 未等春杏说话,小桃便抢着道:“当然是真的啦,昨日奴婢和春杏亲自去醉心楼接的您呢!我们见到您的时候,您都在雅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桃说着便嘟起了小嘴:“小姐,昨日靖王实在是太过分了,也难怪您会去醉心楼买醉了。不过靖王今日一大早就来侯府接您了,这会在正厅等着呢!” “听说您还没醒,老爷说派人来叫您,靖王不许,说他不着急,等您睡好了再去见他就行” “靖王应当是知错了,昨日从宫里一回来就打了心兰苑那人,听说足足三十大板呢,那惨叫声整个府里都听到了,可解气了!” 小桃说得眉飞色舞:“小姐,靖王都知道错了,又一大早就来接您,心里定是把您看得极重,昨日的事想来也是一时糊涂,现下定是想明白了。您又这样喜欢他,要不您就原谅他吧!” 小桃喋喋不休的说着,沈南星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所以昨日她压根就没去离王府? 她也没给傅九离送醉心斋的糕点和甜酒,更没有打进离王府里去。 这一切都是她喝醉后做的梦? 第16章 那后来她隐约好像抱了他,必然也是梦里的场景了。 沈南星狠狠舒了口气。 她就说她怎会如此孟浪呢!既是梦,那便没什么了。 她回过神来,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会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快午时了。” 春杏回话:“听醉心楼的掌柜说,您昨日就吃了些糕点,这会饿坏了吧!奴婢给您准备了些吃食,您先垫垫肚子。” “奴婢先伺候您洗漱。” 沈南星点了点头,便任由春杏扶着起来。 时间还来得及。 上一世,为了不那么引人耳目,这次娶平妻被她那渣爹安排在了晚上,只请了一些族中的亲眷参加。 她一会便去一趟离王府,只要在晚上之前能够阻止,那就来得及。 小桃却急了:“小姐,您要不先去见靖王吧!靖王都等您两个时辰了,一会您正好可以和靖王一起用午饭。” “小桃!”春杏语气颇严厉了些:“小姐饿了。” 小桃委屈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小姐,我只是” 沈南星安慰道:“小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样吧,你去告诉靖王一声,我用完饭就去见他。” “好的小姐。”小桃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转身就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 一时间,屋里便只剩下了沈南星和春杏二人。 沈南星一边小口吃着瘦肉粥,一边问道:“春杏,你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春杏点了点头,微微皱眉:“小姐,昨日心兰苑那位确实挨了三十大板,但据奴婢猜测,应当不是靖王的意思。” “昨日奴婢看见靖王是骑马回来的,直将马骑进了府里,一路就直接去了心兰苑,面上很是焦急。奴婢想着,靖王总不会是急着回去打她才是” “那就应该是知晓那女人要挨打,急着回来护她但又没护住” 春杏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摆:“小姐,奴婢不是有意抹黑靖王,奴婢是担心您被蒙骗” 沈南星伸手点了下春杏的额头,笑着道:“你呀,一贯细心,不像小桃就总是大大咧咧的。” “你猜的没错,那女人的三十大板是陛下下令要打的。靖王着急回去,就是为了护着她,若是护不了,至少也能陪着她。” 沈南星想起了什么,勾起了唇角,眼中有星光闪烁。 昨日朝堂上,因她提出要休书,陛下生了她的气,再加上靖王与她都求情了,陛下便不欲降罪于那个女人。 她之所以求情,当然不是大发善心想要饶过那女人,而是觉得就这么赐死她的话,也太便宜她了。 毕竟上一世,她与祖父的死、她死,南阳侯府忠心耿耿的丫鬟小厮的死,以及外祖家被满门抄斩的舅舅舅母侄儿侄女们他们的悲惨下场,都与她这个好庶妹,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一世,她会留着她,一点一点的报复她,一点一点的让她失去她想要的一切,方能稍稍解恨!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那女人会不受任何惩罚时,傅九离说话了。 他说宠妾灭妻乃北越大忌,靖王与王妃大婚当日,竟留王妃独守空房,宿在了旁的女子房里,甚至那女子连妾室都算不上。 靖王一向明事理,如今做出此等丑事,定是受那女子勾引所致,理应降罪。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建议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皇帝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当堂下发了旨意,任靖王再如何说,也没有任何用处。 沈南星昨日还觉得,傅九离只是从北越礼法角度考虑,为维护国家声誉才提出此事。 现在细细一分析,她非常怀疑,他是在为她出气。 三十大板,也只是死不了而已,身体必受重创,高低得卧床几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小姐,您您不生奴婢的气?”春杏缓缓的抬起头来,眸中是浓浓的诧异之色。 沈南星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好好的为我着想,事事为我考虑,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可可是您不是不许人说靖王的坏话么?” 春杏又将脑袋垂了下去,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一字一顿:“以前我脑子里有水,如今倒出来了。” “啊?”春杏懵懵懂懂。 沈南星并未解释,只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见见靖王。” 上一世,就因为春杏说了几次靖王不好,她便将春杏撵回了南阳侯府,再不许她跟在她身边伺候。 不止是春杏,她还因此疏远了祖父。 因为祖父说靖王狼子野心,让她防着些,她坚决不信。祖父说多了她便干脆不再回南阳侯府,也不再见祖父 可后来,她被靖王陷害致死,正是祖父与春杏,带着区区几百人就敢冲东莱防线,两边相差如此悬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便,全军覆没。 沈南星使劲眨了眨眼。 南星不哭,这一世,死的该是他们! 沈南星带着春杏慢悠悠散着步,虽是短短的路程,但待她们去到正厅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毕竟路上经过了一座湖心亭,她们坐在亭子里赏景喂鱼,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小桃在外面焦急的踱步,此时一看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便连忙迎了过去。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发梢都被汗水打湿了:“小姐,您快进去吧!靖王真的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就见靖王与她那渣爹分坐在主位两侧。 她才刚一走进去,一个茶杯就朝着她的面门砸了过来。 “逆女!你既已嫁给靖王,不好好待在王府里,偷跑回来做什么?” “还敢睡懒觉,让靖王等了你足足半日,你好大的脸面!” 沈南星头一侧,茶杯便从她脸旁边飞过,砸在了门框上,又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茶杯碎片和茶叶热水流了一地。 沈南星有一瞬间的愣神,渣爹会武? 第17章 在她的印象中,她这个爹是自小便没什么武学天赋的,年纪尚小时就跟着祖父学武,学了几年后祖父费了好大功夫,可实在是收效甚微,便只得放弃,弃武从文。 祖父又想法子把他送入了国子监读书,又花大价钱请了京城最好的夫子亲自上门教他。 他日日努力学习,奈何实在资质平平,就不是那块料。 祖父就这一个儿子,早些年头发都愁白了,到后来实在是没法子了,便只得在家好吃好喝养着了。一直到儿子娶妻,一年后又得了龙凤胎,便将一腔心血又倾注在了孙子孙女身上 南阳侯唯一的儿子是个废柴,文武皆不通。 这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且常为京中权贵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就看方才那茶杯擦过脸颊带来的劲风,沈南星便瞧出来,她这爹只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他不止武功很好,甚至还有内力。 虽然方才只散发出来了微弱的几分,但沈南星毕竟是重活一世,又被傅九离教导了几十年,如今心细如发,自然是察觉到了。 难道说,渣爹这些年,都是在装傻? 可他装傻的目的是什么呢? 回头还得好好查查才是 沈南星暗暗压下心底的震惊,只当未察觉出不妥来。 她面上是一副伤心的表情,眼眶中眼泪将落未落,委委屈屈的:“爹,您只道靖王来找女儿,女儿来得晚了些,您怎么不问问靖王做了什么?女儿好端端的,怎会大婚第二日就跑回府里?” 靖王忙站起身来,一脸担忧的走到了沈南星的身旁。 “南星,你没事吧?可伤着了?” 他伸手便要牵过沈南星的手,却被她不经意间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给避开了。他也没恼,干脆长臂一伸,搂着女子的肩膀,强行将她带入了怀里,又看向沈渊,眉宇间带了几分不悦。 “爹,南星既已嫁给本王,便是本王的王妃,您怎么能动手打她呢?” 沈渊从善如流的道歉:“靖王殿下教训的是,臣一时还未习惯,方才一时生气,便疏忽了此事。日后臣断不会如此了。” 说完又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你瞧靖王多维护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一点小事就与靖王闹脾气!” 沈南星强忍着恶心才没将靖王推开。 上一世她有多爱这个男人,这一世便有多恨他。如今连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都觉得浑身不适,被他碰到的位置,哪怕隔了几层布料,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才渣爹朝她扔茶杯的时候,她的余光分明看到,这男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会倒是会装了。 一想到上一世他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全是装的,她就直犯恶心。便不想再忍,假装吃醋了一般一把将他推开。 “爹您别被他骗了,他昨日,昨日他竟然”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用帕子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沈渊沉了脸:“好了!靖王已经跟我说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都容不下,日后怎么能做好王府的当家主母?” “靖王堂堂一个王爷,还能一辈子就守着你一人不成?今日靖王都亲自来府上接你了,你耍耍小性子也便罢了,还想一直赖在王府不成?” “小桃,现在就给王妃收拾东西,跟靖王回府。” “是,老爷!” 小桃一直在门外竖起耳朵听着,这会听到老爷吩咐,一溜烟便跑回去收拾东西。 沈南星却将脑袋撇向一边:“我不回去。” 靖王耐着性子绕到了沈南星面前,笑着看她:“好啦,南星你别气了,煜哥哥知道错了,日后煜哥哥就守着你一人,可好?” 沈南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诧异:“那她呢?” 靖王眉心浮现一抹郁色,但很快被他掩盖:“你说那女人啊,昨日被陛下下旨打了三十大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昨日本王已连夜着人将她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咱们还是别提她了,莫要扫了兴致” “夫人,跟煜哥哥回靖王府,嗯?” 沈南星抬眼就看见了谢廷煜一双眼深情的看着她,若不是她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怕是还真会以为他有多爱她了。 对着讨厌的人竟也能做出这种深情的表情,恶心! 沈南星勾唇笑了:“昨日那女子是从勾栏院出来的么?” 靖王神色一僵。 沈南星未待他回答,便自顾自接着道:“昨日我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未看真切呢,就觉得这女子媚骨天成,那妖娆的身姿叫女子看了都心驰神往,想来定是勾栏院的妓子。” “也难怪王爷着了她的算计呢!” “也是,良家女子怎会如那女子那般不要脸皮子的?” 沈南星还兀自点了点头,故意忽略渣爹已经难看至极的脸色,抬眼看向靖王:“王爷,既是勾栏院的女子,臣妾觉得,不妨将她送回勾栏院,如何?” “若是送到庄子上,还要浪费庄子上的米粮。” “若是送回勾栏院,凭她的姿色定能为勾栏院多做许多生意,赚不少银子,也算是有利于北越国的国计民生了。” 沈南星皱着眉,一副为靖王府和北越国打算的模样:“王爷,您觉得如何?” 靖王死死捏紧拳头,心里已然怒火滔天,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他的意儿可是天上的仙女般的人儿。 她竟敢如此侮辱他的意儿! 可想起意儿昨夜与他说的话,他又只得生生将这股怒意压下。 昨日因着被九千岁拦了一道的缘故,他紧赶慢赶,将马儿骑得飞快,可待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兵部侍郎带着衙役已经到了。 他的意儿已经被人押着趴在了长凳上。 那兵部侍郎石磊向来就是个认死理的,只知秉公办事,从不讲情面。脾气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回来得这样晚,他想找人替意儿挨打都来不及,石磊又死活不通情理,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被实打实的打了三十大板 第18章 那一板子接着一板子,几板子下去,意儿的衣裳便被鲜血染红。 因着有兵部侍郎亲自守着,衙役们为了表现自己,一个个打得卖力极了。 若不是他强硬拿了一根百年老参,让意儿含在嘴里吊着命,怕是都不用等到三十大板打完,意儿就已丧了命! 可就是这样的酷刑加身,连男子都是忍不住会惨叫出声的,他的意儿却自始至终死死咬着嘴唇,愣是未发出一声惨叫来。 一想起意儿那惨白的小脸,为了不发出声音嘴唇上被她自己咬出的一圈血印子,还有臀部的血肉模糊,谢廷煜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尤其是臀部的血肉与衣裙都粘在了一起,几个医女用了几乎整整一夜,才将衣裙的碎布与血肉分开,为她上好了药。 意儿额头都是冷汗,长发全部被汗水浸湿,脸上连一丝血色都看不见,可想而知意儿受了多大的罪。 可这个女人呢?作为让意儿挨打的始作俑者,她睡到了日上三竿,让他足足等了她半日! 这叫人怎么不生气! 现在这女人又在诋毁意儿,还将话说得这般难听,真是该死! 谢廷煜死命压住想要一拳砸死眼前这女人的想法,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王妃说的是,本王回去就命人将她送回勾栏院去。” 这话说得极其艰难,笑容几乎就快要维持不住。 可意儿说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他的大计,为了他与意儿今后能光明正大的长相厮守,便卧薪尝胆一阵,又当如何? 只要他拿到了她手上的那支军队,必定将今日之辱百倍千倍奉还于她!!! 沈南星假装看不见男人脸上扭曲的神色,轻笑道:“此事也算是靖王府内宅之事,既然妾身已成为靖王妃,那此事就交由妾身负责吧!臣妾定会好生将那妓子送回勾栏院。” “毕竟啊,勾栏院还指着她赚银子呢!” 说着她主动挽上了靖王的手臂,声音甜腻腻的:“煜哥哥,咱们这就回王府吧!咱们别耽误时辰了,妾身还急着回王府处理事情呢!” “这可是妾身嫁入靖王府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定要好好办妥了,莫叫人小瞧了去” “够了!” 一道怒喝声乍然响起。 沈南星抬眼望去,就见她爹怒火正盛,脸都气红了。 而靖王么 沈南星悄悄用余光看他,就见他脸色已经有些泛青紫色,想来实在是气狠了,又死死压抑着。 气得快爆炸了吧!活该! 沈南星一脸天真:“爹,您怎么了?” “女儿正与靖王商议处理那勾栏院的妓子呢!您是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沈渊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平息了好一会,才道:“不是,爹只是觉得,这等小事,既然靖王说了会吩咐人去做,你便无需理会了。” “你堂堂靖王妃,一入府就处理这等不光彩的事,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你说呢?” 沈南星沉思了下,然后点了点头:“爹您说的是,那这事女儿就不插手了,相信王爷定会办妥的。” “对吧王爷?” “对,对。”谢廷煜赶紧赔着笑脸:“定不叫王妃失望。” “那咱们这就回去吧!”谢廷煜趁热打铁。 得赶紧将这女人哄回去,今晚就圆房,然后趁着浓情蜜意时,便趁此机会哄她将明威铁骑的信物给他才是 可沈南星却道:“煜哥哥,我已许久没与母亲说过体己话了,今日想留下来陪陪母亲,可以吗?” “煜哥哥你知道的,我扮作哥哥的那些年,常年与祖父在外征战,便很少与母亲相见。后来恢复女儿身才几月时间,便又嫁给了你,那几个月时间也都在忙着准备成亲的事” “今日索性已经回来了,我便想再在南阳侯府住一晚” 沈南星越说声音越小,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无人注意到,她眼里闪过了一丝冷笑。 如今沈知意重伤,以这男人对她的感情,怕是心早已飞了,自己不回去岂不是正合他意。 她今日还不能回去,她一会还得去找傅九离帮忙呢! 不然,若真让渣爹抬了秋姨娘做平妻,她娘定会被欺负得死死的 果然,谢廷煜只假装犹豫了一会儿,便同意了:“既然南星有这份孝心,那便在南阳侯府再住上一日吧!明日本王再来接你可好?” 一双眼含情脉脉。 沈南星别过了眼。 别的不论,这男人还真挺厉害的,一边深情的看她,一边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 “嗯。”沈南星娇羞点头。 谢廷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与沈渊告别后,便大步往侯府外走去。 那步子越走越快,直看得沈南星在心底冷笑。 狗男人对沈知意倒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 把沈知意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 骗鬼呢! 定是找了个宅子金屋藏娇了,指不定离靖王府多近呢! 沈南星正盯着谢廷煜的背影发愣,就听到身后渣爹开口了:“南星,既是靖王同意你留下来陪你娘,你就好好陪着你娘。” “想必你娘跟你说了,爹今日会抬你秋姨娘做平妻,你看好她,莫让她出来胡闹,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靖王一大早就来了,他也一大早就被迫从秋儿的温香软玉里爬起来,他还没睡够呢! 正兴冲冲想回去补个觉,就碰上了匆匆而来的小厮。 小厮一边跑一边喊,一副急切的模样。 “老爷,老爷!” 沈渊满脸的不耐烦:“吵什么?懂不懂规矩?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吗?” “老爷” 小厮停下步伐,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宫里来人了,带了圣旨。” 沈渊面色一变:“什么?还不快带我过去!” 沈渊快步来到大门口,就见陛下身边的桂公公笑眯眯的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沈大人,大喜啊!” “您夫人呢?快叫她出来接旨!” 第19章 沈渊一听,登时便有些错愕:“这圣旨当真是给我夫人的?” 桂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千真万确啊沈大人,这是高兴傻了吧!还不快快派人去请夫人出来接旨?” 沈渊一时有些云里雾里,这桂公公都说了是大喜,那必定是好事了,就是不知秋儿是做了什么,竟得了陛下的青眼。 要知道这桂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平日里惯会捧高踩低,见了三品以上大员还给几分面子,在他这种品级低连早朝都没资格上的小官面前,那眼睛都是长在天上的。 更别提他对谁如此和颜悦色了。 定是秋儿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让陛下专程下圣旨来夸她! 是了,秋儿平日里最是心善了,做了什么好事入了陛下的眼也是正常。 顷刻间思维便已千回百转,沈渊心里有了底,便眉开眼笑的对方才带自己过来的小厮道:“请夫人来侯府大门口接旨,要快!” 看着小厮走后,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着递给桂公公:“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这点银子您拿去买些茶水吃,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桂公公接过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点了点头:“沈大人客气了。” 沈渊满脸堆笑:“公公,可否方便透露一下,这圣旨里头说的,是什么喜事呀?” 桂公公笑着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却卖了个关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了,这圣旨内容啊,还是等夫人来了杂家再宣读吧!” “公公说的是!是下官心急了!”沈渊拱手行了一礼,心底抓耳挠腮痒得没办法,却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夫人过来。 他一直盯着后院的方向,焦急等待着。 谁知未等来秋儿,却等来了沈南星那个逆女。 沈南星今日仍是穿着一身绿色衣裙,带着春杏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本想去离王府找九千岁,结果还未出门便见渣爹和陛下身边的桂公公站在大门口,渣爹还一直朝自己这边张望着,不知道是在等谁。 她便加快步子走了过去,朝着桂公公拱了拱手:“桂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侯府了?” 桂公公将手中的圣旨扬了扬,依然是笑眯眯的:“杂家见过王妃娘娘,杂家今日来侯府是来送圣旨的,只等夫人来了便宣旨。” “王妃娘娘这是要外出吗?不妨留下一块听旨?” 沈南星从善如流答应:“好的公公,那南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心里却在想着,桂公公既是要等娘来了宣旨,那这圣旨便是给?上一世这时候,并未听说陛下给侯府下了什么圣旨啊! 但见桂公公脸色,此番应该是个喜事。就是不知是何喜事了。 几人等了没一会儿,就见不远处一女子在两名丫鬟的陪伴下迈着小碎步,优雅的朝大门口走过来。 沈南星皱了皱眉。 是秋姨娘!桂公公宣旨,她一个妾室来这儿做什么? 只见她仍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只是不似昨日那身衣裳那般紧致,领口也不似往常那般低,只是那媚态却没有丝毫收敛,走一步便扭一下,婀娜着走了过来。 沈渊终于等到她来,便大步迎了上去,自然地牵过她的手:“秋儿你怎的才来,桂公公都等急了。” 秋姨娘自是满脸喜色,她嗔怪的看了沈渊一眼:“夫君,来接陛下圣旨,臣妾不得好好收拾一下么?你看臣妾今日好不好看?” 沈渊扭头看了她一眼。 女子明眸皓齿,小脸嫩白,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正含情脉脉看着他。女子柔软的身躯有意无意往他这边倾斜着,他的心都柔软了。 他顿时觉得喉头发干,身体某处也悄然起了一丝变化,想着还有外人在场,他连忙将视线挪开,故作咳嗽一声。 才小声回道:“我的秋儿自是这世间最美的。” 然后便拉着美人,快步来到了桂公公面前,满脸都是喜不自胜的急迫:“桂公公,下官的夫人来了,您可以宣旨了。” “臣妾见过公公。”秋姨娘眉眼含笑,与桂公公见礼。 两人说完话,沈渊拉着秋姨娘跪了下来,并未看到桂公公眼里的震惊与错愕。 两人带着一众丫鬟小厮跪好后,沈渊就发现沈南星与她的婢女还站着,便怒从心起:“沈南星,跪下!” 沈南星险些被逗笑了。 她这渣爹竟当着桂公公的面把一个妾叫夫人,真真是可笑! 她正疑惑呢,桂公公来下圣旨,一个姨娘来做什么?现在看来,这平妻还没娶,渣爹就打心底里将秋姨娘当作侯府正经夫人了,还当这圣旨是下给秋姨? 秋姨娘此刻见她与夫君都跪下了,沈南星还站着,顿时就不高兴起来。她皱了皱眉:“南星,我知道你一贯不喜欢我,但现在桂公公要宣读圣旨了,你不能因为圣旨是下给我的,便连跪也不跪了吧?” “从前我与你有诸多误会,我给你道歉便是,但无论如何,你藐视陛下那可就是大罪了!” 她一看到沈南星就来气。 昨日她派人去打听了意儿的情况,本以为沈南星说的都是危言耸听,意儿肯定不会有事。可未曾想,打听回来的结果,虽然意儿不似她说的被打死,但却被险些打死! 意儿竟被打了足足三十大板啊,血肉模糊,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若不是靖王用百年老参给她吊着命,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她虽未亲眼看到,但光听着,她就心疼得厉害。她的意儿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何时吃过这种苦!她当即就想将沈南星碎尸万段,若不是她善妒,竟不要脸的将这等事情闹到了朝堂上,意儿何至于吃这种苦! 且等着看吧!总有一日,她定会让这丫头付出代价!定将意儿昨日之辱,百倍千倍还给她!!! 沈渊见沈南星还不跪,顿时怒火横生:“来人,押着沈南星跪下!” 第20章 沈渊吩咐完,猛然想起桂公公还在跟前看着,顿时脸青一阵白一阵,颇有些难为情起来。 他拱手赔罪:“桂公公,下官家中逆女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赔罪完,却见家中丫鬟小厮无一人动作,便怒喝:“还不快把沈南星给我押着跪下!” 沈南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爹,接旨的人都还没来,您急什么?” “而且”沈南星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爹您怕是记性不太好,女儿如今已贵为靖王妃,纵是有您的吩咐,侯府的奴仆,怕是没人敢押着我跪下吧!” 秋姨娘一听就炸了:“沈南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接旨的人还没到?你是瞎了吗?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到?” “还有,就算你是靖王妃,在陛下的圣旨面前,你也得跪!否则便是藐视圣上,你要作死可别连累侯府!” 沈南星神色淡淡:“哦?秋姨娘懂的还挺多嘛!” 她刻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果然不出所料,她这话一出,就看见她那渣爹脸色陡然变了。 只秋姨娘自己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梗着脖子在那嚷嚷,一脸的神气:“沈南星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今父亲便会抬我做平妻,日后我便与你娘是一样的,都是这侯府正经的当家主子!你以后说话给我客气点!” “还有,今日陛下这旨意可是下给我的,这在侯府可是独一份,你娘还国公府嫡女呢,怎么没有这待遇了?你” “你干什么?” 秋姨娘正说得起劲,就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不停的拉扯她的袖子,影响她的输出,便不耐烦的瞪了过去。 二人宛若小丑一般,沈渊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拉着秋姨娘就要站起来,奈何秋姨娘此时情绪激动,反抗剧烈,愣是没拉动。 沈南星笑吟吟的,不顾渣爹恼羞成怒的脸色,冲着桂公公福了福身:“桂公公,父亲妾室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桂公公点点头,讥讽的看着还跪着打闹的那二人:“杂家也替陛下送过多次圣旨了,让妾室替正宫夫人接旨的,杂家还是头一回见,倒是新鲜。” 这话一出,秋姨娘所有的动作一顿,脸色顿时白了。 她看向沈渊:“什么意思?这圣旨不是给我的?” 却见男人脸色极为难看,只拉着她的手想扶她起来:“秋儿你先起来,你听我说” “我不听!”秋姨娘猛地站起身,用力将男人的手甩开:“沈渊,你专门喊我过来出丑的是不是?当众这般羞辱我,你高兴了?” 她目光所及,就见侯府的丫鬟小厮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分明都在看她笑话。 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就跑了。 沈渊抬脚就想追过去,可一抬眼就看到桂公公正一脸兴味的看着他,顿时这脚便迈不动了。 艰难开口:“桂公公,实在是抱歉,下官,下官不小心弄错了,以为,以为” 说了一半,便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桂公公了然的点了点头:“沈大人不必多解释,杂家明白。不过把正室与妾室都能弄混的,沈大人倒是独一例了。” “桂公公“沈渊面色大变,还想解释什么。 桂公公却摆了摆手,沈渊顿时便不敢再说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呐呐的站在那儿。 沈南星对着桂公公福了福身:“桂公公,南星已着人去请母亲了,您要不移步府内,稍事休息?” 桂公公笑着摆手:“王妃娘娘不必客气,许夫人身份尊贵,杂家等一等不妨事。” 第21章 沈南星眸光闪了闪,身份尊贵? 娘出嫁前是国公府嫡女,自是身份尊贵的,但自从嫁给了渣爹,哪里还有什么尊贵的?虽是嫁的侯府,但祖父尚在,渣爹一未承爵,二因资质平平,还是前些年因着祖父的关系,才捞了个七品小官做着。 女子出嫁从夫,再者娘与国公府已多年不来往,说身份尊贵,实在是无稽之谈。 桂公公竟然如此说,难道? 她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 梅苑。 许氏正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片梅林发呆。 夏荷默默地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这片梅林是当初他专门为我种下的,这是他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外地移栽过来,又花了好大心思养活它们。” “那时我还未出阁,就因为我曾无意与他提过一嘴,说我独爱梅花,他便肯花心思做了这些,只为将来我嫁进来便给我一个惊喜” “那时我一身红嫁衣入了这侯府,他为我揭了红盖头,连交杯酒都等不及喝,便急切的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这片梅林。” 当时他遣走梅苑众丫鬟小厮,与她二人立于这梅树之下,两人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便是在那日,他对她许诺,一生只爱她一人,今生有她足矣。 绝不会再娶旁的女子进府,惹她不快。 “如今梅林愈长愈盛,那人却” 许氏终究没忍住湿了眼眶,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夏荷也心里难受得紧:“是啊夫人,这梅苑里面小到一草一木、大到家具装饰,皆是由大人亲手设计,亲自督促工人建成,亲自挑选购买” “就连您这梳妆台,都是大人亲自挑选上好的材料,亲手做成,这上面的鸳鸯也是大人亲手雕刻” “大人以前对夫人实在是好极了。” 许氏抬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对栩栩如生的鸳鸯,眼泪便一滴一滴落下。 那人曾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余生愿与夫人相濡以沫,就与这鸳鸯一般,自由快活的过这一生。” 他总说他资质愚钝,既不擅武,又不擅文,京中贵人都笑他文武不通,但他运气极好,承蒙夫人不嫌弃,娶到了这京中最好的女子 “北月的死,真的是你做的吗?”许氏低声呢喃。 夏荷见夫人如此,心里难过极了,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夫人,若是大人今日真的抬了那秋姨娘做平妻,您日后在这侯府里,当如何自处啊?” “若不然,咱们回国公府,三位公子定会为您做主那秋姨娘是什么身份,一个外室出身,怎能与您平起平坐?” “夏荷,别说了”许氏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曾经任性,对他们放了狠话,他们也说了日后都不会再管她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夏荷还想再说些什么,就眼尖的看到秋香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瞧那神色似乎挺着急。 她连忙迎了出去。 大概是老爷要抬秋姨娘做平妻了。 夫人已经这样伤心,断不可再刺激她! 如此想着,她便率先出门将秋香拦在了院子门口,又刻意侧过身子挡住夫人的视线,小声道:“有什么事你先与我说,夫人正伤心呢,别去打扰了她。” 秋香却是一脸的急色:“夏荷姐姐,来不及了。宫里来人了,带来了陛下的圣旨,就等着夫人去了好宣旨呢!” “什么?老爷为了抬平妻,竟还入宫求了圣旨来?” 第22章 夏荷大惊失色:“这叫夫人如何接受得了?这圣旨非得夫人去了才能宣吗?” “哎呀应该不是老爷娶平妻的事,我看秋姨娘都被气走了” 秋香跺了跺脚:“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先请夫人赶紧过去吧!那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行,那我去叫夫人。”夏荷自然知晓圣旨的重要性,如今夫人便是再伤心,也是得去接旨的。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许氏终于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了侯府大门口。 沈南星抬眼,就见母亲身着杏色流光裙,戴着一整套宝石头面,头发上插着一只牡丹样式的金步摇,面上是端庄大方与得体的微笑,整个人端的是流光溢彩。 一眼看去便是显贵人家的当家主母的气质。 沈南星轻轻松了口气,便笑吟吟的迎了上去:“母亲,您来了。” 天知道她有多担心娘为了与秋姨娘比,失了理智,又将那等低俗的衣裳穿了来,现下看来,娘还是理智的。 今日这一身打扮,极好。 沈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此时见了许氏,眼底微微一亮。 许氏已经许久未曾盛装打扮过了。 自从他纳了秋儿进门,许氏便整日郁郁寡欢,每每见了他脸上都是悲戚之色,还总是跟他谈以前两人多恩爱,要么便是质问他为何不守承诺,既不能做到当初为何许诺她叫人听了心烦。 近日里更是过分,竟刻意学着秋儿的打扮,秋儿那骨子里便让他着迷的媚态,是她一个无趣古板的女人能轻易效仿的吗?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已,只让人觉得可笑。 不过今日她这副模样,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新奇。 于是破天荒的,他语气温和:“夫人,你来了。” 许氏却并未搭理他,只微笑着对沈南星点了点头,便款款向桂公公行了一礼:“多年不见,桂公公安好。” 虽嫁入侯府多年,整日忙于内宅事务,但陛下身边的心腹太监桂公公,她还是认识的。 以前还未出阁尚在国公府时,因着父亲和三个哥哥时常立功,陛下便经常派桂公公前去颁旨,给各种赏赐。 如今桂公公与多年前相比,除了面上更显成熟些,并无大的变化。 只是不知今日这圣旨,所为何事? 她本以为是夫君为了抬那女人做平妻,去宫里求了圣旨。 后来一想,夫君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只负责京都外围的治安,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又怎可能因这点小事去求到陛下面前? 若是真要求这一道圣旨,除非公公亲自去与陛下说,但公公本就不赞成夫君纳妾,更不会同意他抬平妻。所以,公公绝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跟陛下开口。 再加上在来的路上,秋香已经与她说了,桂公公说是喜事,且闹了场乌龙。那女人以为圣旨是颁给她的,专程盛装打扮来了一趟,却发现是夫君弄错了,愤然离去 桂公公只说了一句请夫人,夫君便自作主张请了那女人,生生在桂公公面前将侯府的脸面给丢了个干净。 许氏眼中有讽刺,这平妻之礼还没成呢!在夫君心里,他的夫人便已经是那女人了,将她置于何地?她算什么? 所以从来到此地,她便刻意连看都没去看那个男人一眼。 桂公公见人来了,笑呵呵的回了礼:“许夫人不必多礼,准备接旨吧!” 第23章 于是沈南星扶着许氏跪了下来,沈渊跪在两人身边,几人身后则是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阳侯府沈渊之夫人许氏,贤良淑德,持家有度,堪称天下女子表率,着即册封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什么?怎么会 沈渊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错愕的看看桂公公,又看看许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氏亦是满脸震惊。 一直到桂公公将圣旨收好,许氏都还恍惚着未反应过来。 还是沈南星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娘,接旨了。” 许氏才忙磕了个头:“臣妇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站起身,像梦游般从桂公公手里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恭喜许夫人了。”桂公公依然是笑呵呵的。 转而又对沈渊道:“沈大人,容杂家多一句嘴,许夫人贤良淑德,现在又贵为一品诰命夫人,望沈大人尊之敬之,万事以夫人为重。” “对了,杂家出宫前啊,陛下还夸您了!” 沈渊听到前半句时,心里沉甸甸的,几乎压得他无法呼吸。 听到后半句时,心里才一喜:“陛下夸臣什么?” 桂公公笑着道:“陛下说,您这么多年来,后宅都只有许夫人一人,乃北越之楷模,很是让他欣慰。” 沈渊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桂公公,我” 桂公公却并未理他想说什么,只向许氏和沈南星行了一礼:“许夫人,王妃娘娘,既圣旨已带到,那杂家就回宫复命了!” “桂公公慢走!” 沈南星抬手示意春杏给了沉甸甸一包银子,恭敬的把人送走。 见桂公公走远,沈渊走过来一把抢走了圣旨:“给我看看!” 他仔仔细细将圣旨读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不时念叨着:“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 沈南星冷笑一声:“陛下下旨封我娘为诰命夫人,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父亲觉得,这诰命夫人应该封给一个由外室上位的妾室?” 沈渊顿觉恼羞成怒,将圣旨揉成一团,狠狠举起来,作势要丢在地上。 沈南星嗤笑一声:“丢!不敬圣旨便是不敬陛下,父亲大人若是想尝尝后果,大可一试!” “你!沈南星,我是你父亲!” 沈渊面上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却是不敢再扔圣旨了,将圣旨往许氏怀里一丢,便甩袖离开。 沈南星冲着他的后背补了一句:“爹,您今日抬平妻可千万要秘密进行哦,若是传出去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您自己欺君也便罢了,可莫要连累了侯府!” 沈渊一个踉跄,脚步乱了好几步才稳了下来,险些当众摔了跟头。站稳后,头也没回,脚步凌乱的匆匆离去。 许氏将圣旨小心的收好,默默地上前一步,站在了沈南星旁边,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她们眼前。 看他走的方向,当是又去找那女人了。 好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南星,他是你父亲。” 沈南星一愣,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并未扭头,目光仍然看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神色中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娘,在您眼里,是他重要,还是我与兄长的性命重要?” 许氏呼吸一窒:“南星,你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沈南星眸子有些酸胀,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她强忍泪意,扭头看向许氏,直视她的眼睛:“娘,您猜到哥哥的死,与他有关是不是?” 许氏撞上女儿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心中没来由的慌乱。她慌忙将目光移开:“南星,虎毒不食子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别瞎说。” 第24章 说完这句,眼见女儿又要说些什么,许氏连忙道:“南星,娘不是叫你昨日便回靖王府吗?你怎么今日还在侯府?这于理不合,陛下和端妃娘娘若是知晓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你赶紧回去吧!” “夏荷,扶我回梅苑许是晒太阳久了,我有些头晕” 夏荷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沈南星:“王妃,夫人身体不适,奴婢就带夫人先回去了。” 说完便扶着许氏离开。 在扶上许氏的胳膊时,她便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身子在细微的颤抖。 在走远了些,察觉到夫人身体稍稍平稳下来,夏荷便笑着道:“夫人,您现在啊,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又有桂公公的敲打,想来大人今日是抬不成平妻了。” 许氏闻言苦笑:“夏荷,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夏荷愣了一瞬,便又笑着道:“夫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咱们北越国第一位一品诰命夫人,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若这样都算窝囊,那其他家的夫人可都别活了!” “夫人,您把心放宽些,这日子啊,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您看,那秋姨娘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压过您去,这下,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夫人,要不咱们去看看她的笑话吧!” 许氏扑哧笑了:“你这丫头!” 沈南星眼睁睁看着母亲狼狈逃走,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她想逼问她,明明猜出来哥哥的死与父亲脱不了干系,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连多听她说两句话都要逃避…… 就好像是,非常害怕得知了真相一般…… 可是真相不是你逃避,就能不存在的。 沈南星在原地站了许久,盯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终于闭了闭眼,掩住眸中一片晦暗。 可能她只爱那个男人吧! 兄长死了,她甚至不愿去了解真相。 她大婚次日回了侯府,也未听她问一句,可是过得不好?只知道不停的让她回靖王府…… 八年前,亦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她扮作哥哥,可曾为她的未来考虑过一分? 她真的不爱他们兄妹。 “小姐……” “小姐,您不是还要去找九千岁么?” 春杏眼里满是担忧。 明明小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静静的站在那儿。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悲伤,快要将小姐压得透不过气来。 “哦,对……” 沈南星回过神来,想起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黑衣男人,眸中多了几分暖色。 “是他做的吧!”她低声喃喃。 “什么?”春杏不解。 “没什么。” 沈南星眸底的冰寒被覆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上一世,可没有她娘被封诰命夫人这件事。 而今生唯一的变数,便是她大婚次日上朝堂向陛下告状,提出要改嫁给九千岁。 虽然被他拒绝了…… 但这件事,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做的。毕竟,愿意且能够做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他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猜测,可能是为了让渣爹抬不成平妻。 先是封她娘为一品诰命夫人,然后又透露陛下夸奖渣爹多年来后院只有她娘一人。如此这般,便堵死了渣爹想要抬秋姨娘做平妻的可能性…… 高!实在是高! 瞧把渣爹气的,看着就痛快! 只是,他为什么要破坏渣爹娶平妻呢?他又是怎么知道渣爹要娶平妻的呢? 就算他喜欢自己,可自己并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且就在昨日,他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她来着…… 第25章 沈南星想了一会儿,没理出头绪,索性不想了。 总归是要去找他的,当面问他便是。 她带着春杏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小桃气喘吁吁的喊声。 “小姐,您等等奴婢呀!” 一回头,就见小桃身后跟着一个侯府的小厮,两人手上都拿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甚至那小厮脖子上都还挂着一个布包。 两人正朝这边一路小跑着。 沈南星还未开口,春杏就问道:“小桃,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小桃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也都是汗水。她抬手抹了一把汗:“这些都是小姐的东西呀,我想着咱们难得回一趟侯府,就趁这个机会将这些东西带回王府,小姐准用得着!” “看,这个包里是小姐爱穿的衣裳!” “这个盒子里是小姐平日里爱戴的首饰头面。” “这个包里是小姐爱看的书……” “还有这个,是小姐这些年写给王爷的信,还有王爷从小到大送给小姐的礼物,小姐都好好收着呢!” 小桃眉飞色舞的一个个包裹指给两人看。 沈南星一听有她写给靖王的信,还有靖王从小到大送给她的礼物,顿时脸都黑了,尴尬得脚趾扣地。 这都是上辈子的她做的蠢事! 后果就是,在她死后这些信都落在了傅九离的手里!!! 那狗男人就在她的坟前,一封一封读这些信,一边读一边嘲笑她! “你就这么蠢吗?” “你可知,你写这些信的时候,他日日陪着另一个女人?” “他只是利用你,你知不知道?你还这么喜欢他,你傻不傻?” “” 还有那些靖王从小到大送她的礼物,也被那狗男人一个个拿着在她坟前挑刺。 “你倒是好哄,一只这么丑的竹蜻蜓你也看得上,还当宝贝似的留了这么多年,可是值得?” 他将这竹蜻蜓随手一抛,便手指翻飞,快速给她做了个新的。 “你瞧,他的手艺可比得上我半分?” 沈南星嘴角直抽抽,狗男人做的倒确实是比靖王给她做的那只要精巧许多。 但,那是靖王五岁的时候给她做的啊! “呐,他做的别要了,把我做的送你吧!” 于是那男人便燃起火堆,将他做的竹蜻蜓烧给了她。 只是,到底是谁说的把东西在坟前烧掉,就可以送到死去的人手上的??? 根本就是谣言!!! 她满心欢喜等了许久,就等到那竹蜻蜓彻底化成了灰 还不止这,靖王送她的所有礼物,都被他从头到尾嫌弃了个干净,不是嫌送的东西都过时了,根本不是最新款式,就是靖王眼光不好,选的东西与她不搭 然后一一都给她弄来了更好的更多的,这里头还真有些东西她挺喜欢的。 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件件烧给了她。 一件件化作了灰 气得她直跳脚。 暴殄天物啊! 至于靖王送的那些东西,还有她在扮作哥哥期间悄悄写给靖王的未送出去的上百封信,都被他沉了塘。 说是若烧给她了,怕她看到了伤心难过。 沈南星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男人平日里惯会装的,哪里看得出这般幼稚了? 自昨日早朝一别,已有一日未见了,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沈南星弯了弯唇:“小桃,把这些东西都送回靖王府吧!” 这一世她可不要留着这些东西,今晚就烧了!省得留着给那男人看到了,他又得吃醋 第26章 小桃却是一愣:“小姐,您现在不回王府吗?” 说罢又左右看了看:“王爷呢?” 春杏解释道:“王爷有事先回府了。” 然后看了一眼小姐,小声提醒:“小姐,您先前不是说,还想在侯府住一晚吗?” 沈南星摇了摇头:“不了,今日便回王府吧!” 既然渣爹已经娶不成平妻,娘又 罢了,不若便早些回靖王府,就算拿不到和离书,也要早些想法子拿到休书才是。 顿了下,她接着道:“春杏,你和小桃一起先回王府,我晚些自己回去。” 交代完后,便独自离去了。 本想直接去离王府,但想了想,心念一动,她便拐了个弯去了长安大街。 她昨日吃了醉心斋的糕点,喝了醉心斋的甜酒。 那味道,便与记忆中一样,好吃极了。 傅九离也爱这两样。 昨日本想去找他来着,结果喝多了睡着了,就给耽搁了。今日既去找他,便顺手给他带些去,他肯定高兴! 也算是谢谢他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沈南星喜滋滋的去了醉心斋。 此时正是午时,醉心斋没什么人,并不需要排队。 她熟练的喊:“老板,麻烦给我装一盒糕点,每样来两块。” “还要一壶甜酒!我一并带走。” “老板,再给我拿一壶甜酒。” 一道女子醉醺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沈南星下意识看过去,就与那女子的视线对上了。 那女子似是喝醉了,歪歪扭扭的倚在楼梯扶手上,连头上的发髻都歪了。 这女子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正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就见那女子眼睛豁然一亮,就冲她这边跑了过来。 “北月哥哥!” 女子兴奋的扑了过来。 沈南星下意识想要避开,但听到她这一句“北月哥哥”,顿时就挪不开步子,被那女子抱了个满怀。 “北月哥哥,我做了个梦,呜呜,我梦到你变成了个女人,呜呜” 沈南星:??? “呜呜,还好只是做梦,你要是变成女人了,我可怎么办啊?” 女子泪眼朦胧,伸手就要摸沈南星的脸。 沈南星吓得连忙把她推开:“姑娘,请自重!” 这时从斜方小跑过来一个青年男子,将那女子拉了过去,训斥:“霜儿,休得胡闹!这是靖王妃。” 说完便歉疚的对沈南星颔首:“见过靖王妃,在下姓胡,单名一个霖字,这是家妹胡霜儿,家妹醉酒冒犯了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沈南星也点了点头:“无妨,胡公子不必在意。” 只是在低头的刹那,她的眼睛便漫上了水雾。 她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 每回她打了胜仗回来,路过长安大街时,都会被京城百姓夹道相迎,百姓们都会热情的喊她“北月将军”,其中就数这女子声音最大。 惹得她每回都会朝她看上一眼,目光对上时,就能看到她兴奋得蹦起来。 回回都有不少女子沿街向她丢一些鲜花、荷包等物件,也就数这女子丢得最准,总能正好砸进她怀里。 她家中都有十二个这女子丢给她的荷包了,每个荷包的右下角都被红色丝线绣了一个“霜”字,极其显眼,甚至盖过了荷包本来的花色去。 她扮作哥哥的那些年,满打满算,统共也就得胜回朝十二次来着 她曾给靖王绣的那上百个荷包,基本也都是照着这十二个荷包的样式学着绣的。 毕竟除了那个显眼的“霜”字外,这十二个荷包的花色和做工都是极好的。 这般明媚的女子,该过着快活恣意的生活,可她为了救自己,最后却 第27章 沈南星死死忍住泪意,抬眼看向那醉醺醺的女子。 朝她伸出手去:“霜儿你好,我是沈南星,很高兴认识你。” 胡霜儿却抬手就将她的手挥开:“什么南什么星,你明明是北月哥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胡霖一边拉着妹妹,一边连忙道歉:“王妃,家妹醉酒无状,恐再冲撞了王妃,在下便先带她回去了,日后定当登门致歉。” 沈南星微微点头:“好,我等着你们。” 胡霖一怔:??? 见妹妹又在闹腾,来不及多想,赶紧带着妹妹离去。 离王府。 “你是说,谢廷煜今日去侯府登门道歉了?” 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笔直站在湖边,眺望着远方,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面上无一丝表情。 一名暗卫半跪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得来的情报。 “是!靖王妃已经原谅靖王,两人有说有笑,靖王妃还喊靖王,喊他”冷风有些说不出口。 “喊他什么?”男子声音冷沉。 “喊他煜哥哥”冷风声音放低了许多,脑袋也越埋越低,只觉得光是说出来,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膈应得很。 看来这沈南星是爱惨了靖王了,喊这么肉麻也不嫌恶心。 靖王做出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这种事,甚至她赤着脚将靖王与那妓子捉奸在床,不惜把脚都磨破了,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陛下告状,还主动要休书 还当她多有骨气呢!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靖王稍稍放低姿态,哄她两句,她便什么也不计较了 冷风心里很是不屑,特别是她昨夜还闯到府里来,醉了酒调戏主子也便罢了,还害他受罚! “接着说。”男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冷风肃然正色,只得继续说着。 “靖王妃还吩咐婢女将她多年来写给靖王的信件,还有靖王自小时候起送给她的礼物都打包了,说是说是今日便要带回靖王府” “怕是想用这些旧物,挽回靖王的心” 冷风眉头皱了起来,又给自己壮了壮胆,才道:“主子,这种女人她不值得您” “退下!” 冷风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 纵使再心有不甘,他也只得闪身离开,霎时间便消失在原地。 傅九离依旧站在湖边,看着清风拂过湖水,水面波光粼粼,荡漾起一阵阵涟漪 沈南星出了醉心斋,一手提着糕点盒子,一手拎着一壶甜酒,便径直来到了离王府。 她满脸堆笑朝着门房走去:“大爷您好,我是沈南星,我找”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要闯王府!” 沈南星一句话都还未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本来悠闲的捧着茶杯喝茶的大爷,一看到她就从立刻椅子上蹦了起来。 茶杯摔了,茶水也泼了,热茶溅了不少到大爷手上了。 沈南星看着都疼,她忙往前走了几步,关切道:“大爷您怎么样?是不是烫着了?” 可那大爷一看她靠近就更激动了,伸出两只手挡在面前不停地晃着,不让她靠近:“站住!你别过来!” 沈南星只觉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听话的站住了。 然后就看见那大爷扭头就冲着府里大喊大叫:“快来人啊!府里要进贼了啊!” 沈南星扭头四处看看,一脸不解:“大爷,贼在哪儿呢?没看见啊!” “大爷您别怕,我跟您说,我功夫可厉害了!一般的小贼,我三招内就能” 沈南星说着还拍了拍胸脯。 却见大爷似乎更加惊恐了,他歇斯底里朝着府里大吼:“侍卫呢?王府侍卫何在?快!快!快!” 第28章 “老头要坚持不住了!” “大爷,您”沈南星还想说什么,就见两排手持长枪的侍卫从府里鱼贯而出。 转瞬间就将她围在了中间,将长枪都对准了她。 沈南星:??? 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纳闷,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门房的大爷身上。 那大爷仿佛这才察觉到手疼,将手凑到嘴边吹气,看着倒是没有方才那样惊恐了。 吹了几口气后,他又抖了抖手,脸上全没了方才的惊慌失措,反而昂着脖子一脸的神气。 躲在侍卫后面,看着沈南星道:“小姑娘,我告诉你,离王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沈南星不可置信的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撒野?” 门房大爷用鼻子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你今日休想溜进去!” “我没想溜进去啊,我要找九千岁,我就是想请您帮我通报一下。”沈南星老老实实解释。 “走走走!九千岁没空!”大爷冲着她摆手。 沈南星有些生气了:“您都没通报,怎么就知道他没空了?” 大爷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他没空就没空,你走不走?”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女人昨夜趁着王府侍卫交接班的时候,闯了进去,最后可是被九千岁的暗卫给丢出来的! 九千岁的暗卫那可都是有重要安排的。 若不是这小姑娘惹到九千岁了,何以需要动用暗卫? 昨夜他好好守着大门,正打着盹呢,半睡半醒间就看到这小姑娘也是和今日这般,左手提着一个盒子,右手拎着一个酒壶,径直就往府里走。 他的瞌睡一下子就被吓醒了,赶紧追上去拦她。 这小姑娘说什么? 她说她要找傅九离,叫他别烦她。 九千岁的名字是能随便叫的吗? 他当即就怒了,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 然后,他就被打了,爬都爬不起来,硬是眼睁睁看着这小姑娘闯了进去。 等他终于有力气爬起来,走进去时,就见沿途侍卫倒了一地 他便又偷偷溜回了大门口,假装也昏迷了,眯着眼睛看到这小姑娘和一道黑影一块,咻的一声就飞出了王府。 他可不是没什么见识的老头子,九千岁的暗卫他就算没看见过,却是听说过的。 好在昨日的事,没有人来追究他的责任。 反而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道命令,昨日之事要烂在肚子里,只当没有发生过。 想来是因为偌大的离王府,竟叫个小姑娘轻易闯进去。这事儿太丢人了,便不许他们提起。 没想到这小姑娘今日竟然还敢来! 有他在,这等丢人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现在想想,昨夜这小姑娘闯进来的时候,应当正是侍卫交接班的时候,防卫自然是比寻常时候弱些。 现在嘛! 大爷得意的看了看围着她一圈的威风凛凛的侍卫。 这样都还让她闯进去了的话,这门房岗,他也就不用干了! 然,他得意的神情在脸上还没挂稳,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他瞪大了眼珠子。 只见那小姑娘往前走了一步。 离王府的侍卫们就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又走一步,侍卫们又退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几乎逼到了门内。 大爷恼怒的冲着侍卫大喊:“你们上啊!退什么退?快把她给我丢出去!” 可围着她的侍卫们压根没有一个人上前,特别是她正对着的那几个侍卫,明明凉爽的天气里,额头上硬生生被憋出了一头冷汗。 第29章 其中一人都快哭了:“姑娘,您别再往前走了,行吗?” “你别逼我们” 沈南星挑了挑眉:“你们退什么?你们可以对我动手啊!” 几个侍卫而已,她又不是打不过!正好练练手也不是不可以。 想来傅九离也不会因为她打了他几个侍卫就跟她生气。 侍卫头领擦了擦汗,脸色难看极了。 是他们不想跟她动手吗?关键是打不过啊 他们真不想再丢一次人,昨夜已经够丢人了!关键是这女人看着年龄不大,打人还怪疼的。 侍卫头领将她打量了一圈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走吧!九千岁真不想见你。” 真待见你也不会吩咐暗卫将你丢出去了 接着又指着她手里拿的糕点和甜酒:“你这是在醉心斋买的糕点和甜酒吧?九千岁从不吃甜食,别白费劲了!” “你胡说!”沈南星当即怒了。 傅九离想不想见她的,这不好说。 但这侍卫说他从不吃甜食?忽悠鬼呢! 明明傅九离最爱吃的就是这两样,不然上一世也不至于三天两头买了去她坟前吃,勾得她口水直流 侍卫首领都要哭了。 门房的黎老头还不停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喊着让他们上! 他没好气的瞪了黎老头一眼。 敢情不是他挨打是吧! 沈南星面色沉了下来:“你说九千岁不想见我,你叫他自己出来跟我说。你说的我不信。” “不然的话。”沈南星捏了捏拳头:“那我就只能自己闯进去了。” 侍卫首领张了张嘴,他想嘲讽说你昨日不就闯进去了,怎么被丢出来了呢? 可一想到他们可是收到了命令的,昨日的事不许对外说出一个字,否则就会被赶出离王府。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说出来,又将嘴巴给闭上了。 且不说离王府的待遇相比于其它府邸如何,单说违背九千岁命令的后果,那就绝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剑拔弩张之际,终于从府中飞出一黑衣劲装男子。 他冲着侍卫首领摆了摆手,侍卫首领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一挥便带着那两队护卫飞速撤下。 黎老头则是一溜烟,赶紧也退的远远的。 冷风冷眼看着沈南星:“靖王妃这是要硬闯离王府?” 沈南星一见他身上的服饰,与她已见过几次的冷月差不多,便猜到他也是傅九离的暗卫。 于是她笑着道:“你也姓冷对吧?我是找九千岁有事,他们不让我进去。” 她又摆了摆手:“绝对没有硬闯。” “劳烦你帮我通报一下九千岁,我真有事要找他。” 冷风没好气道:“他们说的没错,九千岁确实不想见你。” 沈南星:??? 她愣了半晌,举起了手中的糕点和甜酒:“这是我特意从醉心斋买的,排了好久队呢!我来给他送这个,九千岁最爱吃了!” 冷风嗤笑一声:“九千岁不喜吃甜食,靖王妃带回去吧!” 脑海里却默默想起了,九千岁明明不爱吃甜食,昨夜却把那盒糕点和甜酒干完了!!! 九千岁什么都好,就是对眼前这女人,太惯着了。 可这女人 他叹了口气:“靖王妃,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该总是来找九千岁。” 沈南星一脸错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离王府的大门:“我,我才第一次来” 冷风:!!! 罢了,他不计较。 他苦口婆心:“靖王妃,你既已嫁给靖王,好好做你的靖王妃便是,这离王府,你还是别来了。” 第30章 “九千岁,对你无意。” 沈南星沉默的往离王府里看了一眼,两只手几乎要将手中物品捏碎:“这是他的意思?” “这些话,是他让你出来与我说的?” 沈南星死死盯着冷风的眼睛。 无形的压力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冷风竟感受到了与方才在主子身上感受到的差不多的压力。 很快他额头上便冷汗岑岑,连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弯了下。 但他还是忍着这压力,只是略略移开了眼。 “若不然,靖王妃想如何?” 两人僵持一会,沈南星倏然便泄了气,那股子威压尽收,双肩颓然下来。 “谢谢。” “麻烦你转告他,靖王妃沈南星不会再来找他。” “这糕点和甜酒,既然已经买了,还请你帮忙带给他。” 留下这些话,沈南星放下东西,便毫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冷风呆呆的站在门口良久,才默默地提起东西,朝着府内走去。 冷月的身影无声的出现在他旁边,声音微冷:“冷风,你越界了。” “主子与沈小姐之间的事,不是你一个暗卫该插手的。” 暗卫之责,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主子没说的,不可擅作主张。 冷风看了一眼冷月,冷声道:“违背了规则,我自去领罚。” “但我没错!” 说完便大步往前走。 “那你可知,主子在打听凉州水患的事?”冷月冲着冷风的背影冷然来了一句。 冷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冷月继续道:“这事本该是靖王负责,若是凭靖王的能力,这一去没有三个月回不来。” 冷风回头:“所以?” 冷月叹了口气:“主子打算自己接了这事你自己想吧!” 冷风死死攥住拳头。 这沈南星到底有什么好? - 沈南星心情沉闷,垂头丧气回了靖王府。 那个暗卫说的是对的。 她一日未拿到休书,便还是靖王妃。顶着这样的身份去找傅九离,的确会叫他难做。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让谢廷煜休了自己才是。 可谢廷煜一心想要外祖父的明威铁骑,明威铁骑不到手,他绝不可能给她这封休书。 而明威铁骑,是外祖父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且关系国家大计,她绝不可能给他。 那便赌一赌,沈知意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反正她也不想做这个靖王妃了,便闹得这靖王府里天翻地覆又如何?端看他能忍自己多久了 沈南星回到南苑时,就看到春杏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似乎有些焦急。 这会一见她回来,便赶紧迎了上来:“小姐,方才宫里来人了,说是端妃娘娘要见您,让您即刻入宫。” “这可怎么办才好?端妃娘娘定是知晓了昨日朝堂上的事,您这一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您” 察觉到小姐回来,小桃也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眶泛红:“小姐,这一趟若是您跟王爷一起去就好了,王爷对您这般好,定会护着您!可是府里都找遍了,怎么都找不着王爷” 端妃娘娘啊 沈南星想起了这个人。 上一世她总共就见过她一回,便是与谢廷煜大婚次日。 那时候她没有自己先回南阳侯府,更没有跟着祖父去上朝,老老实实跟靖王一起去给陛下和端妃敬茶。 本该给帝后敬茶,然后再给端妃敬茶。 但先皇后多年前去世后,陛下未再立新皇后,是以皇后之位空悬。 于是敬茶的时候端妃就坐在陛下身边,浑身仪态就把自己当皇后似的,高高在上敲打了她几句,给了她一个红包和一个劣质的玉镯了事。 第31章 这一世因着昨日那样一闹,倒是把敬茶这事给省了,自是也没见着端妃。 但就上一世那一面,她已然能看出来这就是个纸老虎,惯会狐假虎威罢了,倒是不足为惧。 她见小桃一张圆脸都垮下来了,几乎要哭了似的,就觉得好笑。 捏了捏小桃肉乎乎的脸:“好啦,没事儿的,她能把我怎么样?本小姐厉害着呢,你忘啦?” “对哦!”小桃傻愣愣的。 “小姐您随便扔一颗石子,就能把侍卫给砸晕了!肯定没事的。”她想起昨日小姐在心兰苑展现的身手,便又欢喜起来。 春杏白了她一眼:“你当端妃娘娘是侍卫啊,小姐还能随便用石头砸不成?” 沈南星又伸手弹了下春杏的额头:“她本就胆子小,你吓她做什么?” “待我换身衣裳,便出发去宫里吧!” 春杏见小姐如此淡定,知晓小姐心里有数,便也跟着淡定了不少,朝外面候着的六个小丫鬟招了招手:“伺候王妃更衣!” 六个小丫鬟每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衣裳、头饰、首饰等物,鱼贯而入。 约半个时辰后,沈南星才换上了繁缛的王妃宫装。 盈盈小步,衣裙摇曳,在华贵的装饰衬托下,更显女子娇美。小脸白皙,眉眼弯弯,宛如一幅从画上走下来的美人图,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几个丫鬟眼中纷纷闪过惊艳之色。 小桃围着小姐转了两圈,惊叹得合不拢嘴:“小姐,奴婢本来以为您穿嫁衣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您穿王妃装,也这么美!小桃眼睛都要移不开啦!” 春杏也跟着笑:“小姐自然是极美的。” 一行人缓步而出,到了靖王府大门口,沈南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才刚端坐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参见王爷”的声音。 正拧着眉,就见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谢廷煜也上了马车:“南星,本王与你同去,正好父皇找本王有” 话音还未落,抬眼间就被惊艳了双眸。 “事。” “星儿,你今日真好看!”谢廷煜喉头一紧,声音都喑哑起来。 只见女子神色淡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疏离。 谢廷煜笑着坐到她旁边,伸手就想要抓过那雪白皓腕,却被躲开。 沈南星嗔怪的看他一眼:“你刚才去哪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说着还微微嘟起了红唇,显然是极其不满。 谢廷煜呼吸一滞,不知怎么回事,女子今日一举一动都狠狠牵动着他的心神。 他往日怎么没发现他的王妃竟这般动人? 谢廷煜眼神有些躲闪,稍稍沉思片刻,便一本正经道:“星儿,本王方才是去同僚家中了,与同僚共同商议凉州水患的解决办法。” “你也知道,凉州水患关系北越民生,凉州百姓遭受水患流离失所,本王是急得夜不能寐啊!” “父皇这会召见本王,想来也是为了此事” “看在本王是去处理公事的份上,星儿就原谅本王可好?”谢廷煜脸上挂满笑意,一双眼深情的看着沈南星。 沈南星心底冷笑着,这男人绝对是去见沈知意了,连脖子上的红痕都未遮住,竟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她是瞎的不成? 不过沈知意昨日才被打了三十大板,都伤成那样了,今日竟还能与这男人行那种事,且战况如此激烈,倒是叫她开了眼界。 虽心底对他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但面上她却是睁着一双黑葡萄般漂亮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他。 第32章 甚至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脯,略带撒娇的问:“真的吗?” 谢廷煜被她这般看着,顿时心底化作了一汪春水,拍着胸脯,一脸正直:“当然是真的啦!煜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女子巴掌大的小脸做着撒娇的表情,竟让他的心跳加速,就连小腹都涌起一股燥热,某处竟起了反应。 谢廷煜只多看了女子一眼,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接下来女子又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了,只见她的红唇在一张一合,引起了他内心强烈的渴望。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闭上眼,缓缓的将脸凑过去,想象着那红唇鲜甜的滋味。 然而想象中的娇软触感并未出现,他的唇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挡住。 沈南星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矫揉造作了一把,装了一回温柔小意,竟惹得这男人当场把持不住! 她余光瞥到男人某处的异军突起,只觉得恶心想吐。 本来只想略略勾引下他,叫他对她态度温和些,如此引起他与沈知意之间的矛盾。 可没想到,她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然如此急不可耐 沈南星眸中闪过讽刺。 上一世她为他散尽银钱,为他容忍沈知意,甚至在沈知意有孕时亲自照顾沈知意。后来又为了他的大业,以皇室王妃之身,重新披上战衣,骑上战马,举起长枪,去冲锋陷阵 她短短三月期间接连夺回八城,打得东莱人节节败退,只为了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去争那个他想要的位置。 她做了那许多事,可到头来竟未得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换来他搂着沈知意对她嗤之以鼻:“意儿,你在意她做什么?她跟个男人一样在战场厮杀,成日与军营的男人们厮混在一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甚是古板无趣。” 他也就只有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对她温柔的说上两句话,才会喊她星儿。平日里都是连名带姓的,要么便是连称呼也没有。 上一世她为他伤透了心,却还一直对他抱着期待,总是记着二人小时候的情谊。 最后换来了他一手策划,让她死在了东莱人的手里,甚至到死还在担心他。却原来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若不是傅九离挖开了这血淋淋的真相,又为她报了仇,她死不瞑目! 她努力了一世,未得到过他的温情。 真真没想到这一世,笑一笑撒个娇,就能叫他欲罢不能了。 原来他如此肤浅 眼见男人即将睁眼,沈南星掩去眸底的厌恶,重新扬起灿烂的笑意。 谢廷煜睁开眼,就瞧见了眼前女子的巧笑嫣然。他心念一动就噘嘴在女子的手心啄了一下。 沈南星脸色突变,忙用力想缩回自己的手。 却见男人快速将自己的大手覆于她的小手上,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手里,笑着道:“调皮!” 沈南星只觉一阵反胃,她用力将自己的手缩回,不着痕迹的将手掌在身侧的衣摆上反复擦拭。 谢廷煜见女子面色泛白,关切追问:“星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沈南星装不下去了,索性面无表情,皱着眉:“有些头晕。” 谢廷煜立刻道:“定是马车太颠簸了。” 说完便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好好驾车,走平稳些。” 沈南星无意与他周旋,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第33章 自然闭眼前还是叮嘱了一句:“星儿难受想休息一会,煜哥哥别吵我。” 谢廷煜眸中满是温柔笑意:“好,星儿睡吧,煜哥哥不吵你。” 待女子闭眼后,谢廷煜便撑着下巴细细打量起他的王妃来。 女子皮肤柔嫩白皙,在车帘间隙隐隐透过来的一缕阳光下,面色莹白如玉。眉毛弯弯,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偶尔颤动着像两只蝴蝶,鼻子小巧,红唇润泽,像一颗熟透的小樱桃引人采撷。 他伸手想去摸女子脸颊,在即将触及时,他的手又顿住了。 他答应了她不吵她的,还是不要惹恼了她。 今晚他便去南苑歇息,将迟来的洞房花烛夜补给她。 谢廷煜一时间有些后悔,他的王妃穿嫁衣的模样他竟未曾见过,想来定是极美的。若是大婚那日就多好啊! 马车中的两人都未曾注意到,马车后面不远处,不远不近的跟着一顶黑色小轿,一路跟在马车后面往宫门而去。 排在左侧前方的轿夫对着右边前方的轿夫小声嘀咕:“桥二,你看到前面的马车了吗?那是靖王府的马车。” 桥二小声接话:“靖王府的马车我当然认识啊,我又不瞎!上面那么大个靖字我看不到啊?” 桥一轻笑一声:“那你知道马车里坐着谁吗?” 桥二抽了抽嘴角:“桥一你莫要把我当,轿子里当然坐的是靖王和靖王妃啊!” 马车旁边跟着靖王妃的丫鬟和靖王的心腹小厮呢! 他们日日在外行走,哪有不认得的? 桥一小声提醒:“你还记不记得,靖王妃想嫁给咱们主子的?看来咱们主子不要她,她又跟靖王和好啦!” 两个轿夫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 却也一字不落的落到了轿中人的耳朵里。 一袭暗纹黑衣的傅九离,本在闭目养神,此时却睁开了眼。他抬手将轿上的小窗帘拉开一角,稍稍侧目,便瞧见了前方的那辆马车。 只过了几息,他便又将窗帘放下。 复又闭眼,掩住了眸底一片沧澜。 到了宫门口,沈南星便睁开了眼,与靖王一道下了马车。 马车只能走到这儿了,再往里却是不能了。 沈南星抬脚便要往前走,才刚抬起一脚,就见谢廷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朝她伸出了手:“星儿,煜哥哥陪你一起去见母妃。” 沈南星皱了皱眉,拒绝了:“王爷还是先去见陛下吧!陛下找王爷要谈正事,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没事,时间还早,本王先陪你去见母妃。” 说完他便不顾女子的拒绝,用了些力气将女子的手攥在了手里。 “母妃今日召见你,必然是听说了昨日朝堂上的事,肯定正在气头上,本王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见她。”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依着他这位母妃的性子,既已知晓昨日南星在朝堂上做的事,必会刁难她。 而她母妃最擅长的刁难人的法子,便是将无数绣花针藏于软垫之下,只要人往那软垫上一跪,整个膝盖和小腿便会血肉模糊,刺痛不已。 此事,他曾见过他母妃做过数次,有时候是对丫鬟,有时候是对父皇的后妃 这一次,恐怕她对南星也会使这种手段。 若是在其它时候便也罢了,今日绝对不行! 若是南星今日伤了膝盖和腿,那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定会大打折扣。 想着南星那的红唇,那白皙的肌肤,他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第34章 将女子柔弱无骨的手握在手中,谢廷煜心里都柔软了几分,牵着女子就往前走去。 “星儿,等会到了母妃宫里,你便什么也不要说,知道吗?一切有我。”他目光宠溺的看了一眼女子。 沈南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也好,有这男人出马,她便不用自己再去费那个心思了,累得很。 正在她温柔小意看着谢廷煜时,一顶黑色小轿从她身边经过。 路过她时,小轿窗帘被掀开。 猝不及防的,沈南星余光便与那轿中男子的双眸对上。 沈南星:!!! 她下意识就将笑意收敛,将手从谢廷煜手里猛地抽出。 可做完这一切再慌乱的看过去时,黑色小轿已然远去,那小窗帘晃晃悠悠的,早已放下。 隔绝了那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孔。 重生归来后,她才只见了他两次,一次是在她的洞房外,一次便是昨日在朝堂上。 均是匆匆而过,她都没能看个仔细。 虽说如今的他,性子与上一世相比,要冷漠许多,可骨子里是别无二致的。 他会心疼她脚受伤,派人偷偷给她送上好的药膏。 他会为了给她出气,建议陛下下令将沈知意打三十大板,还专程提出让最是正直的兵部侍郎石磊去执行。 在这位兵部侍郎手下行刑,沈知意绝讨不了半点好去。 他也会因为担心她在侯府受欺负,想法子让陛下封了她娘为一品诰命夫人,让渣爹娶不成平妻。 当然,最后一条是她自己猜的,但即便如此,她心里其实已经肯定了七八分了。 上一世他被四把长剑同时刺中,他不闪不避,似这世间已无任何留恋…… 可她却双目赤红,痛彻心扉。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晓,原来,人便是死了,也是会痛的。 也是在那时候,她才发觉,在二十多年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她已然爱上了他,所以才会彻底崩溃…… 根本没人可以理解,当她亲眼看到他好端端的站在她跟前,哪怕对她横眉冷对,她亦是喜极而泣。 心中只有巨大的庆幸。 这一世,她要坚定不移的走向他,与他执手这一生。 这是她重生醒来后,除了报仇之外的最重要的执念。 但是!!! 她刚刚竟然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牵手,还含情脉脉看着别的男人!!! 那是假的,假的假的! 沈南星快疯了。 她该怎么解释,他才会相信她啊啊啊!!! 谢廷煜皱眉:“王妃?你怎么了?” 方才眼前的女子突然间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脸上突然的惊慌失色,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而刚才,除了九千岁的轿子路过之外,并未发生其它任何事。 他的脸沉了下来:“你还真惦记上了那个太监?” 他的手指着黑色小轿离开的方向。 沈南星猛地抬眼,眼中闪过凌厉,但很快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盈盈笑意。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垂于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脚也往前微微迈了一步。 真想不管不顾的将眼前这男人暴揍一顿!竟敢对她男人指手画脚! 但是不行,起码现在还不行。 她还没有拿到休书,名义上还是眼前这男人的王妃…… 她强行将心中骤然爆发的怒气压下,巧笑着将谢廷煜抬起的手扒拉下来,纤纤玉手主动握上了男人的大手。 声音甜得腻人:“煜哥哥,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拿自己跟他比?” 第35章 心里想的则是:你也配跟他比? 谢廷煜眸中怒气弱了几分,但还是疑惑:“那你刚刚……?” 沈南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我……害羞……” 女人白嫩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绯红,双手握着他的手臂不时的摇着。 谢廷煜心中的气顿时全消没了,他挑了挑眉,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这就害羞啦?” 等到今晚洞房花烛夜,她还不知得羞成什么样了…… 但他未与她挑明,等到今晚给她个惊喜,想必会感动哭吧! 他伸手宠溺的刮了下女子小巧的鼻尖:“你呀,咱们走吧!” 沈南星乖巧点头,任由男人拉着她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晚至少得洗三次澡…… 小桃和春杏是不能进宫的,只能在宫门外等候。 此时站在门外远远的看着王爷王妃的互动,小桃激动的脸都红了。 她拽着春杏的胳膊:“春杏你看你看,王爷牵着王妃的手呢!王妃还害羞了,哈哈!” 御书房。 皇帝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折,可提起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案前站着一个身着暗纹黑衣的男子。皇帝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只默默的站着。 两人沉默了许久。 还是皇帝败下阵来,他将笔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傅爱卿,你又在闹什么?” “你说靖王大婚当日另宿别处,与那女子脱不了干系,理应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兵部侍郎石磊最是正直,此事既与亲王有关,让他去执行最合适。” “朕听你的,打了。也如你所说,让石磊去行的刑。” “你又说沈南星女扮男装为北越国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恢复女装,既取消了她的将军封号,便该在别的地方弥补她,便该封沈南星的母亲做一品诰命夫人。” “朕听你的,封了。” “你今日又自请要去凉州平水患,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掌管诺大的东厂,全京城乃至整个北越国的稳定运行,都要靠你!你说你去了凉州,朕还能倚仗谁?” “况且凉州水患的事情,朕已经交给靖王了,他也已经筹备了许久,现在不让他去了……这如何说得过去?” 傅九离安安静静的听完,半晌才吐出了一句:“靖王无能。” “据臣所知,靖王与他的幕僚商议多日,给出的解决办法便是修河堤,堵水,并广修蓄水池,储水。” “此法耗费人力物力极大不说,我北越本就河流湖泊极多,并不需要储存大量河水。” “偶遇干旱之地倒是有之,但距离凉州极远,若是将水运输过去,又是一笔极大的成本。” “臣认为,此法不通。” 皇帝沉吟片刻,皱眉:“那依爱卿所见,该用何方法?” 傅九离拱手:“臣需到凉州亲自看过之后,方能下定论。” “派别人去不行?” “不行。” 谢廷煜一路牵着沈南星来到了惜月宫。 门口除了几个洒扫的丫鬟小厮之外,并无旁人。 端妃近身伺候的丫鬟是一个都没看见。 沈南星看了谢廷煜一眼,试探着道:“母妃如今定是有事在忙,王爷就先去见陛下吧!我在这儿等一会,母妃忙完了自会见我……” 谢廷煜抽了抽嘴角,父皇现在沉迷于政务,常常忙晚了就宿在了御书房东边的厢房,一月都难得来一次母妃这里。 母妃能有什么事?此刻把大丫鬟都支走,分明就是为了磨磋他的王妃 若是南星在这儿等候,还不知要等上几个时辰?现下午时刚过,天还燥热得很。南星这般娇嫩的身子,在大太阳底下晒上几个时辰,恐怕那嫩白的脸颊都要晒伤。 第36章 可若是她就这么贸然进去了,母妃定要说她不懂规矩,那一番罚跪定是少不了了 当然,若是南星不进去,母妃说不得又会说等了她这么久,来了也不知道进去,叫她白等这么久,理应罚跪 谢廷煜无奈的摇了摇头,牵着沈南星就往大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她:“没事的,别担心,有我在。” 惜月宫内。 美艳的妇人此刻正惬意的躺在殿内的贵妃榻上,双腿随意交叠着。两名丫鬟给她打着扇子,两名丫鬟给她按摩着小腿,还有一名丫鬟给她喂着切好的水果,另一名丫鬟时不时喂她一口茶水。 她随意问着,声音柔弱中透着慵懒,但说出来的话却与大方得体全然沾不上边:“那个女人来了吗?” 一旁候着的大丫鬟跪下回话:“娘娘,奴婢方才收到消息,靖王妃一刻钟前就已经进宫了,这会应当差不多已经到惜月宫门口了。” 端妃冷笑一声:“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出去迎接她,我看她当如何应对!” “是!”众丫鬟齐齐跪下回应。 “锦心,软垫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软垫已备好!”叫锦心的宫女俯身回应。 “里面的芯子可放得扎实?” “娘娘,这次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比以往多放了一倍有余,看着当是够扎实了。” “嗯,不错。”端妃得意得笑了笑,光是想想等会那女人的惨状,她就心里痛快。 那女人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么?身为女子却从戎多年,与将士们日夜厮混在一起,也不知身子还是不是干净。 且因着女扮男装耽搁了亲事,都已经是老姑娘了。煜儿不仅没嫌弃她,还愿意娶她做正妃已然是天大的恩赐。她却还不知感恩,为了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竟闹到陛下面前…… 简直把她煜儿的脸都丢尽了! 这性子若不敲打敲打,假以时日还不得翻了靖王府的天去? 端妃光是想想便气得不行,连水果都吃不下了。 正巧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 未及外面的人走进来,她当即坐起,厉喝一声:“放肆!沈南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惜月宫!” “母妃,是儿臣。” “儿臣携王妃来看您了!” 话音落,两人携手走了进来,站定后相视一笑。 刺痛了端妃的眼。 她皱起眉头,语气虽仍是严厉,却是和善了许多:“煜儿,母妃只是想见见儿媳妇,你怎么也一起来了?” 接着又看了一眼沈南星,只见她身着一身华丽衣裙,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笑意盈盈,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正深情看着她儿子。 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沈南星,母妃想单独见你一面都不成了是吧?你还专门把靖王也叫来了!” “怎么?是怕母妃欺负于你?” 沈南星神色一僵,便恼怒的跺了跺脚,嗔了谢廷煜一眼:“都怪你!臣妾就说了臣妾自己来嘛!你看母妃都误会臣妾了!” 说完便委屈的将脸转向一侧。 心里却是险些恶心吐了。 谢廷煜却被女子娇嗔的神色给逗笑了,他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 笑着对端妃道:“母妃,南星本是要自己来的,是儿臣非要跟着。您若是要怪,便怪儿臣吧!” 沈南星侧过脸去,一眼便瞧到大殿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黄色的软垫,垫子表面隐隐可看到细密的凸起。 让人看了,心底不由发寒。 她哪里不清楚,那软垫分明就是端妃为她准备的…… 第37章 这若是一跪下去,膝盖必定会重伤,若是跪久些,日后这双腿还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两说。 一时间心底又有些庆幸,幸好她把谢廷煜也带来了…… 这宫里人心复杂,各种诡谲手段应有尽有,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被整得连渣都不剩。 也不知傅九离是如何在这宫中生存,又是如何一步步掌权,至今能够权倾朝野的…… 定然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沈南星一时间心底有些闷闷的。 儿子都这样说了,端妃纵然心中对沈南星再不喜,也只得暂时作罢。 她对一旁丫鬟使了个眼色,就立即有人悄悄将殿中的黄色软垫取走。 谢廷煜自然的走上前给端妃按肩膀:“母妃一惯最是大度通透,怎么会欺负儿臣的王妃呢?儿臣不过是想着有些时日没见母妃了,正巧父皇召见儿臣,儿臣见时间来得及,便借此机会来看看母妃。” 这一番话说到了端妃的心坎里,她心里的气顿时都消没了,露出几分真诚的笑意:“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想着母妃……” “你父皇今日召见你,可是为了凉州水患的事?” 谢廷煜点头,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正是,儿臣经过多日思量,现下已与幕僚制定出良策,定能快速平息凉州这场祸患。” “今日儿臣便会向父皇禀报此良策,如无意外,三日后,儿臣就该出发前往凉州了。” 端妃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手:“你父皇将治理凉州水患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是对你的莫大信任。你可千万要好好干,可别辜负了你父皇的一番期待啊!” “放心吧,儿臣定不辱使命!” “好好好!母妃等着你的庆功宴。待此番事成,你父皇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端妃眼里都是真诚的笑意与骄傲的神色。 两人都沉浸在即将立下大功的喜悦中,没人注意到站在殿中的沈南星神色的异样。 谢廷煜口中所说的良策便是修高高的河堤,将汹涌的河水拦截。再在凉州各处修建许多的蓄水池,将过多的水靠人工转移到蓄水池内。 沈南星眸底闪过鄙夷。 这个法子可谓是最笨的法子了,是个人便能想到,还需要多日思量?也值得骄傲的宣扬出来? 而且这法子费时费劳力不说,还尤其费银子。 上一世,此事便是由谢廷煜去做的,他上奏需要十万两白银,陛下拨给他了。 临走之前,他说担心银子不够,便又从她的嫁妆里头,拿走了五万两白银! 她甚至还记得他是怎么忽悠她的。 他说,此事一旦办成就是大功一件,不仅能拯救凉州黎民百姓,还能得父皇赏识。日后他若封了太子,她便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可母仪天下…… 漂亮话一说一大串。 她最后当然是给了他银子,是因为只要是他提出,哪怕没有任何理由,她都会给他。而不是因为他那番冠冕堂皇的话…… 而那些银子几乎是她全部的嫁妆,她甚至将她名下的铺子庄子还有名贵首饰全卖了,才凑够了五万两银子给他。 以至于后来她过得非常拮据,衣裳首饰自成亲后就没买过新的,自己从侯府带来的贵重些的首饰,也早就卖了银子给他了。 即便如此,她掌管王府中馈,公中银子不够用,她月月只能从自己仅剩的不多的嫁妆里面拿银子来补贴…… 第38章 日子可以说是过得相当苦了,平日里打扮得素净,京中夫人小姐问起,她只道她喜欢这样打扮。 她喜欢个大头鬼!她明明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漂亮首饰,喜欢各式各样红色衣裙……她只是没银子买…… 还有以前常买的醉心斋的糕点和甜酒,也只在逢年过节或者实在馋的时候,她才会去买一点点。 醉心斋的掌柜问起为何买得少了,她便只能回答说自己口味变了,不爱吃甜食了…… 不然能怎么?难道四处跟人家宣扬,她的嫁妆银子都给靖王了,靖王的俸禄不够养家,她只能过拮据一点? 最可恨的是,谢廷煜明明知道她窘迫的原因,却将大把的银子拿去养住在心兰苑的沈知意! 回过头来还对沈知意说:“沈南星连打扮都不会,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件衣裳,像个乡下村姑一般,哪里比得上意儿半分?” 可他完全没想过,她堂堂南阳侯府唯一嫡女,到底是为了谁才沦落至此! 沈南星回忆起前世种种,真恨不得将前世的自己抽一个大耳刮子! 蠢到家了! 尤其是后来谢廷煜被傅九离押着,在她坟前哭着道歉时,说起凉州水患根本没用到十五万两白银那么多,只用了十一万两。 她快气炸了! 敢情这渣男竟拿的她的银子养外室!!! 沈南星一想起这些,连呼吸都不畅了,实在是太气人了! “南星,南星……” 沈南星猛地清醒,才意识到她已经重生了,此刻正与谢廷煜在端妃娘惜月宫里。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些。 她的银子还在,这一世她一钱银子都不会给他! “南星你想什么呢?怎么叫你都不答应的?” 沈南星一抬头,就见谢廷煜正双眼含笑跟她说话。而坐在他旁边的端妃看她的表情竟也是一脸慈爱。 “南星,可是站着无聊了?” 端妃笑着问完,便忽然笑容一收,训斥起一旁伺候的丫鬟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到靖王妃站着,不知道搬把椅子吗?” 看到丫鬟战战兢兢道歉,然后去搬椅子了,端妃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南星,你可别怪母妃啊。是母妃考虑不周了。母妃许久未见靖王,与他说话说得高兴,便疏忽了你。” 沈南星一脸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还想拿针扎她吗?怎么忽然这般热情了? 很快丫鬟就把椅子搬了过来,正要放在沈南星旁边,端妃便笑着道:“放本宫旁边吧!本宫与王妃婆媳俩说几句体己话。” 丫鬟应了声“是”,便将椅子又搬到了端妃旁边。 端妃笑眯眯的看向沈南星,伸手招呼她过来:“南星,快过来与母妃坐一起。” “咱们婆媳俩还没好好坐在一块说过话呢!” 沈南星皱眉,看着端妃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无事献殷勤,必然是对她有所图 可图她什么呢? “星儿,你还愣着干嘛?母妃叫你呢,快过来!” 谢廷煜见沈南星不动,干脆亲自走过来牵她。 语气里满是关切:“站了这么久,累了吧!快来坐一会。” 沈南星沉默着被推到椅子上坐下,就被端妃握住了双手。 端妃的手很冷,沈南星的手被她握在手里,只觉得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似的,心里直发毛。 但想要将手缩回来却是不能的,她怕她一个不高兴又要拿针扎她 第39章 沈南星只好强行忍着这股不适,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端妃:“母妃,您是有什么话要与儿媳说吗?” 端妃拍了拍她的手,还抽空瞪了站在一旁的谢廷煜一眼,才又看向沈南星,神色间尽是浓浓的歉意。 “南星,煜儿大婚那日让你独守空房的事,母妃已经知道了。这事确实是煜儿不对,母妃已经教训过他了。他日后断然不敢再做惹你伤心的事。” 说完又瞪了谢廷煜一眼,脸一板:“你自己说,知道错了没有?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南星了?” 谢廷煜脸上是与端妃如出一辙的歉意,他朝着沈南星一拱手:“娘子,为夫知错了,求娘子再给为夫一次机会。为夫定会好好表现,绝不会再惹你伤心。” “娘子,你愿意原谅为夫吗?” 话落一双眼便深情的看向女子,眼眸中竟多了几分真挚。 沈南星: 她并没有感动,她只觉得恶心! 但在拿到休书之前,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她挤出一抹与这母子俩一般的假笑,忍着恶心也朝谢廷煜拱了拱手,歪着脑袋俏皮道:“夫君日后若能真心待我,我便原谅了夫君这一回。” 心中却道:谅你也不可能真心待我,原谅你?你害死我祖父,害死我娘,害死春杏、张伯,还有南阳侯府那么多忠心的丫鬟小厮,害我外祖家满门抄斩今生凡有机会,必将你千刀万剐! 女子俏皮又灵动,谢廷煜几乎看痴了,半晌没有说话。 她这副模样渐渐与小时候的南星重合。 五岁的小南星胖乎乎的,总爱穿一身红色的小裙子,用红丝带扎两个小揪揪,白嫩可爱,一笑起来胖胖的脸颊上便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最喜欢跟在他后面,煜哥哥煜哥哥的喊,巴不得不管他去哪里,她都要跟着才好。 无论年龄,凡遇到旁的女子与他走得稍近些,她便会张开双手将他挡在身后,用小身子将那女子与他隔开,仰着小脑袋宣布:“煜哥哥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有时候他得了些新鲜玩意儿,拿去送给她,她便会仰着小脸笑得特别开心,一双大眼睛里像是有星光闪烁,就好像他送的是天大的宝贝一样。 每每那时候她便会抱着他的胳膊傻笑:“星儿最喜欢煜哥哥啦!” 他便会点点她的额头,叫她乖乖的,日后有好东西还给她 直到南星八岁那年,有一天她找到他,一脸严肃的对他说:“煜哥哥,我听娘说,若是男人和女人成亲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明日便要跟娘还有哥哥去华山寺祈福。我听别人说,华山寺求姻缘可灵啦!我也要去给我们两个求姻缘,那我们两个长大了就能成亲啦!我想每天都和煜哥哥在一起!” 小姑娘眉眼弯弯:“煜哥哥,你想不想每天都能见到星儿呀?” 他捏了捏小姑娘胖胖的脸颊:“煜哥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星儿从华山寺回来,煜哥哥就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他在着手准备小姑生日宴,他托人买了很多烟花,想等她回来了放给她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然后他便会告诉她他的答案。 可那些烟花后来都浪费掉了。 她这一去,竟没能再回来 谢廷煜眼里有些润润的。 这是他的小姑娘啊! “星儿,我” “好啊,真好!看到你们夫妻和好如初啊,我就放心了!”端妃一脸欣慰的看着二人。 第40章 要说的话被母妃打断,失了气氛,谢廷煜便没再说了。 待晚上只有他与星儿两人时,他再单独说与她听。 端妃将一手拉过谢廷煜的手,一手拉过沈南星的手,将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笑着道:“你夫妇二人日后定要同心协力啊!” 谢廷煜笑意点头:“放心吧,母妃。儿臣与王妃定会毕力同心,白首到老。” 沈南星也笑着点头,只是那笑意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罢了。 这时,端妃话锋一转:“南星啊,煜儿这回解决凉州水患之事,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于靖王府的名声有极大益处。此事若是处理好了,陛下也会对煜儿刮目相看,于煜儿的前程有极大异处” “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母妃不便挑明了说,但相信你是能够理解的。这个中利益,你定是能想得清楚的,对吧?” 端妃目光灼灼盯着沈南星。 话已至此,沈南星心底已隐隐有些猜测,她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母妃,您说的这些,儿媳理解。” 端妃顿时就笑了,轻轻拍了拍沈南星的手:“好孩子,母妃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说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一脸的忧虑:“只是凉州水患一事兹事体大,因着工程量极大,所以需要耗费的银子也是极多” 来了来了,不要脸的母子俩骗银子来了! 沈南星心中冷笑,就知道这母子俩在这儿等着她呢! 满京城谁人不知,南阳侯府嫡女沈南星的嫁妆极其丰厚。 镇国公府本就底蕴极深。老镇国公许明威曾随先皇打天下,南征北战,作战勇猛,大大小小战役打赢七十多场,逢战必胜,硬生生将原先只占一隅之地的北越扩展到了曾经的七倍之多,立下汗马功劳。 如此,一个在乱世中受尽苦难、风雨飘摇的部落,才能建立起强大安稳的国家,成为当今世上四大国之一。 虽不是最强大的,但其它国家也绝对无法随意欺凌。 所以,北越建国时,先皇封许明威为镇国大将军,赐镇国公爵位,可世袭三代,并赏赐黄金万两、珍宝无数。 可以说镇国公府在北越国的地位,除了皇室之外,任何一个家族都远远无法比拟,便是穷极一生也无法追赶上半分。 还未提先皇去世前,赐了老镇国公一把尚方宝剑,下可杀奸佞,上可斩昏君。只是此事,只镇国公府当家人和当今陛下知晓罢了。 而沈南星的母亲作为老镇国公唯一的女儿,出嫁时的嫁妆便有八十八抬,规格只比皇室公主弱上几分,但里面的东西,却是价值连城。各种银票首饰珠宝、商铺田契庄子,应有尽有。 听说镇国公府是拿出了一半的家产给女儿做嫁妆了,足以看出镇国公府对这个女儿的宠爱之深。 到了沈南星出嫁时,母亲又拿出了自己嫁妆的一半给她做嫁妆,祖父也将南阳侯府的公库匀了一半出来给她添妆,还有 无人知晓的是,沈南星出嫁时,嫁妆队伍里,悄然混入了两抬嫁妆。虽只有两抬,里边却是满满的银票田契庄子铺子 沈南星只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外祖家偷偷给她的。 所以她的嫁妆虽比不得母亲,却也是京中独一份了。 嫁妆多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遭人惦记。 若是上一世的沈南星,听到端妃如此和颜悦色与她说话,在端妃说到需要很多银子时,她就该主动提出愿意献出嫁妆了。 第41章 事实上,端妃也在等着。 可沈南星毕竟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沈南星了,她巧笑着接话:“母妃您别担心,这些年北越国富民强,国库充裕着呢!凉州水患的事情既如此重要,陛下定不会短了银子去。” 这些年虽时有战事,但也就是在边境。北越国内部,还是非常安稳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库自然充裕。 端妃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想了想,又道:“国库充裕归充裕,但国计民生,处处都要用到银子。咱们处理凉州水患,少用些银子,北越国其它地方便可多用些银子,给百姓更好的生活。” “南星你说对吗?” 沈南星垂眸思索了下:“母妃您说的有道理,可若是不用国库的银子,那咱们去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呢?” 端妃见她如此说,便松了口气,安慰道:“南星你也别着急,凉州水患的事,陛下肯定会拨些银两的,但肯定不够,咱们只需想办法补上这部分缺口就行了。” “那缺口大概有多少呢?”沈南星忧心忡忡。 “方才母妃与煜儿商议了下,预计统共需要十五万两白银,煜儿会向陛下提出要十万两白银,那咱们需要补的,便是五万两。” 竟果真是五万两。 沈南星心中冷笑,上一世此事是谢廷煜回王府,单独与她说的。却原来,这是母子俩的计谋。 她就说怎么回事呢!她的嫁妆若是不算外祖家偷偷给的那两抬,全部加在一起大约正好价值五万两,谢廷煜就正好找她要了五万两。 他根本不知道,上一世她急着要银子,好多铺子庄子田产,还有首饰,都以比市场价低得多的价格卖掉了。 所以她上一世凑的那五万两白银,除了侯府给她的嫁妆外,外祖家给的那些嫁妆,她也挪了八成,才凑齐了。 这母子俩竟如此歹毒,一开口就是要将她全部的嫁妆夺了去! 什么缺口五万两,分明是她的嫁妆有五万两 端妃见她不说话,便假意抬手抹泪:“南星啊,母妃知道这五万两确实很多,叫你为难了。但这不是没办法吗?你放心,母妃断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出了这些银子。” “南星你也知道,母妃娘家势弱,给母妃的傍身银子不多,母妃这些年在后宫打点各项事宜,也花了不少银子。如今统共还剩下一千两白银,全都给你吧!” “还有母妃的首饰头面,除了母妃身上戴的这一套,旁的你也都拿去换银子,约莫能再换个八百两” “你们父皇虽不常来,偶尔也会过来看看,母妃总不好在你们父皇面前太寒酸,所以首饰还是得留一套” “母妃!” 谢廷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泗横流:“母妃,儿臣怎能用您的傍身银子?您这是让儿臣被戳脊梁骨啊!” 他的眼眶通红:“母妃,您在宫里还要生活,若没了银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您的银子您收回去,儿臣便是饿死,也绝不能拿您的银子” 沈南星在一旁抽了抽嘴角,拿都还没拿出来呢,收什么回去? 再说了,日子一贯过得极其奢靡的端妃,全部身家只有一千多两银子,说出来谁信? 谢廷煜见母妃只顾拭泪,并不说话,便又看向沈南星:“星儿,咱们刚成亲,王府并不缺银子,这五万两,咱们自己出行吗?” “待此事了了,煜哥哥以后挣了银子,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吃苦!眼下,咱们先把这个难关过了,行吗?” 第42章 男人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女子。 他心中十分笃定,他的星儿必会心软妥协。 沈南星简直被这男人的无耻刷新了下限,什么叫刚成亲王府不缺银子?是她沈南星不缺银子吧!王府公库里有多少银子,这男人心里没点数? 还咱们自己出,分明是叫她沈南星出!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母妃的银子自然是不能拿的。” 这句话一出,拭泪的端妃动作一顿,跪在端妃面前的谢廷煜通红的眼中溢出狂喜。 “星儿,你,你同意了!” 谢廷煜豁然站起,一把就将沈南星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南星,谢谢你!” 端妃也是一脸的感激:“南星,你是个好孩子。煜儿娶了你,真是他今生最大的福分!” 沈南星被谢廷煜突然的动作禁锢了身子,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用力将他推开。 谢廷煜一脸错愕:“星儿” 沈南星咳嗽两声:“咳咳,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来气” 谢廷煜连忙帮沈南星拍背顺气,又给她道歉:“星儿对不起,都是煜哥哥的错,煜哥哥方才是太激动了” 沈南星咳嗽一阵后才舒服了些,又看了一眼两人,接着道:“母后,王爷,我方才还没说完呢!” 她皱起眉头:“母妃的银子当然是不能动的,但我盘算了一下,五万两白银确实太多了。” “王爷,您看能不能向陛下多要两万两白银,余下的三万两,咱们再从王府里出?” “不行!”谢廷煜断然拒绝。 话落又见女子脸色不太好,忙解释道:“星儿,一年前凌王平定稷城瘟疫,也才花了十一万两白银。” “本王这次去凉州平水患,若是花十二万两白银,岂不是向满朝文武承认,本王不及凌王吗?” 他握住女子的双手,深情款款:“星儿,你忍心让煜哥哥遭人嘲笑,说煜哥哥能力不如别人吗?” 沈南星: 就他想出的这蠢法子,确实是不如人啊 上一世她倾囊相授给了银子,他用的这个法子,确实解决了凉州本次水患之忧,但那只是暂时的。 半年之后,暴雨一连下了三日,洛河水泛滥,洛河旁边的凉州再次被淹,比这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再次请命要去凉州治水,却被陛下一本折子摔在了脑袋上,头都被砸破了。 后来还是傅九离去解决的这事,只花了一万两白银,就彻底解决了凉州水患的事,凉州此后再无水患之忧。 这事还是上一世,傅九离在她坟前,当笑话讲给她听的。 但凡有关谢廷煜的糗事,傅九离都很乐意讲给她听。 这男人 沈南星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 不过她劝是已经劝了的,既然谢廷煜执意要从王府拿五万两白银么,那便拿吧! 心兰苑可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谢廷煜用来养沈知意的院子,还有私下送给沈知意的宝贝,也都能卖些银子呢! 本来还想给沈知意留个容身之处的,既然谢廷煜不许,那便不留了,左右她是没什么意见的。 于是她笑着开口:“星儿怎会忍心让煜哥哥遭人嘲笑呢!星儿今日回去,便去筹银子。五万两白银虽多,努努力也还是筹得到的。” 谢廷煜只当她是要去变卖嫁妆,便没在意。 只当事情谈妥了,兴奋得双眼放光,与端妃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尽是得意之色。 几人又聊了几句,谢廷煜便与端妃告辞:“母妃,时辰差不多了,儿臣便先去见父皇了。” 第43章 谢廷煜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治水的法子禀报父皇,就等着父皇的赞扬了。 端妃笑着道:“去吧,莫让你父皇等急了。” 接着又看向沈南星:“南星就留在母妃这儿,陪母妃说说话,如何?” 只是嘴上说着这般邀请的话,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不耐,甚至打了个哈欠。 沈南星自然是识相的,端妃不乐意她留下来,她还不愿意待在这儿呢!浑身不自在。 她于是礼貌站起:“母妃陪着儿媳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也乏了。儿媳就不打扰母妃了。” “儿媳听说御花园的风景极美,儿媳还从未亲眼见识过呢!正好今日进宫,便想着去瞧瞧。” 端妃乐得自在:“那可巧了,煜儿从本宫这里去御书房,便要经过御花园。你与煜儿一同去吧,去逛逛御花园,也能长长见识。” “是,母妃。” 二人携手离去。 沈南星并未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怨毒的视线。 她抽了抽嘴角,好歹银子还没到手呢,就不能装久一点? …… 傅九离离开御书房后,索性无事要忙,便在宫中信步慢走。 只是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的是去惜月宫的路。 他的脚步微顿,往四周环顾一圈,想到御花园就在附近,便拐了个弯,去了御花园。 他对花花草草向来无甚兴致,于是一路走着来到了湖边。 金色的阳光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出一片绚丽的光芒。清风顺着湖面吹过来,卷动着他黑色的衣袍一角,搅动着他乱飞的心绪。 “离王?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阵欣喜的声音。 傅九离敛住思绪回身,就见身穿一身白色锦服,头戴一顶白色玉冠的少年距离自己几步之遥,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傅九离拱手行礼:“臣见过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摆了摆手,一脸正色:“离王,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吗?无人时你不用向我行礼,也不用叫我殿下。” “你叫我名字就行,就叫我谢衡!听见没?” “这次我便不跟你计较了,你下次可要记住了啊!若不然,若不然……” 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是一脸控诉的表情,瞪了一眼对方,却是拿他毫无办法。 少年自己说了半天,对方丝毫未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只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的溜圆,神秘兮兮的靠近离王。 然后踮起脚凑近离王耳边,小声道:“你心悦沈南星。” 傅九离瞳孔猛地一缩,后退一步又行一礼:“这是莫须有的事情,还请殿下莫要胡说。” “靖王妃是殿下的皇嫂,名字已入皇室玉牒,臣不敢肖想。请殿下莫要再说此种言论,以免为靖王妃惹来闲言碎语,若因此引起靖王夫妇离心便不好了。” 少年却仰着脖子,一脸得意:“倒是怪了,我与你相识也有八年了,以前怎的从未见过,你如此维护过一个人呢?” 傅九离自十二岁进宫以来,已在这宫中沉浮八年。 从最底层给太监总管倒恭桶的小太监,一步步走上如今的权力巅峰,掌管东厂这个北越国最大的权力机构,又被陛下封为异姓王,早已能够做到从容应对所有事情。 他的心思从不外泄分毫,总能将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 是以方才那一瞬的慌乱甚至还未来得及被眼前的少年察觉,便已被他尽数隐藏,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第44章 此刻听得少年如此问,便颔首答话:“臣是维护北越皇室名声,并非有意维护哪一个人。今日若殿下说的是您别的皇嫂,臣也还是会如此说。” 谢衡才不信他的鬼话,在他的印象中,离王一贯话极少,就算是父皇与他说话,他也只是问一句便答一句,从不多说。 可现在瞧瞧,前头他与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而他刚刚不过才说了一句与那沈南星有关的话,他便一连说了好多句,就好像生怕他会传出去,败坏了那女人的名声似的。 他转了转眼珠子,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离王,我问你,沈南星的母亲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是你建议父皇这么做的吧?” 傅九离拱手正欲答话,谢衡便抬手制止了他:“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完。” 他撇了撇嘴,接着道:“沈南星的脚前些日子受伤,如今才几日功夫,她便能正常行走了。寻常的药膏绝不可能有如此功效,我记得父皇三月前赠了你一瓶特效药,倒是能有这般好的效果” 顿了下,突然发问:“你是不是拿去给她了?” 傅九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被少年抬手制止。 “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三日之内,你能把父皇赠你的那瓶药膏拿给我看,我就信你没送给她你能吗?” 傅九离: 少年继续说着:“还有那日在朝堂上,父皇都已经决定不责罚勾引了靖王的那个妓子了,你为何要提出非得把那女子打三十大板?还非要让石磊去行刑?” “你别解释,解释了我也不信!” “还有,父皇方才都与我说了,你主动揽下了平定凉州水患的事务。可这件事不是早就交给靖王了么?你为何要这么做?” 少年定定的看着那到了此刻,还依然神色平静的男人:“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傅九离淡淡道:“陛下既跟殿下说了这事,当是也已告知殿下原因了才是。” 少年又瞪了他一眼:“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都是忽悠父皇的,我才不信!” “本皇子就要听你说!” 两人对峙半晌,少年败下阵来。 他烦躁的跺了跺脚:“算啦,比沉默谁能比得过你九千岁啊!” “你既不愿说,本皇子说就是了。”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透着郁闷,声音都有些闷闷的:“你是不是,听说靖王和沈南星今日一同进宫啦?” 听说靖王夫妇今日一同进宫去见端妃,两人一路上嬉笑打闹,手也一直牵着,看起来感情好极了。 这事儿在宫里都传遍了。 都说沈南星那日在朝堂上公然告状要休书,还说要改嫁给九千岁,都是一时气话,用来气靖王的,好叫他回心转意的。 现在靖王回头,两人恩爱,沈南星早已将九千岁忘到九霄云外了。也是,好好的侯府嫡女,那般高贵的世家千金,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真的看得上一个太监啊? 就算是被陛下封为异姓王,掌管东厂权力极大,那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太监的事实。就不说世家千金了,就是宫里的丫鬟,若是做了太监的对食,那也是会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的 谢衡本来在自己寝殿做今日的功课,觉得闷了出来走走,尚走了不足十几步远,便听到这样的闲言碎语听到了三次。 丫鬟小厮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仔细一听,讨论的都是这事,无不是在嘲笑九千岁的! 第45章 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丫鬟小厮全处置了,都没消下去他心头的火气。 他第一反应便是此事绝不能让离王听到了,于是功课也没了心思做,就派人去打听离王当下在何处。 刚得到消息说离王去找父皇了,他就马不停蹄赶到了御书房,却扑了个空。父皇说离王确实去找过他,但是已经走了。 他便顺势问了父皇,离王找他何事。父王倒是没瞒他,如实与他说了。那时他便猜到离王可能已经听说了沈南星与靖王和好如初的事。 当即心中大急,连父皇想留他在御书房待一会,顺便考考他今日的功课,他都没留,一溜烟就跑了。 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离王出宫了没有。 谁知运气还挺好,他就试着朝着端妃住的惜月宫的方向找了找,路过御花园时就远远的看到了他。一个人站在湖边,又孤单又可怜的 他便寻了过来。 见离王还是不理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谢衡也不恼,想了想接着道:“沈南星不是这种人,你别相信他们说的。” “我虽与女装的沈南星不熟,但男装的她咳咳,就是本皇子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只知道她是北月将军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北月将军性子豪爽,惯是光明磊落的” 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再说话的傅九离,看着少年绞尽脑汁的模样,轻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靖王妃今日没与靖王一起进宫?” 少年一愣,他何时说了这话了? 傅九离提醒他:“你先前问我是不是听说了靖王夫妇今日一同进宫的事,方才你又叫我别信他们的话。” 谢衡:!!! 小脸一板:“离王,本皇子不是这个意思。本皇子的意思是,他们虽然是一起进宫的,但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罢了,豁出去了。 少年眼一闭,心一横:“沈南星既然当众说了想要一封休书,然后嫁给你。那她定然是真的不喜欢靖王了,她喜欢你!” “你既也喜欢她,那便是两情相悦。” “沈南星都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嫁给你了,父皇甚至也松口了,若是你愿意娶她,他便命靖王给她休书,再为你与她赐婚!” “她一个女子都这样勇敢了,你为何一点也不努力?” 谢衡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便昂着脑袋直视傅九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犹记得,七年前母妃被从枯井里捞出来那一日,他第一次偷跑出冷宫。 他在袖中偷藏了一把,他要去杀了皇后,给母妃报仇! 他的母妃本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一朝被诬陷与外男私通,便被父皇打入冷宫。 他是在冷宫出生的,因为担心他被人说是野种被处死,母妃从不许他出冷宫一步,甚至每每有人来找母妃,母妃便会将他偷偷藏在角落那口破旧的柜子里。 破柜子上有一条窄窄的缝,他每回便通过那条缝偷看。时日长了,他便知晓每回来找他母妃的那个穿着华贵、长相美艳的女人是父皇的皇后。 她总是跟母妃说些炫耀的话,炫耀父皇一月里去了她那里几回,炫耀她给父皇生了个女儿,父皇也不嫌弃,还对她的女儿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疼爱。 又或者父皇得了什么好东西给了她,她也都会特意拿到冷宫给母妃看,甚至还会说些床榻上的事,说父皇在她身上如何动作,对她的身子如何着迷,又待她如何温柔 第46章 炫耀完了便会开始讽刺母妃,说父皇从来没有爱过她。瞧,父皇把她打入冷宫这么久,可曾来看过一眼?必定早就已经将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母妃一开始还会与那女人争辩几句,骂几句,但日子久了,她便回回只冷漠的看着,并不言语。 只是待那个女人走了之后,母妃便会蜷缩在地上,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上,默默流泪。 总会忘了将他从破柜子里抱出来。 而他也不愿打扰母妃,小小的个子就拼命往上爬,费劲力气爬上去,然后扑通落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往往这时候母妃才会想起她还有个儿子,忙擦干眼泪,将他抱在怀里,关切的问他哪里摔疼了。他委屈的用手指出来,母妃便会很轻很轻的帮他揉,母妃揉过便不疼了。 母妃偶尔也会趁他睡着,便坐在他的床前流泪。 说她对不起他,都是因为她没用,才让他只能在冷宫出生和生活,明明贵为皇子,却只能过这种见不得光的苦日子。 说她是清白的,她一腔真心全给了那个男人,怎可能与外男私通?那都是那个女人设下的阴谋!可无论她如何解释,那个男人却不信她,甚至不愿多听她解释一句 还说她自己品行不端,还要污蔑旁人! 她便心灰意冷,任由自己被拖到了冷宫 每每她哭诉着不觉声音渐渐大起来,他被吵醒,但也只能继续装睡,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绝望的母妃。 于是他寻着机会跟母妃说,只要跟母妃在一起,他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住在哪里、吃什么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其实他说的是真心话,可母妃听不进去,每每他这样说,母妃便又哭了。渐渐的,他便也不敢再说。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除了那个坏女人时而来气气母妃,母子俩的小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虽缺衣少食,也能填饱肚子。 且因着他乖巧,冷宫里与母妃一样的弃妃,还有老太监和嬷嬷,都挺喜欢他,偶尔得了什么好吃的也会特意给他留一些。 直到七年前的那一日,他夜里醒过来没见到母妃,没来由的慌乱极了。他赤着脚提着油灯,将整个冷宫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母妃。小小的孩子实在忍不住了,便放声大哭。 将冷宫里的人全都吵醒了。 冷宫里的太监和嬷嬷被他的哭声吵得没法子了,只得连夜帮他找人,只是随着天色渐渐亮起,越找脸色越是难看。 最后在院里的枯井中,将人捞了上来。 脸色惨白,早已没了气息。 小小的他当即天就塌了。 被嬷嬷捂着嘴强行按在屋里,眼睁睁看着两个侍卫来了冷宫,他们将他母妃用破旧的草席子一裹,就抬着离开了。 他们的动作那样粗暴,就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牲畜一般!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也未从嬷嬷手里挣开。 嬷嬷力气极大,任由他拳打脚踢也不松手,一直等到侍卫走远了,她才将他放开。 他飞快的追出去,却如何也找不到他母妃了 嬷嬷说,母妃得罪了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还叫他不要想着去查是谁害了他母妃,更不要想着去报仇。在冷宫里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母妃最想看到的,是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第47章 可,他都没有母妃了啊……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若是他母妃真的想让他平平安安长大,那便亲自来跟他说!若不能亲自来说,那他便不信。 大哭大闹过几回,又昏厥了几次后,一天夜里。 他趁着冷宫众人不注意,偷偷藏了一把从老太监那里偷来的,第一次踏出了冷宫那破败的大门。 这世间与母妃有仇的,只那一人。 她害得母妃进了冷宫还不肯罢休,又害了母妃的命,还想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好好做她的皇后 这世上哪里会有这样便宜的事?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手刃那女人,为母妃报仇! 总归他母妃没了,他也不想活着了。 小小的他死死攥着怀里的,一路躲着夜里巡查的侍卫,凭着记忆里母妃曾经给他看过的皇宫地形图,终于顺利找到了皇后所住的凤鸣宫的位置。 可即便是夜里,门口也是守卫森严。他绕着凤鸣宫走了好久,才终于在一面墙角找到了一个小洞,可容他爬进去。 他兴奋的趴下来,手脚并用往里头爬,这洞还挺宽敞,他没费多大力气就爬了进去。 只是爬进去之后,还未来得及站起,只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铜铃般巨大的狗眼! 看着那条比自己大得多的大型犬,小小的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僵在了原地,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几乎是立刻,那条大狗咧开了巨大的臭嘴,冲着他疯狂吠叫了起来。 大狗两条前腿向前趴着,整个狗身紧绷,随时准备扑上去将这个擅闯它狗洞的小家伙给撕碎。 小谢衡的脸正对着狗嘴,可以清晰看到大狗尖利的獠牙,以及巨大的散发着浓浓腥臭味的舌头,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口水。 小小的孩子已经完全被恐惧笼罩,他直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这只大狗吃掉。而更糟的是,大狗的叫声已经引来了两队巡逻的侍卫,分别从两个方向朝这边快速奔来。 小谢衡止不住的浑身都在颤抖着,他知晓今日自己必定会死在此处了。无论是被这大狗咬死,亦或是被那个女人抓住,被当作野种处死,左右逃不出一个死字。 母妃,衡儿没用,没法为您报仇了 衡儿很快就会来陪您了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心跳如擂鼓,等待着厄运的降临。 大狗的舌头已经舔上了他的脸颊,粗糙的舌面划过,他只觉得小脸像被尖刀划过一般生疼,同时那浓郁的腥臭味直往他鼻子里灌 他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就要被这只大狗吃掉了。 他也已经听到了侍卫的咚咚的脚步声逐渐近了,只需一息,他们就会抓住他,会从他的怀里搜出,然后杀了他。 他就要死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之际,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大手,抓住他后颈的衣领,一把将他从狗洞里拉到了墙外面。 嗷呜! 小谢衡被拉出的刹那,就见那大狗猛地窜起,整个身子疾速穿过狗洞,狠狠朝他身上扑了过来。 大狗的大嘴张得大大的,就快要咬到他的脑袋了。 小谢衡眼睛瞪得大大的,极度惊恐之时,他只觉两股间一股热意忽然间泛滥开来。 他竟然尿了裤子! “哇!”小小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张嘴就哭了出来。 第48章 只是那声音还未出口,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令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也猛然意识到此刻不能哭,他还有希望活着,有人来救他了!于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坚决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而那只大狗? 他看到一块石头从他的斜后方疾速朝大狗飞去,快得他只看到了石头飞过的残影,大狗就已经被击中,巨大的身体从狗洞倒栽回了墙内。 刚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未回过神,他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横着夹在腋下,地面在飞快后退。 远远的听到侍卫的喝问嘈杂声和声声大狗呜咽声,但那些已与他无关。他已被火速带离事发地,不用被狗咬死了。 是离王救了他。 那一年,他六岁,离王十三岁。 当然那时候离王还不是离王,还只是一个成天做着脏活累活的最底层的小太监。 小太监将他带到了一个偏僻却安全的地方,才将他放下。 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从他怀里拿了出来,问他哪来的,可是想去刺杀皇后? 小谢衡抢回,拔出刀鞘,就将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却被小太监抬手拦下,只一瞬间小太监的手便被鲜血染红。 他却浑不在意手上的伤,笑看着他:“你才这么大点,怎的就要寻死了?若是你娘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伤心。” 小谢衡的泪水刷的夺眶而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好一会儿,才勉强哽咽道:“我娘不会知道了她不要我了,她死了” “被人害死了” “我我没本事,没本事给她报仇” 他抹了一把眼泪,可眼泪掉得更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抽噎得停不下来。 “我娘胆小我,我想去陪她” “她去了那边,找不到我,她会害怕的!” “反正,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死了好,死了就不会痛了” 小小的孩子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色惨白,用手捂着左胸,只觉这个地方痛得快要昏厥过去。 事实上,他真的昏过去了。 经历了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复又绝望毕竟年纪尚小,便再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小太监将他藏在假山里,又回住处抱了一床被褥来,两人便在假山里将就了一夜。 次日清晨,小谢衡醒来,小太监守在旁边。 他郑重向小太监道谢,表示自己下辈子一定报答他的恩情。道完谢后起身便要离开。 却被小太监拦下,非要让他这辈子就报恩,否则便是欠他的。若是欠恩,阎王爷不会收,若是死了,不仅见不到他娘,还会变成孤魂野鬼,天天被大鬼欺负 小谢衡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太监说:“你好好活着,我帮你报仇,如何?” 六岁的孩子上上下下将小太监打量了一遍:“你在宫中是何官职?负责何等事务?” 小太监:“无官职,主要负责给太监总管倒恭桶,同时负责大太监吩咐的所有杂事。” 小谢衡:!!! 总之二人达成了一致。 不知小太监用了何种手段,半年后,坏女人承认了当初陷害他母妃入冷宫,后又害死他母妃的事。 皇帝震怒,直接赐下一根白绫。 坏女人死了,而他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六皇子。许是因为对母妃的愧疚,父皇对他格外偏爱。 他也履行了自己对小太监的承诺,这辈子就要报恩。 第49章 但凡小太监想要的,他能给的都给,他不能给的便向父皇要了给,帮了他许多忙。 曾经一度他觉得报恩报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又想随母妃而去。 没有母妃的日子,即便吃得再好,穿得再好,地位再高,对他来说也无甚意义,每日行尸走肉一般。 那时小太监察觉出来,便给他讲了一件往事。 那往事与一个小女孩有关,虽然小太监其实并未明说那小女孩是谁,但他知道那就是小时候的沈南星 小太监那时候已经是司马监的掌事大太监了,不像之前做小太监时那么忙。 谢衡是皇子,除了每日的课业之外,也有大把的时间空着,便时常去找他说说话。 小太监说,进宫做太监实非他的本意。 这话谢衡自然是相信的,他从小虽在冷宫长大,却也知道太监是不完整的人,若非实在没了法子,恐怕没人会愿意去做太监 小太监说,他曾经差点饿死,也没想过进宫做太监。 他本不是北越国人,四岁的时候跟着娘来到北越国。母子二人本想找个村庄扎根,可村子里的人一见他娘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孩子,就觉得他娘不是个好的,任他娘如何祈求他们,甚至给他们跪下,他们都坚决不肯接受他们。 没法子了,娘只得带着他在城里租了个小小的房子,绣些东西拿到集市上卖。所幸娘绣活还不错,她绣的花样子总是能很快的卖出去。娘除了维持家中日常花销外,虽没法将他送去学堂,却也买了不少书籍和纸笔回来,叫他自学。 来到北越以前的事他都记不清了,但他识得许多字,一些常见的书籍他甚至会背,想来以前家中条件当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至于此地步。好歹自学是没问题的。 日子清贫倒也过得去,直到后来遇上了灾年。 三年大旱,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们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多的银钱来买绣品? 于是娘想着带他到京城谋活路,想着天子脚下情况兴许会好些。 然而一路上饿殍遍野,路有饿死骨,无数的流民涌入京城,想要寻求一丝活路。 母子俩还算比较幸运,跟着人流挤进了城里。 城中也没什么人买绣品,但有几户心善的大户人家门口搭了粥棚,每日会定时给城中的饥民施粥。 母子俩每家都试过了,与其他家相比,南阳侯府施的粥是最稠的,虽也吃不饱,好歹能活着。于是母子俩就在南阳侯府的外墙旁边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 日日排队去领粥,其它时间便行乞,有时候运气好能得一个馍馍,他便与娘分着吃。娘让他吃,他让娘吃,实在谦让不过只能两人分着吃,还得分均匀些,否则就都想抢小的那一块。 即便每日有一碗稀粥,他毕竟是男子,一天天又在长大,长期吃不饱,便面黄肌瘦,有一日直接就晕过去了。 那一日娘滴米未进,把得来的两碗粥全都喂给了他,他才悠悠转醒,却虚弱极了。他说:“娘,您别管我了,我死了之后,您一定要活下去” 娘痛哭流涕,抱着他不松手。说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他饿死!爬起来便要离开,说去找吃的。 那个小女孩便是这时候出现的。 第50章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小红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小揪揪上绑着红色的亮闪闪的东西,小脸胖乎乎的,抿着唇朝着他们笑。 她说:“大哥哥,我家有好多吃的。” 在傅九离的眼中,小女孩便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将一道光强势注入了他灰暗的世界。 那一日小女孩让小厮带着他们来到了南阳侯府的一处角门,她跑进去后没多久便拿出来了一个大布袋子给他们。 又交代他们,每日这个时辰都可以来角门等她,她给他们送吃的。 他和娘趁着四下无人时才敢将布袋子打开,里面有四个白馍馍和一整只烧鸡,他当场眼泪就流了下来,与娘抱头痛哭。 自那以后,小姑娘真如约定般,每日都来给他们送吃的,有时候是卤牛肉,有时候是酱猪蹄,还有一回给他带了一根糖葫芦。 她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快吃吧!这是煜哥哥买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 他虽不知道她口中的煜哥哥是谁,但肯定是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因为她每每提起煜哥哥这三个字,眉眼间尽是笑意,眉飞色舞,连话都多了许多。 他喜欢听她说话,说煜哥哥他也喜欢,因为她会很高兴。她一高兴了,他也会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有一日她来找他,给他们带了两袋子的吃食。 两只小手托着胖乎乎的脸颊,蹲在他面前:“大哥哥,我明日要跟我娘去华山寺啦!就不能来找你了哦!娘说要去祈福,求老天降雨。娘说只有天下雨了,祖父才不会每天愁眉苦脸了。” “我听说华山寺的菩萨可灵啦!我准备求两个愿望,一求北越国风调雨顺,这样大哥哥你跟姨姨也能过上好日子啦!大哥哥你这么聪明,我可以叫我祖父举荐你去国子监读书,以后还能考状元当大官呢!” “二求”小姑娘胖胖的脸颊红红的,可爱极了。 “二求我及笄之后,能顺利嫁给煜哥哥,永远跟煜哥哥在一起!” “也不知道菩萨会不会答应” 小姑娘撅起小嘴,总是闪着星光的眸子此刻忽的暗淡了不少:“可是我今日问煜哥哥想不想每天见到我,煜哥哥都没回答我” 小姑娘低着头,脑袋毛绒绒的。 傅九离很想揉一揉小姑脑袋,但手才伸出寸余,便又偷偷缩了回来。自己一介乞儿,哪里配? 他只能笑着道:“你这般好,他定是愿意的。” “真的吗?”小姑娘方才还黯淡的眸一瞬间便恢复了灵动。 “真的。”他笃定的点头。 心底却在暗暗发誓,只要他有机会参加科举,他一定非常努力,考个状元给她看,然后如她所说,他要当大官。 日后若是若是她那煜哥哥不愿娶她的话,如果她愿意,他想娶了她回去,一辈子将她捧在手心里,要什么都给她,叫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他也绝不会像那些做官的男人一样,娶一堆妻妾回家。 他只要她一个就足够了,若是再娶了旁人回家,她会哭鼻子吧! 傅九离摇了摇头,他才舍不得她哭鼻子。 “大哥哥,华山寺好远,娘说这次去了要住一晚才回来,我后日再来看你哦!” “大哥哥,若是菩萨显灵降雨了,我便叫祖父举荐你去国子监读书。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当大官,不许辜负我,听见没?” 第51章 傅九离心念一动,便道:“我答应你。” 他会好好读书当大官,也定不会辜负她。 第二日一大早,傅九离躲在人群中,看着南阳侯府的马车离开。只是那马车的窗帘和门帘都关得紧紧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底略有失望,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不舍得从马车上离开一分一毫。 就在马车即将驶离的时候,小窗帘被掀开,露出了小姑娘胖乎乎的笑脸。 傅九离的内心忽的便涌起一阵雀跃,他拼命向她挥着手。只是人太多,她好像没看到他。 随着马车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了。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她两日便回来了。 两日而已,很快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没有等到下雨,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等回来的是她的灵柩。 她死了。 傅九离不信,他拼命的想要冲进南阳侯府里,想要揭开那灵柩看一看,他不信那爱穿红裙总是笑嘻嘻的善良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 却一次又一次被侯府的侍卫丢出来。 他其实天生就有一股蛮力,他知道自己能将这些侍卫都打趴下。 有好几次他冲不进去时,双拳紧握,拳头几乎要控制不住挥出去了……可他最终都忍住了,一次都没有动手。 那都是她家里的人,他若是动了手,她会不高兴的 他被摔了好多次,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他又问了许多人,逮住人就问:“求求你告诉我,南阳侯府的小姑娘没死对不对?她在哪里?” 有人直接不理他,有人把他当疯子,也有少数几个好心人回答他。 可他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南阳侯府嫡女,八岁的沈南星,确实死了。 在后山贪玩的时候,意外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傅九离失声痛哭。 原来她叫沈南星啊! 真好听的名字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她已经不在了…… 傅九离失魂落魄。 他日日都在小姑娘跟他约定的时辰去一趟南阳侯府的角门,眼巴巴的期望着那红裙小姑娘能突然出现。 从天亮等到天黑,却一日又一日的失望。 娘给他端来粥,他笑着拒绝:“娘,她会来给咱们送好吃的。” 被娘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娘又拖着他去了郊外的一处悬崖边,将他摔在地上。 她指着悬崖:“傅九离,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你若真的想死,你就跳下去!跳下去就可以见到她了!” 傅九离眼睛一亮。 娘接着道:“你去见她吧!反正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去见她吧,你就说你答应她的事做不到了,她爱咋样咋样吧!” 傅九离神色一僵。 他想到了小姑娘一再嘱咐他,一定要去读书考状元,做大官! 她叫他不许辜负她。 小姑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她笑吟吟的问:“如今你可考上状元了?可做了大官了?” 当她得知他答应她的事都没做到时,亮晶晶的眼神化作了失望,刺痛了他的眼…… 他痛苦的抱着脑袋。 娘轻柔的声音响起:“离儿,小姑娘是咱们的救赎,对咱们有大恩。你既如此在意她,便该不负她的期待才是你说呢?” 傅九离又想起了小姑娘临走之前去看他,灵动的大眼睛盯着他,对他说不许辜负她 他不是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辜负她的么? 第52章 于是他擦干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姑娘不在了,无人再给母子俩送吃食,母子俩便依旧靠着南阳侯府每日施粥度日,等着天下雨润泽万物,否极泰来。 可又是半年过去,滴雨未下,灾荒更甚。那粥一日比一日稀,逐渐变成米汤,到后来直接变成了清汤,一碗粥清可见底,只在面上飘着屈指可数的米粒。 每天都有人饿死,路上随处可见饿死骨。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本就不多,一个个都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 甚至传闻,有人已经开始吃人了 母子俩也快要饿死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全然不知希望在何方…… 就在这时,朝廷张贴了告示,宫中要在民间择一批太监入宫。 傅九离当然不愿做太监,但架不住娘苦苦哀求,娘说他活着便是她唯一的愿望。若是他饿死了,她死不瞑目。 娘拉着他去排队报名,可却得知宫中只招募现成太监,不负责对报名者施以宫刑。若要报名,需先自宫。 当然,自宫了也只能说是有了报名资格,不确保一定能选上。 平日里太监一职自是难以募人,凡愿做太监者,朝廷不仅给其家人丰厚赏银,慎刑司还会负责宫刑,能够将伤亡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但如今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便有许多人排着队来报名。于是慎刑司便想着挑上一挑。 母子二人失魂落魄离开。 净身一事是有风险的,一个不察,便有可能丢了命。 若是慎刑司负责净身倒还好,他们经验丰富,下手利落,一般不会造员死亡。 但若是自己来,风险就很大了。 当然也可以花银子到民间作坊净身,但他们身上哪里还有半钱银子 傅九离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叫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他只觉身下一阵剧痛,朦胧间看见娘举着一把带血的尖刀,然后他便痛晕过去,什么也不知晓了。 再度醒来时,他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依旧是剧痛不已。 他的心一沉,再想到昨夜那匆匆一瞥间看到的景象,自然知晓发生了何事。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心口处也有隐隐的痛意,但他也知晓此事怪不得娘。他声音沙哑,喊了一声:“娘” 半晌只听见自己的些许回声,并无人回应他。 傅九离忍着剧痛,费了好大力气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便看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屋内除了他睡的那张木板床以外,还有一个同样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缺了一角的陈旧的柜子。 正纳闷间,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穿着太监服的小太监。 小太监看起来年岁尚小,声音还未脱去稚气,看到他坐起来便高兴地道:“你醒啦?我是小福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傅九离皱眉:“这是何处?” 小福子解释:“咱们这是在司马监呢!” “宫里?” “对呀!” “我为何会在此处?我娘呢?” 小福子挠了挠头,一脸憨厚:“我今早刚去当值,何公公就告诉我,以后你便与我同住一间了。至于你怎么来的,还有你娘在哪里,我不知道诶!” 傅九离吃上了半年以来第一顿饱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吃食,在他眼里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他不知道娘是如何将他送进宫的,待他伤口稍好些能够走动时,便去寻了小福子口中的何公公。 第53章 何公公解释:“杂家是外出办事时遇见的你娘,她给我磕头,求我收下你。我看你长得还算端正,正好咱们司马监还缺人,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如今既已如此,便在这司马监好好干吧!山珍海味肯定没有,但肯定也饿不死人。” “那我娘她她还好吗?” 傅九离记得昨夜娘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他眼眶微红,既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何公公叹了口气:“她死了。她应当是凭着一口气支撑了许久,在我同意带你走后,她便一头栽倒,没了气息。” 傅九离的眼泪刷的跌出了眼眶。 何公公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在得知我娘死讯的那一刻,我也如你一般不想活了,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但,我这条命是我娘拿命换来的,我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还答应了那个小姑娘,要读书,要考状元做大官。如今状元是没法子考了,但,谁说太监就不能读书,就不能做大官呢?” “从那时候开始,于我而言,我这条命已经不是为我自己而活了,而是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傅九离说的这番话,对谢衡的影响极大。 那日在凉亭里,司马监掌事大太监傅九离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与他讲了这段过往。 然后问他:“这世上,可有对你极其重要的人?” 他老实点头:“有。”他的母妃便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傅九离又问:“她可希望她辛苦生下的孩子,躲躲藏藏保护了许多年的孩子,自寻短见随她而去?” 谢衡沉默了。 那时候距离母妃去世已有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他跟着太傅读书识字,跟着父皇学着处理国事。早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再不可能如以前那般,天真的说出“她若是真想让我平安,就亲自来与我说”这种话。 母妃再也不可能亲自来说与他听了。 但他也知道,母妃一生中唯有两个执念,一是父皇,二便是他。 她是想让他好好活着的,若不然她不会不许他离开冷宫一步,也不会在前皇后去找她时,将他藏在柜子里,更不会夜半在他床前哭泣,深深愧疚于对不起他 若是他真的去寻了短见,母妃想必会死不瞑目 于是自那翻谈话以后,他才开始真正用心来看这个世界,才开始用心活着,一点点发现这个世界的可爱之处。 是以,在他的心里,傅九离其实救了他两次。 离王曾经与他说起他这段往事时,其实并未提及那个在他心里宛如天使般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但,自从前些日子南阳侯府世子、少年将军沈北月是女儿身的消息传遍京城,谢衡便猜出来了。 八年前意外去世的世家千金,京中在大旱之年施粥的府邸,自小有一个青梅竹小哥哥 全都对上了。 再结合离王对待沈南星的反应,还有什么猜不出的? 为什么从来不管闲事的离王,会去操心一个妓子的行刑问题?为什么沈南星的脚伤好得那样快?又为什么他要建议父皇封沈南星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沈南星! 可既然当年的小姑娘还活着,又提出了想要嫁给他,他又何苦拒绝呢?拒绝了之后又见不得人家和靖王好,便提出要远赴凉州处理水患 第54章 还是从靖王手里抢的活! 一边眼不见心不伤,一边还能气一把靖王!还一箭双雕是吧? 幼不幼稚! 谢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个没忍住,就对离王一顿输出。 “她一个女子都这样勇敢了,你为何一点也不努力?” “你就是个胆小鬼!” 谢衡怒瞪着傅九离。 这八年来,离王虽权势地位不断攀升,可谢衡能看出来,他并不快乐。平日里无论做什么,便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在谢衡的印象里,他甚至从未笑过。 他光揣着一口气,为那两个女人而活了。 现在他在意的人还活着,甚至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了,他竟连一步都不肯往前迈么? 竟还要往后退? 可他喊出了那些话之后,那男人脸上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出现,仍是如往日般,淡漠疏离。 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口,他说的却是。 “殿下还有空胡思乱想,想来是沈太傅作业留得太少了。” “冷风!” “属下在!”一道黑影风驰电掣间出现在了傅九离跟前。 傅九离淡淡道:“去告诉许太傅,日后六皇子课业加倍。” “是!”冷风如来时一般,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谢衡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愤怒的指着他:“傅九离,我是关心你!” “你明明就喜欢沈南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她呢!” “殿下多虑了,臣不喜欢靖王妃。” “你” “哼!” 少年使劲跺了跺脚,又甩了甩袖子,头一扭掉头就走。 “气死我了!本皇子以后若是再管你的事,本皇子就是猪!” 傅九离在原地站了片刻,又吹了一会风,便没了兴致,抬脚转了个方向开始往外走。 只是才堪堪走了一段不远的路,抬眼之间,目之所及,一女子站在小径的尽头,正抿唇冲着他笑。 他一眼便认出了,是沈南星。 她今日穿着一袭王妃宫装,端的是高贵冷艳、落落大方,被她这一笑,反倒是那身宫装失了颜色。 傅九离只怔了一瞬,眸中就恢复了往常的墨色。 他此刻走的本就是一条小路,路中没有分叉,略顿了顿,他便状若随意的转了个身,又要往来时的路走去。 “傅九离!” 他回身后,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女子清越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住脚步,当然也未加快脚步,只当什么也没听见般,继续往回去湖边的方向漫步。 只是蓦然转身间微乱的步伐,悄悄泄露了他一丝心绪。 沈南星:??? 他明明看见她了,却不仅不理她,反而掉头就走? 明明也听见她叫他名字了,连停在那等她一下都不行? 天知道她不过是来御花园随意转转,却一眼看到了他,她有多高兴!他倒好,看到她就跑?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沈南星才不惯着他,两手提起裙摆就朝着他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傅九离,你等等我呀!” 男人不等。 沈南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呢!可任她喊她的,反正他是一刻都未驻足。 她只能加快了步子。 好在男人虽未停下等她,却也没加快速度。她一路小跑着,额角出了一层细汗时,终于追上他了。 幸好端妃没派丫鬟跟着,不然还真不好如此放浪形骸! 沈南星喘着气,快跑几步越过他去,然后回身,脚步一横,双手一伸,就将傅九离堵在了湖边小径上。 傅九离抬起的脚无法往前,只得落回了原地。 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拱手行了一礼:“臣,见过靖王妃。” 第55章 沈南星:!!! 好不容易见着他,她才不跟他来这一套。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傅九离,方才我喊你,你跑什么?” 男人的表情无一丝变化:“靖王妃该称臣一声皇叔。” 沈南星简直惊呆了:“皇皇叔?” 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是 她如今还是靖王妃,靖王是陛下的儿子。而陛下又封了傅九离为异姓王,与他同辈 沈南星的眸中闪过了难以置信。 若她以后拿到休书之后,顺利改嫁给他,那靖王不是得喊她一声皇婶? 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咧! 光是想想,她眸中便有笑意渗透。她随意摆了摆手:“害,称呼什么的,现在还说不准,当不得真!” 谁要叫你皇叔啊?想得倒美 “靖王妃若无事,臣便先行回去处理东厂事务了。” 沈南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这德行真的能把人气死!她要没事,她还能屁颠屁颠跟在他后头追了半天?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傅九离,我娘被陛下下旨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了!” “恭喜靖王妃!”男人垂眸,礼貌周到的行了一礼。 沈南星继续道:“我知道是你帮我的,谢谢你。” “那是陛下的旨意,与臣无关。靖王妃若要道谢,该是向陛下道谢才是。” 沈南星气儿有些不顺了,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举到他的眼前,神色间颇有些激动:“那这个呢?也是陛下送给我的吗?” 傅九离抬眼随意一看,便收回了视线:“这伤药看着像是宫里特供的,应当是陛下赐予靖王妃的。” “傅九离!!!”沈南星憋了一肚子的气。 明明这药膏就是他指使暗卫偷偷放在她院子门口的,才叫小桃给捡了进来,怎可能是陛下赐的! 这男人分明是在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沈南星气呼呼的,可男人却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靖王妃还有事?” 傅九离等了片刻,见女子只一脸恼怒的怒瞪着他,半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少顷,便拱手道:“靖王妃,东厂还有不少事务等着臣回去处理,臣便不做陪了。” 说完这句话,前面既走不通,他索性转身往后方离开。 可方才一转身,就见女子火速拐了个弯,张开双手,又拦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靖王妃见谅,臣确实公务繁忙,还请靖王妃借个道。” 沈南星很不高兴:“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靖王妃?” “你明明知晓我的心意,为何总待我这般疏离?” 他忙个鬼! 若当真这么忙的话,前世也不会日日陪在她的坟前了 傅九离面色平静:“您本就是靖王的王妃,臣不称呼您靖王妃,该作何称呼?”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向黑沉的眸底有细碎的星光在挣扎,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那日夜里她醉了酒,迷蒙间她娇俏的说。 “你得叫我离王妃” “九千岁那是我男人” 傅九离极力控制的心,终究是乱了。 沈南星被男人的眼神烫了一下,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急乱间移开了视线。 但很快她的目光壮着胆子又迎了上去:“傅九离,靖王非我良配,我喜欢的是你” “我不奢求和离,一封休书足矣。” “你愿意帮我吗?” 傅九离面上无波,心中却已波涛汹涌,惊涛拍岸。 可转瞬间便又偃旗息鼓,心中冷意更甚。 今日不久前他才亲眼所见,她与靖王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众人皆知,靖王妃心悦靖王多年,经历百般波折,好不容易修成正果。” 第56章 “怎么?如今才成婚两日,便已经腻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还是说,靖王妃只是心血来潮,想来调笑臣一番,以此为乐?” 男人眸中的冷意一瞬间蔓延开了。 温和的春日里,沈南星却只觉浑身发冷,心中委屈的不行。 他便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男人的眸光发寒,令沈南星不敢直视,只得略略将视线移开。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闪过了先前假意与靖王周旋时,这男人的轿子路过,便正巧被他看到了! 他这是吃醋了? 定是吃醋了! 她怎么忘了,他本就是个醋罐子。上一世,便因为吃醋,在她的坟前做了许多幼稚的事儿 沈南星心下稍安,再次强令自己将目光对上他的。 她一字一顿,认真道:“并非如此。” “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先前我与靖王一同进宫,想必你看见了,但我与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沈南星想要如实将这一切都向眼前的男人解释清楚。 可傅九离却不愿听她辩驳。 他不瞎。 他曾见过她儿时对她的煜哥哥热烈且毫无保留的爱。 那时候她便时常在他面前讲述她与煜哥哥的往来互动,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她每回提起煜哥哥那三个字时,眼中闪动的灿烂的光,都让他记忆犹新。 他也见过她恢复女儿身后每每在靖王面前的温柔小意,以及,含羞带怯欢喜出嫁的娇羞 那是真挚纯粹的感情,绝不可能掺杂任何水分。 是以傅九离未听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靖王在大婚之日的做法固然不妥,但靖王妃也已将此事闹到了朝堂,陛下也给予了靖王和那个妓子惩处。” “如今靖王既已知错,靖王妃不妨予他一次机会。” “若用臣来气他,纵然靖王吃醋生气,但此事于靖王妃的名声有损,且不利于你二人夫妻和睦。臣认为属实没有必要。” “臣告退。” 傅九离一番话冷漠疏离,说完后一刻也未等待,再次转身就要离开。 随着他决然的转身,黑色衣袍被风拂过,衣诀翻飞。 沈南星下意识抬手,却只触碰到他一片衣角,接着便连衣角也远去了…… 她顿时泪水盈满眼眶,止不住的哽咽,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直到男人已经走出四五步远,她才哽咽出声:“你竟觉得我是在拿你气旁的男人?”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卑劣的人吗?” 男人的脚步终于还是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淡漠的声音随着风飘来:“若不是想要拿臣气靖王,臣实在不懂靖王妃的意图。” “我有什么意图?” “我不过是心悦你,想嫁给你……”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无边无际的难过席卷了她,她的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她几乎就快要站不住。 但还是将目光死死锁在五步之遥的黑衣男人的背影上。 两人如此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南星的一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背影。 才听到一句。 “靖王妃为何认为,本王会娶一个被休弃的女人?” 话落,抬脚。 那个高大的黑影大步离开,不过几息时间,便彻底淡出了她的视线。 沈南星颤抖着手,在空中缓缓抓了一把,又缓缓摊开手掌,举到自己眼前。 抓不住的。 她什么也抓不住…… 他走了,他不要她…… 沈南星只觉左胸处痛得厉害,再没了力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宛如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一般。 第57章 上一世,他为她报仇,日日陪伴在她的坟前,与她说话,送她礼物…… 但礼物被烧掉了,她什么也没得到。她想靠近他,想与他说说话,他却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后来他被偷袭,被四把剑同时捅入,她拼命的喊他,他却根本听不见,她又拼命的想要用身体护住他,可那些长剑却轻飘飘穿过她的身体,狠狠捅入了他的要害…… 一片刺目的红。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与她说话,再也不会教她功夫,再也不会寻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 他死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当她看见他健康的活着,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时,她胸腔的快乐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依旧和上一世一般,喜穿黑色长衫,戴黑色玉冠。 他依旧和上一世一般,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亦如上一世一般,权倾朝野,冷静睿智。 唯独,他不要她了。 她几次三番,不顾女子颜面,主动提起要嫁给他,却被拒绝。 唯独在梦里,他才对她温柔了几分,许她抱他…… 他不要她了,他嫌她嫁过人…… 沈南星在两人分开的地方坐了许久,不住的流着眼泪,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好半晌没了动静。 一旁大榆树上候着的冷月轻轻叹了口气,飞身而下,小心的将她背在背上,送她回府。 只是这次,送回的是靖王府。 傅九离的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女子在地上坐了多久,他便在大石后面站了多久。 此时见人已离开,他才真的转身离去。只是隐在宽大的衣袖底下的双拳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甚至控制不住的在微微颤抖着。 方才冷月问他:“主子,是否仍将沈小姐送回南阳侯府?” 他听见自己说:“送回靖王府吧!” 他并没有说错,不是吗? 靖王妃,理应住在靖王府。 看着冷月背着她飞速离去,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该说。 他脚步虚浮的往东厂的方向走去,东厂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哦对,还有凉州水患的事情,他今日刚接的,也该提前谋划了。 靖王新婚,自是该多花时间陪新婚妻子,哪能刚成婚就去那般远,还一去几个月的? 再者,若是靖王去了凉州又看上哪个美人,回来时带了回来,那个哭包又要哭了。 索性他在京城也没什么要紧事,处理凉州水患一事便由他去吧! …… 沈南星这一觉睡得很沉,再度醒来时,是感觉身上突然多了重量,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皱眉,费力的睁开眼,就见一张大脸正眯着眼,一脸迷醉的朝着她的脸压下来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脚就将身上的男人踹到了床下。 随着啪的一声人的身体砸在地面的巨响,男人的暴怒声也随之而来。 “沈南星!你干什么!” 沈南星抱着被子坐起来,就见谢廷煜扶着腰,一脸铁青的站在床边,怒视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靖王府。 那谢廷煜刚才压在她身上,是想亲她? 沈南星一想到方才乍一醒来看到的那张油腻腻的大脸,还有那脸上恶心的表情,顿时觉得反胃。 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还真是奇怪了,这男人平日里看着也还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到了床榻上,竟是如此一番猥琐姿态。 她想起自己的计划,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第58章 于是她刻意作出一副愧疚和懊悔的姿态,忙起身下床,慌忙围着他转圈,一脸的焦急:“煜哥哥你怎么样?哪里摔疼了?快给星儿看看!” “对不起啊煜哥哥,都是星儿不好,星儿方才一时没认出来是煜哥哥,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所以才,才” 说着说着眼眶里就包着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样一来谢廷煜反倒不好意思了:“星儿乖,快别哭了,煜哥哥没事!” “煜哥哥知道星儿不是故意的。” “都是煜哥哥不好,是煜哥哥太心急了。这等美好的事,煜哥哥应当先等星儿醒过来” 等等! 这等美好的事? 什么美好的事??? 沈南星心里一咯噔,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该不会是想与她圆房吧! 然后下一刻,男人的话便证实了她的猜想。 “星儿你看,这些都是煜哥哥专门给你布置的,怎么样?喜欢吗?” 沈南星下意识环顾四周。 只见门上及四面的墙上,都被贴上了新的红喜字。被褥和床幔都是大红色,房间中间的桌子上燃着一对龙凤红烛,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金色小酒壶和两只已经斟满酒的酒杯。 这一切,皆是按照大婚那日的布置复原的。 房内烛光微弱,她这才注意到谢廷煜身上竟穿的是红色的喜服。再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虽只穿着中衣,却也是红色的 她猛地抱住自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失措:“我我的衣服” 谢廷煜望着她笑:“星儿这是害羞了?放心吧,你的衣服是小桃给你换的,煜哥哥可没偷看你。” 他要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时开启,自然不会提前偷看她的身体。 沈南星闻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她就被谢廷煜按着肩膀坐在了圆桌旁的椅子上。 接着他端起了两只酒杯,一只递给沈南星:“来,娘子,与为夫喝了这杯交杯酒。” 沈南星假笑着,顺从的接过酒杯,与他的胳膊相互挽着,喝下了这一小杯酒。 心里却在疯狂的想着法子。 就算这一世傅九离不要她,她也绝不能将身子给了旁人! 两杯酒喝完,谢廷煜接过沈南星手中的杯子,与自己手中的杯子一同放下,然后就用双手捧住了沈南星的双手。 一双眼里闪动着深情的光:“星儿,大婚那日,是煜哥哥错了。今夜良辰美景,咱们便将洞房花烛夜补上如何?” 说完也不等沈南星回答,就搂着她起身,往床榻边走过去。 纵使房间不小,可桌子与床榻间的距离不过只有几步,几乎是转瞬间两人就已来到了床边。 谢廷煜将沈南星扶着一起坐在了床边。 两人视线对上。 在微弱的烛火跳动中,女子面容娇美,肌肤滑嫩,唇红齿白,一双黑眸水润水润的看着他。 谢廷煜光看着她这副模样,便喉头发紧,身体渐渐产生了难言的异样,连方才被摔疼的腰这会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这是他的妻。 他的眸中满是温柔笑意:“星儿,你真美。” 说着便双手温柔的捧起女子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她,她的唇殷红红的水润润的,谢廷煜早已心驰神往。 眼看着他的唇就要碰到她娇软的红唇,他甚至已经迷醉的闭上了眼,却被一只柔嫩小手将他的脸推向一边。 谢廷煜诧异的睁眼:“星儿?” 第59章 沈南星心中厌恶极了。 特别是想到大婚第二日早晨在心兰苑看到的场景,这男人与沈知意身体交叠一股恶心瞬间就弥漫上了心头。 强自忍着才没做出呕吐的动作。 面上却是一副娇羞模样,微微垂着头,似有些不好意思:“煜哥哥,星儿还没沐浴” 谢廷煜哈哈笑道:“没事,为夫也没洗!为夫不嫌弃娘子!” 便作势又要吻上去。 却再一次被推开。 沈南星撅着红唇,撒着娇:“煜哥哥,星儿嫌弃自己,星儿想洗” 见男人还有几分犹豫,沈南星便状若伤心的垂下眸子:“煜哥哥难道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满足星儿吗?” 低声嘟囔着:“星儿想干干净净的” 谢廷煜一见女人那娇羞委屈的模样,便知这毕竟他们第一次圆房,更是沈南星的第一次,那她重视点儿,想洗得干干净净的,再与他行那等美好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若是洗干净了香喷喷的,想必体验也会更好些。 想到这儿,他眸中最后一丝不悦也散去了,他爽朗的笑道:“星儿说的对,是煜哥哥猴急了!” 他放开她的手,坏笑着:“那星儿去吧,煜哥哥在床上等你。” 那笑容中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原始欲望。 接着朝外边喊了一句:“小桃,给王妃放水,伺候王妃沐浴。” 沈南星点头,将目光移开。 被他这样看着,沈南星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甚至房间里的空气都让她有股窒息感,几乎喘不过气来。 未等小桃放好水来叫她,她就自己去了隔壁的洗浴房。 今日为了追傅九离本就小跑了一段,流了汗,此时只觉身上黏腻的很,直到整个身子泡在浴桶中,才微微放松了些。 沈南星泡在浴桶中,脑子却在飞快的转动。 上一世直到死,谢廷煜都没有碰过她。她便以为这男人对沈知意爱之深,爱到愿意为她守身如玉。 所以她自重生回来,就从未想过他竟会想与她圆房! 她不过是在他面前装了一回温柔小意,撒了几回娇,他便一副对自己动了心的模样,竟火急火燎要跟她圆房? 沈知意可还伤着呢!这男人竟然不去守着沈知意? 这一切显然超出了自己的计划。 她似乎高估了谢廷煜对沈知意的爱。 她确实是投其所好,看沈知意平日里在谢廷煜跟前的娇弱模样,便不难猜出谢廷煜喜欢的是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 她便刻意在他面前装作柔弱女子,想在谢廷煜心里博取一些好感,只需一点点就可以。 然后她便可以凭借这一丝丝的好感,处处激怒沈知意,将靖王府闹得鸡飞狗跳,逼得谢廷煜不得不在她与沈知意之间做选择。最后谢廷煜定会选择沈知意,给她休书。 但!!! 她从没想过要委身给谢廷煜! 就算傅九离那方面不行,她也会为他守身如玉,这是她对他最基本的尊重。 哪怕现在他说不要她 沈南星的眸子暗了暗,今日被他那些绝情的话伤得太厉害了,便真当他是看不上她了。 一对上他,她的智商仿佛下降了似的,还为他说的那些话哭得死去活来,甚至晕厥了过去 现在想想,脸上都躁得慌。 睡了一觉醒来,又泡了个澡,人清醒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又聪明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冷月送她回来的。否则若是谢廷煜发现自己晕倒在御花园,此刻不可能一句也不提。 第60章 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而能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且将一切隐患都解决掉的,那就只有傅九离了 沈南星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那男人就是会嘴硬,口是心非。 她记得上一世她被东莱人吊于城墙之上,临死之前祖父带着几百人马来救她却尽数被东莱人斩杀后,万般痛楚之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再加上血液流尽,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看到傅九离带着一支骑兵,举着长枪,隆隆冲进了东莱人的包围。他扫视一圈发现她之后,就飞身到城墙上,利落的将她放了下来。 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喊着她。 “沈南星,你醒醒,我来救你了。” “沈南星,你快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南星,你听见了就睁开眼睛” “沈南星,你身上这么多伤口,一定很疼对不对?” 沈南星那时就站在旁边,看着这男人抱着她的尸体,眼眶通红,一副癫狂的模样。 虽纳闷明明她跟九千岁都不熟,甚至从未打过交道,他怎会对着她的尸体伤心成那样? 但见他那副样子,她的心还是跟着颤了颤。 便颤巍巍的轻声回答他:“别喊了,我已经死了,醒不过来了” 男人显然听不到她的话,只顾着抱着她的尸体,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战场的外围安全地带。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细细的将她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擦干净,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盖着。 那目光温柔又宠溺,他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沈南星都惊呆了,她指着男人:“你,你,你为何亲我?” 她可是靖王妃啊,她是有夫君的! 但男人却毫无反应,沈南星才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死了,任她说什么,活着的人是听不到的。 她只得无奈的闭上嘴。 只是很奇怪,她虽觉得他不该亲她一个有夫之妇,但她心里却无端的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接着她便看到,这男人指着战场上正与他带来的骑兵打斗厮杀的东莱人,看着她的尸体轻声问:“可是他们伤了你?” “你乖乖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沈南星看见他脸上虽在笑着,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极尽的愤怒与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很纳闷,她对他很重要吗? 还没想清楚,就看到这男人手持长枪,跃上一匹红色骏马,快速卷进了战场。 他见到东莱人就杀,长枪一击即中,全都正中要害,枪枪不落,每一枪至少收割一个东莱士兵的性命。凡他所过之处,东莱人片甲不留。 那男人活像一具杀神!让人触目心惊。 沈南星不自觉的飘到他的身边,每每看见有人朝他刺过来,她就会去帮他挡下。但每每他自己反应更快,总能先对方一步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被鲜血染红,四处堆着如山的尸体,整个城墙前的空地广场上,已是尸山血海。 骑兵冲进了城里,生擒了东莱将领五人。 这五人也是此处唯一存活的东莱人了,其他人全部就地斩杀。 这五人全被骑兵押着跪在地上,低着头,战战兢兢。 沈南星看到这男人提着染血的长枪,用长枪挑起一人的下巴,指着不远处躺着的她的尸体。 “你打她了?”声音冰冷如来自地狱。 第61章 “没有,不是小的打的,不关小的的事,求大人饶命”那人眸中尽是恐惧,惊惧之余,身下一阵骚臭味传出,竟是吓尿了。 “不是你打的,那你慌什么?” 傅九离长枪一个用力,那人便没了气息,歪倒在地,眸中还带着巨大的恐惧。 剩下四人连忙磕头求饶,涕泗横流:“我们真的没有打她,我们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啊!” 可却只见一阵寒光闪过,傅九离的长枪划过一条线,四人的脖子顿时生了一条血线,片刻后血流如注,四人齐齐倒下,失了生机。 “总归与你们脱不了关系,该杀!” 男人双眸血红,长枪指地,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此时站在那里,便如同魔鬼一般。 他的模样看着极其骇人。 一张俊脸上早已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此刻站在人间地狱上,显得阴森可怖。 沈南星不由心头有些发怵,默默飘得离他远了些。 当男人的目光回落到她的尸体上时,那抹浓浓的冰冷肃杀之气顿时便消弭殆尽了。 他将她的尸体轻柔的抱着,入了城墙找了一间干净的房间,亲手将她满是血污的破烂衣裳一点点褪了下来。 沈南星见他要脱她衣裳,本来很是恼怒。 可见他小心的一小块一小块碎布的剪下,生怕把她弄疼了似的,像是在对待一件很神圣的东西,她的这股恼意也就无端消失了。 她在城墙上被吊了五日,经历风吹雨淋,又遭受无数酷刑鞭打,一身红衣早已染血,许多破碎的布料勒进皮肉中,有些已经与皮肉连成了一体。 她那身子早已破烂不堪,她竟还觉得他会对她有不轨之心不成?她无声的笑笑,心中只余些许羞意。 沈南星索性无事,便坐在他旁边,两手支着脑袋,看他如对待精致贵重的工艺品一般,一点点剪除她的那一身破衣烂衫。 他十分小心细致,但也偶有不小心碰到她伤口的时候。每当这时他便会湿了眼眶,急急向她致歉。 “都怪我不小心,一定疼坏了吧!你最是怕疼了” 然后还会像哄小孩子一样,给方才他觉得弄疼她的地方轻轻地吹几口气,好像呼呼便不会疼了一般。 她便在一旁叹气,喃喃道:“我不疼啊,我已经不会再疼了” 男人将她的衣衫剥得干干净净,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即便这具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一处好肉,但看着一个男人对着自己光裸的身体,多少还是难为情。 沈南星便背过了身去。 然后听到男人亲自去打了一盆热水来,细细的给她擦拭身体,擦拭完之后又给她换了一身漂亮的红色裙装。 衣裳换好后,沈南星才又回过头来看。 这时床上的女子不再是脏污破败的模样,看着干净舒服,温温柔柔的,就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傅九离就在她的床前坐着,什么也不做,也不说话,就光盯着她看。 就这样守了两日后,他托人弄来了个一口冰棺,将她放置在里面,然后又继续守着她。 直到来年夏日,冰棺化水,他不得已只得亲手将她入殓,然后便是一夜白头…… 之后的日子里,他热衷于清算曾算计过、欺负过她的所有人,然后逐一让他们都到她的坟前道歉,逐一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试问世间有几人能为另一人做到如此地步? 第62章 这怎么不是爱呢? 虽然沈南星即便重生一次,也没能弄清楚,他对她的爱缘何而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定是爱她的,正如她爱他一般。 他今日说出那等伤人心的话,虽不知何故,想来应当另有隐情…… 上一世都未嫌弃她嫁过人,待她如珠如宝,没道理这一世反倒嫌弃了。 回头再想法子去打听就是。所幸这一世她还活着,也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快死去,她还有的是时间跟他磨! 想清楚了这些,沈南星心情畅快了许多,连呼吸都更顺畅了。 泡着澡,甚至轻轻哼起歌儿来。 但很快就有人不长眼,打破了她的好心情。 沈南星背靠在浴桶里面,正舒服的闭着眼假寐,就听到洗浴室外面谢廷煜的声音传来。 “星儿,你好了吗?”声音低沉,隐含显而易见的期待。 “还没呢……”沈南星猛地一惊,迅速从水里站起,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体,就将衣裳穿在了身上。 才刚刚穿好衣裳,正系着腰间的带子,就见洗浴室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她的手加快速度,几乎在大门被打开的同一时间,她打好了腰带的结。 才略略松了口气。 门被打开,伴随着谢廷煜坏笑的声音:“那我进来喽!” 男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屋内沐浴用的木桶上,却只见木桶中水纹涌动,里面却没了佳人。 再抬眼一看,就见女人不知何时已穿好了衣裳,站在一旁。 谢廷煜眼里隐隐有着失落,但他很快又扬起笑脸朝着女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沈南星脸色难看极了,方才若不是她反应快,如今便已被他看到了身子…… 且这男人,他竟裸着上身,下身也仅仅用一条薄薄的毛毯松松的裹着,甚至某处还隐隐的凸起。 让她内心里在厌恶之余,还顿时激起了些许的惊恐…… “星儿,怎么不高兴了?” 谢廷煜走过去便伸出手,作势要将女人搂进怀里。却在手快要碰到女人的肩膀时,被她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他伸出的手便骤然落了空,脸色也顿时变了:“星儿你……” 沈南星心里急得要命,她在刚开始沐浴时便已吩咐小桃将春杏叫了进来。 让小桃在门口守着,不要让靖王进来,尽量拖延时间。 又让春杏去府里四处散播靖王今晚要与她补上洞房花烛夜的事儿。 沈知意现在虽不住在王府里,但谢廷煜在王府附近还有两座宅子,她必定住在其中一间,绝不可能与靖王府隔得太远。 再就是以沈知意的性子,她善妒,且在大权在握之前极擅笼络人心,绝对在王府安插了不少亲信。 只要谢廷煜要与她圆房的消息被她知晓,她定会想法子来破坏。 就是不知小桃今日怎么回事,谢廷煜要进来,她竟未出声阻拦,甚至连出声提醒一下她都没有…… 竟让他直接闯了进来。 沈南星见因着自己刚才躲开了他的触碰,谢廷煜看着是有些恼怒了,她只得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眼眶便立刻红红的了,还氤氲了一层泪光。 “我,我……” 红唇轻启,可却才说了两个字,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眼睛一眨,眼泪就吧嗒砸了下来。 谢廷煜的心霎时间便软的一塌糊涂,他声音也放缓了许多:“星儿可是害怕了?” 女子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红唇微微撅起。 第63章 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她颤颤巍巍抬手指着他,一脸控诉的看着他:“你你为何不穿衣裳?” 只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又跺了跺脚,一脸的羞愤:“你还不快把衣裳穿上!” 谢廷煜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只觉眼前的女子动人得紧,勾得他心里直发痒。 笑过后,见女子一双黑葡萄般漂亮的眼睛恼怒的瞪他,他只得强自忍住笑:“星儿莫非以为,男子与女子圆房,还要穿着衣裳不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裹的毛毯,又看向此时一脸羞愤,连看也不敢看他的娇美女子,便生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笑着道:“娘子如今便已不敢看了,等会为夫将这毛毯也取了,娘子又该如何自处?” 沈南星只觉心里都快扭曲了。 她一边心里觉得恶心,一边脸上还要故作娇羞,还要步步谋划着,对他这些言语和动作,若是爱慕他的女子会如何反应 简直快要魔怔了! 内心里则是疯狂盼望着沈知意快些来捣乱。耳朵竖起,时时关注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然而还没来,她还得继续演。 听到谢廷煜这话,她的脸色白了几分,都快哭了,声音里都已隐隐带着哭腔:“你你流氓!” 谢廷煜见她确是吓到了,便收了继续逗她的心思。 他缓步靠近她,脸上都是温柔笑意,轻声安慰: “星儿从未体验过才会害怕,若是经历一回,食髓知味,便该知晓这件事是何等享受了” “星儿别怕,为夫会很温柔很温柔,定叫星儿体会到那等世间顶级的快乐,如何?” 沈南星已背靠墙边,退无可退。 男人说话间吐出的热气喷薄在她颈间,让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心里慌极了,正绞尽脑汁思索着此时该如何应对,突然间眼前的景物在她眼前翻转了一回,带来一瞬间的眩晕。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被男人打横抱在了怀里。 男人的气息转瞬间便充满了她的鼻翼,那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只觉胸腔里一阵恶心蔓延,她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忍住不当场吐出来。 她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将这男人揍趴下,但也只捏了捏拳头,认真沉吟一回便放弃了。 若是现在动了手,她的谋划很有可能就要功亏一篑了 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若是到最后关头实在是等不了了,她再动手不迟。 于是她咬牙强忍着,只盼这男人快些将她放下。 好不容易走出了洗浴室,谢廷煜却停住了脚步。他看向自己抱在怀中的女人,只见她眉头紧皱,面色凝重,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谢廷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为夫不察,娘子竟如此紧张。” 这女人浑身硬邦邦的,定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紧张坏了。 定是万分在意他,才会紧张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些,他心里一片柔软,径直将女子抱到房间里,温柔的将她放到了床榻上。 女子黑发铺满了枕面,更衬得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格外精致美艳,一双黑眸还带着水润,更如明珠一般,红唇娇艳,直惹得人心动不可抑制。 谢廷煜喉头一阵发干,接着倾身就要覆上去。 却被女子抬起纤纤玉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虽心急,但想着长夜漫漫,他还有一整晚的时间来享受眼前这个娇美的女人,花些时间哄她也无妨。 第64章 于是他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星儿怎么了?” 沈南星推开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面色带着些许凝重:“我是想问王爷,您今日不是去见陛下了吗?凉州水患的事,陛下可同意了您的策略?” 敏锐的察觉到男人方才还温和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便笑着道:“王爷您别生气,星儿是想问问此事的进展,好着手去给您准备那五万两银子。” 谢廷煜难看的脸色果然好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女子:“娘子知道关心为夫,为夫很高兴。” “只是这时候说这些旁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适了?”谢廷煜舔了舔嘴唇,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女子雪白的颈上。 他昨日虽见到父皇了,可那时沈太傅也在御书房,正与父皇商议着六弟的课业情况,他根本插不上嘴说凉州水患的事,只能耐心等着。 好不容易等他们商议完了,他想跟父皇说说凉州水患的事,可才刚一开口就被沈太傅打断。沈太傅说近来六皇子学业上进步很大,邀请陛下亲自去看看。 然后父皇就跟着沈太傅走了 只在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让他有事便改日再说。 父皇待六弟也过于偏爱了! 但这些事他下意识便不想与沈南星说,便未正面回答她。再加上现在这气氛属实不适合说些扫兴的事儿,他便按着女人的双肩,重新又将她推回床榻。 又想到她方才主动提及要给他准备那五万两白银,心里舒坦极了,此时看着女子美丽的面庞和玲珑的身段,心中越发柔和。 他再次俯身而下,一点点靠近那殷红的唇。 可就在快要接近时,又被女子用两指挡在了他的唇边,不让他靠近。 接连两次不让他靠近,谢廷煜有些恼了,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 就见女子一双明亮的眼盈盈望着他:“夫君先告诉星儿,你是喜欢心兰苑那女子多些,还是喜欢星儿多些?” 听得女子如此问话,谢廷煜心头的恼意顿消。 原来是醋了。 还知道叫他夫君了 他不禁失笑:“当然是” 忽然就想逗一逗她,他故意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果然见女子瞪大了眼,神色紧张又期待,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眸中满是对他的热切爱意。 他内心又是一阵柔软,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煜哥哥是星儿的夫君,自然心里装的都是星儿了。” 然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破开。 许是上一世死后,跟着傅九离学了二十来年功夫的缘故,这一世重生后,沈南星发觉自己的五感都比上一世要好了许多。 就比如听觉,方才她远远的就已经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沈知意的声音,又耐着性子等到人快到门口时,才故意问出的这句话。 而这些动静谢廷煜显然是没有听到的。 甚至于对方刻意放轻了步伐,他竟连人到门口了都不曾察觉。 与傅九离相比,这谢廷煜分明就是个草包。 门被破开,沈南星终于露出了笑意,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此时心情极好的歪着脑袋朝门口看过去。 只见门口处,沈知意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着,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脸上也未施粉黛。此时显然是被伤到了,双眼红肿,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第65章 沈南星刻意对她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本以为沈知意会恼怒,会大闹一场。 可没想到,她只是站在那里,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谢廷煜,什么也不说,眼泪却不时的冒出来,簌簌流下。那模样,极是惹人怜爱。 沈南星心底惊叹,她竟如此沉得住气。 再一看双手撑着悬在自己上方的男人,他的目光早已转向了门口处,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只站了一会,忽然忍不住般捂着嘴掉头便走,因着两个丫鬟的反应慢了半拍,她踉跄两步便往前一扑,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却只发出一声极小声的隐忍的闷哼,便不再作声。 沈南星在心底默默数着数,就看这男人能坚持到几时。 一,二 果然,还未数到三下,身上的男人便利落的翻身而下,大步疾速走出,便将摔倒的女子打横抱起。 “煜哥哥”沈南星出声喊了一句,声音中无不透出伤心难过与难以置信。 眼见着男人迈步欲走的动作一僵,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榻上的女人,眼中是明显的愧色。 似是犹豫了一瞬,留下了一句:“星儿,我回头再与你解释。” 然后不再管榻上的女子如何,便抱着怀中的女子大步离去。 两个丫鬟急急跟上,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沈南星收回了脸上伤心难过的表情,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便唤了一句:“春杏,小桃!” 两个丫鬟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春杏额头上满是汗水,直到此时都还有些微微的喘息,她将头垂得低低的:“小姐对不起” 她一接到小姐的吩咐,便在王府内四处宣扬靖王要与小姐圆房的消息,又对大门后门角门的门房都交代了,今夜若是有什么女子进来,不要拦不要问,直接放行! 可即便是这样,那女子也迟迟不来,将她急得团团转,几个门之间来回窜,才终于叫她把人给等来了。 暗中跟着回来,却见小桃守在小姐的闺房外面 也不知小姐有没有受委屈。 现在光是想想,春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沈南星一眼便看出春杏在想什么,便笑着安慰了她一句:“好了,我没事。” 接着眼眸一转,看向小桃,面色便凌厉了许多。 “小桃,你可知错!” 小桃也在抹着眼泪,此时听到小姐一声怒喝,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小姐,小桃错了” “都是小桃疏忽,竟没早早发现二小姐来了竟让她都到了门口,才发现” “都是小桃没用,坏了小姐与靖王的洞房花烛夜” 小桃圆圆的脸上都是自责,眼圈都哭红了。 春杏听到小桃这番话,又想到什么,面色立刻变得惨白,满脸惊诧的看向小桃,连哭都忘记了,眼睛睁的大大的,眼泪就卡在眼眶里。 沈南星面上却是丝毫表情也无,她冷声道:“我问你,我去沐浴时,交代你的是什么?” 小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让让奴婢守守在门口,不要不要让靖王进去” “那为何靖王进去了?” 沈南星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分,小桃吓了一跳,反而直愣愣看着沈南星:“靖王靖王” “小桃以为您不是真心想要拦着靖王我” “小桃你糊涂!”春杏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可小桃却不服气了,她扭过头看向春杏:“我如何糊涂了?小姐自小就心悦靖王,谁人不知?眼下靖王终于愿意与小姐圆房,我难道还要阻拦吗?” 第66章 “你,你你怎会如此!”春杏气得脸都红了,她用手指着小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对,心里全然是不可置信。 “我们是小姐的奴婢,自然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怎能擅作主张!” “我是为小姐好!” 两个丫鬟竟当场争执起来。 沈南星冷声打断了二人:“小桃,本小姐身边不需要不听话的奴婢,明便回南阳侯府吧!” “小姐!”小桃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南星,一张圆脸上眼睛瞪的大大的,显然是难以接受。 “您是靖王的王妃,您沐浴,靖王都不能进吗?” “还要我说第二次?” 春杏见小姐怒了,赶紧强行扯着小桃离开。 “小姐,您早些休息,奴婢明日便将小桃送回侯府。” “春杏你放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声音逐渐远去,沈南星垂下了眸子。 上一世,春杏不过说了几句谢廷煜不好,便被她赶回了南阳侯府。而小桃,则是一直留在她身边,只因她一开口说的都是谢廷煜的好 而方才她一口一个为她好,便公然不听她的安排,擅作主张让谢廷煜直接进了洗浴室,险些酿成大错 还将沈知意喊二小姐 沈知意一个外室的女儿,如今又学她娘做了靖王的外室,如何配当侯府小姐了? 东厂。 黑衣黑发的男人坐在书案前,提着笔,面前摆着一本折子,正认真批阅着。 小太监在一旁候着,纳闷极了。 他虽不识字,可也能看出,爷面前的这本折子只有三行字啊!爷怎的看了半个时辰,连这一本都还没看完呢? 小太监是专门伺候九千岁笔墨的太监。 平日里爷看折子的速度飞快,往往半个时辰便能把厚厚的一摞折子全部看完批完。半个时辰时间,他得研两回墨。 可今日怎么?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总之爷还在看折子,他就得陪着。 小太监不用研墨,光只用站在那里,站得无聊了哈欠都来了。他又不敢吵着九千岁处理正事,便用手捂着嘴,悄悄的一点一点的把那个哈欠打完 努力睁大眼睛,实在睁不住时,就用手帮忙把眼皮撑着。 终于,爷落了笔。 可折子还有半人高哩! 小太监蓦然清醒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终归是没有出声提醒。 那么高的折子就在眼前,爷不可能看不到,应当不用他提醒吧 傅九离实在看不进去折子,只觉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让人心烦。索性便放下了笔,走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夜空微凉,一片静寂,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声。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忍了又忍,终于唤了一句。 “冷风!” 一身黑衣劲装的冷风立刻出现在他眼前,半跪着垂首:“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傅九离看了看天边半圆的月,状若随意问道:“冷月呢?” “回主子,冷月送沈小姐回府了。” “哪个府?” 冷风: 他暗自抽了抽嘴角,顿了片刻才回答:“靖王府。” 明明是主子自己吩咐冷月送沈南星回靖王府的,现在仿若失忆了似的,一会问冷月在哪,一会又问冷月送沈南星回哪了 但作为暗卫,他不敢不回答。 傅九离眸子暗黑,好半晌才道:“冷月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冷风拱手应是,只是心里却在想着,冷月执行任务回来,本就会找主子复命啊! 并不需要他传达啊 挥手让冷风退下后,傅九离便悄悄竖起了耳朵,关注着东厂周围的动静。 第67章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走了约莫百来趟,终于是不耐了。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张嘴就想吩咐轿子,但嘴巴张了张,却在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又闭上了。 深呼吸一口气,他又回到了院中。 又来回踱步走了约莫百来趟,他又回到了屋内书案前。 却觉这堆折子长这般高,极是碍眼,挥手间就将这些折子全部扫落在地。 小太监见爷出去了,本在站着打盹,这一下瞌睡全醒了,看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跪下道歉,战战兢兢。 傅九离更觉不耐:“跪什么跪?起来!” 甩手又往外走,又丢下一句:“把折子整理好。” 冷风在暗处简直惊呆了。 今夜爷怎的如此不正常? 他看到爷又去了旁边的练武场练了一回枪后,后知后觉的隐隐猜测到了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爷应当是在等冷月回来复命。 他毫不犹豫发一枚信号器。 一盏茶的时间后,冷月匆匆赶了回来。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刻也顾不得歇息:“出什么事了?主子呢?” 冷风用嘴朝练武场的方向努了下,冷月顺着看过去,就见主子正拿着一把弯月形的砍刀,一下下的往木头做的假人身上砍。 练武场上的数十个假人,如今还好好站立的,不足五个了。 地面上,残肢碎片四处都是。 冷月:??? 她看向冷风:“你急着唤我回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是主子急着见你。” 冷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主子已经急得不行了。” 瞬息间,冷月就明白了当下主子的异常是因何而来,可想着今日靖王府发生的事,她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向主子禀报。 她还未接近练武场,主子就走了出来。 傅九离掸了掸衣袍上方才沾到的碎屑,从容道:“说。” 冷月砰一声双膝跪下,低头拱手:“主子,沈小姐和靖王” 顿了几息,她闭上眼一鼓作气:“他们圆房了。” 一瞬间,冷月便觉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许多。她不敢抬头看一眼,只觉周遭的威压袭来,她喉中一片腥甜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方才她一直在靖王府守着。 亲眼看着沈小姐去沐浴,又亲眼看着靖王闯进洗浴房,把她抱了出来,又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倾身压了上去 她就藏在房梁上,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浓情蜜意,深情对视。 但凡沈小姐露出一丁点的不情愿,她就会立刻冲出去把她带走,绝不让靖王碰她。 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一丁点不情愿,甚至还主动说要为靖王准备五万两白银,支持靖王去解决凉州水患的事!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原本她对沈小姐印象是极好的,佩服她女扮男装上战场杀敌,为北越国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北越国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也佩服她敢爱敢恨,敢于提出要休书一封,敢于当着满朝文武表明心迹说她心悦主子,也敢于在主子面前直抒胸臆 可谁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她若真心悦主子,为何要委身给别的男人!虽然主子不能与她可她也不能 “她是自愿的?” 冷月听到主子问了这样一句。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心中也难受得厉害。 却也只能如实回答:“是” 她本想着多待一会再回,但收到冷风的紧急召集令,便只得赶了回来。 第68章 只看到靖王将沈小姐压在了床榻上。 但两人情意正浓,甚至还派了个丫鬟专程在门口守着,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数 当然就是没有收到冷风的信号,她也会及时退出房间,不会贪看这等事。 “知道了,下去吧!” 威压尽散,冷月应声离开。 黑衣墨发的男人站在月光下,长影寥落,孤寂无华。 站了许久许久。 男人微微勾唇,眸底点点星华尽数散去,暗黑一片。 谢廷煜一路抱着怀中女子从王府角门出去,沿着王府外墙走了一小段,又穿过一条短街,便来到了一处宅子门口。 牌匾上书:田宅。 这是一座六进六出的大宅子。 此时宅子大门洞开,灯火通明。谢廷煜抱着怀中女子径直走了进去,熟门熟路的穿过一道连廊,便来到了庭院左侧的一间厢房。 一路上遇到了几回忙碌的丫鬟小厮,都纷纷向他行礼。 他却是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丫鬟吩咐:“即刻请府医过来。” 自己则是抱着女子走进厢房,将她小心的抱着平放到了床榻上,又亲自动手将她的衣裳轻轻解开,细细检查她的伤口。 女子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男人将她的衣裳脱下,露出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也任由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就是不作任何反应。 她目光呆呆的看向屋顶,似没有焦距般,只不时的有眼泪从眼角滑过脸颊,又没入枕巾。 谢廷煜仔细检查过女子的身体,发觉只有膝盖处两处擦伤,其余皮肤皆是细腻光滑,没有伤痕,便轻轻松了口气,又帮她把衣裳上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见女子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甚至从王府过来田宅的这一路上也一句话都未与他说,他便知晓女子定是伤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榻旁,大手将女子柔嫩的玉手握在手里。 “意儿可是在生煜哥哥的气?” 女子未搭理他,但眼角的泪流得更凶了。 谢廷煜将女子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声音中透着无奈。 “意儿,不是你教我与她虚与委蛇的么?这才过了一晚,你就忘了?还这般折腾自己,真叫煜哥哥心疼死了” 床上的女子这才有了点反应,她微微侧了侧脑袋,将脸朝向男人,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哽咽:“可可我没叫你与她,与她圆房” 女子一边说一边啜泣,好半晌才勉强将这句话说完,便再也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泪水簌簌落下,很快便打湿了一片枕巾。 男人顿时慌了,他忙伸出两只手将女人环在怀中,一下一下温柔的着她的长发。 “意儿别哭啊,我没与她圆房,真的,我可以发誓!” 见女子仍旧哭得伤心,他果真举起了一只手,郑重道:“我谢廷煜发誓,绝对没有欺骗沈知意,若我说谎了,便罚我天打雷劈,不得” 一只柔嫩手掌忽然伸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沈知意一只手撑着身子,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小脸苍白,满脸泪水:“煜哥哥你别胡说” “意儿,意儿信你就是了” 谢廷煜顿时便高兴起来,一把将女人抱在怀中,搂得紧紧的:“那意儿,你还生煜哥哥的气吗?” 沈知意被他搂在怀里,顿时觉得委屈极了,连着先前一直憋着的情绪一时之间全部涌了出来。 第69章 她紧紧回抱着男人,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无声的流着泪。 很快男人就感觉到肩上一片温热的湿意,心里如千万只蚂蚁在闹腾,竟生出了绞痛感。 谢廷煜大手拍着女子的背,如哄婴孩一般哄她:“意儿乖,意儿不哭了啊!煜哥哥的心中从来都只有意儿一人” 女子哽咽的声音从他怀中闷闷的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真的吗?”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委屈。 “当然是真的!煜哥哥何时骗过意儿了?” 女子吸了下鼻子,止住了哭意,伸出小拳头捶了下男人的左胸,娇嗔道:“煜哥哥若是骗了意儿,意儿可不依!” 男人捉住她的手又放到唇边啄了一下,眼中弥漫着温柔的笑意:“好,煜哥哥此生都不会骗意儿!” “若是骗了,当如何?”女子扬起小脸,一脸的娇俏与妩媚并存,又因着刚哭过眼眶红红的,倒另添了一股别样的风情。 谢廷煜笑:“若是骗了,当任凭意儿处置,如何?” “这还差不多!” 女子娇嗔了一句,便扬起小脸,主动送上了自己的红唇。唇齿交缠间,玉手也没闲着,悄然解开了男人的腰带,然后手如灵蛇,顺势便滑入了男人的衣裳里头 血气方刚的男人方才就没有得到纾解,这会自是一触即发,化被动为主动,两人很快便双双滚入了床榻里,衣衫散落了一地。 酣畅淋漓时,沈知意嫩白的手轻轻捏了捏男子帅气的脸颊,声音软糯动人:“煜哥哥,你说,你是喜欢意儿些,还是喜欢那个女人些?” 男人爽朗笑着拉过她的手:“自然是喜欢意儿些!” 又假意皱了皱眉:“看来是煜哥哥表现不够好,意儿竟未体会到”说着便加大了动作,两人闹作一团。 厢房外面,丫鬟带着府医匆匆赶来,却听到屋内男女的笑闹声,两人只得止步。 府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用手指着厢房的大门直摇头。 “老夫看你家小姐这伤是不想好了!” “既是自己不爱惜身子,老夫再来医多少次都没用!” 说完愤然甩了下衣袖,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徒留丫鬟一人站在门口进退不得,只得在门旁边候着,逼迫自己听着这不堪入耳的声音。 光是听声音便能想象出战况之激烈,又一想到小姐那满背的伤,她不禁摇了摇头,身上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为了服侍好王爷,小姐也真是拼了 大战结束,谢廷煜将衣裳复又穿好,安抚女子两句后,就要离开,却被女子拉住了衣角。 “煜哥哥,你别走” 一见男人要走,沈知意心里便是没来由的恐慌。 总觉得他这一去,自己便再抓不住了似的。 谢廷煜一见女子惨白的可怜兮兮的小脸,心便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过几日我便与王妃商议,娶你做侧妃,如何?” 沈知意蓦然瞪大了眼睛,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泪水刷的就涌了出来。 她抬手指着此刻长身玉立站在床边的男人:“煜哥哥,你你竟让意儿做妾?” 谢廷煜听到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了,他皱起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虽同是妾室,但亲王侧妃与寻常人家的妾室也是有很大区别的,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按高标准来” 第70章 “待你入府,除了服饰颜色,其它一应待遇,都可按正妃规制来,你我也不必再偷摸见面,可光明正大” “谢廷煜!” 沈知意再听不下去,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日后会想法子娶我为妃,我才我才不顾女子名节,早早便与你与你” “可你是怎么待我的?如今为了沈南星那个人,你便违背当初诺言,要我做妾?” “你娶她之前明明说了,不会真心待她,更不会碰她,等拿到了她手里的” “够了!” 谢廷煜一声怒喝,打断了女子的话:“沈知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一声怒喝让沈知意霎时间便清明了许多,想到自己方才险些说漏嘴的话,心里不由一阵后怕。 谢廷煜见女子吓得甚至往后瑟缩了一下,终是心生不忍道:“意儿,你怎么就不明白本王的苦心呢?” “你一介孤女,连父母是谁都不甚清楚,若是本王只是个平民百姓,自是可以娶你做正妻,也无人会说什么。” “可本王是皇室子弟,即便没有她沈南星,也绝不可能娶你做正妃。便是侧妃,也还要本王想法子多方张罗才有可能实现,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明白吗?” “本王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这世道就是如此,仅凭你我根本无法改变” “意儿,你能理解本王吗?” 沈知意低垂着头,默默流泪:“可你明明说过,这辈子只要我一个,便是与整个天下作对,也要娶我做正妃” “这些你都忘了吗?” 谢廷煜面色难看,半晌便只挤出一句:“那时本王年纪尚小,还不懂这天家规矩,天真了” “是本王对不住你” 沈知意苦笑一声,接着道: “前些日子,你说出于种种考虑,不得不假意娶了沈南星,但你的心里只有一个位置,那便是留给我的,再容不下旁人。” “你说你绝不会碰她,便是娶了她,也只当个花瓶养在王府里” 她猛地抬起头:“可是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破坏了你们你与她是不是就已经圆房了?” 女子眼中含泪,隐有质问,咄咄逼人。 谢廷煜卡在嗓中的话一噎,又沉默半晌,才道:“意儿,本王是把她当做你了,才一时意乱情迷本王实在太想你了,你又不在,所以才” 他不顾女子挣扎,强行将她抱在怀中:“意儿,是煜哥哥错了,她与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沈知意一阵心动,情绪便又慢慢平稳下来,展开双手,回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能将他从沈南星手里抢走一次,便能抢走第二次! 煜哥哥是她的! 天知道她刚才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刹那,几乎心如死灰。 她看见他最爱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覆在别的女子身上,眼中满是深情,正要低头去吻那个女人 她还听见他对那女人说:“煜哥哥是星儿的夫君,自然心里装的都是星儿了。”声音极尽温柔。 那画面、那声音,就宛如一把尖利的,狠狠了她的心脏,溅得她满身血污,堕落成魔。 一时间,她只想将那女人千刀万剐。 沈南星,该死!!! 她自小就活在沈南星的阴影之下。 她们明明都拥有同一个爹,可就因为沈南星的娘是爹明媒正娶的正妻,而她的娘是被万人唾弃的见不得光的外室。 所以即便娘才是爹心中所爱,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南星日日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似的,被南阳侯府所有人疼着宠着。 第71章 年年的花灯节,爹都会带着沈南星和她的双胞胎哥哥到街上逛灯会,每每都会给他们买上些他们喜欢的小玩意儿。 人多时,爹还会将沈南星扛在肩上,让她好看得清那热闹的表演,沈南星总是兴奋的坐在爹的肩膀上晃悠。 而她只能像个阴沟的老鼠一样,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生怕被他们发现,心中无数次幻想着有一日爹也能扛着她,光明正大走在这大街小巷 爹虽然也会经常给她和哥哥买东西,也会抱抱她和哥哥,可这一切都是见不得光的,他只敢在他们住的小院里对他们亲热些。 一旦出了这小院,哪怕在外面碰到,他也只会当做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敢喊他,只能当做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她也羡慕沈南星的娘,总是穿着绫罗锦缎,戴着各种漂亮的珠宝首饰,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尊敬。 不像她娘,在外行事向来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惹人嘲笑,若是与人起了争执,受了委屈,更是只能自己偷偷抹泪。即便是爹知晓了,也不会去为娘出头,因为担心他与关系被发现。 还有沈南星的祖父,明明也是她的祖父,可那老头却只对沈南星笑眯眯的,只对沈南星好,什么都惯着她。 而她最羡慕的,就是沈南星有个青梅竹皇子,也就是后来的靖王谢廷煜。 沈南星总是惯不要脸的跟在少年身后,煜哥哥煜哥哥的喊,而少年面上虽是嫌弃,却每每停下来等她。 经常送给她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买她爱吃的零嘴儿,甚至还会细细的给她擦干净嘴角,看着她的眼神也总是暖暖的 她也时常喜欢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偷偷瞧着那帅气温暖的少年。 她娘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她是外室的女儿,也见不得光。 她日日守在南阳侯府外面,凡有人从府里出来,她便会假装路人路过,就这样偷视着沈南星的生活。 每每守个三日,总有一日沈南星会独自一人去见谢廷煜,她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着。 每回那少年远远的一看到沈南星,便会露出笑意。 虽面上表现得不明显,可她躲在旁边看得真切,那少年看到沈南星时,眼睛都是会发亮的,眼里也都是沈南星,根本容不下旁的人。 就比如,她偶尔会假装路人,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少年就一次也没有分过哪怕一丝眼神给她。 可笑的是,沈南星还总是抱怨少年,说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好像跟她在一块他不高兴似的。往往鼓着脸噘着嘴撒娇,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少年都会满足她 沈南星脾气也坏,动不动一言不合,转身就走,那少年也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她,哄着她总是纵着她!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幻想,若是少年这般对她,她一定不乱发脾气,她一定很乖巧很乖巧,绝不惹他生气,每日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 又有无数次,她跟在沈南星的身后不远处走向少年,看到少年陡然亮起的眸子,含笑朝她们走过来。恍惚间她会以为少年是在笑着朝她走过来,她于是也灿烂的笑着迎上去。 可是每一次,那少年都在沈南星面前停住了脚步,低头摸沈南星的头发,接过沈南星手里拿的东西,再不会往她这边看上一眼。 第72章 每到这时,她便会蓦然清醒过来,她只是一个他们的小丑。只能默默退后,找个隐蔽处躲起来。 还有一回,她看到少年亲手编了一只竹蜻蜓,送给沈南星。便也去寻了一根竹子,想要编一只竹蜻蜓,假装是少年送给自己的。 可是没人教她,她自己摸索着试了好多次,尖锐的竹篾将她的两只手都划伤了,鲜血淋漓,她才编出了一只四不像出来,勉强让自己认为那就是一只竹蜻蜓。 那一夜,她将那只竹蜻蜓捧在心口上睡了一晚,当夜那少年就入了梦,温柔的看着她笑:“意儿,这是我亲手做的竹蜻蜓,送给你!” 她听得真切,他喊的是意儿,不是喊的南星! 她如珍宝般将那只漂亮的竹蜻蜓捧在手心,低着头红了脸:“谢谢煜哥哥,我很喜欢。” 她高兴坏了,在梦中都咯咯笑出了声,将自己吵醒了。 睁眼时窗外已是蒙蒙亮,她举起手里的竹蜻蜓看了一眼,这不是煜哥哥送他的那只,这只好丑 然后她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这种老鼠般窥视的生活过了大约两年,事情发生了转机。 沈南星的外祖父战死了。 那一日爹高兴的来到他们的小院,说要将他们接到南阳侯府,以后她和哥哥当着外人的面也可以叫他爹了。 娘也不再是外室,可以堂堂正正见人。 那一日她高兴坏了,以后她便与沈南星是一样的了,她也是爹爹可以见光的女儿,也是南阳侯府的小姐了! 她兴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收拾东西,然后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跟着爹娘还有哥哥一起,第一次踏入了她曾在门外徜徉过无数次的南阳侯府那朱红色的大门。 日后,这便也是她的家了。 南阳侯府很大,她只记得跟在爹娘身后走了好长的路,一路上凡遇到丫鬟小厮打扮的人,无论他们当下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向他们行礼。 她还从未经历过此种待遇,一时间羞涩的脸都红了。 原来做侯府小姐,是这样风光的! 他们经过了好几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最后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那是一座三进三出的独立宅院,爹说日后那便是他们一家人的住处了,她分了一间朝南向的小房间,窗外便可以看到院中的小池塘,还有池塘边的大榕树。 这座院子比他们先前住的小院子还要大上一些,内里的装饰景物也都要好上许多,这一切都让沈知意觉得自己一家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搬进去的那日,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她终于有资格和沈南星一样,与那少年一起玩了。沈南星是她姐姐,只要她求求她带她一起,她定不会拒绝 那一日,她连梦里都是笑着的。 她梦到她与沈南星,还有煜哥哥三个人在一起玩,煜哥哥总是会温柔的跟她说话,凡给沈南星的东西,也都有她一份,她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一边偷看了 可后来她才知晓,女儿和女儿之间是有区别的。 就比如,沈南星是嫡女,而她是庶女。 侯府主母和姨娘也是有区别的。 就比如,沈南星的娘是侯府主母,而她娘是秋姨娘。 她娘见到沈南星的娘,是要行礼的。 而她见到沈南星,也是要恭恭敬敬的,甚至还要将沈南星的娘叫母亲,对自己的娘也不能再如往常那般叫娘,要改叫姨娘。 第73章 沈南星的祖父也变成她的祖父了,可他只喜欢沈南星。他每回见了沈南星就是慈爱得很,沈南星也能在他跟前随意撒娇。 可他却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每回见了自己,他从来都是满脸威严,便是她恭恭敬敬叫他祖父,他也只冷淡的嗯一声便作罢。 他根本没把她当孙女。 祖孙情,他只给了沈南星和她的哥哥。 而自己和哥哥,在侯府活得像外人一般。 只有祖母看在哥哥读书很厉害的份上,才会对哥哥有个好脸色,至于对她,也是嗤之以鼻的。 至于那少年。 沈南星脾气坏,性格差,每回跟煜哥哥出去玩,从来不愿带她。 她说讨厌她,没有她这个妹妹,不许她出现在她面前 沈南星说这种话,整个侯府没人说她一句不是。可若她敢顶一句嘴,便会被罚跪祠堂,理由是不敬嫡姐。 自那之后,她再想要见那少年就更难了。 以前还未搬进侯府时,沈南星不认识她,她悄悄跟在后面,便是被看到了也不会被注意到。如今再想悄悄跟在后面,就必须万分小心,且跟得极远,才不会被发现。 可这样一来,她便只能远远的看着二人的背影,连少年的正脸也见不着了。 有一日,沈南星和少年在一起时,不知因何事匆匆离开,将少年一人留在原地。她偷偷躲在树后面,看着沈南星走远,才敢从树后面出来。 犹豫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走到了少年跟前,只匆匆看了一眼少年的脸,便羞得低下了头,再不敢抬起来。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她听到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能感受到少年正看着自己。那是少年第一次将目光完完整整的落在她身上,而不是看落在沈南星身上,朝她洒落的一点点余光。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她两只手局促的捏着自己的衣摆,挣扎了许久才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最美的微笑。 这抹笑容她对着铜镜练习过很多次,这是她最好看的模样。 她看见少年的眸子果然看痴了,他看着她的表情尽是温柔,但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少年就移开了目光,神情也变得冷漠疏离。 “你是谁?找我有何事?” 这语气,比之第一次问话要更显冷漠,第一次问她时虽略显疏离,好歹还有礼貌客气,可这一次便只剩漠然了。 她的眼瞬间就漫上了泪意。 他从来不会这般对沈南星说话。 她捏着衣摆的手紧了紧,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介绍自己。 “煜哥哥你好,我是沈南星的妹妹,我叫沈”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少年往后退了一大步,与她之间的距离瞬间就被拉远。 他的眼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厌恶:“你就是沈大人那卑的外室的女儿?” “你不配做她妹妹,以后离她远点,别惹她心烦。” “还有,煜哥哥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叫的,恶不恶心!” 几句话连着说完,少年便转身离开,脚步走得快极,仿佛她是什么恶心的脏东西,离她近些都让他恶心一样。 沈知意的小脸一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只觉不知被什么利器捅了无数下,千疮百孔,她几乎站不稳。 他是个多么温暖阳光的少年啊! 他可以对沈南星那般热烈,那般宠溺 可是一对上自己,他便满眼都是厌恶 第74章 沈知意不知道那日她是如何回家的,她蒙在被子里哭到近乎昏厥。娘来喊她吃饭,她把娘大吼了一通。 “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做外室!你怎么这么!” “你既要给别人做外室,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你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我一起” “现在我在外面被人看不起,你满意了!” 娘被她吼懵了,她说:“娘现在不是外室了啊,娘是南阳侯府正经的姨娘,你也是侯府正经的二小姐” 她一听更怒了,声嘶力竭的吼叫:“你曾经做过外室,你就一辈子都是外室,我永远是外室的女儿!!!”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做了你的女儿!!!” 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什么难听捡什么说,说到娘嚎啕大哭,不断的给她道歉。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他一样看不起她 她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去见他!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打听关注着沈南星每一天的行程。 但凡沈南星出门,她依然会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只是再也不敢让他们瞧见自己。 她再也无法接受少年再说出那样的话,可她也无法忍受自己见不着他,每当看到他对沈南星宠溺的笑,她就心痛的不能自已,却仍是受虐般每回跟着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过着,她一日一日折磨着自己。 直到那一日消息传来,沈南星死了。 她在去华山寺祈福时,摔下山崖死了。 那一回去华山寺的所有人都活着,就她一个人死了。 沈知意那晚忍不住,在她的小房间里面张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嚣张跋扈,性情乖张,连老天也看不下去,将她给收了! 没有了沈南星,谢廷煜是她的了! 得知沈南星的死讯,谢廷煜活像丢了半条命,日日照例来南阳侯府等她,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 刮风下雨他就淋雨,烈日炎炎他就顶着大太阳晒。 他再也没等到沈南星,倒是沈北月出来见了他几次,也只是劝他节哀。 可沈南星是他的命啊,命都没了还怎么节哀?节什么哀? 少年一日日憔悴下去,每日在南阳侯府以前等沈南星的地方流泪 后来他学会了喝酒,再来时便会带个酒坛子,将自己灌醉,昏迷,再被下人带回去。 这一切,一点不落的全被沈知意看在眼里。 几年过去,少年也从曾阳光肆意的少年,变成了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少年。每日醉生梦死,成了京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一日,沈知意十三岁了,谢廷煜十六岁。 遇上大雨,少年醉酒。 她想法子支开了跟着少年的下人,在他醉酒神志不清摔倒在地时,扶起了他,搀着他将他带到了她在搬入侯府之前住的小院。 大雨瓢泼,两人的衣衫都湿透了。 少年也已醉的不省人事。 虽这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少年也确实出落得更加挺拔,长成了一个充满韵味的男人。 沈知意颤抖着手将他的衣衫全部褪去,。 然后又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也尽数褪去。 少年闭着眼,依旧如往日那般俊美,甚至更甚。 他老老实实的躺在榻上,那般乖巧,融化了一颗少女心。 外面是漫天雨幕,屋内少女缓缓的俯身亲了一下少年的嘴角,然后是嘴唇,额头,鼻子,锁骨 第75章 而后迈步上榻,年轻的身体轻颤着,轻轻覆在了男人的身体上 途中少年朦胧间醒了一次。 见到熟悉的面庞,便泪如雨下,紧紧抱着少女,两人共赴沉沦。 只是嘴里不时呢喃着: “星儿,对不起” “星儿,你回来” “星儿,我爱你” 沈知意恨得牙痒痒,手指的长甲发泄般在他后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次日清晨,大雨已停,刺眼的阳光明晃晃的透过窗户,打在了床榻上交缠酣睡的男女身上。 感受到阳光的炽热,谢廷煜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却在抬手间触碰到了温热滑腻的肌肤。 他的手顿时就僵住了,侧眼一看,就看到一个女子一只手一条腿搭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女子的面容被凌乱的黑发遮了部分,看得不太真切。 再低头一看,就见锦被下若隐若现的是两人光裸交缠的身体。 四处再看看,他并不在自己的寝宫,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大脑一阵眩晕,接着就是无尽的悔意漫上了他的心头。 他做了对不起南星的事了! 南星若是知道了,定会生气的,说不得还会被气哭 他的心里一阵慌乱,怎会如此? 努力的回忆着,他昨日只是饮酒,好像下了雨,然后,然后 他好像,好像看到了南星? 不对,南星已经不在了 想不起来,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想起身,两人光裸的身体赫然暴露在他眼前,女子白皙光滑的腿还搭在他身上! 轰—— 只看了一眼,他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 初经人事的少年终究还是慌了。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脏了,他脏了! 南星再也不会要他了 新奇、懊悔、痛苦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宿醉之后的少年头痛欲裂,他浑浑噩噩去找自己的衣裳穿。 可才刚一动作,就对上了女子一双明媚的眼。 “南星?” 谢廷煜整个人怔住了,这分明是南星看自己的眼神啊! 沈知意曾无数次跟在沈南星和谢廷煜身后,对他们二人的相处,她早已烂熟于心。 经过这几年的刻意练习,她的一颦一笑一回眸,已与曾经的沈南星别无二致。 果然,只学着沈南星曾经看他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就如愿看到他陷入了恍惚。 她既满意又失落,但好歹还是得到他了。 她一只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撩开遮面的黑发,看着男人笑:“公子,你醒了?” 谢廷煜看清了她的脸,但同时也看到了她坐起时,因被褥滑落,暴露在空气中玲珑的上半身。 他猛地背过了身去:“姑娘,还请先穿上衣裳。” 同时他因为南星离世,已经沉寂许久的心,狂跳了起来。 这女子的面容,竟与南星有七分相似! 竟连她说话的声音,看他的神情,也与南星一般无二! 他正忐忑着,忽然女子竟从背后贴了上来,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女子温热滑嫩的肌肤,以及那女子特有的形状 他浑身一震,半晌无法动弹。 接着女子纤细柔嫩的手臂也从后面环上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公子,可是奴家昨夜伺候得不好?” 少年何曾经受过此等刺激,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使劲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在发颤:“并非如此,请姑娘穿上衣裳再说话可好?” 沈知意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脸贴在他的背上摇了摇头:“嗯~不好不好!” 第76章 “南星!”少年蓦的红了眼。 南星素来与他使性子时,便总爱如此耍无赖。 她总是抱着他的胳膊轻晃:“嗯~不好不好!” 那个嗯字能拖老长,拖得他心都化了,只得由着她。 这句话,他已经许久未听到了 可此刻身后这女子,这话这调,竟与南星一模一样,让他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也不想再克制,猛地回身抱住女子,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宛若抱着最最珍贵的宝贝。 他低头一下一下吻着少女的发顶,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没入少女的黑发中。 “南星,南星” "我的南星" “煜哥哥,我在”少女小声回应他。 听到熟悉的耳语,少年浑身战栗。 肌肤相触间,少年某处起了火,便顺从心意将怀中女子轻轻放倒,颤抖着闭着眼吻向了她的红唇 从天亮到天黑。 少年耕耘了一整天不肯停息,直到夜深才沉沉睡了过去。 沈知意躺在少年旁边,睁着眼流着泪。 没关系的。 曾经属于沈南星的少年,如今已是她的。 沈南星已经死了,她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她与她的煜哥哥,还有很长很长时间的未来,比沈南星的一生还要长许多,不是吗? 自那以后,少年便日日来这小院与她相聚,而相聚的时间里,则多数在厢房的床榻上度过。 她明明有告诉少年,她叫沈知意。少年在平日里,也会亲昵的唤她意儿。 可每每意乱情迷间,少年还是会唤:“南星,南星” 而她就会抚着他的脸,轻声回应:“煜哥哥,我在”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一年有余。 渐渐的,他开始接受她。在床榻间,也不再唤她南星,而是开始唤她意儿 那一晚,她睁着眼,流了一夜的泪。 谢廷煜,终于彻彻底底,属于她沈知意。 与沈南星再无干系。 因着她一开始时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令他生厌,便骗他说自己是孤女,年幼时便父母双亡,早已不记得父母是何模样,如今独自一人住在这小院里。 意外在雨中捡到昏迷的他,便对他一见钟情,将他带回来。在为他脱掉湿透的衣裳时,被他拉上了床榻。 又因她是弱女子,力气比不得他,内心里实则也不想推拒,便半推半就从了他 她说她孤身一人,自知身份低微,能遇上公子已是大幸。 她不求名分,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心满意足。 如此以退为进,让他对她更添了愧疚之意。 果然,他执起她的手,说他定不会辜负了她。让她再给他些时间,他定会娶她为妻。 再后来,他被陛下封为靖王,拥有了自己的府邸,便将她接入了靖王府,住进了心兰苑。 那时她才发觉,偌大的靖王府,别说侍妾了,竟连一个通房丫鬟也没有。 按理说,皇室子弟当在十二岁上下,就该有通房了,可谢廷煜一个都没有。 难怪那日雨夜,他虽生猛,却处处透着生疏了 原来,她竟是他唯一的女人。 那一刻,她喜极而泣,心里甜滋滋的。这些年的隐忍苦楚,在当时看来,都不算什么了。 她一度风光无两,与谢廷煜出双入对,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对她尊敬无比,她俨然已经是靖王府的女主人,只待王妃头衔加身的那一刻罢了。 那半年来,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第77章 可是!!! 数月前,北月将军竟是女子的消息从边境传回来。 京城沸腾了。 在有心人的探查下,当年真相很快大白于天下。 八年前在华山寺坠崖而死的人是沈南星的孪生哥哥沈北月,如今的北月将军则是沈南星女扮男装! 沈南星还活着,她竟还活着! 沈知意慌了。 她多年筹谋,好不容易才从沈南星手里抢来的一切,是不是都要还回去了? 不! 她绝不能接受! 于是她买通说书先生和诸多百姓,让他们四处传播沈南星已不洁的消息。 短短一日功夫,这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沈南星女扮男装八年,便跟着沈老侯爷在外征战八年,日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这清白之身只怕早就没了 而女子不洁,是任何男子都无法忍受的事。 想嫁入靖王府?想抢她的煜哥哥? 做梦去吧! 可即便如此,沈知意还是沉不下心来,烦躁笼罩在她的心头,始终挥之不去。沈南星就像一座大山一般,沉沉的压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在心兰苑里来回走着,摔了许多花瓶盆盏,直到听到靖王回府的消息,她才恍然清醒过来。忙命人收拾屋子,自己则是换了身衣裳,挂上招牌笑容,匆匆去接他 她站在靖王府大门口,看到马车停下,车帘掀开,男人从马车上上下来。她打量着男人的神色,看不出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才略略放了心。 八年啊! 毕竟沈南星已经在谢廷煜的世界里消失了八年,难道会有人在原地等另一个人八年吗? 沈知意不信,不愿意相信。 她如往常一般笑着迎了上去,俏皮道:“煜哥哥,你回来啦!” 谢廷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在这儿等的多热!” “意儿等煜哥哥,一点儿也不热!” “还不热呢!额头都出汗了!走,咱们快些进去。” 谢廷煜伸手轻弹了一下女人的额头,便将她搂在怀里,两人一起往府里走去。 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想来是自己吓自己了。 沈南星女扮男装成为北月将军的事满京城都传遍了,煜哥哥没道理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却没反应,看来是真的不在意了。 沈知意稍稍松了口气。 却不曾看见,头顶男人的脸上先前宠溺的神色尽消,面上已然没有一丝表情,一双黑眸却已是冷冰冰。 沈知意没有高兴多久。 十日后,沈南星作为北月将军打完了最后一场仗,胜! 班师回朝。 沈南星女扮男装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陛下,算欺君之罪。 可陛下并未罚她。 说是念在北月将军这些年立下汗马功劳,保卫了北月江山的份上,且因北越国没有女子当将军的先例,故撤去将军一职,功过相抵。 此事便被轻轻揭过了。 沈南星当日便恢复了女装,穿上了她一贯最爱的红裙,跑到靖王府找谢廷煜。 沈知意知晓当日沈南星回来,自然是使尽浑身解数,将谢廷煜留在了心兰苑,她的床榻上。 便是下人来通报,也被她事先安排好的小厮拦在了心兰苑外,绝不让与沈南星有关的消息进来心兰苑一步。 她妖精一般与谢廷煜抵死缠绵,看着男人在她身上辛勤劳作,大汗淋漓,再一想到沈南星此时孤身在外苦苦等候,心里就迸发出了无穷无尽的。 第78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 沈南星,你可知你心爱的煜哥哥此时在做什么? 她的心思在别处,自然便未注意到,她身上的男人此刻眼眸虽倒映着她的影子,视线却并未聚焦在此,却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人…… 她没死,她骗了他八年! 她竟整整骗了他八年! 八年来,他为她醉生梦死,前些年甚至失了生的意志,险些活不下去…… 可她呢?她这些年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成日泡在黄汤里,玩物丧志,是否在心里嘲笑他!!! 他紧咬牙关,眼下的动作便力度更大了些,更疯狂了些,狠狠发泄着…… 沈南星那一日没有见到谢廷煜,前去通报的小厮说靖王现在有事在忙,她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人,便没再纠结,回家去了。 煜哥哥已经被封王了,定是有事情绊住了脚步,明日再来也是一样! 沈知意千防万防,费尽了心思,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谢廷煜身边,还是叫两人见了面。 只是亲眼见过沈南星笑脸相迎,谢廷煜爱搭不理后,又听闻京中传言,说是南阳侯府嫡女沈南星倒追靖王,靖王看不上她,从不给好脸色…… 便彻底放了心。 两人分开时,沈南星才八岁,谢廷煜十岁,两个孩童闹着玩罢了。 如今已过去这么多年,这些年又是自己陪在煜哥哥身边,再加上沈南星如今名声又极差,煜哥哥看不上她也属实正常…… 然,舒心日子没过月余。 有一日在榻上运动之后,煜哥哥说:“意儿,我要娶沈南星为妃。” 平地惊雷。 这句话晴天霹雳般砸在了沈知意的脑门上。 甚至还未来得及问及缘由,她的眼睛一酸,眼泪便已大颗大颗涌出了眼眶。 这些年她的努力,就像个笑话。 谢廷煜一见女子已哭成泪人,顿时便慌了。 “意儿你听我解释,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可女子哭得越来越凶,双肩不停地颤抖着,一时竟停不下来。 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唇上印下一个个吻,轻轻啄去她的眼泪,试图安抚她。 两具温热的躯体间热意上涌,不觉间又是一阵水融。 两人心境不同,却是同样卖力。 酣畅淋漓过后,女子终于停止了哭泣,只是一双眼中水汪汪的,像碧水洗过长空,明媚中带着点点心酸。 她一双玉臂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是哭过之后特有的瓮意,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为什么?” “你明明说过会娶我为妃” 眼睛一眨,又是两颗晶莹的泪珠滑落。 谢廷煜用温热的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看着女人的一双眼充满了深情:“意儿,你听我说,煜哥哥的心中只有你一人,娶她实为权宜之计。” “煜哥哥前些年醉生梦死,幸得意儿相救,如今才能清醒过来,怎会如此不识好歹,辜负意儿呢?” “你也知道,煜哥哥身在皇室,也有自己想要去争一争的东西,你明白吗?” 沈知意怔怔点头:“意儿明白。” “可这与你娶她有什么关系?” 谢廷煜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望着她笑。 女人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为了得到她祖父的支持?” 男人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不算太笨。” 沈知意想说:“可那也是我的祖父啊!” 她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不敢去赌。 第79章 年少时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就像用在她的心里一笔笔刻下,一字一句,鲜血淋漓,让她卑微到了骨子里。 “你就是沈大人那卑的外室的女儿?” 直到现在,每每想起这句话,她还是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即使她娘现在已经不是外室,可姨娘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词。即便她现在不再是外室的女儿,也不过是个侯府的庶女罢了。 只有嫡女才能堂堂正正。 她垂下眸,半晌才问:“若我也是侯府嫡女,你可以不娶她吗?” 谢廷煜听到她如此问,只觉心中刺痛:“意儿你说什么呢?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何身份,这都不打紧,你明白吗?” 沈知意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我明白” 你爱我,不计我的身份。 可因我的身份,你不会娶我 “煜哥哥,你回答我。若我是侯府嫡女,你会娶我吗?” “不许骗人。” 她又哭了,谢廷煜的肩膀濡湿一片。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老实回答:“会。” 于南阳侯府来说,沈老侯爷最宠爱的便是沈南星这个孙女,他若娶了她,自会得到他的全力支持。沈老侯爷的手里,可是有兵权的! 于镇国公府来说,老镇国公临死前,竟将明威铁骑交给了沈南星。 这可是明威铁骑啊! 可以说,北越江山都是靠明威铁骑打下来的。 若是能得到明威铁骑,那个位置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 所以且不谈他与沈南星的纠葛,就单看她的身份,他也会娶她! 但眼前女子实在是他当年救赎,这些年像一道光一般,照亮了他的世界,将他拉出深渊 他绝不会负她! 他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意儿乖,待煜哥哥大权在握,定会叫你成为那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只有你,才配与我共享这北越天下。” 沈知意心潮澎湃起来。 煜哥哥的心里只有她,再没有沈南星的位置了! 他要娶沈南星不过是因为她侯府嫡女的身份罢了。 若是,若是她成了侯府嫡女,他就不用委屈自己娶沈南星了! “意儿,就当为了我,你再忍耐一下,可以吗?” 沈知意对上男人的眸子,心中热腾腾的:“好。” 说完又嘟起红唇,主动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娶她可以,但你是我的,你不许碰她!” 她撒着娇,明媚的眼中含有期待。 谢廷煜心里一软,也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好!煜哥哥答应你,煜哥哥不碰她。” “那你新婚夜也来我这里,好不好嘛!” “好。” 沈知意本想着回去让娘想想办法,不说把沈南星的娘挤下来,最起码想法子让爹将娘抬做平妻。 那她就成了南阳侯府嫡女,就可以去跟煜哥哥说这件事,让他向自己提亲。 但在事成之前,她没有底气去提及此事。 于是她抽空悄悄回了一趟家,就见娘正气愤的骂骂咧咧。 “许氏那个不要脸的,竟为了不让我儿继承侯府爵位,让女儿扮作兄长,真真是可笑!” “难道女儿还能继承爵位不成?” 沈知意眼睛一亮,立即便明白了沈南星这些年扮作她孪生哥哥的用意,原来是担心爵位落到她兄长身上 可如今沈北月已死,爹只有兄长一个儿子,爵位又只能男子继承 她笑了:“娘,这不是个顶好的机会么?” “是啊!” 秋姨娘一点就通:“我就不信沈清海那老东西会宁愿将侯府爵位丢了,也不给我琰儿!” 第80章 北越国的爵位可世袭三代,但只认嫡子,若是下一代无嫡子,那这爵位就会止于上一代,无论府中有多少庶子都没用。 她拍拍女儿的手:“意儿且放心,娘回头就去跟你爹说,你爹最疼你们兄妹了。此次这般好的时机,定不能错过了。” “到时,你便是这侯府嫡女了,在靖王面前也好承认了身份,将来便能风风光光嫁入靖王府去!” 母女俩越说越高兴,却见府中丫鬟来报。 “秋姨娘,二小姐,靖王来向大小姐提亲了!” 沈知意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眼中笑意尽失,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 他昨夜才与她说了此事,为何这般快就已经来提亲了? 秋姨娘扶住女儿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问:“老爷可同意了?” 丫鬟低眉顺眼:“靖王是带着圣旨来的。” 沈知意浑身颤抖着,她两只手死死抓住秋姨胳膊:“娘,娘,他要娶沈南星了,他要娶沈南星了” 秋姨娘眼中闪过一抹痛意,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意儿” “娘,他昨夜才跟女儿说了此事,可他今日便带了圣旨来” “他早就向陛下求了圣旨了!他昨夜根本不是在问我的意见,他只是告知我” “娘!” 沈知意眼泪簌簌落下,大口喘息着,只觉心痛的难以呼吸。 她以为她已经能够接受,可真到这一刻,她的心好痛好痛,几乎支离破碎。 秋姨娘便是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圣旨一下,那事情便是毫无挽回的余地了。 她只得陪着女儿流泪:“意儿,娘带你去休息一会儿,咱们睡一会儿啊!等睡醒了娘再帮你一起想办法,好吗?” “不,娘!” 沈知意瞪大了眼,两只手死死拽着秋姨胳膊:“娘,我要去看看,我要亲眼看看!” “意儿” “娘,求您了!我就偷偷看看,那是圣旨,我知道” “我不会捣乱的,娘” 秋姨娘拒绝不得,只能扶着女儿一步步来到了前厅。 躲在屏风后面,透过缝隙偷看着厅中的场面。 祖父、爹、祖母、沈南星都在。 沈知意将手握成拳,塞在嘴里用牙咬着,强自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煜哥哥也在。 他正对着沈南星笑。 沈南星穿一袭漂亮的红裙,发髻上扎着红色丝带,只装饰了一枚金步摇,衬得她整个人热烈明媚,熠熠生辉。 她一手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一手抱着煜哥哥的胳膊,正娇俏的望着他笑。眉眼弯弯,一双星眸里似有漫天星河闪耀。 看煜哥哥那眼神,分明是看得痴了。 沈知意死死捏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扎进肉里,有鲜血滴答顺着手流下,沾在了衣襟上。 祖父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走过去用力拍了两下谢廷煜的肩膀:“煜小子,你与星丫头自小青梅竹马,星丫头也喜欢了你多年。” “这些年你以为星丫头不在了,是如何伤心,老头子也看在眼里。这事是我南阳侯府对不住你,但星丫头这些年过得也苦” 他深深叹了口气:“煜小子,你老实告诉老头子,你是否因此事恨了星丫头?” 谢廷煜深深看了一眼红衣女子,便看见她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忐忑。 他牵起她的手,郑重的看向沈老爷子:“祖父,廷煜喜欢南星多年,廷煜之心,天地可鉴。” “如今知晓南星活着,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恨她” 说着话眼中还闪着泪光。 第81章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也有些湿润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向谢廷煜:“煜小子,星丫头性子顽劣,脾气也坏,嫁给你之后,你能否包容她的小性子?” “祖父!”红衣少女跺了跺脚,瞪了他一眼。 沈老爷子回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谢廷煜笑着点头:“祖父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丫头自小不就是这样么?这满京城,怕是也只有我一人能包容她了” 沈老爷子抚掌笑道:“好!好!好!” “你既这样说,那老头子便放心了!” “星丫头是老头子唯一的孙女,宝贝得紧。将来你若是对她不好,老头子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不会放过你!” 沈南星不满了:“祖父您说什么呢?煜哥哥才不会对我不好!” 谢廷煜却将她往身后轻拽了下,拱手道:“祖父说的是,廷煜记下了。也请祖父放心,南星将来在靖王府里可只手遮天,她说往东,廷煜绝不往西!” 沈知意再也听不下去,捂着嘴扭头就跑了出去。 祖父说他只有沈南星一个孙女,那她算什么? 她不是爹生的女儿吗? 他这样说,将她置于何地! 还有煜哥哥! 若只是在祖父面前做戏,是否太过入戏了? 还是说,昨夜他根本就是骗她的?他心底爱着的,根本就是沈南星? 纵使沈知意再不愿,谢廷煜和沈南星终究是大婚了。 那一日,她也穿上了红嫁衣,描了眉,染了口脂,戴上了煜哥哥送给她的最漂亮的那一套首饰,也在头上盖了红盖头。 默默坐在床上等着。 煜哥哥答应过她,与沈南星的新婚夜,会来她这里。 她便信她这一回。 她听着外面的热闹喜事,听着外面的觥筹交错。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她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幻想着煜哥哥在自己身边,假装与他拜堂的人是自己。 她自己在心兰苑里,对着空气也完成了这三拜。 “送入洞房——” 她便自己来到了厢房里,坐在了床边。 等着她的新郎,来为她揭下那红盖头。 好在宾客笑闹声逐渐散去后,她听到了他踉跄的脚步声。 他没有骗她,他来了。 沈知意强忍着哭意,将喝醉的男人扶上了床榻 那一夜,她用了特意跟着娘学的最羞人的手段,与煜哥哥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破晓,他们仍在酣战着。 万万没想到,沈南星闯了进来! 煜哥哥护住了她,沈南星气跑了,煜哥哥也没追。 甚至要走时,又被她缠着要了一次。 她以为她胜了。 可没想到,那是她苦难的开始。 当天她就被御赐三十大板,被打得鲜血淋漓。 紧接着,被打得半死的她,第二日就被迫搬出了靖王府 再后来,煜哥哥又违背诺言,要与沈南星圆房!!! 沈知意抱着谢廷煜不松手,眼泪像流不尽一般。 “煜哥哥,我知道沈南星与我有几分像,可天底下没有两个意儿。她纵使与意儿再像,那也不是意儿” “你若是想意儿了,就来找意儿,或者派人来叫我,我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怎么都成!就是别碰她,好吗?” 女人抬起头来,巴掌大的小脸上已布满了泪痕:“煜哥哥,意儿受不了,意儿真的受不了!” “若是意儿不在意你,定不会如此伤心。可意儿就是因为太过在意你,太爱你,才会才会一想到你要与别的女人” “就如同跟意儿在一块这般这般亲密,意儿就心痛得恨不得死去” 第82章 她说着又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红唇,胡乱的在他脸上亲着。 “煜哥哥,意儿能做得更好,意儿能让你开心” 谢廷煜看到女子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下意识偏头躲开了她的亲吻。 可这个动作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的闸门,让女子彻底疯狂了起来。 她猛地一个用力,整个人扑到了男人身上,将他按在了榻上。然后便两只手疯狂撕扯他的衣裳,红唇也没闲着,在男人脸上、唇上、脖子上、锁骨上四处乱亲。 “沈知意,你冷静一点!” “沈知意,你起来!” 可女子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大胆的将手按在了男人身上某处肿胀上,她眼中闪着泪光。 “煜哥哥,你看,你喜欢我。” 然后她便停止了动作,认真的看着面前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煜哥哥,你能忍住不要意儿吗?” 女人刚刚哭过的眼水汪汪的:“煜哥哥,你还要意儿吗?” 话落又垂下了眸子,脸上是无尽的失落,又点缀着丝丝娇媚:“若是你不要我了,那我” 一边说着一边手一撑就要从他身上起来,却在一只脚刚要落地的那一刹那,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拽了回去,重重的摔趴在了男人身上,砸的男人一个闷哼。 女人抬起脸,眼中有惊讶:“煜哥哥你” 话才说了半句,便被男人用唇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下一刻,男人反客为主,开始了疯狂的肆虐 情到浓时,女子眼中泪意点点:“煜哥哥,你爱我吗?” “爱!”男人声音低沉,喘着粗气,回答得毫不犹豫。 “煜哥哥,意儿不做侧妃。” “好。” 靖王府,南苑。 谢廷煜走了,两个丫鬟也走了。 厢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沈南星本想睡觉,但看了一眼凌乱的床榻,想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胃里顿生黏腻恶心之感。 她喊了院子里一个粗使丫鬟帮她重新放了洗澡水,又吩咐将她榻上的被褥全部换了一遍,才去重新泡了个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至于谢廷煜会不会突然回来?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若是沈知意这点本事也没有,上一世她也不至于被她害得那么惨了 这一觉踏踏实实睡到了大天亮,醒过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今日是大婚第三日,该回门了。 “来人!” 唤了一声,就见春杏带着六个丫鬟鱼贯而入。 六个丫鬟每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应洗漱装饰之物。 春杏笑吟吟的捧着一套华丽的正红色衣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衣裙上,熠熠生辉。 “小姐,今日回门,就穿您素来最爱的红色如何?” “这套衣裙是夫人托素锦阁给您做的,足足做了一个半月时间呢!今儿早晨刚送来!” 沈南星一眼扫过去,便心生喜爱。 她是真的很爱红色的衣裙,火一般的颜色,让人看着便心情舒畅。 上一世回门这天母亲也是送来了这套衣裙,但因着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且得知靖王养外室的缘故,她成亲后好几日都心情不佳。 再加上回门那日靖王也根本不见踪影,她便没了打扮自己的心思,只看了一眼便让春杏将这套衣裳给压箱底了,而是随意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裳。 独自一人回到侯府,可把祖父和张伯心疼坏了,一直拉着她嘘寒问暖,总觉得她受了委屈,她说靖王待她很好,可他们一个都不信。 第83章 倒不怪他们不信,就她那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说她过得好,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尤其是祖父,见靖王未上门,眼一瞪脚一跺,提着他那把剑就要去找靖王算账。 好在靖王最后还是赶过去了,又陪着她演了好大一出戏,假装自己是国事繁忙才姗姗来迟,假装与她夫妻恩爱,她也配合着。不然以祖父那倔脾气,说不得真会把靖王给胖揍一顿 想到上一世的事,沈南星不由失笑。 都是谢廷煜这个渣男的错,凭什么为了他不开心啊,还惹得家人为她担心? 于是她笑着答道:“好,就穿这套!再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找出来,我今日要戴上!”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 原本见靖王抱着那妓子离开后,一整晚都没回来,她心里担忧得紧,都不敢提这事,就是因为怕小姐伤心。 见小姐脸色好心情好,还主动提出要戴那漂亮的红宝石头面,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在春杏和六个丫鬟的伺候下,半个时辰后,沈南星从头到脚装扮好了,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身华丽的正红色衣裙,衣裙上的金线锦纹、细碎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头上是得体漂亮的发髻,配着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衬得白皙脸蛋莹白如玉、熠熠生辉。 女子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南苑的丫鬟们都看痴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合不拢嘴。 咱们的王妃真美啊,像九天玄女似的。 可靖王却丢下这样美好的王妃不顾,跟着一根野草跑了? 不赖丫鬟们如此想。 实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妓子再如何盛装打扮,顶多也就是个小家碧玉。可王妃呢?平日里不打扮已经是恣意美丽动人心魄了,再一盛装打扮,真真叫作美的不可方物。 靖王跟她站在一起,都是亵渎了她。 当然她们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断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马车已在靖王府大门口等候多时了。 沈南星唤来管家,又指了几个丫鬟小厮,让春杏跟着他们一块去王府库房挑些好东西,作为今日回门带回娘家的礼物。 “挑些贵重的,越多越好。” 管家拿着库房钥匙,正欲带人去开库房门,就听到后面传来王妃与贴身丫鬟交代的话。 他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管家怎么了?”王妃关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没没什么,小的多谢王妃关心。” “没事就好,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是!王妃。” 管家带着十多个丫鬟小厮往库房走,额头冷汗直冒。 真不怪他紧张,实在是王府库房里,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王爷还未与王妃成亲时,他便与王爷提了这事,担心新王妃回门时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 可王爷说让他不用担心,新王妃嫁妆多,回门时从嫁妆里头挑些不值钱的带回侯府就好。 可可王爷不在,他一个管家,总不能跟王妃说库房没东西,让她从她自个儿的嫁妆里头拿吧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刻钟后,一行人垂着头、哭丧着脸,灰头土脸的抬着几口破箱子来到了南苑。 “小姐,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春杏一双眼都气红了,一见到自家小姐就委屈的不行,一只手指着管家就开始告状。 第84章 管家是个须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本就苦着一张脸,抬不起头来。此时见王妃的亲信丫鬟指着自己,赶紧与站在一旁的小厮换了个位置,连连摆手。 “王妃,与小的无关啊!府库里确实没银子了” 此话一出,见一伙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两只手捂住脸:“你们别看我啊,银子都是王爷花的!” “王妃,天地良心,小的连一文银子都没从库房多拿过!” 沈南星似笑非笑,两步走到了他跟前。 “哦?王爷把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花在,花在” 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来,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小的不知道” 一张老脸委屈巴巴的。 沈南星猜测:“你不说本王妃也知道,是花在心兰苑那妓子身上了?” 管家脸色惨白,砰一声连磕了三个头:“王妃,小的真的不知道,银子都是王爷自个儿花的啊!” 这事说到底都是王爷的错,哪有把银子都拿去养外面的女人,对自己的正经王妃一毛不拔的 还,还让王妃拿自己的嫁妆当回门礼,还还说王妃嫁妆多,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可王妃就算嫁妆再多,也没有从嫁妆里出回门礼的道理啊! 王爷的脸皮也忒厚了 自己又不来 沈南星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本王妃知道银子不是你花的!” 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谢恩:“王妃明察秋毫,举世无双,小的多谢王妃体谅!” 忙不迭爬起来,揉揉膝盖。 可王妃接下来的一句话,他吓得又跪下了。 她说:“既然银子都花在心兰苑了,想来心兰苑有不少好东西。” “春杏,带人去心兰苑挑!看得上的都带走!” “是,小姐!” 管家一双老眼瞪得浑圆:“王妃,使不得啊!” 心兰苑那可都是王爷这半年来在各国各地搜罗的珍贵好物,为了买下这些东西 ,几乎把府库都搬空了。 若是都被王妃拿走带回娘家了,王爷非打死他不可! 可没人理他,春杏带上人,转身就走。 管家急吼吼的,正要跟上。 王妃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我要是你,我就假装不知道!” “谢廷煜又不是个讲道理的,指不定还以为是你带本王妃去的。” 管家脚步一顿,回头就见新王妃笑吟吟的看着他。 “小的多谢王妃指点!” 只略一沉思,他扭头就冲着往心兰苑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今儿天气真好啊适合睡懒觉! 回门礼满满当当装了三辆马车,沈南星带着春杏风风光光的往南阳侯府而去。 一路上惊叹了众人。 “快看,那是靖王府的马车吧!今日当是新王妃回门的日子!” “靖王待新王妃可真好啊,回门礼装了满满三大马车呢!” “刚才风把帘子吹开我都看到了,好多奇珍异宝啊!差点把我的眼都闪瞎了!” “是谁说靖王不喜王妃,喜欢外面的女子的?纯纯胡说八道嘛!男人的银子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是啊,听说新王妃刚进门,靖王就把之前养的妓子赶出府了呢!看来玩物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玩物,怎可能比得过正经的侯府嫡小姐?” “” 听着外面的议论,春杏脸上笑开了花儿:“小姐,您听听他们怎么说那个不要脸的庶女的?” “啧啧,放着堂堂正正的侯府庶女不做,上赶着给人当外室,旁人可不就以为她是妓子么?” “不过也不稀奇,给人做外室,她家可是专业的!” 第85章 春杏一脸的不屑,呸了一声。 可转而又还是担忧:“小姐,今日您回门,王爷连面也不露,您怕是要被人说闲话了” 沈南星笑道:“他会因你担忧,就陪我一块回门么?” “不会……”春杏低垂着脑袋,多少还是有些替小姐愤懑。 “既担忧无用,索性随他去。” 沈南星已预料到谢廷煜不会出现了。上一世虽说他中途赶来了,但上一世他可没闹着要跟她圆房,更没被沈知意当场捉到…… 有了昨日这一遭,沈知意怕是使尽全身气力,也得把谢廷煜给牢牢留在她的床榻上。 然在再拐个弯就能到南阳侯府时,马车忽然被勒停。 一道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为夫来晚了,还请娘子责罚!” 沈南星:??? 沈知意这么没用? 她跟她那外室娘学的那些狐媚手段,不管用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了? “小姐,是王爷来了!”春杏的声音中满是兴奋。 沈南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原本坐在她旁边的春杏已经利落的掀开车帘子,跳下了马车。 “奴婢参见王爷!” 话落不过片刻,车帘子就被一双大手再度掀开,男人已经大步上了马车,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男人刚一坐定,目光触及跟前红衣潋滟的女子,眼中闪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娘子今日极美!” 白皙面容,娇嫩脸蛋,明眸皓齿,美得令人心醉。 可见他上来,女子却不仅不理他,反而将小脸偏向一侧不看他。 谢廷煜心里一动,便再耐不住微微起身换到了女子旁边坐榻,抬手间便握住了她的一双玉手。 眼中蔓延着无奈:“星儿可是还在生煜哥哥的气?” “哼!”女子又将脸转向另一侧,手却任由他握着未抽出。 女子娇俏,惹得谢廷煜心都化了。 “星儿可是醋了?” 女子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谢廷煜眼中都是宠溺笑意:“今日是娘子回门的日子,为夫自是理应陪同。” 女子却不为所动:“昨日那等光景,你都走得,今日自然也可以不来” “你陪着那妓子就好!” 女子气呼呼的,红唇嘟起,白皙脸蛋也鼓成了包子,煞是可爱。 谢廷煜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女子白嫩的脸颊。 幽幽叹了口气,解释道:“此事确是煜哥哥对不住星儿,然则其中另有内情。” “那妓子,她曾救我一命,当初煜哥哥以为星儿不在了” 男人垂下头,一副伤心模样:“那些日子难熬得紧,只觉活着没有了意义,整日醉生梦死。有一日昏死过去,是她救了我” “若不是她,煜哥哥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得见星儿,更别提与星儿相守” “我感激她,故昨夜见她那般模样,一时不忍才” “星儿,你能理解我吗?” 沈南星面无表情点头:“嗯,我能理解。” “如此救命大恩,煜哥哥理应以身相许” 谢廷煜笑了:“我就知道星儿能理解,救命之恩自” “你说什么?” 男人方才反应过来女人刚刚说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顿时便僵住了:“星儿,你怎能这般说?” “我说错了?” 沈南星瞪他:“难道你昨夜报恩报了一整晚,没有报到她榻上?” 谢廷煜: “星儿,我那是” 这时,随着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车骤然停下。 沈南星笑道:“夫君别说了,咱们到了!” “若是你心里有我,就证明给我看。” 谢廷煜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便率先下了马车。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白色锦衣、头戴玉冠的翩翩公子微微躬身,眼中含笑,对着马车里伸出了手。 第86章 “娘子,夫君扶你下马车!” 丫鬟掀起了车帘,一只纤纤玉手从马车中伸出,轻轻搭在男人手上,接着一袭红衣的美丽女子微笑着从马车中缓缓走出。 方才出了马车,丫鬟刚摆好脚凳,却见男子一个俯身,就将女子打横抱了起来。 “煜哥哥,你干嘛?” 女子轻捶男人胸口,然后就害羞的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口不肯抬起。 男人爽朗大笑,抱着女子就往南阳侯府大门而去。 一直到了大门口,才将人放下来。 女子面色酡红,一抬眼就见张伯正抹着眼泪,和众位丫鬟小厮在门口看着她。 “老奴/奴才/奴婢参见靖王、靖王妃。”一众人等齐齐行礼。 沈南星上前一步,亲手将张伯扶起来:“张伯,不必多礼。” 又见他红红的眼眶,嗔道:“今日我回门,是喜事,您怎么还哭了?” 张伯又抹了一把眼泪,笑着道:“看到王妃与王爷感情好,老奴高兴啊!” 说罢又看向靖王,恭敬的拱手行了一礼:“王爷上回来侯府,老奴多有怠慢,还请王爷恕罪!” 前几日闹成那般,他正担心今日王妃回门靖王会不来,已焦灼了一早上了,现在见靖王不仅来了,还待王妃这般好,心里熨帖极了。 谢廷煜知晓张伯是看着沈南星长大的,自是真心疼爱她,上回大概也是因为看到南星受委屈,才对他不假辞色。 他自是不会怪罪,连忙摆摆手道:“张伯,上回是本王的错,您不怪本王就不错了,本王哪能反过来怪您?” “老奴谢过王爷体谅!” 沈南星笑道:“张伯,咱们快进去吧!一会祖父该等急了!” “对对对,快进去!老侯爷一大早就起了,已等候多时了。”说着便与一众丫鬟小厮带着二人往府内走去。 待人都走完了,南阳侯府大门前空了,一袭黑衣黑冠的冷面男子才从街角的阴影处走出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衣、头戴白玉冠的少年。 少年瞪大了眼:“离王,我发誓我真的没骗你!” “谢廷煜昨日明明就丢下沈南星,去了那妓子那里,还,还与那妓子大战了一整夜……” “他怎么可能陪沈南星回门?明明不久前他还……” 黑衣男人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最后没声了,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六皇子有功夫成日关注这些无聊的事情,倒不如回去多看几页书……” “我每日的功课都做了!”少年不服,猛地抬起头来,将胸膛挺得高高的:“就连你让许太傅给我加倍的课业我也都完成了!” 黑衣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你今日的课业可完成了?” 少年:…… 他的脸涨得通红。 今醒过来一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去离王府找他了,哪里就来得及做今日的功课了? 眼看着黑衣男人转身上了他那顶黑色的轿子,接着就起轿离开,走得那是一个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连掀开窗帘子看他一眼都是没有的,那四个桥步子又快,转眼间就抬着轿子不见了踪影。 少年气得跳脚。 用手指着远去的黑色轿子的残影,大声怒吼:“傅九离!” “本皇子以后再管你的事,本皇子就是猪!” 吼完犹不解气,他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吩咐旁边候着的小太监。 “小柱子,给本皇子记着,以后他傅九离就是到本皇子面前哭,本皇子也绝不管他!” 第87章 “是!” 小太监面无表情的憋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扎小册子,将小主子方才说的气话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他因年龄与六皇子相仿,年幼时又还识得几个字,便被九千岁派给了六皇子,伺候他日常事务。 也正因为他是九千岁指派的人,六皇子格外信任他,寻常走到哪都爱带着他。 就是有一点,六皇子特别爱叫他记下他对九千岁说的一应气话。 看看这本册子,已经又快要写完了,估计撑不到下个月就得换新的。 且册子利用并不充分,就比如小主子方才说的这句话,几日前才说过一模一样的,就在上一页记着呢…… 盯着小太监写完,少年气儿顺了些:“走,回宫!去完成今日的课业去!” “我的课业哪天不是按时完成的?” “哼,还说我成日关心这些无聊的事情……” “那他就不关心吗?他要是不关心的话,能我一去喊他,他就丢下一干事务,屁颠屁颠跟我一同来这守着?” 小柱子的嘴角抽了抽,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日常无甚波动的表情。 不是,小主子您管那全程板着脸,还得您一路哄着才过来的九千岁大人,叫屁颠屁颠? “还有啊,我为了给他打探消息,我把父皇赐给我用来保护我安危的暗卫都派出去了,日夜盯着沈南星那女人,就怕那女人做出什么对他不起的事……” “哼,幸好那妓子来得及时,不然我那暗卫就得把谢廷煜给拎出来了!” 少年想想还是生气,越想越生气。 “我连自己的安危、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把我武功高强的暗卫给他用,他竟还不领情!” 小柱子:…… 有没有可能,比起武功,我比你的暗卫还要更厉害来着? - 离王府。 冷月因传递消息不实,被主子罚了二十鞭。 此刻被抬到偏院里,鲜血早已浸透了背后的黑色劲装。 她趴在坚硬的床板上,背上的衣衫早已成了破烂的布条和布块,与淋漓的鲜血和碎肉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她却浑不在意,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冷风一回来就直奔偏院,一眼就看到她这副模样。 他没好气瞪她一眼:“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笑得出来!” 暗卫的鞭刑所用的鞭子与寻常鞭子可不一样,那是极其柔韧的猛兽的筋制成,上面还挂着许多坚硬的细小铁刺。 执行鞭刑的人也是有内力的,且必须使用三成内力。 若是换成普通人受这鞭刑,最多五鞭子下去便会没了命。 冷月虽内力深厚,可挨了二十鞭,也定然伤到了筋骨 亏他一路上担忧得没办法,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是我做错了,没有眼见为实,就妄把推论当事实,还回来汇报给了主子,犯了暗卫的大忌,该罚!”冷月答得认真。 冷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拿出一颗药放在手里,又从旁边木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来,先把药喝了。” 他看着冷月乖乖把药喝完,略松了一口气,问:“就算是该罚,这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你可别跟我说是因为吃一堑长一智,这事给你长了记性!” 冷月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顿了下,她又抿唇一笑:“我没看错沈小姐,她心里是真的有主子的。” 主子这些年一个人熬着,太苦了。 她来到主子身边四年了,还从未看到过主子有过面无表情之外的别的表情。 第88章 但在沈小姐面前,主子是不一样的,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他有喜怒哀乐,会因为她高兴,因为她难过 还会去练武场砍假人发泄情绪了。 就像是从一个行尸走肉般没有活气的人,便得有人气儿了。 所以一大早接到六皇子传来的消息,说沈小姐昨夜并未与靖王圆房时,她的心里迸发了巨大的欣喜。 同时也注意到主子平静无波宛如死水一片的眸,分明又开始泛起了波澜,里面有什么东西快要挣扎出来,亮闪闪的。 也因此即便她挨罚,也是心甘情愿。 冷风的声音酸溜溜的:“你倒是惯会为主子着想。” 他都没见过冷月笑,总是冷冰冰的,如今主子打了她,她不仅不计较,还为主子高兴,还笑 笑得还怪好看的。 冷月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我们是主子的暗卫,不为主子着想,为主子的敌人着想吗?” 冷风:他是那个意思吗? 他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但事实证明,你看错沈南星那女人了!” 冷月心里一紧:“发生何事了?你不是跟主子去找沈小姐了吗?” “切!”冷风冷嗤一声。 “主子眼巴巴的赶过去,本以为那女人会一个人回南阳侯府,可能会受欺负,可结果呢?” “靖王连路都舍不得让那女人走,从马车到侯府门口,就几步路,都是抱着她过去的!两人恩爱着呢!” “她但凡心里有主子,她能跟靖王卿卿我我?” 听得冷风的话,冷月面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背上的伤口也开始疼了。 “她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 冷风冷笑着摇了摇头:“肯定没有!靖王抱她时她脸上的娇羞模样,去了的人可都看到了!” “我看她之前说要嫁给主子,根本就是逗咱们主子玩儿,解闷儿呢!” “你是没看到,主子那面色冷的都快结冰了,这回定能识破了她的真面目,以后肯定不会再被她骗了!” 黑衣男子坐在书案后,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折子。 他神色恍然,手中提着的笔不知不觉间落在了折子上,晕染出一片墨渍。 乍一反应过来,垂眸一看,那团墨渍下,隐隐约约藏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南星! 他瞳孔一缩,猛地将笔丢在一边,又将折子拿起,两三下就将那本折子撕成了碎片,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冷风!” “属下在!”黑色劲装男子悄然出现。 “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去凉州!” “是!” 靖王与靖王妃回门,南阳侯府所有人作陪。 一箱箱奇珍异宝从三辆马车上,被侯府的小厮们抬入府里,路上特意把盖子都打开了。 各种奇珍异宝,在阳光下闪动着灿烂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辉。 旁观的一众人等都瞪大了眼,一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这回门礼……是否过于贵重了? 秋姨眼睛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这一箱一箱经过她身边的宝贝,越看越惊艳,也越看越生气! 这里头有几套黄金头面和蓝宝石头面,还有几支金钗,简直长到了她的心巴上。 她做梦都想拥有它们! 她手里捏着的帕子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完全失了本来的光滑平整。 她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这靖王也属实不像话,跟她家意儿在一起那么久了,也睡了那么多次了,什么宝贝都没见他送过意儿! 当她家意儿的身子是白睡的不成? 第89章 这下倒好,沈南星这丫头就回个门,给这么多好东西! 沈渊站在她旁边,一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将嘴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夫人别急,等这些东西入了府库,你看上什么,我便找那许氏拿了给你,谅她也不会拒绝。” 秋姨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对啊!这些东西可都是要入府库的!一旦入了府库,那可不就跟到了她手里一样么! 虽说府库钥匙如今在许氏手里,可哪回不是夫君一开口,她就巴巴的把钥匙乖乖奉上?生怕夫君在官场上因银钱不够而难以施展 也不想想,就夫君那点芝麻官,哪里就用得上这么多的银钱来打点了?还不是回回都进了她的口袋么! 秋姨娘顿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娇嗔的捏了一把身侧男人的腰:“还是夫君待秋儿好……” 余光瞥到许氏正看向这边,她又刻意往男人身上挤了挤,一双硕大浑圆的酥胸贴在男人胳膊上,都被压得变了形。 男人的目光瞬间黯了下来,痴迷的看着她,胳膊更贴紧了她。 而她则朝着许氏挑了挑眉,看到许氏脸色都白了几分,更是得意的高高昂起了头颅,骄傲的像开屏的孔雀。 沈老侯爷只看了几眼这些回门礼,就把沈南星拉到一边,说悄悄话:“你前几日不是还闹着要让煜小子把你休了,你好改嫁给那太监么?” “你看煜小子对你多好,这回门礼祖父看着可不简单啊,有几件都是珍稀宝贝,价值连城啊!” “你现在还要嫁那太监不?” 沈南星抬起一只手掌放在嘴边,又凑到沈老侯爷耳边,小声又坚定:“嫁!” 沈老侯爷一个爆栗就梆的拍在了沈南星的脑袋上:“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呢!” 沈南星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祖父,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 “多大啦?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是老头子的孙女,老头子也打得!”沈老侯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抬手又是梆的一下。 沈南星:…… 转眸间她看到了渣爹和外室之间的互动,以及她娘像个受气包一样站在不远处都快哭了。 沈南星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上一世她死后,她娘那么快就被秋姨娘她们整死了…… 就她这性子,人家都用不着对她用什么计谋,光在她跟前亲热几回,秀几回恩爱,她就能自己把自己给气死了! 她摇了摇头,眸光一转,便抱着沈老侯爷的胳膊摇了摇:“祖父,我的回门礼,可以放在您的私库么?”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可不想便宜了外人去!”她朝着秋姨娘那边抬了抬下巴,示意让老爷子看过去。 沈老侯爷一眼看过去,就见那女人与自己儿子大庭广众之下行为放浪,且眼睛盯着那一箱箱的回门礼,眼睛都快放绿光了…… 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连呼吸都粗重了不少:“这孽子!” 当初老镇国将军战死后不久,这孽子仗着正妻许氏没了老将军撑腰,就把这女人连同这女人的一子一女带了回来,硬要把这女人纳进府里,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 关键是这两个孩子竟然跟南星和北月差不多大! 真真是要把他气死! 南阳侯府家风清正,往上数多少辈,纳妾者虽少但也有之,但养外室,他这孽子是头一例。 简直把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干净了! 第90章 他当时就放话绝对不同意!不仅不会让这女人进侯府,这两个孙子孙女他也绝对不会认! 可那孽子呢? 他扭头就将他的东西打包搬了出去,与那女人和两个孩子住去了,完全不回侯府了,还威胁说他一日不许他纳妾,不许他一双儿女进门,他就一日不回侯府。 这一住就住了小半年。 沈老侯爷气得都打算将这孽子逐出侯府,将他从族谱上划去了,就当他从未生过这个儿子。 可许氏坚决不同意,她哭着来找他说情,求他允了那一家子入府…… 他能不要儿子,可侯府本就对不起儿媳,面对儿媳哭求,他实在不忍拒绝,这才默许了这孽子将人带了回来。 可这女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日日穿得跟勾栏院的妓子似的,还总是不分场合,哪怕当着众多丫鬟小厮的面,都能与那孽子恍若无人的亲热…… 实在是没眼看! 看!又来了又来了! 靖王还在一旁看着呢! 沈老侯爷气坏了,正巧听到孽子开口对着抬箱子的小厮吩咐了一句。 “快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到府库里去,好生保管着!” 他便脚一跺,眼一瞪,大喝一声:“慢着!” 小厮们都已经抬起那些箱子,排着队往府库走了。 乍一听到老侯爷怒喝,顿时都停住了步伐,纷纷朝着老侯爷看过去。 “爹?”孽子一脸疑惑。 沈老侯爷看都没朝他看一眼,对着抬箱子的小厮们吩咐:“南星的回门礼,都抬到我的私库去!” “这些都是南星的东西,我看谁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说着狠狠瞪了孽子一眼。 秋姨娘都快急疯了,这都已经到嘴边的东西,怎么就能飞了? 她知晓自己不讨老侯爷喜欢,若是她开口,恐怕事情会更糟,便连忙用力连着掐了几把沈渊的腰。 沈渊忍着疼,忙开口道:“爹,您这是干嘛呀?南星的回门礼,哪有放到您私库的道理?当然应该放在府库啊!收到您私库里算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府库由许氏掌管着,许氏又是南星的娘,自会好好保管这些东西。您还担心这些东西落在外人手里不成?” 沈老侯爷朝着此时正满脸焦灼的秋姨娘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家贼难防!” 秋姨娘顿时就炸了,声音响亮又尖锐:“爹,您说家贼难防,您看着我做什么?我何曾偷拿过侯府任何东西?” “您仗着年龄大,就可以随意侮辱人吗?” 她将头昂得高高的,问心无愧。 这些年她哪件东西不是身边这个男人心甘情愿给她的?她可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拿过侯府一件东西! 沈南星见秋姨娘竟对祖父出言不逊,立刻就站出来护在了祖父身前,眼神凌厉的看着沈渊:“爹,您身为祖父的儿子,就任由一个妾室这样说祖父?” 沈渊先是抬手轻拍秋姨背安抚她,一边对沈老侯爷道:“爹,您就是对秋儿有偏见。她从未私自拿过府里任何东西,且她为侯府开枝散叶,诞下一儿一女,您不感激她也就算了,怎么还处处诋毁她呢?” 眼见着沈老侯爷气得眉毛倒竖,胡子都翘起来了,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沈南星连连给他拍背顺气。 “祖父别生气,别生气啊!” “为我爹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您虽然有个不孝子,但您有孝顺孙女啊!” “您若是气坏了身体,这侯府可就没人给我撑腰了!我若是受了欺负,哭都没地方哭了” 第91章 沈老侯爷瞪她一眼:“你胡说什么?谁敢欺负你!” “谢廷煜。”沈南星的声音小了许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祖父没听清。” “我说,要吵架我来,你年纪大了又吵不赢” 说完便两手一叉腰,看向抬东西的小厮们,伸手一挥便高声道:“将这些东西都搬到老侯爷私库里去!” 秋姨娘眼看小厮们抬着箱子就换了个方向,急得干脆跑过去,两手一张,就拦在了两个小厮前面,不许他们把箱子搬走。 这个箱子里装着她一眼就看上的蓝宝石头面,闪亮闪亮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扭头看向沈南星:“南星,你既已嫁出去了,便已不再是侯府的人,凭什么做我侯府的主?” “出了嫁的女子还管娘家事的,我可是头一遭见!” 沈南星嗤笑一声:“奴婢管主人家事情的,本王妃也是头一遭见!” “一个奴婢,对王妃直呼其名的,本王妃更是闻所未闻!” “来人,掌嘴!”沈南星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是!” 从沈南星身后闪出两个丫鬟,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将秋姨娘反着手押着跪在了地上,另一个丫鬟甩手就是啪啪几个巴掌上去。 秋姨脸上立刻就多出了几个巴掌印。 “啊!”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抬着箱子的小厮反应过来,连忙绕过秋姨娘,快速跟上队伍,往沈老侯爷的私库飞奔而去。 沈渊快步跑过去,飞起一脚就将按着秋姨丫鬟踢飞出去。 打秋姨娘巴掌的丫鬟正要出手,被乍然踢飞出去的丫鬟迅速稳住身形又要飞回来时。沈南星抬了抬手,两个丫鬟就默默退回了沈南星身后,站好。 便又没了存在感,仿佛方才忽然爆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的人不是她俩一样。 “秋儿你没事吧,秋儿你怎么样?” 沈渊眼底泛着浓浓的心疼,眸光一转到沈南星身上时,一瞬间便充斥着浓浓的杀气。 沈南星身后的两个丫鬟迅速上前一步,双双拦在了她前面。 沈老侯爷一看到孽子看宝贝孙女的表情,顿时便怒了,气血蹭蹭往头上冒:“你个孽子,你想对南星做什么?” 沈南星目光黑沉的看着沈渊,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 她看得出他方才是真的想杀了她,但很快他眼底的杀意就尽数隐去,他低下了头:“爹,我先带秋儿回去休息。” 说罢便什么也不再管,将女人打横抱起,就大步离去。 沈南星没有错过方才他与秋姨娘之间的小动作。方才祖父训斥他之后,他眸光凶狠,是想说什么的,但手臂被秋姨娘轻轻拉了下,他便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同时也垂下了眸,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她这个父亲,有问题。 “爹,儿媳身体不适,先行回去了!” “靖王,臣妇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许氏怔怔的看着男人抱着秋姨娘远去的身影,内心里属实难过得紧,针扎一般的疼,几乎站不住。 再也待不下去,便向沈老侯爷和靖王各自行了一礼,由婢女扶着离开了。 只是看着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老侯爷挺直的脊背也弯了许多,方才见面时那瞿烁的精气神显然的颓了下去。 他看向谢廷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煜小子,侯府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谢廷煜摆摆手,神情却是有些恍惚:“无碍。” 第92章 沈南星看向张伯:“张伯,您带祖父回去休息吧!我带靖王四处逛逛。” 人都走光了,只余沈南星带回来的几个丫鬟候在一旁。 谢廷煜猛地拽住沈南星的手:“南星,你这些回门礼,哪里来的?” 沈南星抽回手,拢了拢头发,假装看不到这男人眼中的焦急,笑着道:“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妾身的回门礼,自然是从王府里来的。” 谢廷煜皱着眉,面色难看极了:“你是从心兰苑拿的?” “是呀!” 沈南星眨了眨无辜的双眼:“怎么?不能拿吗?” “你怎么能拿心兰苑的东西?那都是”谢廷煜只觉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面色黑沉沉的。 那都是他四处搜罗来的宝贝,都是送给意儿的!!! 几乎散尽了家财! “都是什么?”沈南星一双柔情似水的眼温柔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是,是” 一对上女人那湿漉漉又无辜的小鹿一般的眸子,他的话就梗在了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本王买来送给奶” 说着这话,他别开了脑袋不敢看她,心中是无端的心虚。 沈南星心里憋着笑,脸上都快控制不住无辜的表情。 明明是送给沈知意的,却偏偏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般虚伪的男人,她上一世真真是瞎了眼,怎会看上这种人! 她略略低了头,声音又低又委屈:“煜哥哥,星儿作为靖王妃,回门礼本该由你为星儿准备” “可,可你那时又不在,星儿只能自己准备。可王府的府库里,竟只有区区几箱子的白银,金子竟是一块都没有。首饰倒是有几箱,但也都是许多年前过时的款式,连颜色都不亮了,灰扑扑的” “妾身想着,若是拿这些东西做回门礼,实在是拿不出手,且让人瞧见了必会说闲话。他们说说妾身倒没关系,就怕他们说靖王府太寒碜,对新妇太苛待,于煜哥哥你名声有害” “妾身实在没法子了,想起心兰苑有不少好东西。那妓子既被赶走,心兰苑无人居住,妾身身为靖王妃,理应掌管府中中馈,府中财物自是有权调动的。所以” 沈南星抬起眼,一双眼眸湿漉漉的,无辜又楚楚可怜:“煜哥哥,你该不会是怪星儿吧?” 小声问完之后,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搓着衣角,显得局促又不安。 “你可以” 你可以用你的嫁妆啊!你那么多嫁妆! 谢廷煜这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又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可以什么?”沈南星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谢廷煜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说又说不出口,不说又堵得难受,真真是进退两难。 不过,她昨日才说了要给他筹五万两白银的,想来这才不动她自己的嫁妆的吧! 想到这里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闷闷的。 那些东西里面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意儿最喜欢了,日日都要用它照明的,意儿说氛围甚妙 这般大又颜色奇异的夜明珠,当今世上只有这一颗,如今阴差阳错归了沈南星。 这,这叫他如何与意儿解释! 本就因无法给她正妃之位苛待了她,现在又不让她住在府里了,只能委屈她住外面,现在又还把她最爱的夜明珠丢了 可现在东西已经入了沈老侯爷的私库,若是想要回来,势必还要经过沈老侯爷,这,这 若意儿知晓了,还不知得怎么跟他闹呢! 第93章 谢廷煜越想越心烦。 他按了按眉心:“南星,本王还有要紧事要找同僚商议,便不陪你用膳了。” 沈南星善解人意的点头:“好的煜哥哥,正事要紧,你去吧!” 待看到男人生气的大步走远了,沈南星才大笑出声。 看他憋屈,她别提有多痛快了。 不过嘛,这才只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等着瞧吧! 今日预备靖王与靖王妃回门,侯府预备了一大桌好菜,现下人都走光了,只有沈南星一人吃了。 她对刚刚亲手给她布完菜的张伯招手,笑吟吟的:“张伯,快,坐下一起吃!” 张伯摆摆手正要拒绝。 沈南星抬手假意擦了擦眼睛:“南星嫁出去了,父亲不喜,夫君不爱,就连张伯也不疼南星了” 张伯慌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慌乱间将椅子都撞歪了:“小姐这是哪里话,张伯看着小姐长大,哪有不疼小姐的理” 春杏见状,捂着嘴偷笑:“张伯您快坐下吧!小姐这是高兴,故意逗您呢!” “是!” 张伯这才小心翼翼坐下。若是不坐,他怕小姐又委屈了,就是装的,他也心疼。 小姐今日回门,竟只有自己这个奴才陪她一起用饭 只想着,他就老眼湿润,竟用袖子抹起泪来。 “今日南星回门是喜事,这把年纪了还哭,不知羞!” 沈老侯爷的声音乍然从饭厅门口传了进来。 几人抬眼,就见老爷子两手背在身后,大步昂扬的走了进来。 “祖父!”沈南星放下筷子,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老侯爷!”张伯也起身走了过去,脸色颇有些不好意思。 “南星还以为祖父生气,不来了呢!”沈南星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摇啊摇。 沈老侯爷瞪了她一眼:“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头子连饭都不同你吃,你定要躲起来哭鼻子!” 沈南星不服气,将脑袋抬得高高的:“您胡说,我才不会哭鼻子!” 沈老侯爷笑了一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但凡让她多扎半个时辰马步,就偷偷抹眼泪的?” “祖父!”沈南星跺了跺脚。 “好!好!好!祖父不说,不说了啊!我们娇娇不好意思了!” “来老张,一起坐,今儿就咱们几个一起吃饭,极好!” “也省得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在这碍眼睛。” 几人坐下来,互相夹菜,谈论些沈南星小时候的事情,时不时把沈南星气得跳脚,丫鬟躲在后面捂着嘴笑。 只是用完膳后,沈老侯爷想到什么,忽然就板了一张脸,还颇有些委屈。 “南星,你大舅舅他在朝中总是欺负我” 沈南星:??? 她挑了挑眉,眼中尽是疑惑:“您可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大舅舅他一介书生,欺负得了您?” 虽因着母亲的关系,这些年她与外祖家都未来往,但外祖一家人的情况她大抵还是知晓的。 大舅舅因书读得好,年轻时便曾三元及第,高中状元,风光无两。后来又被陛下聘为国子监祭酒,也是国子监历代以来最年轻的一位祭酒了。 如今又被陛下请到宫中教授六皇子功课,专教六皇子一人。 理由是六皇子因母妃蒙冤,自小便在冷宫出生和长大,错过了幼年启蒙的关键期,故专程请来北越国学识最渊博的许祭酒来做六皇子的太傅。 以求六皇子能快速追上进度。 六皇子聪敏,许太傅又会教,早在一年前六皇子的学识便已不弱于其他年龄相仿的皇子了。但不知是何缘故,陛下继续让许太傅单独教授六皇子的功课。 第94章 让沈南星不解的是,大舅舅与祖父一文一武,在朝堂上应当不会有什么矛盾才是。 且大舅舅儒雅,谦谦君子之风,怎会欺负祖父一个老人家呢? 沈老侯爷冷哼一声:“他仗着自己书读得多,欺负我老头子是一介武夫,惯会说些老头子听不懂的酸话,拐着弯的骂我!” 沈南星来了兴致,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哦?他都说了您些什么?” 沈老侯爷皱眉想了想:“他说说” 眉头越皱越紧,干脆一拍桌子:“谁记得他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了?老头子最烦那些个读书人了!说话不知道好好说,还老用些以前的典故诗句什么的烦人!” “总之意思就是说老头子眼盲心也瞎,把好好的孙女当孙子养了八年,还带着四处征战在边关吃苦,误了亲事!” 沈老侯爷眼一瞪:“老头子那是没认出来吗?还不是惯着你,去边关也是你非要跟着去的!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沈南星连连点头:“他还说什么了?” “哼,他说老头子眼光不好,给你挑的夫婿不行,大婚当天竟睡到了外室床上,别的不说,人品是极差也!” “还说老头子家里都管不好,还打什么仗?唯一的儿子养外室,唯一的孙女婿也养外室说我侯府养外室是专业的!” “南星你说,你大舅舅他说的是人话吗?依老头子看,那大街上的犬吠都比他说话好听!” “是是是,犬吠都比他说话好听。”沈南星唇角扬着一抹笑意,给祖父拍背顺气。 “你那夫婿可是你自己非要嫁的,三岁就自己屁颠屁颠上赶着跟在人家后头玩,大一点就满京城宣扬要嫁给人家!除了煜小子,还有谁敢要你?” “还有你那不成器的爹,明明以前一惯最是老实憨厚的,学问做不好,武功练不好,那也罢了,老头子也认了。纵是他资质平庸吧,好歹他人正直,又孝顺,对你娘也好。也不知何时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不能提,想想就气人!” 沈老侯爷气得呼呼的直喘气。 听那许太傅说的时候就隐隐猜到个四五成,他又嘴的请往日里交情好的文官给他解说一遍,当场就气得差点冒烟。 现在跟南星复述一遍,又把自己气了一通! 待沈老侯爷说完,渐渐平静下来,沈南星才蹙眉问道:“祖父,我爹,他真的不会武吗?” “他会个屁!”沈老侯爷直摆手:“他最多只能强身健体,怎么教都教不会,一招半式都学不会,笨得很。” “当初为了教他功夫,老头子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一个简单的招式给他拆解演示十多遍,他也就只能按给他拆解的打出来,根本连不到一起,一连就错,一点威力都使不出来” “人倒是踏实肯学。” 沈老侯爷神色间透出了些许恍惚和慈爱:“老头子每回教他教得不耐烦了,他就哄老头子,说他再多练练肯定能会。转头就把那拆解的动作招式画在纸上,觉也不睡,就连夜就着月光一遍又一遍的练” “然后第二天很高兴的来找老头子,打给老头子看!动作倒是一点都不错,就是慢得要命,就跟女子跳舞似的老头子实在不忍责怪他,还得昧着良心夸他” “属实没有天赋。” 沈老侯爷摇了摇头,面上不知不觉沾染了苦涩。 “老头子便只当生了个平庸的儿子倒也罢了。毕竟也不可能人人都擅武,虽然他也不擅文,老头子也未曾责怪于他。” 第95章 “他善良,正直,有担当,做事又有负责心,老头子的同僚主动给他谋了个差事,他也踏踏实实每日好好当差,从未仗着是老头子唯一嫡子的身份作威作福。” “老头子从未想过,有一会变成这般模样,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宠着与那个女人的儿女,对你和你娘竟是半点疼爱也没有” 沈南星眸光黑沉沉的,半晌才抬头看向沈老侯爷:“祖父,我感觉,我爹好像会武,而且造诣不低。” “他方才轻易一脚就踢开了按着秋姨丫鬟” 沈老侯爷摇头:“他会不会武老头子还能不知道吗?一脚踢飞丫鬟,成年男人情急时都能做到,倒无甚稀奇。” 沈南星张了张口,想说这丫鬟是高手,但想想并无证据,如此平添烦恼倒也没有必要,便又闭了嘴。 祖父虽在战场上是杀伐果断,横扫千军的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但他也只是招式上凌厉果决,用的也都是蛮力,实则不懂内力。 而方才她那两个丫鬟出手收拾秋姨娘,招式简单,实则不经意间散发的内力强悍,所以渣爹能轻易将按着秋姨丫鬟一脚踢开,才显得怪异极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沈老侯爷才叹了口气:“南星啊,得了空回一趟镇国公府,看看你的外祖母和三个舅舅吧!” “你大舅舅虽说话难听了些,实则也没说错” 沈南星戏谑的看了他一眼:“方才是谁说,犬吠都比沈太傅说话好听的?” 沈老侯爷: 他瞪着孙女,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好啦好啦,您刚刚说的都是气话,南星晓得的。”沈南星主动哄他。 没法子,祖父一瞪她,她就只能认输了。 谁跟他个老头儿计较啊! 沈老侯爷这才气儿顺了,他叹了口气:“咱们南阳侯府与镇国公府一直以来关系就很好,两家结亲本是亲上加亲,可谁知道这结了一场亲,两家倒反生了嫌隙” “两家同住京城,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竟如此多年不相往来,碰见了连话也不说,像不认识一般” “老头子一直难受得紧。” “这些日子虽沈太傅每回见了老头子,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总说些听不懂的酸诗讽刺老头子。但老头子心底是高兴的” 沈老侯爷一双老眼染上了些许水润:“你大舅舅是心疼你,心疼你娘啊!可你娘硬是这么多年就铁了心不搭理镇国公府的人,你也随了你娘不理他们,他们背地里还不知怎样难受呢!” “此事说到底是你爹对不住你娘,是侯府对不住镇国公府。你大舅舅此番主动来与老头子说话,已经算是给了老头子很大的面子了。” “南星听话,去镇国公府看看,可好?” 沈南星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润湿了:“好。” 沈老侯爷不放心,又交代道:“若是他们说话不好听,你就忍一忍,听见了吗?” “你就想着,左右是你娘先对他们说话不好听的,你就代你娘忍一忍,也不算吃亏。” “千万不许与他们再起冲突啊!” 沈南星一一应下,沈老侯爷才放了心。 其实侯府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外祖父去世之前,镇国公府其实派人来找过娘,但娘铁了心不愿回去。 他们没了法子,在外祖父弥留之际,用一根糖葫芦将尚且年幼的她拐回了镇国公府。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她该喊他外祖父的老人。 第96章 老人躺在床榻上,瘦得吓人,呼吸微弱。本在闭着眼休息,一人大声告诉他说南星来了,他才费力的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只剩下拿着糖葫芦穿着红裙子的小南星懵懂的站在床边。 老人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满脸褶子:“南星啊,你该唤我一声外祖父。” 沈南星心底虽有些害怕,却仍是定定的站着,乖巧的喊了一句:“外祖父!” 那时候其实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若是自己不喊他,他会很伤心很伤心。 而她不想他伤心,所以即便有些难以开口,她仍然喊了。 老人果然高兴坏了,笑出声来,却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他虽用手捂着,小南星还是看到他的指缝之间是有鲜血渗出的。她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老人连忙安慰她,还冲着她笑:“南星不哭,外祖父没事。” 接着又颤颤巍巍将那枯老的手伸进枕头底下,半晌才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铁块,递给了她。 小南星不知道是什么,便接过来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只觉得这东西丑丑的,又重。 她便歪着头好奇的问:“外祖父,这是什么呀?” 老人微微笑着看了她半晌,才慢慢道:“南星,你记住了,这是明威铁骑的兵符,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定要收好了,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 “明威铁骑是什么?”稚嫩的声音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伸出那只枯老的右手轻轻放在小南星的发顶上,眼睛看向隐隐透出阳光的窗,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明威铁骑是一支军队,是北越国最为厉害的一支骑兵。这支骑兵自创建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曾为北越国打下七十多场仗,无一败绩” “明威铁骑一出,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自溃!” 小南星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是这般厉害的骑兵,南星怎么从未听祖父提起过呢?南星的祖父也总爱打仗,是守护北越国的大将军!” “南星没听过,是因为在十多年前,南星还未出生时,明威铁骑就被祖父解散了。” 老人挂着笑意的脸上隐隐含了一丝苦涩。 明威铁骑是在北越国面临亡国风险时,由他一手创建。 那时西宁、东莱、南疆三国组成同盟,商议着要灭北越而分之。三国联手灭了北越,然后将北越的领土分为三份,三国各得一份。 大战一触即发。 他与先皇和一干重臣不眠不休,商议了三日三夜,才想出了应对的法子。那就是先用重金美女贿赂三国重臣,从中周旋,才堪堪将三国攻打北越的大计往后延了半年。 可危机仍然未能解决。 北越国的国军素质极差,惯会偷奸耍滑,公报私仇,甚至会在战场上故意让与自己有私仇的战友送死,形成了无数的小团体,各自为政。 除了德行有亏之外,作战能力普遍较弱,懒于训练,骄奢逸之风盛行。 若是半年后三国联合进攻北越,北越必亡。 北越国当时军队的劣根性已经生在了骨子里,根本无法更改。可若是坐等亡国,又如何能甘愿? 为了救国,为了让北越国的百姓免于生灵涂炭,许明威想了无数法子,最终经过详尽周密的分析得出,能救北越的唯一方法,便是创建一支战斗力强且在任何情势下都能团结一致的强大军队。 第97章 因着当时国库资源有限,只够将将养着北越的正规军队,他便无法指望国库,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筹款,一点一点招兵买马。 又设计了一整套的训练方案,经过半年高强度的训练,才练就了这样一支强悍的骑兵。 半年后,想尽法子再也无法从中斡旋,三国终于联合对北越国发起了进攻。 只半月时间,北越正规军几乎全数崩溃,三国军队轻易占据了本就领土狭小的北越国半壁江山。 北越亡国,只在咫尺之间。 西宁、东莱、南疆三国甚至祭天,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在那天一举攻进北越京城,结束长久以来四国对峙的局面。 变成三足鼎立,世上再无北越。 在这一日到来之前,在北越国偏远的山沟沟里,明威铁骑正进行着最后的残酷训练。 那个所谓的黄道吉日终于来到。 当三国军队洋洋得意如风卷残云般要攻入京城时,在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幽长的峡谷中,遭遇了从两边山上猛冲而下的精锐骑兵。 这是明威铁骑的第一场战役。 骑兵们的剑第一次对准了活生生的人,还是想要毁灭他们家园,与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在轰隆隆的响声震天的战鼓声中,明威铁骑士气高涨,奋勇拼杀,一举将三国军队的先锋部队全歼。 尸横遍野,满山染血。 明威铁骑打赢了第一场战役。 在那之后,明威铁骑有如神助,战必胜,攻必克,只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将三国的军队赶出了北越国的领地。 又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将北越国的领地扩大了一倍。 复又用了一年时间,北越国的领地已是原先的七倍有余。 后来敌人凡听到明威铁骑的名字,便会闻风而逃,甚至连对也不敢对上了。 三国纷纷派出代表到北越国讲和,每国都赔了北越国大量银钱,北越国才与之签订了为期十年的和平条约。 十年之间,绝不互相侵犯对方领地。 一度的和平时代终于到来,北越国得以休养生息。先皇整吏治、管民生,北越国肉眼可见的一日日变得富庶起来。 明威铁骑仍旧盘踞在原先的山沟沟里,与往常一般,日复一日坚持着常规的练兵和训练,以及定期的考核,优胜劣汰。 只是世人皆知,明威铁骑乃镇国将军许明威一手创立,是他私人的军队,只听他一人的指令。 久而久之,先皇坐不住了。 临终之前,他终是召见了镇国将军许明威。 提出愿赐他尚方宝剑,下可杀奸佞,上可斩昏君。 言外之意,即便不说,那殷殷眼神,也已显露无疑了。 许明威无法,便只得将明威铁骑解散。 只是虽被解散,原属于明威铁骑的骑兵也都从事了农业和新兴的商业或成了各类手艺人,但他们依旧自发的定期在小范围训练作战,以防曾经的悲剧再次上演。 于是明威铁骑形散而魂聚。 无事时隐于市,有事时但凡一呼,便能得百应。 老人眼中泛着浑浊的泪光:“自明威铁骑解散后,东莱国就总是试探性的骚扰我边关城池,但多少顾忌着那道和平条约。” “如今十年光景已过,合约失效,恐往日亡国危机再度降临,到那时明威铁骑也该再度出来了。” “南星!” 老人忽然神色激动起来,甚至有几分癫狂。他白眉竖起,眼眸血红,两只手按着面前乖巧的红衣小女娃的双肩。 第98章 “南星,你听外祖父的话,定要好好练武。若是武艺差了,即便你有兵符,明威铁骑也定不会认你,更遑论听你调配!” “你必须要好好练武!” 老人本就是已是弥留之际,双目瞪大,眼珠充血,鼻翼张大,着实骇人得紧。 小南星哇一声就哭了,哭得震天响。 将那黑色的玄铁做的丑东西举起来就要往老人手里塞。 “我我不要呜呜!我要娘亲,祖父呜呜” “呜呜,煜哥哥” 老人死死捏着拳头不松开,就是不去接那块兵符。 他瞪圆了双眼,呼吸急促:“南星,收下!” “快!收下!不许告诉任何人” 小南星把那兵符还不回去,急得直哭,哭声愈来愈大。 外边守着的三个舅舅和外祖母终是忍不住了,违背了老人的命令,闯了进来。 外祖母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走进来一看到身着一身红裙的小姑娘哭得极其伤心,一把就把人给搂到了怀里抱着。 一边指着外祖父的鼻子骂:“好你个老家伙,你说你活不了几天了,唯一的遗愿就是见见南星。我们好不容易把南星给你带来了,你倒好!你吓孩子!” 老人不搭理她,只一双眼直愣愣盯着小南星,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爹,爹!” “爹您怎么了?” “爹您瞪着南星做什么?南星还小,便是惹您生气了,您也别瞪她呀,瞧您把她吓的!” 三个舅舅围在床前,你一言我一语。 可老人谁也不理,只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直朝着红裙小姑娘望着。 小南星哭了半天,打了个哭嗝。 却趁着众人不注意,小手悄悄的将那块黑色的丑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好后她再去看床上的老人。 就见老人的眉目舒展,那双骇人的眼没再瞪她了,甚至微微抿唇对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苍白凶狠的老脸上,哪怕是笑着,也看着甚是骇人。 小南星正想着自己悄悄把那丑东西藏起来了,也没给人看见,外祖父定是满意了的。 他喜欢听自己叫他,要不再叫一声? “外祖父!”小姑娘用袖子擦干眼泪,软糯糯的声音甜甜的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 外祖父走了,眉心是舒展的。 三个舅舅和外祖母再也顾不上她,一窝蜂挤在了外祖父的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只剩她愣愣的站在旁边,小手摸了摸心口的那团坚硬的丑东西。 那东西贴在她心口,有些硌人,硌得她心头滚烫。 小南星揣着那个丑东西回了家,谁也不敢说,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四处都看遍了也不满意。 最后又转到了院子里,想了想将伺候自己的丫鬟支走,然后撅着蹲在小树旁边,吭哧吭哧刨坑。 将这块黑色的丑东西用双手捧着,郑重的放到了坑里。 接着又吭哧吭哧埋坑。 等埋完之后,小姑娘满头大汗,累得一坐在了地上。 忽的哇一声哭出声来。 她的外祖父,再也见不着了! 与祖父分开后,沈南星支开丫鬟,独自一人回了自己未出阁前住的院子。 当年与她一般高的小树如今已经长得很大了,枝条随风摇摆着,在树荫下洒下了细碎的阳光,斑驳绰约。 一身红衣潋滟的沈南星立于树旁,静立良久。 她看到了那个穿红裙子扎红丝带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哭到不停地打哭嗝,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般,哭声一滞,爬起来就往梅苑跑。 第99章 沈南星看着她推开院门,像个小秤砣一般,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往外跑,便抬了抬手想要阻止她。 “别去” 可小姑娘并未听到她的话,她头也不回的就哭着往梅苑跑了,她要去找娘。 哼哧跑到梅苑门口,跑得满头大汗,可还未待推门进去,就听到虚掩着的门内传来了娘熟悉的声音。 “他死了与我何干?” “我回去了他就能活过来了吗?” “他当初那样对沈郎,如今病逝岂知不是天意?” 声音是熟悉的,可那说出的话为何这般冷漠 小姑娘本欲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黑葡萄般漂亮的大眼睛里还包着一泡泪,忽然间就不知所措起来。 沈南星跟了过来,见此情景便叹了口气,对小姑娘挤出一丝微笑:“你看,就跟你说别来了。” 小姑娘好像没有听到沈南星的话。 她愣愣的站在那儿,不多时就看到一个男人从梅苑里推门出来。 男人看到小姑娘后怔了片刻,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芝麻糖递给她。 “快拿着,这是你娘小时候最爱吃的。” “尝尝看,可甜哩!你定然也喜欢。” 看着小姑娘接过芝麻糖攥在手里,男人笑着又轻轻捏了一下她胖乎乎的脸颊:“南星,叫小舅舅!” “小舅舅” 小姑娘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在外祖父家中看到过的人,原来这个长得好看的叔叔是她小舅舅。 小姑娘嘴巴一扁,眨了眨眼睛,眼中本就包着的泪水便大颗大颗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你别哭啊!南星乖,南星不哭!” 可他不哄还好,他这一哄,小姑娘哭得越发凶了。 她抿着嘴,并未哭出声音,可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只能听到偶尔极微小的呜咽声。 沈南星看到一身墨绿衣裳的俊俏男子满脸慌张的将小姑娘搂在怀中,一下一下给她拍着背。 “南星不哭啊,咱们南星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小舅舅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买两个怎么样?五个?十个?” “南星再哭的话,小舅舅也想哭了。” 沈南星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的身影,一个哭一个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小舅舅” 她红唇轻启,轻叫出声。 这回小姑娘看到了她,眼中泛出惊喜。 沈南星冲着小姑娘笑,又伸出食指竖在嘴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轻声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拍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可却在手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刹那,眼前的男人和小姑娘忽然都消失在了眼前。 她的手穿过虚空,摸到了梅苑的院门。 院门比方才看到的陈旧了许多。 门虚掩着,她的手稍一用力,门便被推开了。 院中的大片梅林里,一个女人站在最大的那棵梅树下,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不知在想着什么。 “娘”沈南星的语气泛着冷意。 许氏眼中神色并无变化,只呐呐的看向忽然出现的人,弯了弯唇,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南星,你来了。” 沈南星几步走到女人身边,一双黑沉的眸直视她的眼睛:“沈渊不爱你。” “你胡说什么?沈渊最爱的就是我!” 女人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就炸了起来,看着沈南星的眼眸中尽是怒意与愤恨。 沈南星未作声,只定定的盯着她看,面上无一丝表情。 第100章 僵持了没多久,女人慢慢的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又抬起头,眼眶显然是湿润了,声音也小了下来。 “南星,那是你父亲,你怎能直呼他名字?” “他不爱你。”沈南星直直的看着她,又说了一次。 女人握紧了拳头,浑身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嘴唇也哆嗦着:“你错了,他爱我。”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南星的嘴巴,等着她说话。 可却又在看见她就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抢先开了口:“他现在这副模样,都是被那个狐狸精勾引了,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他心底里爱的是我,绝对不是那个狐狸精。那个狐狸精除了一张狐媚子脸,还有哪里比得上我?” “过些日子他就会腻了,他会想起我来” “不信你看!” 许氏伸手猛地在跟前横着比划了一道。 “你看这片梅林,这都是你父亲专门给我种的,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喜欢,他便费尽心思为我种了这一片梅林。” “若不是爱我爱到了骨子里,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花费这些心思?” “你看这梅林,多好看!这都是他爱我的证明!” 沈南星顺着她的目光将这梅林扫视了一圈。 此时正值春夏交际,梅花未开,一根根枝丫光秃秃的,不说花了,连一片叶子也未瞧见,只透出一片凄凉。 她冷冷道:“真的好看吗?” 许氏一怔,顿了片刻,又将四周看了一遍,才呐呐道:“这还没到时间,到冬天梅花开了就” “娘,沈渊害死了北月哥哥!” 沈南星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话。 “在你心里,沈渊比哥哥的命还要重要是吗?” 声声质问,凄厉泣血。 随着沈南星的靠近,许氏被逼得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夏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来就拦在了许氏和沈南星中间,带着哭腔:“王妃您别说了,夫人受不住的” “不是的,不是他……” “不是他!” 许氏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便一摔在了地上,连手肘磨破了皮也恍然未觉。 夏荷慌忙跑过去要扶她起来,却被她用力甩开。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嘶吼出声:“是那个狐狸精,是那个狐狸精害死了我的北月……” “都是那个狐狸精!若不是她,我的北月怎会八岁早夭!” 她抬起头来,看向沈南星,双眸赤红:“是那个狐狸精害死了你哥哥,是那个狐狸精!” 沈南星漠然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发髻凌乱,面色苍白,此刻坐在地上显得可怜又无助。 可她心底却生不出一丝同情,只冷然问了一句:“你敢说哥哥的死与沈渊无关吗?” 她黑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坐着的女人的眼睛。 被这双眸子看着,许氏只觉自己的一切不堪就像被剖开了一般,被赤裸裸的晾晒在青天白日下。 她顿时就崩溃了。 “就算与他有关,那也是那个狐狸精引诱的!若不是被引诱,谁会害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命” 许氏崩溃大哭。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这又不是他的本意” “你为什么就非要对你爹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沈南星一双眸子冰寒:“所以你早知道是他害死了哥哥,对吗?” 许氏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都是痛苦的泪水:“不,不是的。北月不是他害死的,不是!” “是那个狐狸精,对,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 夏荷见夫人哭成那样,心痛得厉害,扑通一声跪在沈南星面前。 第101章 “王妃,奴婢求您了,您别再刺激夫人了,夫人真的承受不住” “奴婢可以证明,夫人真的没有早就知晓。还是您那日提醒了夫人,夫人才开始猜测,开始派人去查,也是昨晚才得知的消息。” “夫人已经哭了一整晚了,今早一双眼睛肿得老大,奴婢用冰块给夫人敷了好久才稍稍好些,又擦了厚厚的粉才能掩盖。” “夫人这般模样本不宜出门,可她说今日是王妃您回门的日子,她若是不在,您定会伤心的,这才这才明知道老爷和秋姨娘都在,还硬撑着去见您” 夏荷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王妃,夫人这些年已是艰难至极,得知北月少爷的死与老爷有关,她比谁都难过您别逼她了,给她些时间行吗?” “奴婢求您了!” 夏荷重重的给她磕了个头,额头上红了一片,沾满了梅林地上草屑黄土,满脸的悲切。 沈南星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会杀了沈渊,给哥哥报仇。” “无论您怎么想。” 一双黑眸平静无波,未带有一丝感情。 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去。 却在才刚刚踏出一步时,被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小腿。 她动作一顿,一低头就对上了娘那双泪眼。 “南星,不可以!” 许氏抽噎着:“弑父是大逆不道之事,你若是杀了他,依北越律法,你会被处死的啊” “娘已经失去了你哥哥,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南星,娘求你了,你别做傻事行吗?” 女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沈南星却不为所动:“你到底是怕我杀了你的心上人,还是真担心我的性命?” 停顿半晌见女人不说话,沈南星用了点力,将自己的小腿从女人怀里拔出就走。 却被女人跪走几步再度抱住了小腿。 “娘担心你!” 许氏崩溃出声:“娘逼你女扮男装八年,害你与靖王生生错过了八年,如今你好不容易与他相守,该好好过日子啊!” “娘瞧着靖王对你极好,你该珍惜才是” 沈南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娘可知靖王在洞房花烛夜弃我不顾,去了别的女子房里?” 许氏低下了头,嗫嚅半晌终是没有说话。 自从她被陛下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之后,许多朝廷官员的家眷都来府上拜访她,她自然也在与这些夫人的交谈中知道了这事。 可 “你与靖王多年未见,靖王放了些心思在旁的女子身上也属实正常,既然他已知错,你何不” 沈南星眼中满是失望,未听她把话说完就强行离去了,只余身后悲戚的哭喊声。 她加快了步子,直到走出去好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娘心里只有渣爹,纵使对她和哥哥有些感情,却是远远比不上渣爹在她心中的地位。 但,这一世,她一定会杀了沈渊。 因为他不止设计害死了北月哥哥,上一世还与谢廷煜合谋,害外祖家满门抄斩。还有她的死,他就算没直接参与,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重来一世,血海深仇,便是生父,也须血债血偿! 生恩,上一世已报。 此生,只有仇。 - 南阳侯府,秋棠院。 秋姨娘躺在榻上,脸上的几个巴掌印已经红肿了起来,在本就白皙的脸上显得甚是骇人。她眼中流淌着泪意,但又忍着眼泪不流出来,坚忍又委屈,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沈渊坐在她旁边,亲手用绸布包着冰块,一点一点在她脸上轻轻按揉。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秋儿,委屈你了” 第102章 秋姨娘摇了摇头,可这一晃,眼泪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划过脸颊,没入枕巾。 一声叹息,沈渊俯身在她的脸上轻柔的印下一个个温热的吻,将她脸上的泪痕一一吻去。 “秋儿,你本该是我沈渊唯一的妻,如今却委屈你做妾,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男人的声音逐渐带了一丝哽咽。 “本来马上就能将你抬为平妻了,却被许氏搅黄” “现在连你喜欢的珠宝,我也无法给你” “秋儿,我是不是很没用” 男人将脸埋在女人的颈窝,温热的湿意渐渐弥漫在女人颈间。 床榻上的女人感受到颈间的濡湿,心里也被烫了一下。她伸出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将男人的脑袋按在她饱满的胸口。 在男人耳边轻轻吹气:“渊哥,秋儿不委屈。” “只要渊哥心里只有秋儿一人,便是这一辈子都做妾,秋儿也不在意” 说着贝齿轻轻咬着男人的耳朵,咬出一片绯红。 男人浑身一震,便双手捧起女人的脸,吻上了那殷红水润的唇。 “秋儿,我爱你!” 说罢便蹬鞋上榻,急迫的扯开女人的衣衫,将整张脸埋在了女人胸前,奋力耕耘起来 战毕,两人均是大汗淋漓。 沈渊满目柔情的抚着女人的脸颊,发着誓:“秋儿,你且再等等我,我定会让你过上众人钦羡的好日子” - 沈南星离开梅苑后,便回到了她在侯府的小院子。 寻了一把小铲子,她便来到了那棵树旁,蹲下身子一铲一铲的挖土。挖了约莫半尺深,小铲子终于碰到了硬物。 她将小铲子放在一旁,改为用手挖。 小心的将硬物旁边的泥土都扒到一边后,坑里那块白色绢布包着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沈南星眸子亮了亮,用两只手郑重的将东西捧了出来。 裹在外面的白绢布除了脏了些,并未破损。她小心翼翼的将白绢布一层一层揭开,内里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方形铁块。 她将黑色铁块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着。 这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玄铁做的令牌,一面光滑,一面粗糙。光滑的那一面上刻着四个暗红色的字。 明威铁骑。 只是这颜色 沈南星用手指摸了摸,眼眶霎时间就湿润了。 这分明是铁匠刻好后,由鲜血浇筑在字坑里炼成。 这是多么坚定的救国决心 也难怪明威铁骑能成为这般厉害的一支军队! 她又想到了那个瘦的皮包骨,弥留之际还心系北越百姓,眼神凶狠又含有无尽期待与担忧的老人。 她死死将明日铁骑的兵符攥在手里,眼泪终于从眼眶滑落。 外祖父给她兵符的时候她年纪尚小,并不懂得这块兵符的含义,也不懂这块兵符对那些狼心狗肺之人的重要性。 明明外祖父交代了不许告诉别人,可她总觉得。 煜哥哥,怎么能算别人呢? 煜哥哥,是她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当算作自己人。 所以她拿到这块兵符没几天,就在一次与煜哥哥见面时,将这件事事无巨细告诉了他,说完了之后还记得交代一句:不许告诉别人。 沈南星自嘲的笑笑。 他谢廷煜,本就是那个最不该告诉的别人啊! 上一世,她有愧外祖父的嘱托。 她没有好好练武,没有重新启用明威铁骑,更没有护住北越国。 可那北越皇帝,本就该死! 第103章 沈南星的眼中迸发出恨意。 上一世,镇国公府全家遭奸人陷害,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 大舅舅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拿出了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想要以此挽救全家老小的性命。 可那北越皇帝做了什么? 那把号称下可诛奸邪,上可斩昏君的尚方宝剑,竟被陛下一口咬定是伪造的! 真是可笑,当初先皇赐下尚方宝剑,当时尚是太子的陛下分明就在场,却在尚方宝剑被拿出时,信口雌黄,翻脸不认人! 他的良心早在这些年的皇权浸中,被晕染得漆黑一片,竟连半点良知也无了。 他甚至担心出现疏漏,亲自监斩! 在刑场上,明威铁骑自发前来劫法场,却被大舅舅当场阻止。只因,明威铁骑是护国军,军纪里面便有一条,永远不可将剑对准北越人! 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府全家老小,全被斩了首。 此后陛下想了很多法子想重整明威铁骑,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明威铁骑自行解散,没入人海,再也聚不起来。 所以啊,后来,北越亡了。 没了明威铁骑的北越,就如没了尖利獠牙的狼,何以求存? 沈南星最庆幸的一点就是,自己只告诉了谢廷煜自己将兵符就藏在侯府里,但具体藏在了哪里,他没问,她便也没说。 不知上一世她死后,他是否找到了这块兵符 不过不重要了。 沈南星垂下了眸,将兵符藏在了袖中。 这一世,她定会重振明威铁骑,护好北越百姓,也护好镇国公府上上下下百余人的性命。 等出了她的小院子,回到侯府前厅,她才带着春杏和四名丫鬟,准备离开侯府。 还未走出前厅,斜刺里陡然冲出一个人来。 沈南星身后两个丫鬟反应极快,迅速护在了她身前,将忽然冲过来的人拦在了三步以外,分毫靠近不得。 春杏瞪大了眼,她才刚刚迈出两步,手都还未来得及张开。 这拦在前面保护小姐的这两个,若她没记错的话,是靖王府随意拨给她们南苑的粗使丫鬟吧! 这,这 靖王府随便的粗使丫鬟都这般厉害了??? 只是她并未惊讶多久,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方才突然冲出来的那人已经砰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小姐就磕了几个响亮的头。 那人一出声她就认出来了。 是小桃。 小桃跪在沈南星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小桃知错了,小桃知错了!你别丢下小桃” “小桃以后一定听话,小姐您说什么小桃就做什么,绝不会再擅作主张,小姐您别不要小桃求您了” “小桃这条命都是小姐救的,若是小姐不要小桃了,小桃还不如一头撞死” 她悄悄抬头,见小姐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咬牙,泪猛地起身就往厅中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小桃不要!”春杏失声尖叫。 沈南星右手伸到头上,拔下一根金钗,素手一弹。 金钗飞出,横着飞向小桃前胸,将她正要撞上柱子的身体弹的偏了个方向,摔倒在地。 小桃下意识捂住被打疼的胸口,目光一偏就看见一枚金钗躺在地上,距离自己不远处。 小桃顿时痛哭流涕,朝着沈南星的方向咚的又磕了个响头。 “小姐,小桃自小被父母抛弃,险些饿死在路边,是您将小桃带回府里,救了小桃的命。自那以后,您就是小桃唯一的亲人” 第104章 “小桃那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照顾小姐。” “这回小桃做错了事,您怎么打罚小桃都认。可您若是不要小桃了,小桃活在这世上也没了指望” 说着就双肩抖动着,抽噎起来,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脸上更是糊了满脸的泪水,涕泗横流,可谓是凄惨极了。 春杏看着昔日朝夕相处的姐妹如此,心里也难受得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小桃身边,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她旁边。 “小姐,小桃这回确实做错了事,但看在她的本心是想要为您好的份上,您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一口气把想要说的话说完,春杏就低下了头,仿佛颈上有千斤担子,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小桃这回确实错得太过了,险些酿成大错 她属实不该求情,可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她又实在于心不忍。 沈南星顿了片刻,眸中神色晃了晃,终是淡淡道:“起来吧!若是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上一世小桃因她而死,她多少欠了她一条命。 而春杏,因救她而死,她的面子,她不想驳。 既如此,多给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端看她能否好好把握了。若是自此就改了,皆大欢喜,若是再犯么 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听得小姐如此说,两个丫鬟连连磕头道谢。 小桃更是喜极而泣:“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小桃今日在此立誓,若是日后再发生违背小姐命令的事,就让小桃不得好死!” 沈南星未作回应,抬步往外走去,几个丫鬟连忙跟上。 坐在马车上,沈南星将藏在衣袖中的明威铁骑的兵符取出,捏在手里摩挲着。 只每每摸到那四个血字,心中便热浪翻滚。 外祖父临终给自己兵符,给得太急,并未告诉她拿着这兵符该去找谁。是以她只知这兵符有着调动全部明威铁骑兵力的权力,却并不知该去哪里找到明威铁骑。 按照外祖父的说法,明威铁骑已因陛下的忌惮解散,骑兵们都投入了各行各业,如今就算手握兵符,又该怎样才能联系得上他们呢? 陡然间,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黑衣黑发的冷然身影。 或许,他会知晓。 且如今,她住在靖王府,明威铁骑的兵符放在她身边也不安全。而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么 从南阳侯府去靖王府的途中,会经过离王府。 马车哒哒已经走了一阵,听声音是已经路过了一条幽静的巷子,现在当处在京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上,且因已经走了一段,大约快到尽头了。 因着九千岁深受陛下器重,故他的离王府便建在长安大街的尽头,幽静与便利尽占了去,属京中最好的地段了。 沈南星抬手掀开了窗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果然见离王府近在眼前了。 “停车!”她朝外吩咐了一声。 随着马车夫一声呵停声,马车顷刻间便稳稳的停了下来。 她抬脚就想下马车,可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掀开窗帘子往离王府大门看了一眼。 果然,上次死活不让她进门的那个门房老头正在门口踱步。 沈南星步子一顿。 她倒不是怕了他,主要是! 那天她就站在这门口放了话,说靖王妃沈南星不会再来! 好多人都听到了,那老头那会就在旁边,定是听得清记得牢 第105章 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又去的话 她的脸面还要是不要了! 顿了几个呼吸,她眸子一转,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勾起,眼底又生出了漫漫星华。 她又把脚收了回来:“走,回靖王府!” 马车夫和车外跟着走的丫鬟们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王妃吩咐了,他们自是不会妄加揣测。 马儿迈步,马车又开始慢慢走了起来。 回到靖王府后,虽谢廷煜说过要去找同僚议事,但沈南星不放心,还是与门房再三确认了靖王不在府里。 这才带着一众丫鬟回到了她的南苑。 刚一进去,她便命其他人全部出去,只留下了今日打了秋姨娘,以及小桃冲出来时护在她跟前的两个丫鬟。 待众人全部离开后,她温和的面容陡然变得凌厉,双眸冰冷。 她双手背在身后,猛地一转身:“跪下!” 两个丫鬟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整整齐齐跪好了。 两人的姿势可谓是一模一样,直背低头,连低头的弧度都是一样。两人更是跪成了一条直线。 若是蹲着身子从一侧看过去,简直会以为只有一人跪在那儿一般。 “名字?”沈南星打量了二人一会,冷声问。 “请王妃为我二人赐名!”声音清亮,整齐划一,中气十足。 “从何处来?” “靖王府管家从人牙子那里买来。” 沈南星冷笑一声,围着二人慢悠悠转了三四圈,最后立于二人前面:“抬起头来。” 两个丫鬟大大方方将脸抬了起来。 两人长得不像,但都是平平无奇,无甚特点,都是那种若不十分熟悉,丢到人海中就会难以辨认的那种面容。 沈南星指了指自己:“你们看我。” 两人老实的看向沈南星的脸,但一对上她的黑眸,又很快移开。 沉默半晌后。 左边的丫鬟道:“王妃花容月貌。” 右边的丫鬟道:“王妃闭月羞花。” 沈南星:“”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你们看我像吗?” 两个丫鬟一怔,反应过来正要答话,就被沈南星抬手制止。 声音陡然冷肃起来:“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两个丫鬟双眸瞪大,正要否认,就听到她又问了下一句。 只是问这句话的语气与上一句截然不同。 沈南星笑眯眯的问:“可是傅九离派你们来的?” 两个丫鬟瞪大了眼,震惊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眸中的慌乱虽不明显,却尽数落入了细心关注着二人神情的沈南星眼中。 她心底顿时便有些雀跃,扬起的嘴角收也收不住。 一息之后,跪在左侧的丫鬟开口:“不” 可才说出一个字,就被沈南星打断。 “我身边,从不留撒谎的人!” 她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二人:“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我劝你们想好了再说。” 一瞬间,整个院子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紧张的气压弥漫在了这座小院里。 两个丫鬟的额头上均冒出了冷汗,她们在沈南星的目光下顶了半刻钟,两人目光无声的交流了三次后。 终于,两人齐齐叩了个头。 “参见王妃,我二人确是九千岁派来保护王妃的。” 二人的话音刚落,沈南星的眸中仿若星河灿烂,眼底尽是笑意,唇角上扬,梨涡浅浅。 红衣潋滟的女子,将四周都衬得失了颜色。 她忙不迭弯下腰,一手一个,亲手将两个丫鬟扶了起来。 “哎,都是自己人,跪什么跪?快起来!” 第106章 浑然忘了自己方才凶巴巴让人跪下的事了。 两个丫鬟受宠若惊,站起身后连声道谢。 沈南星高兴得快找不着北了。 叫你嘴硬,若是真的不在乎,还悄悄派人来保护她作甚? 一名丫鬟张了几回口,欲言又止,最后忍了又忍,还是解释道:“王妃,九千岁派我二人来保护您,绝没有监视之意。我们既来了,您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您可以放心任用我们。” “您的事情,我们也完全不会告知九千岁,您可以放心。” 沈南星摆了摆手:“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要监视我也行,我的事情你们都可以告诉他,事无巨细,什么都行!” 两个丫鬟:!!! 沈南星高兴之余,想起了正事:“你们帮我约一下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两个丫鬟站在原地,一时未反应过来。 这与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先前说话的丫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非常不好意思的道:“王妃,我们并没有联系九千岁的方法” 九千岁让她们跟着靖王妃,就是完全将她们送给她了的意思,她们的行动完全由她一人支配,并不需要向他汇报。 所以她们是真的联系不上九千岁。 沈南星傻眼了:“你们不是说你们是他派来保护我的吗?” 两个丫鬟点头:“是的。” “那如果我遇上危险,你们保护不了我呢?” “王妃您放心,我二人的功夫在整个京城都属上乘,寻常人奈何不了我们的。”两个丫鬟拍着胸脯保证。 “那若是偏偏遇上了不寻常的对手呢?我遇上生命危险了呢?” 沈南星才不信,那男人送出的人,完全联系不上他! 谁信呢?反正她不信。 场面一度又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那名说话的丫鬟才皱着眉道:“若是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们是可以联系上九千岁的。” “但,只有一次机会,用过就没有了,您……” “用!” 沈南星未等她说完,便已快速做出决定。 “这……”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为难极了。 沈南星瞪了她们一眼:“现在谁是你们的主子” “王妃。”二人回答得极快。 “那你们现在该听谁的话?” “……” 两个丫鬟眸中闪过复杂神色。 在安排她俩来靖王府前,九千岁说了,要对靖王妃百分百的忠心,要保护好靖王妃,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了…… 要听靖王妃的话,靖王妃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 唯有一点,他给了她们一枚信号弹,让她们随身携带,务必保管好。 说是若靖王妃有生命危险了,她二人无法保靖王妃周全的时候,就发射这枚信号弹,他会在最短时间内出现。 可…… 现在好好儿的!并无危险啊…… 但!九千岁又说了要听靖王妃的话,如今靖王妃才是她们唯一的主子…… 现在靖王妃要让她们用了那枚唯一的信号弹,可若是日后遇上她们无法解决的危险了呢?又该如何? 一个丫鬟想了想还是想劝:“王妃,这信号弹一旦用了,日后真的需要时,可就没有了……” “您若是有事要找九千岁,奴婢去离王府替您约见他,您看如何?” “不如何!” 沈南星板起了脸。 别以为她不知道,若是她派人去离王府寻他,他定不会见她的。 何况她倒是真想知道,若是得知她有生命危险了,他会如何反应? “拿出来!” 她朝两个丫鬟伸出了手。 第107章 见两个丫鬟都没有动作,她冷着声音道:“若是不能服从命令,你们现在就离开吧!” 两个丫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一个丫鬟认命的解开自己右边小腿上的绑带,从自己的裤腿上取下一个通体漆黑的小铜管,双手举起递给沈南星。 “王妃,就是这个。只要拔下铜帽,铜管里面便会发射出信号,九千岁就会看到了。” 说完她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沈南星将铜管拿到手里,又拍了拍两个丫鬟的肩膀,眉眼中尽是笑意。 “快起来,你们如今是我的人,他不敢罚你们的,放心吧!” 她细细打量着手中的铜管,通体漆黑,还有些沉,看着与它的主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沈南星抿了抿唇,一点没犹豫,伸手就将铜帽拔了出来,将铜管对准天际。 很受到一股震感,一声小小的嗡鸣声后,一股热浪从铜管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最后在天空中显出一个小小的手掌那般大的形状。 火红火红的。 那是,星星。 她的名字…… …… 离王府。 黑衣黑发的男人正独自坐于石桌旁,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中针锋相对。 他左手刚放下一枚白子,右手又执起一枚黑子,准备放下。 陡然间心口一阵嗡鸣。 他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石桌上棋盘打翻,黑白棋子散落了一地。 南星,有危险!!! 傅九离从左胸处贴近心口的位置,掏出了一个黑色铜管。 此时黑色铜管在他手中疯狂的嗡鸣震颤着,连带着握着它的手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抬头一看,湛蓝的天际间,下一刻半空中就炸开了一颗火红的星,那个方向是 男人的身形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一方冷硬的石桌石凳,与凌乱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 男人身形极快,在火红的星形火焰炸开后不过半刻钟,那黑衣黑发的修长身影就已落在了靖王府南苑的小院里。 落地后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一眼就看见一身红衣潋滟,眉眼弯弯的女子,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笑。 他几大步跨到了女子面前,两手按在了她的双肩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中满是焦急。 “你没事吧?” 女子星眸闪烁,眉眼弯弯,两只柔软的玉臂穿过他按着她肩膀的双臂,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扬起脸望着他笑,眼中似有漫天星华,映着白皙脸颊上的两个浅浅梨涡,璀璨无比。 她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声音娇俏:“我没事。” 随着女子的忽然靠近,独属于她的馨香气息顿时闯入了男人的鼻翼间,他一低头又撞进了她灿烂欢喜的眸子。 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女子的柔软,甚至那玲珑娇俏的曲线 令他的心神不受控制的荡漾了,喉头发干,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时间精神恍惚,他的大手从女人的肩膀上抬起,缓缓的靠近女子单薄美好的后背。 但几乎就在他的手碰到她后背的那一瞬间,手一触碰到那柔软冰凉的衣料,他便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一伸手,就将女子从自己身上推开。 看着女子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男人既庆幸又生气,气血上涌,气得咬牙切齿:“沈南星,你骗我!” 沈南星只被推得往后退了两小步,便已稳住了身形。 第108章 看他方才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推她,实则用力极其温柔。在将她推开时,在那一瞬间又用了几乎同样大的力道将她往回拽了拽,在她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身体的稳定时,他才将力道收回,将手抽离。 沈南星低着头,眼底偷偷闪过笑意。 将头抬起来时,那股子窃喜已然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无辜。 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扬起脸,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骗你什么了?” 傅九离看着她那副样子就来气,祸水! 他甩了甩袖子,干脆别开眼去不看她:“你既未遇险,为何发动阴阳铜管?” 沈南星眨了眨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根黑色铜管:“原来这叫阴阳铜管啊?” “阴阳阴阳,一阴一阳” “你那里是不是有个一样的铜管?与我这个是一对的?” 她兴奋的举着这根铜管上前一步逼近男人身前:“你肯定也有一个,是也不是?” 傅九离:“” 他扭过头去:“靖王妃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他身量高,步子迈得也大,几息之间便已快要走出院门。 沈南星一见人要走了,顿时急了,小跑两步追上他,就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傅九离,你别走!”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却仍未回过身来,声音冷淡又疏离。 “靖王妃当熟读女戒,既已为人妇,当与外男保持距离才是。” 沈南星抓着他衣袖的手不仅未松,反倒更紧了些。 “那九千岁呢?你一个外男,无端闯入人妇住宅做什么?” 傅九离回过头来,眸中显然酝酿着怒意:“若不是靖王妃无端发动阴阳铜管,臣岂会来这靖王府后宅?” “我发动阴阳铜管,何事?”沈南星不甘示弱,脑袋昂得高高的,拿眼睛瞪着他。 “就凭阴阳铜管是我的!” “那为何如今在我手里?” “臣不知。” 沈南星:“” 她气得胸口直起伏,伸出未抓着这男人衣袖的手,一指院外候着的两个丫鬟:“你就说这两个人,是不是你派来保护我的?”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跪下,连头也不敢抬。 男人淡漠的眼扫了二人一眼:“靖王妃弄错了,臣不认识这二人。” 沈南星:!!! 她一生气,声音都大了几分:“你敢说你不是来救我的?” 男人眸子低垂,面上并无表情:“臣是寻着阴阳铜管的信号而来,误入靖王府,请靖王妃不要多想。” 沈南星: 她一口气梗在胸口,简直要被这狗男人气死! 不过这倒与上一世的他有些像了,心口不一,浑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 知晓再与这男人争执也争不出个所以然,她深深吐了口气,决定与他说正事。 她令两名丫鬟在周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再度再看向那嘴硬的男人时,面上带了些许凝重。 “傅九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要你帮我保管。” 男人抬眼看她:“靖王妃已嫁为人妇,直呼臣的名字不妥,您还是称臣一声九千岁,或者离王。” 沈南星头疼的按了按脑门。 他一口一个靖王妃,她听得脑仁疼。 但现在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所以她干脆顺了他的意。 “九千岁,这个东西,你能替我保管吗?” 她将今天刚挖出来的明威铁骑的兵符递到他的眼前。 男人一怔,眸中闪过诧异:“这是明威铁骑的兵符?” 沈南星点了点头:“想必九千岁知晓这东西的重要性,但如今有人对它虎视眈眈,我担心放在我身边不安全,所以想请九千岁帮我保管一阵子。” 第109章 说完她定定的看着他:“可以吗?” 男人却并未伸手接过兵符:“靖王是你的夫君,若是得了明威铁骑,岂不是前途无量?” “你为何不给他?” 沈南星一双黑眸直视男人的眼睛。 “明威铁骑是我的。” “至于靖王,我会让他休妻。” 傅九离的黑眸中似有黑雾弥漫,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良久,空气中才传来他低沉又泛着冷意的声音。 “臣听闻,靖王妃自小就扬言长大了要嫁给靖王。中间多有波折,历经磨难才终于得偿所愿。没想到如今才与靖王大婚三日,就闹着要让靖王休了你” “臣竟不知,靖王妃是如此善变之人?” 沈南星一时哑口无言。 在外人眼中确是如此,大家都觉得她痴迷谢廷煜,痴迷到无法自拔。一恢复女装,就日日跟在谢廷煜身后晃悠,甚至三日前,还欢欢喜喜的嫁入了靖王府! 这些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可那是上一世的她,已经死在了东莱人的手里,死在了谢廷煜的一手策划中! 但她却无法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一次,如今已洗心革面了,已经不再是上一世的糊涂蛋了 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很有可能认为她是精神失常,在胡说八道。 索性无法解释,沈南星便只抿了抿唇:“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确实不喜欢谢廷煜了,我也绝不会把明威铁骑给他。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杀了他。” 傅九离黑眸中悄然闪过一抹流光,面上却是一副严肃与冰冷的模样:“靖王妃慎言。” “你这般说皇室亲王,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你就不怕臣告你一状?” 沈南星上前一步,与男人挨得极近。她抬头看他,眸子晶莹清透,语气中透着笃定:“你不会。” 男人后退半步,轻笑一声:“靖王妃倒是自信。” “你就说你帮不帮我?”沈南星往前跟了半步,颇有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 男人的目光从黑黝黝的玄铁兵符上扫过,眸子幽黑暗沉。 “你就不怕我将明威铁骑据为己有?” 一身红衣潋滟的女人一手拉过男人的手,另一手将兵符放在他的手心,两只手捧着他的手,握紧。 她扬起唇角笑了,眉眼弯弯,眸底似有星河闪烁:“若是你想,给你便是!” 傅九离一愣,目光触及她漂亮璀璨的双眸时,整个人便产生了一瞬间的怔忪。 “你你为何?” 女子收住笑意,仰着脸认真的看着男人的一双黑沉的凤眸,那里面好像总是氤氲着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浓雾。 她的眼眶有些润湿,极其认真的道:“傅九离,我心悦你。” “待我想法子拿到休书,你便娶了我,可好?” 男人听到这话,只觉自己胸腔中一向沉稳的心脏,竟无端加快了跳动的节奏。 但他面上却不显,微微别开脸,与女人的视线错开。 “靖王妃何以认为,靖王休了你,本王就会愿意娶你?” “你愿意!”女子定定的看着他,声音清脆。 “你错了,本王不愿意。” 沈南星本就一直看着男人的脸没移开过视线,这会便很轻易看到男人嘴上说的不愿意,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丝不显眼的红。 于是她无情指出:“你撒谎,你脸都红了!” 第110章 沈南星仰着脸,一双黑眸死死盯着男人的眼,不愿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却见他面色未变,只淡笑一声:“靖王妃若是想让本王帮你这个忙,也不是不行。” “只是,大可不必用如此借口。本王与靖王妃素不相识,谈及这些未免可笑。” 说到这些时,男人看似在看其它的地方,实则余光一直在关注着女子的表情。 可发觉她竟连一丝异样也没有时,心中骤然涌上了浓浓的失望。 她将他,忘干净了…… 傅九离将明威铁骑的兵符往怀里一放,留了一句:“靖王妃这个忙,本王帮了。” 说罢转身欲走。 “等一下!” 沈南星因着他那一句“素不相识”,心里顿时就揪痛了。 上一世,他与她并未有过交集,他为何会为她做到那一步?这个问题她始终未想明白过。 或者,因她貌美,他对她一见倾心?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可笑。 他绝不是如此肤浅之人…… 否则世间美人无数,他又位高权重,喜欢什么样的得不到?何苦守着她一方孤冢度过余生?甚至最后…… 不敢想,每每一想到他一心求死,被四把利剑贯穿身体,她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陷入上一世的回忆,正精神恍惚着,乍一回神就见那道在心里念了千百回的身影正要远去。 沈南星顿时心里就慌了,她想也没想,快步冲过去便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别走!” “求你……” 她的声音中充斥着极端的恐慌和害怕,导致抱着男人腰身的双臂抱得极紧,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霎时间浑身都僵硬起来,正抬起的脚一顿,便缓缓落了下去,轻轻落于地面。 女子柔软温热的娇躯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他的腰间缠着女子柔软的玉臂,她的双手紧紧交叠于他的腹部 她的声音软糯、无助,甚至带着哭腔 他一双黑眸中暗流涌动,积聚又散开,终是化作了浓浓的黑雾,又厚又重,无法疏散。他死死捏紧双拳,才能堪堪忍住回身将女人狠狠按入怀中的冲动。 他不配啊! 早在多年前他进宫的那个夜晚,他就再也不配了。 他稍稍使力想将女人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却眼看着她的白皙手腕都快要生出淤青,她都不肯放手,仍旧死死抱着他的腰。可他却无法做到再多使一分力来。 “傅九离” 女子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甚至又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背上,让他只觉背上一阵滚烫,致使他的心也微微发颤起来。 “放手!”他冷呵。 “不放!”她答。 他没了法子,一时间只觉一股恼怒直冲头顶:“靖王妃是要让本王给你当情夫?” 一句话冷硬的响起,沈南星恍然如梦初醒。 她的脸迅速涨红,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将手松开。 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黑衣黑发的高大男人并未听她说,也未停留,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沈南星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人消失的方向。 直到春杏进来,给她拿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 “小姐,您当真心悦九千岁么?” 良久,才听得小姐一声轻轻的“嗯”字。 “可九千岁他” 后面的话她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沈南星目光并未收回,轻笑了一声:“我不介意。” 春杏踟蹰了好一会,还是问道:“那您今日回门时,为何与靖王” 第111章 她说了一半,忽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哦!我知道了!小姐您是故意做给老侯爷他们看的吧?好叫老侯爷他们放心!对吗?” 她这几日都对小姐的种种做法觉得迷惑。 人人都说小姐爱靖王爱得死去活来,上赶着嫁给靖王。她以前也是这般认为的,而小姐看起来也确实是这个样子。 可自从大婚当夜靖王让小姐独守空房之后,小姐第二日就变了!变得好像不喜欢靖王了,转而喜欢九千岁了 若不然,明明昨夜小姐有机会与靖王圆房,可小姐又刻意吩咐把沈知意那女人喊来捣乱,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靖王带走。若是小姐还喜欢靖王,定是做不出这一出。 可说她不喜欢靖王吧,今日回门的时候她又与靖王表现得亲密恩爱 她正纳闷呢!忽然就又想通了,小姐定是为了怕老侯爷担心她,才刻意在外人面前如此的! 沈南星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浅笑着拍了拍春杏的脑袋:“猜对了一半!” 根据上一世谢廷煜的种种表现,他最在意的东西当是有两个。 一个是皇位,若是得到了明威铁骑,对他可谓有如神助,所以他一心想拿到明威铁骑的兵符,不惜为此设计她,让她死在了东莱人手里 另一个便是沈知意,上一世他对沈知意掏心掏肺,宠爱至极,将她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也是因着她看南阳侯府许多人不顺眼的缘故,纵着她将他们全部取了性命,这里头包括沈南星的娘许氏 就是这两个到底哪个更胜一筹,沈南星推断不出。 所以她只能试。 他要得到明威铁骑无非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便是好好哄着她,让她主动把明威铁骑给了他,第二种便是设计杀了她,然后作为她的夫君继承明威铁骑。 但她绝不会把明威铁骑给他,也不想死。 那她就只能赌在他心里,沈知意更重要。 这也是这几日她刻意讨好他的缘由,只要让他对她好一点,再让沈知意知道。以沈知意的尿性,绝对忍不了,必然会大闹,逼着他休了她 沈南星的眸光微闪。 今日回门谢廷煜抱她进门,以及给了她那么多的回门礼的事儿,必然已经传到了沈知意的耳朵里。 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靖王府附近一座宅邸,田宅。 沈知意将房中的花瓶摆件、杯盏器具,一应用品能摔的全摔了,整个屋里一片狼藉,碎片满地。 尤不解气,她又将靖王买来服侍她的两个丫鬟拳打脚踢了一顿,看着她们头破血流战战兢兢退下,屋里只剩她一人时。 她躺在床上,躲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 她都已经这般努力了,她日日讨好他,一应行为举止全部按他的喜好去做,她甚至不惜去模仿她最讨厌的人! 她无名无分跟在他身边八年!这八年她有家不能回,当着最令人不耻的外室。 只要他爱她,只要他只爱她一人,只为她一人着迷这一切就都值了! 可是如今沈南星回来了。 沈南星一回来,就抢走了她求而不得的靖王正妃之位。 这便也罢了,只要煜哥哥不爱她,便让她占了正妃之位又如何? 她本以为,沈南星消失八年,这八年都是她陪着煜哥哥,与他夜夜笙歌,让他体会到了女子极致的美妙之处,令他对她永远都是流连忘返 第112章 且她善解人意,煜哥哥自己都说最爱的便是她,恨不得把命都给了她。她便以为沈南星再也翻不起风浪 可是今日大街小巷都在传,说靖王与靖王妃夫妻恩爱,说靖王极宠靖王妃,为她准备了三大马车的回门礼不说,连回门时下马车都是靖王亲自抱下马车的! 王妃娇羞得连头也不抬,就将整张脸埋在靖王的胸前。 还说,靖王大婚之夜怕是一时被那勾栏院的妓子迷惑,这才冷落了王妃。瞧,才成婚三日,便已知晓王妃的好了,看王妃的眼神真真是爱到了骨子里 可他若爱沈南星爱到了骨子里,那她沈知意算什么? 真就如那勾栏院的妓子一般么? 可她除了练习那床笫之事的个中技巧时,用其他男人练习过,何曾像伺候他一般,伺候过其他男子? 沈南星!!! 沈知意的嘴唇都被她自己咬出了丝丝血迹。 既然你如此不要脸,非要抢我的男人,那便别怪我心狠手辣! “意儿,意儿!” “意儿你怎么了?” 秋姨娘从外面进来时,就看到房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唯有床榻上被子里鼓得高高的。 她心里一痛,便赶紧绕过地上的碎片,大步跳着来到了床榻边。 伸手将被子掀开,一张满脸泪痕和血痕的脸便露了出来。 只是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迸发出的嫉恨目光,极其骇人,一时间竟将秋姨娘吓得后退一步,踩在了一片碎瓷片上。 好在她今日穿的鞋是夫君特意高价给她寻来的上好的牛皮所做,才没让瓷片刺入脚里。这等好料子,便是连许氏都是没有的。 她收回脚站稳身子,便顺势坐在了床边。 她掏出一块手绢轻轻给女儿擦拭脸颊,深深叹了口气:“意儿,你可是听说了今日靖王陪沈南星那丫头回门之事?” 沈知意本来已经没哭了,此时听到秋姨娘提及此事,顿时眼泪又开始簌簌落下。 “娘!” 她一把抱住秋姨腰,就又开始呜咽起来。 “娘,我真的不如沈南星吗?” “无论我如何努力,只要沈南星一回来,便可以轻易将我取而代之吗?” “她丢下煜哥哥八年,是我陪了他八年,是我陪了他八年啊!她沈南星到底哪里比我好?这几日我忍着伤都竭尽全力伺候他,让他舒服” “还要让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秋姨娘面色一变:“意儿,让娘看看你的伤” “前几日娘便听说你挨了板子,可平日里娘也不敢来看你,就怕坏了你的事,今日是知晓靖王不在,娘才敢偷偷过来” 她一边说着,将沈知意从床上小心的扶着坐起来,慢慢解开她的衣裳,就看到了她背上狰狞交错的伤痕。 那伤痕极深,有些地方皮肉甚至还往外翻着,有些地方化了脓。 秋姨娘惊得瞪圆了眼,眼睛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意儿,你竟伤得这般重,这般他还舍得碰你” 沈知意将衣裳拢起,声音低低的:“娘,这不怪煜哥哥,是我引诱他的。”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我总不能让他与沈南星圆房光是想想,我心里就好难过” “我绝不能接受。”她摇了摇头。 他每回伏在她身上亲她啃她,在她身上忘情的耕耘,挥洒汗水,一双深邃的眸动情的看着她,说他爱她 那是她的煜哥哥啊! 她决不允许他这般对待别的女子,那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所以,这点伤算什么?只要他爱她 第113章 秋姨娘心疼的用手绢给她擦眼泪:“他就不能忍个日么?好歹等你好些” “娘,我愿意的。” 这些年来煜哥哥对她的身子喜爱极了,日日都要与她缠绵几回,若是哪一日不许他碰了,她担心他受不住会去找旁的女人。 “娘,别说这些了。您上回不是说爹要将您抬平妻了吗?此事可成了?”她眼里泛着期待的光。 若是娘被抬了平妻,那她便是侯府正经的嫡小姐了,虽娘家比不得沈南星娘家显赫,但谁人不知,沈南星的娘与镇国公府已断绝往来多年,连老镇国公去世许氏都没回去。 镇国公府早就不认许氏和沈南星母女了。 如此这般,她与沈南星的身份便是一样的了。 之后便可以找个机会,向煜哥哥说明自己的身份,日后便不必躲躲藏藏,连侯府都不敢轻易回去了。 且煜哥哥说过,他娶沈南星只是为了得到侯府沈老侯爷的支持。若是她成了侯府嫡小姐,再想法子取得祖父的喜爱,那她也有资格做靖王正妃了。 可秋姨娘却半晌没有说话。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难看了几分。 她紧紧皱着眉头:“娘,抬平妻之事,可是出了岔子?” 沈知意死死盯着秋姨娘,她的拳头在身侧捏得紧紧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掐出了血迹。 她的娘不是别人家的外室。 这是她自懂事以来最大的愿望。 若是她娘不是外室,那她就不是外室的女儿。她走在外面就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敢见人。 她没有朋友。 其实小时候邻里是有小孩愿意跟她玩的,她们也邀请过她一起玩,但她都板着脸故作高冷的拒绝了。 因为她害怕别人问她父亲是谁,害怕别人要去她家里玩,害怕别人知道她是外室的女儿之后那嘲讽的目光 所以在看到沈南星可以与各家的千金小姐肆意交往,可以和煜哥哥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下,可以把头颅昂得高高的她的心底是无边无际的羡慕。 有一阵子,她做梦都是她娘没有给人做外室,是某个男人的正室夫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家,她在梦里都是笑着跳着的,与人交往时,是坦坦荡荡的。 可每每梦醒后,这一切都会被打破。 后来,娘被爹接进了侯府,不再是外室了,可依旧是个妾。 在这些高门大户里面,妾就等同于奴婢,是没有地位的。而妾生的女儿就是庶女,也是没有地位的。 更何况她娘是个外室变的妾室,更是面上无光。 她自卑了许多年,因着这本不是她的错造成的身份。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这个身份。 爹说,沈北月已死,侯府无嫡子,便无人承袭爵位。为了让哥哥能够承袭爵位,就要让哥哥成为嫡子。 那么,就得先抬娘做平妻。 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啊!怎可能会出岔子呢? 可娘此时的反应,分明是此事就是出了岔子 沈知意心中一片冰冷,却仍不能死心。她拽了拽秋姨袖子:“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您不是说,祖父都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吗?” “那到底还有谁能从中作梗?” “难道是沈南星?”她的眸中迸发出愤恨的光。 秋姨娘却捂着嘴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是陛下。” 第114章 “就在你爹准备抬娘做平妻的当天,陛下下旨封了许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沈知意面色一白,语气尖锐:“凭什么?” “沈南星的娘是为北越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吗?凭什么她能封一品诰命夫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她怎么配?她一个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与娘家决裂的后宅夫人而已,她凭什么?” “凭她有个好女儿!” 秋姨娘神色晦暗不明:“因为沈南星女扮男装,保卫北越国安宁多年。如今被发现是女儿身,既剥夺了她将军身份,便将这份功劳赐给了她娘” “可她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呢?陛下为何不治?”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若要算功劳,那也该她算欺君之罪!只计功不计罪为何对她如此偏心!” 她的手指捏着床侧的被褥,指尖发白,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秋姨娘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闻陛下曾经是要治她罪的。是你祖父亲自进宫求了陛下。你祖父与陛下在御书房待了一下午,自那之后陛下就再未提过此事” “那不是我祖父!他是沈南星的祖父!” 沈知意将被褥狠狠挥到地上:“那死老头眼里只有沈南星一个孙女,眼里何曾看到过我!他既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日后做得出十五!” 秋姨娘见女儿如此,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意儿对不起,都是娘对不起你” 这些年她的意儿因为这见不得光的身份受了多少委屈,她都看在眼里,虽心疼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哭着哭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意儿,你再等一等,娘一定会让你成为侯府堂堂正正的嫡女,一定会!” 靖王府,南苑。 沈南星将傅九离送给她的两个丫鬟唤了出来。 “日后你们便叫暖安、暖宁吧!” “多谢主子赐名!”两个丫鬟一一应下。 沈南星问道:“你二人的功夫,比之他身边的冷风、冷月如何?” 暖安恭敬道:“主子,单论功夫,我二人与他二人当是不相上下。” 前主子的暗卫都是师出同脉,所有人都经历了精细的挑选、严苛的训练,以及严格的考核,只有考核通过才能出师,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卫。 是的,她们都是被训练出来做暗卫的。 所以她们通过考核出师后,接到命令让她们扮作丫鬟被人牙子卖到靖王府,去保护新王妃,她们起初也是纳闷的。 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高的功夫,只去做个丫鬟。不是大材小用么? 但现在,她们明白了 方才主子将信号弹发出,前主子那么快就来了。 再就是刚刚主子让她们在外边守着不让人靠近,可她们内力深厚听力过人,虽未亲眼所见前主子和主子如何相处,可他们说的话,她们可是全听见了。 不敢想,一想就脸红。 主子定是前主子心尖尖上的人。 原以为自己不受重视,才会被派到后宅保护一个女人。 可现在想来,她们当是最受重视的两个暗卫了,一出师就接受了这般重要的任务! 沈南星笑着道:“那便好!” “走!砸场子去!” 半刻钟后,沈南星带着暖安、暖宁,还有一众靖王府的丫鬟小厮,一行三四十人,一脚踹开了田宅的大门。 霎时间,里面就鸡飞狗跳起来。 “你们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吗?这些都是王爷买给我家小姐的东西!” 第115章 “不能拿!小心把这个屏风搬坏了!” “啊!别打人啊!要是王爷知道了,定会扒了你们的皮!” “放下,不能拿走!那是我家小姐的首饰!” “” 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声和一片哭喊声中。 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女子顶着一头乱发一步步走了出来,宛如鬼魅。 “沈南星!你在干什么!” 女子眼睛红肿,面色发白,面上全是怒气,说出来的话是尖锐无比,像是破啰嗓子。 “沈南星,你还想怎么样?” “你已经把煜哥哥抢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南星还是今晨回门时的盛装打扮,一身红裙潋滟无比,头戴华丽装饰,手腕上也是碧绿通透的玉镯与金灿灿的金镯子。 与沈知意同处一个空间,顿时便将两人的层次拉得极大。 她浅笑着坐在了厅内主位上,斜斜的靠在椅背上,一左一右站着暖安和暖宁。 “我没想怎么样呀!” “这座宅子是靖王府的资产,我作为靖王妃,掌管靖王府中馈,拿回我的宅子不过分吧!” “这是煜哥哥为我置办的!”沈知意眸子血红,声音尖利。 “煜哥哥绝不会同意你如此做!” 沈南星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敲了敲椅子扶手:“哦?你一个勾栏院出来的妓子,竟胆敢跟皇室王妃叫板?倒是叫人觉得好笑。” 一众丫鬟小厮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 “啧啧,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一个勾栏院的妓子而已,也就只会凭着一身狐媚本事勾引男人,还敢顶撞王妃!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就是,勾栏院的妓子给银子就能骑,脏死了!” “” 甚至还有小厮拿起手掌在鼻子前扇动,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令人恶心的臭味一般。 沈知意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小厮丫鬟身份低如泥,竟敢嘲笑她! 她顶着沈南星的双眸赤红,里面全是怨毒的光。 “你胡说!我才不是从勾栏院那种肮脏地方出来的!我是” “是什么?” “我我” 看了一眼屋里众多的丫鬟小厮,她终是不敢说出自己是南阳侯府庶女的话,若是被煜哥哥知道了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只要她自己不说,煜哥哥就不会知道。 沈南星从来都不承认她的存在,更不会与人说她的身份。 她捏紧了拳头:“沈南星你得意什么?你就算是靖王妃又怎么样?煜哥哥喜欢的是我!” “哦?是吗?” 沈南星轻笑一声:“可他怎的跟我说,他最爱的是我呢?说你啊,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想必那日,你躲在我们房门口,也看到听到了吧?” 她的脸上略带娇羞:“今日夫君陪我回门,可是温柔小意得很,连路都舍不得我多走一步呢!” 沈知意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声音显然的颤抖起来:“你胡说,你胡说!煜哥哥喜欢的是我,他昨夜都还宿在我这里,与我,与我” 她说着,刻意将头仰起,故意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上面红痕遍布,让人一看便知是如何而来。 沈南星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原来沈知意这女人,蠢到这种地步!上一世的自己该是有多蠢,才会败在这种人手里 她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眼中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怜悯:“一个玩意而已,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我夫君可是王爷,自古以来不说王爷了,就是世家子弟,三妻四妾也属实正常,但只有正室才配和夫君站在一起,才受人尊重,你说呢?” 第116章 “更何况,连妾室都不是的,从勾栏院出来的妓子?” “玩玩而已,我不介意 “再说了,你说他昨夜宿在你这里,那你怎么没把他留下,还让他陪我回门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我呢?” 她说出最后一句时,眼神落在沈知意身上,极具压迫性。 沈知意抱着脑袋后退两步,呼吸急促起来,最后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便蹲在了地上。 她早上是想留下煜哥哥的,可他执意要走,说他昨日本就丢下王妃一人,对她不起,今日回门若还不陪她回去,于情于理都是不好的。 她才不信,不受夫君喜爱的女子独自一人回门的事情屡见不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分明就是对沈南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为了留下他,她什么法子都用了,用手,用嘴,用胸…… 他明明眼神迷离,分明如以往许多次一般,溺在了她的温柔乡。 也确实留了他片刻。可是忽然他从她身上抽身而起,头也不回的穿衣离开,任她如何挽留,他也还是走了…… “不,不是!我不是玩意,我不是玩意” “我是煜哥哥最爱的人” “对,我是煜哥哥最爱的人!” 她的眼中射出嫉恨的光芒,直视着沈南星:“煜哥哥是我的,你得不到他,你永远得不到他!” 沈南星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嫁给他了,反倒是你,被藏在外面见不得光……” “除非他休了我,否则你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就和你娘一样!” 这句话一出,丫鬟小厮们纷纷嗅到了大瓜的味道,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这女人的娘也是外室啊!” “难怪她不知羞耻,上赶着给人做外室呢!敢情是她娘教的……” “何止啊,她还比她娘更胜一筹呢!她娘好歹还只是个外室,只服侍一人,她就厉害了,她是勾栏院出来的妓子,可是被许多人上过了!” “嗨,这也不稀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 沈知意的眼瞳瞬间扩大,人也变得癫狂:“沈南星,我要杀了你!” 她双目血红,拔下头上一支金簪,将尖的那头对准沈南星,就猛冲了过去。 沈南星云淡风轻淡笑着,一点不为所动,甚至还端起了手边方才暖宁抽空给她泡的茶,缓缓往嘴里送去。 沈知意还未靠近沈南星,便被候在一旁的暖安飞起一脚踹中了心窝,吐了一口血重重砸在了远处地上。 沈南星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摆了摆手:“丢出去吧,看着晦气。” 看着沈知意被两个小厮架着出去,嘴里还在喊打喊杀。 她心里默念着,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将沈知意丢出去后,宅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下来。 沈南星又抿了一口茶水,戏谑的看了一眼正准备趁着众人不注意开溜的某人。 “管家这是要去哪儿?” 猫着腰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的管家乍然听到王妃喊他,脚步一个踉跄,竟被门槛绊倒了。 摔在地上,极是狼狈,引起众丫鬟小厮一阵哄笑。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赶紧站起身来,拱手作揖:“王妃有何吩咐?” 他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找王爷做主了 还有那知意小姐,那可是王爷千娇万宠的心上人,他总不能真让她那副模样被丢在大街上。 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女人,若被人看了去,成何体统?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妃这又是赶人又是拿东西的,王爷定会发怒王爷一发怒,王妃不一定会怎么样,但定会殃及他这个池鱼! 第117章 他得趁着事情没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去找王爷才是。 可沈南星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吩咐道:“管家,把这宅子里值钱的物什都拿去卖了,把这宅子也卖了,都换成银票拿来给本王妃。” 管家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买到的宅子,距离靖王府又近,大小还有各方面都合适,王爷也是很满意的,还为此夸奖过他办事得力! 这这就卖了? “王妃,这这不妥吧!” 沈南星冷笑一声:“管家的意思是,本王妃作为靖王正妃,王府的家产,本王妃处置不得?” “当然不是,只是小的觉得,这宅子是王爷做主买的,若是要卖,好歹同王爷知会一声” 管家越说声音越小,在王妃赤裸裸的目光下,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卖不得?”沈南星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厅内安静得针落可闻,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 管家两腿颤颤,额上冷汗直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卖得!王府里的资产,王妃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王妃一个女人,怎么比王爷还吓人 沈南星满意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卖了!” “还有王府心兰苑里剩下的值钱的物什,能卖的也都卖了。” “还有王府名下的铺子庄子良田,都卖了吧!” 管家越听面色越白,王妃这是要把王府的家底卖干净啊! 这还得了! 可她只顿了顿,便又接着道:“管家,王爷私库的钥匙在你这里吧?” 管家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却又不敢不答:“是是在小的手中,可那都是王爷自个儿的东西,没王爷吩咐,是万万动不得的” 沈南星摆了摆手:“你放心吧!王爷要立功,需要大笔银钱,正想办法筹银子呢!为这事他夜不能寐,本王妃总不好坐以待毙,总得为他谋划一番” “这样,你把王爷私库的东西都换成银票送到本王妃这里。” “今日便送来!” 她还未说完,就见管家已经两眼一翻,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她便道:“暖安,看来管家身子不太爽利了。那这些事便由你去做吧!王爷私库钥匙这般重要的东西,管家定是带在身上,你去找找” 本已快要晕过去的管家听到这里,浑身一个机灵,便清醒过来:“王妃,小的可以,小的身体尚好,就不麻烦暖安姑娘了!” “小的现在立刻去办!”说罢站起身就要走。 必须得立刻马上去通知王爷,出大事了!王妃要翻天啦! 可他还没出得了这大门,就听到王妃魔鬼般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这般大事,管家一人怕是忙不过来。暖安,你跟着去,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就帮一把。” “是,王妃。”暖安转瞬间就出现在了管家身旁。 管家又摔了。 这暖安不是他亲自带人去牙行,给王妃买的粗使丫鬟吗? 怎么怎么功夫这般好了? 管家绝望了,如丧考妣。 靖王府里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只是这一切身为靖王的谢廷煜却还什么也不知道,他向父皇递了折子,现在已被父皇传召入宫了。 目下正在御书房滔滔不绝,陈述他对治理凉州水患的谋略。 今日本来因沈南星擅自拿走了心兰苑的东西,心里不忿。但离开南阳侯府后他去面见了几个同僚,商议凉州水患处理的具体细节。 同僚引荐了一个极有才华的人给他认识,那人虽一介布衣,谈起正事来却是头头是道,给了他许多好点子。 第118章 按照他的点子来处理凉州水患,可以省下不少银钱,约莫只需要六万五千两白银便可完成所有一应事务。 既如此,他可以向父皇要八万两,明面上已经少用了两万两。可以得到父皇的夸赞不说,且自己还能私下得一万五千两,另外还有沈南星答应他的五万两 白得六万五千两白银! 这下他心里可是舒坦极了。 心兰苑那些东西,沈南星拿了也就拿了吧!日后再给意儿置办便是,有了银子,还怕买不到好东西吗? 可他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在御书房将自己方才与那位能人探讨出的策略逐一拆开道来后,本以为会迎来父皇的夸赞。 可没想到父皇听完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不错,有长进。” 就合上了他的折子,不再做声。 这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沉默半晌,父皇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甚至旁若无人的继续看起了大臣们的奏折。 实在是憋不住,他只得主动问道:“父皇,儿臣计划两日后便出发前去凉州处理水患。费用方面,儿臣预估在八万两白银左右,您看是否妥当?” 心里得意极了,当年凌王平定稷城瘟疫,可是花了足足十一万两白银呢! 皇帝终于抬头,神色间透着古怪,瞳孔晦暗不明:“八万两白银,够吗?” 谢廷煜几乎快要压不住翘起的嘴角:“回父皇,八万两足矣,给臣半年时间,臣定将凉州水患处理妥当,给父皇和凉州百姓一个交代!” “那怎么朕听说,你的王妃在变卖家产给你筹银子呢?” 谢廷煜心里一咯噔,一抬眼就对上了皇帝探究的目光。 他顿时便慌得不行,却强自镇定:“父皇,儿臣的王妃不懂事,想必以为儿臣这趟去凉州要花不少银子,所以才变卖家产,以备儿臣不时之需” 他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两条腿都在微微颤抖着,被他强自忍着才没有太明显。 心底则在疯狂埋怨着。沈南星个蠢女人,变卖嫁妆是很光荣的事吗?为何就不能做得隐蔽些?真是高看她了! 他却不知,他这副慌张无措的模样已尽数落入了皇帝眼中。 皇帝暗自叹了口气,眸中难掩失望:“可朕听说的是,是你吩咐王妃变卖家产的,说要凑五万两白银,要用于凉州水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倒是不知,我北越堂堂四大国之一,竟落魄到处理区区水患,都需要皇室亲王变卖家产了!这传出去,成何体统?让其它三国如何看我北越?” 说到这里,皇帝猛然抬高了音量。 吓得谢廷煜砰的双腿一屈就跪了下来,急急辩解。 “父皇,绝对没有这种事!这中间定有误会!” “按照儿臣方才跟您说的法子,八万两白银绰绰有余,哪里需要儿臣的王妃去变卖家产了?请父皇明察!” 皇帝眯了眯眼:“当真? “千真万确!” 谢廷煜一边大声回答,一边心底恨死了沈南星。一想到她,只恨不得将她扒了皮泄愤,却是半点旖旎的想法也无了。 蠢货!真是蠢货! 他是让她去变卖嫁妆不假,可这是能公然拿出来说的事吗?竟还传到了父皇耳朵里! 谢廷煜气得不轻:“父皇,儿臣以项上人头保证,绝无此事!儿臣两日后去凉州治理水患,您可以派当地官员监督儿臣,儿臣全部花费定能控制在八万两白银以内!” 第119章 可谁知皇帝却摇了摇头:“空穴不来风,你回去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朕。” 谢廷煜急了:“父皇,两日后儿臣便要出发去凉州了,这两日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提前准备” “行了!此事朕自有安排。” “父皇!儿臣” “还不走?” 谢廷煜气得手背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 在原地跪了半晌后,再生气也只能忍着,谢恩离开。 “沈南星!” 谢廷煜气得面色涨红,一双眼睛也充血赤红,一离开御书房就气冲冲的往宫外走。 他要去找沈南星算账! 蠢货!蠢货! 已经到手的鸭子,飞了!!! - 御书房。 桂公公从一旁的隔间走出,给皇帝上了一杯茶水。 “陛下息怒,您当多注意身体。” 皇帝的神色比之面对谢廷煜时,和蔼了许多:“无碍。” “这事总归是朕理亏,朕正愁该如何与他说呢!就收到了折子状告沈南星变卖靖王府家产筹银两” “倒是给了朕一个借口了。” “只是煜儿这孩子太蠢了,与衡儿相比,他除了年龄长衡儿几岁,竟半点比不上衡儿聪慧机敏。” “也是,他母妃便比不得衡儿的母妃” 说到这儿,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神伤,折子也没心思看了。他站起身来:“走,去看看衡儿。” 桂公公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六皇子自小便聪慧异常,连许太傅都时常夸他呢!这会啊,他当是在练字。” 皇帝爽朗的笑出声来:“衡儿这孩子,向来不叫人操心” 谢廷煜出了宫门就坐上马车,往靖王府去。 一路上他越想越气。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蠢的女人,竟将如此隐秘之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还坏了他的大计! 一路上便忍不住骂骂咧咧骂了一路。 只是正骂得痛快,跟在马车旁边走的幕僚却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听完之后顿时怒气顿消,唇角又扬了起来。 处理凉州水患也不是什么好差事,那地方偏僻,又逢大水,定是吃的住的都很差。若真要在那里待上半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谁爱去谁去! 若是他拿到了明威铁骑,谁还敢不将他放在眼里?便是父皇,也得看他几分眼色! 女人嘛,哄一哄也不算什么,就动动嘴的事。 看在沈南星那女人虽然蠢,但也确实是在努力给他筹银子的份上,他大人有大量,便不与她计较了。 他想通了个中关节,便对外头吩咐道:“去镜月湖订一艘画舫和一桌好酒好菜,再多订些烟花。” 想了想又对车夫道:“去永乐客栈,本王去换身衣裳。”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一脸嫌弃。 若不是父皇爱看黑色衣袍,他才懒得穿这颜色,又土又难看!也就是傅九离那阉人爱穿这颜色了大抵是自卑吧,才整天穿的黑不溜秋的。 沈南星那女人最爱看他穿月白色,从小就喜欢。 每回他一穿白色,那女人就一脸花痴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对了,得再配一枚上好的玉佩。 那女人就是个花痴,最是迷恋他的容貌。 天色已慢慢黑了下来,南苑里已经亮起了灯笼。 沈南星此刻正优哉悠哉的坐在院中的贵妃椅上,一边吃着春杏喂的水果,一边想着今日忘了跟傅九离说,让他帮她查如何能找到明威铁骑的联络人了,那她便又有个借口可以去找他了。 想到这儿,便是连口中本来口感一般的橘子,都变得甜滋滋的了,让她舒爽的眉眼弯弯。 第120章 春杏见她喜欢吃,便又多剥了一个,分成小瓣喂给她。 便是在这时她接到了谢廷煜派人传来的消息。 说今夜月色正好,满天星辰如此美妙,适宜游湖。 他已订好了最大的画舫,在镜月湖等她,不见不散。 沈南星:??? 沈知意是死的吗?还没哭着去找他? 他还有空邀她游湖? “不去!” 沈南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谁要跟他去游湖啊? 他当自己是傅九离啊,一喊她她就去? 她翻了个白眼,甚至在贵妃榻上换了个姿势,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 在这儿赏月不舒坦吗?跟谢廷煜那渣男赏月,将这美好的月色都玷污了。 春杏却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沈南星就来了精神,立刻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 “走!赏月去!” 沈南星如约而至镜月湖。 今夜圆月明朗,繁星点点,与湖边的各色灯笼辉映,映得镜月湖面波光粼粼。湖面上几艘漂亮的画舫飘荡着,隐隐有悠扬的乐声传来,还有人在湖边放花灯。 沈南星缓步而来,见此情景不禁勾起了唇角。 待拿到休书,她定要堂堂正正与傅九离来一回。 这镜月湖是几年前陛下吩咐开凿的一个人工湖,她却是忙着征战在外,只听说这湖夜色极美,却从未有机会来游玩,真真是可惜了。 她的好心情,在看见湖边等候他的谢廷煜时,戛然而止。 男人着一身月白长袍,黑发束起,头顶装饰一枚白玉冠,此时正背对着她,似在观湖面美景。 此时他的小厮看见了她,与他耳语几句,就见他一脸惊喜的转了过来:“星儿,你来了!”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 这男人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一看就不安好心。还有那笑容,分明是刻意做出来的,一点都不真诚。 也是,今日她为了给他筹那五万两白银,变卖了靖王府家产的事儿,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便是那再偏僻的地儿,她都花银子安排了人去把这消息给传播了一遍,当是全京城都已经知晓了。 这等丢人的事,恐怕那群最爱弹劾各色官员的文官老头子们,早已将这消息递了折子送到宫里陛下的书案上了。 他定然也已知道了消息,此时若还能对她有什么好颜色,才奇怪了。便是有,也是装的,比如他现在。 不过也无妨,不就是装吗?谁不会似的。 她扬起笑脸,亦是一脸惊喜,又低着脑袋故作娇羞:“煜哥哥,你今日怎么有空带星儿来游湖” 说着这般矫揉造作的话,快把自己都恶心吐了。 心底却在想着,就最后陪你演一次好了。 毕竟,你的意儿当是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星儿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便是再忙,也该花时间多多陪你才是。” 男人温润如玉,指着在湖边停着的一艘画舫:“星儿,时辰不早了,咱们去画舫上吧!煜哥哥给你准备了惊喜” “星儿若是喜欢,以后煜哥哥每月都带你来玩儿。” - 沈知意其实在被从田宅丢出去后,第一时间就抹着泪可怜兮兮的去了靖王府的角门。 她住在靖王府的那些日子曾多方打点,王府的下人几乎人人都受过她的恩惠,自然也包括角门守门的侍卫。 可未曾想,看守角门的侍卫竟翻了脸,连门都不让她进了。 第121章 她哭求了好久也无丝毫用处,最后还是她把头上唯一剩下的一支珍珠簪子给了他们,他们才勉强告诉她王爷不在府里,从昨日起就未曾回来过。 煜哥哥早晨是陪沈南星回门了,可现下沈南星都已经带人将她从田宅赶出来了,煜哥哥并没有出现,那便说明煜哥哥早已不在南阳侯府。 他也不在靖王府,那他在哪里呢? 沈知意没有丝毫头绪,可也不能穿着一身中衣在街上四处乱晃,便只能择小路绕大圈,才好不容易从后门回了南阳侯府。 狼狈不堪,直奔秋姨秋棠院。 一路上难免活的丫鬟小厮看到,对她指指点点,她也顾不得了,只掩面快速跑到了秋棠苑。 一进门就见秋姨娘正坐在铜镜前卸妆,厚厚的妆容卸下,露出了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沈知意惊得瞪大了眼,她冲过去就扑进了秋姨娘怀里:“娘,您的脸怎么回事?是谁?谁竟敢打您?” 这侯府里,爹最是宠着娘,许氏又是个软弱的,祖父又高傲得很,其他人都是对娘捧着敬着,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打她娘? 秋姨娘一怔,就看到女儿一身中衣,黑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头上连一支簪子都没有,连一向白皙漂亮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极是狼狈。 她的眼泪豁然就落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连忙站起,拉过女儿的手,将她扶着到床榻上坐着,满脸的担忧:“意儿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般模样就跑回来了?你不怕被王爷发现了?” “娘!” 沈知意听到拳拳关心,她方才还强撑着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抱着秋姨娘就大哭起来。 “我我被沈南星赶出来了!” 秋姨娘一听火就蹭蹭直冒:“她凭什么赶你出来?你又没住在靖王府,她凭什么赶你?” “此事靖王知道吗?” 沈知意继续哭着:“煜哥哥煜哥哥他应当不知道?” “他若是,若是知晓,怎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南星这般折辱于我?她她定是瞒着煜哥哥的” 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您呢?您的脸是怎么回事?您先前去找女儿时,都还好好的” 秋姨娘眼中闪过嫉恨,拳头紧握,长长的指甲刺进了肉里:“沈南星!” “你欺负我便罢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欺负我女儿!真当我王夏秋是好欺负的不成!” 沈知意哭声哽在了喉咙里,黑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娘?您,您的脸是沈南星打的?” 秋姨娘生气归生气,还是拧了湿帕子给女儿擦脸:“不是,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好像功夫很高。” “话说她哪来的两个那般厉害的丫鬟?” 沈知意眸子低垂,湿润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嫉恨。 “是煜哥哥让管家去给她买的。” “靖王?靖王为何要给她买两个功夫那般好的丫鬟?” 秋姨娘不敢相信:“这些年伺候你的丫鬟,也没见过这般厉害的!” 一想到那两个丫鬟,她的脸颊又开始隐隐胀痛起来,甚至后背的禁锢感都还如此清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也不知道。” 沈知意的声音低沉沙哑,她只觉心中堵了一口气,憋闷的几乎无法呼吸。 煜哥哥之前说,他要娶沈南星了。他虽不喜沈南星,只当她是一枚有点利用价值的棋子,但在她尽到棋子的作用之前,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她的。 第122章 他说沈南星作为王妃,入住南苑。南苑里还缺几个粗使丫鬟,便吩咐管家去牙行,找人牙子随便买几个回来。 他吩咐管家的时候,她还在一旁听着,也未在意此事。 后来管家把人买了回来,她粗粗看过一眼,见几个粗使丫鬟都其貌不扬,低眉顺眼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他竟瞒着她,私底下给沈南星找的会拳脚功夫的丫鬟。 不,那不是普通的拳脚功夫。 她被那个叫暖安的丫鬟一脚踢中了心窝,到现在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喉头时不时漫上一股子的血腥味。 她能感受到,那力道绝不是普通的粗使丫鬟能有的。 甚至,隐隐内力! 这种丫鬟,哪里是牙行能轻易买到的?定是费了许多的心思 沈知意的眼泪又出来了:“娘,您说他是不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还是沈南星?” “他根本就从未忘记过沈南星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意儿。”秋姨娘轻拍着女儿的背,哄她。 “靖王这些年怎么对你的,娘看在眼里。他对你啊,是真心爱着的。” 以前女儿年岁尚小,就不顾一切将身心都交给了靖王。她知晓的时候木已成舟,所幸靖王身份贵重,她便也没说什么。 若是女儿将来成功嫁入靖王府,自是天大的好事。 因此她虽不敢露面,却也暗地里偷看了几回靖王和女儿的相处。靖王看意儿的眼神,是男人对女人真正的喜爱。 也是,就意儿的身段还有那勾人的模样,比之她有过之无不及。 就连她这般年纪已不轻,都能将意儿爹勾的恨不得死在她身上,她的意儿自是不差的。 更何况,为了让靖王对意儿死心塌地,她还特意让意儿在其他男人身上练习过不少技巧 男人啊,喜欢的不过是勾人心魂,能让男人身体沉沦的女子。 那沈南星至今连与靖王圆房都不曾,靖王喜欢她什么?尤其是在尝试了意儿这等尤物之后,又怎可能看得上清汤寡水的沈南星? “可若是他爱的是我,那这般厉害的丫鬟,他为何不给我,给了沈南星呢?” 沈知意虽认同她话,毕竟煜哥哥这些年与她同床共枕,每每看她的眼神不可能作假,分明对她是有情的,但她还是想不通。 秋姨娘蹙眉想了想,道:“娘还是觉得,这里头定有误会。说不好便是沈南星的阴谋。这些年她跟着你祖父混迹在边关,见多了尔虞我诈,定是心机深沉。” “或者,你干脆找个机会问问靖王呢?省得因为一个误会影响了你与靖王的感情” 沈知意咬牙点头。 是啊,她得亲自去问过煜哥哥,决不能被沈南星那女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她乖乖去洗了澡,在秋棠苑好好打扮了下,化了个清纯的妆容,挽了发髻,着一身浅粉色衣裙,两颊上是两团浅浅的红晕,活脱脱一个含羞妙龄少女。 秋姨娘又在她的头发上插了一朵精致的红宝石孔雀簪子,衬得少女更是清丽脱俗,婉约中又带着一丝勾人的。 她看着铜镜中的女儿,笑着道:“看我们意儿多漂亮,这世上怎会有男人不喜欢意儿呢?” 沈知意看着镜中的美丽少女,也浅浅抿了一丝笑容。 这时秋姨娘俯下身子,凑到她耳旁轻声耳语几句。 沈知意瞪大了眼,神色间有一丝惊慌:“娘,您做的稳妥吗?可会被发现?” 第123章 秋姨娘笑着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娘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自是没有后顾之忧。” “你就只等着做这侯府最最高贵的嫡女吧!日后啊,待娘为你扫清障碍,你便可以风风光光嫁给靖王了。” “我的意儿,天生就该是那翱翔九天的凤凰,岂能被一些渣滓毁了前程?” 沈知意抿着唇笑了起来。 是啊!她才该是那最尊贵的女人,沈南星算什么?顶多是她前进路上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这时,有丫鬟匆匆走进来,站在屏风外面禀报:“夫人,靖王府派人来邀请小姐去镜月湖游湖。” 秋姨娘脸上顿时爬满了笑意:“意儿你看娘说什么来着?靖王这不就来哄你来了?” “你的煜哥哥,约你去游湖呢!” 沈知意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控制不住,她豁然站了起来:“娘,那我便去见煜哥哥了!” “急什么?” 秋姨娘按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让他等一等又有何妨?” “他惹你生气了,便该罚他让他多等等才是。” 沈知意却坐不住了:“我怕煜哥哥等急了” “怕什么?男人生来就是的,越是容易得到越是不知道珍惜,只有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才最是让他心心念念的记挂” “你听,准没错。” 沈知意在秋姨劝说下,终于又坐了下来。 高冷的对外边回道:“你去跟靖王府的人说,就说我稍后就来。” 又是磨磨蹭蹭半个时辰,才慢悠悠的带了个秋棠苑姿色一般的丫鬟,一起坐上了去镜月湖的马车。 丫鬟姿色平庸,与她坐在一块,更是衬得她如九天玄女那般貌美无双。 她坐在马车上,闭目小憩,脑海里面却反复演练了许多次,等会见到煜哥哥后,要怎么诉说她的委屈,当以何种神情面对他。 哀怨的?嗔怪的?委屈的? 漫天的烟火在天际炸开,又如五色流火顺着各个方向划落。 美轮美奂,直惹得镜月湖游湖的人们纷纷赞叹。 岸边的百姓都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欣赏,画舫上的游客也纷纷从船舱里出来,来到甲板上,仰头观看。 “天啊,好盛大的烟火啊!” “好久都没看到过这般漂亮的烟火了!这定是哪位富家公子为心悦的女子所放!” “简直不敢想,我若是这个女子,该有多幸福……太羡慕了!” “嗨,管它谁放的呢?不用花银子就能看,赶紧欣赏吧!” “哇!像流星一般,我得许个愿!” “若是哪位公子为我放这样一场烟花,我一定嫁给他!” “……” 就在这漫天盛大又美好的烟火中,沈知意坐着马车徐徐到来。 她在马车上就已听到了众人的议论,早已羞红了脸。 本来还有些埋怨为何她还没来,煜哥哥就把烟花给提前放了,但此刻听到众人的艳羡声,便觉得如此安排也很好。 这样,她一来,便可一眼看到这漫天美丽的烟花了。 于是这一丝不快便也烟消云散了。 若是让这些人知晓,自己就是她们口中那个幸福的女子,不知该有多羡慕她…… 想到这儿,她刻意将马车窗帘子撩开了些,微笑着,微微扬起下巴,将唇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从外面看,当是正好可以看到她白皙漂亮的侧脸和优雅修长的脖颈。 “小姐,到了!” 马车徐徐驶入镜月湖旁边的一处车马场停了下来。 沈知意高昂着脑袋,扬起完美的微笑,与丫鬟一起,小步慢走,缓缓来到了专门乘坐画舫的码头。 第124章 她一路上时而抬头欣赏这片煜哥哥为她燃放的烟花,时而关注着游湖百姓的各色议论与夸奖声,心里甜滋滋的,面上也悄然飞上了红霞。 靖王府的一个小厮早已等候多时,此时见沈知意过来,便笑着迎了上去,指着远处湖心最大最豪华的那艘画舫道。 “沈小姐,咱们的画舫马上就会靠岸,还请您稍事等待。” 沈知意皱眉:“为何画舫不在岸边等我?煜哥哥呢?” 小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声音却无甚异样:“沈小姐,王爷已在画舫上,想必为您准备了惊喜……” 心里默默道:让你流泪的惊喜哦! 沈知意一听,唇角便又抿出了笑意。她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丫鬟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块碎银,递给了小厮。 “呐,赏你的。” 小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笑容真诚了许多。他连声道谢,将碎银接过,揣进了兜里。 王妃说了,这女人若是给赏银,给多少收多少,不用客气。因为这本就是王府的银子。 沈知意心情极好,眺望着正缓缓朝岸边驶来的画舫,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煜哥哥竟肯为她花这份心思,定是心底在意极了她。 以往煜哥哥每回见了她,都是迫不及待拉着她去床榻。现在想来,她与煜哥哥的相处,竟多半都是在床榻上的。 虽说这也说明煜哥哥爱她迷恋她,可总觉得少了点真心在里头。 所以这回他邀她游湖,她才会如此高兴,总算自己的心意是有回应的,他愿意花心思来哄她开心了。 只是,怎么……? 怎么画舫上好像有人呢? 随着画舫的缓慢靠近,沈知意看到甲板上有两道并肩站在一起的模糊的影子。 好像一男一女?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就看到…… 甲板上确实站着一男一女! 在画舫上的灯笼和漫天的烟火下,虽是夜晚,她仍是轻易认出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玉树临风,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不是煜哥哥又是谁? 还有那道身着红色衣裙的身影,她白日里才刚刚见过,不是沈南星又是谁?她甚至连衣裳都没换! 他们为何一起出现在画舫上?又为何挨得那样近? “为什么?” 今日不是煜哥哥邀她一起游湖吗?为什么沈南星也在? 沈知意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她单薄的身躯已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摇摇欲坠,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两道身影。 她身侧的丫鬟赶忙扶住她,显然也看到了画舫甲板上站着的人。 她又怒瞪了小厮一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靖王妃也在画舫上?” 秋姨娘成日里一提到沈南星就是胚子胚子的叫,害她险些叫错,虽及时更正,面色还是白了几分。 她便是再怎么看不惯沈南星,人家也是南阳侯府嫡女,如今又是堂堂靖王妃,并非她一个丫鬟可以随意辱骂 小厮嗤笑一声:“我们王爷与王妃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吗?” “还有,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对我家王妃不敬,休怪我不客气!”小厮说着抬手挥了挥拳头,面露凶色。 王妃今日变卖宅子商铺田地等,进了不少银子,给府里所有的下人每人都赏了十两银子,他可不得护着王妃一点。 “小姐” 丫鬟吓得往后略退了一步,面露委屈,看向沈知意,企图让沈知意为她做主。 第125章 可却见沈知意眼睛只直愣愣盯着画舫的方向,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漂亮白净的脸庞上已满是泪痕。 紧接着丫鬟感觉手臂一痛,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沈知意本来扶着她胳膊的手正紧紧捏着她手臂上的一块软肉,痛得她面色发白,却什么也不敢说。 她强忍着疼痛也朝着画舫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画舫上的男女面对面站着。红衣女子微微仰着头,高大的男人正缓缓俯身,一点一点的朝着女子靠近,看样子是要吻她。 难怪小姐会如此模样了 画舫上。 用过晚膳后,谢廷煜就说镜月湖夜景极美,提议去甲板上吹晚风看夜景。 于是沈南星便跟着他一块来到了甲板上。 还没多久呢,谢廷煜就开始说骚话了。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星儿,此生能娶你做我的王妃,是我最大的福分。” “你可还记得,八年前,你跟你娘要去华山寺祈福之前,你问我的话?“ 沈南星眼神迷惘,似陷入回忆。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有些空灵:“嗯,记得。“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心想永永远远与他在一起。所以娘一说起要带她去华山寺为北越国祈福,她首先想到的是曾听人说过,华山寺求姻缘很准。 便想着要去诚心拜一拜菩萨,为自己与他求个姻缘。 但又担心他不愿,便在去找他道别时,试探着问问他。 女人脸颊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我记得,我当时问你,想不想每天都能见到我?” “你说等我从华山寺祈福回来,便会告诉我答案,后来”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沈南星垂下了脑袋,似落寞极了。 谢廷煜本是刻意与她讲这些,存着哄哄她的心思。可如今看到女子这般伤心,心中竟不自觉的一阵痛意袭来。 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急切的两手扶住她的双肩:“星儿,我那时候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想给你准备惊喜!” ”我还当你是不愿意“女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微的鼻音。 男人心中一时间痛意弥漫,他急急的解释:“那时候你快要过生辰了,我托人买了很多的烟火,想要在你生辰那日给你一个惊喜,然后在那日讲明我对你的心意。” “可我万万没想到,等回来的却是你的灵柩” 男人眼眶微红:”我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在你去华山寺之前,便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你不知道,在得知你还活着时,我心里有多高兴”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没看出来他高兴,恐怕那时候正忙着跟沈知意在床榻上翻滚吧!还有空想她? 若是心里真在意她,能跟沈知意厮混这么多年,日日笙歌?能在洞房花烛夜让她独守空房?上一世能毫不犹豫骗走她全部的嫁妆,还设计害死她? 脑子里全是下半身的男人!说话鬼都不信! 半点比不上那个男人! 想到那个黑衣黑发的冷脸男人,沈南星的心跳漏了一瞬 谢廷煜一边说着这些话,一只手藏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漫天烟火齐齐在头顶绽开。 “星儿,八年前未来得及给你的惊喜,我终于补给你了” “星儿,我爱你!” 在漫天绚丽的烟火下,谢廷煜双手捧起了女人的脸。 女人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精致,睫毛轻颤着,眼底是漫天烟火的倒影,美丽绝伦。 第126章 他微微倾身,他的唇一点点靠近女人水润的红唇。 沈南星骤然瞪大双眼,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将人推开。 “星儿,怎么了?”谢廷煜眼底满是错愕。 还怎么了?当然是因为沈知意还没来! 沈南星心里窝着一团火。 她早就派人去喊她了,怎么这般久了还不过来?真真是蜗牛一样! 跟这渣男虚与委蛇,可真是太累人了 但这些也只在心里想想,她面上一点没有不耐,反而羞涩的垂下了脑袋:“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谢廷煜本来还为女子将他推开,心中生了些许的恼怒。 但一看她那不知所措的害羞模样,看着她那低着脑袋捏衣角的窘迫样子,便是又好气又好笑。 心头的怒意更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是了,他的星儿还是个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女呢! 未经历过洞房不说,便是连亲吻都是没有过的 他一时间又是恼恨自己。 她都嫁给他了,是他的妻,他竟连碰也没碰过她。 女子初次遇上这等男女之事,哪有不紧张的? 他又想到了昨夜在洗浴室里,在床榻上,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娇羞美丽顿时小腹一阵灼热,喉头发干。 他迫切的想要她。 谢廷煜悄悄捏了捏拳,强忍住身体里蔓延出的汹涌的欲望,又伸手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便有画舫上的侍女飘然来到了甲板上,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小巧的金樽酒杯。 谢廷煜拎起酒壶,往两个酒杯里各倒了一杯酒,又一手端起一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沈南星。 “今夜月色正好,星儿可愿与煜哥哥对饮一杯?” 沈南星方才虽低着头,可眼角余光却是透过船舱的小门,看到侍女在倒酒时,分明在酒壶里加了东西。 而两只酒杯里的酒是谢廷煜现场从酒壶里倒出来的,说明两杯酒并无区别。 此事定是谢廷煜指使,而他自己既不回避这杯酒,愿与她同饮,足可说明这杯中的酒里面加的是 ! 沈南星两手捏紧拳头,脊背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沈知意到现在还没来。 若是她不喝这杯酒,她前面做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可若是她喝了 她脑袋快速转着,正想着法子,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她身形一滞,余光又悄悄探过去。就见她所在的这艘画舫的临近不远处,有一艘小小的画舫。 小画舫上只有一个船舱,此时船舱的小窗是打开的。 透过小窗,从她的角度正巧可以看到那人的侧颜。他是一贯的黑衣黑发,端坐在小桌旁,修长冷白的手正端起一杯酒往唇边送去。 他的唇角正勾起一抹笑意,好像是在听坐在他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只是因为船壁遮挡的缘故,她看不见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 忽然,他的视线随意往窗外扫了一眼,眼神略过了她所在的位置。 她的心猛地狠狠一跳,却见他仿佛没看到她似的,眼神仅仅从她身上略过,连停顿都没停一下,神色也无任何变化,视线扫过一圈后,就又回到了对面人的身上。 沈南星怔忪了下,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既庆幸他没看到她,又难过于他的视线都略过了她,却又未注意到她 第127章 她还站在甲板上,还是最大的那艘画舫。 而他坐在一艘小画舫的船舱里,在画舫穿梭如织的湖面,她都能一眼便注意到他 她以前觉得穿白衣的男子最好看,最好是穿月白色锦袍,戴白色精致玉冠,她便觉得那是极其有活力的男子装扮了,端的是翩翩少年郎的味道,给人阳光明媚之感。 最不喜穿一身黑的男人,总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可因着他总穿黑色,她不知不觉间便也爱上了这曾经最讨厌的装扮。黑色穿在他身上并不阴鸷,反而每每让她心底波澜涌动,叫她心跳加速,总觉他身上韵味旖旎十足。 再反观谢廷煜,他此时身上穿着的便是她曾觉得最好看的白色衣袍,但她此刻看来,却觉得浅薄无比,便是丝毫韵味也无。 大概是所谓,爱屋及乌? 想着这些,她唇角不自觉溢出了一抹笑容。 却不想,漫天烟火下,红衣潋滟的女子一展颜,天地都失了颜色。 谢廷煜看得痴了。 “星儿,你真美。” 说着便将手中一杯酒递到嘴边一饮而尽,另一只酒杯径直送到了女子水润的红唇边。 自发现了他就在附近之后,沈南星的余光就总是不自觉往那边瞟,只是那男人再也没看过来了 他真的没看到她。 可沈南星同时看到,岸边,南阳侯府的马车正缓缓驶入镜月湖旁的车马场。 沈知意终于来了! 于是她歪着脑袋,笑看着谢廷煜,红唇微张,便就着他的手将递到她唇边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谢廷煜见她将酒喝完,便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面上尽是收也收不住的笑意,而后将两只酒杯放回托盘里,又挥了挥手,侍女便又飘然离开。 隔壁的小画舫里。 小桌对面,工部尚书正一边两手比划着,一边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黑衣男人凝眉听着,时而独自饮下一杯酒。 工部尚书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说起各种工事建筑便是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说得差不多时,便注意到黑衣男人在一杯接着一杯饮酒,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九千岁,若不是臣一饮酒就浑身起红疹子,臣定当与您一同畅饮,不醉不归。现因臣身体之故,不能陪您一同饮酒,让您不能尽兴,臣深感愧疚。” “臣以茶代酒,替凉州百姓敬您一杯!” 工部尚书的老家便在凉州,对九千岁此次亲自赴凉州治理水患,心中感激无比。便双手端起茶杯,举到半空,等着与九千岁手中的酒杯碰杯。 可等了好一会儿,却见对面的黑衣男人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九千岁?”工部尚书轻咳一声,出言提醒。 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吓了他一跳。 九千岁手中的酒杯,竟被他捏碎了。 工部尚书瞪大了一双老眼,神色惶恐不安:“九千岁,若是,若是您非要让臣饮酒,也也不是不可以” 老头子颤颤巍巍拿起了桌面上的酒壶,又将自己手中茶杯里的茶水倒掉,将空茶杯里倒满了酒。 心底是深深的苦涩。 本来因为他不能饮酒,才专门让侍女在他面前摆的茶杯。平日里倒未注意,茶杯竟比酒杯大这么多 可,他不敢不倒满! 他悄悄抬眼,就见九千岁面上一片冰冷之色。 将酒杯都捏碎了,定然是怒极 热! 那杯酒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身子便开始由内而外的燥热起来。 第128章 沈南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才能保持头脑的片刻清明,却控制不住的眼神迷离起来。 谢廷煜见此便知恐怕是药效发作了。 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托母妃给从宫里给他弄来的,据说药性极烈。若不然,此等禁药在外头可买不到。 他的体内也是一阵一阵的热意蔓延,尤其是小腹处,极其难受,亟待纾解。 但他强自忍着,他要让她求着他要她。 可她眸子水润,眼神迷离,红唇,让他时刻都在把持不住自己的边缘游荡。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记着最重要的事。 因着担心等会一旦陷入疯狂,便会将此事忘得无影无踪,他便强忍着体内极其强烈的欲火,憋到双眸发红,还是先问了此事。 他的气息不稳,声音都在颤抖。 “星儿,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你外祖父将明威铁骑的兵符给了你,对吗?“ 女子面色潮红,头脑一阵阵眩晕,本还在努力维持着清醒,可一看到面前的人竟变成了心里千转百回的身影,便彻底放了心,任由他去了。 她盈盈笑着:“对,外祖父给我了” “嘿嘿,那个丑丑的黑黑的东西,还重” 她还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眼眸中隐约一丝委屈。 谢廷煜心中溢出狂喜,伸手便捉住了她乱挥的手,声音颤抖中又透着急切:“这兵符对我很重要,星儿可愿将它给我?” 女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撅起了红唇,看着他的眼媚眼如丝:“我不是给你了吗?” 她记得她亲自交到他手上的呀! “你何时给我了?”谢廷煜眼中黑浪翻滚,眼中女子的白皙脸蛋、水润的的红唇,如丝的媚眼,无不对他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着,几乎已经控制不住就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沈南星笑着点了点他的胸口,眼中尽是娇俏与情欲:“唔,我亲手给你的啊你忘了啊?” 谢廷煜脑瓜子嗡嗡的,脑海中只想着一句:给我了?何时给我了?在哪儿? 本欲再问,可耐不住药性实在来得凶猛,此时被女子纤纤玉指轻戳了戳胸口,便再也克制不住。 罢了,晚些再问吧 总归她愿意给他的 意识一放松,谢廷煜火热的眼中便只看得见女子娇艳的红唇了,早就想亲了! 他搂住女子的腰,嘴唇一点一点朝着她的唇压了下去。 女子舒服的呻吟着:“唔傅九离” 画舫一点一点靠近岸边,可因着速度缓慢,实际却还离得很远。 然随着距离的靠近,沈知意却看得愈发清晰。 她的煜哥哥此时一脸深情的要亲吻另一个女人,他的眼里此时只有那个女人,他看着她的样子专注又痴迷! 而沈南星仗着自己的美貌,仰着白皙的脸颊,修长的天鹅颈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迷离又深情的看着正俯身靠近的男人,主动奉上了自己的红唇,竟是在索吻 沈知意气血上涌,猛地便吐出了一口血来。 她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煜哥哥!” 画舫上的两人不为所动,依旧在相互靠近着。 “谢廷煜!!!” 沈知意又跺了跺脚,喊出了平生最大的声音,因声音过大,导致声音尾部竟破了音。 岸边游玩的老百姓,还有靠岸的几艘画舫上的人们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站得距离沈知意较近的年长些的妇人,走过来劝道:“小妹妹,你是在对湖中央的画舫喊话吗?” 第129章 “别喊了,咱们这是在逆风口,他们听不到的!“ “你便是喊的再大声,也就只有靠近岸边的几艘画舫上的人听得到,再往里面去,是决计听不到的。” 说了几句,沈知意转过脸来,妇人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涟涟泪水,顿时便关切道:“小妹妹你怎么哭了?” 凝眉想了想,又问:”是有急事要找画舫上的人吗?若是着急,我倒是有一条小船,虽简陋了些,但比画舫可快多了。“ “喏,就停在那里!”妇人指了指镜月湖边另一处小码头,那码头处正泊着一艘小船。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痛哭出声。 “来不及了” 泪眼朦胧的视线里,画舫上两人的唇已经快要挨到一起。 她还从未体会过如此的崩溃和绝望,此时她心痛的只要轻轻一呼吸,整个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那般痛 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身子,纵是有丫鬟扶着,也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黑影迅疾闪过,趁着所有人都未防备,一把掳走了红衣女子。 暖安和暖宁守在暗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沈南星,本是意欲保护她的安危,可却见她与靖王各自饮下一杯酒后,就,就 她们纠结着该不该出手阻止。 可一看主子是自己主动扬起脸给靖王亲的,一看就是自愿的,并非被逼迫,且主子并未唤她们,她们若是贸然出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若是不出手,明知前主子对主子的心思,也知道主子对前主子的心思,那主子现在跟靖王这行为,那就是不对! 区区一小杯酒,也不至于喝醉 两人急得团团转。 直到听到主子意乱情迷中嘤咛了那一句。 “唔傅九离” 两人顿时便明了了,主子这是认错人了! 她们身形一动,就准备飞身而出,却未料到有人比她们更快。 那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出,以极快的速度,便是连她们都未反应过来,转瞬间就将主子给掳走了! 两人面色剧变,脚尖一点就飞身追了上去。 可那黑衣人的速度比她俩都快了许多,她们纵使使尽浑身气力,用上了最快的速度竟也追不上,眼看着那黑衣人就要消失在视线中。 两人着急冒火,情急之中想要掏阴阳铜管给前主子发个信号,却摸了个空,才想起阴阳铜管已经被主子给用掉了。 巨大的恐慌袭来,即便知晓追不上了,两人也将内力运转到了极致,飞身追去。 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又是一道黑影从一艘小画舫中破窗而出,迅疾掠过二人,闪电般朝着黑衣人追去。 谢廷煜亲了个空。 女子娇艳水润的红唇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女子身上惑人的馨香,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眼里只有那美好的尤物一般的娇软女子。 女子的腰肢也极细极软,他双手搂着她的腰,那腰肢柔软纤细,盈盈一握。 她黑葡萄般漂亮的眸子已隐隐有着湿意,泪眼迷蒙中透着深情与无措。 谢廷煜整个人已经完全迷失在了女人的温柔乡中,眼里除了她,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在接近那娇软红唇时,闭上了眼,终于放肆的吻了上去。 可还未等他触及那红唇,他的耳边就传来了女子软糯的呻吟声。 “唔傅九离” 他的身子猛的一怔,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连身上如潮水般不断翻涌的欲望都滞了一瞬。 第130章 然,还未待他作出反应来,一道黑影迅疾闪过,他手中一空,方才还在自己怀中的红衣女子便已不见了踪影。 他双目赤红,急急吼道:“追!” 他带上画舫的几个侍卫顿时便飞身追了出去。 他自己也想去追,可只往前走了两步便浑身燥热难受,一头栽在了甲板上。 画舫上穿着清凉的美艳侍女忙走过去将他搀了起来,颇为费劲的一步步往船舱里走去。 男人燥热的身体乍一碰到女子泛着凉意的胳膊,顿时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的手便开始在侍女身上做起乱来。 侍女两只手费力的搀着他,便没有手再去阻止他的大手作乱,胡乱间竟被他的手从胸口的衣襟探了进去 那侍女本是穷人家的女孩儿,因为貌美这才被画舫的主人看上,将她带到了这画舫上做侍女。如今来到画舫也才堪堪一月有余,何曾被如此对待过? 胸前的饱满被男人肆意着,男人的嘴也没闲着,逮着机会就在她的脖子上乱啃 她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着,又是害羞又是气恼,只得使尽全身力气,加快步子快速将男人带到了船舱里。 画舫很大,船舱里设有两间厢房,最近的那间厢房门是开的,侍女想也没想便将男人扶进了这间厢房里。 厢房里床榻上铺满了鲜红的玫瑰花 侍女想到了方才被黑衣人掳走的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只顿了一瞬,便将男人扶到床榻边坐下。 可方一坐下,男人便化身猛兽般,将她扑倒在床榻上,将她压在了身下 岸边的沈知意即便已泪流满面,痛彻心扉,一双眸子却控制不住的死死盯着甲板上的那一双男女。 当看到在关键时刻黑衣人掳走了沈南星时,她第一时间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方才被刺激得无法呼吸,这会也能顺畅的喘气了。 侍卫去追了,但他们的速度显然比黑衣人慢了不是一点半点。 只要沈南星一夜找不回来,便会名声尽毁!看她日后还如何得意,如何与她抢煜哥哥! 她甚至放肆的大笑起来,可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煜哥哥摔倒了,他被画舫上侍女装扮的女子扶了起来,他竟对那女子上下其手,然后两人就进了船舱,再也看不到了 沈知意心里一个咯噔。 煜哥哥的样子,倒像是被下药了! 沈南星竟给煜哥哥下药了!!! 难怪 难怪煜哥哥明明是邀的她游湖,为何沈南星会在画舫上了 定是因为她来晚了些,被沈南星寻了可乘之机 不要脸!无耻!!! 但现在那侍女竟然趁人之危! 沈知意心里急得没办法,可画舫还那么远,她也过不去 她的视线到处乱转,忽然落在了旁边小码头旁泊着的小船上。再一看,方才与她说话的大姐还在一旁站着,正与旁边人议论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在磕 她连忙快步上前,声音焦急:“大姐,可以将你的小船借给小妹一用么?小妹可以付银子。” 她朝丫鬟看了一眼,丫鬟便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那大姐摆了摆手:“嗨,举手之劳而已,要什么银子?快去吧!” 沈知意连声道谢后便急急带着丫鬟去了小船上,船上有两只船桨,她便与丫鬟一人一只,逆着风向拼命朝着那艘画舫划去 第131章 奈何风大了起来,即便她们拼命的划动船桨,小船依旧很慢,甚至偶尔还倒退些许。 若不是情况紧急,沈知意何曾做过这种事情。她虽是外室的女儿,可也从未做过这等苦力活,一贯都是娇养着的。 待好不容易到了画舫时,沈知意早已是一脸的狼狈,来时精致的妆容花了,头发衣衫也被水打湿了大半 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上了画舫,她便听到了隐隐的呻吟喘息声。 她面色顿时白了几分,直往船舱里冲了过去。 船舱厢房内,一室凌乱。 男人女人的衣衫,甚至女子的肚兜,在地上散乱的到处都是,与一地凌乱的花瓣混在一起。 空气里隐隐飘浮着难言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朦朦胧胧晃荡着的纱帐后,隐约可看到两具交叠的身体。 男人的闷哼声和女子的呻吟声夹杂在一起,晕染出一室旖旎,让沈知意彻底失了理智。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轰的便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女子的头发就将她从男人身上拉下,狠狠的将她拽到地上,一脚就踹了上去。 女子一阵惊呼声,顾不得摔疼的身体,随手从地上捞起一件距离自己最近的衣裳披在身上,匆忙逃离。 男人正沉浸在极致的快乐中,陡然身上一凉,又听到女子的惊呼声,便瞬间清醒,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就看到沈知意一身狼狈,小脸苍白的站在床边看着他,满脸委屈,泪流满面,无声啜泣着。 他没来由的有些慌乱,起身来到她面前:”意儿,你怎么来了?” 沈知意并不说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一颗颗从眼眶里砸出来。谢廷煜心一痛,张开双臂就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双臂逐渐收紧,几乎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他的心很慌很乱,这会子已然懊悔起来。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低沉:“意儿,对不起” 沈知意依然不说话,任由他抱着,好似失去了灵魂般。 巨大的恐慌一点点在男人心底升起,他的脸色也白了,双目发红,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意儿,我我中了药” 声音里不无委屈。 沈知意心里很痛很痛,毕竟谢廷煜至今为主,除了她,从未碰过其它女子,她早已将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可如今,她的人,她最爱的男人,被其它女人玷污了还是那般低的女人 但听着男人的话,她的心底又溢出了些许的心疼。 眼泪大颗大颗涌出。 “煜哥哥,意儿知道” 她说着,终是两手回抱住了高大挺拔的男人。 这一切都是沈南星的错,是那低侍女的错!与她的煜哥哥何干?她们一个给他下药,一个不知廉耻勾引 该死!!! 谢廷煜经过刚刚与画舫侍女的发泄,那股子燥热与冲动本来已降下去几分。可这会温香软玉在怀,尤其是女子纤纤玉手环抱在他光裸的背上,他体内本来已经降下去的燥热一股脑的又铺天盖地袭来。 他双眸充血,脑中一片昏沉,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 “意儿帮我” 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亲上了她的白皙修长的脖颈,大手也没闲着,稍稍用力,女子衣裳就已在他掌中撕碎,露出光滑莹润的肌肤。 他便愈发疯狂起来,带着女人一边亲一边就上了床榻。 沈知意心里是不肯的,他刚刚碰过别的女人 第132章 可男人本就没穿衣裳,又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他身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受尤为清晰,实则早已有了反应。 于是在他开始动作时,便身体轻颤着,索性随他去了。 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到天边已泛出鱼肚白,两人才维持着那羞人的姿势,相互抱着沉沉睡去。 黑衣人身形极快,怀中抱着红衣女子依然快如闪电,转瞬间便将后面的几方追兵远远甩在了后面。 他终于松了口气,却觉察出怀中女子的异样来。 女子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半睁半闭,在他的怀中不断扭动着身体,衣衫都被她自己扯开了一些,露出雪白香肩。 黑衣人隐在黑色面罩底下的脸色顿时黑了,一手抱她,另一手腾出来将她的衣衫重新拢好,将露出的肩膀严严实实盖起来。 女子似有不满,她眉头微皱:”热“ 说着就又要去扒自己的衣裳。 黑衣人面色更黑了,他抽了抽嘴角,抬手就在女子后颈处劈了一下,女子便晕了过去。 得去找大夫。 身形一动,黑衣人便转了个方向,往城内的方向去了。 可才掠出不足百米,他耳朵微动,听到了身后方向传来的破空声。 他面色一变,有人追来了! 于是他加快速度,抱着女子几个纵跃,便飞出老远。 可没想到,身后追来的人竟步步紧跟,破空声仍那般近,甚至更近了些 黑衣人面色极为难看。 他竟不知,京中何时有了这般高手? 思索间,脚步未停,身后追他的人却已愈来愈近。 “把她给我!” 是男人的声音。 正巧这时,黑衣人怀中的红衣女子竟幽幽醒了过来,又有了动静,在他怀里剧烈扭动了起来,甚至那双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 “沈南星,坚持一会!“ 但女子显然已失了理智,什么也听不进去,扭动间又将衣裳扒开,再次露出了莹白肩膀。 黑衣人面色剧变,再次将女子的衣裳拢上,催动内力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可身后的男人显然更快,几息间竟已追到了他身后不远处,且还在不断逼近。 黑衣人本就因着怀中女子的异样分神,一时不察,竟叫身后那男人堵在了他的前方。 “放下她!” 黑衣黑发的男子看到红衣女子在那黑衣人怀中,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脖颈,小脸也紧紧贴着那人的胸膛,顿时间眼眸中怒意翻滚,杀气外泄。 却不曾注意黑衣人在看清他面容时,愣怔了一瞬。 黑衣人声音嘶哑:“你是她什么人?” 黑衣黑发的男人并未回他,飞身上前就朝他冲了过来,手一伸就要抢人。 黑衣人自然不许,抱着沈南星一个转身飞掠,就躲过了他的袭击。 两人缠斗起来,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傅九离” 随着女子的声音,两个男人都怔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女子身上。 就见她面色红得厉害,俨然已经不清醒了,挣扎间衣衫乱开,露出了雪白的香肩。 黑衣人面色一僵,再次伸手将女子衣衫拢上。 他不会穿女子衣裳,竟不知女子衣裳这般难以穿好 女子却趁他低头给她整理衣裳时,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嘿嘿傅九离” 黑衣人再次怔住,抬手捂住了自己方才被她亲到的脸,虽然隔着黑色面罩。 黑衣黑发的男人眸中氤氲的怒火更甚,抬手就一掌向黑衣人打去。 第133章 眼看就要打到他,却见黑衣人将女子往前一抛。 傅九离面色陡然一变,急忙收力,双手接住了女子,将她抱了个满怀。 再一看去,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男人眸中怒气翻涌,训斥怀中女子:“你看清楚是谁了吗?你就亲” 却在低头间,唇角被女子的红唇快速啄了一下,让他的心跳停了一瞬。 “傅九离,我热” 他其实方才看她在黑衣人怀里的样子,就察觉到她不对劲了,此时将她抱在怀里,感受更甚。 哪怕隔着衣裳,他都能感受到她浑身都在发烫。 脸颊上泛着红潮,眼神迷离 她噘着嘴还想亲他,被他用手掌堵住了嘴。 女子满脸委屈:”傅九离,帮我“ 傅九离面色难看极了:“你被下药了!” “你忍着点,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他抱着女子飞身而起,就疾速朝城内掠去。 一路上,女子一点都不安分,稍稍不注意,就被她亲了脸亲了脖子,要不然就是她把她的、他的衣衫都扒开了。 他又要抓紧时间赶路,一边又要防止她捣乱。 顾上了这里,就顾不上那里。 终于,被她瞅到了机会,在他胸口的衣襟被她扒拉开,露出了健壮的胸膛时,她的红唇紧接着就亲了上去,啃咬着,任他如何训斥,硬是不肯松口。 男人身体一阵陌生的战栗,随着小腹处陡然升起的灼热,某处竟竖了起来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惘。 再看怀中女人,只见她眼神迷蒙,满脸通红,俨然已是完全失了理智。 他脚步一顿,她中的怕不是一般的药物,城里的大夫怕是也没法子。毕竟,这是禁药。 谢廷煜!!! 竟敢给她用如此歹毒的药 可便是再气,当下也没了法子。 略一思忖,他抱着女子转身朝幽冥谷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女子不停地作乱,扰得他心神不宁。他想将她劈晕,可女子的后颈处已然是红红的,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骇人。 想来方才那黑衣人已经劈了她一回,他便再下不去手了。 傅九离长长的叹了口气。 罢了,随她去吧! 他将浑身内力运转到了极致,箭一般疾驰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幽冥谷,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女子不断往他怀里钻着,企图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黑眸已熬得赤红,身体控制不住的颤动着,只得强自忍着。 “看你这模样,老夫还以为你也中了药”花白胡子的老头子顶着发亮的秃顶,戏谑的看着他,头顶一圈长长的白发随着他说话在头脑四周晃悠着。 男人脸色难看:“少废话,快看看她,她被人下了那种药!”说着他就越过老人,将女子抱进了屋里小塌上。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不懂礼貌?现在是你有事求老夫!”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病人:”去给老夫倒杯水来,老夫渴了可诊不了病!“ 傅九离: 但他此刻也没空跟这老头子计较,将女子平稳放在小塌上后,就准备出门去打水。 却在直起身的那一刻,脚都还未离开一步,女子的身体便像菟丝花一样缠了过来,两只玉臂紧紧抱着他的腰,泫然欲泣:“你别走,傅九离” 男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老神医打了个颤:“你让开,老夫看看!” 傅九离不让,他将女子抱在怀中,按住她一只手,又握着她另一只手递给老神医:“把脉。” 第134章 老神医: 他没好气瞪了男人一眼,还是将两指覆上了女子的脉搏。 片刻后,眉头就紧紧皱起了。 “如何?”傅九离问。 老神医收回了手,神色凝重:“她中的是回春香,只是这药早已在百年前就被全面销毁禁用了,这在哪个国家都是禁药没想到北越竟还能找到这药” “能解吗?”男人神色紧张。 老神医点头:“能!” 傅九离刚要松口气,就又听老神医继续道: “只要与男子阴阳相合,接连数十次之后便可不药而愈。” 傅九离的脸又黑了。 老神医悄悄瞅了他的脸色一眼,见他脸色不好却还是大着胆子道:“若是老夫没认错,榻上这女子如今当是靖王妃吧!带她去找靖王,不就行了?” 傅九离憋了半晌:“不用此法,可有别的法子?” 老神医抬眼望天:“她与靖王是夫妻,为何不能用这个法子?” “若是不能与男子行阴阳之事,她便只能爆体而亡了。” “你瞧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傅九离低头,就见女子呼吸急促,身上滚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滚下来,浑身都在不停的颤动着。 他眸子低垂,看不清内里神色。他声音低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法子吗?” 老神医摆了摆手:“没有。” “回春香的药性太猛了,一般的法子收效甚微,除非”他欲言又止。 傅九离急切追问:“除非什么?” 老神医瞥了他一眼:“幽冥谷后山石洞里有一潭寒池,若在里面泡上十二个时辰,应当是可以解毒的。“ 傅九离抱起女子就往外走:“寒池在哪儿?现在就去。” “等等。”老神医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心悦她?”老神医上前几步,指着男人怀中躁动不安的红衣女子。 男人浑身一震,沉默了良久:“这与解毒有何关系?” 老神医眸光闪了闪:“既然你不愿靖王帮她解毒,老夫看着这女娃娃恐怕心里是喜欢你的,若你也心悦她,你何不亲自帮她解毒?看你这身强体壮的,数十次应当问题不大。” 他上下打量着男人,还摸着胡子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女子恍惚间也听到了“帮”字,她抓着男人衣襟的手指越发用力了,指尖都已泛出了青白色。 她扬起红得不正常的小脸,漂亮的黑眸里祈求几乎要溢出眼眶,她扁了扁嘴,大眼睛里满盛满了水汽:“傅九离,我难受你帮帮我” 老神医朝着红衣女子问:“女娃娃,你心中所爱,到底是谢廷煜还是傅九离?” “傅九离”女子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一双可怜兮兮又被欲望折磨得赤红的黑眸,眼巴巴看着男人的脸,呢喃着他的名字。 傅九离呼吸狠狠窒住。他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搅动一般,拉扯的疼痛几乎使他直不起腰来,吸进去的空气都干涩得要命。 “南星乖,我们去泡寒池。” “我说小子,明明你就能帮这女娃娃解毒,她也愿意让你帮她,且老夫看你也不像不在意她的样子为何就非得去泡这寒池呢?” “你可别小瞧了我这寒池,那可是由着天然的地形日积月累,怕是历经千年才形成的天然寒池,比一般冬日里的池塘可是要冷上许多。若是泡上十二个时辰,虽能解毒,对身子可损害不小,尤其是女子” “你当真考虑好了?” 老神医一边带着两人往后山走,一边絮絮叨叨着。 第135章 男人面无表情快步朝后山走着,一边忍受着怀中女子各种作乱,不时的要把她的手从他身上拉开,要挡住她到处乱亲的红唇,一边还要忍受着体内陌生的躁动和异样。 本没心思搭理老神医那总也说不完的话,但此时听到他说起“对身子可损害不小,尤其是女子”时,终是顿住了脚步。 他皱起眉头,眉眼间尽是焦色:“什么损害?你不能治?” 老神医摸了摸长胡子:“若是普通的身体虚弱之症,老夫自然是能治的,但女子若在寒池泡上十二个时辰,有极大可能伤了身体本源,导致此生再也无法生育“ “对此种症结,老夫确不擅于此。” 见男人脸色显然白了几分,高大的身躯甚至摇晃了下。 老神医叹了口气,劝道:”女娃娃就算是在寒池泡十二个时辰解了毒,一夜未归,名声也保不住了,倒不如你给她解毒,还不至于让她损伤了本源“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这女娃娃还未经过人事,你记着动作要放温柔些就是今夜过后,她在靖王府怕是无法立足了,不过这就是你与这女娃娃的事了,老夫就管不着了” “若是你不喜欢她呢,现在将她送去找靖王,也当是来得及。总之呢,为这女娃娃着想,尽可能还是别泡寒池了。” 老神医其实把脉时就把出了这女娃娃还是清白之身,按说她已嫁给靖王,本不该如此但不管是何缘由,这对九离小子来说,总归是好的。 瞧他对这女娃娃的紧张样子,怕是上了心了。 男人眸中暗云翻滚,铺天盖地,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轻声对着早已迷糊的女子道:“你中了那种药,需要与男子圆房才能解” 他声音干涩,又带着些许嘶哑:“我送你去找靖王可好?” 女子一张脸已经烧得通红通红,一双眸子也早已迷蒙,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一心只想与抱着她的男人肌肤相碰,寻得一丝凉意,可却总是被阻拦,心烦气躁。 理智还有,只是所剩无几。 听到他说要将她送去找靖王,顿时便有些慌,虽想不起来靖王是谁,但直觉很排斥。她两只手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声音低低的,竟是哭了出来。 “不不要靖王,我我要傅九离” 声音轻轻柔柔的,宛若蚊蝇,又还带着哽咽,眼泪却从眼眶刷刷涌出,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傅九离心中一痛,便抬起袖子给她擦眼泪:“好,不去不去” 老神医重重吐出一口气,轻松了。 方才九离小子问出这话,他的心就提了起来,生怕女娃娃脑袋不清醒,同意了去找靖王解毒。 若是这样的话,九离小子可要伤心了。 于是他神态轻松,两脚一转就要往回走:“那便快回去吧!老夫那后院里有三间厢房都空着呢,你们便去那儿,老夫保证在你们解完毒出来前,不让任何一人打扰到你们。” 走了两步,身后未听到脚步声,老神医回过头,就见男人抱着女子仍然站在原地。 “走啊!怎么磨磨蹭蹭的?” “你不急女娃娃都等不及了,快点啊!” 可男人面色冷肃,黑眸中墨色翻涌,却又透着坚定:“带路,去寒池!” 老神医瞪大了眼:“为何?” 傅九离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不行” 老神医还是带着人去了寒池。 他们跋涉到幽冥谷后山一个隐蔽的石洞口,只站在洞口,就已感受到了扑面的冷意。 第136章 女子窝在男人怀中,舒服的哼了一声。 “你们去吧!不会有人来打扰。” 看着男人抱着女子大步走入洞中,老神医深深叹了口气。 他方才竟是忘了,九离小子在外界可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是太监 若是那可是欺君之罪。 确实得小心着些。 就是苦了那女娃娃了 - 傅九离抱着女子进入洞中,入目是幽暗狭长的小道,小道两旁每隔一段便各有一颗夜明珠照明,但也只能堪堪看得见路。 沿着小道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越是往里走,冷意更甚。女子双手环着男人的脖子,许是感受到了冷意,稍稍缓解了体内燥热,便没之前那般闹腾了,只是眼神还是呆愣愣的。 穿过一道石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小空间,里面四周点缀着八颗硕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小空间。 中央是一个青石板围成的池子,不停的往外簌簌冒着白色的冷气,这应当就是老神医口中的寒池了。 傅九离低头看着女子的脸,轻声问:“考虑好了么?” 女子此时在冷意的浇灌下,体内燥热缓解了一瞬,意识也清醒了几分,抬眼就看到在梦里念了千百回的俊脸,心底生出了许多的满足。 “嗯?什么?“ 男人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同她解释:“你中了那种药,若要解毒,需与男子圆房,或在这寒池泡十二个时辰,你选哪个?” 女子歪着脑袋四处瞧了瞧,才知晓如今的处境。 她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便道:“我选寒池。” 男人黑眸中墨色翻涌:“若是泡了寒池,有很大可能会导致此生无法生育,你可知晓?” “你可以重新选。” 女子抬眸看她,眼神清亮:“若我选了与男子圆房,你会如何做?” 傅九离沉默了。 沈南星等了半晌未等到他说话,反倒是自己体内的灼热再一次泛滥起来。 方才洞里的冷气只压制了短暂的时间,现在身体适应这股冷气之后,便又开始源源不断的散发燥热了。 她望着男人刀削般刚毅帅气的俊脸,还有他那胸口因被自己抓乱了衣襟而出的小片胸膛,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欲望。 想碰他,想靠近他,想要他 她垂下眸子,掩饰住里头控制不住的浓重欲色,挣扎着从男人怀中下来,便毫不犹豫跳进了寒池。 “南星!” 男人不禁呼喊出声,手也伸出去想拉她,却拉了个空,只眼睁睁看着一片红色衣角从他手边掠过。 然后便是扑通一声,有水花溅起,女子已然没入了寒池里。 溅起的一片水花落在脸上手上,是刺骨的寒凉。 傅九离心里一沉,眼睛看过去,果然见女子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整张脸泛白,皱成了一团。 他毫不犹豫迈步踏入了寒池里,顾不得浑身上下席卷而来的刺骨的冷,快速来到女子身边,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女子任由他抱着,在他怀中直打哆嗦。 他运行起周身内力,用温热的体温怀抱着她。 慢慢的,许是不再冷了,女子颤抖的身体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火热欲望再次袭来。 她面色潮红,再次失了理智,不由自主的拼命想要靠近他。她的红唇,她的玉臂,她的双腿,如菟丝花一般紧紧缠绕在他周身。 第137章 她的手则在水中胡乱扒着两人的衣裳,企图与他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没多久,两人的外衫便已脱离了二人,飘到了池子边缘。 中衣也已凌乱不堪,隐隐可见女子胸前的沟壑与那浅黄色肚兜。 男人眼底猩红,别开了眼睛。 他低吼:“沈南星,你清醒点!” “你的手别乱动“ “别脱” 可无济于事。 女子呼吸急促,整个人急切又暴躁。她见男子死死按住衣裳不让她脱,心里着急,一抬手就用了内力,再用力一扯,男人的中衣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布。 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紧接着女子白皙的脸蛋便紧紧贴了上去,红唇在那片墙一样厚重的胸膛上亲着啃着。 男人心头大震,瞳孔猛地一缩,就要退开。 可女子紧紧抱着他分毫不放,他又怕伤了她,并不敢用蛮力。可偏偏他竟也热起来,与女子肌肤相触之处,只觉清凉舒服,心底并不愿与她分开。 就在这犹豫之际,女子不知何时腾出了一只手,在自己面前一扯,浅黄色肚兜便被她解开,随着水飘向了远处。 如此,两人便已坦诚相待。 轰—— 男人的大脑瞬间空白了。 女子似乎这才满意了,发出了舒服的一声呻吟,双臂紧紧抱着男人,两人的肌肤便紧紧贴在一起。 “沈南星,你” 男人呼吸粗重,声音沙哑极了。 话却没有机会说完,因为女子的红唇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他的唇,便急切的贴了上去。 男人再也忍不住,大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攻城略池。 两人在寒池中紧紧相拥,吻得难舍难分。 吻,一路向下。 不够,还不够 沈南星像缺水的鱼儿般,高高的仰起脖子,拼命与男人挨得更紧,更紧,可急得满头大汗,体内燥热略略平息一些后,更加汹涌猛烈的袭来,叫她不知所措。 两人都在急切地不断地靠近对方,直到 女子的手摸上了男人的腰间,亵裤的边缘,找到那道缝隙便探了进去。 可才往里不足半寸,男人浑身僵住了,脸色煞白,周身血液凝固一般,猛地抬手就将怀中女子推远了。 女子乍然受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退,最后砰的一声撞在了池子的石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傅九离被这呻吟声惊得清醒了半分,急忙赶过去,拉过女子就去检查她的后背。 就见女子光滑白皙的后背上,已被坚硬的石壁撞得红肿了大片,顿时他眼中生了歉疚,垂下眸,嗓音低低的:”对不起“ 沈南星被背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和骤然失去热源包裹后寒池水的冰冷刺激,这会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一低头就见自己不知何时已不着寸缕,而眼前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黑发凌乱着湿哒哒贴在身上,身下 他浑身上下此刻也就比她多了一条亵裤。 他宽肩窄腰,上半身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透着力量,而那厚实的胸脯上,是一点点殷红的齿印,几乎遍布了整个胸膛 沈南星羞耻的别过了脸去,明明被冻的脸色发白,耳尖却又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寒池水清澈见底,沈南星想遮一遮身子,可一时也不知遮住上面好,还是遮下面好。 又羞耻又犹豫,她悄悄看向男人,却见男人视线在别处游移着,看天看地看池子边缘,总之是并未落在她身上。 第138章 她一时觉得好笑,索性便不遮了。 她抿了抿唇:“你,你别用内力了若是不冷,便没效果的” “你上去吧!不用陪着我” 男人未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飘落在各处的两人的衣裳捡了回来,将她的衣裳递给她,全程视线都刻意落在别处,并未往她身上瞧。 她的衣裳倒是完好,他的中衣已被她弄成了碎片,他便只能直接将外衫穿在身上。 之后并未离开池子,却不敢再靠近女子,而是到女子对面的位置,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并未使用内力,就生生受着这冰寒。 两人遥遥相对,不多时面上都覆上了寒霜。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子哆嗦的颤音响起在这方小空间。 “傅九离,这一次,你会对我负责吗?” 良久的沉默。 久到沈南星都怀疑男人是不是睡着了,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时。 他声音低沉沙哑:“你当真不喜靖王了?” 女子声音斩钉截铁:“不喜。” 男人又沉默了。 分明几日前,她还满心欢喜的要嫁给靖王 可她在中药之际,神志不清时,嘴里念着的,却又切实是他的名字 且她宁愿泡十二个时辰的寒池,宁愿失去生育能力,也不愿叫谢廷煜帮她解毒 男人眸中晕染着无边无际的墨色,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似犹豫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若你果真这般想,我会帮你与他和离。” “今日之事,仅你我知晓,不会传出去” “若是你日后遇上心悦的男子,我也会帮你促成姻缘。” 几句话轻轻说出,却化作千斤重,在心头来回碾压,让他觉得心脏有撕扯般的痛,几近无法呼吸 女子忍着寒池的刺骨寒意,轻笑一声:“无论我看上谁,九千岁都有本事叫那人娶了我吗?” “是。”男人垂下了眸,遮住了眸底一切郁色。 他这些年在宫里摸爬滚打,浸权欲多年,终于爬到了如今的高度,不就是凭着当初答应她的那股子信念吗? 如今她尚且活着,只要她需要,那么,他便凭着手中的权势,威胁个男人娶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甚至京中的青年才俊,可任她挑选。 只要他活着,便可护她一世。 只要有他在,那个男人便不敢欺负她半分。 可 只是在脑中想想她会与其他男人牵手,拥抱,会如他方才与她那般亲密,甚至更过分 光是想想,他心底就怒意上涌,就想将那男人剁了! 但他不能他不仅不能如此做,他还要将那男人护得好好的,不能叫他出事,否则她该有多难过 沈南星自问出那句话,视线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再未离开。 隔着这寒池,白雾朦胧间,她听到男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说“是”。 但随即他整个人都变得颓丧起来。他低着头,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但就是能感觉到他的落寞,他的孤寂。 就像,一座孤岛。 她呼吸一窒,心中有痛意袭来。 他这模样,无来由的,就让她想到了上一世他被四把长剑贯穿时,那般对一切都不在意,宛如一潭死水的模样。 她的眼尾晕染了一抹红,声音显然的带上了哽咽。 “我看上了傅九离,烦请九千岁帮忙从中周旋,叫他娶了我,可好?” 说完这句话,她在水中遥遥看他,对他作了个揖。 男人心中一动,猛地抬头,就对上了女子清亮的眸。 但也仅仅对视了一瞬,他便移走了视线:“莫要胡说。” 第139章 看着他的样子,沈南星忍住泪意:“九千岁方才不是说,任我看上谁,都能叫他娶了我吗?” “如今才过了片刻,九千岁就已反悔了吗?” “臣女竟不知,九千岁的话原只能维持片刻” 沈南星就这般看了他许久,一双星眸点点泪光,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他。 可他却再未对上她的视线。 须臾,她只听到了一声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是无根之人,此生注定不会娶妻,还请沈小姐另择良婿。” “我不介意。”不知是否寒池太过冰寒,女子声音带上了一丝鼻音,又有一丝哽咽。 “你不是也说了,今夜过后,泡完寒池,我便会身体亏损,不能再生育?” “且与靖王和离之后,我便成了下堂妇” “试问有哪家青年才俊愿意娶个不能生育的下堂妇?” “我明白了”女子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落寞的低下了头:“我原也配不上九千岁,是我痴心妄想了。” “不是妄想!“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 “沈小姐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沈小姐请勿妄自菲薄,京中有许多优秀的男子都仰慕沈小姐,沈小姐定能遇到属于你的良人“ 女子缓缓抬起了头,似是不可置信:“他们真看得上我?” “看得上。”傅九离斩钉截铁。 “那你呢?你看得上我吗?”女子眼眶中还包着泪水,此时盈盈望着他,眼底分明期待,但又隐隐隐的脆弱。 仿佛只要他否认了,她便会伤心欲绝,也会彻底否定自己一般。 傅九离闭了闭眼,心底像豁了个口子,无边的寒意不断往里头浇灌着,鲜血淋漓。 他哪里有资格,看不上她呢? 再度睁眼时,一双黑眸暗沉无边,良久才吐出三个字:“看得上。” “那你”女子眼中霎时间绽放出惊喜,星眸明亮,竟使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傅九离迫使自己别开了眼,打断她的话:“三年” “什么?”女子诧异。 ”若是三年后,沈小姐仍未看上任何男子,仍然“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仍然唯愿嫁给我,那我便亲自上侯府求娶” 说着话锋一转:“但若是在这之前,沈小姐有了心悦之人,咱们这个约定,便作废。” “沈小姐以为如何?”男人黑眸幽深,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南星心底顿时雀跃起来,眸中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星眸璀璨,在四面墙壁上八颗夜明珠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可是巨大的进展啊! 这一世的傅九离,与上一世截然不同,全身上下最硬的恐怕就是他那张嘴。 如今他竟肯松口…… 那她便离成功嫁给他迈进了一大步。 只是,三年未免太长了 她皱了皱眉,忽的起身,灵活的像鱼儿一般,转瞬间就游到了他面前。 看着男人诧异的眸,她扬起脑袋,伸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就快速的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又迅速退开。 “沈小姐这是做什么?” 傅九离只觉唇上滚烫,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看向女子时,便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眼睛。 她双手又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可怜兮兮的:“三年也太久了,到时我都成老姑娘了“ “要不三个月好不好?”女子声音娇软,试探着问。 却只听到男人粗浅的呼吸,并未听到他回答。 她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分明快了许多,如擂鼓般让她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就三个月嘛,好不好?“ 第140章 听着女子撒娇,男人心中陡然生出一阵麻痒,心一软险些就忍不住要答应了她。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好。” “就三年,若是沈小姐不同意,那此事便作罢” “我同意!”女子慌忙大喊一句。 她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我同意还不行吗?“ 男人盯着她环着他腰的玉臂:“还有,这三年之间,你要与我保持距离,不可再如此动手动脚的。” 女子瞪大了眼:“为什么?我自己的未婚夫,我自己还不能碰了?” “这是何道理?” 男人黑了脸:“你见过谁家定亲了,还未成亲之前,就拉拉扯扯了?况且你我并未定亲,只是口头约定,我们” 女子笑嘻嘻的看着他:“那等我与靖王一和离,我便叫祖父托人去向你提亲。” “你动作可要快些。”女子红唇撅起:“靖王总是想占我便宜,他还给我下药” “若是和离太难的话,让他休了我也是可以的,我不在意” “我在意。”傅九离凉凉看了她一眼。 “休了你他也配?” 沈南星点头如捣蒜:“我未婚夫说得对,他不配!” 傅九离: 他按了按眉心:“我的意思是,这三年我与你并无关系,若三年后你未嫁,且仍对我有意,我们才明白吗?” 女子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脸上红扑扑的:“你方才,你方才那般对我,你都看了,摸了,也亲了” “现在你说与我并无关系?” “你见过谁没关系,就就这般的?” 她扁了扁嘴,大眼睛里漫上了一层水雾,眼底分明有着控诉和不满,就仿佛他是个负心汉一般。 傅九离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感受到她的娇躯在怀,似乎又热了几分,便避开这个话题,移开眸子指了指池子另一侧:“你去那边待着。” 一本正经解释:“你与我太近了,会影响解毒效果。” 沈南星面色一僵。 抱着男人健壮的身子,她确实想入非非了 面上浮上一抹羞红,她低着头转身便游走了。 等到她老老实实去了池子另一侧安静的泡着了,傅九离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只亲了他一口,抱了他一下,他的身体竟产生了异样的陌生的反应,让他口干舌燥,小腹灼热发紧 满脑子只想将她狠狠按进怀里,欺负她 天知道方才他有多克制,才未伸手回抱住她。 先前与她那样时,他也是这般反应。 若不是他方才努力将下半身往后靠,恐怕就要被她察觉了。 男人一时间只觉得自己非常的可耻,心底满是对自己的唾弃。 八年前挨了那一刀,他如今竟还敢肖想这种事情 若是让她知道了,心里还不知会如何想他 傅九离垂下了眸子,眼底再次被无边的黑暗湮没。 天底下哪有女子愿意嫁太监的呢?那与守活寡又有何异? 她那般灿烂明媚的女子,只有这世间顶顶好的男人才能配她。 她口口声声说心悦他,可他仔细思索过。 论家世,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论性子,外界传闻他性情暴戾,乖张易怒。虽他自己不如此觉得,但他也确实不知如何讨女子欢心。 论身份,纵使他如今身处高位,却并无根基。而她本就是南阳侯府嫡女,外祖家又是声名赫赫的镇国公府,他一个外姓王的身份实在不值一提。 思来想去,他能被她看上眼的,约莫也就是他这一身皮囊了。 第141章 他自小便知晓自己长得不错,小时候跟着娘卖绣品时,就时常有客人说他长得好,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一副皮囊而已,一个男人,又不靠容貌养家糊口,长得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但入宫后,因身份低微,他竟因为容貌生得好,被一个心思龌龊的老太监觊觎,设计想对他行那等肮脏之事。幸好他功夫不错,未叫他得逞,可他每回看他的那黏腻的目光,都叫他觉得恶心。 当然,在他手握一定权势之后,这老太监最后死在了他手里,死的时候痛哭流涕,黄白之物遍布腿间,直令人反胃。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厌恶起自己这一副好皮囊了,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益处不说,还给他招麻烦。 但若是能招她喜欢,那长成这样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纵使她喜欢他,他也不能真的就娶了她去 若是她果真嫁给他,必然会遭受世人耻笑。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怎么说他都行,但若是说她,那是绝对不能够的。 再者,她是那般美好的女子,理应嫁给一个很好的夫君,而不该嫁给一个太监。 端看此刻还漂在水面上的那由他的中衣变成的片片碎布,想想她那时想要将手伸进便可知晓她是需要夫君疼爱的。 而他,给不了她,只能将她推开 亦是没有资格,将她困在身边,叫她在那方面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 甚至她中了那种药,他在她身边,却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冰寒刺骨的寒池水里泡十二个时辰 看看女子眉心紧皱,双眸半敛,小脸惨白,在寒池中冻得直哆嗦,男人的眼神黯了下去,心里那破洞般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他不配。 所以他不会耽误她。 之所以与她定下三年之约,是因为他有把握,能在三年内为他找到一个足够优秀的夫君。 甚至他心里已有几个人选,端看她瞧得上谁了。 谢廷煜是个蠢的,他本瞧不上。但因为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这些年纵使他屡屡犯错,几次三番惹陛下不喜,他也一直都在暗处悄悄护着他。 若是没他护着,谢廷煜那蠢货早就将自己作死了。 可如今他娶了她又不知珍惜,负了她不说,现在竟敢给她下这等狠毒的药,意图强迫于她 男人眼底被大片的墨色浸染,他绝不会放过他! 第二日。 画舫早已靠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船舱内两间厢房照得透亮。 谢廷煜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也虚得厉害,浑身无力。他按着脑门,死死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昨夜发生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面色愈来愈难看。 “来人!”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几个侍卫守在船舱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诿。最后几人对视一眼,合力将其中一人一把推进了船舱。 那个侍卫猛然被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待稳住脚步后,已然身处船舱之内,一抬眼就对上了床榻上坐着的靖王阴鸷的眼。 侍卫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滚进来!”一声怒喝从厢房里传来。 侍卫颤抖着身子爬了进去,认命的跪在了床榻边,脑袋低得恨不得埋到地底去。 “王王爷” “王妃在哪儿?昨夜的贼人可有抓到?” 侍卫身体猛地一颤,砰一声将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那贼人武艺高强,属下们追追不上” 第142章 昨夜他们才追出去没多久,便连黑衣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谢廷煜面色铁青:“王妃呢?可有王妃下落?” 侍卫抖得更厉害了:“回王爷,没没有” “蠢货!” 谢廷煜怒意上涌,一脚踹上了侍卫的心窝,将侍卫掀翻在地上。 “还不赶紧去找!若是找不到王妃,提头来见!” “是!王爷。” 侍卫连忙爬起,苦着一张脸,匆匆跑出船舱。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禀报:“王爷,昨夜王妃被贼人掳走后,九千岁追上去了” “九千岁武艺高强,您要不问问九千岁,兴许他追到了” “滚出去!” 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他就怒气更甚。 沈南星那女人,昨夜情动时,竟对着他喊傅九离!!! 傅九离就是一个死阉人,她还真看上他了不成? 就昨夜的情况,那阉人便是追上了又如何? 她中了回春香,此药并无解药,若是不与男子欢好,必死无疑 他又没有那玩意,还能帮她解毒不成? 谢廷煜心里烦躁极了。 也不知那阉人追到那贼人了没有 若是追到了,为何不带着她来找他这个夫君解毒? 若是没追到 如今她一夜未归,也不知如何了? 究竟是死了,还是被人糟蹋了? 他越想心里越堵,越生气。他身为她的夫君,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尝她的滋味 若是被旁人糟蹋了 心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郁气直冲脑门。他大手一挥,就将床榻上的被褥、枕头等物全部掀到了地上。 没了遮挡,床榻中央露出了一小摊鲜红的血迹。 谢廷煜一愣,脑子里逐渐想起了昨夜沈南星被贼人掳走之后的事。 那时他体内的药物发作了,是这画舫上的一个侍女帮了他 那侍女的滋味么 他咂了咂嘴,眼神幽深晦暗起来。昨夜那侍女便是在这塌上对他为所欲为,对他上下其手,虽青涩但极其紧致,着实让他忘我的疯狂了一把 他望着那摊血迹发呆,原来竟是处子么。 自从有了意儿,他还从未尝试过旁的女子,本以为意儿就已是绝色尤物,意儿的各种花样确实总能吸引他,也能够让他得到满足。 但像昨晚那般的新鲜刺激,却是久未体验了。 意儿跟了他已有几年了,多少有些松弛,不再复当初模样 昨夜也是意儿忽然赶到,将那侍女赶走,打断了他的销魂体验。虽说后来他又要了意儿许多次,直至筋疲力竭才沉沉睡去,也彻底解了药性,但总归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般想着,他再次唤了侍卫进来。 ”昨夜那侍女,帮本王向这画舫主人买了,送到王府去。“ “本王破了她的身子,总该对她负责。” 安排好后,又问:“沈小姐呢?她在何处?“ 侍卫跪地答话,低眉顺眼:“回王爷的话,沈小姐一个时辰前就先行离开了。” 谢廷煜按了按眉心:“为何不拦住她?” 问完又想到了沈知意的性子,便叹了口气道:“不用回答了,下去吧!” 意儿这些年被自己宠坏了,也随心所欲惯了,最是不讲道理,侍卫怎可能拦得住她? 他脑海中又出现了她一身狼狈,满脸泪水的站在他床榻边的样子,心中还是泛起了绵绵密密的心疼。 她昨夜亲眼看见他与那侍女在床榻上亲热,定是委屈坏了 她一向最爱干净,可昨夜为了帮他解毒,却还强忍不适跟他在这张他与那侍女睡过的床榻上缠绵了一整夜。 第143章 委屈她了。 她清早独自离开,恐怕也是伤心狠了。 谢廷煜离开画舫后,第一时间就去了田宅,同时派人去离王府打听九千岁的下落。 未曾想,到了田宅之后,来开门的竟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面色顿时便难看起来:“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陌生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位公子说话倒是好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谢廷煜眉头蹙起:“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怎么可能是你家?” 他说着就要将人推开:“沈知意在哪里?叫她出来!” 陌生男人面色一变,伸出手臂将他拦住:“这位公子,这里就是我家,你若是敢擅闯,我就去报官!” “呵!你个姘头,你还敢报官?” 谢廷煜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给意儿置办的宅子里竟住进了外男,他第一反应就是意儿背叛了他。 他不过就是睡了个侍女,她竟敢给他戴绿帽子! 他气得发抖,一个用力就将陌生男人推得摔在了地上,就带着侍卫往里面闯。 “沈知意!沈知意你给我出来!” 陌生男人摔到了后脑勺,感觉到疼下意识用手一摸,就摸了满手血。 又看到这群人竟往卧房而去,知晓自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急得跑到了街上,大喊大叫起来:“杀人啦!有人擅闯民宅。来人啊!” “救命啊!杀人啦!” 京城本就四处都有侍卫巡逻,此时正巧有一队巡逻队就在附近,此刻听到呼喊声便急急朝着这边跑过来。 “什么人生事?” 男人见有巡逻队过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宅子:“官爷,有一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马闯进了草民的家里,他们还将草民打成这样!” 他扭过头,露出自己还淌着鲜血的后脑勺,又哭着道:“他们又去卧房了,草民的妻子正在沐浴啊!呜呜” 此时带队巡逻的正是兵部侍郎石磊。 他面容冷肃,一看此等情景,二话不说,手一挥就带着巡逻队冲了进去。 谢廷煜暴怒的带人闯进去之后,从侍卫手里拔了一把长剑,就往厢房而去。 见厢房门关着,他一脚将门踹开,就听见一阵女子惊呼声。 女子坐在浴桶里,双手环胸,惊慌失措的看向门口,见一个陌生男子手持长剑站在那儿,顿时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谢廷煜懵了。 “你不是意儿” “意儿呢?你们把意儿弄到哪里去了?” 女子可听不进他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尖叫着。 “阿媚!你没事吧阿媚!” 这时先前开门的男人狠狠推了谢廷煜一把,冲了进来。见此情景顿时气血上涌,张开双臂拦在浴桶前。 双目赤红,怒吼着:“还不出去!你们还想怎么样!” “放肆!” 一个侍卫拔剑上前,却被谢廷煜抬手阻拦:“退下!” 说完带头转身出了厢房,一抬眼就看到了黑面的兵部侍郎,石磊。 厢房内,是女人的哭泣声和男人轻声安慰的声音。 谢廷煜一时只觉得尴尬,正想着说辞。 就听石磊冷笑一声:“臣倒是不知,靖王还有私闯民宅,偷看良家妇女沐浴的嗜好” 此时外面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纷纷围在宅子门口,对这里头指指点点。 谢廷煜面上涌上一股热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上前一步来到石磊面前,小声道:“石大人,此事有误会,咱们先离开这里,回头本王再单独解释给你听。” 第144章 可石磊端是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声如洪钟:“依我北越国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靖王莫不是想贿赂臣,想让臣徇私枉法?” 一时间,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哄哄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起来,略略一听都是指责与嘲讽的话。 谢廷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以他对石磊这块臭石头的了解,此时若不将事情当场说清楚了,他说不好还会当场逮捕他 都怪皇祖父,弄个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出来,给了石磊一个为难他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皇室宗亲犯法怎可能与庶民同样罪责? 他们也配??? 父皇早就想废了此条了,奈何担心引起庶民不满以致造成动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他沉吟片刻,往后退开一步,朝着石磊拱了拱手,大声道:“石大人,这其中确有误会。” “此宅是本王几年前购置,实属靖王府产业。本王的宠妾喜欢这宅子,这段时日便一直住在这里。” “今日本王如往常一般过来,开门的却是陌生人,本王担心宠妾出了什么事,一时情急这才闯了进来” “还请石大人明察,为何本王的宅子里会住进旁人?” 此时,外面围观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这宅子昨日就卖了呀!售价比日常价格低了一半,若不是银子不够我都想买呢!” 又是一道声音:“哼,我倒是银子够,可就回家取了个银子的功夫,这宅子便已经卖掉了。真是便宜郑家两口子了。” 有人嗤笑:“本来还挺羡慕他们,可如今靖王府前脚卖了宅子,后脚靖王又带人闯进去,口口声声说宅子是靖王府的!还闯到人家厢房里去!” “真真是不守信用郑家两口子算是倒了血霉了” 谢廷煜面色顿时黑沉的可怕:“卖了?可有凭证?”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手背上都迸出了几根显眼的青筋。 意儿竟擅自做主将他给她置办的宅子卖了?这叫他如何能信? 她陪伴他那么多年,陪着他一路从南星死去的悲伤中走出,无论他待她如何,她总是顺着他,默默陪伴在他左右。 就连,就连她挨打受了伤,也愿意主动取悦他…… 这样的好女人,怎可能卖了他为她置办的宅子? 谢廷煜心里莫名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郑家男人安慰好妻子,驼着背从厢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房契。 靖王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却在快要碰到时,被那郑家男人往旁边刻意让了一步,没拿到。 郑家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将房契递给了石磊,然后就重重的跪了下去:“石大人,草民郑二,昨日用了全部身家,还找朋友借了些银两,才堪堪买下了这栋宅子,这是房契,请您过目。” “今日靖王未经草民与家人允许,擅自闯入草民家中,不仅打伤草民,还侮辱草民的妻子,请石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他眼含热泪,头上还顶着满脑袋鲜血,说完这番话便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之后任由眼泪落下,肩膀也随之抖动着。 方才,他妻子因被外男看了身子,竟闹着要寻死……他心疼得在滴血,好说歹说才劝了下来,此时心中已是恨死了靖王。 “这不可能!” 谢廷煜快走两步,趁着石磊去扶那男人,一把从他手中抢走了房契。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知晓这房契并非作假,当真是这座宅子的房契。 第145章 “不可能!不可能……” “意儿绝不可能卖了这宅子!” 他走过去抓住郑二的双肩,神色颇有些癫狂:“老实交代,这房契你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偷来的!” “啊!”许是用力过大,郑二面色一白,痛呼出声。 “靖王!休得无礼!” 石磊抬手就将谢廷煜隔开,眉眼间阴沉沉的:“靖王,先皇遗言,北越国无论君臣,都应爱民如子!您竟敢公然对北越百姓动手,是不敬先皇么?” 谢廷煜满眼阴沉,怒吼:“是这民欺骗本王在先!” 他说着又要去揪郑二的衣领:“说!你把意儿弄到哪里去了?还不把她交出来!” 石磊再次拦在了他面前:“靖王,这宅子是如何来的,自有官府定论,不得欺辱百姓!” 说完便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侍卫道:“请靖王跟本官走一趟。” “是!” 两个侍卫来到了谢廷煜两侧,朝外伸手:“靖王,请!” 靖王一挥手就将侍卫推开:“石磊你个昏官!分明是这民偷了本王的房契,又掳走了本王的女人!” “你还包庇他!” 他一手指着被石磊护在身后可怜兮兮的郑二,额上青筋暴起:“你若是敢动本王的女人一根头发,本王定叫你生不如死!” 这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道突兀的声音:“我昨日看到一个女人被从这宅子里扔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靖王宠妾……” “婶子,你也看到啦?我也看到了!是被靖王府的小厮丢出来的,那女人只穿着里衣呢!可惨可惨了!” “是啊,衣衫不整就这么被丢出来了,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去……不过你怎么知道丢她出来的,是靖王府的小厮?会不会是认错了?” “嗨,绝对不会认错!我不认识小厮,但我认识靖王府的管家啊,他时常到我三舅家的米粮铺子采购粮食,我见过几回便认得了……” “我亲眼所见,就是他指使那两个小厮将那女人丢出来的!” 谢廷煜是练过武的。虽武学造诣不高,听力也比普通人要好些。所以人群中这两人一开口,便轻易引起了他的注意。 意儿被丢出来了?还只穿着里衣?还是管家指使靖王府的小厮干的? 他面色阴沉,目光豁然朝着正兴奋议论着的两人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两个年纪颇大的妇人,此时感受到靖王可怕的目光,身上顿时一僵。 眼看着靖王阴沉着脸就要朝她们这边过来,立刻止住了话头,将人群往两边一扒,就飞快的冲出了人群。 直到一口气跑出了老远,才敢停下来,呼呼的喘气。手里的银锭子倒是捏得紧紧的。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银子挣得真不容易啊! 谢廷煜最后是在一座小院子里找到的沈知意。 那是当初二人相识时,沈知意的住处。 小院子比起田宅来要小了许多,再加上许久无人居住,木质的大门已经破败,屋檐上满是蜘蛛网和灰尘,屋内也处处一片萧条模样。 谢廷煜顿时便想起了当年二人在这院子里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他整个人颓废的厉害,日日泡在酒里,甚至没了生的意志,是意儿每日陪着他,开解他,带他走出阴霾,振作起来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女子穿着当年他们初见时的那身衣裙,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木桌旁,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她一人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她仅仅是那般待着,便叫谢廷煜心中绞痛了起来。 第146章 他一步步的走到她身旁,低着头看她。在阳光的映照下,他的影子斜斜的笼罩在了她身上。 感受到阴影,女子似猛地惊醒,她抬起头来,小鹿般的清澈眸子中有着慌乱,眼圈儿也是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此时一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眼睛一眨,忍了许久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簌簌落下。 她慌乱的站起来,背过身去,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小声道:“煜哥哥,你怎么来了?” 女子声音娇软,能听出来虽极力克制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哽咽。 谢廷煜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娇宠着的女子竟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如今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这破败的小院子里伤口 他的眼圈儿也蓦然发红,上前一步一把拉过女子,就将她按在了怀里,紧紧抱着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脑袋上。 “对不起,意儿。” “煜哥哥让你受委屈了” 沈知意并未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似犹豫了一会儿,两条玉臂也轻轻回抱住了他。 女子身体娇小,柔情似水,此时像没有骨头般倚靠在他怀中,温香软玉的玲珑曲线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谢廷煜一低头,就看到了女人修长脖颈上的点点红痕,让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昨夜二人抵死缠绵的疯狂。 心念一动,他将她打横抱起,急不可耐的踢开厢房的门,将她轻轻放上了床榻。随后两只手熟练解开女子腰带,将她胸前的衣襟往两边一扒,便露出了一片同样泛着点点红痕的雪峰。 男人急不可耐的啃咬着她的红唇,得到了女子的热烈回应,而后便是顺理成章的一路向下 两个时辰后,太阳渐渐西斜,床榻上的动作才慢慢的归于平静。 屋内地上,衣衫散了一地。 两人不着寸缕,紧紧相拥。 男人许是过于劳累,此时已经是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女子慢慢的将自己从他身上抽离,又从地上捡起衣衫穿上,忍着浑身的酸软,去了小厨房。 谢廷煜醒过来时,下意识往旁边一看,发觉床榻上只有自己一人时,顿时便有些慌乱。 他忙掀开被子起身,就听到了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慌乱的心便平静了下来,嘴角爬上了一抹笑意。 待穿好衣裳来到院中,就见院中的小木桌上已经摆上了精致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酒,女子正往木桌上摆着碗筷。 无端的,心里涌上了一丝浓浓的暖意。 “意儿” 女子听到他唤她,正摆着碗筷的手一顿,便抬起了头,一看到是他站在那儿,唇角立刻绽放了一抹灿烂的笑。 在晚霞的映衬下,女子本就俏丽的脸庞更是显得极其美丽。 她伸手招呼他:“煜哥哥,吃饭啦!” 男人回了一笑,一扬衣袍,便朝着她走过去,朗声回应:“来了!” 两人相互给对方夹菜倒酒,说说笑笑,仿若回到了若干年前。 直到木桌上杯盘已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女子脸上笑意收敛,神色也落寞了下来。她低着头不再看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小声道:“煜哥哥,你回王府吧!” 她眸子低垂,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映了一道幽暗的阴影:“莫让你的王妃等急了。” 女子那落寞的模样,让谢廷煜心里一痛。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黑眸目光灼灼:“你跟我一起走。” 第147章 “不了。”女子依然低着头:“我我还是喜欢住在这小院子里” “虽说小是小了些,但我想住多久都可以,不用担心被人赶” 她说着又抬起眼眸,看着男人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不舍,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煜哥哥今后若是想意儿了,可以随时来这里” “意儿永远都在这里等着煜哥哥” 男人的心里漫上一股恼意:“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若是我一直都不来呢?你打算如何做?” “我我” 女子眼眶泛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不会的,煜哥哥你肯定不会忘了意儿” “那我若就是忘了呢?”男人的话语刻意带着一股子狠意。 听到这句话,女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她抹掉泪水,哽咽着:“若是,若是煜哥哥真的忘了意儿,那” “那便如何?”男人眼眸直视着她,紧紧逼问。 “那意儿便只有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一句话说完,女子便捂着嘴捂住的啜泣起来。 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将她拉进怀里,语气陡然间变得温和起来,心里也是软成了一团。 他轻抚着她的长发:“我的傻意儿啊!” 女子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没多久泪水就将他胸前的衣襟浸湿了。 “人生得意儿如此女子,夫复何求!” 谢廷煜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你跟我回王府吧!” “给我些时间,我会娶你为靖王正妃”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声音却是软软糯糯:“可你已经娶了南阳侯府嫡女啊,她身份高贵” 男人声音极冷:“她不配!” 沈知意最终还是跟着谢廷煜回了靖王府。 只是在进门时,她怯生生的拉着谢廷煜的衣袖,顿住了脚并不往里走,身体微微颤抖着。 谢廷煜自是察觉到了,他扭头一看,就见女子面色苍白,一双眼眸中泪光闪烁,泪水摇摇欲坠,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他停下脚步,将她拉入怀中,轻抚她的黑发,眉眼间尽是温柔:“意儿,怎么了?告诉煜哥哥” 沈知意咬着下唇,似犹豫了半晌,才嗫嚅着问:“不知姐姐可回来了?” “姐姐?”谢廷煜蹙眉,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就就是王妃姐姐” “我,我以后都会听姐姐的话,不惹她生气” “只要,只要她允许我待在煜哥哥身边,不赶我走,我我会好好伺候煜哥哥和姐姐的” 说着嘴巴一抿,眼泪便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谁用你伺候她了?”谢廷煜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沈知意将脑袋低了下去,埋到男人的胸口不看他,眼泪没一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胸前衣襟:“没谁” 女子肩膀轻颤着,声音哽咽:“可若是我不讨好她,她又把我赶走怎么办?” “我,我只想跟煜哥哥在一起,只要她愿意让我待在煜哥哥身边,便是为奴为婢都是可以的” “煜哥哥你放心,我,我会跟嬷嬷学习怎么伺候姐姐” “只要让姐姐高兴了,她兴许就不会赶我走了” 女子说着便抬起头来,抬手拭干眼泪,望着男人笑。 “煜哥哥,我们进去吧!” 谢廷煜一时间觉得心口难受得厉害:“不用你去讨好她,你也用不着伺候她。” 他紧紧抱住女子:“这个王府是本王的,她还没资格赶走本王的女人!” 说完便将女子打横抱起,惹得女子一声娇呼,又赶紧将双臂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瞧着女人娇羞的模样,男人忍不住笑了两声,郁气稍稍散了。 第148章 两人径直朝着心兰苑而去。 可让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从前金碧辉煌的心兰苑如今竟黯然失色,变得灰扑扑的! 里面竟像是遭了贼般! 一应字画瓷器玉器全都消失不见了,竟连院子里的树也被挖了,还有屋里屋外的花草,屋里的屏风,甚至桌椅、床榻,通通都不见了,就连厢房里那地上铺的玉砖也被撬了!!! 再一抬头,屋顶的琉璃瓦也被掀干净了 沈知意挣扎着从谢廷煜怀里下来,站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面上血色尽失,脸色煞白,小嘴微张:“这,这” 甚至站不稳,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被谢廷煜扶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廷煜,便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伤心的哭出声来:“煜哥哥,我们的家,没了” 沈知意这次是真伤心了。 这心兰苑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物什,全都是她与煜哥哥一点一点买回来,一点一点装饰起来的,花费了无数的心血。 更别说,里头有一些珍宝乃世间罕见,甚至有一些是煜哥哥托人从它国千里迢迢买回来。 这些东西,她连她娘都未曾舍得给过一个 她是真的把这里当家的。 可如今全没了。 她气血攻心,竟吐出一口血来。 “意儿!” 见心兰苑如此模样,谢廷煜也是大为恼火,面色铁青。此时见意儿为此难过得吐血,更是怒火横生。 他气得整个人快要冒烟,怒吼一声:“管家何在!叫他滚来见本王!” 没多久,须发皆白的中年管家就战战兢兢的跪在了灰扑扑的心兰苑里,瑟瑟发抖。 几个时辰前,王爷才怒气冲冲找了他一回,质问他卖了田宅的事 他解释了是王妃吩咐卖的,都是为了给他筹去凉州治理水患要用的银子。那时王爷虽然生气,却也没气到这般地步 他哪里知道,谢廷煜本以为,沈南星是把嫁妆全部变卖之后还未凑足五万两白银,还有些缺口,再加上可能是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他把意儿藏在田宅的事,吃醋了,这才打起了田宅的主意。 光一个心兰苑里的东西,就已经价值两万多两白银了,沈南星拿出全部的嫁妆后,便是再怎么低价变卖,也用不着变卖心兰苑的东西才是 可这些,管家又如何知晓? 此时见王爷发怒,他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锦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一层层打开后,露出了一张盖着四方钱庄大印的银票,递给了他。 “王爷,这是王妃吩咐小的,要亲自交给您的。” 天知道他揣着这东西,有多不安,总觉得放在哪儿都不安全,只能揣在身上,用手时时摸着,生怕弄丢了。 眼下给了王爷才算是安心。 谢廷煜沉着脸接过,看了一眼,确是五万两白银的大额银票。 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但,这与心兰苑此时的状况有何关系? 他厉声问道:“心兰苑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愣了下,啊这这张银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但他看王爷的样子似乎还真没把二者联系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解释给他听:“回王爷,心兰苑的东西也都是王妃吩咐拿去卖银子了” “那银子呢?”谢廷煜面色阴沉得厉害。 他辛辛苦苦拿银子将这些东西买回来,她又一股脑将这些东西拿去换银子 这一来一去银子必定折了不少! 第149章 谢廷煜咬牙切齿,还真是他的好王妃啊! 管家又是一愣,难道王爷没仔细看他给他的银票? 他眨了眨浑浊的老眼,颤颤巍巍抬手指着王爷此刻还握在手里的银票。 “王爷您看看,您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谢廷煜恍然反应过来,却是怒气更甚:“你的意思是说,这五万两的银票,是变卖心兰苑的东西得来的?” “不不是”管家连连摆手,光变卖心兰苑的东西哪里够? 谢廷煜神色稍稍松了些,心兰苑换的银子没在这里头就好。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管家继续道: “不止心兰苑,还有王府名下的庄子铺子良田” 管家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田宅,哦对,还有王爷您的私库也卖干净了” “你说什么?”谢廷煜又是恼怒又是不敢相信。 他强压着滔天的怒火,与管家确认,想着或许是管家年纪大了,神志不清了,瞎说的也未可知。 管家却是有些莫名,他的声音还不够大吗? 虽纳闷,他还是加大了声音,接着道:“这还不够呢!王妃把她住的南苑里好些物什也拿去卖了,这才凑够了这五万两呢!” 管家本来对王妃卖心兰苑的东西还有些意见,可王妃说都是为了给王爷立功筹银子,他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嘛! 而且王妃不止卖心兰苑的东西,她将她自己住的南苑里的东西能卖的也卖了大半,只留了些必需品。 王妃都以身作则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况且银子王妃是一两都给她自己留,尽数交给他去兑成银票了,让他亲手交给王爷。 不仅如此,他还怪不好意思的,因为光一个心兰苑里的东西都卖了两万多两银子,可王妃的南苑空了大半,才只换了不足两千两银子。 去给王妃报账的时候,他一张老脸通红,恨不得将脸埋到地底下去…… 谢廷煜仿佛听到了脑中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几乎要炸了。 他的一双眼血红,简直要喷火:“合着你们是把王府卖空了,才凑的这五万两白银?” 管家一看王爷那恐怖的样子,连连跪着往后退了几步,才又磕头保命:“王爷,这都是王妃吩咐的,说是您急需这五万两白银,小的不敢不从啊!” “莫非这都是王妃杜撰的,您其实并不需要这五万两白银?” 想到这种可能,老管家沟壑纵深的老脸上流下了豆大汗珠。 他索性牙一咬眼一闭:“王妃说了,您要是有意见只管找她去!莫要莫要牵连了旁人” 越往后,声音越小。 但好歹还是让人听清楚了。 谢廷煜简直要气笑了。 他是要五万两白银没错,但他何时同意了要变卖靖王府产业了?竟还敢自作主张动了他的私库!!! “王妃何在?” 管家又瞪大了眼,昨夜不是您自己邀王妃去游湖了吗?您自己都不知道,小的如何知道? 但王爷既然问了,他还是只能回答。 “王妃昨夜跟您去镜月湖游湖了,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 一想到那女人昨夜中了药,在他怀里意乱情迷时,嘴里竟喊着那阉人的名字,接着又被黑衣人掳走,他的人追不上,那阉人反倒追过去了 谢廷煜就急火攻心,更生气了! 他手一挥:“来人,把管家拖出去杖毙!” 管家一听,顿时眉毛胡子炸起,快速跪走几步,一把抱上了谢廷煜的大腿。 第150章 一把鼻涕一把泪:“王爷,小的都是听命行事啊!这一切都是王妃指使小的做的,就因为她是您的王妃,小的才不敢不听她的话啊!” “而且王妃说是您急着要这五万两银子,甚至为此夜不能寐,小的也是想着为您分忧啊王爷……” “您大人有大量,就算小的哪里做错了,您就看在小的这么多年为王府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小的这条命,行吗?” 老管家涕泗横流,可怜极了。 两个侍卫本已上前,可见王爷未再发话,他们也不敢妄动,便只能等着。 老管家见王爷虽不理他,却也未再继续下令,心里知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小心翼翼提议道:“王爷,是王妃说她是王府的当家主母,王府的产业她有权处置……若是您为此事生气,何不等王妃回来,您与她当面说?” 心里却在埋怨着,夫妻俩的事情,夫妻俩自己解决就是!拉上他个无辜的老头子算怎么回事? 哪知谢廷煜神色更冷:“她不会回来了!” 管家一脸懵,听不懂王爷说的“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愣愣的跪在那儿,双手还抱着王爷的腿。 “行了!”谢廷煜不耐烦的抬脚将管家踢开。 “心兰苑的东西都卖到哪里去了?能赎回来的通通赎回来,赎不回来的就买更好的……” “啊……”管家又是一愣,昨日才忙前忙后的卖了,今日又要赎回来? 他有些为难:“这……这样折腾一趟,恐怕要折进去不少银子……” 当铺收东西可不是说当初给了你多少银子,你要赎回还只要那些银子的,便是翻个几倍都是有的…… “还不快去!” 谢廷煜见管家还杵在那儿不动,又是一声怒吼。 管家身体猛地抖了抖,急忙爬起来出门去了,只是悄悄叹了一口悠长的气。 沈知意一双黑眸泪光闪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煜哥哥,这些东西卖了也就卖了,意儿不要这些也没关系的。” “你筹这些银子定有用处,可别浪费在意儿身上了……”她说着都急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谢廷煜一见她这模样,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温声安慰:“那些都是意儿喜欢的东西,煜哥哥自然要给意儿保住!” “可是银子……”女子还是担心。 “沈南星回不来了,她的嫁妆丰厚,日后也算是王府资产……” 男人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那女人身中回春香,如今一夜未归,要么便已爆体而亡,要么便是与野男人苟合……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的嫁妆,还有明威铁骑,都将名正言顺归他所有! 就在这时,有侍卫匆匆前来禀报。 “启禀王爷,王妃回来了!” 幽冥谷。 随着在寒池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女子白皙的小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覆上了一层冰凌,嘴唇已无一丝血色。 男人本靠在寒池边沿,在女子对面的地方,闭目冥想。他人虽在寒池这端,心里却时刻惦记着寒池另一端的女子。 虽不去看她,耳朵却时刻竖起,随时关注着她的动静。 她先前还与他说几句话,后来便不说了,好歹呼吸还是平稳的,可如今怎么呼吸声听着如此微弱了? 男人皱眉,睁眼想看她,却被白茫茫雾气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第151章 只犹豫了片刻,他就动身朝她游了过去。 就在快要到她身边,却正好看到她面无血色,毫无生机般,朝着寒池中滑了下去。随着咕咚一声轻响,她整个人便已全部没入了水里,水面上只余一圈圈波纹。 傅九离瞳孔剧烈收缩,箭一般掠了过去,又沉入水中将她捞起,小心的将她的脑袋托出了水面。 一碰到女子身体,男人便不自觉哆嗦了一下,接着便慌乱起来。 她怎么冷成这样?怎么比自己冷这般多? 他一时间什么也无法考虑了,他立刻运行起周身内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暖意包裹着她。 “冷” 女子的声音颤抖着,她的嘴唇发白,已看不到一丝血色。 听到女子喊冷,男人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可她仍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冷好冷,铺天盖地的冷。 沈南星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冻僵了,连呼吸都是困难的,每每吸进去一口气,整个肺部便疼得厉害。 她的脑袋也昏昏沉沉,浑身上下再没有了一丝力气,实在没了法子,身子便像个破布袋子般朝池子里沉了下去。 整个人没入冰冷的水中,再也攫取不到一丝空气,窒息感顷刻间袭来,包裹了她,淹没了她。 她要死了。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她还没来得及报仇,还没来得及嫁给他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消散之际,一双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出了水面,又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丝丝缕缕的暖意从那人身上渗出,又蔓延到她身上。 是他,他来救她了。 “好冷” 她呢喃着,拼命朝他身上靠。 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的衣衫实在太过碍事,总是挡着她与他靠近。 沈南星有些生气,便没头没脑的在他身上乱蹭乱拉,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是将他胸前的衣衫蹭开了。 她的小脸终于毫无阻碍贴了上去。 “唔”她舒服的发出了一句呻吟。 傅九离浑身都僵硬了。他方才只顾着抱她,温暖她,她却用她毛绒绒湿漉漉的脑袋在他胸前乱拱 这下好了,把衣裳扒开了。 胸口与她的脸相触的地方,一片滚烫。 他的手抬了抬,想将她的脸推开,可看着她那迷离眷恋的模样,再看她像个八爪鱼般死死缠在他身上 最终他只是轻叹了口气,手又放下了,终是没舍得将她推开。 可谁曾想,她安分了没一会,便又不知足了。趁着他未注意,猛地两只手一用力,竟再次将他的衣衫剥掉了。 他的中衣早已被她撕碎,本就只剩下一件外衫披在身上,这下被她一脱,上半身便又不着寸缕了。 男人松开抱着她的一只手,就要去将外衫拿回来穿上。可才刚伸出手去,女子反应却比他更快,挥起一掌就将那件外衫推远了。 傅九离: 他低头去看她,就见她已经抓住机会两只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小脸紧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南星,你放开”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愠怒。 可女子却不仅没放,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沈南星!” “傅九离,我好冷”女子的声音还带着颤音,说话间牙齿还在打颤,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傅九离深深叹了口气,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将头扭向一边不看她,两只手在她身后悄然紧握成拳。 第152章 只是两人这个姿势并未维持多久。 女子抱着他腰的手忽然放开了,连带着她人也退开了些许。 女子的骤然离开,让男人面上一僵,顿觉心里也像空了一块。他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垂了垂眸,便低声问: “你现在感觉如何?” “可好些了?” 然话音未落,他便被眼前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女子利落的将她自己的衣裳也扒了,随手一丢,白皙玲珑的女子躯体便再无任何遮挡。 傅九离猛地将头转向了一边,一时间心如擂鼓砰砰直跳。 面上一股热意直窜,男人头一次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沈,沈南星,你,你做什么?” 下一刻,温香软玉撞入怀中。 轰—— 男人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肌肤相触之地,处处着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心里慌得没办法,伸手就想推开她。 可手一碰到她,滑腻柔嫩的触感叫他立刻又缩回了手。 男人一时间恼羞成怒:“沈南星,你放开!” 可女子紧紧抱着那热源,小脸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只觉得又舒服又安心。 她摇了摇头:“嗯不放!” 语气娇嗔又带着满足。 男人感受到身体顷刻间便已强势涌起的异样反应,熬了整夜未睡的双眸布满了血丝,此刻更是隐隐充血。 “你你不知羞” 男人气急了,也不知是气她轻浮,还是气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他平日里情绪最是稳定,已许久未被逼迫至如此地步,于是张嘴便想刻意羞辱她,好叫她放手。 可脑子里纵使闪过了许多不好的话,话到嘴边,也最多只说出了一句“你不知羞”,别的便是如何也说不出来 “就不知羞”女子嘟囔着,毛绒绒的脑袋还在他胸前蹭了蹭。 “别动!” 男人呼吸粗重,身体轻颤,眸底已是一片燎原墨色。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男人眸底的墨色愈来愈深,如卷起的狂风骤雨在里头翻涌呼啸。 在他感觉到已彻底坚持不住,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化身野兽,将她拆吞入腹时,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清明,一掌将她劈晕了。 沈南星醒来时,只觉得后颈痛的厉害。 “主子,您醒啦?”一道惊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暖宁的声音。 沈南星皱眉,长长的睫毛微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见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身旁是暖宁在守着。 除此之外,屋内并无旁人。 此时见她醒来,暖宁正一脸的欣喜。 接着她转身就跑了出去:“神医,神医!我家主子醒了,您快来看看!” “来了!急什么” 随着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那顶着一头红亮秃顶的老头儿就走了进来,秃顶一周那一圈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须臾他便来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丫头,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南星一张口声音便是嘶哑的:“他呢?” 说着眼睛还朝着门口的方向瞟着。 老神医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掏了掏耳朵:“老夫问你身体哪里不适,没听到吗?” 沈南星挑了挑眉:“那我问您他在哪里,您没听到吗?” “你”老神医瞪了她一眼,将脑袋别到一旁,一副傲娇样。 “你不说名字,老夫怎么知道你说的他是谁?” 沈南星不说话了,一双黑眸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第153章 沉默片刻,老头儿跳了起来,一圈白发也跟着晃了晃,手指着沈南星,没好气道:“我说你这个女娃娃,怎么这脾气秉性跟那小子一个样?” “都是那样令人讨厌” 顿了顿又道:“他走了!” 见沈南星不理他,他偷瞄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我这儿了,他不要你了!” 沈南星: 这时暖宁忍着笑,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给沈南星端了过来:“主子,为了避免麻烦,九千岁先行离开了。” 沈南星略点了点头,被暖宁扶着坐起来喝水。 老神医抓住机会笑她:“你看,我就说他不要你了吧!” “他嫌你麻烦,自己先走了,把你一个人丢我这儿了!” 沈南星兀自低头喝着水,并不搭理他。 她此刻药效当是已经完全解了,神志非常清醒。清醒到她能清晰记得昨夜她在画舫上是如何察觉他在附近,如何故意喝下了那杯酒。 如何被黑衣人掳走,又是如何被他救回,带到幽冥谷,然后两人在寒池里 她竟 羞耻感后知后觉的蔓延了她全身,只觉脸上烫烫的。 也幸好他此刻不在这里,若是在的话 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暖宁在一旁等着主子喝完水好将茶杯放着,却眼见着主子的脸越来越红,显然是发热了。 她一惊,连忙呼喊老神医:“老先生,您快给我家主子看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发热了!” 老神医只瞟了她一眼,揶揄道:“你家主子可不是发热。” “她是想那小子了!” 沈南星:!!! 这地方她是半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暖宁,我们走!” 暖宁本来因为老神医的话愣住了,这会一见沈南星的动作,立刻就急了,拦住了她:“主子,暖安去给您煎药了,看这时辰应当是已经快好了。” “您泡了这么久的寒池水,身体要紧,您好歹把药喝了咱们再走啊!” “九千岁特意叮嘱了,得让您喝了药才能离开。” 沈南星抿了抿唇,想到那冷峻的男人,眸光柔和了几分。 她轻声道:“好。” 老神医却是朝她挑了挑眉:“你这女娃娃,怎么就听不得别人说实话呢?听两句实话就闹着要走”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既不爱听实话,老夫不说就是了。” 沈南星: 老神医收起神色,板起脸来,倒看着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冲着沈南星道:“手伸出来,老夫给你把脉。” “不必了,我已经无事了。” 若不是确定她药性已解,那男人定不放心先走此刻他既已离开,足以说明她已经没事了。 也不知道等她醒来,与她说一声再走,真是的。 老神医叹了口气:“你的回春香确实解了,老夫看看你旁的情况。” 想起那小子临离开前与他说的话,老神医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小子将女娃娃安顿好之后,就跟他说让他想法子,不许让女娃娃真得了不育之症。 他明明事前就与他说了,若是选择泡寒池水解毒,那这女娃娃便有很大可能伤了身体本源,日后无法生育了。 他也尽了医者本分,再三建议他亲自帮女娃娃解毒,他有顾虑不愿意,自己选择了带女娃娃泡寒池水。 结果呢?泡完了又跑来跟他说这?让他治? 他哪里会治这种女子之症了? 可那小子说什么? 他说:“九离曾听说,闻香夫人极擅女子之症,您与她素来交好,若能共同钻研,这小小的不育之症定能轻松治好。” 第154章 轻松治好,轻松治好 他说的倒是轻松哦! 还素来交好??? 他明明知道他与闻香那老女人有仇,老死不相往来,还这般说 气死他了! 气死他了! 罢了,先看看女娃娃的情况再说。 可谁知他都那般说了,沈南星依然未伸出手来,只安静的坐着,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老神医瞪她一眼:“你不让老夫诊脉,就不担心真得了不育之症了?” 沈南星闻言轻笑一声:“左右我此生也不打算怀孕生子,这不育之症得了也便得了吧!不碍事……” 他那方面又不行,她给谁生孩子去? 老神医却瞪圆了眼,激动的跳了起来。 “丫头,你与那小子多大仇,你要让他绝后啊!!!” 沈南星一愣,随即神色古怪的看着老神医。 “您不知道?” “老夫不知道什么?”老神医急得跳脚。 那小子在这世上可没亲人了,这性子又冷淡得很,一点儿不讨人喜欢。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女娃娃不嫌弃他,他看着对这女娃娃也很是有些不同 这多好啊! 至于这女娃娃的不育之症,他只要愿意放下身段,这张老脸去求求那老女人,也不是没有机会治好 可这女娃娃竟不愿意给那小子生娃娃? 老神医急得抓耳挠腮:“我说你这个女娃娃,怎么就这么狠毒呢?果然你们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沈南星:??? 她狠毒?她不是好东西? 沈南星简直要气笑了:“您不知晓他是何身份?” 是他不能生,又不是她不愿意生,如何就成了她狠毒了? “他是何身份,他不就是” 老神医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是啊,他怎么又忘了,那小子如今可是北越国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是太监! 若这女娃娃真给他生了孩子 不,甚至不用等到生,单单有孕了,便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确实是不能生。 老神医不自在的抓了抓秃顶一圈的白发,讪笑:“倒是老夫疏忽了” “只是丫头,你要不回头劝劝那小子,这北越国的九千岁,他是非做不可吗?” 比给他傅家留点儿香火还重要? 沈南星无所谓的摆摆手:“行吧,我回头帮你问问。” 这已经是太监能做的最大的官了,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老头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她狠心要让傅九离绝后,一会儿又让她劝傅九离别做九千岁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难不成傅九离不做九千岁,她就能给他生孩子了? 莫名其妙 沈南星还急着离开,便随便敷衍了老头两句。 她中了回春香一夜未归,还不知京城得传成什么样儿了 - 在回靖王府的路上,谁也未曾注意到,马车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道黑影。 黑衣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马车,深邃的眼中闪着水光,唇角却是微微扬起。 虽不知这一世为何与上一世不同,她更早的与九千岁牵扯在一起。但这一世有九千岁的庇护,再有他的暗中相助,定能保她平安无事 暖安去打探了一番,回来禀报:“主子,城中并未散播您一夜未归的流言,反而” 她顿了下,才接着道:“反而各大茶楼里说书先生都在讲靖王私闯民宅,偷看妇人沐浴,导致那妇人不堪受辱了” 沈南星本在闭眸假寐,刚刚解完毒的身子多少还是有些疲乏,但听到此事,她猛地掀起了眼皮。 “可是田宅之事?” 第155章 “是。” 沈南星眸子骤然变冷,一双手紧握成拳,显然是气极了。 慢慢的又有些颓然,极轻的叹了口气。 “暖安,此事我也有错,去给那家人些补偿吧!再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能满足的都满足” 她明知道卖了田宅之后,谢廷煜找不到沈知意便会去田宅寻她。只是她以为谢廷煜发现田宅被卖只会将气洒在她身上,只会来找她麻烦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不管不顾的闯进去,还还闹出了人命! 谢廷煜!!! 沈南星的眼中溢出浓重恨意,紧握的拳头中,指甲已经扎进了肉里,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这一世,她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主子,快松手!”暖安惊呼一声,忙握住她的手。 飞快禀报:“主子,属下方才已经见过那家人了,那家当家的男人姓郑,名郑二,他不怪咱们,说只花了一半的银子就买到一座这么好的宅子,他和他妻子都很开心。” “他只怪靖王,他百般阻拦了可靖王仍是不管不顾冲了进去,还打伤了他,又强硬闯入了他妻子的闺房,才造成了这一切。” “他希望咱们能帮他,让靖王能付出代价” 沈南星点头:“暖安,去找九千岁,请他帮忙。” “是!”暖安即刻离开。 “回靖王府!”沈南星吩咐。 她中了回春香一夜未归的事,未在京中传开,定是傅九离出手了。但即使京中未传开,靖王府里却必然不会平静。 - 离王府。 黑衣黑发的男人坐在案前,听着冷风禀报。 “沈小姐已经平安回到京城了,她果然派暖安去打探了消息。那郑二收了银子,也已经按我们的意思改口了” 男人点了点头:“那黑衣人有消息了吗?” 冷风低着头:“江湖上的门派属下都查了一遍了,这人不属于任何门派主子,请容属下再去打探!” “去吧!” 傅九离垂眸回想着那日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对南星没有恶意,甚至好像认识他,看到他来就将人直接给他了,就像是对他很放心 至于在那个时候掳走南星,应当是不想让她被谢廷煜玷污 但是又放心的把身中回春香的南星抛给他是因为他是太监,所以放心? 这人会是谁呢? - 沈南星一回靖王府,就有小厮来向她禀报,说是靖王今日先后带了两个女人回来。 一个是由侍卫带回来的,一顶粉色小轿,从偏门入了海棠苑。据说是从画舫上带回来的,因昨夜被靖王宠幸,便带了回来。 这便是妾室了。 另一个嘛,便是从前住在心兰苑的女子,是被靖王亲自抱着回来的 沈南星眼眸闪了闪,有意思。 要知道,上一世的谢廷煜可是弱水三千,只取沈知意那一瓢的 “谢廷煜现在还在心兰苑吧?” “是。”小厮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南星弯了弯唇:“去!告诉谢廷煜,我回来了。” 谢廷煜见到沈南星时,她正斜靠在正厅的主位上悠闲的小口喝着茶水,甚至还将一条腿搭在一旁本应放茶杯的小几上,两个小丫鬟正在给她按摩小腿。 他一瞧见她那样子,怒火便噌噌直冒。 果真是在军营里待久了,行事举止与那些兵油子一般,粗俗不堪! 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即便是怒喝一声:“沈南星!” 女子本半眯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此时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便飞了出去。 第156章 好巧不巧的,正好连着茶水一起直直的砸在了怒气冲冲的男人身上,正中脑门 砰—— 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碎在脚边。 茶叶和水渍却尽数留在了男人脸上,打湿了他的头发,湿发又粘着额头上被砸伤的血渍,看着狼狈极了。 “王爷!” 跟来的小厮惊呼一声,连忙伸出手就要用袖子给他擦干净。 却被男人狠狠一挥手甩了出去:“滚开!” 主位上的女子吓得蹭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捂脸,却又没有捂严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从指缝露了出来。 “呀!这茶杯怎么这般不长眼,竟飞到王爷身上了?” 谢廷煜用手抹一把脸,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一张俊脸黑沉得厉害。他抬手指着女子,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沈南星,你还有脸回来!” 女子笑吟吟的:“王爷这是哪里话?这里是本王妃的家,本王妃回来有什么问题么?” 说完又是一顿,左右看看,似乎有些诧异:“王爷怎么没带着你那妓子一起来呢?莫非那妓子是因为自卑自己的低身份,不敢来见我这个王妃?” “哦也是!本王妃的身份可比一个妓子高贵多了” 眼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悄悄去看谢廷煜,他果然怒了,都快气得冒烟了! 果然,那男人看着俨然已经失了理智,大骂:“沈南星你还要不要脸!堂堂南阳侯府嫡女,一口一个妓子,也不嫌丢人!” 沈南星却嗤笑一声:“王爷都在大婚之夜委身妓子了,如今不过几日功夫,又违背自己的诺言,众目睽睽将那妓子抱了回来” “啧啧,王爷做得,倒是不许人说实话了?” “意儿不是妓子!若你再如此说她,休怪本王不客气!”男人语气阴狠。 “好吧!王爷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本王妃从未见过,哪家好人家的姑娘会无名无分便与男人苟合的” 沈南星说着还摇了摇头,满脸的嫌弃,像是在说什么令人恶心的一般。 男人一双眸都气红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占了她的位置!” “那你休了我!我给她让位!”女子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他。 “你”谢廷煜气得一窒,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说你怎么这么急着激怒我呢,是昨夜被贼人玷污了身子吧?” “你想让本王休了你,如此一来,你这丑事便不会被发现了?” “告诉你,休想!” 沈南星冷笑:“看来你也没那么爱你那妓子嘛!本王妃都愿意让位了,你却舍不得本王妃” “唉!那妓子也是可怜,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本王妃看不上,王爷都不肯给她,她还真是瞎了眼,看上王爷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谢廷煜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才堪堪控制了怒意:“沈南星你少在那里挑拨,你身为靖王妃,如今被贼人玷污,不谢罪,还有脸回来?” “你说,若是本王将你被玷污,一夜未归的事抖出去,你这条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沈南星坐了下来,一只手臂懒懒的撑着下巴,嘴角噙了一抹戏谑的笑:“王爷想要什么?” 谢廷煜一字一顿:“明威铁骑。” “只要你把明威铁骑的兵符给我,我可以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甚至可以帮你隐瞒。” “王妃觉得如何?” 男人来到了女子面前,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 “不如何!”沈南星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第157章 她一双黑眸定定的看着她,语气坚定:“告诉你,不可能!” “明威铁骑,我死都不会给你!” 男人的眸中氤氲着不断积聚的怒火,此时听到她这最后一句话,俨然达到了顶峰。 他狠狠握住女人的手臂,怒瞪着她:“你就不怕本王将你失了清白的事,禀报父皇?到时,你便只有以死谢罪一条路!” “去啊!” 女子冷笑一声,将手臂用力从他手中抽出,一把掀开宽大的袖子,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臂。 “谢廷煜,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谢廷煜下意识看过去,赫然一粒朱红的守宫砂。 他眼底漫上了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不是中了回春香?你既没死,怎可能还是处子之身?” 沈南星将衣袖放下:“王府里的小厮丫鬟都知道,我被九千岁救下,他送我去了幽冥谷,是老神医救了我” “就你这个王爷不知晓,或者说不想知晓,只愿相信自己的王妃已被外人玷污,好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去啊,你去禀告陛下,好叫陛下知晓你宠妾灭妻,看那妓子会是什么下” “谢廷煜你干什么!” “你放我下来!” 沈南星正说着话,忽然身体悬空,竟被男人打横抱起,就大步往内室走去。 男人脚步未停,低头看她,嗤笑一声:“你是本王的王妃,你说本王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用你的守宫砂威胁本王吗?好叫父皇知晓本王宠妾灭妻吗?” “你不就是怪本王冷落你,未与你圆房吗?” “本王现在就满足你。” 谢廷煜抱着女子几步就走到了正厅旁边的耳房,将她扔到床榻上,紧接着就扑了上去。 沈南星本想用力将他推开,却发现自己可能是因为泡了一整晚寒池的原因,刚解完毒身体还虚弱着,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她拼命推着男人不让他靠近,却是毫无办法,男人的胸膛就像铁一样压了下来,她甚至撼动不了半分。 看着女子在身下挣扎,谢廷煜冷笑:“装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谢廷煜你放开我!” “放开!” 沈南星慌了,她的双手被男人死死按在头顶,根本挣脱不开。 暖安被她派去找傅九离了,暖宁去给她打探消息了,春杏去给她煎药了,现在外边的都是靖王府的丫鬟,她们根本不敢插手,也不会插手 不对,还有小桃! 沈南星眼睛一亮,大喊起来:“小桃,小桃救我!” 小桃不会武功,但进来捣下乱,拖延下时间也是可以的。暖安暖宁都已经走了有一阵了,应当快要回来了。 小桃看到小姐被王爷抱进了耳房,也听见了小姐挣扎,她也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小姐是王爷的王妃,王爷对小姐做这种事情,也是应该的啊! 犹豫了一会,她便站在原地没动。 可此时听到小姐喊自己,她还是急忙跑了进去:“小姐” 却正好看到王爷将小姐整个人压在身下,正俯身要去亲小姐 她顿时脸色爆红,她何曾见过此等场面。 正犹豫着,就看见王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冷可怖,吓得小桃转身就跑了。 “小桃!小桃!” 任小姐在后面如何喊着,小桃也听不见了,她的心砰砰直跳,一口气跑到了院子外面,才敢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 只是才站了一小会,气儿都还未平息下来,就见小姐的新丫鬟暖宁飞身进来。 第158章 暖宁见她站在外面,好奇问道:“小桃,你站在外面做什么?主子呢?” 小桃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暖宁姐姐,小姐,小姐与王爷在” 说着又跺了跺脚:“小姐此时不方便,咱们在外面等着便是。” 可暖宁耳力极好,与小桃说话时便已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好像是主子?此刻再一结合小桃的话,登时脸色一变,便飞身朝正厅中闯了进去。 耳房内。 谢廷煜已经邪笑着扒开了女子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女子莹白光滑的肩膀和锁骨。 本欲亲上去,却忽然瞳孔一缩,动作便生生停在了那儿。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 眼中的欲火很快就被怒火取代,身为身经百战的男人,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红痕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抓着女子雪白皓腕的手用了大力,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咬牙切齿:“沈南星!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背叛我!” 沈南星本在拼命使力挣扎,此时听到他的话,又见他双眸猩红,死死盯着她的肩膀处,便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就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脑子里顿时就想起了在那幽冥谷的寒池里,那人对她 单单想着,脸颊上就浮上了一抹红晕。 只是她这副模样落在谢廷煜眼里,立刻叫他怒意更甚。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只手狠狠捏着她的脸颊。 嘶吼出声:“是谁干的?你在想谁?说!” 沈南星也怒瞪着他:“是谁都好,反正不是你!” 说着她索性也不挣扎了,眉眼间溢出一丝冷笑:“如此这般,若你都还下得去手,那你还真是不挑!” “是傅九离吧!”男人突然出声。 沈南星的心头一跳:“你说什么?” 谢廷煜蕴含怒意的脸上带出一抹嘲讽的笑:“本王说,你身上这些肮脏的印迹,是傅九离那阉人干的吧?” “也只有他那种阉人,就算美人在怀,也只能看,吃不着!” 啪—— 沈南星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将右手从男人手下挣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怒瞪着他:“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谢廷煜没有防备,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沈南星你竟敢打我!” “你竟为了一个阉人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侮辱我救命恩人,不该打吗?” 谢廷煜猛地抬起手就要还她一巴掌,但巴掌都已经到了脸颊边,女子却分毫未躲,就昂着头颅挑衅的看着他。 男人想到了什么,将手又放了下来。 “怎么?不怕挨打是吧?” 他冷笑着:“那这样呢?” 他大手移到女子腰间,用力一扯,就将那大红腰带扯了下来。 “傅九离做不到的,我帮你,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撕开女子的衣衫。 沈南星死死按住衣衫:“谢廷煜,你放开!” “那阉人能碰,本王不能碰吗?” “你是本王的王妃!” 一个用力,外衫扯烂,露出雪白中衣。 “谢廷煜你滚开,别碰我!” 男人却无视怒骂,俯身咬上了女子的香肩 沈南星只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就像被野狗啃了一般恶心,气急间抬手就从头上拔下一支钗子,狠狠戳进了他的后肩。 谢廷煜抬起头来,双眸血红,像地狱里的恶鬼,抬手就朝女子脸上狠狠打去。 暖宁飞快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目眦欲裂,飞身过去握住男人的肩膀就将他往外一拖,狠狠砸在地上,然后便看向床上的女子。 第159章 声音里尽是惊慌:“主子,您没事吧?” 她拉过被褥给主子盖好,又颤抖着手握着主子被鲜血染红的手,眼泪都流出来了:“您受伤了!” “都是属下不好,日后属下再也不离开主子身边了” 竟抱着主子的手哭了起来。 沈南星哭笑不得:“我没事,这是靖王的血。” 两人一齐朝着地上的男人看了过去。 就见男人上衣已被鲜血染红,艰难的呻吟着从地上坐起,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丫鬟立刻冲了进来,冲在第一个的竟是小桃。 待看清屋里的状况后,她第一个冲到靖王旁边,一边扶起他一边冲着暖宁怒吼。 “暖宁,你竟敢打王爷!” 经过这一遭,谢廷煜怎可能还看不出来,这叫暖宁的丫鬟,根本就不是靖王府的粗使丫鬟。 也难怪大婚第二日,她那般大的胆子,敢跟他说王妃回南阳侯府了,让他不必挂念,还说王妃自己会进宫面圣,让他若是有要事就不必去了 他当时急着找沈南星一起进宫,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她当时分明就是在讽刺他。 就算她转达的是沈南星的原话,若是王府的粗使丫鬟,也断然不会与他这般说话。且那淡定的模样,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粗使丫鬟会有的 谢廷煜在小桃的搀扶下站起,一只手摸索着将后肩处的钗子拔下,用力扔到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有鲜血溅了出来,惹得小桃惊呼一声,脸色顿时就白了。 她看着神色淡定的沈南星与暖宁二人,眼眶都红了:“小姐,王爷是您的夫君,您怎么能用钗子扎他呢?” “您看王爷都流血了” 却无一人搭理她。 谢廷煜抬手指着沈南星,眸中尽是怒意和恼意:“沈南星,本王给你一日时间考虑,若你肯将东西给本王,你刺杀本王和给本王戴绿帽子的事,本王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还当你的靖王妃。” 接着眸光一转,便带了凌厉和狠意:“当然你也可以不给,那么你这些事情,就别怪本王捅到父皇面前!” “刺杀亲王,身为靖王妃与其他男人鬼混,企图混淆皇室后代,这两个罪名任意一个,都够将南阳侯府诛九族吧!” 可床上坐着的女子却是面无表情,一双黑眸平静,并不理人。 “走!”谢廷煜捂着后肩伤口,带着几个丫鬟离开。 小桃扶着谢廷煜,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泪:“小姐,此事是您做错了,您怎么能背叛王爷呢” 几人离开后,耳房里就只剩下了沈南星和暖宁二人。 “主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暖宁一脸担忧看向主子,却发现主子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主子您怎么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我没事。” 只是小桃,自小就跟自己一起长大,如今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她竟是有些看不懂了。 她闭了闭眼,不愿再去深想。 转而吩咐道:“想法子把沈知意的身份透露给谢廷煜。” “是!”暖宁颔首领命。 小桃一路扶着谢廷煜来到了他的寝殿,又扶着他在床榻上躺好,忙前忙后伺候他。 待府医给他包扎完离开,小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谢廷煜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小桃与几个丫鬟一起告退。 可还未走出寝殿的门,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小桃留下。” 小桃身体一震,心头涌上一股热意,低着头慢慢的小步挪到了床榻边,俯身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第160章 “坐!”谢廷煜指了指床榻旁摆着的脚凳。 “奴婢不敢!”小桃深深埋着脑袋,并不敢抬头。 床上的男人低笑了一声:“本王吩咐你坐你就坐,若不然,你是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奴婢不敢” 小桃战战兢兢坐了下来,心头砰砰直跳。 她方才余光看到,王爷对她笑了。 王爷那般清疏高贵的男子,竟对她一个小小奴婢如此和颜悦色,竟还对她笑 心中越发觉得小姐不识好歹起来。 “抬起头来。”男人又道。 小桃咬着下唇,心里紧张极了,但并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只得一点一点慢慢的将头抬了起来,圆圆的脸蛋上飞起了红霞。 男人伸出食指挑起小丫鬟的下巴,微笑着道:“你是沈南星的陪嫁丫鬟?” “是。”小桃露出一抹微笑,将嘴唇弯到最好看的弧度。 这是她曾对着铜镜练习过许多次的,断然不会出错。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最好看的样子。 她从小就知道,小姐的陪嫁丫鬟,日后也是要伺候小姐的夫君的。所以不止小姐从小就喜欢靖王,她也是 毕竟小姐从小就总嚷嚷着长大之后要嫁给靖王,从小就总与靖王在一起玩,她从那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大了也是要伺候靖王的,也会成为他的女人。 所以,自小每回见了那白衣少年郎,她都满心欢喜。 谢廷煜见眼前的小丫鬟面若桃花,羞红了脸,一时觉得有趣,便笑着逗她:“那你也是本王的女人了?” 小桃顿时脸上红晕更甚:“是是的” 男人挑眉:“可会侍寝?” 这句话一出,小桃的脑子乱成了一团,一张圆脸早已绯红一片。 她的眼眸都染上了湿意,连忙低下了头:“奴婢会。” 男人心头一动,本只想逗逗她套几句话,此时见这小丫鬟的纯真模样,倒真叫他起了几分心思。 在这种事情上他向来不愿委屈了自己,于是他捏了捏小丫鬟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既然会,那你便试试。” 在男人的注视下,小桃颤抖着手一层层将自己的衣衫褪去,最后小手一颤,肚兜也滑落了,露出了女子曼妙玉体。 谢廷煜呼吸一滞,眸中染上了红。 他一把捞过小丫鬟,却扯到了伤口,轻呼一声。 小桃忙按住他:“王爷身上有伤,您别动,让小桃伺候您。” 说完她半跪在床榻上,一点点将男人的衣裳褪去,最后轻轻的趴在他身上,颤抖着吻他的脸,他的喉结,他的胸膛 男人却忽然大手按住小丫鬟的脑袋,将小丫鬟的唇按向自己的,唇齿交缠间,他猛的握住她的纤腰,狠狠往下一按。 小丫鬟的眼泪就飙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已熟睡。 小桃将他的脑袋紧紧的抱在胸口,用指尖轻描着他俊朗的眉眼。 “王爷,小姐因解毒泡了一整夜寒池,已得了不育之症。” “小桃身体是健康的,小桃给您生个孩子可好?” 其实谢廷煜并未睡着,只是这几日接连耕耘,属实有些疲累了,便闭目小憩。 他早就感受到了小丫鬟的手在他脸上轻描乱点,那炽热的目光他便是不用睁眼也能清楚的察觉到。 索性躺在温香软玉里也很舒适,他便随她去了。 只是她方才说什么? 要给他生孩子? 笑话! 一个低的婢子而已,玩玩还行 生下他的子嗣?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配吗? 第161章 不过沈南星竟泡了一整夜寒池,伤了身子,以后都无法生育了? 谢廷煜本还觉得怜惜她,毕竟这世道,女子若是无法生育,不能有个一儿半女,日后是没有依靠的,晚年必定凄惨。 但一想到她身上那斑驳的点点红痕,便又觉得活该。 他先前问她这是不是傅九离干的,本只是诈她,其实心底并不相信傅九离那般冷傲的人会对一个女人如此 毕竟傅九离向来自视清高,明知自己不行,却在女子身上徒劳,那对他而言实在是侮辱,他自然不会如此做。 但现在得知沈南星因为泡寒池导致不育,谢廷煜却不能确定了。 若不是不行,怎会都已经亲密到了那般地步,却没破了沈南星的身子?如何会宁愿让她泡寒池得不育之症,也未进行到那最后一步? 所以那个男人,大概真是傅九离了。 狗阉人,竟敢碰他的女人!!! 这个仇,他记住了! 日后他继承大统之日,就是将那狗阉人挫骨扬灰之日! “王爷,王爷” “王爷,您可是做噩梦了?” 小桃发觉男人的眉头蹙了起来,伸手轻轻,轻声唤他。 谢廷煜压下心底的厌恶,缓缓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小丫鬟。 此时小丫鬟不着寸缕,正面向他侧卧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额头上。 而他的脸,正对着那两座雪峰。 他恶作剧般伸出舌头,在那抹柔软上轻轻划过,惹得小丫鬟浑身战栗,顷刻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娇吟出声。 小丫鬟不自觉伸出双臂抱住男人的脑袋,将他的脑袋压向自己胸口,口中轻吟着:“王爷” 声音娇媚得不成体统。 谢廷煜将脑袋退开,在小丫鬟的嘴角印下一吻,轻笑道:“怎么?这般不知足嗯?” 小桃羞红了脸,将圆脸埋进了男人颈窝,只听到男人爽朗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引得她的心怦怦直跳。 男人大手在她身上游曳,嗓音低沉充满着魅惑:“乖小桃,你可知明威铁骑的兵符在何处?” “嗯”小丫鬟舒服的哼哼着,脑袋已然晕晕乎乎了。 她想也未想便如实交代了。 “明威铁骑的兵符,小王妃给了九千岁了” “你说什么?兵符给谁了?” 男人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狠意,大手掐上了小丫鬟细嫩的脖颈,逐渐收紧:“你再说一遍!” 一瞬间,旖旎心思尽数散了,小桃如坠冰窟。 被夺了空气,小桃的圆脸涨得紫红,两只手用力的想要将男人的手扒开,却发现男人的大手像铁钳一般,她竟无法撼动半分。 她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就在她绝望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那只大手一个用力将她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她忙两只手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 在男人恐怖眼神的注视下,她也顾不得自己此时一身狼狈,颤抖着开口:“王王爷,明威铁骑的兵符,确确实被王妃给给九千岁了” “奴婢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她一双眼中溢满了泪水,红得像兔子一般。 谢廷煜面色漆黑:“那你可知,她为何将明威铁骑的兵符,给了那阉人?” “是是因为王妃心悦九千岁!她她说,兵符只有放在九千岁手里,她她才放心” 男人手握成拳,手背上迸出青筋,冷笑:“她就不怕那阉人将明威铁骑据为己有?” “那阉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62章 小桃垂着眸:“王妃说,只要九千岁想要,她就给他。” “岂有此理!”谢廷煜站起身,一脚踹在了小桃心窝上。 小桃瞬间被踹飞出去,吐了一口血出来,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眼见男人朝她走了过来,小桃再不敢有一丝非分之想,惊恐的连连后退,垂着头连看一眼都不敢:“王爷,王爷您别杀我!” “奴婢还有用,奴婢可以给您打探消息,王妃向来最信任奴婢,王妃的事情奴婢都知晓!” 小桃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却见男人眼底阴鸷,仍在步步逼近。 小桃将眼睛闭得死死的,大声喊道:“王爷,王妃早就背叛您了!她身边的暖安暖宁根本不是什么王府的粗使丫鬟,她们是九千岁派到王妃身边保护王妃的!” “还有王妃这次泡寒池,也是九千岁陪着她一起泡的!” “王妃她只喜欢九千岁,所以她才把明威铁骑都给了九千岁!” 谢廷煜喘着粗气,蹲下身子,两根手指用力捏住小丫鬟的下巴,面色难看至极:“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桃被迫抬起脸,对上男人阴鸷充血的双眸,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那日晚上您要和王妃圆房,是王妃故意派人将消息传给二小姐的,就是为了好叫二小姐来扰了这事,她不想将身子给您” “二小姐?是谁?” “是沈知意,先前住在心兰苑的那位,是是王妃的庶妹。” “难怪啊”谢廷煜眸中尽是熊熊怒火。 难怪那日意儿来得那般巧! 原来那日沈南星那女人对他的欲拒还迎,对他的温柔小意,全都是做戏! 难怪当初他与意儿初识时,她那般了解他,各种情投意合原来都是事先算计!也难怪意儿的容貌与沈南星有几分相似。 他当初会陷入她的温柔乡,不就是因为那几分相似么? 他又想起了年少时,曾见过沈南星身后跟着的那个灰扑扑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爱恋,那时候只让他觉得恶心,他还对她说过狠话 她竟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谢廷煜眉头深深蹙起,心中满是复杂。 小桃见男人似乎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似乎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她赶忙捞了一件衣裳裹起身体,连滚带爬悄悄溜了。 没一会,寝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沈知意悄声走了进来,瞧见屋内赤裸的男人,和床榻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迹,她泪眼婆娑,眼泪滴滴滑落。 她来到男人的跟前站定,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他,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哽咽:“煜哥哥,你不是说,去找沈南星算账了么?” “为何为何又临幸了沈南星的丫鬟?” 她望了望四周,一地凌乱,空气里也全是云雨之后的气味,让她望之心痛,闻之作呕。 在昨日以前,煜哥哥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如今,他接连临幸了画舫的侍女和沈南星的丫鬟 她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完事了。两次都是,晚了一步,他便已与其他女人欢好 他脏了。 原以为她这般问他,他好歹会给她一句解释,然后便会拥她入怀,和以往一般哄她。 可没想到他看着她的目光竟如此冷漠。 谢廷煜居高临下看着闯进来的女子,眸中尽是冷意:“沈知意,你到底是谁?” 沈知意猛地一怔,眼中闪过慌乱:“煜哥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63章 她伸手拉他的手臂:“我是意儿啊!是你的意儿啊!” 谢廷煜将她的手甩开:“本王问你,你当真是一介孤女吗?”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知意一颗心顿时落到了谷底,瞒不住了。 定是小桃那个人,告诉了煜哥哥! 她低头咬着下唇,再抬起眼时眼泪便簌簌下落,小脸苍白,大声道:“是!我是南阳侯府庶女,是沈南星的庶妹,行了吧?” “我身份低,是令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外室的女儿,即便母亲如今已被接入侯府成为妾室,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外室上位,都看不起她!” “我作为外室的女儿,更是见不得人的存在,是耻辱!” 女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后退一步,眼睛看着男人的脸:“我知道我身份低,自是配不上高高在上的靖王。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从小就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沈南星,所以我一直以来只敢偷偷关注你,只能像个阴暗的影子一样躲在暗处,你与沈南星的亲密,心如刀割。” “后来好不容易老天有眼,沈南星死了!我终于有机会到你身边,我太爱你了,我怕你也嫌弃我的身份,才骗你说我是孤女,也因为怕你发现,我几年都不敢回家一次” “如今被你知晓了也好,我便再不用瞒得这么累,这么累!” 沈知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既然你如今不要我了,那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便存了死志,一头朝床头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意儿不要!” 纵使心底再生气,可这时看到那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发狠,谢廷煜终究是心软了。 在女人的脑袋就要碰到柱子上时,谢廷煜心里一惊,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冲了上死抱住了女子的腰。 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沈知意放声大哭,谢廷煜叹着气,却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指腹轻轻擦拭她的泪水。 “意儿别哭了,煜哥哥不怪你就是了……” 女人泪水涟涟,委屈巴巴看着他,两只手不安的搅着衣角:“可我骗了你,你真的不怪我吗?” 谢廷煜轻轻嗯了一声,又轻柔的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本来是怪的,但方才看到你要寻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一想到可能从此失去你,我心里就慌得没办法,也害怕的没办法。” “没有任何事情,能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他又将怀里的女人紧了紧,将下巴搁在女人脑袋上,轻轻摩挲着:“意儿,以后莫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记住了吗?” “嗯!” 沈知意重重点头,抬起苍白的小脸,随意抹了一把泪,红唇就在男人身上胡乱的吻着。 “煜哥哥,我爱你!” 谢廷煜本就未着寸缕,此时被心爱的女人,又听到她说爱他,顿时便什么也无法去想了,只有体内的欲火被点燃,熊熊燃烧。 夜里叫了三次水。 折腾了一夜,到天色已然蒙蒙亮,两人才互相拥抱着睡过去,两人的嘴角都挂着幸福笑意。 第二日,天色大亮。 谢廷煜醒来时,发现自己一手搂着女子光滑的纤腰,另一只手按在女子胸前的柔软上。 女子雪白胴体上红痕点点,都显示着昨夜二人的疯狂。此刻她正睡得香甜,睫毛又长又密,小脸红润,嘴角还微微上翘着。 谢廷煜不禁勾唇笑笑,大手轻轻在那柔软上捏了一把,惹得女子在睡梦中嘤咛一声。 第164章 又俯身在女子唇角轻轻印下一吻,这才从床榻上轻轻下来。 他穿上中衣来到外间,感受到阳光炽热,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好像,睡过了…… 忘了上早朝了!!! 这时有小厮匆匆而来,面上充满了急切:“王爷,宫中来人,说……说有御史弹劾您,陛下宣您立刻上殿呢!” …… 谢廷煜匆匆骑马赶到皇宫,终于抹着汗水来到朝堂上时,文武百官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帝面色极为难看,一看到他进殿,立刻怒吼一声:“跪下!” 谢廷煜身子一抖就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还未来得及抬头,一本折子就从前面飞了过来,折子的一角正中脑门。 他额头上本就有伤,这会又被奏折砸了,谢廷煜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脑袋又磕了一下,被疼醒……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却见额头上鼓了个大包,又有血迹渗出,极其狼狈。 有朝臣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死死憋住。 靖王便是再惨,那也是王爷,陛下的儿子,可不是他们能随意嘲笑的。 看着这蠢儿子,皇帝简直没眼看,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谢廷煜心底暗道不好,屏着呼吸伸手将地上的奏折捡了起来,打开刚看了两行字,便面色发白。 石磊竟这般不近人情,芝麻大的小事,竟然联合御史弹劾他? 他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听到父皇指着他骂: “朕看你是翅膀硬了,知法犯法,还敢不上早朝!” 谢廷煜忙抬起头解释:“父皇,儿臣是有要事耽搁了,绝不是故意不上早朝,请父皇明鉴!” 可他自己却未看到,随着他昂起了脑袋,脖子上的点点红痕就再也没有掩饰的露了出来。 只见红痕遍布,几乎布满了整个脖颈…… 单看这红痕,就能想象到他之前干了什么,又是如何激烈。 朝臣嗡嗡哄哄议论起来,互相之间窃窃私语,看着他的目光分明带着戏谑。 上首的皇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一只手指着他,喘着粗气,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什么。 刘御史就昂着脑袋,目光炯炯,手握笏板,板着脸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老臣要再参靖王一本。靖王耽于女色,懈怠早朝,实在有辱天家颜面,当重重罚之,以儆效尤。” 皇帝的面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他沉着脸看向谢廷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廷煜一时间有些懵。 纵是自己来晚了些,刘御史是如何得知自己是因为那个原因才晚到的呢? 难道是猜的? 思索片刻没有头绪,他果断大声为自己辩解:“父皇,昨日夜里,儿臣连夜处理紧急公务,着实是睡晚了,所以才……” “满口胡言!你有何公务要处理?朕怎么不知道?” 他话未说完,便已被皇帝打断。 北越帝实在是想不到,他这个儿子除了凉州水患之外,还有何公务需要处理…… 且凉州水患,也已经交给九千岁了,九千岁今日便会出发前往凉州。 “父皇,是真的!儿臣昨夜……” “给他一面铜镜!” 皇帝面色铁青,扭头懒得看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生下这么个蠢东西。 丢人现眼! 小太监领命离开。 谢廷煜茫然不知所措,铜镜?给他铜镜做什么? 这时,久不曾在朝堂上发过言的九千岁向左迈出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靖王殿下最近确实是有紧急公务在忙。这点,臣可以作证。” 第165章 谢廷煜一愣,这阉人莫不是吃错药了,竟帮他说话?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连附和:“是呀父皇,儿臣确实是在忙公务,这才耽搁了早朝!” “哦?”北越帝挑了挑眉,生了些兴致。 傅九离面色未变:“靖王这段时日为了解凉州水患之困,在忙着筹集银两,臣听说当下已经筹了五万两白银了。” “此乃凉州百姓之幸啊!” 说着他略微转身,看向面色陡然变了的靖王:“靖王殿下,待早朝结束,臣便安排人去靖王府取银子。” “臣便代凉州百姓谢过靖王殿下了。” 谢廷煜嘴巴张了张,想说自己没给凉州水患筹银子。 可百官反应比他更快。 “陛下,靖王能有如此心意,乃我北越之福啊!” “靖王心系天下,忧国忧民,宁愿变卖靖王府的资产,也要为凉州水深火热的灾民筹集银两,乃天下大德啊!” “靖王年纪轻轻就心怀天下,不愧是谢氏皇族子孙啊!” “” 就连先前弹劾他的刘御史都出来说话了:“靖王此举,确实是凉州百姓之幸,北越百姓之幸!” 九千岁也难得的附和一句:“靖王殿下高义!” 北越帝听到群臣如此说,先前的郁气也稍稍散了些,欣慰的点了点头:“靖王起来吧!此事你做得很好。” 谢廷煜如今骑虎难下,此情此景下,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只得赔着笑脸。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儿臣谢父皇夸奖!” 心里则在疯狂祈祷着,希望管家还没有将那五万两银子给用掉 至于沈南星的嫁妆,他昨日已与她撕破脸,看她那样子,必定断然不会拿银两给他的。 又想到了她身上的红痕,顿时胸中郁气横生。 想告她一状,说她与那阉人苟合,可 一来沈南星的守宫砂还在,她完全可以以此证明清白,二来这阉人也断然不会承认,他又没有证据 且若是此事大白于天下,那沈南星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意儿也在她的九族之列 他怎能容忍意儿受到伤害? 但叫他就此放过这对奸夫妇,他又如何能甘心? 思绪百转千回,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这时,小太监拿着铜镜回来了,径直递给了刚刚站起的谢廷煜。 谢廷煜随意接过,将小铜镜举到眼前,一眼就看到—— 他布满暧昧红痕的脖颈。 他眼眸瞪大,顿时就意识到方才朝臣的反应是因为何事,一阵眩晕,险些晕厥过去。 太丢人了! 谢廷煜连忙低下了头,将脖颈上的红痕掩住:“父皇,儿臣想起来王府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办,儿臣请先行告退!” 北越帝手一挥就想让他离开。 可刘御史又开口了:“陛下,虽然靖王殿下为凉州水患筹集银两一事,做得很好。但他擅闯民宅,害死良家妇女之事也是事实。” “恳请陛下赏罚分明!” 北越帝皱眉,显然也是想起了此事:“靖王,你来说,刘御史所言,可否属实?” 谢廷煜面色又是一白。 那女人死了? 他慌忙又打开了还捏在手上的奏折,接着方才的两行字往下看,越看面色越白。 那女人,竟因沐浴时被他看了一眼,就寻死了? 多少女人上赶着求着他要了她们,他都不稀罕。 田宅的那个女人,竟然就因为他不小心看了一眼,就了?疯了吗?她在水里,他又没真的看到什么!!! 第166章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这宅子本是儿臣的宅子,儿臣并不知晓王妃把它给卖了,这才闯进去的!” “这都是误会啊!若是儿臣早知道王妃卖了这宅子,是绝不会闯进去的!” 刘御史冷哼一声:“好一个误会!靖王一句误会,便能抵消我北越百姓一条命吗?” 石磊也站了出来,眼神凌厉直直射向跪着的靖王:“那宅子的新主人郑二可是说了,您在进门前他就与您说了这宅子是他的,可您不信,不仅伤了他,还带人直接闯了进去。”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您休想否认!” 北越帝面色难看:“靖王,石大人说的可是属实?” 谢廷煜知晓再也隐瞒不住了,只得和盘托出:“父皇,那宅子里本来住着儿臣的爱妾,儿臣以为她出事了,一时心急才闯了进去” 他声音悲怆,将头磕在地上:“但不管如何,此事确实是儿臣的错,儿臣认罚!” 北越帝沉吟了下,道:“此事你确实有罪,但念在你为凉州水患筹款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便从轻处罚吧!” “就罚你一年俸禄,再打十大板,你可接受?” “儿臣接受!” 谢廷煜此番挨板子,又是石磊监刑。 在这活阎王跟前,负责打板子的侍卫一点都不敢放水,所以谢廷煜实打实挨了十大板,开了花。 他是挨完板子,被担架抬回靖王府的。 前脚回到靖王府趴在了床榻上,还没来得及上药,后脚九千岁的人马就到了靖王府大门口,声称奉九千岁之命,来取那五万两白银。 谢廷煜也顾不得上药了,急忙命人唤来管家。 老管家气喘吁吁来到谢廷煜面前时,脸上蔓延着喜色,不待靖王发话,就主动汇报。 “王爷,小的与那当铺老板好说歹说,只花了比原来多三成的银子,就将心兰苑大部分物什买回来了!” “前些日子礼部尚书府上的姨娘当了个古董花瓶,第二日赎回都花了两倍还多的银子呢!” 老管家一脸的骄傲,眉毛胡子都翘起来了,等着王爷夸他。 可没想到等了半晌,不仅未等到夸奖,还等来了一个枕头。 王爷砸到他脑袋上的。 老管家一脸懵,捂着脑袋:“王爷,小的又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王爷趴在床榻上,一张脸黑的像包公,他纳闷的挠了挠头:“小的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谢廷煜看着这蠢管家,已心如死灰:“府里还剩多少银子?” “六六千两” 谢廷煜咬牙切齿:“把东西卖了,把银子换回来!” “啊?”老管家目瞪口呆。 “还不快去!” “是,是!”老管家连滚带爬滚了出去。 谢廷煜深呼吸一口气,对旁边照应的小厮吩咐:“去心兰苑,请沈小姐过来。” 心兰苑刚回来的那些名贵物件,沈知意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又纷纷被搬出了靖王府,再次入了当铺。 当初的那五万两银子,也折成了三万两 沈南星惬意的躺在贵妃榻上,眉眼弯弯。 傅九离那男人也太对她胃口了! 她前脚卖了靖王府产业,这男人后脚就轻易把卖的银子给诓走,还是以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听到暖宁禀报说,是沈知意想法子凑了一万两白银,管家又以靖王府的名义在钱庄借了一万两印子钱,这才凑齐了五万两白银给了九千岁时,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茶水就笑喷了出来。 第167章 一旁候着的春杏急忙拿着帕子给她擦嘴,眼中也沁着笑意。 暖宁又道:“沈知意的身份靖王已经知晓,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沈南星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要的就是他不在意。” 被欺骗这么多年也能轻易原谅,便说明两人情比金坚。 如今沈知意为了堵靖王府这窟窿,定是回南阳侯府求秋姨娘了,既能拿出一万两白银,必然是动了她未来出嫁的嫁妆。 在危难之际,两人相互扶持,更能彰显两人的爱弥足珍贵。 这样一来,谢廷煜为了沈知意休了她,岂不是更容易了? 至于她行刺他和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儿,谢廷煜但凡心里有沈知意,便只能将这些事烂在心里。 否则,她被诛九族,沈知意的命也保不住。 单看他今日在朝堂上未提及此事,就已经明了了。 另外,一想到那两人日后要过苦日子,她心里就舒坦极了。 要知道,这一世靖王府不仅不会有她的嫁妆补贴,靖王府本身值钱的物品、生钱的庄子田产铺子都被她卖干净了,一个未留。 卖的银钱,又都被迫给了九千岁。 且沈知意的嫁妆也所剩无几,谢廷煜又被罚俸两年,还欠了钱庄一万两的印子钱,那可是要还的 知道这两人以后日子过得贫穷又清苦,她就放心了。 毕竟,贫穷可是一切矛盾之源。 更不用说,除了贫穷,横亘在谢廷煜和沈知意中间的,可还有那个画舫侍女啊! 这女人可不简单呢! 怎一个惨字了得 想象着靖王府日后的鸡飞狗跳,沈南星抿着唇笑得极其开心。 就在这时,门房有人前来通报:“离王府有人求见王妃。” 沈南星蹭的从贵妃榻上蹦了起来:“傅九离来啦?我现在出去见他!” 她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王妃,不是” 小厮跟在后面想要说什么,可他说话哪有王妃跑得快啊? 他的话才刚出口,王妃已经没影儿了 沈南星兴冲冲来到靖王府大门,却并未看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取而代之的是笔直的站成一排的四名黑衣人,这四人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乍一看去像一堵黑墙。 从左到右,四人逐一开口。 “属下桥大,参见主子!” “属下桥二,参见主子!” “属下桥三,参见主子!” “属下桥四,参见主子!” 沈南星:??? “你们是九千岁派来的?为何叫我主子?” 站在左边第一位的黑衣人开口道:“主子,九千岁将我等送给主子了,日后我们四个就是主子的人!” 沈南星皱了皱眉:“你们先前在九千岁身边是做什么的?他把你们送给我做什么?” 谁知她这句话一出,只觉眼前一闪,四名黑衣人刷的一下全部单膝跪地了,动作又快又齐。 声音也整齐:“求主子收留我们!” 桥二:“主子,我们以前是给九千岁抬轿子的,日后也可以给主子抬轿子,保证又快又平稳。” 桥三:“主子,我们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洗衣做饭砍柴打猎,样样都行!” 桥四:“主子,我们功夫也不错,可以保护您!” 桥大:“主子,我们” “停!”沈南星抬了抬手,示意四人站起来。 她已经知晓这四人是什么人了。 傅九离那四个神秘的轿夫。 京城中无人不知,九千岁但凡出门,最爱乘坐一顶黑色小轿,有四名固定的轿夫。 谁也不知这四名轿夫的来历,只知晓这四人武功造诣极高,九千岁出行有这四人保护足矣。 第168章 听闻这四人但凡出手,还从未有过败绩。 只是,估计众人不知,这四人如此聒噪吧 沈南星:“他人呢?” 桥大:“九千岁今日出发前往凉州,此刻应当是已经在路上了。” 沈南星杏眼圆瞪:“他就这样走了?” “临走之前,他都不来见我一面?” 桥二:“主子,您现在可还是靖王妃,九千岁临走之前专门来见您,跟您告别,您觉得合适吗?” 沈南星: 那她如今还是靖王妃,他把他的四个轿夫送给她就合适啦? 深呼吸一口气,她问:“九千岁此去凉州,你们不跟在他身边保护他吗?” 桥三撇了撇嘴:“去凉州路途遥远,九千岁嫌我们抬轿子走得太慢了,他坐马车去!” 想到那两匹汗血宝马兴奋人立嗷嗷叫的模样,桥三又翻了个白眼。 桥四:“九千岁武功比我们高,他说用不着我们几个” 四人都没说,九千岁的原话是。 “你们几个饭桶,一起上,能打得过本王么?” 九千岁嫌他们是饭桶,就将他们送给主子了。 说若是主子少了一根头发,就让他们提头来见 沈南星知晓傅九离是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京城,这才将四个轿夫留给了她。 可全京城都知道,这四个轿夫是他的人。 如此一来,她与他的关系,便是剪不断理还乱了,岂有不收之理? 于是她欣然点头:“既如此,你们就留在我身边吧!” 四个桥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时,桥大从袖中拿出了几卷捆在一起的画像,双手恭敬递给沈南星。 “主子,这是九千岁为您挑选的夫君人选,您挑一挑。” “九千岁说,这几人都是经过考察的,人品家世都合适,您相中谁了,他就给您安排成婚。” 沈南星:!!! 沈南星将画像接过,看也未看一眼,就随手丢给了这会已经跟出来的春杏。 接着她眸子闪了闪,看向四个桥:“你们既然是我的人了,是不是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主子请吩咐!”四人垂眸拱手,异口同声。 沈南星眉毛一挑:“带我去找他。” 四个桥一愣,桥三道:“九千岁坐的马车是两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拉车,咱们抬轿子跟不上” 沈南星:“既然你们什么也做不好,那便回去吧!” 四个桥: 他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片刻后桥大低声道:“主子,九千岁还有一匹白马,名为踏雪,一日千里,比汗血宝马只快不慢,属下可帮您偷来。” 桥三惊讶叫道:“那可是九千岁最宝贝的马,连他自己都舍不得骑” 桥四用胳膊拐了桥三一下,提醒:“咱们现在是主子的人,不用考虑旁人。” 桥二补充:“现下离王府里冷字号暗卫都跟九千岁走了,其他人不足为虑,偷匹马还是容易的。” 沈南星听着几人的议论,嘴角抽了抽,最后小手一挥,便下了令。 “去偷!” 沈南星骑着那匹浑身雪白、毛发油亮、健壮有力的白马,不过半日功夫,就追上了九千岁的轻装队伍。 远远听到马蹄声,赶马车的两名侍卫顿时警戒,跳下马车,手搭凉棚往后一望便朝着马车回禀。 “启禀九千岁,是一个女子骑着马,朝咱们来了!” 本在闭目养神的黑衣男人蓦的睁开眼,声音冷肃中又透着无奈:“可是一红衣女子骑着一匹白马?” 侍卫惊愕的瞪大了眼:“九千岁神机妙算,那女子确实身着红衣,骑着白马” 九千岁看也没看一眼,是如何得知? 第169章 莫非,他偷偷掀开帘子偷看了? 傅九离唇角轻轻上扬一抹小小弧度,随即便下了马车,立于马车旁等候。 他耳力极好,早就听到踏雪的嘶鸣声了。 若不是他那四个轿夫,谁有本事能将他的踏雪偷出来? 若是没有她授意,四个轿夫又如何敢偷他的踏雪? 怕是这女人给他那四个轿夫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叫他们偷他的马吧 一抹火红身影风驰电掣般,转眼间便来到了眼前。 踏雪人立嘶鸣,待背上的人下来后,便迫不及待来到他旁边围着他踏蹄转圈,一副兴奋极了的模样。 红衣女子却是来到他面前,伸手将白马推开,扬起脑袋,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白马被推开,又挤了回来,女子又伸手推它,它又挤回来 一人一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抢占他面前的位置。 黑衣男子垂眸,掩住眸底笑意,轻声道:“踏雪,退下。” 白马这才长嘶一声后,喷着热气似乎不情不愿的退到了一边。 红衣女子神气的朝着白马扬了扬下巴,把白马气得在原地转着小圈嗷嗷叫。 黑衣男子上前一步,他看着红衣潋滟的女子,眼中是少见的温柔笑意:“你跟匹马较什么劲?” 女子撅着红唇,一只手还指着白方向:“谁叫它抢我位置?” 男人失笑:“这位置可写你名字了?” 女子抬眼看他,眼波流转,认真道:“你方圆一丈以内,都是我的位置!” 男人的眸骤然对上她的,便如被烫了一般,将视线移到了女子斜后方的地上:“你惯会胡说八道。” 沈南星趁着他没看她,上前半步就抱住了他的腰,又快速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啵” 原守在两人周围的侍卫轻手轻脚快速退下,道旁浓密大树上也有动静在悄悄远离。 连踏雪都被悄然牵走。 不过片刻,马车旁便只余一黑一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衣袂时而被风吹起,交缠在一起。 身上贴着的是女子的柔软身躯,脸上是软糯滚烫的触感。 在女子忽然靠近时,傅九离是察觉到了的,若是当即便立刻退开,他自然是能够躲得过 可偏偏在那一刻,他犹豫了,并未及时退开。 然后情势就变成了如此这般。 他的身体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眼睁睁看着女子亲完他以后,又将小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你放开。” “不放!” 女子环着他腰的手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小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放不放?” “就不放!” 傅九离: 他竟拿她毫无办法。 又过了半晌,他才又想起可以说什么:“你们世家贵女,自小不是熟读女戒吗?” “女戒里面,便是这样教你的?” 女子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这样教的” “那你还” “可我想你了。” 沈南星脑袋埋在男人胸口,于是便未看到。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耳根悄悄红了。 不知何时,他的大手悄然落下,落在了女子纤薄的后背上,轻轻拥住了她。 金黄的落日余晖下,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微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身边打转儿。 良久,男人终于握住女子双肩,将她推出了怀里,板着脸:“你站好,我有话与你说。” 女子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认真看着他:“那你说,你为何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撇下我走了?” 第170章 男人将目光与她的目光微微错开:“我不是要说这个。” 女子的目光跟随着他的眼:“那你说,你为何要给我旁的男子的画像,叫我选夫君?” 一袭黑衣的矜贵男人终于微不可察的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复杂微光。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不去看她,半晌低沉嗓音响起:“这几日靖王便会给你和离书,你之后便是自由身了。” “纵然南阳侯疼你,但他毕竟年迈,护不了你长久” “那些画像上的,都是品性良善之人,官职不一定高,但定会待你好,家中长辈也都是好相与的,断然不会为难于你” 沈南星往后退了半步,眸中的光显然的暗淡了下来:“所以,九千岁这是不想要我了,要将我推给旁人了,是吗?” 她双眼微红:“你与我,已有了肌肤之亲九千岁,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男人微微敛眸,声音里透着冷硬:“别胡说” 女子迈步来到了他的视线里,察觉到他看过来时。 她忽然抬手将衣领一拉,便露出了白嫩纤细的脖颈和雪白香肩,那上面,赫然是星星点点的红印。 “那你说,这是不是你亲的?” 说着这话时,沈南星只觉眼前一闪,待视线再度清晰之时,就发现男人身上的黑色披风已经披到了自己身上。 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 沈南星一怔,抬眼看去。 就见男人黑着一张俊脸,将头扭向一边,训斥她:“青天白日下,你怎能如此举止?” “被旁人看去了怎么办?” 他凌厉眸光往四周一扫,轻微的刷刷声,本就遥远的动静,霎时间火速向更远的地方远去。 看着别扭的男人,沈南星唇角溢出一抹偷笑,很快又被她收敛。 转而微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那日后,黑灯瞎火时,我再给你看。” 说完还微微垂下了脑袋,俨然一副害羞模样。 白皙小巧的耳朵上,爬上了一缕红霞。 男人心头一跳,蹙眉:“你在胡说什么?” 女子悄悄抬眸看他一眼,复又垂下脑袋。 “哦你不看啊,那我给旁人看去!” “你敢!” 男人一声怒喝,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两人视线对上,很快就又相互错开。 女子讪讪道:“不是你说的,叫我嫁给旁人么?” “若是我未来的夫君要看,我是不能拒绝的” “你说是吗?” 在女子灼灼的目光逼视下,傅九离背过了身去。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脑中但一想到那个场面,她为旁的男人宽衣解带、轻解罗裙,那男人拥她入怀,亲吻她 如那日在寒池中他对她做的那般,甚至会做更过分的事 密密匝匝的疼意便从左胸处漫了出来,席卷到全身。 高大的身形抑制不住的有些轻颤,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捏紧,努力保持自己一贯的镇静。 “若是沈小姐未来的夫君,自是可以看的。” “沈小姐回去吧,本王要赶路了。” 是他一贯淡漠的声音,却带着丝丝涩然。 风渐渐大了,卷起了女子火红的裙摆。 她仰着头看他的背影:“那日在寒池,你与我许下了三年之约,还作数吗?” 沉默片刻,黑衣黑发的男子并未回头,空中若有若无一声轻叹:“那些男子画像,沈小姐可看了?” “并未。” “沈小姐若是看了便会知晓,里面的男子都是良配,择其中任意一人,沈小姐余生都会舒适愉快。” “可我唯有与你在一起,才会舒适愉快!” 第171章 “本王,并非良配。” 女子垂下眸子,掩去几分落寞:“九千岁,当真如此想?” “是。” 红衣猎猎,女子后退了一步,拱手作揖:“那便如你所愿。” 傅九离心头猛地一跳,回过头来,就见女子已然掉头离去。 他抬脚就想追上去,但只往前迈了一步,便又轻轻落下了,并未移动半分位置。 他的目光紧紧随着她的背影,却见她走了一阵后,就抬起袖子在眼前擦了擦,又走几步,又擦了擦 她这是,哭了? 傅九离莫名的觉得胸腔内逼仄了起来,呼吸难受得紧。 “三年之约,自是作数。” 他声音极低,几乎刚刚出口,就消散在了晚风里。 “踏雪,送她。” 远远的地方,一匹白马马头一甩,将拉着它的缰绳甩开,长嘶一声后,扬起马蹄,风驰电掣般朝着红衣女子的方向,卷了过去。 一人一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傅九离才回到了马车上。 他闭上眼睛,掩住里面无边无际的暗沉微光。 若是他选出的这些人,都不能讨她喜欢。 若是三年后她还未找到令他满意的归宿。 若那时候她还想与他一起 那他从了她便是。 沈南星并未扬鞭,只是抓着缰绳,就被踏雪带着火速离开,眨眼间就远离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可她的眼泪也瞬间滚落。 她抽噎着:“你就不能跑慢点吗?” “我又没让你跑这么快”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踏雪一双大大的马眼眨了两下,透着茫然无措,却也确实将步伐缓了下来。 可马背上的女子哭得更厉害了:“你现在慢下来有什么用?” “他早就看不着我了” 踏雪:??? 两只马耳竖了起来,怔了片刻,便又加快了速度,火焰般飘过山峦和平地,将她带回了靖王府。 待她翻身下马,踏雪一刻也未等待,径直朝离王府去了。 沈南星才刚一下马,就看到暖安暖宁和春杏一起迎了出来。 因为踏雪速度极快,即便是暖安和暖宁轻功再好,也是跟不上的,而普通马匹更是远远追不上踏雪,于是几人便一直在靖王府等她回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春杏一边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披到沈南星身上,一边担忧道:“小姐,方才靖王去南苑找过您了,让您一回王府就去心兰苑找他!” “奴婢看靖王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这会找您定是没什么好事要不,您就别去了吧!” 沈南星忽然想到方才傅九离与她说的那一句。 “这几日靖王便会给你和离书,你之后便是自由身了。” 当时她一心只想着他要将她推给旁人,便没刻意关注到这句话。 此刻想来,难道是傅九离做了什么?谢廷煜这会让自己去找他,是为了给她和离书? 想到这里,她问道:“暖安暖宁,傅九离方才告诉我,谢廷煜这几日便会给我和离书,可是他做了什么?” “此事你们可知晓?” 暖安点了点头,凑到沈南星耳边低声道:“主子,属下听冷月说了,九千岁确实去找了靖王,给他看了一沓信件,好像是十多年前端妃与外男来往的信件,以此威胁靖王与您和离。” 沈南星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有意思。 难道谢廷煜并非当今陛下的儿子,而是端妃与外男所生? 可上一世并没有爆出这件事啊! 且若是真有此事,谢廷煜当真非皇室血脉,傅九离为何不捅出来呢? 第172章 若是捅出来,混淆皇室血脉,谢廷煜和端妃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般想着,她便问了出来:“有这般好的把柄在手,他为何不直接将证据呈给陛下呢?” 暖安小声道:“属下猜,九千岁兴许是怕牵连主子吧!” 沈南星怔了一下。 是啊!谢廷煜若真不是皇子,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而她一日未与谢廷煜和离,她便在他九族之内 傅九离因顾及她的安危,便不会将证据呈到御前。 真是憋屈啊! 沈南星未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南苑。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她坐在躺椅上,朝春杏伸出了手:“将今日桥大给的画像拿给我。” 春杏领命去拿画像了。 暖安轻声问道:“主子,咱们不去找靖王吗?” 沈南星微微勾了勾唇:“不急,现在该着急的是他,不是我,咱们只管等着便是。” 她此刻更感兴趣的是,傅九离究竟给她挑了哪些男子,竟让他如此笃定,她无论选择谁,都是良配。 春杏很快取来了画像。 沈南星接过来,将捆着画像的绳子解开,里面是五张卷起来的画像,她随意抽出了一卷打开。 “咦,这不是石大人吗?”画像刚一摊开,春杏便惊呼出声。 “小姐,石大人是个好官啊!他为人正直,不畏强权,维护百姓,才不管犯事之人官职多大,一律秉公处理!连陛下都要敬他几分。” “这次靖王私闯民宅的事,就是石大人处理的呢!” 暖宁也接话道:“听说兵部尚书石磊学识极高,是凭自己的实力从偏远的山村里,一步步考上来的,是三年前的科考状元呢!只差一步就能三元及第。” “且他家室简单,府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父母,且他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唯一的妹妹也已经出嫁到他老家的小县城了” 暖安补充道:“不止如此,石大人还洁身自好。曾经有官员送他美人,他说他这一世只会娶一位妻子,不需要旁的女人,人都送到府邸了,都被强硬退回了。” 沈南星不置可否,抬眸看了几人一眼:“听你们说的,石大人倒是个极好的夫君人选了?” 她面上无一丝表情,视线逐一扫过三人,只是眼神微凉。 几人脊背发凉,嗖一声就全跪下了。 春杏眼眶微红:“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就是就是说出自己知道的” 暖安和暖宁异口同声:“属下说错话了,请主子责罚!” 沈南星垂了垂眸,掩饰住眸底的暗色:“都起来吧!我并未怪你们” 只是,能让三个丫鬟都如此说,那便足以说明。 那人在给她挑选夫君这件事上,有多用心了。 傅九离啊傅九离,你当真要将我推给旁人么? 也不知是谁上一世在她坟前,因为吃谢廷煜那渣男的醋,做了那么多幼稚的事的? 这一世她是真的搞不懂他。 难道非得等到她死了,他才能意识到他对她的爱? 算算日子,上一世便是谢廷煜去凉州处理水患搞砸了之后,傅九离去凉州给他擦的。 也正是因为那时候傅九离在凉州,所以收到她被东莱所俘的消息时,才晚了吧! 这一世谢廷煜没去凉州。 距离东莱发起战争的日子约莫还有半年,以傅九离的能力,东莱战乱时,他应当已经从凉州回来了才是 几个经验丰富会打仗的将军都被派往别处驻守,处在关键地方不能随意调动,而祖父又有旧伤无法再上战场。 第173章 这一世东莱战乱时,朝中仍会无人可用,那么到时她还是会主动请缨。无论如何,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北越国的百姓被东莱伤害,流离失所 不过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这一世她会将明威铁骑一起带去,会提前揪出内鬼,绝不会让上一世的事情再度发生! 那时傅九离在京城留守,定能帮她护住南阳侯府和镇国公府。 想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手中石磊的画像:“他有心了。只是石大人这般好的青年才俊,又怎会看上我这样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呢?” 暖安急忙道:“主子切勿妄自菲薄,九千岁既将画像给了您,便足以说明只要您做了选择,无论您选谁,画像上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娶您!” 沈南星轻笑一声,这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向来如此,凡事只要他愿意出手,尽是皆无遗漏。 上一世,可能他唯一失手的一件事,便是没能救下她吧 她抬手就将剩下的四卷画像全部展开。 大理寺卿,洪少恩。 太傅之子,常宁远。 礼部尚书之子,张定宽。 工部尚书之子,胡霖。 沈南星对石磊还有些了解,因为他实在是太出名了,正直得出名,倔得出名。 但对于其他四位,除了从画像上能看出几人都长得俊秀端正,各有风情外,其他的她便不了解了。 毕竟,她上一世全部的心思,可都在谢廷煜那渣男一人身上了。 约莫是先前对石磊的夸奖惹得她不快了,这会三个丫鬟竟没一个开口的。 沈南星淡淡的嗓音响起:“了解他们吗?说说看。” “他既希望我从里头挑一个,那我便挑一个试试” 暖安和暖宁对视一眼。 她们总觉得九千岁此举不是真心的,他真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嫁给旁人? 他明明心里就是有主子的,当真能如此大度,将主子拱手让人? 可她们也问了四个轿夫了,他们都说九千岁就是这般想的,是真心想给主子找个好夫君。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轿夫们又这样说了 总之一时之间,两人并未开口。 春杏却仔细思忖后,听话的开口了:“小姐,这四位公子奴婢都听人说起过,都是做夫君的上等人选呢!” “无一不是自身优秀,持续努力上进,且家风清正,家中都是连妾室、通房都未曾有过的。” “而且而且不止他们自己,他们的父母也是十分恩爱,家庭和睦的。” “这几位公子,都是除了皇子和王爷外,京中许多贵女想嫁的对象” 沈南星点了点头,对暖安暖宁道:“帮我传信给他,就说,他给我选的这些人,我很满意。” 暖安暖宁:“是,主子!” “还有,成亲的事就不用他安排了,我会从这些人里面选一个” “亲自去追求他。” 暖安和暖宁又是对视一眼,暖安便很快就去传信了。 此番冷月也跟着九千岁去凉州了,这次离开之前,冷月给了她一只信鸽。 虽比不得阴阳铜管,一日之内信息也能传达。 对了,阴阳铜管。 暖安放完信鸽回来后,递给沈南星一只黑色的小铜管。 沈南星伸手接过,挑了挑眉:“阴阳铜管?不是已经用掉了吗?” 暖安:“主子,这是冷月转交给属下的,说是找工匠修缮改进过了,如今可以发射三枚信号弹。” 沈南星抿了抿唇:“他也有吗?” “是,九千岁也有。” 女子眼眸亮了亮,脸颊上都漾出了两个小梨涡,但很快就被她收敛。 第174章 她冷着脸将阴阳铜管递给暖安:“还给他吧!” “就说我不要,我若是要了这东西,我未来夫君会不高兴。” 暖安:“啊?” 暖宁眼珠子转了转,便用胳膊轻轻撞了撞站在一旁暖安的胳膊,小声提醒:“照主子说的做。” 暖安挠了挠头:“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主子和暖宁都这般说了,那便还了就是。 春杏将画像逐一卷好收起时,沈南星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最后一幅画像上掠过,很快又看了回来。 “这个人” 春杏的目光也跟了过去:“这是工部尚书家的嫡子,胡霖胡公子,也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小姐您认识他?” 沈南星蹙眉想了想:“不认识,收起来吧!” 只是隐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过这些男子都是京城人士,偶有见过也不稀奇。 正在这边将画像刚刚收好时,南苑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沈南星依旧坐着没动,几个丫鬟已经全都挡在了她的前面,暖安和暖宁的手已经按在了身上藏的上。 门口,是一脸暴怒的谢廷煜。 “沈南星,你既回来了为何不去心兰苑找本王?” 沈南星手一抬,几个丫鬟就退到了她的两侧。 她一手支着脑袋,懒懒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哦。那地方太破了,不想去。” 谢廷煜本来就生气,这会听了这女人的话,气得更是眼睛发红。他用手指着她:“心兰苑这么破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变卖了心兰苑的东西!” 沈南星惊讶:“怎么会是我呢?大家伙都看到了,明明是管家卖的,王爷怎么冤枉人呢?” “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管家?”谢廷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吃了。 沈南星一脸无辜:“你说是我指使管家卖的,那卖东西的银子可有一文钱给我了?” “你!分明就你与傅九离那里应外合,诓走了本王的银子!” 沈南星神色蓦然变冷。 “暖安暖宁,打!” 她话音刚落,暖安与暖宁二人身形一动,闪电般来到了谢廷煜旁边,劈头盖脸就将他暴打一顿。 “来人!来人!把沈南星给我捆起来!” “把这两个丫鬟给我杖毙!” “王府的侍卫何在?还不来救本王!” “沈南星,你不得好死!” “” 可无论谢廷煜怎么喊,直到他被打得满头包,晕死过去,也没等到人来救他。 王府侍卫众多,自然听到了王爷的呼喊,也循着声音赶来了。 可他们却靠近不了一步,纷纷堵在南苑大门外不远处,无法再前进一步,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只能听着王爷的惨叫,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有四人站成一排,牢牢守在南苑门口。 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也不许他们发出声音。 凡小声嘀咕了一句的人,这四人中任意一人但一挥手,都不用靠近他们,发出声音的人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他们身上的气势也让人胆寒,进不得,退也不敢。 四个桥挺着腰杆站在那里,活脱脱四尊门神。 就看谁敢吵主子打人! 谢廷煜最后是被装在麻袋里,被桥大扛到了心兰苑,又像扔一样被从围墙上直接扔进了院子里。 因为院中的地板值些银子,也被撬走卖了,地上此刻凹凸不平,只有光秃秃的泥土。 麻袋从天而降,摔在地上,砸出了一地烟尘。 沈知意脑袋晕晕乎乎的,此刻正坐在亭子里唯一的一张完好的石桌旁,盯着浑浊的湖面发呆。 第175章 就在不久前,有几个小厮拿着网兜,将这湖里名贵的锦鲤全都抓走了,一条不剩 此时原本奢华漂亮的心兰苑,已全然的黯然失色。 心兰苑能卖的,已经全部卖光了。 甚至连这些年煜哥哥送给她的首饰头面,以及还未来得及做成衣裳的绫罗绸缎,也都卖了个干净。 这还不止。 她回南阳侯府与娘好说歹说,才磨了一万两白银来,这已经是她全部的嫁妆银子了。 可她的一万两全填进去之后,竟然还不够,管家还去钱庄借了一万两印子钱,再加上心兰苑变卖的那些东西,才堪堪凑够了五万两,全给了那个九千岁 现在诺大的靖王府,竟然一点银子都没了,俨然成了个空壳子。 且在这当口,煜哥哥又被罚了两年俸禄 怎会这样呢? 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沈知意心里没来由的惶恐,总觉得事情不受掌控了。 就在这时,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惊得她一下子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目光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一只手从麻袋里伸出来,月白的衣袖上红色血迹极其显眼。 沈知意惊得瞪大了眼,正要尖叫出声,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呻吟声。 “煜哥哥!” 来不及多想,沈知意尖叫一声,提起裙摆便朝着那个麻袋冲了过去。 待她到麻袋跟前时,麻袋里的男人已经挣扎着将脑袋露了出来。 鼻青脸肿,满头是包,脸上头发上都沾着血迹。 狼狈不堪。 沈知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直往下掉:“煜哥哥,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疼不疼啊?” 谢廷煜当然疼,他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疼。 但这会一见心爱的女子为他哭得这般伤心,心里一时间又是熨帖又是心疼。 他忍着嘴角的疼开口哄她:“意儿别怕,煜哥哥没事。” 又忍着胳膊的刺痛,抬手给她擦眼泪。 两人之间温情弥漫。 待沈知意想到要带谢廷煜回厢房休息时,才发现四周静悄悄的,竟连一个丫鬟一个小厮都未曾看见。 喊了好半天“来人”,却连个人影子都未出现。 沈知意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自己扶着谢廷煜进去。 一番折腾,两人都流了一身的汗,一路上还几次险些摔倒,沈知意才终于把谢廷煜给搀着进到了厢房里。 然而脚才踏进去一步,两人便双双愣住了。 只见厢房里空空如也,原本放床的地方,只余地上那一圈印子,证明以前那里是有一张床的。 是了,床是金丝楠木做的,管家吩咐小厮拆了拿去卖银子了。 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折腾了,沈知意找了一圈,才在下人房里的破柜子里找到了一床还算干净的褥子,垫在地上,扶着谢廷煜躺了上去。 她又倒了一杯水给谢廷煜喂了,接着转身就要往外面去。 “煜哥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府医。” “意儿,回来。” 男人的声音沙哑,只说了几个字就剧烈咳嗽起来。 沈知意只得回到他身边,眼圈红红的:“煜哥哥你怎么样?你伤得这么重,意儿得去给你找府医!” 男人却拉着她的手:“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他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晚了,别出去了。” “如今这王府已经被沈南星那人掌控,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将王府里的下人和侍卫都弄到哪里去了。” 第176章 “你一人出去,我不放心,有什么事便明日再说吧。” 沈知意抿了抿唇,眨眼间眼泪又纷纷然落下:“煜哥哥,你的伤,是不是沈南星叫人打的?” 谢廷煜没有吭声,眼底却渗出冰冷的恨意。 在他的府邸将他欺辱成这样,他的王妃可真是好样的。 沈知意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谢廷煜脸上的血污:“煜哥哥,意儿也不知,姐姐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对意儿不好也便罢了,毕竟意儿只是个庶女,比不得她从出生便是侯府嫡女,身娇玉贵。可煜哥哥你可是身份高贵的靖王,又是她的夫君,她怎可这般对你” “煜哥哥,姐姐自小就蛮不讲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要不你休了她吧!” 她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紧张极了,捏着帕子的手指因攥得太紧,指尖泛出了青白色。 一边垂眸不敢看他,一边又偷偷抬眼想要看他是何反应。 这副模样尽数落入了谢廷煜的眼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女子的长发:“意儿,煜哥哥不是说了会娶你做靖王妃吗?” “你这是不信我?” 再次听到这句话,沈知意没忍住捂着嘴又哭了。 谢廷煜费力撑着身子坐起,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轻抚着她的发:“意儿你放心,沈南星不配做靖王妃,煜哥哥明日便将她赶出府去。” 傅九离那条竟拿着母妃年少时与表舅来往的信件来威胁他,限他三日之内与沈南星和离,否则这些信件便会呈给父皇! 表舅也是个没用的,母妃都已入宫多年,他与母妃来往的信件为何竟会留到现在,还落到了傅九离那那手里!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还有沈南星也是个人,不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吗?不是上赶着也要嫁给他吗? 如今竟宁愿委身一个阉人,还将明威铁骑的兵符那般重要的东西,都给了那阉人!!! 那阉人有什么用?连让她做个女人都做不到! 他好歹娶了她一场,今日去找她,便是想着事已至此,他倒是可以发发慈悲,让她做一回真正的女人,然后再与她和离。 可没想到她竟让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一顿,还将他套了麻袋 谢廷煜想到这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想了想便道:“意儿,你帮我取纸笔来。” 傅九离那条势力庞大,明威铁骑的兵符既到了他手里,再想拿回来恐怕是很难了。 好在他一个太监,也不可能造反,日后再想法子吧。 如今沈老侯爷手里的兵权,可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是放到明面上的,不像明威铁骑,就算到手了,也根本不敢拿到明面上来。 既然意儿也是沈老侯爷的孙女,那么无论是沈南星还是意儿,任谁做这靖王妃,沈老侯爷都会站在他这边。 更何况沈老侯爷已经老了,南阳侯府虽没了沈北月,可也还是有男丁的,将来兵权也只会传给男丁。 而南阳侯府唯一的男丁,便是意儿的亲哥哥。 他在心里做好计较,便不再犹豫,提笔便在宣旨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大字。 沈知意却是眼瞳一缩:“煜哥哥,不是休书吗?” “沈南星犯了大错,你完全有理由休了她” 沈南星可是有着大笔的嫁妆,若是和离,她就可以将嫁妆全部带走 但凭什么?那些都是靖王府的东西! 谢廷煜自是不愿说实话,只道:“她喜欢了我这么多年,看在少时的情谊上,本王便大度些,给她一封和离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提笔继续写着,注意到身旁女子没再说话,又劝道:“无论是休书还是和离书,她以后与靖王府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也都不会影响我娶你” 沈知意却咬了咬牙:“可是煜哥哥,沈南星她一夜未归,定然早已失了清白,如今又这般欺辱于你,就给一封和离书,这也太便宜她了!” 男人眉头蹙起:“可这些事并无证据,靖王府的家丑也不宜外传!若是无故休她,百姓还不知会说成什么样?” “此次为了寻你,我本就被御史参了一本,在百姓中名声已然不好,若这时又无故休了沈南星,实在不妥。” “沈南星在北越百姓心里,地位还是很高的。” 毕竟,那是他们的北月将军,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 沈知意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发红,眼底尽是不甘。 她绝不能让沈南星将那丰厚的嫁妆都带走,尤其是在靖王府如今这般穷困潦倒的时候。 都带走了,她日后嫁进来,吃什么?用什么? 难不成又过上小时候那种苦日子不成? 男人和钱财,她都要! 眼看着那封和离书写完,被男人折起来就要收起,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大手上。 她低声道:“煜哥哥,我有一个法子。” 第177章 第二日。 凉州府衙里。 傅九离是昨夜赶到凉州的,刚一到府衙就召集了所有当地的大小官员议事,又连夜做好了各种相关部署。 待天亮时,一道道命令发布了下去,凉州水患的治理便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起来。 他站起身打开门,清晨的阳光打在脸上,他熬了一整夜的眸子微微泛红。 “冷月!” 话音刚落,一袭黑色紧身衣的冷月悄然出现在了他跟前。 “主子,有何吩咐?” “京城那边可有传信过来?”男人声音淡漠如常,似是随意问了一句。 冷月神色微僵,握着一张纸条和一支黑色小铜管的右手紧了紧,悄悄隐于身侧。 沉吟片刻,她坦然道:“回主子,京城那边一切如常。” 她稍稍定了定神,主子问的是京城的事,并未问沈小姐的事,如此回答无甚不妥。 可她已经说完,又跪了一会后,主子竟还未开口叫她下去。 主子不是向来问完话或者吩咐完,就会即刻让他们下去吗?她可是暗卫啊,一直待在明处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主子就是想知道沈小姐的消息? 可这传回来的消息也太 这叫她怎么说?她还没想好 正踟蹰不安着,就听头顶主子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听着很是随意。 “桥大他们换了新主子,适应得如何?” 冷月: 现在做九千岁的暗卫,愈发艰难了。主子有什么都不直接说了,身为暗卫得自己学会揣摩主子的言外之意 毕竟,主子何时关心过下属的这种小事 向来不都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他们何用? 心中有了计较,于是她心一横,就将手中之物呈了上去。 “主子,沈小姐着人寄来了这些。” 傅九离淡定矜持的伸手接过。但待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脸色很明显的顿时就黑了。 “这阴阳铜管,如何又送回来了?” 冷月低头拱手:“属下不知,主子可看看纸条,兴许里面有写明原因。” 男人沉着脸,摆了摆手,显然的染上了不虞的情绪:“知道了,下去吧!” 倏忽间,黑影消失不见。 那速度竟比方才出现时还要快上些许。 冷月退下后,面色有些难言的古怪。 看看,主子方才问几个轿夫换了新主子适应得如何,她根本就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沈小姐派人寄了东西,主子就让她退下了。 所以,日后主子问的不一定是他想听的? 太难了! 傅九离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和阴阳铜管,回到了屋子里,关上门,坐在了书案后面。 这才打开了那张纸条,只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对那些男子,很满意? 她还要从中选一个,亲自去追求? 兵部侍郎石磊,脾气那么坏,硬邦邦的石头一般,定然不会疼人。 大理寺卿洪少恩,长得娘们唧唧的,一点都没有阳刚之气! 太傅之子常宁远,那就是个书呆子,半点武功也不懂,如何能保护好她? 还有礼部尚书之子张定宽,与他父亲一样总爱固守成规,一点不知变通,那就是呆子一个。 还有那工部尚书之子胡霖,对谁都笑眯眯的,定然做不到只对她一个人好 更别提那胡霖的父亲,那老头儿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这般胆小之人,儿子能有什么好的? 这些男子,她看上他们什么了? 还要选一个亲自追求?他们也配! 傅九离一双眼眸漆黑,里头氤氲着怒气,继续往下看。 这阴阳铜管,他花费了几个日夜的时间才亲手改造好的,如今可发射三次信号了,她竟不肯要? 就因为她未来夫君会不高兴? 他敢!!! 第178章 傅九离只觉心里堵得慌。 沉默半晌后,他伸手将怀中贴着心口放着的另一支阴阳铜管拿出来,将两支阴阳铜管放在一起。 盯着两支阴阳铜管端详片刻,他又唤来了冷月,将其中一支阴阳铜管递给她。 “将这支阴阳铜管寄回给她身边的暗卫。” “是,主子!” 冷月伸手接过,正欲离开,就听到主子又补了一句。 “培养一个暗卫不容易,得保护好了。” 冷月脚下一个踉跄,自己绊了自己一跤,险些摔了。 其实主子不必与她解释,她懂 毕竟,主子安插在其它地方的暗卫们,也没这待遇 正定定神,就听到身后主子又来了一句:“日后京城的事若无危险异动,就不必向本王禀报了。” “是。”冷月只顿了一瞬,便大步离开。 害,主子高兴就好 傅九离独自在书案后坐了许久,一动不动,少见的什么也没干。 直到凉州县令求见,他才恍然清醒过来,让人进来。 县令禀报了一些关于凉州灾情的事情,隔一会便要抬起袖子擦一回汗。心中只觉得这高高在上的九千岁果真名不虚传,太吓人了。 好不容易挨到终于禀报完,从府衙书房出来时,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才觉自己活过来了,接着逃一般迈着滑稽的步伐快速离开了府衙。 当天夜里,傅九离少见的梦魇了。 梦中,红衣女子巧笑嫣然,两只灵巧的玉手勾着他的脖颈,抬眼看他,媚眼如丝:“九离,吻我。” 他羞恼的将脸别到一边:“沈南星,你放开!” “就不放” 她说完这一句,便又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轻吟:“你既不听话,那我吻你喽。” 话音未落,她温热的唇便已触到了他的耳廓。 傅九离心里怦怦直跳,那痒痒的麻麻的感觉竟在一瞬间蔓延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的轻颤起来。 他心里莫名很慌,两只大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些许,不让她与自己挨着。 两人中间便空出了一小段距离。 女子不解的歪着脑袋,明媚清澈的双眸中透着迷惑。 她的声音很低,软糯中又带着委屈:“你你不喜欢我吗?” 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是因为他犹豫了,女子的眼里忽然就漫上了一层水雾,就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男人的心里似被重锤狠狠锤了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又沉甸甸的,像被挂了一把大锁。 刺骨的痛意让他只能很轻很轻的呼吸,声音也极低沉:“你,别喜欢我” “就喜欢,永远都喜欢!” 女子似是生了气,便发狠的强硬往他面前挤,要与他靠近。 因担心伤着她,他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便减了力道,却在这疏忽的一刹那,她整个身子撞了过来。 将他扑倒在了他身后的床榻上。 两人的身体便交叠在了一起,女上男下。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都是一愣。 随即便是女子先反应了过来,她湿润的眼眸中溢出明显的欣喜,两只手撑在他两侧,便俯身亲了下来,一下一下的亲他的唇。 男人的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皆是握紧了拳。 明明脑海里一遍一遍在下着指定:把她推开,把她推开 可两只手不知为何,就是动不了。 就连脑袋也不听指挥了,就连让它偏一偏,躲开女子的亲吻,都做不到。 只能被动承受着。 接下来,他的衣裳也被她扒开了,她的吻一路向下,所过之处,星火燎原,再也无法控制。 男人的脑子昏昏沉沉,早已不能清醒,只有一双黑眸赤红。 他听到自己嗓音嘶哑,说了一句:“是你要招惹我的。” 双手抱紧女子,在床榻上滚了一圈 ,自己便到了上面。 反客为主,翻云覆雨 第179章 傅九离猛地睁开了眼睛。 浑身冷汗津津,才发觉这是一场梦,他梦魇了。 梦里,他与她 他浑身僵硬了,再垂眸看向身下,亵裤那处,俨然鼓起了一座小小的帐篷。 在梦中,他便是用那处 那感觉甚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原来他骨子里竟是这般阴暗卑劣吗?明知太监不能人道,竟在梦中用那种法子糟践她 “九千岁可是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外边传来一道女子声音,并着轻盈的脚步声,作势就要进来。 可才刚掀起帘子,就听到一声低沉的怒吼:“滚!” 婢女连忙退了出去。 傅九离听着外面没声音了,这才起身沐浴,又顺手将亵裤洗了。 仍觉别扭,抬手间内力涌出,那条亵裤顷刻间便碎成了渣。 他眸中黝黑,暗流涌动,遍布冷意。 既她已愿意嫁人,那日后她的事自有她未来的夫君负责。 与他何干? 她的事,他不该再管了。 “可是凉州送信来了?” 沈南星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经意间问道。 暖安点了点头,将方才信鸽送来的阴阳铜管和纸条递给沈南星。 沈南星接过,未及看那纸条,只将阴阳铜管捏在手里,举到眼前打量着。 眉眼间皆染上了笑意:“信上说了什么?” 她就知道,傅九离那狗男人还要将这阴阳铜管给她送回来,就是不知,经过这一遭,他可有认识到他错了? 暖安却没有立即说话,神色也变得很是古怪。 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主子,您还是自己看吧” 沈南星笑容一滞,心中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她皱着眉将纸条展开,是两行清隽的字。 [九千岁原话:将这支阴阳铜管寄回给她身边的暗卫。培养一个暗卫不容易,得保护好了。] 沈南星:??? 她哭笑不得,这倒确实是傅九离那狗男人能说出来的话 想来冷月也是为难,既不知该如何转述,又怕让她会错了意,这才将他原话抄录下来了。 她抬眸看向暖安:“这阴阳铜管” 暖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般贵重之物,自是该由主子贴身安置!” 沈南星挑了挑眉:“可他说这是给你的。” 暖安急了,语无伦次:“主子,我不是这” 沈南星扑哧笑出声来:“好了不逗你了,起来吧!” 她当然知道,傅九离这是担心她不愿收下,才如此说的。 如此一来,她总不好替暖安说不要这阴阳铜管,而这阴阳铜管放在暖安身上,暖安又是她的贴身婢女,实则保护的还是她的安危。 他倒也是用心良苦了。 沈南星令春杏找来一根红绳,将这阴阳铜管串起来,仔细挂在了脖子上。 挂好后,她捏着铜管,想起什么,便问道:“靖王现下在何处?” 算算日子,他也该给她和离书了。 打听清楚他此刻就在府里,沈南星带着暖安暖宁就准备去找他。 只是才刚出了院门,就看到谢廷煜一脸焦急朝南苑而来。 沈南星索性站在原地等他。 难道他是给她送和离书来了?但这表情又不太对 思索间,谢廷煜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本以为他定会嘲讽她一番,可谁知他双眼通红,一见她就对着她深深弯下了腰,还拱了拱手。 “南星,求你救救北越!” “只要你愿救北越,我愿给你和离书!” 第180章 谢廷煜原以为提到和离书,女子便会急不可耐的追问他,他便可顺理成章的接过话头。 可不曾想,他等了好半天了,周围都是一片静悄悄的,竟无一人说话。 若不是他余光瞥到女子的裙角未动,他都会以为此处仅他一人。 他只得自己直起身,就见女子只是盯着他看,神色不明,不知在想着什么。 谢廷煜沉吟一会,问:“你可是不信我?” 女子仍旧不答话。 谢廷煜轻笑一声,语气显然带着些许讽刺:“你我青梅竹马,相识多年,如今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说着话,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和离书,我昨夜便已写好” 说到这里,男人眼睛微润,将头扭到一旁,俨然一副伤心的模样。 “既然你这般想离开我,和离书我给你就是。” “但,你可不可以救救北越?如今东莱大军来犯,朝中无将可用” “你虽是女子,可也是善战的将军,在北越危难之际,可以求你再战一回,救救北越么?” 沈南星伸手接过信封,将里面的宣纸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确是和离书无疑。 且里面只写了两人因感情不和,商议和离,各自安好,并未对她有任何诋毁。 只是 她将和离书捏在手里扬了扬:“这封和离书并无官府印章,可没有效力” “靖王是想蒙骗于我?” “不!”谢廷煜连忙摆手。 “我既已写下和离书,怎会以此事蒙骗你?只是,你先前也在大殿上提过和离之事,父皇是不允的。” “且如今正值东莱来犯,父皇本就为此忧虑发愁,我是王爷,和离书要盖官府印章,定是要经过父皇的。” “若是在这个时候让父皇得知此事,他定不会同意,说不得还会迁怒于你” “但若是你出征为将,将东莱人赶出北越,便是大功一件。届时你再将这和离书拿去盖章,父皇便只能同意了。” 他眼眸低垂:“这和离书我已签下名字,就放在你这里,到时你直接拿去官府盖章,不必再经过我” “这般,你可放心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将和离书重新装好收入怀中。 眼神犀利直直看向他,声线陡然凌厉:“东莱人为何突然来犯?” 谢廷煜心头一跳,显然是没想到她竟会问出这种问题。 更未想到,她竟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势,一双眼就像是能将他看透 倒有几分像那阉人 他努力按捺住心底的些许心虚,连头也不敢抬了,强自淡定的解释:“东莱国地处荒漠边塞,觊觎我北越国肥沃领土已久,一直以来都在打着我北越国的主意,此次不知如何让他们钻了空子。” 只是连他自己都未注意到,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着颤。 沈南星冷笑一声:“去年北越国才与东莱国签下和平条约,如今不过几月时间,他们怎会忽然来犯?” “还是说有人做了什么?” 谢廷煜身形猛地一颤,双手握拳,兀自冷静一番,才道:“东莱人素来贪婪,不讲信用,他们不守合约才是正常吧!” 说完声音又软了下来:“你可以考虑下。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便不多留了。” 说罢也不待沈南星说什么,扬长而去。 只是看那脚步,分明是乱了。 沈南星看着他的背影,黑眸中晦暗不明,掩埋着深深的恨意。 上一世东莱人大举进犯尚在半年之后,这一世竟提前了许多。 若说中间没有阴谋,她自是不信。 上一世东莱人撕毁两国的和平条约,大举进犯,她也以为是他们暗中韬光养晦,训练新军,觉得有实力之后,才会大兵压境。 而谢廷煜只是借此机会安插内鬼,陷害于她。 可现在看来,事实可能远不止于此。 可能连东莱人发起这场战役,都与谢廷煜有关 这是为了除掉她,拿到明威铁骑,争夺那个位置,竟连国家危难和无数无辜百姓的生命,都可以拿来利用么? 谢廷煜与她那庶妹,竟是毫无底线了! 沈南星心底涌出滔天怒火,又被她生生压制。 难怪上一世,北越被东莱灭了。 皆因有他们这样的蛀虫在! 可这北越江山,是她外祖父与明威铁骑拼命挣来的,是她的家园。她必须要守住! 风起,女子红衣猎猎,迎风站了许久。 “来人,梳妆!” 她要进宫。 第181章 朝堂上。 气氛一片凝滞,北越帝面色黑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满朝文武皆深深低着头,噤若寒蝉。 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朝堂,今日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北越帝将一本折子狠狠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众爱卿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今日怎么不说了?” “如今东莱人来势汹汹,夺我边城,屠我百姓!我偌大的北越国,竟找不出一人可带兵征讨他们了?”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老侯爷轻轻叹了口气,迈出一步走了出来:“陛下,老臣愿带兵十万,誓将东莱人赶出北越,还我北越太平!” 北越帝却抬手制止:“沈爱卿年岁已高,且多年为国征战,早已元气大伤,如今又身有旧疾,朕如何能派你前去?” 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不行便只能将吴将军调回来了。” 这时六皇子走了出来,英挺的少年眉目朗朗,潇洒拱手:“父皇,此战让儿臣去吧!” “不可!”北越帝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这可是他与心爱之人唯一的儿子,他本就愧对他们母子,如今怎可再让他陷于险境? 此战凶险,若是平安归来当然好,但如若万一丢了性命,他定会歉疚终生 “父皇,沈南星一介女流尚能八岁上阵杀敌,儿臣都已经十三岁了,也想为国分忧,有何不可?” “虽儿臣未上过战场,但儿臣这些年学了许多兵法技巧,近来武艺也有很大长进,连离王都夸了儿臣呢!” “当真?”北越帝眉宇间溢出一丝喜色。 九离从不轻易夸人,一旦夸了,那便是真的非常优秀了。 “自是真的。”少年高昂着脑袋:“儿臣如今十三岁,已经是大人了,父皇您就派儿臣去嘛!” 说到后面,已然带了撒娇的意味。 北越帝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朕还是调吴将军前去!” “陛下,吴将军镇守梅山关,那处是我们与西宁国的重要防线。若吴将军撤出,老臣担心西宁国趁机偷袭啊!” 沈老侯爷眼眶湿润了:“老臣知晓陛恤老臣身体不好,但再与东莱打一仗,老臣的身子骨还是能撑住的” 兵部侍郎石磊也开口了:“陛下,臣附议。” “自从十六年前,西宁国内乱,他们的二皇子逃入我北越后,遇上饥荒饿死在北越,西宁帝就恨上了北越,这些年一直对梅山关骚扰不断” “虽说签订了和平条约,但违背条约在四国都不是稀奇事,故臣认为,为防西宁国偷袭,吴将军不能撤出梅山关!” “那你们说怎么办?” 北越帝怒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申请出战的老的老,小的小,我北越国就当真无人可用了吗?” 又是一阵安静。 刘御史小声道:“要不,让九千岁去吧!” 北越帝未答话,脸色却愈发阴沉。 九离便是能力再强,他也只是个太监 让一个太监去领兵打仗,是要被三国笑死吗? 就在朝堂陷入焦灼时,殿外传来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 “陛下,臣女请求出战!” 第182章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殿门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身穿红色戎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转眼间就来到了大殿中央,跪了下去。 “臣女沈南星,请求为国出战,驱逐东莱人,还北越安宁!” 她的黑发如男子般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红丝带绑着,此刻一身红衣,脊背挺得直直的,英姿飒爽之气竟丝毫不输男儿。 北越帝还未及说话,刘御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 他朝着北越帝一拱手,大声道:“陛下,不可!东莱、西宁、南疆三国,都没有女子带兵杀敌的先例!” “先前靖王妃上阵杀敌,皆因她有意隐瞒女儿身所致,如今既已知晓她是女儿身,如何能再派她去领兵打仗?这让三国如何看待我们?” “若真如此这般,我们北越的脸面可就没了啊!” 老御史满脸的悲愤,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沟壑与褶子。 沈南星轻笑一声,拱手道:“陛下,此番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能将东莱人赶出我国境内,保护我北越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才是重中之重。” “若此番由臣女领兵,一旦胜了,丢脸的难道不是东莱国吗?他们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好!”北越帝重重拍了一把龙椅扶手,龙颜大悦。 “那朕就命你为骠骑大将军,领十万兵马,将东莱人赶出北越!三日后出征,朕亲自为你饯行!” “臣女领命!”沈南星肃然领命。 “不可啊陛下!”刘御史双腿一曲,就跪了下来。 北越帝确实神色一凛:“那派你去?” “啊?”刘御史呆若木鸡。 他一个文臣,哪里会打仗? 半晌后,终于颤颤巍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陛下英明!” 满朝文武响应:“陛下英明!” 走出大殿时,沈南星只觉恍如隔世。 她上一世也是这般,主动领命,就连说的话,都与上一世一般无二,陛下也果真答应了。 她倒不是刻意照着上一世那般说,只是到了那时候,就自然而然那样说了。 而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她两世说的话,一样。 甚至刘御史的反应,也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接下来的结果 沈南星猛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这一世她已提前知晓了哪些人是叛贼,可提前预防,应当不会重蹈覆辙才是。 但她心底仍是有些不安。 这一世,这一战来得太过突然,她依旧没有拿到明威铁骑,而阴差阳错的,傅九离也依旧去了凉州,不在京城。 难道重活一世,她还是逃不出这怪圈么? 正心事重重,忽然肩膀被大力拍了一下。 “南星,此战可有把握?” 沈南星心头一跳,回过头来就看到祖父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她咬住下唇,心里默念:南星不怕,此战祖父与你同去 与此同时,小老头温和的看着她:“南星不怕,此战祖父与你同去!” 沈南星的眼泪,毫无征兆的,骤然汹涌而来。 “祖父” 在上一世她主动请战这天,祖父便说了这同样的话,但当天夜里,祖父就病倒了,最后自是未与她同去。 这一世这天比上一世提前了半年,祖父还会病倒吗?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哭鼻子呢?”祖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里都是慈爱。 “祖父,我今晚想去侯府住。”沈南星抓住祖父的手臂,含泪的眼委屈的看着他。 沈老侯爷一怔,本想说这样不好。 但想想还有三日就要出征,提前与孙女讨论筹谋一下也是好的。 便笑着道:“好!那祖父派人去跟靖王说一声。” “嗯。”沈南星点头。 现在面临大战,她与谢廷煜和离的事,还是先不与祖父说了。 —— 沈南星与祖父分析地形、畅谈兵法到了深夜,见祖父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显然是困极了,才扶着他去休息。 小老头刚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沈南星给祖父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见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这才放心的去隔壁睡了。 真好,祖父今晚没有病倒。 待她熟睡,夜深人静时。 一道黑影弹指间,门外守夜的家仆歪倒下去。 紧接着,黑影几个弹跳,进入了沈老侯爷的房间。 第183章 第二日。 沈南星起得很早,心不在焉的用着早膳,一边想着一会该用什么借口,让祖父就留在京城呢? 此战凶险,祖父本就身有旧疾,怎能再让他以身犯险? 她蹙眉想着,漫不经心的用勺子搅着面前碗里的白粥。 就在这时,暖安匆匆走了进来,神色焦急:“主子,沈老侯爷病倒了!” “什么?” 沈南星面色突变,猛然站起,桌上的碗筷摔在地上,发出脆响。 她面色发白,被暖安暖宁扶着,跌跌撞撞就往祖父住的院子里去了。 小老头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又泛着青灰色,半点没有昨日的健朗模样。 此时府医正皱着眉给他诊脉。 沈南星的眼泪刷的便落了下来。 她几步跨过去坐在床边圆凳上,握着沈老侯爷的手,一张口就是止不住的哽咽:“祖父” “祖父您醒醒,我是南星啊,您看看我”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砸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昨夜都还好好的” 见府医把完脉收回了手,她便又看向府医:“大夫,我祖父如何了?他昨夜睡前都还好好的,如何一夜醒来就这般了?” 府医摸了摸长胡子,沉吟道:“王妃不必担心,老侯爷这是受凉了,老夫开几副药,只要每日按时吃药,只需月余便可好全了。” “当真?”沈南星有些不信。 府医笑道:“王妃是关心则乱了,老夫祖上是御医,老夫本人在侯府为老侯爷看诊也有十多年了,这点小病断然不会弄错,王妃只管放心便是。” “可若只是受凉,我祖父为何脸色如此差?”沈南星还是不放心。 “沈老侯爷早年作战多有受伤,终究是伤了底子,加上如今年龄也大了,这一受凉自是比寻常人看着要严重些。” “如此便谢过大夫了。” 府医走后,沈南星吩咐人去抓药,心里却仍是不安。 若当真只是受凉,为何这般巧合? 且上一世这个时间 沈南星回忆着,神色僵硬了。 上一世这个时间她满心满眼都是谢廷煜那渣男,心思都用在他身上了,根本没关心祖父是否生病了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祖父真的只是受凉而已? 暖宁看出她的疑虑:“主子,要不让属下给老侯爷看看吧!” 沈南星一愣:“你还懂医术?” 暖宁笑着解释:“属下以前训练时,因着对药材的辨认有天赋,属下的师傅便专门找人教了属下医术。虽远不及幽冥谷的老神医,但比起一般的大夫来,也是不差的。” 沈南星心知暖宁向来谦逊,她说比起一般的大夫不差,实际怕是要比一般的大夫厉害得多。 “那你便给我祖父瞧瞧。” 暖宁走上前给老侯爷把脉,只是把着把着神色凝重起来。 沈南星也紧张起来:“怎么样?” 暖宁看了看左右,抿了抿唇并未作声。 沈南星意识到什么,吩咐暖安留在此处照顾祖父,便带着暖宁离开了。主仆二人一直走到湖面上一座凉亭里,确保四周无人,才停了下来。 暖宁拱手禀报:“主子,沈老侯爷不是简单的受凉,是被下了药,这种药会让人从脉象上看着就与受了凉一般。” “对身体有何害处?” “并没有。” 第184章 “这种药会让人从脉象上看着就与受了凉一般。” “对身体可有害处?” “没有。” 沈南星沉默了。 若是对身体无害,那给祖父下药的人目的是什么呢? 沉吟片刻,她眉心一动。 难道是为了叫祖父去不成战场? 可若是如此,那上一世在她出征之前祖父病倒,难道也是被人下了这种药? 不,不对! 上一世祖父去救她时,她看得清楚。祖父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整个人分明沧桑了许多。 当时她还纳闷着,祖父虽身有旧疾,但精神瞿烁,身体可是很健朗的,怎会虚弱到那般地步? 如今想来很有可能就是在京城被下了毒。 可祖父这次病倒,暖安又说不是毒? 沈南星眉头紧蹙,着实想不通。 —— 秋棠苑。 秋姨娘坐在椅子上,身后是沈知意在给她捏肩膀。 来禀报沈老侯爷病倒消息的丫鬟刚刚离开。 沈知意得意的笑了:“娘,这下祖父去不了战场了,可就没人能护着那人了。” 秋姨娘妖娆的伸出一只手理了理头上的簪子,道:“何止去不了战场?那老东西可活不了多久了。” 沈知意给秋姨娘捏肩膀的动作一顿:“意思是?” “刚才丫鬟不是说,祖父只是受凉了吗?难道不是?” 秋姨娘站了起来,握住女儿的手,带着她一块坐下。 小声道:“老东西是中毒了,虽症状就与受凉一般,实则五脏六腑受损,身体会一天天虚弱下去,过不了多久便没命了” 深南星却瞪大了眼睛:“您给他下毒了?” “娘,那可是祖父,您怎么能?” 秋姨娘冷嗤一声:“你把他当祖父,他何曾对你有过好脸色?要不是他拦着,你兄长早就成侯府嫡子了!” “可” 秋姨娘双手搭在女儿肩膀上:“意儿你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想过得好便不能心慈手软,谁阻了咱们的路,那他便该死!” 沈知意心头狠狠跳了一下,眸底闪过一抹暗光:“此事父亲知晓吗?” “您就不怕万一被父亲知晓了,他怪我们吗?” 秋姨娘却笑了:“这你就别担心了。” 那个男人啊,自是不会怪她们 —— 从凉亭离开后,沈南星便带着暖宁又回到了祖父房里。 祖父还未醒来。 “暖宁,我祖父什么时候会醒?” “主子,老侯爷平日里忧思过重,此次病了,身体也便放松了下来,昏睡个日是要的,对身体也有好处。” 沈南星垂眸看着熟睡的祖父,两只手握着他布满皱纹的温暖的大手,低声呢喃:“祖父,孙女还想跟您告个别,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您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孙女这次定会将东莱人赶出北越。” “也会,平安归来。” 她又在祖父房里守了半个时辰,才站起身来。 “暖安留下照顾祖父,暖宁跟我去一趟梅苑。” “是!” 吩咐完,沈南星便带着暖宁来到梅苑。 刚一推开院门,沈南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正支着脑袋看着梅树发呆的她娘。 听到声音,许氏猛地朝门口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惊喜。 但在看清楚门口的人是谁后,她眼中的光芒分明黯淡了下去。 “南星,你来了。” 沈南星只当未看到她的变化,来到了她面前,看着她。 “娘,我要出征了,去打东莱。” 许氏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两人便是一阵沉默。 沈南星又道:“娘,暖宁懂医术,让她给您诊下脉。” “好。”许氏顺从的伸出了手。 把完脉,无人主动问脉象情况,整个梅苑充斥着死寂的沉默。 “我三日后就走了,您自己保重。” 沈南星说完便又转身离开,暖宁跟上。 两人刚出了梅苑,暖宁就开口了。 “主子,您母亲中毒了。” 第185章 沈南星主仆二人说着话离开。 并未注意到,她们离开后不久,梅苑门口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他拦住了提着篮子正要进梅苑的小丫鬟,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到了暗处。 “把这个给许夫人服下!” 他声音沙哑,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递给小丫鬟。 “不许叫,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 他的手闪电般从小丫鬟的嘴上离开,转瞬又掐住了她的脖子。 小丫鬟惊慌失措,连连点头。 “放心,无毒。” 小丫鬟又是连连点头。 黑衣人这才放开了小丫鬟,小丫鬟握紧瓷瓶,火速跑了,连篮子也忘了拿。 在梅苑外面又站了一会儿,一个闪身,黑衣人便消失不见了。 回到郊外的一处废弃的茅屋里。 黑衣人将脸上的面纱取下,左半张脸沟壑纵横,凹凸不平,赫然已是面目全非。 他紧咬牙关,沉重的呼,始终无法相信昨夜看到的事实。 昨夜他在南阳侯府看到另一黑衣人鬼鬼祟祟进了老侯爷的房间,便悄然跟了上去。 那人竟给老侯爷下毒! 待那人离开,他快速将毒香灭了,又给沈老侯爷喂了一粒药丸,才又追出来。 幸好那人跑得不远,又被他给寻到了。 他本想杀了那人。 可待面纱取下—— 那人竟是,沈渊! 暖宁说娘中的是慢性毒药,所幸如今中毒时日不长,她能配出解药,沈南星揪起的心才缓缓落下。 沈南星沉吟半晌,停住了步子:“暖宁,你可擅毒?” 暖宁笑了:“主子,属下的毒术,比医术要好。” “好。” “咱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次出征,我会带上四个轿夫。至于你和暖安,就以暗卫的身份留在侯府,保护好我祖父和我娘。” “若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九千岁传信。” “是!” 沈南星做好一应安排后,便离开了南阳侯府。 在出征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办。 只是在出侯府大门前,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还是回身喊住了暖宁。 “帮我给九千岁寄一封信。” “就说,五日后午时,我在离石古亭等他。” 说完话,便不再回头,骑了一匹马,便往镇国公府而去。 —— 凉州府衙。 冷月手握信件,在九千岁的临时书房外面,来回踱步。 待踱了约莫二十个来回后,书房里终于传出了九千岁不耐烦的声音。 “有事滚进来说。” 冷月面上一喜,便推门而入。 “主子,京城来信说……” “可有危险?” 冷月才刚一开口就被打断,又见主子如此问,便沉默了下去。 沈小姐要出征去打东莱了,算危险么? 好像算不上…… 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上战场了,且以往每回都凯旋了…… 可沈小姐约主子见面啊,这能不说吗? 但主子上回又交代了,京城的事,没危险不禀报…… 她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实在不知该如何做了。 “聋了?” 傅九离捏着毛笔等了半晌,却未等来回答,他面色隐隐沉了下来。 从方才冷月开始在外面不停的来回走动,他就在看这本折子。 她如今都来回走了二十三个来回了,他还在看这本折子。 心情本就烦躁,又见她如此,更是心烦。 他眉头蹙起,黑着一张脸:“京城没危险就不必来报!” “下去!” 一股恐怖的气压顿时席卷而来,冷月不敢再犹豫,一溜烟飞快出了书房。 只是手中的信件却不慎掉落了,躺在了书房的地上。 第186章 傅九离张了张口想要提醒。 话都已经到了嗓子眼,却不知为何犹豫了。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一息时间,冷月已然看不到踪影了。 他自是可以将冷月再唤回来。但鬼使神差的,他却没这么做。 反而是低了头,继续去看眼前的这本折子。 却是如何也看不进去了。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究竟是何意思,却总也进不了他脑子里。 天气太热了,令人烦躁不已。 终于,他闭了闭眼,将毛笔重重放在书案上,站了起来。 走到了那封被遗落在地上的信件旁。 这里是书房,偶尔还会有他的下属和当地官员前来禀报事情。 地上放着一封信算怎么回事? 还是捡起来 于是男人坦然的捡起了信件,将之放在了书案一角。 接着低头继续看折子。 余光瞟着这封信,又觉得若是被人看到他的书案上放着一封信,难免会多想。 便又将信收进了怀中。 夜晚降临,小厮送来了晚膳,利落的将碗盘杯盏摆到书房一角的小案几上。 不经意间瞟到了九千岁跟前的书案,就看到送午膳时那半人高的折子,竟只矮了寸余。 在以往此时,应当只剩下寸余了才是。 他皱了皱眉,斗胆问了一句:“大人,您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奴才给您请个大夫来?” 虽是问句,可人已经在往外走了,准备去请大夫。 外界传闻九千岁大人性情阴鸷,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是以当初他被安排每日给九千岁送膳食时,心里是极其恐惧的。 可送了几日后便发觉,九千岁并不是传言那般。至少从未刁难于他,偶尔跟他说几句话也是态度温和。 所以看九千岁此刻坐在书案后,面上神情显然不对,与平日的清冷疏离截然不同,再结合今看折子的速度又慢了许多,便猜想九千岁是否生病了。 可脚还未跨出门外,身后就传来了九千岁的声音。 “不必。” 待小厮离开后,男人的俊脸黧黑,沉了下来。 他明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为何那小厮偏就觉得他身体不适了? 索性因天气燥热,此刻确实看不进去折子,他干脆扔了笔,站起身走了出去。 背着手在府衙后院信步漫走。 夜晚凉风拂过,确实令他体内的燥热散了几分,连呼吸都通透了不少。 嗯,今折子慢了,果然还是因为天气热了的缘故。 就是走着走着,他总感觉怀中之物太重了。 总是牵引着他的心神往那处去。 看看吧,看看也无妨。 万一京城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他处理呢? 兴许冷月判断有误也说不好 男人不再犹豫,利落的将信从怀里取出,展开看了。 她又要去出征了? 朝廷是无人了么?以前不知她是女儿身也便罢了,如今她分明已恢复女儿身,为何还要让她去领兵作战? 东莱乃虎狼之邦,她一个弱女子 男人眸中怒火涌出,信纸都被他的大手捏变了形,出现了一个破洞。 他强忍着怒火接着往下看,至看到某处时,眉头微挑。 她 她竟要约他见面? 都要带兵出征了还不安分,还成天想着这些事情 男人眸子黝黑,轻抿了抿唇,又将信折好重新放入怀中。 五日后,离石古亭? 他才没空去见她! 那么远,他又这般忙,哪里抽得出来时间? 她约他,他就得去吗?笑话! 且等着吧,他就不去。 第187章 沈南星策马来到了镇国公府。 她利落的翻身下马,将马拴好后,正要敲门之际,手却顿住了。 重生一世,她本想着在出征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她可以慢慢说服娘与外祖家重归于好,说服娘与渣爹和离 这一切都不是朝夕之事。 毕竟娘已与外祖家断了联系这般久了,心中的芥蒂恐怕一时难以消解,且娘仍深深爱着渣爹,哪怕明明知晓兄长可能是被渣爹所害,仍不肯认清现实。 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与东莱一战莫名提前了半年,她虽知晓上一世的内鬼是谁,但难免这一世不会有什么变数,甚至她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她也无法确定 好在外祖家当是并未与娘计较,若不然,她与谢廷煜大婚,外祖家也不会偷偷给她补了那么多的嫁妆,大舅舅也不会为了她与祖父那般闹脾气 沈南星的眸中溢出一抹暖意。 听闻大舅舅今日正好休沐在家,也不知见她来了,是否会高兴? 想到这儿,她便不再犹豫,拉起铜环,叩响了门。 她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可没想到她几乎是刚把门扣响,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小厮。 他一看见她,眼中就漫上了明显的惊喜:“小姐,您来啦?” “你认识我?”沈南星纳闷的指了指自己。 除了幼时被掳来见了一回外祖父,她还从未来过镇国公府。 这小厮怎会认得自己? “当然啦!”小厮眉飞色舞。 “不只是奴才,东门角门小门的门房都识得小姐呢!” “这是为何?” 小厮笑着道:“国公爷找来画师画了您的画像,让我们每个门房都要牢记于心,只要看到您来啊,就立刻带您进去,万不可懈怠了” “这画像啊,每年都会换新的,奴才这里都存了好多张呢!” 沈南星怔住了,湿意一瞬间就漫上了眼眶。 她狠狠皱了皱眉,将那湿意压下,笑着问:“那些画像,可以给我看看么?” 小厮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小姐请随奴才来。” 沈南星随着小厮走进了一旁的小屋里,看到小厮从一口大箱子里拿出十来卷捆在一起的画像。 她颤着手接过。 这些画像有的纸张已经泛黄,有的半旧,有的又还很新。 她一张张的打开。 前面几张,画的都是穿着红裙的小姑娘,手里握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咧着嘴笑着。 再后面,便是手握长枪的俊俏小公子,到顶盔掼甲的英气少年 最新的那张,是她穿着王妃宫装,笑意盈盈的模样。 沈南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死死用手捂着嘴,泪眼朦胧中余光又看到那口箱子里还有三卷画像卷在一起,是单独放着的。 “那是什么?” 小厮挠了挠头:“那个,奴才也不知道,奴才来到国公府做门房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奴才担心弄坏了,从未擅自看过” “小姐可是要看?” 沈南星点了点头,眼泪流的更凶了。 小厮慌了手脚:“小姐您别哭啊,奴才给您拿就是了。” 沈南星捧着珍宝般捧着这几卷画像,颤抖着手解开绳子,打开。 画像上,穿着白色锦衣的小公子正抿着唇,望着她笑。 长相,与红裙小姑娘,如出一辙。 但一眼便能认出不同来,那是哥哥。 只因兄妹俩一个爱闹,一个爱笑。 虽一母同胞,她却闹腾多了,还总爱闯祸,哥哥总是护着她,那些年帮她背了不少锅。 回回帮她背完锅之后,他便会故意板着脸,点点她的额头:“你下回再这般,我可不帮你了!” “你下回还敢不敢啦?” 小姑娘便会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拉下来抱在怀里,笑盈盈的看他。 “还敢” 沈南星将画像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小厮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额头直冒汗。 忽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 然后他一脸焦急对沈南星道:“小姐,您快随奴才去见国公爷吧!” 国公爷可交代过,小姐若是来了,定要第一时间带进去见他。 可他与小姐说着话,竟耽误了这般久。 若是被国公爷知晓了,那还得了! 沈南星擦干眼泪,将那些画像全部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好。” 小厮一脸懵:“小姐,这些画” 这是,不打算还给他了? 沈南星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你。” 女子一笑,倾国倾城,晃花了他的眼。 可好看归好看。 这些画在门房待的时间比他还长。 他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啊 第188章 小厮带着沈南星一路径直来到了国公爷的书房。 只是他才刚一靠近,两把剑就伸了出来,横在了他面前。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书房重地!” 两个侍卫一人一边,昂首立着,面无表情。 小厮一看,将脑袋昂得更高:“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闲杂人等吗?这是咱们国公府的大小姐!”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下一刻,两把剑陡然往小厮的方向更近了一步。 “速速离开!” 什么国公府的大小姐? 这门房一看就是胡说八道,这国公府里可没有什么大小姐! 就只有一个小小姐,才刚几个月大呢,还不会走路 小厮吓得连忙后退一步。 一低头,就见自己胸前的衣裳被切破了个口子。 他气得跳脚。 若是自己退得慢一些,刚才岂不是要被他们杀了? 小厮憋着一口气,又往后退了几步,离两个侍卫足够远后。 忽然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书房就大喊起来。 “国公爷,小姐回来啦!” “薛侍卫和李侍卫不许小姐进去!” 两个侍卫一听,怒极,一跃而起就要捉拿这捣乱的小厮。 国公爷在书房办事的时候,最忌有人吵他。 这小厮如此大喊大叫,简直是找死! 小厮一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两个侍卫穷追不舍。 但小厮跑来跑去就围着书房兜圈子。 笑话,方才是他没有防备才会被划了衣裳。 他从小调皮,隔三差五就要被他娘拿着木棍满村子追 他虽武艺不行,但逃跑那可是有经验的,区区两个侍卫,休想抓到他! 跑一会还抽空冲着书房喊一句:“国公爷,小姐回来啦!” 每当侍卫要抓到他时,又被他像泥鳅一样溜了。 两个侍卫黑着脸,怒火上涌,也不拿手抓人了,只要见到人影,直接拿剑砍! 让他们更气的是,无论如何,砍不着 书房外,闹成了一团。 书房内,国公爷许慎之正在写明日要呈给陛下的奏折,此刻正凝眉斟酌着措辞。 三日后南星就要带兵出征了。 他得做好周密的谋划才是,虽不能随她一起上战场,力所能及的总要帮上一帮。 正提笔写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喧闹打斗声。 许慎之皱起眉,心中充斥了不耐。 外面的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正欲发火,就听到书房的四面八方都在传来大声的呼喊。 “国公爷,小姐回来啦!” “国公爷,小姐回来啦!” “” 一会儿在这儿响,一会儿在那儿响,没完没了了! 许慎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小姐? 他国公府何时有小姐了? 莫非 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将毛笔啪一声拍在了书案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因走得太急,被椅子绊了一下,不慎摔了个大马趴。 许慎之: 他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 “两位大哥别追了,我乃南阳侯府沈南星,今日专程来见小舅舅!” 霎时间,外面的喧闹声停了。 是两个侍卫的声音:“原来是沈小姐,奴才失礼了!” “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报。” “别进来!” 向来冷静自持的国公爷,慌了。 第189章 两个侍卫为难的看了一眼沈南星,不敢再进书房。 沈南星抿了抿唇,冲着书房大声喊道:“小舅舅,您怎么了?” 她方才便听到书房传来异响,小舅舅莫不是摔了? 书房内,许慎之试着爬起,可一动,胳膊肘就是钻心的疼。 听到外甥女如此问,他又急又疼,额头上顿时生出了冷汗。 他咬着牙撑着椅子爬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又端坐在了椅子上,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待呼吸平稳了,才气定神闲的对外面说了一句:“南星,进来。” 沈南星本就等急了,这会一听到小舅舅让她进去,飞快的一闪身便进了书房。 只见书案后,端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蓄着长须,正面容慈爱的看着自己。 “小舅舅” 沈南星一张口,声音就哽咽了。 眼睛一眨,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本未想如此,方才在外面也还好好的。 可不知为何,一见着小舅舅,心里就无端生了许多的委屈,便忍不住失了态 “哎” 许慎之听到少女喊他小舅舅,他的眼眶就润湿了,被他死死忍住,才没有落下泪来。 他是南星的长辈,一把年纪了,可不兴在孩子面前哭! 可一见少女落泪,他慌得立刻就想站起来,手在书案上撑了一下,引起了身体的剧痛,竟未站起来。 他只好放弃站起,但一双眼睛分毫不离的盯着少女,眼里尽是焦急:“南星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告诉小舅舅,小舅舅为你做主!” 沈南星抹了一把眼泪,又吸了下鼻子,笑着道:“小舅舅别担心,无人欺负我。” “南星是见了小舅舅,高兴的” 她用下巴点了下怀里抱着的画卷,盈着笑意的脸庞上挂着泪珠:“这些画,是小舅舅找人画的么?” 许慎之这才注意到少女怀中的画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年你母亲生我们的气,也不许你与我们来往” “我们也不敢贸然去找你,怕又惹你母亲生气,也怕你听信了你母亲的那些说辞,不愿搭理我们。” “但又抱着希望,万一你哪天想起了我们,或者受了委屈,愿意来镇国公府呢?又担心门房不认识你怠慢了你,就准备了这些画像放在门房” “瞧,你这不是来了么?” 中年男人的脸上尽是温暖慈爱的笑意,目光中分明有泪光点点。 沈南星泪跪了下去:“南星不孝,来晚了。” 重重磕了个头。 “南星你这是做什么?” 许国公急了:“来人,将小姐扶起来!” 门外的两个侍卫听令正要进来,却被一人从他们旁边飞速掠过,抢了先。 守门房的小厮眨眼间来到了沈南星旁边,一个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两个侍卫:??? 抢功??? 小厮将人扶起后,便退到了一旁。 见所有人都在看他,立刻就红了脸:“国公爷,小姐,对不起!” 他挠了挠头:“方才奴才听到国公爷吩咐,以为是叫的奴才” “奴才一向反应极快,就” 两个侍卫的脸黑了。 这是说他们反应慢了? 第190章 这一打岔,书房里凝滞哀伤的气氛顿时活泼了许多。 沈南星笑着问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又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奴才叫石头,俺娘说,叫石头命硬哩!” “我过几日就要出征,去与东莱人大战,你可愿随我一起?” 话音刚落,石头便已跪了下去。 冲着沈南星一拱手:“将军,属下领命!” 两个侍卫目瞪口呆,这 沈南星却是扑哧笑出声来,转而对许国公道:“小舅舅,南星向您要了这小厮,您可愿放人?” 许国公笑着道:“南星想要的,只要小舅舅有,岂有不给之理?一会便让你小舅母将他的身契给你。” 石头顿时转了个方向,面朝许国公:“奴才谢过国公爷!” 许国公板着脸:“石头是吧?日后去了战场,一切都要以沈将军为先,要听沈将军的话,知道吗?” “是!”石头肃然拱手。 “起来吧!” 石头笔直站起,就自然的候在了沈南星的身后。 沈南星谢过小舅舅后,将怀中的画像一股脑放进石头怀里。 许国公道:“南星,你外祖母日日都念着你和你娘,去见见她吧!” “还有你大舅舅今日也正好休沐在家,知道你来了他一定高兴!” “嗯。”沈南星顺从的点头。 “小舅舅不一起去吗?” 许国公顿了下:“小舅舅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小舅舅一会就来。” “石头,给小姐带路。” “是!” 待几人出了书房,许国公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嘶,疼死他了 沈南星带着石头刚走远,石头就开口道:“小姐,据属下观察,国公爷受伤了。” “他刚才一直在忍着,应当是不想让您发现。” 沈南星挑了挑眉:“观察力不错。” “小姐您知道?”石头有些诧异。 沈南星点头:“知道,但小舅舅不想让我知道,我便当不知道了。” 应当是方才摔到了,但问题不大,倒是不必担心。 —— 沈南星跟着石头一路来到了外祖母住的慈安堂。 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 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婆婆站在一旁,方才正是她手上端的饭菜掉在地上了。 此时她正瞧着她,一双老眼有泪花涌出,满是皱纹的手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沈南星正欲开口询问,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孔啊,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这回又把什么东西打翻了?” 这两句话说得很慢,话音还未落时,门口就已出现了一道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的身影。 那被叫做小孔的老婆婆快走几步来到老太太身边,伸手扶住她:“老夫人,您看谁来了?” 老太太缓缓的朝着老婆婆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明媚漂亮的红衣少女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 “你,你” 老太太抬脚就要靠近。 沈南星连忙快走几步来到老太太跟前。 她抿着唇笑,乖巧的喊:“外祖母!” 老太太蓦然怔住了,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少女的脸。 沈南星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拉住她的手,弯腰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让老太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外祖母,我是南星” “南星啊!我的南星啊” “哎,外祖母,南星在呢!” “南星” “哎,外祖母” “” 老太太一声声喊着,沈南星便一遍遍应着。 孔嬷嬷在一旁不断地流着眼泪,一边哭一边笑:“老夫人,是南星小姐,南星小姐回来看您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中也流下了一道泪水:“南星,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南星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子。 拉着她说了许久后,老太太忽然问了一句。 “南星,你母亲她她还好吗?” 沈南星笑着宽慰:“外祖母放心,我娘她很好。” 老太太眼中闪过了落寞之色:“好就好,好就好” “这么多年了,她定是还怨着老婆子,才始终不愿来看看我” “可那沈渊就不是个好的啊,她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我就是,就是心疼她,也不知沈渊那小子有没有欺负她” 沈南星握着老太太的手:“外祖母,沈渊才不敢欺负我娘呢!我娘可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沈渊才七品,比我娘差远了!” “他现在呀,在我娘面前都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娘都来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老泪纵横。 沈南星面上笑着哄着老太太,心底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大舅舅小舅舅,三个舅母,几个表哥表弟,还有侄子侄女 除了经商的二舅舅去外地进货未归之外,镇国公府一大家子人全来齐了。 一大家人一起吃过饭,又说了好一会话之后,沈南星才将大舅舅和小舅舅单独叫到了书房里。 沈南星将这段时日里南阳侯府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说许氏中毒,两个舅舅都气坏了。 “沈渊是干什么吃的?” “当初可是他求娶小妹,跪在我们面前发誓,说会一辈子对小妹好,一辈子不纳妾,我们才同意把小妹下嫁于他!” “不然就他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样子,若不是图他对小妹好,小妹又喜欢他,我们如何也不可能将小妹嫁给他!” “当初看着挺真诚一人,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面目全非,竟纵容他那妾室给小妹下毒!” 许国公一掌拍在书案上:“若不是你娘护着他,十几年前老子就废了他了!” 许太傅双眼阴鸷:“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小妹。” 沈南星沉默了下,突然开口。 “我怀疑沈渊不是我爹。” 第191章 一语落下,满室寂静。 两个舅舅都惊愕的看着她。 许国公张大了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南星,你娘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纵是性子骄纵了些,但基本的礼义廉耻她还是懂得的。” “她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来” “你定是误会了什么” 许国公一张脸涨得红红的,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南星一怔,但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小舅舅这是误会了。 她顿时哭笑不得:“小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国公一脸莫名:“不是你刚说的,你怀疑沈渊不是你爹么?” 许太傅却是眼眸闪了闪,轻笑一声:“三弟,南星的意思应当是,现在这个沈渊是假冒的。” 沈南星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许国公愣住了,眼底顿时生起惊疑之色:“这,这怎么可能?沈渊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若现在的沈渊是假的,那真的沈渊哪里去了?” 许太傅也看向沈南星:“南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南星便将发现沈渊会武的事情与两个舅舅说了。 说完后又道:“除此之外,我总觉得沈渊对态度前后反差过于大了。” “我虽未见过以前爹是如何待,但我听娘说过许多次,就娘说的那些细节,若与现在的沈渊联系在一起,我总觉得很是违和。” “总感觉那些事情,不像是现在的沈渊能做得出来的。” “不止如此,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沈渊却对兄长的死置若罔闻!” “这太不正常了,就好像,好像我和兄长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沈渊害死兄长的事。 她怕万一说出来,两个舅舅直接去把沈渊给宰了。 若是这样的话,娘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舅舅们了 还是得让她自己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才是。 一席话说完,书房又沉默了。 许国公抬眼看向许太傅:“大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沈渊要上门求娶小妹时,他离开后,咱们三兄弟将他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沈南星睁大了眼:??? 许太傅皱着眉点头:“记得。那时候我们三兄弟将他打得落花流水,满头是包。” 许国公:“他可会武功?” 许太傅缓缓的摇了摇头。 那时候沈渊被三兄弟你一脚我一拳打得浑身淤青,毫无反抗之力,只会抱着脑袋喊: “大哥,二哥,三哥,我是真心喜欢鸾儿的。” “求求你们把鸾儿嫁给我,我沈渊发誓这辈子只娶鸾儿一人,只对鸾儿一人好。” “绝不纳妾!” “日后若是有违此誓,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但三兄弟还是没住手,硬是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才罢休 “他确实是不会武。”许太傅沉吟半晌后,又说了一句。 沈南星双手环抱在胸前:“他有没有可能是假装不会武?” 许太傅摆了摆手:“不可能。” 许国公:“大哥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倒觉得南星说的有理,说不定他那时候就是为了求娶小妹,就是假装不会武,故意被我们揍呢?” 许太傅仍是摇头:“沈渊与小妹在郊外踏青时,我请人试探过,他真不会武。” 许国公惊呆了:“原来那回沈渊被杀手刺伤是你雇的人干的?” “你怎么下那么狠的手,那日被刺杀之后,他可是休养了足足半年啊!” 许太傅垂了眸子:“所以后来他拄着拐杖又来求娶小妹时,我同意了” 许国公伸手指着许太傅,手都在颤抖:“大哥你怎么这般狠,你好硬的心肠” 许太傅:“我只是试探他对小妹是不是真心的,他本来就没一处出色的地方,起码他对小妹十分真心,才能把小妹嫁他吧!” 他请的是星月阁的杀手,说好了要假意刺杀小妹的,若是沈渊来挡,便浅浅刺上一剑,莫伤人性命。 可谁知那沈渊蠢的可以,替小妹挡剑时不知怎么回事,将刺客给撞倒了,剑就顺势深深刺了进去 也幸好没伤及要害。 许太傅沉吟了一下,接着道:“起码可以确定,那时的沈渊是绝对不会武功的。若是会武,哪怕只是一般的水平,躲开那一剑没有任何技巧的刺杀,也是没有丝毫难度的。” 毕竟他请的可是星月阁等级最低的一星杀手。 许太傅眼神复杂的看向沈南星:“沈渊当年的确是爱你娘爱到了骨子里,不然我不会同意将你娘嫁给他。” “但他们成婚不过一年功夫,你娘就发现他养外室” “这很不正常。若是现在的沈渊是假的,那么十八年前你娘怀孕,发现沈渊养外室时,怕是就已经是这个假的沈渊了” 沈南星心头猛地跳了一下:“那我爹他” 许太傅别过眼去,深深叹了口气:“若我们方才的推测是真的,那真正的沈渊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 “若不是你今日说起他会武,我还真当沈渊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如今怕是,错怪他了。” 沈南星的眼圈蓦然红了:“为了保护我娘连命都不要了的人,怎么可能去养外室呢?” “难怪我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对我们母子三人,哪怕有一丝的疼爱”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只能听到沈南星不时的啜泣声。 许国公瞪了许太傅一眼,上前拍了拍沈南星的肩膀:“南星啊,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不一定是真的。” “听小舅舅的,莫要伤心了啊!” 沈南星想到什么,抬起泪眼看向许太傅:“大舅舅,当年那一剑,刺在我爹哪儿了?” “那么重的伤,定是会留疤的。” 她咬着唇:“要知道沈渊是不是我爹,很简单。” “只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那道疤痕” 第192章 南阳侯府,梅苑。 许氏与往常一般,坐在窗户前,盯着满院子的梅树发呆,时而轻勾唇角,但很快又会归于落寞。 忽闻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她噌的站起,往门口望去。 嘴角是扬起的笑意,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期待与欣喜。 两个丫鬟都在梅苑里,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会来她的院子了。 也不知他此刻前来,是否记起了他们曾经的情谊 他,可有后悔这些年这般冷落于她? 许氏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她捏着自己的衣摆,有些许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了。 许氏眼巴巴的张望着,呼吸都抵住了嗓子眼。 然,门口出现的却不是她心里的那人。 她浑身泄了气般,似无力支撑,颓然的坐了下去。 “是南星啊!” “你今日不是已经来过一趟了么?” “你放心出征吧,娘这里没事,不用” 未待她说完,但见红衣一闪,沈南星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沈南星两手抓住许氏的手臂,语气很是焦急:“娘,你可曾注意到,爹的右胸处,可是有一道疤痕?” “疤痕?” 许氏喃喃重复一句,又忽然想到什么,猛然站起,反手捉住沈南星的手臂:“怎么会有疤痕?他受伤了?” 她的眉眼间尽是焦色:“南星你快说啊,你爹到底怎么了?他人呢?他在哪儿?” “不行,我得去找他!” 许氏慌得不行,挣开沈南星的胳膊,急急的就要往外走。 “娘,沈渊没事!” 沈南星脸色泛白,在许氏身后大喊一句。 许氏这才顿住了步子,好半晌才回过身来,眼里泪水,脸上还有一道泪痕。 她的声音有些发怔:“那你方才怎么说,说他身上有疤痕呢?” “日后这种玩笑,莫要再开了” 许氏别过头去:“南星,你也快要出征了,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沈南星咬了咬唇,努力忽视心底无端生出的那股刺痛。 又一步步来到了许氏的面前,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娘,您方才是说,沈渊右胸处没有疤痕吗?” 许氏:“你爹好好的,身上怎会有疤痕?” 沈南星心头狂跳起来:“那他便是假” 然一句话未说完,却被许氏打断了。 许氏按了按脑袋,似在凝眉深思:“不对,我记得他右胸上好像是有一个疤痕来着” “我还问过他可是受过伤,他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就是个印子” “怎么了吗?” 许氏抬眼看向女儿:“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南星死死的咬着下唇,眼眶中忽然就浸满了泪水:“你最后看到那道那个印子,是在何时?” 在她的印象里,自打她有记忆起,爹从未在梅苑留宿过。 或许 可许氏却突然变了脸,语气颇为严厉:“南星,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甚至背过了身去:“你纵然如今已是靖王妃,但长辈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操心!” “你走吧!” 沈南星登时愣怔在了原处。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连嘴唇都在颤抖,但终是没有放弃。 她接着道:“娘只要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我立刻就走。” “您是何时” “沈南星!” 沈南星一句问话还未说完,许氏却忽然双手抱头尖叫起来。 “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吼了两句又猛地推了沈南星一把,指着梅苑的大门,双眼赤红:“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日后也不要再来了!” “滚!你滚啊!” 沈南星未防备,被推得一摔在了地上。 娘是用了大力,她用手撑着才未摔得太狠,此时感受到手掌的刺痛,抬起手一看,才发觉手心有鲜血霍霍流出。 是被地上梅树落下的枯枝给扎伤了。 其实并没有多疼。 上一世她被东莱人虐打,比这疼多了。 可她方才还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就是忍不住跌了出来。 下意识皱起眉头想憋回泪水。 可泪水簌簌落下,却是再也停不下来。 许氏站在一旁,瞧见女儿落泪,单薄的脊背微颤,微微抬了抬手,却又缩了回去。 她没错! 谁让她刚才羞辱她! 这时,夏荷和秋香匆匆跑了过来。 夏荷扶着许氏回屋,秋香则是赶紧从屋里拿来药箱给沈南星上药。 沈南星任由秋香将她扶起,又将她带到偏厅里上药。 一直到手上被上好药,又被布条缠好,她都未发一言。 秋香深深叹了口气:“小姐,您与夫人,怎么总是一凑到一起,就爱吵架呢?” “您看再过两日您都要走了” 方才也是看到母女俩平静的说着话,两个丫鬟便悄悄退了下去,想让母女俩好好相处一阵子。 可这才多大一会啊?两人就又吵上了 沈南星这时方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认真看着秋香:“秋香,你告诉我,我娘是不是自从有孕,就再也未与沈渊同房?” 秋香一怔,愕然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问:“小姐,您方才,不会就是问的夫人这个问题吧?” 沈南星沉默了片刻:“差不多。” “您怎么能问夫人这种问题呢?也难怪夫人那般激动了!” 秋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是叹了长长一口气。 左右看看,才低声道:“自从夫人有孕,老爷便以担心伤到孩子为由,再未与夫人宿在一起了。” “您大一些以后,夫人也曾有几次主动邀请老爷留宿,可老爷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再后来便有了秋姨娘,老爷与夫人更是连面也不曾多见了” “小姐,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刺激夫人了,知道吗?” 沈南星默然不语,心里却在盘桓着。 所以母亲看到沈渊右胸处有疤痕,是在十八年前了。 要想知道现在的沈渊到底有没有疤痕,还得另想法子才是。 第193章 夜里,沈南星一身夜行衣,熟练避开侯府的侍卫,飞檐走壁来到了一处屋顶上。 她静静的趴在屋顶上,侧耳倾听着下面的动静。 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娇吟声,许久才停。 接着是下榻的声音,脚步声 沈渊要去沐浴了! 沈南星咬了咬牙,伸手就要拿开洗浴室上方的一块瓦片。 可手才刚碰到瓦片,就被一只大手盖在了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心头猛地一跳,回过头来,就见另一黑布蒙面的黑衣人正蹲在她旁边,一双露在外面的双眼戏谑的看着她。 来不及多想,沈南星另一只手果断一拳挥向黑衣人的面门。 却又被黑衣人轻易捉住了拳头。 沈南星一手被按在瓦片上,另一只手被黑衣人大手包着,一时间竟挣扎不开,又气又急。 那黑衣人看着却是闲适得很,他用气音小声道: “偷看老男人洗澡?” 沈南星狠狠剜了他一眼,同样用气音小声道:“放开!” 黑衣人不为所动:“你先告诉我,你为何偷看老男人洗澡?” 沈南星:!!! 她急得要命,再耽搁一会,沈渊澡都该洗完了! 她咬了咬牙,也只得回答:“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黑衣人:“真的?” 沈南星果断点头,看着十分真诚。 可黑衣人才刚把手放开,沈南星的手就迅速接近了那块瓦片。 眼看就要揭开,可黑衣人反应比她更快,已经又快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继而一脸得意的看着她,甚至冲她挑了挑眉。 虽然黑衣人没说话,可沈南星就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分明想说:“看吧,就知道你在骗人!” 沈南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能看见了! 黑衣人开口了:“说吧,想看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沈南星不甘示弱,扬了扬下巴:“不用你帮,我自己能看!” 黑衣人果断拒绝:“不行!你不能看!” 沈南星:“我就要看!” 黑衣人:“就不行!” 沈南星: 她敛眸思索着。 虽不知道这黑衣人是谁,又是为何阻止她看沈渊洗澡。 但她直觉这人没有恶意。 既然她打也打不赢,说也说不过,那就只能 于是她小声道:“那你帮我看看,里头那男人右边胸口,有没有一道疤痕?” 黑衣人闻言点了点头。 轻声揭开那块瓦片,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黑衣人将眼睛凑到洞口,朝里面看去。 沈南星坐在旁边等着,只觉得心跳得快极了,紧张得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着。 只觉过了好久,黑衣人才抬起头来,将瓦片轻轻合上。 轻声道:“那男人右胸口,有一道疤。” “可是剑伤?”沈南星心底一沉,又急急追问。 黑衣人点了点头:“是,而且应当有些年头了。” 沈南星眸中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难道,这个沈渊,就是她亲爹?她先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可这个沈渊明明会武啊! 祖父和大舅舅都可以证明,她亲爹是不会武功的! 难道,渣爹是后来开窍了? 可若果真如此,沈渊当年对好,都是假装的? 可若是假装的,他真能为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么? 沈南星只觉得千头万绪全都搅杂在一起,搅得她头痛欲裂,就是想不清楚 事实证明了沈渊就是她亲爹,可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 见她捂着脑袋,神色痛苦的模样,黑衣人手起掌落,一掌劈晕了她,然后将她送回了住处。 待两人离去后。 洗浴室里。 本在专心沐浴的沈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某个角落,冷笑一声,又抬手了一下右胸处的那道疤。 然后拉过屏风上搭着的衣袍,从容的披在了身上。 —— 翌日清晨。 沈南星猛地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暖安听到动静,端着铜盆走进来。 “主子您醒啦?属下伺候您洗漱。” “暖安,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暖安将铜盆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有些纳闷。 “主子您昨夜出去过吗?” “昨夜您睡下后,属下不放心老侯爷,又去看了一回老侯爷” “回来的时候,您还在睡着呀!” 沈南星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 昨夜她是深夜起来的,那时估计暖安已经去祖父那儿了,待暖安回来时,她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看来,她是被那个黑衣人送回来的。 她记得她那时候想沈渊的事儿想得头疼,然后 然后??? 她的脑海中赫然闪过黑衣人利落的举手劈下的画面。 沈南星顿时沉了脸。 这人,劈她之前好歹问问她的意见呢? 哎后颈好痛! 不过,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呢? 能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便说明是认识她的,且对她并没有恶意 悄无声息出现在侯府,武功又高强。 她身边何时有这等人物了? 且那黑衣人看她的眼神,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容易就叫她卸下了心头防备。 但细细想来,又是毫无头绪 算了,任他是谁吧,索性那人没有恶意便好。 沈南星不再纠结,匆匆洗漱过后,便又只身赶去了镇国公府。 许国公摸了一把长胡子:“所以,沈渊并非旁人假冒?” 许太傅沉吟片刻:“我总觉得里面有蹊跷,不对劲” “对,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事实却又是这般!”沈南星坦诚的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太傅叹了口气:“此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还需仔细探查一番,或能找到真相。” “但单凭我们的力量,怕是很难。” 沈南星急忙追问:“那怎么办?” 许太傅:“有一个人若是肯帮忙,想必会容易很多。但据我所知,这人一向不爱多管闲事。” “但他偏偏最近又管了几桩闲事” “谁?” “九千岁。” 第194章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大舅舅说的这几桩闲事,莫非与我有关?” “正是!”许太傅一双眼中分明是揶揄之色。 沈南星脸颊顿时微微燥热起来,羞愤的跺了跺脚:“大舅舅” 短短几个字,女儿家的娇羞尽显。 许太傅爽朗大笑了一阵,方才罢休。 而后正色道:“东厂人手遍布天下,甚至他国都有涉猎,洞察范围之广,非常人所能想象” “若是你能说动九千岁帮你彻查此事,想来很快便能得到真相。” 沈南星抿了抿唇,亦是正色道:“我明日便要出征,已与九千岁约了三日后在离石古亭相见。” “到时,我便当面请他帮忙查清此事。” “此事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桩,想来他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女子说到此处,脸颊又悄悄红了,为了掩饰些许,又默默低下了头去。 许国公方才就是插不上话,本就欲言又止,此刻看到此等气氛,便如何也忍不住了。 他一脸焦急的看向自家外甥女:“南星,你当真当真?” 话说到一半又如何也说不下去,急得额头直冒汗。 沈南星抬起头来,一脸纳闷:“当真什么?” 许太傅笑着插嘴:“南星,你小舅舅是想问你,可是当真心悦九千岁?” 许国公一张脸却是黑透了。 他大哥是如何能把这等话,说得如此轻松,如此明目张胆的? 南星可还是靖王妃啊! 就算谢廷煜是个不成器的,可那九千岁毕竟是个太监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顾焦急的盯着外甥女,等着她的回答,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沈南星的脸更红了,但沉默片刻后,她还是抬起了头,身子挺得笔直,郑重道:“是,我心悦他。” 说完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谢廷煜给他的那封和离书,递给了许国公:“小舅舅,我已经拿到和离书了,只待得胜归来,便可拿到官府盖上大印。” 许国公颤抖着手接过那封折好的和离书展开,逐字逐句看完。 一张已经生了皱纹的脸上,两颊肌肉都在微微颤动着,待到看到最后一行谢廷煜签下的名字,双眼一眨,一行泪水猝然落了下来。 他连忙举起广袖掩面,却仍是慢了些,那落泪的脸孔已然落入了沈南星的眼底。 沈南星心头狠狠怔了一下,又很快涌起一股热意。 “小舅舅”只喊了一声,还未开始说话,便已泣不成声。 “小舅舅,是我不要谢廷煜了,又不是他不要我” “您别这样” 那广袖到底是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了下来。 许国公面颊上已不见了泪痕,眼眶仍是湿润的:“就算你不喜靖王了,可也不能选九千岁啊!” “南星听话,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小舅舅,小舅舅给你物色” “南星这般好的孩子,定要那顶顶好的儿郎才能相配” 许国公暗自思忖,他为国为民大半辈子,就动一点点私心,为外甥女谋个好姻缘,却是不难的。 许太傅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三弟啊,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要干坏人姻缘的缺德事呢?” 许国公急了,瞪着眼看向许太傅:“可南星她偏偏看上了九千岁那,那怎么行呢?” “那怎么不行呢?”许太傅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 “他不能” “你怎知他不能?” 许国公气得一甩袖子,喘着粗气:“你!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迂了,蠢了!我本官懒得与你说!” “本太傅还懒得跟你说呢!” 沈南星哭笑不得,一会看看大舅舅,一会看看小舅舅,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谁能想到,北越国大名鼎鼎的太傅和国公爷,平日里竟是这般相处的? 但时辰已不早,她本就耽搁了两日,今日必要做好明日出征的准备才是。时间已容不得这般耗着了。 想到此,她便开口打断了两位舅舅的争执。 “两位舅舅,我娘现在对沈渊执念极深,但沈渊身份尚且不明,我担心她在侯府有危险。” “我留了两个暗卫在侯府,若是我娘和祖父有危险,或者侯府有异常,她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两位舅舅。” “南星这段时日不在京中,还请两位舅舅帮忙照拂一下侯府!” 沈南星说着,兀自拱手行了一礼。 被两位舅舅齐齐扶住。 许国公道:“国公府与侯府本就是一家人,若沈老侯爷或你娘有危险,镇国公府自当全力保全他们。” 许太傅也道:“京城有舅舅们,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此番出征,东莱人向来狡猾,定要仔细应对才是。” 两位舅舅又说了许多叮嘱的话,还给了她一个包袱,沈南星都一一应下,又将包袱收好。 只是离开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位舅舅。 脑中蓦然想到了上一世,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的事。 那时她死后不久,傅九离回京为她报仇。 路过镇国公府时,只见镇国公府大门上被贴了封条,满目荒凉。 听得路人谈论,方知镇国公府造反,发现了城郊的铁山不仅不上报圣上,反而私造大量兵器。 被人一封密报呈到了御前,靖王带兵当场将许国公堵在了铁山下的兵器库中因而证据确凿! 镇国公府满门,除了许太傅因六皇子力保,被贬为庶人豁免了死罪外,其余人等,满门抄斩。 就在菜市口行刑那日,许太傅举着一口剑闯入刑场,声称是先皇御赐尚方宝剑,以此求陛下饶了镇国公府满门性命。 那日是陛下亲自监斩,只看了一眼那把剑,竟公然否认此事,一口咬定那把尚方宝剑是乱臣贼子所盗,绝非先皇御赐。 许太傅足足磕了一百零八下头,满面鲜血,却也只得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府阖府七十六口人,随着刀身白光,人头落地。 第195章 许太傅悲痛欲绝,抽出手中的尚方宝剑,当场自刎于刑场。 终是与镇国公府满门,死在了一处 上一世,沈南星跟着傅九离,在集市上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才将整件事情搞明白了。 呵,多么拙劣的栽赃啊! 镇国公府若真要谋反,早就反了! 还有当今的北越帝什么事? 可北越帝连彻查都没有,从小舅舅被从铁山下兵器库带走,到将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竟只用了三日 分明是刻意纵容 沈南星顿住了步子。 上一世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尚在她身死之后。 可如今她出征的时间无端提前了半年,镇国公府这场灭门之灾,可会也跟着提前? 她顿时心惊肉跳,面色煞白。 猛地冲回去,就一手一个抱住了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吓了一跳。 “怎么了南星?可是有什么难处?” “这是要出远门了,舍不得舅舅了?” 沈南星抱着两个舅舅,任由自己抱了好一会儿,待情绪稍稍平稳些,才将二人放开。 脸色却仍是苍白得厉害:“舅舅,我昨夜做了个梦。” 许国公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一个梦而已,瞧把你吓的!” 许太傅:“做了什么梦?说来听听,或许舅舅可以为你解惑也未可知。” 沈南星未有丝毫隐瞒,将上一世的情景以梦为由,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及至说完,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许国公安慰她,眼中溢出一抹心疼:“梦都是假的,怎么还被一个假梦就吓成这副模样了?” “这般胆小,还膘骑大将军呢!” “别乱想了,啊!” 沈南星却抓住了许国公的衣袖:“小舅舅,这梦太真实了,我实在是不安” “小舅舅,您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您千万不要去城郊,无论是谁喊您去,您都决计不要去,行吗?” 许国公笑了:“我没事去城郊做什么?那里总不能还真的有座铁矿吧?” “且不说城郊就不可能有什么铁矿了,就算真有,我也不会去铁矿啊!我一个文官” “您答应我!”沈南星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大有一副他不答应,她就能拉着他的衣袖再也不放的架势。 许国公只得投降:“好好好,小舅舅不去。” 沈南星将脑袋埋在小舅舅怀中,声音嗡嗡的:“小舅舅,你说话要算话。若是骗人,南星就不认你了!” 许国公一怔,又敲了一下她脑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为了个莫须有的梦,连舅舅都不认啦?” “嗯!”沈南星认真的点了点头。 许国公: 怎么办呢?除了答应还能怎么着? 两人未注意,许太傅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眼眸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南星给两个舅舅交代好后,仍是不放心。 仔细考量后,把会医术的暖宁留在了南阳侯府,让暖安去了镇国公府,皆是以暗卫的身份留在两座府邸中。 并再三交代如有异样,务必第一时间传信给九千岁。 又将明日出征一应的准备事项都安排好后,才松了一口气。 待回到靖王府,太阳已经西斜,到了黄昏时分。 春杏已经将小姐明日要带的行李仔细收拾规整完毕了,正在南苑门口等候。 此时一见小姐回来,便迎了上去。 第196章 小桃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大口喘着气,眼含希冀的看着小姐。 未曾想沈南星却只是淡然的站着,脸上连一丝表情波动都没有。 “小姐,您……一点都不惊讶?” 倒是春杏叹了口气:“这些小姐早就料到了,自是不会惊讶。” 小桃颓然的瘫倒在地,语气凄然:“小姐,您当真不愿再给奴婢一次机会了么?” 沈南星缓缓的抬步来到小桃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那你告诉我,靖王是如何得知,明威铁骑的兵符,在九千岁手里的?” 小桃身子陡然一滞,一双眼慌乱间骤然对上了小姐锐利的目光,那里面分明是洞察一切的清明。 她慌忙将目光移开。 可沈南星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若你是我,这样吃里扒外的奴婢,你可愿继续留在身边?” 小桃面色煞白,眼泪豁然落下,像断线的珠子般划过脸颊。 她抽泣着,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跪好,给沈南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狠狠的撞到地面,发出砰的声响。 “小姐,对不起……” 再度抬起头时,几道血痕蜿蜒在面部,显得有些可怖。 沈南星别过了脸去:“如今你我主仆缘分已尽,你若愿回侯府做个粗使丫头,我会令人护你周全。” “若是不愿,你便自行离去吧!” 这句话说完,沈南星便不再停留,兀自回了房里。 春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帕子,来到小桃面前,细心的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掉。 只是额头上许是磕到了石子,此刻仍在渗血。 春杏干脆将帕子按在了那处:“你自己按着,过一会应当就能止血了。” 小桃默默的接过帕子按在额头上,只不时的抽噎着,却是一句话都未再说了。 春杏将她扶起,又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这些银子是我这段时日攒下的月银,你拿着用吧。” “日后若是再跟了旁的主子,切记不可再背主了,知道吗?” 小桃却伸手推开了那袋银子,只是低着头:“谢谢你,春杏。” 说完便转身跑了。 “哎,小桃!” 春杏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只能眼见着自小与自己一块长大的小姐妹,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绕过一道假山,便彻底消失了。 …… 因着明日便要出征,沈南星早早的便躺在了床榻上。 却总也睡不着。 满脑子乱纷纷的。 一会儿想起磕头磕得满面鲜血的小桃,一会儿想起沈渊身份的奇怪之处,一会儿又想起昨夜屋顶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最后又想起了那个总是黑衣黑发的冷漠男人。 也不知,三日后的离石古亭,他会不会准时赴约…… 虽说她与舅舅们夸下海口,说已经与他约好了见面,但其实自她的消息送出,还并未收到他的回信。 一想到那狗男人竟叫她嫁给旁人,她的心里就又没了底。 若是他不来,她要怎么办? 安排去见他的这半日时间,还是她打算骑着踏雪,走在大军前头,并连夜赶路,才能节省出的最多时间了。 就连离石古亭的位置,也已是她仔细看过地图后选定。 只有这个位置,距离他与她都不算太远,但她也是需要绕道两个时辰的。 若他当真不来,那她在出征之前,便见不着他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的心里便泛起细密的疼意。 其实与他分别也没多久,怎的心里竟已这般念叨着他了? 而与此同时。 凉州府衙。 九千岁的临时书房外,县令大人已经来了第五趟了。 他眉头紧皱:“九千岁还在忙么?” 守在门口的小厮低头回答:“回大人,是的。” 县令大人急得额头直冒汗,但也只敢轻手轻脚在门口徘徊了几趟,便是再如何想,也不敢敲响这书房的门。 正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之际,正巧看到冷月过来,便连忙轻声叫住了她。 “姑娘,九千岁已经接连忙碌了十二个时辰了,这不吃不喝的,也不休息身体如何受得了啊?” “要不,您进去劝劝?” 九千岁这么一尊大佛,若是在他的府衙里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几个时辰可把他给急坏了,连新纳的小妾都不香了。 冷月愣了一下:“可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她和冷风昨日被派出去处理水患事务了,被琐事耽搁了些时辰,方才处理完赶回来。 未曾想,主子竟是一夜未睡? 定是她与冷风不在时,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县令大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这些事务都是九千岁来凉州的第一日便已拟定好的,也没有什么突发情况。” “按九千岁拟定的节奏来,也就五六天的时间便能处理完,并没有这般着急啊!” “九千岁怎么就连觉都不睡了呢?” 第197章 县令大人又抬手抓了抓早已被抓得像鸟窝一般的乱发。 以前也没听说过九千岁为了国事,这般废寝忘食啊! 冷月凝眉想了想,能让主子这般异常的 她脑海中闪过了那日匆匆离开主子书房时,“不慎”掉落的有关沈小姐的信件。 她的唇角微抿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线。 一遇上沈小姐的事,主子都不像主子了 变得鲜活了,也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是,就算要腾出时间去见沈小姐,以主子的能力,也不至于连续忙碌这般久啊 冷月对县令大人道:“大人先回去吧,九千岁这儿有我。” 县令大人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千恩万谢:“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这才放心的离去了。 冷月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里面是主子一贯冷淡的声音。 冷月推门进去,又回身将门关上。 却见主子头也未抬,手中的毛笔也未停,在书案上的折子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换下一本。 她单膝跪下拱手,先将此次外出的事务禀报了一遍。 主子仍是未抬头:“知道了,下去吧。” 冷月身形未动:“方才县令大人来过了,说您已经十二个时辰未休息了。” 傅九离手中的笔一顿。 已经这么久了么? 他的脸色微微僵硬:“索性无事,便多处理了些事情。” 冷月: 索性无事? 她也不是第一天做主子的暗卫了 她抽了抽嘴角,连头也不敢抬,生怕泄露了半分不合适的表情:“那属下便吩咐摆膳了。” “去吧!”傅九离摆了摆手,又拿起了一本折子。 却在冷月转身之际,又把她叫住。 “本王过两日有事要出去一趟。” 冷月低眉顺眼:“是。” 她就知道 “本王不在的时候,你与冷风便留在此处,水患的事情,就按照我们前几日商议的谋划来。” “是!” 待冷月离开,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人时。 傅九离按了按眉心。 此次大军出征,时间定然紧张,她既特意抽时间约他见面,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 也罢,就去听听她要说什么。 万一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 翌日,沈南星长发束起,再一次穿上了那副银白的盔甲。 再提起长枪,挥手间斜斜一刺。 霎时间,便是一个威风潇洒的年轻将军。 春杏眼眶湿润了:“小姐,您当真不能带奴婢一起去吗?” 沈南星没好气瞪她一眼:“你见过哪个将军去打仗,还带个丫鬟伺候的?” “你呀,帮我守在京城,有大用呢!” “是!” 春杏又帮小姐整了整盔甲,仔细核对了一遍一应要带的物什。 就在这时,有小厮匆匆来报:“王妃,外面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说是要找您!” 沈南星眉头微微蹙起,一时想不起来谁会在这个当口来找她,但也没纠结:“让他们在偏厅等我,我一会便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南星便来到了偏厅。 刚一进门,便看到了在厅中来回走动的兄妹俩。 她的眼里涌出惊喜:“胡公子?霜儿?” “你们怎么来了?” 兄妹俩听到声音,视线立刻就飘了过来。 就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将军。 “北月哥哥!” 胡霜儿惊喜的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愣是没走动! “霜儿,休得胡闹!” 胡霖拽住了妹妹,然后含笑对沈南星点了下头。 “王妃,上次舍妹在醉心斋醉酒无状,多有得罪,在下今日特地带她来给王妃赔罪了。” 胡霜儿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双星星眼巴巴的看着沈南星。 “南星姐姐,对不起” 胡霖黑了脸:“霜儿,这是靖王妃!” 沈南星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与霜儿一见如故,很乐意认她这个妹妹。” “哼!南星姐姐喜欢我!” 胡霜儿小脑袋昂得高高的,一个用力便挣脱了哥哥的束缚,跑到了沈南星的跟前。 “南星姐姐,你穿着盔甲可真好看!” 沈南星正欲说些什么,胡霖走了过来,将妹妹拉开,又双手递上了一个小盒子。 “王妃,这是在下的一点薄礼,还请王妃莫要嫌弃。” “上回说了要登门致歉的,无奈家中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才来晚了。” “幸好来得及。” 沈南星抬手将盒子推了回去,笑着道:“礼物就不用了,我原也没怪你们。” 可胡霜儿一把将盒子拿了过来,又递给沈南星,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南星姐姐,你就收下吧!” 胡霖也道:“王妃您不妨打开看看?” 沈南星架不住兄妹二人殷切的眼神,便将盒子接过,又按了一下盒子上的凸起,盖子便蹭的弹开了。 只见里面黄色的锦布上,孤零零躺着一封信。 她看了一眼兄妹俩,直接将信取出打开。 信不长,她很快就看完了。 她眼中透着古怪:“所以为了赔罪,工部尚书把你们兄妹俩送给我了?” 第198章 “胡公子,你口中的薄礼,说的是你们兄妹二人?” 沈南星的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青年男子身上。 “这” 青年男子怔愣了片刻,显然也是有些错愕。 少女却已经欢喜的挽上了沈南星的胳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此时更是璀璨生光。 “南星姐姐,霜儿的骑射好厉害的,你去打东莱人,带上霜儿一起去嘛!霜儿定能帮上忙!” 沈南星想起上一世少女的惨死,眼中隐隐闪过了泪光。 她笑着捏了下少女的脸颊:“知道你厉害,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你受伤了,工部尚书恐怕要哭晕过去。” 上一世,胡霜儿为救她而死,原本身子硬朗精神瞿烁的工部尚书,一夜之间竟像苍老了十岁一般,身体陡然垮了,卧病在床,未过不久便去了。 “霜儿乖,待在京城等我回来找你玩儿,嗯?” 少女却撅起了嘴,跺了跺脚:“南星姐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骑射厉害?” 沈南星哭笑不得:“怎会?我自是相信的。” 她得胜回朝的十二次里,在漫天飞舞的荷包手绢中,胡霜儿每回都能精准的将荷包砸进她怀里,准头自然是极好的 少女两手环在胸前,气鼓鼓的将脑袋扭向一边:“那你便带我去,若是不带我去,那便是不信我!” 等了半晌,见沈南星未说话,少女又轻扯了下她的胳膊:“南星姐姐,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 “大不了,我每次就躲在后面放冷箭嘛!我不冲上去还不行吗?一有危险我就跑,好不好?” 这时胡霖也拱手道:“沈将军,您此次出征,便带我兄妹二人同去吧,或能帮到您一二。” “在下保证,我兄妹二人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胡霖说着低下了头。 也不知父亲那封信是如何写的 明明他只是请求父亲书信一封,引荐兄妹二人同去东莱战场,给沈将军做个帮手。 如何就变成了将他兄妹二人赠与沈将军了? “嗯!”胡霜儿重重点头,眼巴巴看着沈南星。 沈南星沉默了下,视线又转向青年男子:“这么说,胡公子的武艺也很厉害了?” 胡霖又是一愣:“沈将军,在下虽” 胡霜儿笑着打断他的话:“南星姐姐,我兄长武艺可不行!他连我都打不过” “胡霜儿!”青年男子低斥一声,只觉热意涌上了面颊,又蔓延到了耳根,极其难为情。 生平第一次,胡公子后悔自己当年为何要排斥学武了 少女扑哧笑出声来,才正了正脸色,又扯着沈南星的袖子道:“南星姐姐,我兄长虽不擅武,但他这里好使。” 胡霜儿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胡霖亦是正色道:“在下不才,这些年研究过许多兵书,九千岁也夸过在下谋略过人,或可帮到沈将军。” 沈南星黑眸闪了闪,是他夸过的人啊 她也确实需要一个智囊。 想了想,她便道:“既然你二人都愿随我同去东莱战场,工部尚书也同意,那你们便随我一同去吧!” “但要记得任何时候,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沈南星将信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胡霖瞪着胡霜儿,小声道。 “怎么只有一封信?” “礼物呢?” “对哦!”胡霜儿一拍大腿,大呼一声。 “南星姐姐,我兄长给您准备的薄礼还在盒子里!” “就在那黄色的布下面!” 胡霖:“为何礼物会在布的下面?” 胡霜儿冲他吐了吐舌头:“信比较重要嘛,我想让南星姐姐先看信” 胡霖:!!! 第199章 沈南星闻言,正要关上盒子的手一顿,重新将信拿出放在一旁,轻轻揭开那块黄色锦布。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精巧的。 “这” 沈南星将拿起,只一握在手中,便已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这,绝非凡品。 她轻轻将从通体漆黑的刀鞘中拔出,眼前一片青光闪过,伴随着轻微的颤音嗡鸣。 方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的一缕发丝,隔着刀锋还有寸许,竟被拔刀时的那股震音给齐齐削断了! 她的黑眸陡然浮起一抹亮色:“这这可是传闻中由著名的铸剑大师风玄亲手打造的天下名匕,鬼刃?” 胡霖拱手笑答:“沈将军好眼力!” “因沈将军即将再上战场,在下特意将这把鬼刃赠与沈将军,以做防身之用。”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沈南星将重新插回刀鞘,放回盒子里,就要将盒子还给胡霖。 胡霖却道:“在下本是机缘巧合下得到这柄鬼刃,但在下并不通武艺,舍妹也不擅短兵” “这等利器,若是藏于在下家中落灰,岂非暴殄天物?” “且沈将军本次出征是为北越而战,北越万千百姓的安宁皆倚仗着沈将军。若这鬼刃能护得将军半分,那便是这鬼刃之幸!” “还请沈将军务必收下此物,也能全了在下一腔爱国之心!”胡霖拱手请求,面上带着明显的恳切。 胡霜儿也扯着沈南星的手臂撒娇:“南星姐姐,你就收下嘛!” 沈南星沉默了下,想起此次出征确实危机四伏,便未再推辞,将这柄鬼刃收下了。 “既如此,那便谢过胡公子了。” “但我只是借这鬼刃一用,待与东莱的战事平息,这柄鬼刃自当原封归还胡公子。” 胡霖一愣,想说不用还了,但想到沈南星的脾性,便未再说什么。 怕若是说了,她连这阵子都不愿用了 —— 十万兵马一路疾驰半日后。 沈南星与两位副将做好了妥帖安排,约好会合时间与地点,便骑上踏雪,独自远离大军,一路朝着离石古亭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一刻也舍不得休息,终于在一双眼熬得通红时,赶到了离石古亭。 只是,亭子里空无一人,唯有微风瑟瑟。 沈南星顿时心中一凉,他竟当真没来? 再看看日头,又不禁失笑。 她与他约的是午时,时日尚早呢! 此时距离午时,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到得亭子边上,沈南星翻身下马,拍了拍踏雪的马头:“你跑得也太快了,这还未到时辰呢!” “早知你跑得这般快,我该将时间定早一些才是。” 踏雪扬起两只前蹄,嘶鸣一声,一双大大的马眼扑闪扑闪的。 沈南星笑道:“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听不懂。” “你接连跑了这么久,饿了吧?” 踏雪又是一阵人立嘶鸣。 沈南星又拍了拍它的马头:“去吧,自己去找些吃的,吃饱喝足了回到这里等我。” 踏雪:??? 自己去找吃的? 踏雪绕着她转了几圈,咴咴喷着马鼻,嗷嗷嘶鸣着。 沈南星却从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利落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水壶和干肉。 她瞪踏雪一眼:“还不快去找草吃?这些都是我的。” 踏雪两只前蹄一跺,一阵人立长嘶后,哒哒的往山上跑了。 沈南星吃饱喝足后,困意便袭来了。 打了个哈欠,看看时日还早,她索性靠着亭中的柱子打算小憩一会,却一靠上去就沉沉的睡着了。 她睡着后不久,便有一蓝色锦衣男子骑着一匹红色骏马赶来,远远的便下了马,一路轻声步行而来。 到了亭子见女子睡得正香,他便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一件披风,轻轻的盖在了女子身上。 然后便坐在她旁边守着,甚至还抽出了一本书来看。 就这般,看会儿书,看会儿她。 及至那道黑衣黑发的身影赶到此处时 映入眼帘的,便是此情此景。 第200章 沈南星这一觉睡得很饱。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便感觉自己脑袋靠在一人身上。 她瞬间清明了过来,眼中溢出惊喜,猛地扭过头去。 “傅九” “你醒了?” 男人温润的声音与她几乎同时响起。 待看清身边人的面容后,沈南星错愕的站了起来,身上的披风也随之滑落在地。 “胡公子?” “你怎么在这里?” 胡霖也站了起来,顺势捡起了披风搭在手臂上,笑着道: “先前看到你一人离开了大军,担心你有危险,便跟了上来。” “谁曾想我的枣红马已是疾速奔跑,却如何也追不上沈将军,待追上时,沈将军已经在这亭子里睡着了” 沈南星脸颊微红:“我我原本只是想小憩片刻” 胡霖微笑点头:“在下理解的。接连赶了一夜的路,困倦了实属正常,加上沈将军又是女子” 说着话锋一转:“我原以为,我的枣红马已是极好的千里马了,未曾想却是远比不上沈将军的白马。” 沈南星的目光随着胡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一白一红两匹马正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悠闲漫步,看着倒是和谐。 她笑道:“看来胡公子的马亦是罕见的好马,若不然,踏雪可不会跟你的马一块玩儿。” “承蒙沈将军的踏雪不弃,在下的马荣幸之至。” 胡霖甚至还拱了拱手。 沈南星抿了抿唇:“踏雪可不是我的马” 想起那个男人,未等胡霖继续开口,沈南星便问起:“胡公子可有看到什么人过来?” 胡霖摇了摇头:“未曾。” 沈南星看看天色,此时已是申时了啊 距离她与他约定的时辰,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他竟真的没来。 沈南星的眼底光亮显然的暗淡了下来。 “沈将军是在等什么人吗?”胡霖问道。 “回去吧!” 沈南星神色落寞,不愿多解释。 胡霖也未再追问,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好。” 二人各自将马唤了回来,正要骑马离开。 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沈小姐留步。” 沈南星急忙回头,就见一身黑色劲装的冷月立在亭子不远处。 那处就她一人,再无旁的人了。 沈南星侧头对胡霖小声道:“你等我一下。” 然后便大步来到了冷月面前。 她目光直直的看着冷月,眼中隐隐的期待:“他呢?” 冷月低垂着眸子:“主子事务繁忙,今日未得空过来。” “沈小姐若是有话要与主子说,属下可代为转告。” “是他让你来的吗?” “是。” 沈南星想了想:“这样吧,你稍等我片刻,我写一封信,你帮我带给他。” 冷月轻轻颔首:“是。” 沈南星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掏出了纸笔,快速写好信后,将信折起递给了冷月。 “此信涉及隐秘,还请冷月姑娘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冷月将信妥善放入怀中:“沈小姐放心,此信定会完好无损送到主子手中。” 沈南星轻轻点了头,就回到胡霖身旁:“走吧!” 胡霖将那件风衣又披在了她身上。 “夜间风大,穿上吧。” “沈将军作为三军统帅,若是病了可不好。” 两人骑上马,一前一后离开了古亭。 只是在走到某处,踏雪忽然朝着一个方向人立嘶鸣。 “踏雪,怎么了?” “别贪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 踏雪放下前蹄,又长嘶一声,便哒哒向前跑去。 待两人两马彻底不见了踪影。 一道黑影才从踏雪先前嘶鸣的那个方向,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冷月迅速靠了过去,单膝跪下:“主子!” “你逾矩了。” “请主子责罚!” 黑衣黑发的男人,连束发的玉冠都是漆黑的,映得他的脸也是黑沉沉的。 “那个男人是谁?” “工部尚书之子,胡霖。”冷月恭敬回答。 男人目光仍落在两人驰马离去的方向。 原来她已经选好夫君了。 这便是已经追到了吧 看来他们感情很好。 上战场要带着,来见他也要带着。 第201章 一阵良久的沉默。 傅九离伸出手:“信给我。” “是!”冷月听命将信双手递给主子。 “自己去领罚。” “是!” 冷月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傅九离独自站在那处,将信缓缓展开。 她的字与她的人一般,龙飞凤舞,明媚利落。 只是待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他的眉头逐渐紧蹙,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匹雄健的汗血宝马从另一座山头飞奔而来。 到得他面前约五尺处,就稳稳停了下来。 傅九离策马飞速赶回了凉州府衙。 他一回书房便吩咐:“即刻传信给冷夜,让他来见我。” 冷风一怔:“主子,可是遇上大事了?” 冷夜是暗卫之首,常年隐于暗处,帮主子处理一些秘密事务,主子轻易不会动用他。 傅九离冷冷瞥了他一眼。 冷风顿时一个激灵,立刻低头拱手,声音洪亮:“是!” 然后一溜烟就消失了。 当天夜里。 凉州府衙的侍卫正巡逻着,忽闻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待循声看过去时,只看到树梢轻轻晃动着。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就,起了一阵风?” “对,就起了阵风晃动了树枝而已。” “一阵风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是,胆子也忒小了。” 侍卫们都未把这轻微的动静放在心上,继续巡逻下一处去了。 而这时,九千岁的书房里,已悄然潜进了一个黑衣人,此刻正单膝跪在书案前的地上。 书案后的男人轻轻搁笔,将方才写好的宣纸折起,递给黑衣人:“按上面写的做。” “是!”黑衣人双手接过宣纸,打开看了一眼。 随后便将这宣纸扔到空中,手一抬,这片宣纸便已化作了粉末。 “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务必保证镇国公府和南阳侯府所有人的安全。” “属下领命!” “必要时可用凤令。”傅九离顿了下,淡淡开口。 黑衣人神色一怔,紧接着便是面色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向来无声无息的人,竟头一次显露出了明显的存在感。 黑衣人目光炯炯:“主子,您终于想通了!您要……” 可就在这时,一个铁块闪电般直直朝着他飞了过来。 略过头顶时,他下意识一抬手,就精准的将铁块截在了手里。 这一下也让黑衣人彻底回过了神来。 他捏紧铁块,眼里充斥着异样的光芒,大声回答:“是!” 直到他已离开了老远,心头仍在剧烈跳动着,那块被他藏在胸口的凤令更是让他心头滚烫。 主子曾说过,永不会启用凤令。 如今既已松口,那应当是有希望了 冷夜紧咬牙关,硬生生将眼中的湿润逼了回去。 纵身一跃,没入了夜色中。 …… 冷夜离开后,黑衣男人在书案后坐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天色破晓,晨光透过窗户打进来,透出一片朦胧的白。 男人才站起了身,低唤一声:“冷风!” 冷风迅疾出现。 “我要出去一趟,不必跟着。” 冷风:“是!” “凉州水患的安排已部署完成,你与冷月二人留在此处收尾。” 冷风:“主子,那您……” 傅九离抬手:“退下。” 冷风未说完的话就只能咽了回去。 “是!”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主子开门出去,瞬息间便已消失不见。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就,悟了。 难怪前几日主子会突然安排他与冷月来到明面上,处理水患的事情…… 当时他还纳闷呢,主子已经缺人缺到要把暗卫都派出去干活了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两日后,午时。 沈南星带领的大军忙忙碌碌,埋锅造饭时。 混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兵。 第202章 “哎铁蛋,你这几日怎么老盯着沈将军看啊?” 一个瘦削的小兵端着碗来到“铁蛋”旁边,挨着他坐下,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向不远处顶盔掼甲的英气女子。 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沈将军了吧?” 见“铁蛋”不说话,小兵瞪大了眼:“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小兵将大海碗往地上一放,一双眼瞪得有铜铃大,语气很是焦急:“铁蛋,沈将军那可是天上的仙女儿,咱们与她相比,那就是地上的泥” “不,连泥都不如!” “那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知道不?” “铁蛋”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过一会,眼睛一转又去看沈将军了。 小兵急了,拽拽他的袖子:“你还看!” “别看了,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从军吗?” “铁蛋”似乎是怔了下,又扭头看他一眼。 小兵急坏了:“你从军就是为了娶翠花过门啊!” “你连这都忘啦?” “你与翠花看对了眼,翠花家找你要二十两银子聘礼,你家拿不出来,你这才出来从军挣银子啊!” “翠花还在村里等你回去娶她呢!你,你怎能转眼就看上别人呢?” “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铁蛋”皱了皱眉:“二十两银子?” 小兵连连点头:“对啊!你娘把下蛋的老母鸡还有家里的两头小猪崽都卖了,也只凑了八两银子” “可翠花家非要二十两银子,少了一文都不行,你娘急得直哭,叫你别娶翠花了,干脆娶了邻村的香菊,香菊大好生养,又只要五两银子的聘礼” 小兵嘿嘿笑着:“结果你个傻大个愣是不干,非要娶翠花,这不,从军挣银子来了” “铁蛋”: 他给了那人一百两银子,又命人将那人送回了村里。 这会,应当能娶上媳妇了吧! 小兵还在说着:“翠花可是咱们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了,俺倒是也想娶她,俺家也能拿出二十两银子,可她只看得上你” “铁蛋”:“那你又是为何从军?” 小兵一愣,又好气又好笑,用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俺说你个傻大个,不是你说一个人害怕,让俺陪你一起的吗?” “唉,也不能怪你。你娘怀你时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后来让郎中治好了,却让你伤了脑子,从小就傻乎乎的。” “幸好你这张脸长得好看,翠花都不嫌你傻” 这话说着便有些酸溜溜的味道了。 “算了,俺与你计较什么?你都这般可怜了,俺总不能还跟你个傻大个抢媳妇” “俺张铁柱虽说长得没有你好看,但也不差,而且俺家有银子,十里八村的还不是看上谁就娶谁?” “铁蛋”看了他一眼,陷入了沉默。 这还叫长得不差?就,尖嘴猴腮的 还聒噪。 他的目光又往女子那边看过去时,眸光一滞。 “与沈将军说话的,是谁?” 她竟然对着那个男人笑!还笑得那般开心! 铁柱看过去,笑着道:“噢,那个啊!他叫石头” “俺昨夜去小树林解手的时候遇到了,就聊了几句。” “听说以前是镇国公府的门房,沈将军一眼相中了他,就向国公爷把他讨来了。” “铁蛋”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相中他?” 长得又瘦又矮的,她相中他什么了? 身边传来惊呼:“铁蛋,铁蛋你快放手,你把碗捏变形啦!” “铁蛋”一低头,就见好好的碗被他一不小心捏得凹进去了一块。 他面色一黑,拿着碗就走。 铁柱忙跟了上来:“铁蛋,你把碗给俺,咱俩换换!” “你把碗弄坏了,少不了得挨一顿军棍。” “铁蛋”停住了步子,语气很不好:“你拿去就不挨军棍了?” 铁柱嘿嘿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伙头兵与俺关系好,俺说几句好话,他定能帮俺遮掩!” 说完抢过“铁蛋”手里的坏碗,又将自己的好碗往他手里一塞,就匆匆走了。 “铁蛋”愣了下,觉得不放心,就跟了上去。 见铁柱赔着笑脸,伙头兵当真只是训斥了几句,就让铁柱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铁柱一出来看见他,就把他拉到一边:“铁蛋,你老实告诉俺,你是不是真看上沈将军了?” “铁蛋”:“没有。” 铁柱瞪他一眼:“你还不承认!” “你刚才把碗都捏变形了,该用了多大的力啊!” “定是看沈将军对石头好,你吃醋了!” “你就说是也不是?” 第203章 “铁蛋”沉默了。 半晌后,他才吐出一句:“没有。” “俺还要回村里娶翠花呢!” 铁柱一愣,随即便扑哧笑出了声:“你还记得你要娶翠花就好,俺真怕你被鬼迷了心窍,不要翠花了!” “咱们离开村子时,翠花可给咱们送出了五十里地呢!你若是不要她了,她定要哭了” “你可不许惹她哭,听见没?”铁柱说着还扬了扬拳头。 “嗯。” “铁蛋”淡淡的嗯了声。 真铁蛋这会说不定已经娶上媳妇了 夜里,大军扎营,原地休整。 一道靛蓝色身影进入了中间最大的营帐。 那是她住的地方! “铁蛋”面色难看极了。 这么晚了,胡霖这时候进她帐篷做什么? 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就算是未婚夫,那也还没成婚不是? 岂有此理!!! “铁蛋”趁着众人不注意,轻易绕过列队巡视的小兵,悄悄来到了那座帐篷附近。 可他才刚寻了个隐蔽处,还未来得及听帐篷里两人在说什么,就被发现了。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桥二大喝一声,四个桥就从四个方向朝他包抄了过来。 “铁蛋”:!!! 张嘴就想训斥,但一想到自己此时是“铁蛋”的模样。 “铁蛋”只得闭嘴,一个飞身拔地而起,向斜空一掠,便轻易出了四个桥的包围圈。 四个桥对视一眼:“追!” 四条身影箭一般窜出,朝着逃走的身影飞速扑去。 “铁蛋”逃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 四个轿夫可是看到了他“铁蛋”的模样,除他逃走了不回来了,否则只要一回来就会被抓住 逃走的“铁蛋”忽然放慢了速度。 后面使劲追的四个桥,也忽然就刹不住了。 桥二一头撞上了“铁蛋”的后背,将他撞飞了出去。 桥二自个儿也飞了出去。 扑通,扑通—— “铁蛋”砸到了一人身上,桥二又砸到了“铁蛋”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桥大桥三桥四堪堪站稳,围了过来。 方才飞快闪身避难的石头也飞了回来。 四个站着的人,围住了三个躺着的人。 惨叫连连,都来自一人。 被压在最底下的人抬起被摔的鼻青脸肿的脸。 不是铁柱又是谁? 桥二眼疾手快,一跃而起,迅速将“铁蛋”双手往后反扭住。 桥大指着“铁蛋”训斥:“你是何人?方才鬼鬼祟祟在将军营帐旁做什么?” “铁蛋”一眼扫过去,桥大顿时一个瑟缩,脚都往后退了半步。 桥大一惊,再看过去时,就见“铁蛋”低眉顺眼的,俨然一个窝囊小兵的模样。 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丢人! 他将退后半步的脚悄悄收了回来,还伸手推了一把“铁蛋”,语气恶狠狠的:“说!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铁蛋”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走错了,我不知道那是将军营帐。” 桥三拧着眉,总觉得这人看着畏畏缩缩的,怎么说起话来却那么理直气壮呢? 就很违和。 他与桥四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桥二忍不住从后面踢了“铁蛋”一脚:“你胡说!将军营帐比其它帐篷大了一倍,那么明显你会认不出来?” “铁蛋”放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却将头埋得更低了,掩住了眸底的幽深。 铁柱龇牙咧嘴的站起来,听了这一会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要将桥二推开,却没有推动。 急得大喊:“你放开他!” “我跟他一个村的,他脑子有点问题,定然不是故意去将军营帐的!” 见桥二不为所动,另外三人也是作壁上观,铁柱急得要命,将目光落在石头身上。 “石头,你快叫沈将军的护卫放开他呀。” “他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沈将军的护卫把他弄疼了!” 石头笑着对四个桥一拱手:“四位大哥,这都是误会!这大个子绝对不是奸细,还请四位大哥高抬贵手!” “沈将军那里稍后我自去解释。” 桥大看了桥二一眼,桥二便放了手。 四个桥离开后,铁柱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急忙去查看“铁蛋”的情况。 “铁蛋,你没事吧?” “铁蛋”摇了摇头:“是你有事。” 铁柱这才龇牙咧嘴的跳脚:“哎你这一说,还真疼!” 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石头,便介绍道:“铁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石头,我好哥们!” “幸好我们今晚出来寻野味,正好遇见了你,不然你可就惨了!” “快谢谢石头啊!他刚刚救了你。” “铁蛋”低头拱手:“多谢!” 铁柱又笑呵呵的对石头道:“石头,这是铁蛋,我们一个村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铁蛋”: 他有点想改名了 当初随意掳了个身形与他相似的人。 怎么就偏偏叫这名字呢? 第204章 四个轿夫走出一段后。 桥大凝眉道:“刚才那个人,咱们得盯紧了才是。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兵,来到主子营帐也绝非如他所说,走错了” 桥二嘟囔着:“那你方才还叫我放了他?要我说,就该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才是!” “在咱前主子的八百种刑罚面前,定能撬开他的嘴!” 桥大:“” 该怎么说,他不敢 他方才壮起胆子推了那人一下,那人明明就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头也不敢抬,可他就是无端的寒毛直竖,惶恐不安 也不知是何缘由。 除了前主子,他还从未在旁人面前有过这种感觉。 可前主子如今可是身在凉州处理水患,绝不可能出现在此,而且那小兵除了身形与前主子相似,长得可是半点也不像 桥大定了定神,轻咳两声:“这里又不是东厂,还严刑拷打呢!要动他,得有证据才行,咱们再观察几天看看!” “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桥二不服气:“咱们趁人不备,将他掳走不就行了?断然不会被发现!” 桥大:“他的轻功怕是在我们之上” 桥二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你在开什么玩笑?明明方才我轻易就抓住他了!” 桥大: 怕是只有你看不出来,人家那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这时,桥四道:“我倒是觉得,咱们保护好主子就好。旁的人,只要不伤害主子,咱们不用在意。” 桥三:“桥四说得对。” 开玩笑,他在那人身上可是感受到了前主子的气息! 虽说没有证据,但谨慎驶得万年船 —— 与石头分开后,铁柱将“铁蛋”拉到一旁,又急又怒: “你不是说不喜欢沈将军吗?怎么偷溜到沈将军营帐去了?你是不是想偷看她?” “铁蛋”面无表情:“走错了。” 铁柱无语的看着他:“你骗骗外人也就算了,连俺你也骗?” “铁蛋”沉默了下:“俺看到有男人进了沈将军营帐,俺担心那个男人对沈将军图谋不轨。” 铁柱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的男人,可是穿着蓝色衣裳?” “铁蛋”点头。 铁柱:“哎呀,那是咱们的军师!沈将军与军师一起商议事务,那多正常的事啊!” 铁柱说完又踮起脚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好了好了,俺晓得你是想保护沈将军,是好心!但以后别瞎凑了啊!” “刚才抓你那四个人,看到没?那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一个个武功高着呢!哪里用得着你?” “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铁蛋”皱起眉头,胡霖是军师? 她倒是会给她的未婚夫安位置! 这下就能光明正大相处了 夜深。 铁柱已经鼾声如雷了。 “铁蛋”一丝睡意也无,一双黑眸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不动。 一个时辰了,胡霖还没出来! 忽然,他神色一怔。 有动静! 想起四个轿夫的存在,他隐匿声息,闪电般朝着某个方向掠去。 轻微的破空声临近,他一抬手就稳稳截住了一枚箭矢,箭矢上还钉着一张折起的纸条。 看那箭矢疾飞的方向,分明是朝将军营帐去的! “铁蛋”将纸条取下放入怀中,飞身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多久就追上了一个黑衣人。 两人一撞上就打了起来。 只是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打便是上百个回合都未分出胜负来。 两人边打边交谈。 “铁蛋”:“你是何人?来军营做什么?” 黑衣人:“奉命送信。” “奉何人命?” “无可奉告!” 两人的打斗更激烈了。 “你是傅九离!” “你是那日在镜月湖掳走沈小姐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怔。 “我不同你打,你把信交给沈小姐!” 傅九离正欲答话,黑衣人忽然挥手一撒。 白烟顿起,视线迷蒙。 待视线再度清晰时,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傅九离眼眸暗沉,却并未继续追踪。 他将怀中纸条拿出看了一眼,眼瞳一缩,便揣着纸条回到了军营。 只是在接近将军营帐前,他先将四个轿夫劈晕了。 他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 “沈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205章 随着门帘被掀开,营帐内两人的身形顿时落入了“铁蛋”的眼中。 只见一张简易的书案后,两人坐在一处,有说有笑。 女人此时未着将军甲胄,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裙,长长的黑发只用一根红丝带束起,英气勃勃。 在莹莹灯火下,对着那个男人巧笑嫣然,眸光潋滟,梨涡浅浅。 而那个男人,也正回看着她,抿唇微笑,眼里尽是温柔。 “铁蛋”眸光一滞,眸底暗黑,风起云涌。 他低下头去,掩住眸底浓烈墨色:“沈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书案后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沈南星问:“何事?” “铁蛋”拱手:“回将军,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无关人员回避。” 沈南星从书案后站起,缓步来到这个身形高大的陌生小兵面前,仰头看他。 可却在视线刚一对上时,小兵就微微偏头,错开了目光。 沈南星唇角扬起一抹小小弧度,但又很快收起。 “这里没有无关人员,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小兵却固执得很,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此事乃机密,只能单独说给将军一人听。” 胡霖却走了过来,一把将沈南星拉到身后:“南星,别听他的。” 又对小兵道:“我是胡霖,沈将军的军师。军营里有任何事情我都有权知晓,你可以直说。” 可小兵却不说话,仍是低着头,一双眼只落在胡霖拉着沈南星手腕的手上,眼底有无名怒火在氤氲。 沈南星倒是注意到了小兵的视线,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胡霖攥着。 她微微抿唇,眸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费了挺大劲才堪堪憋住了。 她稍稍用力,将手腕从胡霖手里抽出。 又绕到正无声对峙的两人身边,沉声道:“胡霖,你先下去吧!” 胡霖微微睁大了眼,似是不可置信,用手指着小兵:“南星,可是他” 沈南星却端肃了神色:“这是军令。” 胡霖肃然拱手:“是!” 便是再不愿,胡霖也只得离开营帐。 只是在离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罢了,南星有四个厉害的护卫,又有鬼刃护身,应当没事的。 这般想通了,他才掀开门帘出去。 偌大的营帐内,便只剩下了沈南星与小兵两人。 沈南星来到了小兵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明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无关人员回避了,你可以说了。” “铁蛋”匆忙避开视线,耳根微红。 方才被她这么一看,他竟险些溺了进去。 稍稍镇定后,“铁蛋”将那张纸条递给沈南星:“沈将军请过目。” “这张纸条是钉在箭矢上射入将军营帐的,属下在外面截获。” “噢?”沈南星并未伸手接过纸条。 她看着他,眸中星光流转,在影影绰绰的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么说,你一直守在本将军营帐外面了?” “铁蛋”一怔,很快否认:“并非如此,属下只是恰好路过。” 沈南星双手抱在胸前,慢慢的绕着他走了一圈,似是在打量他。 “铁蛋”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故也未曾看见,女子在绕到他背后时,眼中溢出的点点星华。 待回到他的正面时,女子又俨然一副严肃的女将军模样了。 “只是路过,就能徒手接住飞来箭矢,想必功夫很厉害了。” “本将军这里还缺一个贴身护卫……” “你可愿留在本将军身边,保护本将军?” 第206章 “铁蛋”沉默了片刻:“属下听闻沈将军已有四个护卫,功夫了得,应当不必再加一个才是。” “铁蛋”的面色有些难看,他现在顶着的可是铁蛋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小兵而已,哪里有资格做她的护卫? 还贴身护卫 连四个轿夫都没资格,只配待在外面!更何况一个小兵? 沈南星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条,捏在手里,又举到他的眼前:“可他们都没有你厉害啊!” 她笑吟吟仰头看着他,眼中有细碎的星光流动,仿佛漫天的星子都被揉碎了放入了她的眼里。 眸光璀璨,极其惑人。 “他们若是厉害,怎会没有截住这张纸条,而被你截住了?” “铁蛋”: 是他心急了。 他的五感比起四个轿夫自是好上许多,方才刚一听到动静,就即刻行动了。 其实若是让这箭矢飞得再近些,四个轿夫也能在箭矢飞进营帐前将其截获。 可若是重来一次,他仍会这样做。 有关她的安危,不能冒一点风险 只是未曾想,此事却是成了她想要留下他的理由。 但贴身护卫? 孤男寡女,属实不妥。 “铁蛋”垂下眸子:“侥幸罢了。” “拦截一支箭矢而已,沈将军的四个护卫定然也能做到!” 沈南星却忽然上前一步,倏忽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抬手间就能碰到彼此,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气息扑面而来,直逼得男人眼底陡然生出灼热。 “铁蛋”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仓皇后退半步。 却在那后退的半步间,女子竟往前逼了半步。 两人挨得更近了,连衣袂都已纠缠在了一起 “沈将军!”男人眸中有了些许恼意,轻声呵斥。 “嗯?怎么了?” 女子目光如水,媚眼如丝,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完全不似白日里看到的英气女将军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勾住男人下巴,认真看着他的眼:“你比他们好看多了,我就要你” 男人却猛然沉了脸色,后退了一大步。 与女子之间的距离瞬间便被拉开。 “铁蛋”冷冷看着她:“沈将军平日里但凡看到个好看的男人,便会想要留在身边吗?” 女子似愣了一瞬,但很快笑意又盈满了眼眶:“只是贴身护卫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男人却面若寒霜,兀自拱手:“既纸条已送到,属下告辞。” 说完也不等女子反应,转身就大步出了营帐。 看到他气冲冲离开,女子无奈的笑了。 “还小兵呢?哪个小兵敢像你这般狂妄了?” —— 营帐中独留沈南星一人时,她敛了神色,回到书案前。 将那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愣在了原地。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小心张副将】 这不是上一世与谢廷煜串通,害她被东莱人所擒的内鬼吗? 可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张副将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他是后来才被谢廷煜策反的啊! 难道这一世他提前叛变了? 可这消息又是谁送给她的呢? 上一世并没有人提前送这消息给她啊 不一样了,都不一样了。 沈南星凝眉思索片刻,喊了一句:“桥大!” 半晌,毫无反应。 她又喊:“桥二!” 亦是毫无反应。 “桥三!” “桥四?” 将四个桥都喊过一遍,却无一人搭理她。 往常都是她一喊名字就会出现的人,如今竟是一个都没动静 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狗男人生气了,将人收回去了? 也罢,毕竟夜深了,明日再说吧。 翌日清晨。 四个桥迷迷糊糊醒过来,顿时惊恐的蹦了起来。 桥二瞪大了眼:“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同时睡死了?” 桥大摸了摸还疼着的后颈:“很明显,我们昨夜被偷袭了。” 桥四:“被高手给劈晕了。” 桥二惊恐的喊道:“我们就已经是顶尖的高手了,谁有这般大的本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将我们都劈晕了?” 桥三无语的看了桥二一眼:“有一个人能” 桥四沉默了。 桥大点了点头。 桥二咋呼道:“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萝卜白菜,随便来个人就能劈!除了” 他蓦然瞪大了眼:“是,是?” 其余三个桥看着他,脸色凝重的朝他点了点头。 桥二:完了!!! 第207章 大军正收拾着行装,准备拔营。 四个轿夫你挤我,我挤你,扭扭捏捏,可纵是再慢,他们终归也是晃到了“铁蛋”跟前。 桥大桥三桥四三人对视一眼,略微点了点头,一齐动手,迅疾将桥二给推了出去。 桥二猝不及防,本来还在频频看向桥大,试图寻求点心理慰藉,就这么被突然一推—— 一个踉跄,碰巧脚下又绊上了什么东西,直直的摔了个狗啃泥,还正巧摔在了“铁蛋”脚边。 桥二龇牙咧嘴的张嘴就想骂,可才刚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恐怖的眸子。 他连爬起都顾不上了,慌忙就想解释:“主” 才说出一个字,那锁定在他身上的威压顿时重了几分。 他额头上冒出岑岑冷汗,立刻住了嘴,脑袋飞快转动起来。 忽然就悟了。 前主子既然是如今这副打扮,那必然是不愿暴露身份了。虽暂不知缘由,但前主子亲自出马,必定是有大事谋划。 他可不能坏了前主子的大计,否则便是罪加一等了。 但是该认的错还是要认的。 于是再度抬起头时,桥二满脸堆笑,这一脸的谄媚,硬是将一张年轻的脸庞挤出了数道褶子。 “铁铁蛋” 即便先前已经做过许多心理建设,可喊出这名字时,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绷住没笑,声音也在发着颤。 属实是有些为难人了 而另外三个桥早就远远的退了,此刻一个个面含微笑,或看树枝,或看天,或干脆闭眼。 反正没一个往桥二那边看的,却又每个人都直直的竖起了耳朵,专注听着那边的动静。 而听到这个名字从桥二嘴里说出来,“铁蛋”的表情几乎要龟裂了。 但他面上却是什么也看不出,只是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何事?” 桥二一见前主子没生气,一溜烟爬了起来,一鼓作气说完:“我昨夜误以为你是奸细,这才不小心踢了你一脚,你不会怪我吧?” “会。” “毕竟我这也是为了保护沈将军的安危啊?” 桥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前主子方才说了什么,一时间绝望从心底冉冉升起。 “自己去领罚。”前主子语气冰冷。 想到那惩罚的力度,桥二如坠冰窟。 然而绝望间,他灵机一动。 他心一横,脖子一昂,眼睛看向别处:“我现在是沈将军的人,旁人不能处罚我。” 桥四说了,他们现在是主子的人,不用考虑旁人。 可当头顶那道视线一横过来。 桥二脖子一缩:“属下这就去领罚!” 眨眼间消失不见。 “桥大!” “铁蛋”一声轻呼,桥大耷拉着脑袋,认命的出现在了“铁蛋”跟前。 桥二固然踢了前主子一脚,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他手,推了前主子一把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挨罚了,可没想到听到的却是—— “既然将你们送给她了,你们日后便只是她的人。保护好她,听命于她,才是你们的职责。” “告诉桥二,不必罚了,你们做得很好。” 桥大:!!! 所以他们对前主子动手了,不仅没受罚,还被夸了? —— 铁柱刚将帐篷收好,便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熟练的踮起脚尖,拍了下“铁蛋”的肩膀:“咦,方才那不是沈将军的护卫吗?他们找你做什么?” “铁蛋”:“昨天冤枉我了,道歉来了。” 铁柱点了点头:“那他们还怪有礼貌的嘞!” “铁蛋”随意点了点头,也收好自己的东西,跟随大军一起拔营启程。 只是没走多久,千夫长就骑着马来了。 千夫长神采飞扬,在“铁蛋”面前滚鞍下马,激动的一张络腮脸上都是潮红:“铁蛋,你出息了啊!” “沈将军说你表现神勇,调你去她身边护卫呢!” 第208章 “铁蛋”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很是难看。 她还真看上铁蛋这张脸了? 竟还不择手段要将人弄到身边? 千夫长见铁蛋半晌没反应,顿时便有些疑惑:“怎么了铁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怎么像还不高兴呢?” “我不去。” “铁蛋”果断拒绝了。 铁柱纳闷的看向“铁蛋”:“你何时在沈将军面前表现神勇了?俺怎么不知道?” 见“铁蛋”不说话,只一脸的不高兴,铁柱又将目光转向千夫长:“千夫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铁蛋就一身蛮力,不会功夫的!他又胆小,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千夫长脸色已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沈将军是点名要铁蛋的,断然不会弄错。” 他又看向“铁蛋”,叹了口气:“铁蛋,这是军令。” 意思很明显了,既是军令,便只能服从,没有别的选择。 气氛凝滞了半晌。 “铁蛋”面无表情:“何时去报到?” 千夫长的脸上顿时浮现了笑容:“这就对了嘛!” “去沈将军身边多好啊!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呢,也就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将军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你现在便过去吧!” “铁蛋”板着脸,默不作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径直去了沈南星身旁。 途中铁柱安慰了几句,但在军令面前,也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了。 —— 桥大将前主子的话转达了之后,桥二在高兴不用受惩罚之余,四个轿夫又聚在一起讨论了当下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到底要不要将九千岁扮作小兵隐匿在军中的事,告诉沈南星? 告诉吧,他们担心坏了九千岁的大计。 可若是不告诉吧,方才九千岁又说了,日后他们就只是沈南星的人,应当绝对忠于她才是。 做属下的,哪能有秘密瞒着主子呢? 几人讨论了半晌,也没有结果。 似乎怎么做都不妥当。 最后,桥大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来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得到了三人的一致认可。 桥大:“同意告诉主子的举手!” 桥四率先举起了手。 接着是桥三。 然后是桥二。 桥大: 所以他们刚才到底争论了个什么东西? 他沉默片刻后,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得,全票通过。 无人处。 桥大紧蹙眉头,揣着极大的心理负担,独自去见了沈南星。 他单膝跪在身穿银色将军甲胄的沈南星面前,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也很是低沉。 “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沈南星神色淡淡:“说。” 桥大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属下发现九千岁扮作小兵,目前就隐藏在咱们大军中。” 沈南星: 她挑了挑眉,眸中充满了兴味:“是他让你告诉我的?” 桥大:??? 主子怎么不好奇??? 心念闪过,桥大压下心底的疑惑,老实回答:“不是。” 沈南星扑哧笑出了声:“你们倒是忠诚。” 桥大:“谢主子夸奖。” 谢完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您早就知道?” 沈南星勾唇笑了:“嗯,别告诉他。” 她上一世死后与他相伴那么多年,对他的气息早已再熟悉不过。 莫说他只是换了张脸,他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南星连忙收回自己后面的想法。 他才不会化成灰 要化灰也是谢廷煜化灰! 刚一回到队伍,沈南星就看见某人来找她报到了。 笑意顿时盈满了眼眶。 她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你来啦?” “铁蛋”一眼便看到她笑容潋滟,自己都不由荡了一下心神,顿时面色就黑了。 他别过眼去,声音冷硬:“我已有未婚妻了。” 第209章 “哦。”沈南星敛了笑意,淡淡的垂下了眸子。 “铁蛋”余光瞧到她如此模样,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属下有未婚妻一事,竟惹得沈将军如此不快?” 沈南星看着这人别扭的样子,神色一愣,随即笑意又重新挂上了脸庞,抬脚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本就隔得不远,沈南星这一靠近,女子身上好闻的馨香扑面而来,直惹得男人心神荡漾。 生生逼得“铁蛋”后退了半步,步伐分明乱了。 堪堪站定,“铁蛋”面色隐有不虞:“沈将军还请自重。” 沈南星一双水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显得很是无辜:“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男人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树木和山峦,就是不与她的目光对上。 所以也就错过了女子眼中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说,是你的未婚妻好看,还是本将军好看?” “铁蛋”身子一僵,面色难看极了:“将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沈南星脚步一错,便绕到了男人眼前,璀璨的双眼紧紧盯着他,里头盛满了笑意:“你说嘛,谁好看些?” “只管说实话便好,本将军不治你罪。” 说着话,两只手还握上了他的手臂,撒娇一般晃了晃。 “铁蛋”被她亮晶晶的眸子晃花了眼,眼尾微微泛起一抹红。 他强自错开眼不去看她,咬着牙:“在属下心里,自是属下的未婚妻要好看些。” 一句话硬邦邦的说完,“铁蛋”就发觉身旁的女子没了声响。 他浓眉蹙起,用余光悄悄探过去,就见女子耷拉着脑袋,一副失望难过的模样。 连阳光下映在她旁边的小小影子也处处透着落寞。 是了,他方才说的话太重了 她便是当了将军,也不过一个女子,他这样落她脸面,属实不太妥当。 稍稍犹豫,他又道:“沈将军也好看。” 沈南星豁然抬起了头,眸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拉着他的手臂又晃了晃,声音里也都是欣喜:“你当真这样认为?” “嗯。”男人并未看她,耳根却悄悄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沈南星的注意力本就一直放在他身上,自是注意到了这点变化。 她眉眼含笑,弯了弯唇。 心念一动,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又发现他并未甩开她拉着他手臂的手,于是又抓得紧了些。 感受到男人手臂的僵硬,却并未有所动作。她索性得寸进尺,将那条手臂直接抱在了怀中。 “听说你未婚妻找你要五十两银子的聘礼,你拿不出来,所以才来参军的是么?” 而手臂突然感受到女子身前柔软,男人整个僵在了原地,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了。 脑子的反应也慢了一瞬。 听到女人问话,本想回答,但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问到下一句了。 “你要不别娶那个翠花了,本将军嫁给你可好?” 她踮起脚尖,一只手挑起了男人的下巴。 “本将军一两银子聘礼都不要,还可倒贴给你一大笔银子做嫁妆,如何?” “铁蛋”面色顿时黑沉下来,猛地后退一步。 “就因为属下截获了那封密信,沈将军便要以身相许?” 第210章 怀中的手臂骤然离开,沈南星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她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铁蛋”面色更难看了:“那沈将军是看上了属下这张脸?” 密信是他截的,但脸可是真铁蛋的! 沈南星双眸弯弯,嘴角抿着笑意,绕着他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他的正面。 缓缓吐出四个字:“恰恰相反。” “铁蛋”一愣:“这是何意?” 沈南星眸光璀璨:“自己想。” 说完又拍了两下他的肩,心情极好的径直往前走:“还不走?本将军的,贴身护卫——” 尾音微微上扬,浸着女子轻快活泼的笑意,让男人的心蓦然一阵麻痒。 见人走远,“铁蛋”只得提脚跟上。 心里却在默默琢磨着,这个“恰恰相反”是什么意思 首先定是否认,意思是她并非是看上了他的脸。 这个想法腾起时,连他自己都未注意到,自己方才还紧绷着的情绪,乍然间连呼吸都松快了几分。 还没琢磨清楚这个“恰恰相反”背后旁的意思,当天下午,临近黄昏时,“铁蛋”就收到了来自冷夜的密信。 他从鹰脚上取下那根细细的小铜管,熟练的拆开泥封,从铜管里抽出了一方极薄的卷起来的丝帕。 展开看过后,他将丝帕重新卷起,交到了桥大的手上。 “给她送去。” 桥大:“您为何不自己拿给沈将军?” 然而回应桥大的,只有前主子那利落离开的背影。 桥大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还瞒着呢! 主子早就知道你身份了 桥大知晓事关重大,并未耽误时间,立刻就将丝帕交到了沈南星的手上。 “主子,这是九千岁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沈南星面色一凝,猜测定是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她接过丝帕,就急急打开,快速看完上面的内容。 大体是三件事情。 第一件,秋姨娘病了,如今卧榻在床,不能见风。这件事沈南星心里有底,这本就是她离京前吩咐暖宁做的,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第二件,城郊的铁山已经借六皇子之手,进献给陛下了。为此六皇子得了大功一件,被陛下赐封衡王,成为北越国最小的王爷。 如此一来,外祖家的谋逆威胁也就没有了,沈南星心底陡然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第三件事,却让她直皱眉。 沈渊失踪了! 他这一失踪,对于他究竟是不是她亲爹这件事,也就无从查起了 且他在这时候失踪,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就是不知道,上一世她的惨死,渣爹在里面承担着什么角色?又起了多大的作用? 信中说了会继续找,此刻急也没用,沈南星索性不再去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上。 昨日收到了边关急报,东莱人已经攻下北越三座城池了。她得提前想好怎么应对才是。 昨夜她与胡霖才刚刚商议出了点眉目,具体的部署还需仔细探讨一番。 于是在入夜大军扎营时,沈南星与胡霖又一同坐在将军营帐中,对着临时搭建的沙盘仔细谋划着。 此时,“铁蛋”正在偏僻处听暗卫禀报消息。 “你是说,昨日那黑衣人是东莱人?” 暗卫颔首恭敬道:“主子,据属下了解,此人不仅是东莱人,且在东莱军中担任要职。只是具体是何职,属下还需进一步探查。” “继续去查!” “铁蛋”挥了挥手,暗卫倏忽间消失不见。 若那黑衣人当真是东莱人,那昨日箭矢上的纸条不仅不可信,反而很有可能是离间计,故意误导他们。 起码到目前来看,张副将都是忠心耿耿的,也没有谋反的动机。 可这黑衣人功夫极高,几乎与他不相上下。以前从未听说过,东莱还有此等人物。 若是东莱人 “铁蛋”眉头紧蹙,若这黑衣人是东莱人,当初又为何要从画舫上掳走南星呢?他对南星分明没有敌意 此事,得告诉南星。 “铁蛋”快步来到了将军营帐。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两个侍卫举着长枪拦在了营帐外面。 “铁蛋”沉了脸:“我找沈将军有事!” 两个侍卫长枪未动,一人道:“将军正与军师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速速离开!” “铁蛋”一听,面色更是难看。 她又与那个胡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想起昨夜在营帐中看到的情景,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都蹦出了青筋。 眸中更是一片暗黑,氤氲着怒气。 两个侍卫骤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先前说话的侍卫声音显然的软了许多,甚至微微颤抖着:“大大人,将军确实在议事,您要不晚些再来?” 两个侍卫的面上,都挂着僵硬讨好的笑容。 “铁蛋”声音冷冷的:“晚些再来?” 他上前一步,两个侍卫急急后退两步,手中长枪互相碰撞,叮咚作响。 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两人都快要哭了。 战战兢兢:“或,或者,小的这就给您通通报?” “通报?” “铁蛋”声音极冷:“我可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见她还需要通报?” 第211章 两个侍卫已经彻底慌了,两人的长枪碰撞在一起,不知怎么绊了一下,两人摔成了一团,长枪也都滚到一边去了。 叮咚咕噜凌乱声,噼啪作响。 营帐的门帘被从里面拉开,露出沈南星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看到跟前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沈南星简直气笑了。 堂堂九千岁,竟幼稚到吓侍卫玩儿 她冲着男人挑了挑眉:“进来!” 又对慌忙爬起,连头盔都戴歪了的侍卫道:“他是本将军的贴身护卫,可随意进出本将军的营帐,日后不必再拦。” “是!”两个侍卫齐齐应声,站得离那个恐怖的冷脸男人远远的。 沈南星转身回到营帐里,“铁蛋”落后一步跟上。 进得营帐,就见那身穿靛蓝色锦衣的男子正坐于案前,手捧一杯茶水。 见沈南星进来,男子站起迎了上来,眼中是温润的笑意,将茶水递过去:“温度正好,可直接入口。” 沈南星先前与胡霖讨论军情,说了许多话,还未来得及喝一口水。 此时正是渴了,便笑着道:“谢谢。” 说着伸出手去,就要接过茶杯。 却被一只大手抢了先。 “铁蛋”接过茶杯,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将一杯茶一饮而尽。而后面无表情看向一脸错愕的胡霖:“正好口渴,谢过军师的茶水了。” 胡霖稍稍愣了下,便又笑着拱手道:“南星之后还要劳烦铁护卫保护,一杯茶水而已,就当在下提前谢过铁护卫了。” “铁蛋”上前一步站在沈南星面前,将两人隔开。 目光直视胡霖:“我是沈将军的贴身侍卫,保护沈将军是我的职责所在,无需任何人言谢。” “还有,胡公子不过一个军师而已,直呼将军闺名实为不妥,日后还是称呼沈将军的好!”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中交错,营帐中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胡霖率先错开眼,并未回话。 而是走到案旁,又倒了一杯茶水,用另一个空茶杯来回转了几次,又用指腹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 觉得合适后,唇角露出笑意,将茶杯端到了沈南星面前,语气温润:“方才说了那么久,渴了吧?先喝杯水润一润。” 沈南星回了一笑,正欲伸手接过时,另一个茶杯也递到了她面前。 她错愕了一瞬,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 一时间手便顿在了空中。 “铁蛋”一双黑眸直直看着她:“这杯已用内力凉过了,你可以直接喝。” 沈南星: 用内力凉茶水,倒是生平头一回听说 看着眼前两杯茶水,沈南星顿觉头疼。 若是她选了胡霖手中的茶水,傅九离那个醋罐子定要生闷气了 可胡霖? 她只犹豫了一瞬,心下便已做出决定。 她朝着胡霖看了一眼,望着他澄澈的双眼,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胡霖一眼便看懂了她的意思,回了个了然的微笑,意思是他不在意,让她安心。 可这一幕落在“铁蛋”眼里,就变成了两人当着他的面在眉来眼去,深情对望。 霎时间,男人黑眸中暗色凝聚,风雨欲来。 导致沈南星对胡霖致歉后,伸手要去接过“铁蛋”手中的茶杯时,接了个空。 男人手腕一转,便将茶水送入了自己口中。 他将空茶杯往书案上一放,一句话未说,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傅铁蛋!” 沈南星大步追出营帐,但早已不见了那道人影,空气中只余那人掠过时留下的浓烈戾气。 两个值守的侍卫躲得更远了。 得,她刚才不该看胡霖的! 第212章 沈南星站在营帐前发呆。 胡霖走了出来,立在她旁边,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方才那个护卫离开的方向。 “他不是普通的护卫吧?” 沈南星唇角溢出一抹笑意:“你看出来啦?” 胡霖沉吟道:“普通的护卫在将军面前可不敢这般放肆。” “无妨,他功夫极高,傲气些倒也正常了。” 胡霖闻言,不由侧眸看向身旁的女子。 只见她眉眼灵动,在说起那个叫铁蛋的护卫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在莹莹月光下,宛若下凡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他想说,若是功夫高便可在她跟前行使特权,那为何九千岁赠给她的四个轿夫那般老实听话呢? 那四个轿夫可是真正的高手。 再观她脸上的盈盈笑意,她对铁护卫分明是不同的。 想到此,他的呼吸不由一紧,有些曾无数次在喉中徘徊,不敢宣之于口的话,不知为何就从口中溢出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很低:“听闻沈将军在挑选未婚夫?” 沈南星一愣,红唇轻启,正想否认,就听到了胡霖的下一句。 “不知在下是否有此荣幸?” 沈南星惊讶极了:“胡霖,你” 高大温润的男子抬眸飞快看了她一眼,便又立刻将目光移向别处。 接着道:“在下家中虽比不上王府显赫,但家中人员简单,只有双亲和一个妹妹,都很好相处。” “在下也绝非沾花惹草之徒,从未有过侍妾与通房,以后也不会有。若是沈将军愿意嫁给在下,日后就是在下唯一的妻。” “在下会敬之爱之,绝不会让沈将军受一丝委屈。” “沈将军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 一鼓作气将憋在心底许久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男人只觉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脸颊和耳根都在不受控制的发热,甚至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他紧紧捏着拳控制着,才不至于那般明显。 他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只敢用余光偷看那个明媚的女子,耳朵竖得高高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骤然听得这样一番话,沈南星错愕得瞪大了眼。 她急忙解释:“胡,胡霖,我没” “沈将军!” 胡霖忽然抬起头来,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慌乱:“你可以先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答复我。” “我可以等” “天色不早了,沈将军早些歇息。” 说完便迈开步子,步伐凌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胡公子!” 才刚刚走出几步远,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了原处。 沈南星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一双漆黑的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胡公子,实不相瞒,我已心有所属。” “胡公子自身条件优渥,京城多少世家贵女都挤破了头想要嫁你,其中不乏好姑娘,你” “那沈将军呢?为何不愿嫁给在下?” 一贯温润,情绪稳定的男子,眼眶竟微微润湿了。 “我” 沈南星愣了片刻,只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胡霖见她眼中笑意尽失,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如往常一般轻笑出声:“沈将军不必为难,在下只是觉得沈将军聪明大气,适合做我胡家主母罢了。若是沈将军不愿,也无妨。” “以在下这长相家世,日后定能遇上合适的女子” 沈南星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胡霖的肩膀:“那是当然!温婉大气适合做当家主母的女子,本将军就认识几个,等回了京城给你介绍啊!” 胡霖拱手作揖:“那在下便谢过沈将军了。” 沈南星手一挥,笑着道:“小事一桩,包在本将军身上!” 胡霖微笑着,不经意问:“沈将军方才说心有所属,可是刚刚气闷离去的铁护卫?” 想到某个醋罐子,沈南星顿时失笑:“是啊,可难哄了。” 第213章 夜深。 军营里,除了几队巡逻兵在打着哈欠巡视外,其余人已陷入了沉睡,鼾声一片。 不远处的树林深处,黑衣人捏着一封密信,面色铁青,眼眶发红。 他必须要回去了。 可南星这里 黑衣人远眺军营所在的方向,眼里闪过一抹挣扎。 这一世有傅九离守在她身边,定然不会有事的! 下定决心后,他转身飞掠而起,就要离开。 却被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身着一身黑衣,站在夜色里背对着他,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丞相这般匆忙,是要去何处啊?” 黑衣人身形一滞,稍稍犹豫后,便落回了地面。 他拱手道:“既然九千岁已知晓在下的身份,在下就直言不讳了。” “在下方才收到消息,东莱人自攻下北越三座城池,当下已屠尽两座城池的百姓,在下必须尽快赶回去阻止他们继续屠城” 他的声音干涩:“还请九千岁行个方便,在下感激不尽。” 那道黑影猛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声音极冷,气势迫人。 一道强烈的威压朝着黑衣人直直卷去,周围树枝颤动,树叶簌簌落下。 可黑衣人却未受干扰般,依旧直直站立着:“在下并无虚言,相信九千岁很快也会收到消息了。” 傅九离冷笑一声:“且不说此事真假,就算属实,那不也是丞相谋划的么?” “素来听闻丞相才华横溢,颇有气节。如今一见,却竟是胆小怕事的鼠辈!为了脱身,无所不用其极。” 黑衣人面色也沉了下来:“东莱进攻北越确是在下谋划没错,但在下从来都是严禁屠城,且本意是在半年后才会发起进攻。” 说着皱起眉头:“这段时日在下不在东莱,暂未查清为何进攻会突然提前,更不知是谁下令屠城。” “还请九千岁行个方便,让在下赶回去阻止屠城才是!” 黑衣人的语气很是焦急。 傅九离却不信他。 “正是因为有你,这些年东莱没少占北越便宜!三言两语就想脱身?丞相未免也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一道掌风直朝着黑衣人打了过去。 黑衣人急忙避开身子躲过:“在下所说句句属实,如今情势紧急,只有在下马上赶回东莱,才能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 傅九离动作未停,招式愈发凌厉:“少花言巧语,你走不了!” 黑衣人只好接招。 可如上回打斗一般,转眼间两人便已打斗上百个回合,打得酣畅淋漓,却是难分胜负。 眼见黑衣人又想说点什么,傅九离抽空抬手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两人四周出现了四个暗卫。 “将他拿下!” 傅九离一声令下,四个暗卫都加入了战斗。 于是很快,现场便呈现了压倒之势。 不过半晌,傅九离的剑便横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两只手也被两个暗卫反剪在身后,黑衣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傅九离,你会后悔的。” 傅九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冲暗卫抬手:“关起来,严加审问!” “等一下!”黑衣人急急出声。 此番若是被关,再要脱身便难了。 “丞相还有什么话说?”傅九离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我要见沈南星。” 第214章 傅九离猛然回头,幽深的黑眸中骤然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缓缓吐出一句话:“关入水牢,严加看管!” “是!”四个暗卫齐声答话。 “若是让他逃出来,提头来见!” “是!” 傅九离吩咐完,再次提步离开。 被擒住的黑衣人哭笑不得。 这人,还是与上一世一样,一遇上与南星有关的事,便是慎之又慎 他轻笑一声,眸中透着些许揶揄之色: “九千岁何不先看看我是谁呢?” “以免关错了,将来后悔” 傅九离皱着眉,再次转过身来:“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难得碰上个与自己功夫不相上下的对手,傅九离打心底里还是敬重对方的。 可若是这人想伤害她,那便是他的死敌,不死不休! 黑衣人斜睨了一旁的暗卫一眼:“劳烦小兄弟帮我取下面巾。” 暗卫以眼神征询主子,见主子点头,这才抬手扯下了黑衣人覆在脸上的黑色面巾。 傅九离抬眼扫了过去。 只是这一看,瞳孔猛地一缩,眨眼间便已飞掠到了黑衣人面前。 只见那张除去面巾的脸上,半边脸已毁容,坑坑洼洼,沟壑纵横,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若只是半张脸毁容,倒不至于让傅九离的情绪有什么波动。 可那另外半张脸,竟几乎与沈南星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抬了抬手,暗卫便放开了对黑衣人的束缚。 “退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一阵轻微响动,四个暗卫霎时间消失不见。 林中只余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傅九离:“你是?” 黑衣人揶揄笑道:“九千岁不是已经认出我了么?” 傅九离一甩袖子,别开了视线:“本王只知道你是东莱丞相,沈冥。” 黑衣人叹息一声:“我是沈冥没错,但我也是沈北月,南星的孪生兄长。” “或许,九千岁也该唤我一声兄长。” 沈北月意味不明的看着黑衣黑发的男人。 傅九离心头一跳,但面上却无一丝异色:“丞相莫非神志不清了?本王比丞相可是略长几岁。” “哦?是吗?” 沈北月挑了挑眉:“原来九千岁对我妹妹无意,我还以为” 傅九离神色淡淡:“丞相想多了。” 沈北月:“哦。” 若不是见过这人上一世为他妹妹痴狂的模样,他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傅九离话音一转: “丞相还是说说,身为南阳侯府世子,既然活着,为何不回侯府?又为何成了东莱国丞相?” 沈北月心里一阵闷痛。 他沉默了一阵,才道:“此事说来话长,成为东莱国丞相,实属阴差阳错。未回侯府,也非我所愿。” “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向你与南星解释。” “但此刻事情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回东莱阻止他们继续屠城。另,此次战事有异,南星恐有危险。” “我本来是要亲自保护她的,但如今不得不离开。南星的安危,便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寸步不离保护好她!” 傅九离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对本王倒是放心,可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你呢?” 沈北月抽了抽嘴角,一时有些难言。 你都扮作小兵,给人当贴身护卫了,还嘴硬呢! 但他没有戳穿他,也并未接这茬,只道:“现大战在即,我的身份先别告诉南星,以免她分心。” 傅九离抬眼看他,眼眸幽深:“丞相站在哪边?” 沈北月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垂下眸子,沉默片刻:“我站我妹妹这边。” 上一世他愧对于她。 这一世,他只为她而活 第215章 翌日清晨,沈南星醒来,像往常一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榻上坐起。 可一转眼,就对上了一双深邃漂亮的眸子。 她面色骤然一红:“你,你怎么在这儿?” “铁蛋”眸光从她身上扫过,在某处顿了一瞬,脸上顿时发热,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语气却是平常:“让属下做您的贴身护卫,沈将军这是后悔了?” 沈南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会后悔?” 一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何不妥,方才他的表情不对 然后就看到—— 自己昨夜本就只穿着一身中衣睡的,大概因为自己睡相不好,也或许是方才伸懒腰动静大了。 总之此刻她胸前的衣襟带子是松了,露出了小块莹白肌肤,便连那饱满的浑圆都隐隐露出了冰山一角 沈南星惊诧的豁然瞪大了眼,急忙将衣衫拢住,又抬眼看他。 就见男人侧着脸,目光落在别处不敢看她,但可以清楚看到他神情僵硬,耳根处更是蔓上了一层淡粉色。 此时太阳初升,柔和的光线透过门帘的缝隙打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光影。 他薄唇轻抿,目光又是刻意躲着他,显然是极不自在了。 沈南星的心跳蓦然变快。 她抬手按着自己的胸口,狗男人便是易容成了旁人,也依旧让她心动啊! 忽然她目光闪了闪,既然他不敢看她 她便瞅准了时机,飞速将脑袋凑过去,“叭”的一声,就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然后迅速退回来,也将目光瞥向别处,只留余光悄悄打量着他,唇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铁蛋”果然惊呆了! 他抬手捂住方才被她亲的位置,一双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站起,衣摆又带倒了方才被他坐着的木墩,木墩一滚,又将他绊了一下。 兀自踉跄好几步,才将将稳住了身形,没有当场摔跤。 沈南星实在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却又很快憋住:“以前竟不知,铁护卫私下里原是这般不庄重的。” 语调倒是如常,但话语里明显透着笑意。 “铁蛋”黑了脸:“依属下看,不庄重的是沈将军吧!” 逮着个人就能随便亲!!! 也不知道背地里,这般亲过多少人了 只这般想着,“铁蛋”面色就愈发难看起来,心口也传来一阵闷闷的痛意。 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沈将军就这么喜欢亲男人吗?” 沈南星一愣,看到男人眼底翻滚的怒色,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醋罐子又吃醋了。 还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于是她直直对上男人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嗯,喜欢。” “铁蛋”:!!! 他努力压住心底怒火:“沈将军虽为军中将领,可也是闺阁女子,当克制自己。” 沈南星摇头:“克制不了。” 实在是太了,根本克制不了一点儿! 哪知男人眸光闪动,停顿了片刻后,似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又仿若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道:“属下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日后若是沈将军控制不住自己” 话说到这儿,便停了。 沈南星挑了挑眉,追问:“便如何?” “铁蛋”垂下眸子:“属下愿为将军分忧。” 沈南星:??? 她两只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脸颊,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大笑出声。 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她才终于能够状似平静的与他说话。 冲他招了招手:“那你过来。” 第216章 “铁蛋”站在原处,身形笔直,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沈南星纳闷的看着他,又招了招手:“过来呀!” “不是你说的愿为本将军分忧吗?”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本将军现在就克制不住了。” “铁蛋”: 他有些犹豫。 但昨夜他一晚没睡,便在反复思忖她对他说的那句“恰恰相反”到底是何意。 后来还真叫他想明白了。 他问她是否看上了他这张脸,她说恰恰相反。 那意思应当是,他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之外,她都喜欢 而他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之外,都是他自己的。 也就是说,本质上她看上的,是他傅九离,并非什么旁的人 “铁蛋”抿了抿唇,幽黑的眸看向坐在榻边,笑意盈盈冲着他招手的明媚女子,鬼使神差的便朝她迈出了一步。 而沈南星坐在床榻边,看见狗男人当真朝她走了过来,唇角扬得高高的,根本收不住笑意,一双晶亮的黑眸里,似盛了漫天星子一般,熠熠闪光。 他终于愿意靠近她了。 可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胡霖的声音。 “在下有要事要见沈将军,还请二位帮忙通报!” 两个侍卫长枪一横,面无表情:“将军还未起,军师还是晚些再来!” 笑话,有那尊神在里头,他们哪敢放别人进去?又不是嫌命长 胡霖有些纳闷,这两个护卫平日里并非如此不好说话,往日里见他过来,多数时候都会直接放他进去。 便是确实不方便,他们至少也会去通报一声。 哪有这般,径直叫他晚些再来的? 他皱起眉头,望着已经东升的红日发愣。 这也该起了啊! 营帐中,“铁蛋”面色骤然变冷,本已迈出一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眼中冰锥子似的,方才的暖意尽数褪去:“既然军师找将军有事,属下告退!” 昨夜才分开,今早又来 想来感情是极好了。 既然已有未婚夫,便是克制不住想亲人,又何须找他?找她未婚夫不就好了! “铁蛋”转身便走。 沈南星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这个胡霖 怎么偏偏这时候过来? 恰在此时,胡霖想到了桥大将信交给他时的焦急神色。 就在不久前,他刚醒过来,桥大就拿着这封信匆匆找到了他:“军师这会是要去找沈将军吧?麻烦帮忙带封信给她。” “此信与东莱战事有关,急!” 桥大似乎很着急,将信往他怀里一塞,就一溜烟没影了。 徒留他一人怔愣在原地。 他此刻无事找她啊!可桥大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稍稍犹豫了下,他便带着信找她去了。 一来桥大说了事情紧急,他怕误了事。 二来,他也有私心,有个理由多见她一面,他自是欢喜的。 没想到却被挡在了营帐外面。 但既然事出紧急 胡霖冲着两个侍卫点了点头:“那在下晚些再来。” 便作势扭头离开,却在两个侍卫松懈退下时,他瞅准机会猛地回头,朝营帐奔了过去。 一把掀开门帘:“南星” 然而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的眼。 下一刻,胡霖只觉眼前一闪。 就看到那个散发着强大威压的男人旋风般掠过,将营帐中的女子裹入了怀中。 快到他只看到了一抹残影。 接着便是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他便飞了出去。 第217章 只听砰的一声响,尘烟四起。 一道人影重重的砸在了地面的草垫上。 躲在暗处的桥大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幸好,幸好不是我去送的信” 桥二也惊魂未定:“是啊,要不然这会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桥三:“我提前垫了草垫的,死不了。” 桥二一脸纳闷:“不过他只是去给主子送个信而已,你们是怎么猜到,他会被丢出来的?” 桥四戳了一下桥二的额头:“你没看到谁在里面吗?” “看到了,九千岁啊!” “看来你排行老二,确实不冤。” 桥二:??? 三个桥一脸的难言,默默后退一步,远离了他。 桥二:??? —— 营帐里。 娇小的女子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也听到了这声巨响。 她将头探了出来,有些着急:“你怎么用那么大力啊?他又不会武功,你” “你心疼他?”男人眸光幽深,内里有危险的暗色在翻滚。 沈南星话音一顿,有些无奈:“不是心疼他,是” 男人话音一转:“或者你这副模样,想给他看见?” 语气淡淡的,但沈南星就是察觉到了里头蕴含的危险和冷意。 她缩了缩脖子:“当然不是。”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给你看。” 说着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亲昵的蹭了蹭。 “别胡说!” 男人高大的身躯明显一震,低斥一句后就冷了脸,要将怀中女子放下。 沈南星察觉他的意图后,快速用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身。 脑袋更是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节奏分明变快了。 女子悄悄抿唇笑了,还说对她无意呢! 骗子 “沈将军,从属下身上下来!” “不下来!”沈南星摇了摇头,两手两脚将他缠得更紧了。 是他主动抱她的,凭什么他让她下来,她就得下来? 她就不! 男人脸一沉,两只大手握住她的腰身,就要强行将她从身上扒下来。 可他还没怎么用力呢,就听到怀中女子一声痛苦的呻吟。 “嘶,疼” 他连忙卸了力道。 手却还停留在女子腰间。 她的腰怎么这般细?他两只手几乎要合拢了 就好像稍稍用力,这腰就能断了似的。 男人皱眉:“沈将军日后还是多吃些饭才是。” 沈南星一愣,虽不知为何他忽然提到这个,但见男人没再赶她下来,就乖乖点头:“好。”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有几缕发丝划过了男人的脖颈,惹得他心头又是一颤。 女子柔软的身躯尽在怀中,“铁蛋”只觉得自己身上凡是被她接触到的位置,都在发热,传递着异样的酥麻 他拼命控制,才维持了面上的平静无波。 再次提醒:“马上大军就要启程了,沈将军还是快些从属下身上下来。” 可女子却抬起头,一双漂亮到极致的黑眸中水光闪动,可怜巴巴:“我没穿鞋,你抱我过去。” 纤纤玉指一抬,指向床榻的方向。 男人一低头,便看到了她白皙的两只小脚,悬在他的腰间,还一翘一翘的。 他脑子里蓦然想起了她与靖王大婚次日,在靖王府墙外对他说的话。 “傅九离,你方才把我的脚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 那声音软糯又委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男人脸色顿时一黑。 三两步就走到了床边,弯着腰将怀中女子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然后就要站起。 谁知怀中女子抱着他脖子的双手不仅未松,反而忽然一个用力,身子往后一倒,就带着他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女下男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间都凝滞了。 这还是沈南星今生头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着男人的脸。 那双眼深邃幽黑,里头似有旋涡一般,深深吸引着她。此时那双眼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他的眼里,仅她一人。 喉中干涩,她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却不知,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轻易引起了男人眸中的燎原星火。 看着男人的脸一点一点朝自己压下来,越来越近。 沈南星心里紧张极了,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两只手也在他的背后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着。 眼看就要接近了,她缓缓的闭上了眼,只是长而卷翘的睫毛,仍在微微轻颤着。 第218章 女子娇嫩的唇瓣近在咫尺。 只需一低头,便可一亲芳泽。 男人一点点靠近那殷红水润的唇瓣,近到他甚至已经可以清楚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屏住呼吸,他的唇几乎就要碰上她的。 她已经闭上了眼,她允他亲。 可就在这关键的一刹那,男人眸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终在真的碰上之前,他猛地别过了头去。 他大口呼,撑着身子就要从榻上下去。 意图却被女子察觉。 女子眼一睁,手一勾,一个用力。 他猝不及防跌回了女子身上,重重的将她压住了。 只听到她一声痛苦的嘤咛,他慌忙两手撑着她的两侧支起身子:“可是压疼你了?” 男人眸中尽是慌乱,与平日里一贯的沉静冷漠一点儿也不一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沈南星两只手仍旧圈着男人的脖颈,眼中点点泪水,委屈的点头:“嗯,压疼了。” “哪里疼?”男人心里更是慌乱了,下意识就想起身检查她是否哪里伤了。 却一时疏忽,被女子抱着一个翻滚,两人在榻上滚了一圈。 两人所处的位置立刻就变了,变成了女上男下。 沈南星撑起脑袋,看着身下的男人,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这样便不疼了。” 接着并不等男人回应,她毫不犹豫低头就在男人唇上狠狠啄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般接连亲了四五下,才抬起头来。 男人显然被亲懵了,一双幽黑的眸中分明是慌乱无措,全然没了往日危险凌厉的模样。 倒像一个惨遭蹂躏不知如何是好的黄花大闺女。 沈南星心中一动,眸光水润潋滟:“你方才明明就想亲我,为何又不亲了?” 男人眼尾泛红,强自将头扭向一侧:“沈将军一贯,便是如此对待手下的护卫么?” 声音沙哑中又透着别扭。 沈南星简直要气笑了,她将手搭在男人的眉骨上,指腹轻柔,一路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满意的感受到男人身躯的骤然僵硬。 她这才眉毛一挑,道:“铁护卫,这是吃醋了?” “属下不敢。” 声音中分明透着气闷。 沈南星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情极好。 她两只手用力将男人的脸扳回来,毫不犹豫又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哄他:“别生气了,我只待你一人如此。” “你看我都亲你那么多次了,你是不是也该亲我一回?” “难不成,铁护卫一贯喜欢欠别人的?” 她红唇微微撅起,挑衅的看着他。 男人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水润红唇,只觉喉头发干发紧,又听到女子的撒娇诱惑,脑中理智终于绷不住,尽数褪去了。 他大手按住女子的脑袋,倏忽间便带着她的唇压向自己的,同时大手一带,两人的位置顿时又变了个个儿。 反客为主。 女子热烈回应着。 她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悄悄拉开了自己的衣襟细带,又扯开了他的腰带 男人双眸赤红,贪婪的亲着她的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然后一路向下 —— 胡霖昏迷了。 桥大握着那封信,叹气。 “真没用,挨了一顿打,信还没送出去” 桥三皱眉:“此事紧急,必须立刻告知主子才是。” 桥四点头:“此事拖不得。” 桥二后退一步,满脸惊恐:“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啊?” 桥大语重心长:“你看你上次犯了那么大错,九千岁都没罚你,想来你是最受他信任的。” 桥三:“若是我们仨去,肯定会挨打。若是你去,就不一样了。” 桥四抹了抹眼睛:“你就忍心看着兄弟们挨打吗?” 桥二指了指自己:“九千岁,最信任我?” 三个桥齐刷刷点头。 桥二挠了挠头,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羞涩和得意:“那,那我便走这一趟吧!” 他很快就来到了营帐旁,隔着门帘大声道:“主子,属下来送信了!” 然后伸手就准备掀开帘子进去。 第219章 胡霖昏迷了。 桥大握着那封信,叹气。 “真没用,挨了一顿打,信还没送出去” 桥三皱眉:“此事紧急,必须立刻告知主子才是。” 桥四点头:“此事的确拖不得。” 桥二后退一步,满脸惊恐:“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啊?” 桥大语重心长:“你看你上次犯了那么大错,九千岁都没罚你,想来你是我们四人中最受他信任的。” 桥三:“若是我们仨去,肯定会挨打。若是你去,就不一样了。” 桥四抹了抹眼睛:“你就忍心看着兄弟们挨打吗?” 桥二指了指自己:“九千岁,最信任我?” 三个桥齐刷刷点头。 桥二挠了挠头,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羞涩和得意:“那,那我便走这一趟吧!” 他很快就揣着那封信来到了营帐旁,隔着门帘大声道:“主子,九千岁,属下来送信了!” 伸手就要掀开帘子进去。 然而手才刚碰到帘子,一道恐怖的力道隔着帘子突然袭来,他还未及反应,就被轰飞了出去。 而帘子,却是纹丝未动。 桥二那一嗓子,让“铁蛋”瞬间清醒过来。 他从女子身上抬起头来,反手打出一掌后,意识清明,逐渐意识到当下的处境。 女子在他身下,长发披散,双眸水润,嘴唇红肿,不着寸缕,白皙肌肤上布满了斑驳红痕 而自己,上身赤裸,也有红痕点点。 他脑中一阵嗡鸣。 忽然想起什么,他猛地看向身下。 还好,他的裤子还好好穿着。 但!!! 他那处竟又鼓起来了,竟还抵着她的 偏偏他还控制不了 无以复加的难堪与浓烈的恐慌席卷而来,他怎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他慌忙从女子身上下来,却在忙乱间摔下了床榻。 可他却顾不上这个,背过身子用手摸索着将毯子盖在女子身上,又将女子的衣裳一件件捡起,轻轻放在了她旁边。 最后才将自己的衣裳穿好。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脑中闪过了无数的话语,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 “对不起。” 沈南星此时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他不是太监么? 怎会? 而且还那么的庞大 难道??? 她脑中忽然闪过在幽冥谷时,老神医对她说的话。 “你与那小子多大仇,你要让他绝后啊!” 当时她第一反应是生气,老神医与他看起来就很熟,怎会不知道他是太监? 后来老神医又让她劝劝他,这北越国的九千岁是非做不可吗? 当时她只觉得这老神医说话颠三倒四的,让人听不懂 可现在想来,若是他本就不是太监,那老神医说的那些话,就全都合情合理了! 所以,他竟是假太监? 沈南星的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害怕。 惊喜在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能做正常的男人,谁愿意做太监呢? 害怕在于他已经做到了九千岁这个位置,若是让人知道了他是假的太监,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短短的几息之内,沈南星的心思百转千回,直到听到他跟她说对不起,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一眼便瞧见了男人站在床榻边,那僵直的背影,还有那紧握的双拳,以及手背上因用力过大迸出的青筋。 沈南星拢着毯子坐起,眉头微挑。 “此时说对不起是何意?” “穿上衣裳就不认人了?” 男人身形一滞,声音涩然:“我” “你什么?” “我不是铁蛋。”嗓音低沉中还夹杂着几分落寞,几分委屈。 沈南星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气笑了:“你以为,我看上的是铁蛋?” 第220章 “难道不是?” 男人依旧背对着她,冷淡的声音中听不出他的情绪。 “傅九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 沈南星怒极反笑:“若不是因为铁蛋是你扮的,我怎会与他这般亲近?” 男人嗓音冷淡:“方才桥二才点破我的身份。” 沈南星声音一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没好气道: “你以为你自己扮得很像吗?” “从你第一天来找我,我就认出你了!” “不然我怎会留你做我的贴身护卫?” 一口气说罢,便气闷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侧。 “我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 傅九离沉默了,半晌后他才回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鼓着脸生闷气的女子。 “我” 沈南星此时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 “你什么你?你不就是轻薄了我,又不想负责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习惯了!” “你走吧!” 傅九离: 沈南星虽口中说着让他走,眼睛也刻意不去看他,但她的余光却悄悄注视着那道高大的身影。 见他停在那里没动,心里才稍稍满意了几分。 她豁然将脑袋转回来,怒瞪他一眼:“不是说了叫你走吗?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你走啊!” 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是他这会走了,她该哭鼻子了 他垂着头道歉:“今日之事,是我的错。” 女子一双黑眸直直看着他:“然后呢?” “今日可是九千岁主动的” “九千岁莫不是,又想逃避责任?” 傅九离眼眸暗了暗:“沈将军都已经有未婚夫了,本王如何负责?” 沈南星挑眉:“本将军何时有未婚夫了?本将军自己都不知道,九千岁倒是知道了?” 男人撇过眸子:“方才被丢出去的那个,不就是?” “九千岁是说桥二?” “沈将军何必明知故问?本王说的分明是你的军师,工部尚书之子,胡霖!” 沈南星弯唇一笑:“九千岁以为,胡霖是本将军的未婚夫?” 傅九离不理她。 沈南星浑不在意,继续道:“也就是说,九千岁在觉得胡霖是我未婚夫的前提下。” “将我未婚夫打了出去,然后自己留在我的营帐中,与我春宵一刻?” 女子裹着毯子从榻上走下来,缓缓走到男人面前,一双晶亮的眸子与他的视线对上。 “九千岁不妨给本将军解释解释,九千岁这般做法,究竟是何用意?” 男人在女子明亮的目光逼视下,尤其是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上那显眼的红痕时,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才开口,嗓音有些喑哑:“若胡霖不是你未婚夫,他一个草包,你为何出征都要将他带在身边?还让他做军师?” 沈南星一愣:“草包?不是你夸他谋略过人的吗?” “本王何时说过这种话?” “难道是胡霖撒谎?可他不像是会撒谎的人啊!”沈南星眉头蹙起。 傅九离脸色难看:“那沈将军的意思是,本王像是会撒谎的人了?” “是!”沈南星语气笃定中又带点挑衅,把脑袋昂得高高的。 “本王何时撒过谎?”男人一阵气闷。 “你应了我离石古亭之约,却又没来,不是撒谎是什么?” “那你也没说你会带旁人同来赴约!” 这句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了。 沈南星眸光灿若星子:“你,你那日来赴约了?” 第221章 沈南星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直直盯着正逆光站着的高大男人,等着他的回答。 她心底溢满了欢喜,原来那并未爽约,定是在暗处看到胡霖在场,以为是她带胡霖来的,所以不愿出来见她 但又放心不下她,这才又混入了军营! 堂堂九千岁,竟愿放下繁重的公务,屈身扮作一个普通小兵,定是在意极了她 想到此,女子唇角翘起,笑意是如何也压不住了。 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女子璀璨潋滟的笑脸,尽数落入了男人眼中,搅乱了那一片浓郁墨色。 男人却垂下了眸子,声音冷淡:“那日本王被凉州琐事所绊,并未空出时间赴约。” “沈将军还请勿要多想。” 女子笑意顿住,显然不信:“那你是如何得知我是与胡霖同去?” “沈将军该知道,冷月身为暗卫,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禀报给本王,是她职责所在。” 男人解释完,并不等女子反应,话音一转:“今日之事是本王逾矩了。” “日后本王会与沈将军保持距离,像今日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请沈将军放心。” 沈南星听着他的话,笑意尽敛,面色也逐渐沉了下去。 她放心个鬼!她自是巴不得与他多亲近些才好 但离石古亭的事,她有必要与他解释清楚,否则这醋罐子日后每每想到,都还要吃一回醋。 于是她认真看着他,道:“我们约在离石古亭相见那日,我并未带胡霖一起赴约,他是自己后面又跟去的,我事先根本就不知道” 男人抬眼,眼底没有任何波动:“沈将军愿意带谁去哪里,是沈将军的自由。” “与本王无关。” 沈南星瞪他:“好,那既然我的事与你无关。那你说说看,你为何要到军营里冒充小兵?” “是凉州水患处理完了?还是做九千岁不舒服了,就想来军营体验下普通小兵的滋味?” 傅九离面上无一丝表情:“受人所托,护沈将军周全而已。” “受何人所托?”沈南星追问。 这次却未得到答案。 男人转移了话题:“桥大他们已在帐外等候多时,当是有紧急军务要向将军禀报。” 话音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营帐外。 沈南星这才想起先前胡霖和桥二都来找过她,都被傅九离打出去了。 他们定是有要事禀报! 也不知受了狗男人那一掌,伤得如何了。 都怪她,方才眼里只有狗男人,竟将这些事儿给抛到脑后了 想到这儿她连忙穿好衣衫,并细心的将脖子上的红痕遮盖好,这才唤了一声。 “桥大!”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嗖的一声,桥大已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未待她询问,桥大就急急递上了一封信:“主子,边境传来的密信,东莱屠城了!” 沈南星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拿过信件打开,便一目十行,迅速将信件看了一遍。 东莱人竟屠尽了北越国两城百姓!!! 怎会如此? 上一世,东莱人可是自始至终都没干过屠杀北越无辜百姓的事啊! 来不及细想,沈南星迅速出了营帐。 “众将士听令,立刻拔营!“ “急行军,三日后务必到达东莱战场!” 第222章 大军疾行,昼夜不停。 途中也未停下来埋锅造饭,只需几块干饼、一块干肉,再灌一壶清水就是一餐。 终于在两日后的夜里,大军抵达了距离衡水城三十里处的一片山塬。 沈南星命人观测地形后,下令大军在此秘密扎营。 据探子回报,衡水城虽已被东莱人控制,但衡水城的百姓并未被屠,甚至还能在城内如常行走生活,卖各色物品的铺子小摊也如常运营着。 如此,沈南星这两日一直悬着的心方才落下了。 这两日她一刻不敢松懈,就是生怕东莱人将衡水城也给屠了,而大军来不及营救。 她心里其实并未抱几分希望,如今得知百姓安全,她自是松了一口气,可这其中也透露出了古怪。 东莱人占了北越三城,却只屠了两城百姓,留下一城,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上一世,东莱人是没有屠城的 这一世,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沈南星眉头紧蹙,在营帐中踱过来踱过去,却始终没有头绪。 正是心头烦扰之际,帐外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南星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沈南星眉心舒展开来:“霜儿,进来吧!” 束着男儿发髻,身着甲胄的英气女子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只牛皮袋。 胡霜儿一进营帐,就将手中的牛皮袋递给沈南星:“南星姐姐,吃点东西吧!” 沈南星本不觉得饿,此刻闻到牛皮袋中飘出的肉香味,才恍然察觉自己已许久未进食了,此时正是饥肠辘辘。 她笑着接过牛皮袋,将里头的干肉拿出来,顺嘴问了一句:“军师如何了?可有醒来?” 两日前,傅九离将胡霖和桥二打出去后,沈南星便去看过了,两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也都昏迷了过去。 军医看诊后,说两人虽看起来伤得重,其实并未伤到要害,只需休养几日便好。 只是,桥二比胡霖伤得更重一些。 沈南星想着,应当是桥二那天一句“九千岁”暴露了傅九离的身份,狗男人生气了。 毕竟,他费尽心思隐藏的身份,就桥二一句话就给捅破了 是该生气。 胡霜儿听到沈南星问起哥哥,高兴的眼睛都亮了,她此时过来找她,本就是为了说这事。 “南星姐姐,我兄长方才醒了,一醒来便嚷着要找你呢!想来应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胡霜儿一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南星姐姐,你若是有空的话,要不去看看我兄长吧?” 沈南星本就想找人讨论一番,此时胡霜儿的提议正中她下怀,便爽快答应了。 两人便一同出了营帐,来到了胡霖的营帐前。 只是跟在胡霜儿身后迈步走进营帐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发的冷面身影。 男人脸色冷冷的,深邃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 分明那眸中毫无波澜,可沈南星就是能从中感受到那么一丝丝委屈。 就好像在对她说:你又要去找别的男人。 沈南星脚步一顿,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并未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便失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自从两日前他离开后,她就再未见过他了。 看来自己是想他想得魔怔了。 也不知他这两日究竟去了哪里?人应当还在军中,但他既不愿见她,她是找不到他的 沈南星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进入了胡霖的营帐中。 不远处,已恢复了黑衣黑发装扮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睛直直的看向某个营帐的方向。 他的衣角被风吹起,拳头在身侧悄然捏紧。 这两日忙着赶路也便罢了,一停下来连休息都不曾休息,就这般急着去找胡霖了。 还说不是未婚夫? 第223章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弯弯的月亮已卧在枝头,营地也已然安静了下来。 唯独那座营帐里仍亮着灯火。 她还没出来! 那道黑色身影静静的伫立在那棵大树下,许久也未挪动一步,只有映在地上的影子随着月亮的攀升,一点点变短。 营地的另一侧。 四个桥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桥四拍了一下刚醒来不久的桥二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可把九千岁害惨喽!” “你真该庆幸咱们现在是主子的人,不然的话” 桥四右掌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桥二瞪大了眼,惊疑不定:“什么我害他?明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一掌!” 桥大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桥二气恼的瞪眼:“我哪错了?我就说了一句我是去送信的,我都还没进去,信也没送,就被他一掌打飞了!” 桥三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道:“若不是你一句九千岁暴露了他的身份,他至于好好的贴身护卫不做,只能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守在外面?” “这都两日了,过得跟咱们似的” 桥二愣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日在将军营帐门口自己说过的话,忽然懊恼的一拳打在了自己脑门上:“原来如此,我说他好端端的打我作甚?原来是我说漏嘴了” “不过,九千岁为何要在主子面前隐藏身份?如今身份暴露了也还要暗中跟着主子?” 桥二百思不得其解:“况且,他凉州水患处理完了吗?还有这闲工夫跑来跟着主子?” 桥四抬手就敲了桥二一个脑瓜崩儿,眼神意味深长:“你猜冷风和冷月为何没有跟来?” 桥大也瞥了桥二一眼:“你猜九千岁为何把咱们送给主子?” 桥三远远瞧了一眼那道孤寂的身影,叹了口气:“若是六皇子在就好了。” 桥大点头:“是啊,六皇子虽说看着蠢了些,这种时候也能顶点用。” 桥四也瞥了那道身影一眼:“若是单靠他自己,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了。” 躲在外面有什么用?主子又看不见! 你倒是冲进去啊! 桥二一脸懵逼:“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桥大桥三桥四三双眼齐刷刷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桥二一脸恼怒,用手指着他们,本想发表内心的愤怒,却忽然瞪大了眼,眼底是巨大的惊恐。 几乎是瞬息之间,四个桥软软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飞掠离开,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立在树下的黑衣男人闻讯而动,一跃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根根枝条在夜色中摇曳。 傅九离已使出了全力追捕,总是看见一个黑点在视线的末端纵跃,却总是无法真的靠近。 那个人的速度,令他心惊。 一路追了许久后,眼见着离军营越来越远,傅九离心头蓦然一慌,顿时便停了下来,转身就往回赶。 中计了! 而在他转身离开后,黑衣人才卸了力,从空中砸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方才稳住身形。 他坐起身,随意抹了几把汗,又喘了几口长气,冷笑一声。 “啧啧,沈牧啊沈牧,你这徒弟倒是教得好,定是费了你许多心思吧!” “本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可谁叫他非要掺和沈南星的事呢?那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沈南星,必须死!” 第224章 营帐里。 沈南星和胡霖正站在沙盘旁,商议着东莱国此次异常举措的可能动机,以及应对之策。 胡霜儿则是坐在一旁撑着下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翘起的嘴角就没有放下去过。 只是每隔一会儿便给两人跟前的杯中添上热茶。 忽然,沈南星眼神一凝:“有动静!” 率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胡霖兄妹紧随其后。 可三人才刚走出去,还未来得及查看四处异常,就被人从背后捂了口鼻,晕了过去。 沈南星再次醒过来时,就发现他们手上脚上都被拴着铁链,关在一座密闭的暗牢中。 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头顶的一个小口子洒进来。 她的心头猛然一跳,面色骤然发白。 又被俘虏了! 难道重来一世,她仍然逃不出被俘的命运么? 不,不对!地方不对! 这不是她上一世被俘之处,应当不是东莱人干的。 她定下神来,暗自催动内力,想要将铁链挣断,却发现内力一点儿也使不出来。 看来是被下药了! 她又看向自己身侧,同样被铁链锁着的两人。 “胡霖,霜儿,你们醒醒!” “胡霖,胡霖!” “霜儿!” 沈南星焦急的喊着,带动着手上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胡霖与胡霜儿先后醒了过来。 胡霜儿大惊:“南星姐姐,我们被暗算了!” 胡霖却是很快镇定下来:“南星,霜儿,你们没事吧?” 沈南星眉头蹙起:“我没事,但今夜安排了夜袭,我们得尽快出去才是!可我内力被药物封了,完全使不出来” 她内力使不出来,胡霖兄妹又没有内力,如何能逃脱? 这时,胡霖提醒道:“南星,看看鬼刃可还在你身上?” 沈南星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在小腿上摸索,片刻便抽出了一把青光凌凌的。 她举起,快速在铁链上划了几下,手臂粗的铁链竟应声而断,断成了几截落在地上。 沈南星眼底溢出惊喜,迅速起身又将胡霖兄妹身上的铁链砍断。 接着便举着,对着门锁一劈,门便开了。 门外是一条漆黑的甬道。 沈南星举着在前,三人轻手轻脚紧靠着墙根,一步步往外挪。 走了一段之后,眼看已经能看到甬道尽头传来的丝丝光亮,三人心头都溢出了欣喜。 可笑意都还未挂上脸庞,他们就看见—— 在甬道的尽头处,一道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站着,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此刻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一阵桀桀笑声响起,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森冷可怖。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 傅九离赶回营地时,营地已经乱纷纷的了。 胡霖的营帐里,已然空无一人。 而四个桥,也都被打晕,歪七扭八倒在地上。 他赏了一人一颗石子,四人捂着额头坐起来。 清醒过来后,几人都是一脸惊恐,尤其是得知沈南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之后,这种惊恐达到了顶峰。 桥二率跪了下来:“九千岁,属下武艺不精,申请回炉重造!” “属下也是!”其余三人也跪了下来,异口同声。 在今日以前,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比九千岁略逊一筹之外,天下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可如今??? 他们才知晓,在恐怖的实力面前。 自己竟然不堪一击!!! 第225章 傅九离面无表情:“有此觉悟,很好。” 四个桥深深低下了头。 傅九离又道:“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先替沈将军将军中事务管好了!” 四个桥一愣,四双眼中充满了迷惘。 不是,我们只会抬轿子啊! 最多还会打个架?哦不,打架也很菜 四颗脑袋几乎要埋到了泥里。 傅九离未理会他们,接着道:“具体安排,跟军中两位副将商议着来。” “陈副将可以信任,张副将派人盯好。” 说到此,凌厉的目光扫过跪着的四人:“沈将军回来之前,军中不许生乱!” 四个桥虽战战兢兢,此刻却仍是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脊背,异口同声:“是!” 话音落点,跟前哪里还有九千岁的影子? 四个桥顿时瘫在了地上。 桥大用衣袖揩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若是这次主子有什么事,九千岁能将咱们剐了。” 桥四摇了摇头:“有九千岁在,主子定然不会有事。” 桥二仍是惊疑不定,眼中有着后怕:“可我感觉那人的实力,应当不比九千岁弱。” 作为唯一亲眼看见黑衣人对他们动手的人,桥二的感受最是深刻,毕竟那人的动作快到极致,真的几乎就是一闪而过 等他再次有知觉,就是刚刚被九千岁用石子砸醒 桥三的目光闪了闪,看向桥四:“你的意思是,九千岁会动用那支力量?” 桥四沉默着点了点头。 桥大目光扫过几人,也点了点头。 唯有桥二一脸懵:“这不可能,九千岁说过,永远不会动用那支力量的!你们都不记得啦?” “你才不记得!”桥大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走了,去找两位副将。” —— 衡水城,城主府内。 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堂下,直直盯着坐在案前正提笔写字的锦衣男人,眸中晦暗不明。 “敢问太子殿下,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进攻北越当在半年之后,为何计划突然提前了半年?” 锦衣男人手中的笔一顿,轻笑一声:“自然是,有利可图了” “丞相一言不发消失几月,孤还没问丞相去哪儿了呢!丞相倒是先来质问孤了?” 黑色面具男人一拱手:“臣不敢。” 锦衣男人将笔一搁,嘴角勾起,声音慵懒:“还是丞相先给孤说说,这消失的几个月,去北越做什么了?” 黑色面具男人身形一滞,垂眸道:“臣去北越处理了一些私事,不便细说,还请殿下恕罪。” 锦衣男人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黑色面具男人旁边,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了半晌:“此次屠城屠得好好的,怎么丞相一回来,就不许屠了?” “莫不是,丞相早已与北越勾结,意图谋反?” 说到后面,声音骤然阴冷。 黑色面具男人嗤笑一声:“不过是空穴来风之事,殿下若是想要污蔑臣,还请拿出证据来!” “若是我沈冥真想谋反,太子殿下如今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沈冥!!!”锦衣男人怒气上涨,眼睛都气红了。 可黑色面具男人根本不搭理他,径直转身去了。 只是在走出大门前,顿住脚步,只留下一句。 “殿下的所作所为,臣已书信如实告知陛下,若殿下再敢胡作非为,休怪臣行使身为督军大臣的权力!” 说完便大步离去了。 “沈冥!!!”锦衣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走上前来,安慰道:“殿下,沈冥就是仗着陛下的看重,才敢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 “您且忍忍,待您此次立下大功回去,他还不是只能任由您拿捏了?” 锦衣男人甩了甩袖子:“哼,到时,孤要让沈冥跪在孤面前求饶!” 沈冥离开城主府后,便召来了自己的亲信,秘密叮嘱了一番后。 亲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大人,这些不是您之前亲自谋划的么?就为了生擒北越将军沈南星!” “如今为何?” 沈冥脸色沉了下来:“去办!” “是!” 亲信心里纵然有数不清的疑问,此刻也不敢多嘴了。 毕竟丞相大人虽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有礼,但一旦生起气来,那可是相当恐怖的。 待亲信离开后,沈冥挺直的身形,瞬间便佝偻了下去,心底燃起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站不住。 是啊。 上一世南星的死,是他亲自谋划的。 第226章 沈冥在原地站了许久,眼底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直至一片死寂,再无半分颜色。 他来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未被黑色面具罩住的那右半张脸,眼底的死寂才慢慢添了一抹柔和。 又想起那一日在南阳侯府的房顶,少女的灵动俏皮,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小小的弧度,幽暗冰冷的心底也生出了一丝暖意。 那是活着的,会闹会笑的南星啊! 是他最最疼爱的妹妹。 这一世,就算是拼了他这条残命,他也要保护好她,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可他在看到铜镜中的人竟露出了笑意时,顿时又恼了。 “沈北月,你有什么资格笑!!!” 他猛地抬起手,一个用力就掀掉了那半张黑色面具。 随着玄铁面具当啷落地的声音,镜中人已是半人半鬼的模样。 半边脸面目全非的男人喉中溢出一丝冷笑。 “这才是你啊,沈北月!” “你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 男人双眸通红,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滚过沟壑纵深的脸颊,又没入了衣领里。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从房中出来时,又变成了半边脸戴着黑色面具的,不苟言笑的丞相大人。 除了眼睛有些微微泛红,与平日里已经别无两样。 他亲自去了衡水城里的醉心斋,又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买了一大盒糕点和一壶甜酒,便坐着马车去了城外三十里的绿荫山谷。 马车在谷外停下,他下了马车,一手提着糕点盒子,一手提着酒壶,徒步向谷内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座幽静雅致的小庭院。 木门是虚掩着的,沈冥轻叩了三下门。 “婶婶,您在家吗?” 片刻后,院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惊喜的声音:“冥小子来啦?”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了一张慈爱的笑脸。 笑脸的主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只用一根木簪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即使只穿一身简单的粗布麻衣,却依然掩盖不了那一身矜贵的气质。 老妇人一见来人手里拎着的东西,顿时笑容更大了,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伸手接过糕点盒子和酒壶,笑眯眯让开身子:“你这孩子就是孝顺,知道老身好这一口,回回来都不忘给老身买。” 领着人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把马车赶到院子门口,你偏不听!又走了半个时辰吧?” 沈冥跟在老妇人后面慢步走着,老实回答:“左右不过几步路而已,不碍事。” “再说了,您一向喜欢清静,马车进来谷里,岂不是扰您心情了?那多不合算。”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就你嘴贫,不过一辆马车而已,怎么就扰到老身了?” 沈冥却只是笑笑,不再答话。 老妇人也并未执着于此,将男人带到屋内椅子上坐下。 又将糕点盒子和酒壶顺手放在小桌上,揭开糕点盒子的盖子,迫不及待拿了一块桂花糕就咬了一口。 然后便享受的眯起了眼。 “若不是你当年买了这糕点和甜酒给老身,老身还不知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只吃了一回,便爱上了。” “哎我说冥小子,你当年怎知老身会喜欢这等甜食的?老身以前可从不吃甜食” 男人垂下眸子,掩住眸底的悲色,半晌才答道:“那时无意路过醉心斋,看到那么多人排队,想来里头的糕点定是好吃的,便想着买给您尝尝。” 上一世,他不知自己为何对一家糕点铺子,竟会有亲近之感,只看到那铺面,便心生好感。 后来他知道原因了,他之所以明明不喜欢甜食,却每回路过醉心斋,就没来由的想进去买糕点和甜酒。 是因为那是他妹妹最喜欢的吃食。 可那时,为时已晚,她已经永远的睡着了,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冥小子!” “冥小子?想什么呢?” 沈冥回过神来,就见老妇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 “哦,我想起我这次去北越京城,见到沈南墙老神医了。” 他趁着老妇人愣怔的功夫,大袖遮面,迅速将眼角漫出的湿意拭去。 老妇人只愣了一小会儿,便翻了个白眼:“那老东西还活着吗?” 沈冥一愣,一脸凝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活着,但情况好像不太好”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吧嗒一声。 老妇人手里的糕点掉了。 “我就说他离了我就好不了吧,非不信邪!” “这下好了吧,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活该!” “叫他瞧不上我的毒术!该他病了没人管!!!” 老妇人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大骂一通,将糕点盒子都震得掉在了地上。 只是骂着骂着,就忽然又红了眼眶,安静了下来。 “他病得严重吗?” 沈冥叹了口气:“婶婶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亲自去看看他呢?” 老妇人别过脸去:“老身与那老东西约定过,今生今世,老死不相往来。” 沈冥:“那您以前还说绝不与他同处在一国之内呢!衡水城虽说是北越边境,也仍是北越的城池啊!” 老妇人瞪他一眼:“胡说!衡水城明明是东莱国的地界!” 沈冥: 是啊,不久前才抢来的。 老妇人似有些不好意思,她摆了摆手:“算了,不提那老东西了,扫兴!” “对了,老身近日将祛疤膏研制出来了!” 老妇人忽然变得高兴起来,眼中熠熠生辉,拉着沈冥就进了内室。 她小心的从柜子里捧出一个小瓷瓶,宝贝一样递给他:“十年了,老身终于可以将你的脸治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祛疤膏,它有肌肤再生之功效,无论皮肤被损伤成什么样子,这瓶祛疤膏都能治好!” “相信老身,有了这药膏,不出三个月,你的脸就能还原如初了!” 老妇人显然兴奋极了。 可沈冥却并未伸手去接那瓶药膏。 “婶婶,不用了。” 那张脸是干净纯粹的,可他已经烂到了泥里。 他不配。 第227章 “冥小子!” “冥小子?想什么呢?” 沈冥回过神来,就见老妇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 “哦,我想起我这次去北越京城,见到沈南墙老神医了。” 他趁着老妇人愣怔的功夫,大袖遮面,迅速将眼角漫出的湿意拭去。 老妇人只愣了一小会儿,便翻了个白眼:“那老东西还活着吗?” 沈冥一愣,一脸凝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活着,但情况好像不太好”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吧嗒”一声。 老妇人手里的糕点掉了。 “我就说他离了我就好不了吧,非不信邪!” “这下好了吧,变成了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头,活该!” “叫他瞧不上我的毒术!该他病了都没人管!!!” 老妇人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大骂一通,将糕点盒子都震得掉在了地上。 只是骂着骂着,就忽然又红了眼眶,安静了下来。 沉默半晌后,呢喃出声。 “他病得严重吗?” 沈冥叹了口气:“婶婶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亲自去看看他呢?” 老妇人别过脸去:“老身与那老东西约定过,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老死不相往来。” 沈冥:“那您以前还说绝不与他同处在一国之内呢!衡水城虽说是北越边境,也仍是北越的城池啊!” 老妇人瞪他一眼:“胡说!衡水城明明是东莱国的地界!” 沈冥: 是啊,不久前才抢来的。 老妇人似有些不好意思,她摆拢了拢头发:“算了,不提那老东西了,扫兴!” 目光扫到男人脸上的半张面具,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激动起来,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冥小子你今日来得正是时候,老身前些日子将祛疤膏研制出来了!” “你若是再不来啊,老身就打算去东莱国找你了!” “快跟我来!” 老妇人显然变得高兴起来,一双已有些混浊的眼中熠熠生辉,拉着沈冥就进了内室。 她小心的从柜子里捧出一个小瓷瓶,宝贝一样递给他:“十年了,老身终于可以将你的脸治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祛疤膏,它有肌肤再生之功效,无论皮肤被损伤成何等模样,这瓶祛疤膏都能给你治好!” “相信老身,用了这药膏,不出三个月,你的脸就能恢复如初了!” 老妇人看着他完好的右半张脸,不由感慨:“多俊的孩子啊!就因为半张脸伤了,都十八岁了还未娶上媳妇……” “等你的脸好了,婶婶做主,给你娶个最漂亮的媳妇儿,如何?” 说着她又蹙起眉头:“太傅家的小女儿就挺不错,将军府的嫡女也好看,还有平渊侯的侄女……” “选哪个好呢?” 老妇人纠结了一会儿,干脆道:“要不就都娶了怎么样?你堂堂丞相,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你说呢?” 沈冥微笑着看她:“婶婶,我已习惯独处,此生并不打算娶妻。” 老妇人一愣,劝他道:“怎能不娶妻呢?两个人相濡以沫多好啊……” 沈冥:“那您为何不与沈老神医相濡以沫?” 老妇人:…… 第228章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长辈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把药膏拿着,先把脸治好再说!” 可沈冥却并未伸手去接那瓶药膏。 他垂下眸子:“婶婶,不用了。”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如今的面容,不想治了。” 他如今一条残命,长相是何模样,又有什么要紧的? 况且,那张完好的脸,应当是干净纯粹的。 而他,早已烂到了泥里。 他不配 可老妇人的面色却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你可是嫌老身这药膏,研制出来得太晚了?” “十年前刚将你捡回来时,你是那么渴望能将脸治好” 老妇人眼眶濡湿了:“如今,老身耗费十年,终于将药膏做了出来,你竟是不需要了” 说到后面,竟兀自哽咽了起来。 沈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婶婶,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老妇人却浑然不为所动,竟将药膏举了起来:“这药膏老身本就是为你研制,既然你不需要了,那不若毁了!” 说完手一挥,就将药膏狠狠往地上砸了出去。 沈冥情急之间一个闪身,稳稳的将药膏接到手里。 眼中尽是无奈:“我收下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老妇人赳赳昂起脑袋,得意极了。 眼里哪里还有半分伤心难过? 分明是得逞的笑意! 沈冥: 将药膏收下后,沈冥与老妇人又闲聊了许多,又留下用了一顿饭,直到红日已卧在山坡上了,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老妇人亲自将他送出门外,又强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包袱。 又细细叮嘱:“这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丸,毒药解药都有。瓶子上也都写明了用法,你带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沈冥脸上透出古怪:“我月月都会来看您,您不用给我准备这么多药,我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您” 老妇人脸一板:“若是老身不在呢?你找不到又当如何?” “好好把包袱收着!” 沈冥一愣:“您不在?您要去哪儿?” 老妇人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老身说的是万一,万一老身有什么事出谷去了呢?你备着这些药总是好的。” 一见男人似乎又要开口问什么,她双手一叉腰,眼一瞪:“小孩子家家的,别以为长大了做了丞相了,就能管老身了!” 沈冥:“我是担心您。” “老身可是大名鼎鼎的闻香夫人,若是撞上坏人了,倒霉的自然是那坏蛋!” “用得着你担心?” 沈冥拱手赔礼:“是是是,您最厉害了。” 离开绿荫山谷后,沈冥招来亲信:“挑十个身手好的侍卫,暗中保护闻香夫人!” 将一切安顿好之后,本该歇息了,可他总觉心底隐隐不安。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衣裳坐起来。 “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而入:“大人!” “叫程肃来见我!” “是!” 片刻后,程肃匆匆赶来,带进来一阵夜风:“大人,您找属下何事?” 看着程肃身上穿着的甲胄,沈冥皱起眉头:“这般晚了,还在忙什么?” 程肃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大人,我们刚得到消息,北越军的主将失踪了,咱们的人正商议着今夜突袭呢,定能一举大挫北越军!” “你说什么?谁失踪了?” 本来还坐在床上的男人,闪电般陡然出现在了程肃眼前,一只手死死按在程肃的肩上。 程肃骤然一疼,反应过来便急忙大喊:“大人,大人快松手,属下的肩膀要断了!” 男人却是双眸猩红,力道半点未减:“说,谁失踪了?” 程肃面色惨白,艰难开口:“是是北越主将,沈南星。” 话音还未落,他眼前又是一闪,肩上的力道撤了,他浑身脱力,便一坐在了地上。 “怎怎么了?” 可屋里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只有敞开的大门,在呜呜往屋内灌着冷风。 第229章 地牢里。 沈南星被铁链绑了双手双脚,吊在了空中。 她脚下是一个深深的池子,黑不见底,却能听到嘶嘶的蛇吐杏子的声音,还有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摩擦声,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细长黑影游动。 在暗夜里显得更是阴森恐怖。 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的高大男人,手持一根鞭子站在她跟前,桀桀冷笑着。 “说吧,想怎么死?” “是想被千刀万剐,还是想被做彘?” “又或者,成为我这些小宝贝们的盘中餐?” 鬼面具下的嘴唇微微翘起,一只手指着沈南星脚下的黑池。 声音嘶哑刺耳,如铁锈刺啦般磨着耳朵,令人极其不适。 沈南星面色却很是平静,一双黑眸直直看着鬼面男人:“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桀桀桀,都要死了,还有心思关心我是谁?” “不过既然你不选,那我可就帮你选了” 鬼面男人搓了搓手:“啧啧,可真难选啊!这三种死法,无论放弃哪种,都令人不舍呢!” “让我想想啊,你们既然有三个人,那不如” “别动他们!”沈南星大喊,“你的目标是我,放了他们!” “哦?”鬼面男人似乎有了些许兴致。 “你这般为他们着想,就是不知,在生死面前,他们可会为你想上一分?” “你要干什么?”沈南星警惕的看着他。 鬼面男人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几步,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扭曲的笑意。 “来人,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沈南星心中一紧,厉声呵斥:“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们俩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 可鬼面男人压根不搭理她,很快随着铁链曳地的当啷声,和铁门打开的吱呀声,胡霖兄妹被人押了进来。 两人本在挣扎叫骂着,可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被吊在空中的沈南星,更剧烈的挣扎起来。 “南星,南星你怎么样?”胡霖眼里充满了焦急之色,将身上的铁链挣得哗哗响,“你们将她放下来!” “南星姐姐” 胡霜儿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红着眼怒瞪着站在一旁的鬼面男人:“丑八怪,你快把我南星姐姐放下来!” 沈南星双眼赤红,看着被人按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胡霖兄妹,怒气上涌。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了你的目标是我,不要连累旁人,你听不到吗?” 鬼面男人恍若未闻,只将一双冷漠的眼看向胡霖兄妹。 “桀桀桀,要我放了她也不是不行。” “但!”他话音一转,“你们得有一个人替她死才行呢!” 胡霖立即开口:“我这条命你拿去,放了她们俩!” “胡霖,不许胡说!” “哥,不可以!”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沈南星急得要命:“胡霖,你听我说,他的目标本就是我,与你们无关,你替不了!” 又转而看向鬼面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的人是我,不要伤及无辜!” “且他们俩是朝廷命官的儿女,你若是伤了他们性命,朝廷必定与你不死不休,你何必给自己结仇?” 鬼面男人这才分了一丝目光给她:“那你呢?你是靖王妃,又是南阳侯府嫡女,杀了你,北越不向我寻仇吗?” 沈南星眸光微暗,轻笑一声:“这你便不用担心了,靖王另有心悦之人,已与我和离,自是不会管我死活。” “至于南阳侯府,沈渊心里只有他妾室生的一双儿女,更不会为了我与谁结仇,你大可放心。” “哦?是吗?”鬼面男人又是桀桀笑了一声,“可我怎么听说,沈清海那老家伙最是疼你呢?” 沈南星呼吸一滞,垂下眸子:“我祖父年岁已高,如今又卧病在床,纵是有心为我报仇,又能拿你如何?” 说着她猛地抬起头,冷笑一声:“还是说,你害怕我祖父?” 鬼面男人脚步一顿,眼中射出凌厉的光:“一个羸弱的糟老头子而已,我会怕他?” “既然不怕,那便杀了我!” 沈南星双眼泛红:“放了他们二人,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南星姐姐”胡霜儿听了沈南星的话,只觉心里痛得厉害,泪水一颗颗落下。 她仰头看向鬼面男人,朝他磕了个头:“求你了,你放了南星姐姐吧!我愿意替她死” 胡霖一把拉住她:“霜儿别胡说!” 他又看向鬼面男人:“我胡霖堂堂七尺男儿,哪有躲在女人身后的道理?你杀了我吧!” “哥!”胡霜儿泪流满面,“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儿子,你必须活着!我平日里又不爱听爹话,总是让他们头疼。我是咱们家最没用的人” “丑八怪,别磨蹭了!你要杀就杀我!”胡霜儿双眼通红,仰着脖子闭上眼,“动手吧!” “胡霖,胡霜儿,你们都给我闭嘴!” “好好活着,这是军令!” 沈南星一双眸子直射鬼面男人:“你若是不敢杀我,便是怕了我祖父!” 鬼面男人似乎怒了:“笑话!我会怕他一个糟老头子?” “你若是不怕,便证明给我看!” 话音还未落,鬼面男人身上骤然散发出一阵巨大的威压。 胡霖和胡霜儿哇一下便吐出了一口血来。 沈南星的嘴角也有血丝溢出,顺着嘴角流下一道血痕。 但她咬着牙,仍旧挑衅的看着鬼面男人:“你有种就动手啊!” 鬼面男人右手呈爪状,将内力凝聚成一团,猛的抬起手来,朝着沈南星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第230章 沈南星见此,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这鬼面男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之所以将胡霖兄妹一并掳走,大抵只是因为碰巧他们二人与她在一起罢了。 胡家在京城的势力不容小觑,且胡霖兄妹是胡家这一辈唯一的两个孩子,他们若是出了事,胡家定不会善罢甘休。 鬼面男人只要不蠢,便不会自己给自己找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是以,她死后,鬼面男人应当是不会为难胡霖兄妹的。 而祖父和娘,还有外祖一家,这一世有傅九离罩着,定然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她也可以放心了。 只是 一想起那个一贯黑衣黑发的男人,她还没有追到他。 真的,好遗憾啊! 今日她死在这里,那个男人怕是又要伤心了 一想到他一头黑发可能又要变白,他可能又要守着她的坟墓过许多年,可能又会惨死 她的心里就揪痛得厉害,这股痛意瞬间便弥漫到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不由得将脊背微微蜷缩起来。 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真的,不想死 沈南星轻轻闭上了眼,一滴泪水浸透长长的睫羽,从眼角缓缓滑落。 对不起啊,傅九离。 即使上天让我重活一世,我还是无法靠近你 —— 树林里,黑衣黑发的男人一脚蹬开一座密室,里面只有结得厚厚的蛛网和漫天的烟尘。 依旧是空无一人。 男头捏得死紧,才堪堪压抑住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她已经失踪整整四个时辰了! 他已经发动了所有人手,找遍了军营附近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搜寻范围也已经扩大到了方圆一百里。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找不到她 男人双眼布满了血丝,因一夜未睡,下巴上都生出了细细的胡茬,一贯束得整齐的黑发也乱了。 他独自一人,直直的站在那里,在晨光熹微中,宛如一座孤寂的黑塔,散发着幽深的死寂。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风也停了。 终于,他动了。 他抬手放到嘴边,一声尖厉的虎啸声划破幽静的长空。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有轻微的沙沙声响起。 许多黑点在迅速有序的聚拢,不过片刻功夫,男人身后便列好了一个整齐的黑色方阵。 一个身着黑甲,面部黝黑的健壮男人从队伍中走出,刷的单膝跪地,声音肃然响亮,难掩激动。 “属下修罗,参见二皇子!” 话音落点之际,黑色方阵一齐跪下,声音整齐,响彻云霄。 “凤卫一队,参见二皇子!” 傅九离转过身来,眸底漆黑,声音平静:“修罗听令!” “修罗在!”修罗声音里极是振奋。 八年了,他们等了八年了! 二皇子终于愿意启用他们了,那么他们很快就可以杀回西宁,拨乱反正了!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修罗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睛极亮,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二皇子,这些年凤卫从未有一日停止过训练,如今较之以往实力更是强悍!” “只要二皇子一声令下,咱们即刻就能杀回西宁!” 傅九离却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修罗喉咙一紧,立即噤声了:“请二皇子吩咐!” 傅九离一双黑眸盯着他:“昨日夜里北越主将沈南星失踪,我要你们全力搜寻她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修罗一愣:“二皇子,咱们不是” 可一对上男人的眼神,修罗立刻低头领命:“是!” 随后修罗一个手势,黑色方阵迅速散去了。 待凤卫全部散去,傅九离蓦然觉得心口一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小铜管,用手指摩挲着。 你到底在哪里? 第231章 沈南星闭着眼睛,润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噗—— 咚—— “哥哥——”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听见了吐血和人倒地的声音,沈南星心中一跳,急忙睁开眼。 就看到胡霖已经倒在了她身前的地上,面前是一滩鲜红的血,胡霜儿一声凄厉的“哥哥”,便扑到了胡霖身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一瞬,沈南星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霖替她挡了这一掌!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了,嘴角沾满鲜血,脑袋被胡霜儿抱在怀中。 沈南星目眦欲裂,使尽浑身力气,将铁链挣得哗啦啦乱响。 “胡霖!胡霖你这是做什么啊?” “你为何要这般做?他要杀的人是我” 胡霖本是多么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如今衣襟染血躺在地上,都是因为她! 沈南星的眼泪迅速汇聚,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涌出,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胡霖却望着她笑了:“南南星” “你你,没事吧?” 他每说一个字,就要剧烈喘息一阵,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完,又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哥哥,你不要死!” “呜呜,哥哥,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你不要丢下霜儿一个人,呜呜” 胡霖费力的抬起手,轻轻擦去胡霜儿脸颊的泪水,依旧是微笑着:“霜,霜儿别哭” “日后听爹娘” 一句话未说完,又吐出一口血来。 “哥你别说话了,求你别说了” “霜儿听话,以后爹娘说什么,霜儿都听” 胡霜儿眼泪一颗颗砸下,落在胡霖苍白的脸上,混着一点点血渍,晕染开来。 沈南星猛地看向鬼面男人,大吼道:“救他!” “你还站着干什么?救他啊!” “他是工部尚书的独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天上地下,陛下绝不会放过你!” 随着她的怒吼,绑着她四肢的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 鬼面男人破天荒的,并未反驳。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朝着胡霖兄妹一扔。 胡霜儿只一抬手,就将小瓷瓶握在了手里。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将小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塞进了胡霖嘴里。 待看到胡霖果然没再吐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鬼面男人瞟了胡霖一眼:“放心,死不了。” 他方才发觉这小子扑过来挡在沈南星前面后,可是收了力道的,再加上服用了这上好的内伤药,自然不会有事。 见鬼面男人转身要走,胡霖挣扎着撑起身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前辈,究竟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沈将军和我妹妹?” 鬼面男人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一双眼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似乎生了一丝兴致。 他看向胡霖,似乎有些为难:“小公子这一开口,就想让我放了两个人,是否过于贪心了?” 胡霖:“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愿意放了沈将军和我妹妹,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鬼面男人将双手背在身后,在阴暗的地牢里来回走了两趟,忽然眼里淌过兴奋的光。 他桀桀笑了一阵,又走到胡霖面前,蹲下身子:“刚才不慎误伤了小公子,我也很自责,便允你放了一人,如何?” 胡霖瞳孔一缩,警惕的看向鬼面男人:“你想干什么?” 鬼面男人豁然站起:“来人,把她吊起来!” 一旁立刻走出两个黑衣人,一人一边,将胡霜儿拖开。 “霜儿!” “哥哥” 胡霖想抓住妹妹,可却根本使不上力,轻易就被黑衣人甩开。 很快胡霜儿便与沈南星一样,被吊在了蛇池上方。 沈南星急得要命,将铁链拽得哗哗响:“我说了,他们是无辜的!” “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放了他们!” 鬼面男人恍若未闻,只看着胡霖,桀桀笑道:“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心爱之人” 胡霖目光一闪:“你别胡说!” “呵!”鬼面男人冷嗤一声。“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总之呢,这两个女人,你只能救一个。” “至于另一个嘛,就留下喂我的小可爱们吧!” “你瞧,我的小可爱们,可是饿坏了” 昏暗的光线里,池子里密密麻麻的蛇游动着,嘶嘶吐着信子,最上面的数十条蛇似乎发现了池子上吊着的美味,一条条竖起了身子。 蛇头距离两个女人的脚,几乎不足一尺。 胡霖心头揪起,眼眸赤红,声音都颤抖了:“你把她们放下来。” “求你了,你把她们放下来,让我去!” 鬼面男人却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来人,点香!” 随着香被点燃,白烟飘起,鬼面男人满意的笑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胡霖:“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好好想想,你选择救谁?” “当然,若是时间到了,你还未选好的话” 鬼面男人桀桀笑了:“那我的小可爱们,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第232章 听了这话,胡霖方才稍稍好转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沈南星咬牙看向冷面男人:“你要杀的人是我,为难无辜的人做什么?” “你做人还有没有底线?” “不就是喂蛇吗?你有种就放我下去!” 可冷面男人压根不理她,就像没听到般,甚至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 沈南星只得又将目光转向胡霖,语气软了许多:“胡霖你听我说,你必须救霜儿。” “今日被囚,落得如此地步,是我无能,也是我的命” “但霜儿是无辜的,她还小,还未嫁人” “你身为霜儿的哥哥,保护妹妹是你的责任,你必须保护好她,你明白吗?” 沈南星心里慌极了,她生怕胡霜儿落得跟上一世一样的结局。 霜儿上一世已为救她死过一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死一次! 见胡霖只低着头不说话,沈南星急得双眼发红:“胡霖!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胡霖仍是不说话。 胡霜儿轻声喊道:“哥哥” “你救南星姐姐吧!” “南星姐姐是北越主将,是北越救星,如今与东莱国大战在即,北越不能没有南星姐姐的。” “若是舍霜儿一命,能让南星姐姐活着,霜儿死得值!” 胡霜儿一双俏皮灵动的眼此时泪,南星姐姐是哥哥心尖上的人,若是南星姐姐就这么没了,哥哥这一生再也不会开心了 而且南星姐姐是北越国最厉害的将军了,她还要带着北越的将士们,将东莱人赶出北越。 她怎可为了自己活着,就将哥哥的幸福和北越的安危置于不顾? “哥哥,求你了,救南星姐姐吧!” 沈南星的眼泪再也收不住,滚滚而下。 “胡霖,北越国纵是没了我,还有九千岁在,还有一班优秀的将领在,生不了乱。” “北越泱泱大国,北越的安危从来都不是系于哪一个人身上,更不需要靠一个女子牺牲得以保全!” 她通红的双眼陡然凌厉:“胡霖听命!” 胡霖颤巍巍抬起了头,原他早已满脸泪水:“南星,不要” 沈南星继续道:“我以陛下亲封膘骑大将军的身份命令你,救胡霜儿!” 胡霖不应她,也不再看她,撑起身子,慢慢的,一步一步爬到了鬼面男人面前,所过之处,流下了一串血迹。 他跪在鬼面男人面前,颤抖的手臂弯了下去,深深磕了个头:“我胡霖这一世除了陛下和我胡家祖宗,从未跪过任何人,更未向任何人磕头” “今日,我求你,放了沈将军和我妹妹,我这条命,你可随意处置” “哥哥,你别跪他!哥哥”胡霜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南星双眸赤红:“胡霖,起来!这是军令!” 胡霖又磕了两个头,两只手抱住了鬼面男人的腿:“求你” 鬼面男人豁然睁开了双眼:“时间到。” 那炷香正好燃尽。 “来人,把那两个女人” “我选霜儿!”胡霖嘶吼出声。 第233章 “你说什么?” 鬼面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嘶哑刺耳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胡霖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暴起,一双血红的眼宛若鬼魅:“我说,我选我妹妹。” “把我妹妹放下来!” 鬼面男人桀桀笑了:“来人,把他妹妹放下来!” 胡霜儿挣扎着大哭:“不要,不要啊哥哥!” “你怎么能选我,你怎么能选我” “南星姐姐” 但她终究是被放了下来,只是一落地便面色发白,直直晕厥了过去。 沈南星欣慰的笑了,她闭上了眼睛:“来吧!” 上一世,被东莱人凌虐致死。 这一世,葬身蛇腹。 重活一世,虽然结果没好到哪里去,好歹没被挂在城墙上,丢北越国的脸。 也没有让无辜的人,为她枉死 也算值了。 胡霖缓慢的转过了身子,看向被铁链吊在空中的女子。 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南星” 鬼面男人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来人,将沈南星丢进池子!” 刷刷几道剑光闪过,束缚着沈南星双手双脚的几根铁链尽数崩断,女子直直朝着阴森恐怖的蛇池坠去。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跪坐在地上的胡霖,忽然一跃而起,一个猛扑,将即将坠落池中的女子一把抱在了怀里。 接着迅速往后一仰倒,便将女子紧紧护在了怀中,而他自己的整个后背,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密密麻麻的蛇群之上。 变故陡然发生。 鬼面男人本已朝胡霖拍出的手猛地变了个方向,掌变成爪,往后一拉,就将即将坠入池中的男女拉回了地上。 已准备好遭蛇群啃噬的二人摔在地上,骤然清醒过来。 胡霖扶住女子双肩,一双赤红的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一遍,仍是不放心:“南星,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南星摇了摇头,眸中是极大的惊诧:“你” 他方才竟是要与她一同赴死! “你没事就好!” 胡霖双眼湿润,一把将女子紧紧箍进了怀里。 沈南星皱眉,下意识就伸手想将他推开,可手刚一触及对方的胸膛,便立即感受到了那胸腔内的剧烈跳动。 以及那浑身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方才确实凶险,命悬一线之际,他一介文人,定是吓坏了,还是待他平静下来再说。 想到此,沈南星轻叹了口气,手终究是顿住了,没再推开他,而是将手移到了他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没事了,胡霖。” 鬼面男人啪啪拍了几下掌,眼底闪烁着赞赏的光:“小子,原以为你是个负心汉,没想到竟是个痴情种!” 他桀桀笑了几声:“我这人生平最欣赏的,就是你这般,为了心爱之人,愿豁出性命的人了。” “方才以为你是个负心汉,我险些失手将你打死,总该补偿你点什么才好……” 鬼面男人皱眉:“补偿点什么好呢?” 他来回踱步,这小子既是个痴情的,最想要的肯定是让他放了沈南星…… 果然,胡霖一听他说起“补偿”二字,立刻松开了怀中女子,拱手提要求:“在下别无他求,只求前辈放了沈将军和我妹妹,至于在下,可任由前辈处置!” 鬼面男人瞪他一眼:“不行!” “她说了,沈南星必须死……这可难办了……” 鬼面男人小声嘀咕着,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指一下下轻敲着右脸上的面具,似是在细细思考。 半晌后他忽然一敲脑袋:“有了!” 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小子,你想娶她吗?” “我来安排,你们今日就成亲,今晚洞房,如何?” 第234章 “不可!” “前辈不可!” 沈南星与胡霖异口同声拒绝了。 “有何不可?”鬼面男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他双眼阴冷,居高临下看着胡霖:“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话音一转:“怎么?你是嫌她嫁过人?” 胡霖双手一拱:“并非如此。” 他微微侧头,余光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又抿了抿唇道:“沈将军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在下怎会嫌弃她?” “只是,成亲一事事关重大,没有三书六聘,媒妁之言,在下不愿辱没了她” “还请前辈理解!”胡霖深深一躬。 鬼面男人桀桀笑了两声:“三书六聘?” “媒妁之言?”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有着一丝怜悯:“这恐怕无法实现了。” “不妨告诉你,她的命,我要定了!” 鬼面男人蹲下身子与胡霖平视:“若是你想娶她,我倒是可以成全你,让你在她死之前,得到她。” “若是不想” 他站起了身子:“来人!” 立刻就有两人上前,一人一边,将沈南星架起。 鬼面男人冷笑一声,一双阴冷的眼宛若毒蛇般落在沈南星身上:“既然他不愿娶你,那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丢下去!” 两人立即动手,将沈南星往蛇池那边拖去。 “不要!” 胡霖踉跄上前,一把推开了一人,张开双手挡在了沈南星面前。 鬼面男人桀桀笑着:“怎么?又改变主意,愿意娶她了?” 被胡霖挡在身后的沈南星冷嗤一声:“胡霖,不用理他!他就是个!” 她又看向鬼面男人,眼神冰冷淡漠:“今日落到你手里算我倒霉,动手吧!” 鬼面男人也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动手!” 先前被胡霖推开的人快速拢了上来,一把拽起沈南星的胳膊,就要将人往蛇池里面扔。 眼见着女子已经被拖到了蛇池边缘。 胡霖脑中一片空白,双眸血红,大吼出声:“放开她!” “我愿意娶她!” 鬼面男人眸中闪过一抹兴味:“哦?当真?” “是,我想娶她” “请前辈成全!”胡霖深深磕了个头。 “胡霖,你胡说什么?”沈南星惊愕得瞪大了眼。 胡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女子的眼睛,声音涩然:“南星,我心悦你,想娶你” “可你不是说你只是” “我那时只是不想让你为难。”胡霖打断了她的话,“我心悦你已久,我” 沈南星面色却冷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愿嫁你。” 胡霖怔住了:“你宁愿死,都不愿嫁给我?” 沈南星:“是。” “因为他?” “是。” 沈南星想起那个扮作小兵模样,偷偷跟在她身边的别扭男人,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他最爱吃醋,可难哄了。” 左右她也难逃一死了,若是让他知道她在死前又嫁了旁人,定会不高兴的。 她不愿让他不高兴。 鬼面男人怜悯的看着胡霖,两手一摊:“怎么办呢?你爱的女人,她好像并不爱你啊!” 胡霖面色又白了几分,他身侧双拳紧握,指缝中有鲜血溢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看向鬼面男人。 “我要娶她,请前辈成全!” 第235章 两人最终还是换上了大红喜服,双双跪在了一间被收拾干净的地牢里。 鬼面男人坐在两人跟前的椅子上,桀桀笑着。 “开始吧!” 一旁立着的一个黑巾蒙面的男人立即大声呼喝道: “一拜天地——” 胡霖深深躬了下去。 余光却发现身旁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仍旧端直站着。 他身子一僵,微微侧头小声提醒:“南星” 可女子却恍若未闻,依旧站得笔直,半点没有要弯腰与他拜堂的意思。 胡霖有些急了,小声道:“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么?” 在拜堂之前,他以劝她为名,寻着机会与她独处了一阵,已经与她说好了今日成亲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作数,他自然也不会碰她 只为了拖延些时间,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从胡霖的角度,只能看到红盖头下女子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半晌才隐隐听到了她的一句:“对不起。” 沈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办法与旁人拜堂,哪怕明知是假的 胡霖与她说,若是不假意答应鬼面男人两人成亲,方才她就已经葬身蛇腹了。 若能拖延一些时间,就能多一线机会,说不定就等到有人来救他们了呢? 她稍作犹豫,便答应了。 可如今真正穿着大红嫁衣站在这里了,身旁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纵是再如何劝自己这只是做戏,却就是无论如何也弯不下腰去。 是了,傅九离会生气的。 他就是个醋罐子,一贯的最是不讲道理 鬼面男人既能轻易将他们掳来,那就说明四个轿夫已经提前被解决了。 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而傅九离,大抵是那日与她亲近后,不好意思见她,又或是生她气了。 总之这两日她都没见着他,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且此处地形,据她观察,应当是在某处的地下,外面的甬道也是幽深得很,根本看不到尽头,想来是十分隐秘之处。 若要等人来救,怕是希望极其渺茫了。 “南星,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咱们先拜堂好吗?” 眼见着鬼面男人的眼神由高兴变得冷厉,胡霖心中一颤,担心他又要做什么,于是急忙直起身来劝沈南星。 眼中祈求。 可眼前的红衣女子却忽然抬手揭了盖头,一双黑眸定定看着他:“对不起胡霖,我不能嫁给你。” 胡霖无措的张了张嘴:“可我们不是” 女子微微垂下了脑袋:“对不起” 鬼面男人见此,冷笑一声,目光一扫:“来人,按着她,继续拜堂!” 立刻就从门外进来了两个黑衣壮汉,顷刻间便将沈南星的双肩按住了,就要压着她俯身。 瞧见女子抗拒的眼神,胡霖心里一痛,双膝一屈便跪了下去:“前辈,她若不愿拜堂就算了。” “左右是些虚礼,在下并不在意。” 他两手一拱,眉目间流露出明显的急不可耐:“请前辈允许,让在下与沈将军直接洞房吧!” 第236章 鬼面男人一愣,随即便桀桀笑了起来。 “果然是年轻小伙,这便等不及了?” “也是,女人嘛,把她睡了她就死心塌地了!” 说罢又是一阵桀桀大笑,响彻了整个牢房。 想当年,自己与秋儿,不就是如此么? 于是他大手一挥,吩咐两个黑衣壮汉:“去,送入洞房!” 接着又桀桀笑着看向胡霖:“小子,好好享受今晚吧,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毕竟明日一早,两人就要天人永隔了。 胡霖垂着头,眼中意味不明,拱手道谢:“那在下便谢过前辈了。” 鬼面男人桀桀仰天大笑,整座地牢似乎都在隆隆震颤着。 沈南星被黑衣壮汉押着,出了这间地牢,又走过一段长长的甬道,随后又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被推入了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 沈南星一个踉跄,在即将跌倒之际,被身后的胡霖扶住了。 只见其中一名黑衣壮汉不知按了一下哪里,石门两扇便从两侧滑出,轰轰合拢了。 待石门尽数合拢,严丝合缝,看起来俨然一整块石板,若不是方才亲眼看见,根本不可能认出这原是一道门。 石室不大,陈设十分简单,里面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只石凳外,再无其它物事。 此刻石床已被铺上了大红被褥,石桌上燃着两支龙凤红烛,还有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许是石室隔音甚好,此刻整座石室静谧得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小声的噼啪声。 胡霖将沈南星扶起后,便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 他环视了石室一圈,提议道:“南星,你已许久未休息了,去石床上睡一会吧!” 沈南星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未及开口说话。 胡霖便笑着指了指石室里,距离石床最远的那个角落:“你不用担心我,在那里休息一会便好。” 沈南星垂眸沉默了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便未再说什么,去了石床上靠着石壁坐下。 就算她提出让胡霖睡床,她睡地上,胡霖也定然不会同意的,她索性便没有说。 她抬头看向头顶,整座石室除了方才进来的那扇门外,就只有头顶极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透气,不至于让他们闷死在里面。 无路可逃。 一室静谧,逐渐升温。 被绑来折腾了这一通,沈南星早就累极了,于是这一靠,很快她就眼皮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只是睡着睡着,感觉越来越热,口干舌燥。 她恍恍惚惚看见桌上的酒壶,下意识便翻身下了石床,踉跄着来到桌边,提起酒壶就往杯中倒酒。 倒酒的手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酒壶也被抢走。 她杏眼圆瞪,恼怒的看向罪魁祸首:“把水还我!” 胡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将酒壶举得高高的,他面色潮红,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又舔了舔嘴唇,才道:“别喝,酒酒里被下了东西” 沈南星本就有些浑浑噩噩,满脑子只有她的水被人抢走了这一件事,根本未听清胡霖说了什么。 此刻见他将酒壶举得高高的,更是恼羞成怒,踮起脚就要去抢酒壶。 胡霖自然不肯,举着酒壶连连后退,又看着眼神显然迷离的女子朝他扑过来,喉中更觉干哑得厉害。 意识到自己心底强烈的欲望,他使劲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意才拉回了他一丝理智。 “沈南星,站住!” 他眼中充血,见女子被他的吼声怔住,眼中似有了一丝清明,声音不觉放缓了些:“南星,别过来” 他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放,才能生生抑制住体内不断潮涌的欲望:“南星,酒里被下了药,你不能喝。” “蜡烛,蜡烛里也被下了药” “你忍一忍听,听话!” 胡霖喊出这一句后,就强迫自己别开了眼。 她双眼湿润,神色懵懂,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好想 意识到自己的龌龊心思,他将酒壶往地上狠命一砸,捡起一块碎片,就迅速往自己腿上用力划了几道。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清脆的响声与刺目的红,让沈南星彻底清醒了过来。 听到蜡烛里也被下了药,她毫不犹豫便吹灭了蜡烛,石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眼睛看不见了,血腥味便显得更加浓郁,几乎充斥了整间石室。 沈南星声音发颤:“你,你没事吧?” 胡霖浑身都在颤抖,语气却很是温和:“我没事。” 察觉到女子往自己这边靠了一步,他面色立即就变了:“别过来!” 女子脚步顿住。 胡霖苦笑一声:“一点皮外伤而已,我没事。” “但你别过来,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说着一步步摸索着,退到了原来那个墙角,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沈南星也察觉到自己情况不太好,处在随时可能丧失理智的边缘。 她悄然蹲下身子,摸索着捡起了一块方才酒壶被摔碎时,飞溅到她脚下的碎片。 狠狠心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随着尖锐的疼痛袭来,她脑中又清明了许多。 她靠在石壁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每当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就给自己手臂上来一下。 同时也时刻关注着墙角那边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沈南星终于还是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暗色中,忽然一个身影猛兽般扑在了她身上,让她瞬间惊醒了过来。 第237章 男人的身躯一压下来,就紧紧抱住了身下的女人,喉中溢出一声舒服的哼声。 剧烈喘息着,滚烫的唇落在了女子的额头。 哪怕是隔着好几层衣衫,沈南星也察觉到了身上男人身体滚烫,她立即意识到是药效发作得更猛了。 毕竟除了随着蜡烛散发在空气中的药之外,胡霖还喝了被下了药的酒,比她中的药要更重些 看他此刻的模样,必然是已经被药物影响得神志不清了。 沈南星强忍着体内莫名的渴望,拼命推着他,却因为此刻内力尽失,男人的力气又大,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只能大声呼喊,企图唤回他一丝理智。 “胡霖,胡霖你醒醒!你别这样!” “我们不能这样!” “胡霖!你放开!” 可身上的男人却似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甚至唇又朝着她的唇压了下来。 沈南星猛地别开脸,这个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泪瞬间涌出了:“胡霖你放开我!” 一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胡霖,不可以!” “求你” 男人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却更加疯狂起来。 她护着胸口的手被强行拿开按在一旁,胸前的衣襟被一把扯开 白皙的锁骨露出,一个硬物从衣领里掉了出来。 沈南星一怔,随即心底便溢出狂喜。 是阴阳铜管! 是傅九离给她的阴阳铜管!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从男人手中挣脱出来,迅速拿起铜管,朝着头顶的小天窗,狠狠拔出了铜帽。 一阵小小的嗡鸣声,热浪喷薄而发,穿过小天窗,直冲天际。 —— “二皇子,凤卫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到沈将军的。” “您要不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等一有消息,属下立刻向您汇报,行吗?” 二皇子已经滴米未进,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寻了一日一夜了。 修罗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壮着胆子好言相劝。 黑衣墨发的男人双眼猩红,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此时听到这席话,眼神一扫,浑身威压暴涨,恐怖的气息瞬间涌出。 修罗面色一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立刻就跪了下去。 “属下这就去找!”话音一落,连滚带爬就跑了。 黑衣男人站在那里,待修罗身影消失,眼里的焦急和恐慌溢出,几乎化为实质。 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方圆三百里都已寻过了,所有可疑场所也全都找过了。 可无论哪里,都没有她的踪迹。 她就好像从这世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胸口仿佛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往里面灌着。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是他乱生气,躲着她,才害得她被抓走! 今后他再也不会离开她半步 只要让他找到她。 男人的额头抵在了地上。 从来不信苍天不信神佛的男人低声祈求:“求你们,让我找到她” 就在此时。 “嗡——” 他心口处一阵嗡鸣声骤然响起。 一抬眼,天际一颗火红的星炸开。 眨眼之间,男人一个闪身就已消失在原地。 —— 随着一阵轰轰的响声,石门隆隆展开。 黑衣墨发的男人一手利落拧断一个壮汉的脖子,一手持染血长剑,出现在了石门洞口。 石室内,大红床榻上,女子满脸泪水,双手被按在头顶,拼命挣扎着。 石门一开,女子侧头,两人四目相对。 女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傅九离” “你怎么才来” 第238章 冷面煞神手一抬一挥,压在女子身上的男人就被掀飞了,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又狠狠摔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哼,又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傅九离瞬间来到了石床边,将女子一把搂进怀里。 当看到女子衣衫不整,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颤抖,以及颈间被温热的泪水濡湿时,他的心就像被尖刀搅动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南星别怕。”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颤抖着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仔细的包在女子身上,然后单手抱起她就往外走。 路过趴在地上显然已昏迷不醒的男人时,傅九离左手一转,剑尖直指那个男人的咽喉。 眼中杀气凝聚,抬手就是一劈。 “傅九离,别杀他!”沈南星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九千岁不要!”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门外扑了进来,张开双手挡在了胡霖前面。 胡霜儿扑通跪了下来,眼圈儿红红的:“九千岁,求您看在是我带您找到南星姐姐的份上,饶过我哥哥一命,行吗?” 见男人不说话,也不收剑,她的泪水哗的涌出了眼眶:“我哥哥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人下了药” 沈南星也轻轻拽了下男人袖口的衣裳,在男人的黑眸朝她看过来时,她果断将为胡霖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她有预感,她越是求情,胡霖越是惨 这狗男人,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两只手臂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将脑袋埋在男人胸口:“傅九离,我想回去了。”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哭腔。 傅九离心口一紧,将长剑抛给跟在身后的凤卫,又将女子往怀里紧了紧,抬脚就往外走。 可才刚走到门口,身后胡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撑起身子。 “南星” 傅九离脚步一顿,胡霜儿赶紧捂住了胡霖的嘴:“哥你别说话!” 又急忙对着那恐怖的男人解释:“九千岁,我哥现在神志不清,他瞎喊的,您别在意” 眼见男人身上不悦的气息陡然倾泻而出,沈南星又拽了拽他胸前的衣襟:“傅九离,我不舒服” 男人低头一看,只见女人面色潮红,一双盈盈水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他心下一沉:“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不再犹豫,快步离开。 只是还未走出外面的甬道,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双手背在身后,立在甬道的尽头。 “桀桀桀桀,你们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骤然转过身来,猛地朝着二人拍出了一掌。 “小心!”窝在男人怀中的沈南星瞳孔一缩。 这鬼面男人的功夫深不可测。 傅九离抱着人身子一侧,避过了这一掌。 沈南星急急道:“傅九离你快放我下来,这人不能小觑” “你抱着我打不过他!” 傅九离黑眸睨了怀中女子一眼,显然是不满了:“你不信我?” 沈南星眼中都是急色:“不是,是他” 话未说完,鬼面男人又是跟着一掌拍了过来,人也快速掠到了两人跟前。 傅九离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换成单手抱着女子,腾出一手豁然迎上了那一掌。 可目光在落到那个男人脸上戴的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时,面上闪过明显的震惊。 他急急撤回了这一攻,抱着女子回旋一圈,落在了安全的角落。 鬼面男人桀桀笑了:“真是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九千岁,竟是个孬种!” 说着话,又是一掌跟了过来。 傅九离再次抱着沈南星躲了过去,寻着空隙朝着鬼面男人大喊一声:“师傅!” 鬼面男人显然一怔,随即恼羞成怒,浑身威压暴涨,蕴含极大威力的一掌,对着傅九离就拍了过去。 傅九离却站在原地不动,一双黑眸定定的看向鬼面男人,又喊了一声:“师傅,您不认识我了?” “找死!” 鬼面男人气息再次暴涨,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击瞬间来到了傅九离的面门。 沈南星急得冒火:“你快躲开啊!你是不是傻?” 可傅九离不为所动,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一双黑眸只定定的看向鬼面男人。 瞬息之间,那一掌天崩地裂般袭了过来。 然后,打偏了。 第239章 傅九离身侧的石壁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他本人却是毫发无损。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鬼面男人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在眼看要打到眼前那男人时,偏了方向! 鬼面男人双目血红:“沈牧!!!” 他抬手对着傅九离就是连续的几击,傅九离一直站在原地未动。 可每一下都打偏了,竟未伤到他一分一毫! “啊!!!” 鬼面男人抱着头,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跌跌撞撞的转身便走。 傅九离跟着上前一步:“师傅,您去哪儿?” 鬼面男人速度却更快了。 但他却没能走掉。 他的面前,迎面走来了一个黑衣人。 那人二话不说,提刀就砍:“把人交出来!” 鬼面男人飞扑过去,两人便打在了一处。 傅九离怀里抱着沈南星,顷刻间便追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黑衣人:“别打了,人在这里。” 鬼面男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动作一顿,寻着机会就想离开。 可也就在他怔愣的这一瞬间,被黑衣人找着了机会,一刀朝着他的面颊挥去。 鬼面男人急急后退一步,躲过了这一刀。 可鬼面具却被打落了。 他的脸立刻便暴露在了黑衣人眼前。 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缩:“爹?” 鬼面男人头一次如此狼狈,他怒气上涨,迅速朝着黑衣人打出一掌,便立即飞身离开。 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傅九离抬脚想追,可怀中的女子已经显然不对劲了。 她双眼迷离,面色潮红,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也已经开始不老实了,在他胸前乱摸。 傅九离一把抓住了女子作乱的手,眉头微皱:“乖,别乱动,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黑衣人心里惦记着沈南星,也没有追上去。 此刻看到沈南星毫发无伤,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又听到傅九离说要带她去找大夫,纳闷道:“她这一看就是中了那种药啊,找大夫做什么?” “我在这附近有个庄子,地处隐蔽,你们去那里,定不会有人打扰。” 傅九离眉头紧紧蹙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也有些莫名其妙:“给她解毒啊!你听不懂吗?” 黑衣墨发的男人冷眼一横,眉宇间戾气横生:“你的意思是,要找人玷污她?” 语气冰冷至极,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的黑衣人撕碎! 黑衣人古怪的看着他,也怒了:“我怎么就是这个意思了?我是让你给她解毒!” “沈冥!!!”傅九离浑身冷意更甚。 “干嘛?”沈冥往后跳了一步。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咋滴?你难道敢杀我啊?” 傅九离: 他不再说话,抱着沈南星就走。 沈冥在后面大喊一声:“喂,你去哪儿?” 见没人理他,他又追了上去:“傅九离,一般的大夫可没这本事解毒” 傅九离:“闭嘴!” “你上次在幽冥谷不是帮她解毒了吗?再解一次怎么了?” 傅九离不理他。 沈冥快走几步拦在两人跟前:“我是说真的,一般的大夫真没法子,这里除了闻香夫人,没人能” 傅九离眼睛朝他一瞥:“我这就去找闻香夫人。” 沈冥:“她出远门了,不在家。” 傅九离:!!! 沈冥皱眉看他:“你不喜欢她?” 傅九离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她此刻似乎很难受,脸色苍白,黑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一双黑眸湿漉漉的。 见他看过来便更是可怜巴巴的:“傅九离,我难受” 他心里顿时一片柔软,低声呢喃:“喜欢。” 怎会不喜欢呢? 怀中的女人,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 沈冥急得团团转:“那你就帮她解毒啊!” “你没看到她有多难受啊?我都不介意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傅九离沉默了。 半晌后下令:“来人!” “去春风楼找个干净的男人来。” 第240章 沈冥惊呆了。 他眼睛发红,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傅九离的衣领。 “你疯了!” 傅九离反手给了他一掌,将人拍开。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吗?” 男人眸底猩红,又充斥着漫无边际的黑,晕染着浓浓的绝望,如困兽一般。 沈冥怒极反笑:“可你为何要随便找个男人来?我不信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沈南星此刻虽然脑子迷糊,但也听懂了两人的对话,顿时一股子委屈袭上了心头。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红唇一扁,委屈极了:“傅九离,我不要别人” “我只要你” 听到妹妹哭,沈冥顿时面色更是难看:“听到了吗?” “我告诉你,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让别的男人碰南星一下!” “我就问你一句,你给不给她解毒?” “若是你不愿意,就把南星给我!” 说着伸手就要去抢妹妹。 傅九离抱着女子一个后跃,便躲开了沈冥的触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防备。 沈冥深深叹了口气。 上一世就是这样,明明他才是南星的亲哥哥,傅九离却不让他见她 这一世也是,连碰一下都不让! 真是个小气的人!!! 但一想到这人上一世为南星做到了那一步,沈冥就连一丝责怪也不能有了。 就是不知为何他不愿亲自替南星解毒,明明前不久在幽冥谷都已经解过一次了。 这种事情,一次与两次有什么分别吗? 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可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沈冥无奈的将自己肩上背着的包袱取下,在里头翻翻找找。 这是闻香婶婶临走前给他的包袱,说是里面有许多药丸,兴许有解药也说不定。 他就是想着万一南星受伤了,能用得着,所以特意将这个包袱带着了,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翻着翻着,在拿起一个土黄色的小纸包时,他眼前一亮:“找到了!” 他将小纸包朝着傅九离扔过去:“接住,这是解药!” “闻香夫人给的,快给南星服下。” 沈冥又看了一眼还等在一旁的凤卫,挥了挥手,没好气道:“下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凤卫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傅九离,见他正专注给怀中女子喂药,并未注意自己。 于是脚步一转就要悄悄离开。 可才走出一步。 那道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一下,若是解药有效再退下。” 意思很明显了,若是解药无效,还是要去春风楼抓男人的,还得是雏儿…… 这多难为情的差事啊…… 凤卫老老实实停了下来,心思却百转千回,忽然灵机一动,跪下进言。 “主子,属下有个法子一定能救这位姑娘,而且非常快!” 有外人在旁边,自是不能称二皇子的,凤卫便称呼主子了。 傅九离看着沈南星吞下解药,才抬眸看了凤卫一眼:“说。” 凤卫颇有些激动:“主子,属下方才看到地牢里有个男人,他也中了那种药,若是让他与这位姑娘交合……” “砰——” “啊——” 凤卫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脚踹飞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沈冥怒气冲冲,没赶上踹那凤卫一脚,便指着那个不知好歹的凤卫飞走的方向,正要痛骂一顿。 余光却不经意暼到了刚踹完人的某人眼中的浓郁杀气,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挑了挑眉,看向傅九离那难看的脸色:“地牢里的那个男人是胡霖吧?” “哎我就不明白了,人胡霖可是没有成亲,连小妾通房都没有的,算干净了吧?” “连春风楼的小倌儿你都能接受,怎么就不能接受胡霖为南星解毒呢?” “依我看啊,若是解药没用,就让胡霖来吧,啊!一下子就能解了两个人的毒……” 傅九离面色黑如锅底:“你给我闭嘴!” 解药的药效来得很快,沈南星服用后脑子已经有些清醒了,此刻乍然听到胡霖的名字,立刻焦急的拉住了男人的胳膊。 “傅九离,胡霖也中了药,解药也给他一些……” 男人面色更黑了:“死不了!” 接着冷声吩咐:“来人,找两个女人,给地牢里的男人送去!” 第241章 沈南星一听急了,连拉着男人胳膊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些。 “傅九离,你别这样!胡霖他……” 男人低头看她,幽深的黑眸中氤氲着无边墨色:“你心疼他?” 对上男人的目光,沈南星未说完的话终究是卡在了嗓子里。 她本想为胡霖说几句好话,可这男人的眼神…… 她就看不得他失落。 算了,这好话……不说也罢! 胡霖总归是个男人,虽说前面那些年守身如玉,但总归有一天也还是要被女人破了身子的。 他偌大的胡家,总不能在他这儿绝后吧!若果真如此,胡尚书那老头儿可不得剥了他的皮? 再说了,这种事情,吃亏的怎么也不能是男人…… 想通后,沈南星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一双黑眸认真的看着他。 “我只会心疼你。” 男人身体一僵,片刻后眼底的无边墨色碎成了点点星光,唇角也不由牵起了一抹弧度。 被女子勾着脖颈,傅九离耳根微红,只觉被她的胳膊碰到的地方,都在微微发烫。 他将怀中女子的脑袋按在了胸口,让她看不到他。又将女子往怀中紧了紧,好叫她躺着能舒服些。 接着又任由自己摸了摸她软软的发顶:“累了吧,睡一会,我带你回军营,嗯?” “好。” 女子乖巧应了一声,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男人小心的抱着女子,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慢,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沈冥见南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这浑身是刺的男人瞬间柔软下来。 而且向来板着脸的冷面男人竟然会笑,还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本想嘲笑他一番,但话到嘴边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上一世那个在南星的坟前守了半生的,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从未笑过。 如今这般,甚好。 沈冥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只是走着走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快走几步,来到傅九离跟前,小声提醒:“以你这速度,你明日都走不到军营,乌龟爬得都比你快!” 傅九离冷眼一横:“别吵!” 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见她扒拉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眉眼瞬间又柔和下来。 接着,绕过挡路的沈冥,继续走得又慢又稳。 沈冥:…… 不是,你还真准备走回去啊? 可他却毫无办法。 他也只能认命的跟在后面,以乌龟的速度…… —— 一片荒野里,鬼面男人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沈牧!!!” 他双眸赤红:“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说你是心甘情愿把身体让给我,自己的吗?” “如今为何又出现了?” “你个不守信用的卑鄙小人!” “你给我出来!!!”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刮过原野的呼啸声。 鬼面男人又是一拳轰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干瞬间破碎,整棵大树应声而倒。 “你出来啊!” 鬼面男人崩溃怒吼:“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半晌,一声长长的叹息。 “若不是你执意要伤我徒儿,我永远不会出现……” “沈厌,是你先失约的。” 第242章 鬼面男人神色癫狂:“谁让他要护着沈南星那个丫头的?他该死!!!” 寂静的旷野里,又是一阵叹息:“南星怎么说也是你侄女,你为何就非要置她于死地呢?” “桀桀桀桀!” 鬼面男人癫狂大笑:“谁让她这般不懂事,碍了秋儿的眼?秋儿不想让她活着,那她就必须死!!!” 他的秋儿都已经病得快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沈南星!他又岂会违背了她的意愿? 鬼面男人想到了那个缠绵病榻的柔弱身影,双目通红:“我一定会杀了沈南星,若你再要阻挠” 他声音里发了狠:“我当年能抹杀你一次,如今就能抹杀你第二次!” 他的识海里,原本温润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起来:“你旁的事我不会插手,但你若是再敢违背诺言伤我徒儿,我便与你鱼死网破!” “你别忘了,是你当初先答应了不伤我徒儿,我才会同意自毁” “你骗我,你那晚根本就没有自毁!”鬼面男人眼里弥漫着浓重的恨意。 温润的声音一顿:“我没有骗你,我那晚真的” “那你如今为什么还在!!!” 那道属于沈牧的神识又是一顿:“我也不” 鬼面男人猛然想到什么,又惊又怒,一双充血的眼眸瞪得有铜铃大,整个人几乎快要炸开。 “沈牧,那晚你碰了她,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沈牧有一丝茫然。 “那晚我醒来时,她已经在与我沈牧!我要杀了你!!!” 鬼面男人俨然已经崩溃,他一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秋儿是我一个人的,沈牧,你怎么敢碰她的?你怎么敢!!!” 那晚他与沈牧达成共识,沈牧自毁,但因身体消耗巨大,完事后非常虚弱,就晕倒在了荒野里。 他再醒来的时候,秋儿正坐在他身上,一双水眸含情脉脉看着他,两人浑身赤裸 他本就喜欢秋儿多年,一眼望见此景,自是血脉喷张,什么也来不及想,就一把将人按在怀里,放肆攫取。 如今想来,在他的意识出现之前,恐怕是沈牧在与他的秋儿 只一想到此处,他便怒火中烧,全然失了理智,一心只想把沈牧杀了,便一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沈牧的神识拼命抵抗,用尽全力阻拦了那致命的一掌后,忽然想起了一段朦胧的回忆。 那一晚他自毁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弱,连走路也难了,索性任由自己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意识已经很弱很弱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焦急的脸庞,她给他吃了很多药丸,看他咽不下去,就亲了下来,口对口的帮他把药渡了进去。 可他仍是越来越虚弱了,他想对那女子笑,告诉她别白费力气了,他就要消失了。 他却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来话。 那女子见所有法子都没有用,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开始解扣子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衣裳一件件滑落,曼妙美丽的女子胴体在衣衫尽褪后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他跟前。 他无数次想阻止,可他连嘴都张不开了。他想移开眼睛,却也转不动脑袋。 他其实可以闭眼的,但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想,明知不可,却还是将女子的身体看光了。 然后 她脱完她自己的衣裳后,又一边哭一边将他也扒光了,将他强行给 在到达顶峰之后,他实在是坚持不了了,就再也没了意识 现在听沈厌的意思,那个女子,叫秋儿? 她现在是沈厌的女人? 第243章 沈厌的神识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酸楚所包裹,痛不欲生,灰溜溜的缩到了角落里。 怎么会? 那个女子,她怎会与沈厌在一起? 或许,她是将沈厌认成他了? 看样子,沈厌应当是待她极好 可一想到她与沈厌也如那晚与他一般,那般亲热,他就痛极了。 一团灰白的光影在鬼面男人的识海中四处乱撞,满地打滚,隐有消散之相。 “沈厌,她喜欢你吗?” 鬼面男人因脑中的剧烈动静,脑子疼得无法忍受,他只能抱着头倒在了地上,蜷成一团。 他正欲发作时,就听到沈牧的神识问了他这样一句话。 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鬼面男人心里闪过一股恶意:“你觉得呢?我可是她的夫君,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连身体都没有的你吗?” “既然你从未消散,应当也看到了我与她日日缠绵,她爱我爱到了骨子里,还为我育有一儿一女” “别说了沈厌你闭嘴!”那道灰白的光影剧烈闪烁着。 “我偏要说!”鬼面男人眼里闪过浓烈的恨意:“你不要脸,竟日日我与秋儿鱼水之欢,你无耻!” “我没有!我没有” 鬼面男人的识海里,那道灰白光影暗淡了许多,一闪一闪的几乎就要消失。 属于沈牧的声音也虚弱了许多:“我自那晚自毁后,再也没有苏醒过,直到今要伤我徒儿,我才被唤醒” “既然她喜欢你,那你好好待她” 那个女孩儿,曾数次与他巧遇,拦在他跟前。 她总爱眯着眼,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公子,好巧啊!咱们又遇见啦!”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分,你便做我夫君如何?” 他的日子向来平淡,日复一日的过着,没有任何波澜。 而她,就像一个强硬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小太阳,令他欢喜,令他雀跃。 可他从未给过她一个笑脸,每次都冷冷的回绝她,她也从不放弃 怎么能答应她呢?他还欠着那么重的债。 他欠沈厌的,总有一天要还 只待他的徒儿能独当一面,他就会从中这个世界消失 他连属于自己的躯体都没有,连个人都不能算,又如何能给她回应呢? 谁也不知,那一晚她哭着与他缠绵时,就当他卑劣吧,那是他这一世最快乐的时候了。 如今,不管她是不是将沈厌当做了他,只要她好好活着,高兴的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他不该奢望的。 灰白的光影逐渐变得透明了。 原来你叫秋儿啊,真好听 “不要!” 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鎏金床上,一个美丽的妇人猛然坐起,额头上渗着一层冷汗。 狐狸般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便有泪水滚滚而落。 在外间小憩的年纪稍大的嬷嬷走了进来,轻轻为妇人拍背:“陛下,您这是又梦见皇夫了?” 妇人将头靠在了嬷嬷肩膀上,哽咽着:“冯嬷嬷,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您说,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会变成另一个人呢?” 冯嬷嬷浑浊的眼眸也湿润了,她沉默了一会,终是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陛下,老奴曾听老巫师说过,有的人会有两个完全迥异的性格,端看哪个性格占了主导,那个人便是那个性格” 美丽的妇人眼睛一亮,立刻端坐了起来,双手拉住了冯嬷嬷的手,语气里尽是急迫:“此话当真?老巫师在哪儿?我要见他!” 冯嬷嬷又是一声长叹:“老巫师向来行踪不定,这段时日听说不在南疆。” 妇人漂亮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既然找不到老巫师,那我便去北越寻皇夫,定要将皇夫找回来!” “可您若是离开了,南疆的诸多事务” 女子眸中闪过笑意:“芊芊如今已经这般大了,也该为朕分忧了。” 女子说完,立刻下床走到书案旁,留下书信一封交给老嬷嬷:“冯嬷嬷,您将这封信交给芊芊,就说,朕去找她爹了!” 话落,竟是一刻也未耽误,连夜收拾行装,离开了南疆。 第244章 傅九离抱着沈南星,身后跟着沈冥。 三人一路缓行,还真走了整整一晚,才回到了北越大军所在的军营。 看着傅九离将仍在熟睡的女子小心翼翼放在了床榻上,又轻轻为她掖好被角,沈冥已经麻了。 他都说了他在附近有个庄子,要不先去庄子休息一晚,傅九离不去。 侍卫赶着马车来,让他们坐马车回军营,傅九离也拒绝了。 四个轿夫弄了顶轿子来,让他们坐轿子,傅九离还是不答应,还将人给赶走了。 就连他好意提出让他休息一下,自己替他抱一会,他也不干! 反正就非要亲自抱着南星走回去! 他这未来妹夫,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沈冥摇了摇头,退出了营帐。 不一会儿,傅九离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瞥了站在一旁的沈冥一眼:“有事?” 沈冥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缓声道:“我是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妹妹?” 傅九离一怔,似乎并未想过他会有如此一问。 沉默片刻后,他道:“丞相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此生不会娶妻” 沈冥气笑了:“既如此,那我为妹妹另择良婿,九千岁该不会阻拦吧?” 傅九离眸子暗沉,片刻后轻笑一声:“自然不会。” 沈冥:“” 若不是这人周身的气息明显低沉下来,他还真就信了! 沈冥微笑着:“那便谢过九千岁了。” 傅九离面无表情:“无妨。” 沈冥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装!他就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然而他才刚迈出步子,就被傅九离叫住了。 “等一下。” 沈冥心中偷笑,面容端庄的转过身:“怎么?九千岁可是后悔了?” 傅九离不置可否,却是问道:“方才那个戴鬼面具的男人,你认识他?” “我听到你叫他爹,他是沈渊?” 提起此事,沈冥也认真了起来,他面色凝重:“他长得和我爹一模一样,但,他应当不是我爹。” 傅九离蹙起眉头:“既然长得一样,你为何觉得那不是你爹?京城里,你爹近日可是失踪了” 沈冥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傅九离:“这是我从他身上薅下来的,你可认得此物?” 傅九离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后道:“这不是星月阁阁主的令牌吗?” 看来这人不是师傅,师傅是凤卫首领,就绝不可能是星月阁阁主!毕竟师傅与星月阁阁主曾数次交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为零。 但他为何戴着与师傅一样的面具呢?莫非与师傅有什么关联? 既然他不是师傅,那师傅这些年又去哪里了呢? 还有,若他不是师傅,两人交手时,他为何故意多次出招打偏,不伤他? 这些个中缘由,还得细细查探才是。 沈冥见傅九离不说话,便接着道:“众所周知,星月阁阁主武艺极高,而我爹不通武艺,绝不可能是这个鬼面男人。” “至于他为何与我爹长得一样,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傅九离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他戴了人皮面具?” “不可能。”沈冥摇了摇头:“我这些年旁门左道接触不少,他若是戴了人皮面具,或者易了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绝不会出错。” 见傅九离眼中有着怀疑,沈冥忍不住笑了一声:“就比如你,你先前扮作小兵,我一眼就认出了” 眼见傅九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沈冥咳嗽一声,死死憋住了笑意,接着道:“总之我可以确定,今天那个鬼面男人就长得和我爹一模一样,没有易容。” 傅九离未与他计较:“或许那就是你爹,他这些年藏了拙?” 沈冥摆了摆手:“绝不可能!我爹那身子骨就不适合练武,脑袋也是真不聪明,绝对做不了假,不信的话你回京之后可以问问我祖父。” 他说着声音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可世上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我也是不信的。可我祖父祖母确实只有我爹一个儿子啊” “难道?” 沈冥脸色沉了下来:“或许我祖母会知道点什么” 第245章 “水” 女子干哑低沉的声音从营帐里传来。 营帐外的两个男人一听到声音,立刻就冲进了营帐里。 趁着傅九离倒水的功夫,沈冥已经率先冲到了床榻旁,语气中充满了欣喜:“南星,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南星却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他,声音依旧干哑:“你是?” 沈冥一愣,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立即抬手摸了摸脸,察觉到黑色面巾还好好的覆在脸上,心才稍稍定了。 他笑了笑,脑子转得飞快,想要给自己编个合适的身份。 可还没等他想出来,就被傅九离挤到了一旁。 傅九离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将女子扶起:“喝水。” 说着就将茶杯递到了女子唇边。 沈南星并未与他客气,微微低头,很快就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净。 然后抬起头看傅九离,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又眨了眨无辜的眼眸:“还要。” 声音细弱,仿佛撒娇似的。 傅九离幽深的眼眸微黯,他将杯子往沈冥的方向一递:“去倒杯水来。” 沈冥被傅九离挤到一边后,眼睁睁看着他又是扶着妹妹起身,又是喂妹妹喝水的,心里急得没办法。 他怎么就没想到给妹妹倒水喝呢?多好的献殷勤的机会啊!他都没把握住,被傅九离那家伙给抢了 正愁没法在妹妹面前表现自己呢,这会见傅九离将杯子递给他,沈冥立即就高兴起来,乐滋滋去给妹妹倒水。 他很快就倒了一杯水回来,就是将茶杯茶壶碰得叮当响,还撒了一些水到桌子上。 “给,南星喝水!” 他想将茶杯递给妹妹,却被一只大手拦截了。 傅九离接过了茶杯,再次喂到了沈南星嘴边,看着她将第二杯水也喝完了。 傅九离神色温和,问道:“还要吗?” 沈冥也眼巴巴瞅着妹妹:“还喝吗?要喝多少我都给你倒!” 沈南星先看着傅九离摇了摇头,而后将目光移到站在一旁的沈冥身上,眸中透着古怪。 这人好生奇怪,对她好像热情的有些过分了,似乎还有点紧张 虽蒙着面,但他那双眼睛却有些熟悉。 想到此,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九离冲着沈冥挑了挑眉,说不说? 沈冥微微摇了摇头,不说。 沈南星看到两人互动,她眼珠子转了转,干脆将目光转向坐在她旁边的傅九离,手指着沈冥。 “傅九离,他是谁?” 沈冥心里一慌,急忙道:“我是九千岁的暗卫!” 沈南星眉头微皱:“我怎么没见过你?” “九千岁暗卫众多,我比较不起眼”沈冥视线四处乱看,就是不朝妹妹看。 沈南星:“那你紧张什么?” “我我天生胆小”沈冥话一出口就想打嘴,生平头一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沈南星无语的瞟了他一眼。 随后又看向傅九离:“他是你的暗卫吗?” 当着妹妹的面,沈冥不敢使眼色,只能死死瞪着傅九离。 心里疯狂默念,是,说是!快说是! 然而,那个冷面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说:“不是。” 沈冥:!!! 第246章 沈冥都快疯了! 好好好,傅九离这么整他是吧? 既然他在妹妹面前没脸了,以后别指望他能轻易同意他们的婚事!!! 沈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这营帐里几乎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可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妹妹,他舍不得走 他还想多看她几眼。 可就这犹豫的片刻功夫,他就眼睁睁看到他妹妹又问了:“那他是谁?” 傅九离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冥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那一眼的含义分明是,让他自求多福!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傅九离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是沈” 沈冥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了。 在听到那个“沈”字时,他动了。 速度极快,落荒而逃。 只留下门帘一晃一晃的,拨碎了一地光影。 沈南星皱眉看向晃动的门帘,一脸不解:“他跑什么?怎么这么急” “对了,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傅九离看向女子精致的眉眼,想要抬手抚一下她的发顶,但手指只略微抬了抬,就又悄悄收了回去。 他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他是东莱国丞相,沈冥。” 沈冥? 沈南星身体顿时僵硬了,眸中划过一丝恨意。 虽说上一世她被擒,是谢廷煜一手策划,是北越军中出了内鬼所致 可与谢廷煜暗中勾结的,正是这个沈冥! 是他,与北越内鬼里应外合,才害得她惨死,害得她祖父惨死! 甚至于后来北越被东莱灭国,这个沈冥也是背后最大的功臣!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感受到女子的情绪波动,傅九离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两军对阵,各为其主,沈冥为东莱谋划,也是正常。” 沈南星一双黑眸中暗流涌动,这道理她也知道,可 她看向傅九离,眸中不满:“你帮他说话?” 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且他为何会在咱们军中?沈冥此人最是阴险狡诈,定是有什么阴谋!” 沈南星想到此,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臂,语气急切:“傅九离,快派人将他擒住!”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他还有一个身份。” 沈南星见傅九离不动,急得就要翻身下床:“管他什么身份,得先将他擒住,可不能让他跑了!” 傅九离:“他是你兄长,沈北月。” 沈南星下榻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卡在了那里。 空气里安静了下来,男人也只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沈南星才僵硬的转过了脑袋,眼中恨意尽数褪去,弥漫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说什么?” 傅九离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扶着她坐下后,终于将手抚上了女子的发顶:“沈冥,他是你的孪生兄长,沈北月。” “他没死,当年跌下悬崖后,被闻香夫人救下了。” 沈南星泪如雨下,她两只手紧紧拽着男人的手臂:“傅九离,我要见他,你让我见他” 难怪他方才对她那般殷勤呢,原来是哥哥啊! 沈南星又哭又笑。 可如果是哥哥,既然他还活着,为何不回侯府,为何不去找她呢?又怎会成了东莱丞相,还 傅九离用指腹将女子脸上的泪水轻轻揩掉,声音轻柔:“别哭了,明日我便带他来见你。” 可不成想不仅不管用,沈南星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抱着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九离没法子了,只得将人搂进了怀里,低声哄她:“乖,不哭了。” 他嘴里哄着人,眼底却已隐有一层薄怒。 沈冥! 第247章 沈南星将脑袋埋在傅九离怀里,放声大哭了一场。 哭好后缓缓的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男人胸前的衣襟,有一块是明显的湿漉漉的。 她只觉脸颊发烫,在目光对上男人的视线前,迅速低下了头,手指捏着衣角,根本不敢看他。 好丢脸啊! 她活了两世了,还从未在人前如此丢脸过。 傅九离顺着她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自己胸前那块濡湿,以及女子垂下去的毛绒绒的脑袋,和那红润可爱的侧脸。 还有那几乎已经被她得褶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角。 他黑眸中染上一抹笑意,没忍住轻揉了一下她的发,轻咳一声道:“可哭好了?” “若是没哭好,我再换身衣裳来。” “你!” 沈南星顿时恼怒得推了他一把,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又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去。 过了一会儿,她垂着头小声道:“傅九离,你是如何知晓,他是我兄长的?” “他鬼鬼祟祟出现在军营附近,被我擒住了,他那时收到了东莱屠城的消息,急着赶回去,想让我放了他,就自爆身份了。” 沈南星想到什么,抬起脑袋,瞪大了眼眸:“所以是因为他从中周旋,东莱才没有继续屠城,对吗?” 傅九离微微敛眸,就看到女子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紧到指骨发白。 她整个人也是紧紧绷着,眼眶发红,眼中是一碰即碎的期待,看着又紧张得厉害。 仿佛一旦他说出的答案不合她心意,她就能当场给他哭出来。 他轻轻皱眉,沈冥在她心里,就这般重要? 下意识就不想说他好话了,但一看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真是个哭包。 男人一双黑眸中映着女子可怜巴巴的面庞,终是薄唇轻启:“对,是他周旋的。” 毫无预兆的,女子眼中蓄着的泪,吧嗒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去。 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充满欣喜,又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沈南星一时间只感到止不住的泪意上涌,可在傅九离面前又觉得有些难堪,本能的不想叫他看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眼看眼泪已经又开始涌出了,她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两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躲在他怀里,小声啜泣着。 傅九离只觉心头一阵刺痛,他将手慢慢的放到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 可女子却哭得停不下来。 没多久,他的衣服又被她哭湿了一块。 她到底有多少眼泪啊? 再这般哭下去,莫不是要把她体内的水都给哭干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九千岁,又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了。 他无奈的低头看她:“我该如何做?” 正哭着的女子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睫上还挂着泪:“什么?” 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的眼,那幽黑眼瞳中倒映着狼狈的她。 正愣怔间,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怎么才能让你不哭?” 第248章 男人的眸底,像一片深海,无边的墨色暗涌,仿佛有着旋涡,引人无限沉溺。 他说:“怎么才能让你不哭?” 沈南星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她的双手勾着男人的脖颈,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 “若是把沈冥捉来让你打一顿,可能解气?” 沈南星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唇角却已微微翘起。她一个用力,勾着男人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在男人错愕的神色中,红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短暂的触碰后,就放开了他。 她抿了抿唇:“你亲我,我便不哭了。” 傅九离只觉双唇滚烫,脑中全是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荒唐的想法,他慌乱的移开眼眸,看向营帐门帘的方向:“你,你不在的这两日,军营发生了一些事情” “桥大他们急着向你禀报,我,我还有事” 说着急忙站起往外走,却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待稳住身形后,人也到了帘子边上,毫不犹豫掀开帘子就要离开。 “傅九离——” 身后传来女子软糯的声音。 他身子顿住,却并未回头:“何事?” “想走就走你就是这般给人做贴身侍卫的么?” “我”男人一时语塞,想不出该如何回应。 沈南星眼中悄悄划过一丝笑意,声音里却是不显:“那你说,你还是不是我的贴身护卫?” 又小声嘟囔着:“我可没撤你职” 傅九离:“是。” 沈南星顿时挺直了身板,昂起了脑袋:“那我没让你走,你便不许走!” 傅九离:“好。” “你一日是我的贴身护卫,你就要有身为贴身护卫的觉悟,白日不许离开我十丈以外,夜里你便要在营帐里陪我睡” 男人扭过头来,黑眸中暗潮涌动:“你” 沈南星别开视线,脸颊爬上了一抹潮红:“我是说这营帐够大,你睡在那里。” 她的手指着营帐的另一侧:“你想到哪里去了?” 傅九离垂下了眸子:“我没想。” 直到出了营帐,风吹在脸上,傅九离才觉身上的热意散了些。 这么久没吃东西,她该饿了。 这般想着,傅九离就打算去吩咐人给她备些吃的。 才走出去不远,他忽然停下了,扭头看向她所在的那座营帐。 再走的话,大概就要超出十丈的距离了 男人抿了抿唇,不再往前走了:“来人!” 一道黑影迅疾出现在他跟前,单膝跪地:“主子,请吩咐!” “去衡水城里买些饭菜来,要清淡些的。” “再买些糕点,多要几种” “若有甜酒的话,也可带一壶。” 暗卫懵了。 这这是他一个暗卫该干的活吗? 而且主子何时这般在意吃食了?不是一向有什么吃什么吗? 怎么还吃上糕点了?还要甜酒? 暗卫拧着眉,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并未答话。 傅九离皱眉:“很难办?” 暗卫一个激灵:“好办,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还未落,一个闪身消失了。 傅九离站在原地想了想,她叫他晚上陪她睡 片刻后—— “来人,去买一床垫子和被褥。” 第249章 沈冥一路快速奔袭,一直到一口气跑出百里地,发觉无人追他,这才将脚步慢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也是,南星刚醒,傅九离这家伙怎会舍得离开?也就只会赶他离开了 这会南星定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该怎么解释他与她作对的事儿呢? 虽说他已经尽力去补救了,但也确实是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了东莱屠城的事情。 她会将这件事怪到他头上吗? 幸好上一世的惨状还未发生 但上一世傅九离并未跟随南星一起,这一世是因为这场战事提前了半年,所以也影响了其它的事情? 沈冥正专注的想着这些事,忽然一个女子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抱住了他的腿,哭哭啼啼的。 “公子,求你救救我哥哥吧!” 沈冥下意识就想抬脚将人踹开,可一低头就看到了女子满是泪痕的脸。 本已微微抬起的脚,又悄悄放下了。 声音微愕:“是你?” 胡霜儿一怔,抽噎着打了个哭嗝,呆愣愣的:“你认识我?” 沈冥已经移开了视线,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不认识。” “那你方才说” “认错人了。” 沈冥看着仍然抱着他腿不放的小姑娘,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还不放开?” 胡霜儿却抱得更紧了,又有眼泪刷的流下:“公子你帮我把我哥哥送到医馆可以吗?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我也背不动他” 说着又伤心的哭了起来:“公子,求你了” “我爹是当朝工部尚书胡安国,公子你若是帮了我,我会让我爹报答你的!” “就当我爹欠你一个人情或者,或者你想要银钱也可以,我爹在钱庄存了好多银子” 沈冥乐了,这小姑娘 还是和从前那般蠢,也不知是如何平安活到现在的 他轻咳一声忍住了笑意,瞥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浑身蜷缩在一起的男人:“你哥哥怎么了?” 心里却暗暗惊讶,看胡霖这样子,怕是就没碰他那未来妹夫派人送的两个女人啊 胡霜儿朝哥哥一看,立刻又泪眼朦胧了:“我哥哥他,他生病了” 沈冥抬了一下脚,没抬动。 他低头看向小姑娘:“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帮你送你哥哥去医馆?” 胡霜儿瞬间脸红了,急忙松开手:“谢,谢谢公子” 沈冥走到胡霖旁边,蹲下身子,就看到胡霖脸色惨白,头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不停地发抖,两只手臂还有大腿上衣裳破烂不堪,全是血迹。 沈冥叹了口气:“傅九离不是给你送了两个女人?你要了她们不就没事了?” “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胡霖颤抖着嘴唇:“不,不行” 他胡乱挥着手:“别过来,别碰我” 他若是脏了,就更配不上南星了 手里紧紧攥着的碎瓷片又狠狠在手臂上扎了一下,顿时又有鲜血涌出。 胡霜儿也跟了过来,一看到胡霖的样子,扑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哥你别这样,别伤害自己” “那两个女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你别怕,她们不会碰你了。” 胡霜儿扭头看向胡霖,泪水又掉下来了:“公子你快帮帮我哥哥啊!求你了,我会报答你的” 沈冥从包袱里拿出解药塞到胡霖嘴里,又一掌将人劈晕。 “解药已经给他吃下了,但他的外伤需要处理,我这就送他去医馆。为避免他不配合,我先将他劈晕,一会就能醒了。” 沈冥将胡霖背在背上,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的胡霜儿,皱着眉道:“别哭了,丑死了。” 第250章 胡霜儿一愣,眼泪卡在了眼眶里打转。 想到了什么,眼圈儿更红了。 “你” 可沈冥并未理她,背着胡霖大步往前走了。 胡霜儿眼泪都顾不得擦,匆匆抬脚跟上。 沈冥脚步很快,胡霜儿得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一路上不时的抽噎着,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委屈了。 当她被横在路上的一根枯树枝绊倒,摔在地上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沈冥心绪纷乱,一路快走,在听到小姑娘遥远的哭声时,才蓦然清醒了过来。 他回头一看,就看到小姑娘远远的趴在地上,看起来是摔跤了。 沈冥俊眉蹙起,摔倒了不知道爬起来吗?就会趴在地上哭!哭有什么用?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抬脚走了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靠近,小姑娘哭声骤然停了,抬起脑袋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脸上还沾了泥,像只猫儿似的,可怜兮兮的。 见沈冥只冷眼看着她,胡霜儿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出来,声音哽咽着:“我摔跤了,腿疼” 沈冥面无表情:“能自己起来吗?” 胡霜儿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疼” 沈冥没法子,只得将背上的胡霖先放下来,然后扶着小姑娘坐起来,就看到小姑裤腿处有一块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他皱着眉,抬手就要将裤腿那块的布料给撕了。可还没靠近,就被小姑手给挡住了。 沈冥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做什么?你腿伤了得上药。” 胡霜儿咬了咬唇,湿润的双眼紧紧盯着男人的眉眼看着,只稍稍犹豫后,就将挡着腿的手给拿开了。 沈冥的眉头这才稍稍缓了,小心的将那块染血布料撕开,就看到白皙的小腿上赫然是一大块擦伤,触目惊心。 他一边从包袱里找出伤药给她包扎,一边道:“怎么这般不小心,走个路也能摔了!” 胡霜儿专注的看着他的眉眼,一刻也舍不得移开,此时听他如此问,便小声道:“你走得那么快,我追不上” 沈冥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包扎,直到娴熟的打了个结:“好了。” 一抬眼,就看到小姑娘正看着他,眼里有泪花闪烁。 沈冥无奈,将手伸进怀里摸了一颗糖出来,递给她:“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胡霜儿盯着他手心的那颗糖,嘴巴一扁,眼泪刷一下就跌出了眼眶:“你” 她别过了脸去:“你为何,包扎伤口这般娴熟?” “这些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冥一愣,随后便笑了:“小丫头想象力还挺丰富。” 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糖:“吃不吃?不吃我可收回去了啊!” 胡霜儿快速伸手将那颗糖从他手里拿过来,捏在手心里。 一双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蒙着黑色面巾的脸:“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沈冥眼眸划过一抹幽暗,兀自站了起来,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报答了。”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不给看了。 胡霜儿抬眼看他,泪眼含笑:“公子这话说得不对,在我小时候,有个人跟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公子今日救了我,我便该当以身相许” “你说是吗?北月哥哥” 第251章 沈冥的身体一瞬间紧绷了。 在小姑目光下,他极力的控制,才没有夺路而逃。 那句软软的“北月哥哥”从她嘴里喊出来,仿佛是跨越时光而来,几乎是瞬间就叫他湿了眼眶。 那是一次皇家狩猎,大臣可以带家眷同往,因着妹妹贪玩,祖父便带着他和妹妹同去了。 大人们去林子深处狩猎,孩子们就在安全的外围林子里玩儿。 一群孩子玩捉迷藏时,他为了给妹妹追一只漂亮的小鹿跑远了,一时不察就迷了路。 正努力凭记忆找着回去的路,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好奇循着声音寻过去,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废弃的陷阱里哭。 “喂,你还好吗?” 小姑娘抬头看见他,就不哭了,声音怯生生的:“哥哥,你能救救我吗?我好怕”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趁手的工具,便道:“你等一下,我去找根树枝拉你上来。” 可他才刚走出一步,小姑娘就大声哭了起来。 无论他怎么跟她解释,她就是一步也不许他离开,只要他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哭。 实在没法子了,眼看天也快黑了,他一咬牙干脆也跳进了坑里。 然后小姑娘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嗝:“这下,这下好了,我们,我们两个都困在这里了哇!” 他便不耐烦说了一句:“别哭了,丑死了!” 可她还哭,一直哭着看他从腰上抽出一把。 哭声卡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他懒得理她,默默地用在坑内挖土,坑内土块坚硬,待他终于将挖出的土堆成一个半人高的小土跺时,小姑娘已经靠在坑内睡着了。 小脸上泪水和泥土混在了一起,看着脏兮兮的,又可怜。 他将小姑娘抱着从坑内爬了出去,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又将小姑娘背在背上,去附近找了一些枯树枝,生了火,才将小姑娘放下。 看她的脸脏得像只可怜的猫儿,他便用衣袖一点点将她脸上的脏污擦掉。 她便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四处看,才发觉自己已经从坑内出来了。 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在火光的映射下,小脸红扑扑的,手指捏着衣角:“谢谢你救了我。” 小姑娘不哭了,脸上也擦干净了,看着又乖又萌,这性子比他那一向嚣张的妹妹软多了。 他便生出了逗她的心思:“那我救了你,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我,我”小姑娘脸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眼中溢出笑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你说的谢我,该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 小姑娘急了:“当然不是了。” 说罢又垂下了脑袋,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如实说了身份:“我叫沈北月。” “哪,哪家的?” “南阳侯府家的,怎么?你要派人往我家送谢礼啊?我告诉你啊,那些个金银俗物我可看不上。” “才不是金银俗物。”小姑娘皱眉反驳。 他随口问:“那是什么?” 小姑娘红了脸,一本正经:“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等我及笄了,我就叫我娘去你家提亲。” 他惊讶极了,本能的就想开口拒绝,可看到小姑模样,又有些说不出口,索性作罢。 后来,每回在京城的公子小姐们的各种宴会上见了他,她总会来到他面前,红着脸喊一声:“北月哥哥”。 对旁人,她就从来不喊哥哥。 想来已经将他当未婚夫了 他只热衷于习武,本不喜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也每回都去,就为了听小姑娘喊他一声北月哥哥。 再后来,他与母亲和妹妹一起去了华山寺祈福 就再未见过她了。 如今意外再次相逢,可他 沈冥垂眸掩住眸底郁色,轻笑一声:“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 第252章 胡霜儿用手撑着地艰难爬起,余光看到他好好站在那儿无动于衷,心一硬,便故意脚下一滑,作势要往地上摔去。 眼一闭,惊叫出声。 她就不信他会不管他。 然后—— 随着砰的一声,她一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她的眼泪吧唧就又出来了。 她流着泪看他,委屈极了:“北月哥哥,你为何不接住我?”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摔倒” “我本来腿就伤了” 小姑娘越说越委屈,眼泪流了满脸,像只受了欺负的猫儿般,看着无助又可怜。 沈冥的右手背在身后,拳头死死捏着,才生生抑制住想要扶她起来,为她擦干眼泪的冲动。 方才她要摔倒时,他的手其实已经伸出了,在就要抚上她的腰际之时,又被他强迫自己收回了。 只是她那时闭着眼,并未看到。 也幸好,她未看到。 他低垂了眉眼,语气疏离:“姑娘是北越国人吧?” “啊?”胡霜儿愣愣的看着他。 沈冥道:“在下自小在东莱国长大,从未见过姑娘,所以姑娘定是认错了人。” 胡霜儿泪眼朦胧看着他:“原来你这些年是去东莱国了,那你为何不回家?我还以为,还以为” 胡霜儿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流下,她用袖子胡乱擦拭,却如何也擦不完。 那年他随着母亲和妹妹去华山寺祈福,没过几天便传来噩耗,说他妹妹失足落崖,失了性命。 她是知道他有多看重他的同胞妹妹的,心里担心他,于是许多次偷偷溜到南阳侯府,想要看看他。 可是每次她都被拒之门外,管家张伯说他失去妹妹伤心过度,不愿见客。 后来他就跟着南阳侯去南征北战了,她便只能每回趁着他凯旋回来路过长安大街时,与众多爱慕他的女子一起挤在路边的茶楼里看他。 将亲手做的荷包送给他。 为了能够将荷包精准砸在他怀里,她日日都在家里练习射箭、投壶,但凡有空还会去马场学骑马,这也是为何她武艺不行,独独骑射厉害的原因了。 只是每回在长安大街与他目光对上,他看她的眼神却是那般陌生,就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搞得她每次去了长安大街,回到家里都要躲在房里哭一场。 再后来,便是得知那位北月将军其实是他的妹妹沈南星,当年跌落悬崖丧命的人,是他。 原来他早就不在人世了,难怪北月将军不识她 这些年,他的模样,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反反复复在她梦中缱绻,从未忘却。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他看她那一眼,她心中便产生了妄念,但不敢轻易戳破这个梦。 可他的眉眼,她熟悉到了骨子里。 然后他对她说:“别哭了,丑死了。” 他明明就是她的北月哥哥啊! 他还活着,他这些年是去东莱了 可他为何不认她 胡霜儿哭得喘不过气来,似乎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了。 沈冥站在一旁僵了身体。 她这些年真是白长了,怎么还是这般爱哭? 第253章 小姑娘哭得那般凄惨。 沈冥死死握紧拳头,绷直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了,才堪堪克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揉进怀里轻哄的欲望。 良久,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别哭了,他不值得。” 胡霜儿抬眼看他,一双眼红通通的:“不许胡说,你值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沈冥:“姑娘,在下真不是你说的那人。” “听你的意思,那人可是个负心汉” “姑娘莫要平白污蔑了在下的清誉。” 见小姑娘一双泪眼紧紧盯着自己不说话,沈冥又叹了一声:“你就这般喜欢他?” 胡霜儿:“是,我喜欢他,这辈子非他不嫁。” 沈冥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捻,禁不住女子直白的目光,扭过了头去。 “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何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你不妨换个人喜欢……” “好。” 沈冥猛地回过头看她,就见她正泪笑着看他。 小姑眼眸清亮:“既然你不是他,那我以后喜欢你。” “你方才救了我,我该以身相许的。” 沈冥按了按眉心:“我救的是你兄长,不是你。” 胡霜儿吸了吸鼻子,又笑了一下:“都一样,我兄长是男子,自是不能对你以身相许了。” “我是他妹妹,换我来正合适。” 胡霜儿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就撑着身子一拐一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吧,先送我哥哥去医馆。” “然后我们就回京城成亲。” 沈冥:“不是,姑娘” 胡霜儿抬手堵住了他的唇:“我叫胡霜儿,你以后就唤我霜儿吧!叫姑娘也太生分了。” 柔软的手掌触在嘴唇,哪怕还隔了一层黑色面巾,沈冥的心神依旧恍惚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垂下了眼眸:“姑娘,在下……” 胡霜儿打断他:“你看不上我?” “姑娘自是极好的,只是我已经……” “你方才已经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这是想始乱终弃?” 沈冥愣住了:“我与你何时……?” 在胡霜儿灼灼的目光下,沈冥终于想起方才他给她的腿上药时,确实看到了她的腿,也碰了…… 他的耳根蔓上了一层粉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下去。 半晌后。 “先送你兄长去医馆吧!他的伤需要处理。” 沈冥率先打破了沉默,将昏迷的胡霖扛在肩上,又腾出一只手来:“你腿不方便,我扶你。” 胡霜儿自觉靠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他馋着她,两人逆着光,一步一步,走了很远。 一路无话。 将胡霖安置在医馆,老大夫为他处理伤口时,两人在外面等着。 胡霜儿抬头看着面前男人熟悉的眉眼,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了下去:“你就这般不愿与我在一起?” “还是说,你已有心悦之人?” 沈冥沉默了一会,早已编好,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瞎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已有未婚妻了,她还在东莱等我,等她及笄,我们就会成亲。” 话音刚落,沈冥就看到小姑眼泪骤然滴落。 他的心一紧,终究还是硬了心肠:“既然你兄长已经没事了,我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走了。” 说罢也不去看她,转身就走。 “你是要去见你的未婚妻吗?”小姑娘在身后哭喊。 他加快了脚步,步履凌乱。 已经走出去许久,耳畔还能隐隐听到小姑啜泣声,他悄悄捏紧了方才搀了她一路的手…… 他如今一条残命,能再与她并肩走这一段路,已经是天赐大恩。 不能苛求。 第254章 北越军中,将军营帐内。 桥大将这两日军营发生的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一一禀报给了沈南星。 “你是说,知道我失踪,东莱不仅没有对咱们趁机下手,还被咱们区区一个千人队夜袭,烧了粮草?” “咱们还一举夺回了衡水城?” 沈南星蹙起眉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东莱人何时这般蠢了? “是。”桥大点头:“都是按您的意思办的。” 沈南星眉头越蹙越紧:“我确实是安排了夜袭来着,可我那夜失踪,东莱得到消息后该会对我们下手才是” “怎么他们不仅没对我们下手,反而被我们给烧了粮草?” 怎么想都不对劲。 沈南星想到什么,又问:“张副将这两日可有什么动静?” 桥大听到这个名字,激动起来:“主子,那个张副将果然不是个好的,他与东莱勾结,趁着您不在,偷了咱们的布防图给东莱人!” “然后呢?”沈南星追问。 “然后”桥大愣了一下:“然后被东莱人连人带图给送回来了,说,说两军对阵就该堂堂正正打,他们不屑于用这种阴险手段” “可谁不知道东莱人向来阴险狡诈,何时这般光明磊落了” 说到这里,桥大还有些生气:“咱们本就一直盯着张副将呢,他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他偷的布防图就是个假的,本就对我军造不成威胁!” “本来打算对他来个人赃并获!” “可现在被东莱连人带图送回来,显得我军好像很无能一样!” 沈南星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又问了一句:“张副将人呢?” 桥大哼了一声:“在牢里关着呢!老家伙肯定还有同党,现在还嘴硬不肯招,属下就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眼睛一亮:“主子,九千岁如今来了军中,您可以让他去逼供张副将啊!” 他越说越兴奋:“九千岁最擅长干这事了,他手段可厉害了,只要他出马,就没有撬不开嘴的人” “是吗?”沈南星似笑非笑看着桥大。 “当然了!”桥大眉飞色舞:“九千岁掌管东厂,八百种刑罚,可残忍了,他又听您的话,您让他往东,他肯定不敢往” 当他的余光瞥到营帐门口那道浑身散发冷意的黑色人影时,顿时闭了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面色发白,额头上几乎是瞬间就渗出了汗水。 完了,他定是被桥二影响了,否则他向来最是沉稳,何曾这般多嘴过 门口那道黑色人影慢悠悠开口了:“说完。你主子让本王往东,本王不敢往哪儿去?” 桥大看都不敢往门口看,跪走几步快速来到沈南星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主子救命!” 一瞬间,背后如芒在刺,冷意更甚。 他一个激灵,迅速放开了抱着沈南星腿的手,一个转身就朝着门口的黑色人影磕了个头:“属下知错了,请九千岁责罚!” 沈南星看向门口提着食盒的男人,黑眸中染上一抹笑意:“九千岁可会责罚我的人?” 傅九离:“不会。” 话音刚落,一道风吹过门帘,桥大的身影已然消失。 很快,方圆百米都没有他的气息了。 沈南星失笑,走到男人面前,抬眼看他:“八百种刑罚?手段残忍?” “假的。东厂只有一百八十三种刑罚,并非八百种,并且只对罪大恶极之人才会使用,并非世人所说的会滥用刑罚,你” 他竟在认真与她解释,是怕她误会他? 沈南星眸底划过一抹幽暗,踮起脚就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我信你。” 傅九离愣住了,半晌后抬手捂住了方才被她亲到的位置,黑眸中墨色暗涌,唇角滚烫 她又亲他。 第255章 见他傻愣愣站在那里,好看极了的脸上一副无措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大相径庭。 薄唇轻抿,一双凤眸幽黑,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的想要沉溺进去 这男人也太勾人了! 还想亲。 沈南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但是不行,得忍忍,免得又把人给吓跑了。 她强迫自己别过了眼不看他,语气却是分外理直气壮:“怎么,不让亲啊?” “不是你说的,让我忍不住想亲人时,你会替我分忧吗?” “这才过了几日,便已经不作数了?” 傅九离: 在他还是“铁蛋”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说过这话来着 傅九离沉默了下,并未答话,走到桌旁将食盒放下:“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沈南星用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并无异样,心里踏实了不少。 上回将他拉上了床榻,他可是好几日都没见她 她再馋他,也还得徐徐图之才是。若是又将人吓跑了,才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她乖巧的来到了桌旁。 就看到傅九离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两盘小菜,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 醉心斋的糕点和甜酒? 沈南星眸子发亮,伸手就要去拿糕点。 结果手还没碰到糕点,糕点盘子就被端走了,摸了个空。 手一转,又去拿酒壶,酒壶也被拎走了,又摸了个空。 她满脸不可置信:“不让吃?” “你就是专程买来让我看看的?” 傅九离漆黑眼眸中染上一抹笑意:“先喝粥。” 见沈南星的眼睛一直黏在他手中的糕点和甜酒上,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傅九离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解释道: “大夫说了,你空腹久了得先喝粥,对胃好。喝完粥可以少吃些糕点,喝一杯甜酒。” “哦。” 沈南星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用勺子舀粥喝。 才喝一口她眸子就亮了,味道竟意外的好,比平日里军营的伙食可强太多了。 她用勺子喝了几口之后,干脆端起碗来,一干而尽。 又眼巴巴看着傅九离,一双黑眸熠熠生辉:“这粥是你特意派人去给我买的吗?” 说完不等他回答,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笑:“肯定是,这味道一尝就知道不是咱们军营里的伙夫能做得出来的。”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啊,我得先喝粥才能吃糕点的事,你还特意去问了大夫啊?” 沈南星脸颊微红,笑眯了眼睛:“傅九离,你对我真好。” 傅九离眼中映着女子璀璨的笑容,眸底墨色晕染开来。 半晌后,他道:“我如今既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为沈将军做这些原是应该。” 说罢他将空碗拿到一边,又将糕点和甜酒摆在她面前:“少吃些,吃好了便再休息一会。” 沈南星捻起一块糕点递给他:“你也吃。” 傅九离下意识想拒绝,他不爱吃甜的东西,腻得很。 可看着女子朝他伸出的手,还有那期待的眼神,不知怎么,他竟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站起身来:“你先吃,我有事要处理。” 说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已经撩起门帘,他顿了一会。 沈南星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你” 男人回过身来,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作数。” “什么?”沈南星微微蹙眉,问了一声。 可男人却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南星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作数,作数 他是在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沈南星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啊啊啊!!! 他准她亲他,日后她想亲便亲 第256章 沈南星兴奋了好一阵,待情绪稍稍平稳下来后,便将四个桥喊来议事。 还是按照先前与胡霖商议好的打法,兵分四路,一队人马抄小路从东莱军营后面突袭,两队人马从两边侧翼包围。 还有一个最精锐的百人队提前埋伏,由沈南星亲自带队,趁乱去刺杀东莱将领。 将所有安排部署好之后,沈南星想起了胡霖。 也不知胡霖现下如何了 本想问问四个桥,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若是一不小心传到傅九离耳朵里,让他知道自己问胡霖的消息,他又该吃醋了 四个桥对完作战的具体细节后,又说起了张副将。 沈南星问:“张副将还是不肯开口吗?” 桥大点了点头:“他应当是有什么把柄在靖王手里,被打得遍体鳞伤了,还是不愿供出靖王来。” 桥三面色凝重:“供不供出靖王倒还是次要的,我主要是担心他在军营里面还有同伙,若是真有同伙,咱们又没查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桥四:“他一定有同伙,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定然完不成,还是必须得撬开他的嘴才行。” 沈南星眉头紧蹙:“一会我去看看。”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张副将确实是有同伙的,好像是一个年轻小兵 但长什么模样,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当时直接就被傅九离砍了,她就看了一眼,都没来得及看清脸。 桥二忽然一拍大腿,神色很是激动:“主子,九千岁如今不是在咱们军营吗?您可以让他去帮您审张副将啊,属下还没见过九千岁审不出来的人呢!” 桥三也道:“是啊主子,此事事关重大,您让九千岁去吧!” 桥四:“对,九千岁一定能审出来。” 桥大:“主子,您” 沈南星抬手制止了他们:“不必再劝了,我亲自去。” 上一世在她死后,那个男人宛如一尊杀神,杀了许多的人,身上染了许多的血 漫天的血色,连他的双眼也是血红一片,冷冰冰的。 他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连生命也跟着失去了一样,只有在看到她的尸身时,眸中才会有一点点的暖色。 单单只是想到他当时的模样,沈南星就感觉左胸内心脏处有刺痛一阵阵袭来。 他本该高高在上,一尘不染,肆意洒脱。 她不愿看他手染鲜血。 沈南星深呼吸了一口气,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牢房门口,却见大门是打开的,有两排士兵守在外面。 她皱眉问道:“谁在里面?” 一个士兵恭敬回答:“回将军,是九千岁在里面。” 沈南星面色一白,抬脚快步往里面走。 走过狭长的甬道,远远的她就看到尽头那间阴暗的牢房里,那个男人立于被绑着四肢的囚犯跟前,手持一把短刀,在囚犯的脖子上轻轻划过。 囚犯发出凄厉的惨叫。 “傅九离,你个阉人,你不得好死!” 男人背对着她,暗色里,那道黑色身影几乎要与上一世的那道血色身影重合。 沈南星呼吸一滞:“傅九离!” 男人身形显然僵住了,缓缓转过身来,对上女子的视线时,眸中划过一抹慌乱。 沈南星眼眶润湿了,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又轻轻喊了一句:“傅九离。” 眼见女子越来越近,男人快走几步出了那间牢房,手背在身后,从旁边的木架上悄悄拿了一块抹布,用力擦拭手上的血迹。 余光在瞥在自己胸前的血迹时,他又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在阴影处。 他抬眼看向女子:“你怎么来了?” 顿了下,又道:“这里脏,你先回去。” 沈南星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傅九离” 男人身子一僵,两只手悬在空中,想要将女子推开,可余光瞥到手上未擦干净的血迹,又只能作罢。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身上脏” 女子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不脏。” 傅九离:“你先出去,听话。” 沈南星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还未待傅九离回答,牢房里早已浑身鲜血的囚犯又凄厉的喊了起来,语气发狠:“傅九离,你丧尽天良,残忍至极,日后必定不得” 沈南星眸光一凌,手中寒光一闪,一根发簪就穿透了囚犯的左耳,囚犯立即惨叫连连。 “你再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面前的女子就像一只小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凶巴巴的,不许别人说他。 她好可爱。 傅九离眼底的大片墨色一点点化开。 “走,我们出去。” 这种脏污的地方,她不该待在这里。 第257章 因着甬道狭长,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沈南星跟在傅九离身后,两人之间相距不过半丈,一路安静的走着。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了,沈南星小跑两步上前,看准后迅速将自己的手塞进男人垂在身侧的大手中,四指弯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傅九离身子一顿,手指微僵,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就见昏暗的光线下,女子昂着脑袋,白皙的脸颊微红,一双漆黑眼眸略有些躲闪。 见他看过来,沈南星将目光与他的错开,颇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中又带着些许的理直气壮,还有些委屈:“这里黑,你不牵着我,我害怕” 傅九离看着她那做贼心虚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小小弧度。 睁着眼说瞎话! 方才她一个人进来时,可是一丁点儿没带怕的。 尤其是那一簪子利落洞穿张副将的左耳,可比一般的男子都要猛多了。 可看着他与她交握的手,他终是没有揭穿她。 她的手好小,好软,就像没有骨头一般 傅九离眸色渐深,回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害怕就跟紧些。”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离开黑暗,走向了明亮的出口。 沈南星微微低着头,一路上扬起的唇角就没有放下去过。 心底暗暗希望这条昏暗甬道长一些,再长一些 最好是一直也走不完。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已走到了门口。 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傅九离松开了她的手。 沈南星眼中的笑意没了,在一抬眼就看到一人跪在门口时,心情就更不好了。 真是碍眼啊! 若不是这人堵在门口,指不定傅九离还能多牵她一会儿 张铁柱已经跪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这会一见到傅九离出来,立刻就扑过去抱住了傅九离的小腿。 痛哭流涕:“铁蛋,铁蛋!俺二叔就是一时糊涂,求你看在俺们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吧!” “只要你饶他一命,俺立刻带他离开北越,永远不再回来!求你了,铁蛋!” 沈南星一脚将人踢开:“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她冷笑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他是铁蛋吗?” 先前没看到人,她还想不起来,可此刻一看到这人,便与她印象中张副将同伙的模样对上了。 就是他,在偷布防图这件事上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张铁柱哭得声泪俱下:“俺知道你不是铁蛋,你是高高在上的九千岁” “可你当初扮作铁蛋时,俺是真心待你的啊!就看在这一点点的情分上,求你放过俺二叔行吗?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俺自小父母双亡,是俺二叔独自一人将俺抚养长大,他是俺唯一的亲人了” “能不能就看在他并未酿成大错的份上,饶他一命啊” 张铁柱哭得捶胸捶地,这动静引来了许多来看热闹的士兵,纷纷帮他说好话。 “九千岁,您要不就网开一面吧!张副将虽有心做坏事,毕竟没做成不是?” “这张副将为人还挺不错的,估计也就是一时想岔了,定然不是故意的” “唉,铁柱平日里也帮了咱们不少忙呢,沈将军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南星面色难看极了。 这一世因为桥大他们提前防范,这两人确实并未酿成大错,但上一世他们可是得逞了! 害得北越数万百姓失了性命。 害她身死,害傅九离孤苦一生,最后又惨死刺客剑下! 这两个叛徒,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正欲开口拒绝,就听到身边的男人开口了。 傅九离面无表情:“来人,把张铁柱抓起来,与张洪胜关在一起,一并等候处决!”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上前,将张铁柱擒住了。 张铁柱面色惨白,瘫在了地上,眼中是巨大的恐慌:“九千岁,九千岁,你不能因为我为我二叔求情,你就将我一并处决啊!”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人群中,哄哄嗡嗡得议论声也炸开了。 “原来传闻中都是真的,九千岁就是惨无人道,不讲道理的!” “果然是心狠手辣,处事全凭私心!真叫人开了眼界了!” “本以为沈将军是个公正的,她竟根本不站出来,估计也是怕了九千岁了,真叫人失望。” “嘘,小声点,你也想死吗?” “” 沈南星脸色铁青,明知张铁柱是同伙,可她拿不出证据! 这一世这些事情还没发生,她总不能说上一世如何如何 憋屈得厉害。 傅九离拍了拍她的肩,对着人群大声道:“张铁柱与张洪胜串通东莱人,意图谋反,毁我北越社稷,按照东厂律例,当斩!” 按他的性子,做事本从不与人解释,但既然她在意,解释一番也无妨,无非费些口舌罢了。 想到方才张洪胜招供的那些话,傅九离的眼眸蔓上一抹猩红。 他们竟想与东莱人里应外合,生擒了她! 就算是最后没有做成,但既然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得付出代价! 他会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58章 傅九离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张铁柱脸色灰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软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完了,二叔竟将他供出来了 人群中再无一人为他说话,甚至有些人还后退了几步,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 北越众人皆知,九千岁掌管东厂多年,虽手段残暴,不通情理,可也从不会为罪犯杜撰罪名。 说是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从未错过。 也无需向众人展示证据。 如今九千岁既如此说,那么张铁柱必然就是真的谋反了。 “原来他平日里刻意与咱们打好关系,为的竟是方便谋反!” “我说他怎么总是那么乐于助人呢,如今细细想来,应当是为了蒙骗我们罢了” “是啊,平日里他一副单纯善良的面孔,竟都是装出来的!太可怕了” 震惊的、厌恶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包裹了张铁柱。 看着往日里相处极好的兄弟们对自己恶语相向,以及他们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嫌弃,张铁柱的眼泪刷的又流了出来,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没有,我没有” “我不是装的” “我是真心当你们是朋友的,我只是” 他只是想帮帮二叔 靖王曾对二叔有救命之恩,二叔只是想报恩 二叔说了,待了却了这桩心事,就会卸甲归田,回村里过平淡的日子。 二叔还说,靖王是北越王爷,绝不会害了北越,他只是想除掉沈南星一人而已。 至于为何要除掉沈南星,定然是因为沈南星该死,靖王那般高风霁月的尊贵王爷,总不会无故要杀一个女人 可如今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若是说了,岂不是害了靖王? 张家祖祖辈辈,都绝不会是忘恩负义之徒! 因此,张铁柱一直到被拖进牢里,也未再说出一句话。 事情处置完毕,人群散去。 待回到营帐,沈南星问:“张洪胜他都交代清楚了?” 傅九离摇了摇头:“没交代完。” 看了一眼女子的眼睛,他继续道:“此事大概率与靖王脱不了关系。可只要一提及靖王,张洪胜就一口咬定此事是他一人所为,与靖王无关,态度十分坚决” “哪怕在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他也只供出了他侄子张铁柱,绝口不提靖王。” “张洪胜与靖王之间,怕是有什么特殊的内情,让张洪胜甘愿如此但具体是什么,目前没有头绪。” 沈南星沉默了一会,道:“那你暂且留着张洪胜,是为了引蛇出洞?” 傅九离:“是,我已经派人将张洪胜是内鬼,已被关押的消息传回京城了,预计三日内应当会有结果。” “若是查出此事确与靖王有关,通敌叛国,乃是死罪,你” 傅九离注意着女子神色,黑眸中墨色暗涌:“若是你想留他一命” 沈南星的上前一步,眼眸赫然对上他的,目光清亮:“他既有胆子勾结东莱人,行谋逆之事,便注定该有一死。” “他自甘堕落,留他一命做什么?害人么?” 傅九离眸色深了几分:“你当真如此想?” 沈南星目光坦荡:“是。” “好,我知道了。” 傅九离垂了眼眸,正好看到自己满身脏污,便后退了一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女子叫住了。 “你去忙吧,记得夜里来陪我睡觉。” 男人脚步倏然一顿,险些跌倒。 沈南星唇角勾起:“你既是我的贴身护卫,那你得来保护我啊,听到了吗?” “听到了。” 快走几步出了营帐。 向来冷静自持的九千岁,脚步错乱,落荒而逃。 第259章 沈南星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将茶杯握在手里,细细揣摩着明日出兵的一应安排。 如无意外,明日便可一举夺回被东莱抢走的剩下的两座城池,将东莱人彻底赶出北越。 就是不知会不会与兄长对上。 若是对上,他会如上一世一般与她为敌吗? 应当不会,若是要为敌,东莱又怎会主动送回了张副将和布防图?虽然图是假的,但东莱人并不知道才是 难道当真如桥大所说,东莱人不屑用这种阴险手段? 她才不信。 她跟着祖父打过大小战役那么多场,兵不厌诈一词,东莱人绝对是实践得最好的,她与祖父可是吃过亏的! 所以,一定是兄长做的。 他,是站在她这边的吧! 可万一不是呢?毕竟他上一世 越想越乱,沈南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又听着营帐外面来来回回不断踱步的脚步声,她皱眉站起走到门口,一把掀开了门帘,就看到一人在外面徘徊,神色间似乎非常纠结。 看清来人,沈南星抽了抽嘴角:“别走来走去了。找我有什么事?进来说。” 说罢率先进了营帐。 石头赶紧快步跟上,进了营帐里面。 沈南星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指着旁边一张桌案:“坐。” 石头并未入座,规规矩矩站着,一拱手:“将军,属下站着就好” 然后,欲言又止,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沈南星掀起眼帘:“怎么?到我这罚站来了?是做错了事?” “没有没有!”石头连连摆手,又挠了挠头:“也,也算是那个,张铁柱他” 沈南星眼眸幽深:“为张铁柱求情来了?你跟他关系很好?” 石头低着头:“张铁柱与张副将勾结东莱人意图谋反,自然是罪该万死,属下断然不会为他求情” “只是属下,属下这段时日与张铁柱走得颇近,他的所作所为,属下竟一点未察觉” 石头陡然跪了下去:“是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沈南星沉吟了下,道:“起来,此事不怪你。” 要说与张铁柱走得近,“铁蛋”该是更近些 精明如傅九离,都没察觉出异常来,她又怎会因此事去责怪旁人? 石头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他忙拱手道谢,然后站起:“将军,那没别的事,属下就先下去了。” “等一下。” 沈南星将人叫住,问道:“可有军师的消息?他现下如何了?” 石头想了想,老实回答:“军师自从那日与您一块失踪,就未曾回来过。属下不曾听到他的消息。” 沈南星蹙起眉头:“去查,要快。” “是!” 沈南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暗中查探,不要让人知道” 话音刚落,石头忽然变了脸色:“将军,有人在外面。” 沈南星心里一沉,完了。 两人迅速追出帐外,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石头面色难看:“将军,这是个高手!他何时过来的,属下竟半分都未察觉到” 沈南星:“我知道。” 整座军营,能悄无声息靠近她的营帐还能不被她发现的,只有一人 方才他泄了半分气息,被她和石头察觉,定是听到了她让石头暗中查探胡霖下落的话。 沈南星头疼,解释不清了 第260章 附近影影绰绰的树枝中。 桥二揉了揉眼睛,拍了拍旁边桥大的肩膀,小声道:“桥大,你看到了吗?” 桥大沉默了一会:“我没瞎。” 桥二惊讶极了,瞪大了双眼:“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我竟然没看错!” “九千岁他,他他这是连人带被子,被咱们主子赶出来了?” 桥大斜睨了桥二一眼:“有时候我真宁愿你是个瞎子。” 顿了一下又道:“最好这嘴也别要了。” 桥二一听怒气上涌,指着桥大的额头就是一顿输出:“桥大你什么意思?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 “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平时是让着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 说得激动得挥着拳头蹦了起来。 然后,还没来得及动手。 砰—— 桥二从树上掉了下去,着地,摔得极惨。 “桥大!!!” 桥二龇牙咧嘴一抬头,恶狠狠的目光就对上了一双危险恐怖的眼。 树上原来的位置,早已没了桥大的身影。 桥二:!!! 这兄弟情,经不起一丝考验。 一瞬间,桥二眼中恶意尽退,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恐慌。 “九九千岁” “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傅九离抱着被子,目光阴沉:“在你说本王连人带被子,被你家主子赶出来的时候。” 桥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四肢摊开,无比逼真。 傅九离冷冷看了他一眼:“桥大,出来。” 嗖的一声,桥大苦着一张脸,从不远处另一棵树上跃下。 时间太短,九千岁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跑远 他单膝跪地,恭敬无比:“九千岁有何吩咐?” 余光瞥了一眼眼皮还在哆嗦的桥二,心中暗叹聪明的队伍里怎么就混进了这么个猪队友 正心底忐忑,毕竟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还好死不死被桥二给嚷了出来,也不知九千岁会如何惩罚他。 结果就听到他尊贵的前主子开口了:“你说,如今正逢两军交战,会不会有人趁夜偷袭?” 桥大有些懵,还是仔细思忖了一下,才回答:“回九千岁,属下认为这是有可能的,咱们前两日不是还趁夜偷袭了东莱么?” 傅九离矜持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将军一人独自” 可话未说完,就被桥大打断了。 桥大斩钉截铁:“咱们军营安排了士兵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呢!咱们这边地形也不利于东莱夜袭,他们但一出现,全军就能迅速反应!再说了,咱们的士兵里面还藏了不少东厂的高手” 说罢他还自信的摆了摆手:“完全不用担心!” 然而话音方才落点,桥大就察觉到九千岁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 他眨了眨眼,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九千岁方才好像说到了主子 再结合九千岁此刻抱着个被子从主子营帐的方向过来 然后他刚才急着表现,竟打断了九千岁的话? 桥大脑袋飞速运转,顷刻间便明白了九千岁的用意。 连忙恭敬拱手:“但是!咱们军营虽然是不用担心,但主子身为北越主将,她的安危是重中之重!光靠咱们士兵巡逻,还是不足以保护她的。” 鉴于上回遗漏,桥大是只字不敢提自己四人也是会暗中保护主子的 若是提了,定会被嫌弃。 于是他接着道:“九千岁之前毕竟是主子的贴身护卫,属下觉得这种关键时刻,九千岁还是亲自守在主子身边贴身保护,方为上策。” “请九千岁明鉴!” 眼见九千岁面色缓和了许多,桥大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261章 看来这下他是说对了。 傅九离状似为难想了想:“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本王就去保护她一下吧!” “毕竟大战在即,她是北越主将,不容有失。” 说完就抱着被子,扭头就又往将军营帐的方向去了。 桥大待人走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站起身来,一脚踢在了桥二身上,桥二哎哟惨叫着爬了起来。 桥大瞪了他一眼:“叫你以后还乱说话?学着点” 桥二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九千岁走远的方向,小声抱怨:“以前他都是直来直去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呢?” 桥二朝着九千岁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现在有八百个心眼子,说话还要别人猜!” 桥大:“我劝你小点声。” 桥二一把捂住了嘴。 应该没听到吧,都走那么远了 关键是他现在心里定是光惦记主子了,哪还有心思注意他们说什么? 幸好他们被送给主子了,九千岁现在是越来越难处了 营帐中。 石头离开后,沈南星寻思着还是得去哄哄某人。 那个醋罐子,若是不哄他,定然又要一个人生闷气了。 就是有点难哄,唉 沈南星想了想,把剩下的最后一块醉心斋的糕点用油纸包好,放在怀中。 然后就出了营帐,准备去找他。 可没想到才走出没两步,就远远的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衣黑发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这是来找她一块睡觉了 难道是想通了,又不生她气了? 来不及多想,沈南星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两手提起裙摆就朝他跑了过去。 明媚的红衣女子就这样撞入了傅九离的眼中。 他也加快了步子,很快两人便迎面撞上了。 沈南星跑得太快,一时来不及收脚,便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傅九离反应极快,一手将被子拎到一旁,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摔倒。 沈南星一窘,往后退了一步,脸红红的。 “你这是来” 怀中空了,傅九离将被子又抱回怀中,垂了眼眸:“我以为很明显了。” 沈南星轻咳一声:“啊,对对啊!” “我答应的事,向来便会作数。”傅九离补充了一句,便绕过女子,率先往营帐里走。 他答应了夜里会来保护她,那便会来。 沈南星微愕:“哦。” 想起他先前说的许她想亲便亲的事 小巧的耳尖也跟着红了。 夜里,营帐里只有微弱的一盏烛火,在桌上忽明忽暗。 两个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角落铺着的被褥上,都睁着眼没睡着。 沈南星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该主动解释一下她让石头暗中查探胡霖消息的事。 主要是她让石头查也就罢了,还加了一句“暗中查探,不要让人知道” 这个不能知道的人,除了傅九离还能有谁? 还好巧不巧被他给听见了! 以她对傅九离的了解,这醋罐子这会没问怕是不好意思问出口,但她若是真就不解释了,他心底恐怕又不知会如何臆测了。 真是令人头疼,但只要是他,她就喜欢。 无论他是何种性格,都好。 于是沈南星酝酿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了:“傅九离。” “嗯?”男人好听的嗓音回应。 “傅九离,我只把胡霖当军师,其它的什么也没有。” “嗯。” 沈南星:??? 就一个“嗯”字?什么意思 但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她接着道:“我方才让人去查探胡霖的消息了,只是因为他是随我一起来战场的,又是我军的军师,我总得确保他的安全。” “而且他爹是工部尚书,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他爹交代。” “总之,我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你可明白?” 傅九离:“嗯。” 沈南星:??? 还不高兴? 她叹了口气:“我方才与石头说话,你听到了对吧?” 说完不等他答话,就接着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定然是听到了,我承认我叫他暗中查探确实就是为了瞒着你” 即便是隔着昏暗的烛火,沈南星也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沈南星心底失笑,果然他就是在介意这个。 于是她赶紧解释:“但我那是怕你知道了多想,仅此而已。” “你看,你果然多想了吧!” “没有。”傅九离唇角微微抿起,将目光收了回去。 半晌他才幽幽说了一句:“胡霖没事,沈冥送他去医馆了,过两日便能回来。” 绝口不提他不久前才下令,待胡霖看好病,就派人将他送回京城的事。 沈南星听他如此说,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又想起了什么,她问:“你在救我回来的那个地牢里,有没有看到一把啊?刀鞘是黑色的,刀身闪着青光。” 自从回到军营,她就没看到鬼刃了。 那可是要还给胡霖的,可不能弄丢了。 傅九离眸光幽深:“那把是你的?” 沈南星一喜:“你看到了?在哪里?” 男人眸光更深:“胡霖送你的?那把不好,我回头送你一把好的。” 第262章 沈南星:??? 鬼刃可是天下名刃啊,是风玄大师耗时五年亲手打造,削铁如泥 且风玄大师可是百年来四国最厉害的铸剑大师了! 这还不好? 要知道这世上能比鬼刃更好的,就只有 但那把更像是个传说,从来只闻其名,并未有人见过。是不是真的存在,尚且两说。 如今现过世的,鬼刃绝对能排第一。 或许傅九离并不知?毕竟上一世她就没见过这男人用短兵,他向来喜欢用长剑长枪之类。 沈南星这般想着,一时间没有答话。 傅九离皱了眉:“他送你的,你就这般喜欢?” 他这一句话,让沈南星醍醐灌顶。 她抽了抽嘴角,这哪里是不好,分明是赠的人不合他心意了 又吃醋了。 她星眸中划过一抹笑意:“没有没有,那把是胡霖借给我的,并非赠与我。因为要还的,所以不能弄丢。” 傅九离沉默了下:“日后喜欢什么,可以与我说。” 一把而已,竟至于要向人借 看来这胡霖还真不怎么样,小气得很。 也不知工部尚书那老头儿怎么教的儿子,一把破而已,给了就给了,竟还要还? 的确是配不上她。 沈南星笑了:“好,日后我喜欢什么,都告诉你。” 然后又小心翼翼道:“那鬼,胡霖借我的那把” 傅九离:“我昨日便已派人还他了。” 昨日凤卫将这把呈上时,他就认出是鬼刃了,当初工部尚书想送给他来着,他没要。 所以猜到是胡霖的,就让凤卫直接给胡霖送去了。 倒是没想到,胡霖将鬼刃借给了她。 还真是小气,要不得! 听他如此说,既然鬼刃已经还给胡霖,沈南星就放心了。 索性睡不着觉,她又与他备细说了明日的出兵安排。 女子说起战事安排来,清亮的声音里满是自信,傅九离一直认真的听着,直到她一口气全部说完。 然后问他:“劳烦九千岁帮我参谋参谋,如此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傅九离其实早先便已从桥大他们口中得知了明日的具体布署,此刻认真听她说完,便提出了几处小细节中建议调整的地方。 虽说不调整问题也不大,但若调整了显然会更稳妥些。 本不打算说的,反正他也会保护好她。 但既然她问了,他肯定是要说的。 胡霖是军师,如今的部署胡霖肯定出谋划策了。 他得让她知道,胡霖这个军师,也就那样 沈南星听得眼睛发亮:“对啊,傅九离你也太厉害了,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想到,明日我们就照你说的做!” 傅九离淡淡抿了唇:“明日我做什么?” 她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安排他。 “你”沈南星愣了一瞬:“你就待在军营里,帮我守着大后方,可好?” 她见过他唯一一次上战场,便是上一世赶来救她 他提着血染长枪,双眸血红冰冷,一身黑衣被鲜血浸透,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 他一人就收割了无数东莱人的头颅。 他很厉害,但他的那副模样,她永远也不想再看到。 光只是想一想,她就忍不住心痛如绞,忍不住眼睛发酸,想哭。 沈南星的情绪,弥漫在了昏暗的营帐中。 傅九离本能的就感受到了她心情的低落,她为何忽然就这般不开心了? 她就这般想让他留守军营? 虽不知为何,但 “好。” 见他答应后,女子的情绪似乎真的好了许多,他便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南星轻轻回了一句:“好,你也早些睡。” 营帐里没了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南星睡不着,方才勾起了上一世的惨痛回忆,心底一时间平静不下来。 一闭上眼就是一身黑衣的男人孤寂的身影,他在她的坟墓前守了半生,最后惨死 好想抱抱他。 听着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她动了心思。 他都睡着了,她去偷偷抱一下,没事的吧 第263章 沈南星眸子微亮,轻手轻脚下了床榻,又踮着脚尖轻轻挪到了他旁边悄悄躺下。 做每一步都要仔细观察,见他仍熟睡着,心里才踏实,才敢进行下一步 她撑着身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他。 这男人,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睡着了都这般好看,真是个妖孽 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眉骨,他的侧脸 最后忍不住轻轻俯身,在他侧脸上轻啄一口。 然后才满意的在他旁边躺下,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间,感受到独属于他的气息笼罩在鼻尖,一时间只觉得安心极了。 抱一会,就抱一会。 然后她就回到床上去。 抱着这般想法,又在屡次觉得自己该离开时,贪恋得想要再多抱一会,一小会就好 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了。 所以自然也就没看到,在她熟睡后。 昏暗中,男人睁开了眼。 女子柔软的手臂就搭在他的身上,她的脸就埋在他的颈旁,有细弱的呼吸时而打在他的脖颈,让他的心不可控制的生了涟漪。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轻轻将手触在方才被她亲了的位置 她竟趁他睡着了偷偷跑来跟他睡。 她还偷亲他。 他向来强大的自制力,方才在面对她那一亲一抱时,险些失了控。 男人眼底是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的浓郁墨色。 他轻轻歪头看她,她脸庞莹白,眉眼柔和,睫毛卷翘,红唇微微扬起,一看就睡得极好。 无奈的轻笑一声,惹了他,她倒是睡得香甜。 眼睛看了她许久,仍旧舍不得移开。 越看越觉得喉头发干,他终于鬼使神差的凑近了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她都偷亲他了,他还一个,原也是礼尚往来。 然后又没有克制住,小心翼翼将人捞进了怀里,不松不紧的抱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沈南星醒过来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会吧 她心里惊慌,一时间有些不敢睁眼,悄悄伸手在身旁摸了一遍,在确定自己摸了个空,旁边无人时,才将眼睛睁开。 就发觉自己好好的睡在床上,床上就她一人。 而营帐内,傅九离睡过的角落也已经空了,被子和人都不在了。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但,她昨晚不是偷偷跑去跟他睡了么?本来打算抱一抱他就回来,结果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她还亲了他 可如今她怎会好好睡在床上? 难道昨夜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还是说 沈南星一把捂住了脸,这若是真的,那他肯定就发现了! 然后将她抱回床上,自己跑了? 这,这 正心里羞愧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沈南星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不远处桌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银镯? 她眼瞳一缩,翻身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就三两步奔到了桌案旁。 颤抖着手拿起银镯,浑然一体的银镯做工十分精致,外形是一条首尾相连的小蛇,因着小蛇表情滑稽,倒一点不显可怕,反而非常的娇俏可爱。 这个银镯她小时候曾在祖父兵器房里的图纸上看过一眼,当时她还问了祖父,为何一个银镯的图纸会放在兵器房呢? 祖父告诉她,这看着是一个镯子,实则是一把非常厉害的,叫银蛇,可谓世间短兵之王,只是无人见过实物 就连这图纸,都是祖父早年无意得到,收藏起来。 相传这银蛇是一位上古的铸剑大师在弥留之际,耗尽毕生心血,为唯一的女儿打造,但造成后,那位铸剑大师就因精气耗尽而死。 那位女儿舍不得用,将之封存了起来,下落不明,只有少许图纸流传在外。 沈南星忽然想起昨夜傅九离与她说的话。 他说胡霖的那把鬼刃不好,他要送她一把好的 她一时间心跳如鼓。 按照记忆中图纸上写的方法,她轻轻按了下银蛇的头,随着轻微的一声“铮”,银镯瞬间变成了一把小巧精致的。 她握住,在桌面轻轻一划。 桌面轰然断成了两截,紧接着,碎成了渣 沈南星惊得瞪圆了双眼,赶紧将蛇头再一按,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又“噌”的合拢变回了银镯。 她将银镯套在手腕上,又手忙脚乱将桌案化成的残渣收拾好藏在一旁。 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轻轻摸着手腕上的银镯,黑眸中溢出笑意,唇角也抑制不住的扬起。 这般贵重之物,他说送就送了。 退是不可能退的。 就当他提前给她的聘礼了,到时候他休想耍赖。 第264章 时辰已到,大军集结。 沈南星长发束起,银甲披身,骑在马背上,立于大军之首,在霞光的照耀下英姿勃发。 她戴着银镯的右手将马缰一紧,微微凝眉,扭头最后问了一遍:“九千岁呢?还没回来吗?” “回将军,还没有。” 沈南星颔首,轻声道:“知道了。” 然后手一举,令旗猛地劈下:“出发!” 随后马缰一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便如流星般飞跃出去,身后大军也跟着隆隆开出。 在即将靠近东莱军时,大军迅速分割成四路,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沈南星则亲自带着一个最精锐的百人队,马皆衔枚裹蹄,悄无声息,专挑水边密林疾速前进。 到得东莱军营,百人队很快便锁定了东莱主将乌蒙的营帐,以及大大小小十多个大小将领的所在。 众人悄声埋伏,直到夜幕时分,看到东边山头狼烟冒起,沈南星一个手势,百人队顿时凌空而动,迅速四散铺开。 沈南星带着十名精锐闪电般突然出现在乌蒙营帐前,几乎是一息之间,营帐前巡逻的几个士兵都被抹了脖子,悄声倒下了。 随后几人闪身进了营帐,就见乌蒙已经全副甲胄穿戴完毕,一柄重剑朝着几人狠狠斩来。 几人反应极快,迅速退开,而后对准乌蒙几个要害处,又一次扑了上去。 可乌蒙乃天生大力,一跺脚一声吼,一把百斤重剑被甩得火星四溅,但一碰到,立即就会毙命。 几个呼吸的功夫,沈南星的队伍已折两人。 看着乌蒙硕大的眼睛里闪动着狂妄的笑,沈南星手中长枪一翻,心中的怒气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倾泄而出。 上一世,祖父被万箭穿心,就是这个乌蒙下的令! 当时,他也是这般邪恶的笑容! “乌蒙,拿命来!” 沈南星一声怒吼,长枪用尽十成力气朝着乌蒙猛刺过去。 乌蒙回身,一见沈南星就哈哈大笑起来:“老子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你这个女娃娃啊!” “你祖父怎么没来?莫不是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南星长枪对准乌蒙粗大的脖颈猛刺出去,却被乌蒙重剑一挥,随着铿锵一声火星四溅,便格挡开来。 沈南星一根银枪在手中舞得猎猎生风,灵活疾刺,很快就将乌蒙逼出帐外。 此时两军已经正面对上,因着东莱军毫无准备,被突然袭来的北越军分块绞杀,一时间哭喊成片、血色连天。 乌蒙面色一沉,就想去跳上高台去指挥作战,却被沈南星一根长枪挡得密不透风,根本靠近不了高台。 他面色铁青,在遍地火把的照耀下宛如恶鬼,大吼一声提着重剑狠狠朝着沈南星劈去,分明是想将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劈成两半。 沈南星长枪往地上一撑,转瞬间就躲过了这道致命攻击,又立刻从另一个方向刺出一枪,在乌蒙黝黑粗糙的大脸上划出一道粗大的血痕。 沈南星心底一喜,趁着乌蒙失神的片刻,提起长枪对准乌蒙的胸口,就狠狠扎了过去。 眼看长枪就要扎进他的心脏了,沈南星果断往前迈了一步,全身气力都凝聚在了那股力道上。 一定要杀了他! 可就在这时,沈南星余光忽然注意到乌蒙的重剑不知何时朝着她的左肩砸了下来。 她面色猛地一变。 若是此时后退,自是可以躲开这一击。可若是退了,今日定然是杀不了乌蒙了。 乌蒙是东莱国最厉害的将军之一,诡计多端,曾亲手斩杀北越军民无数,一旦放了他,后患无穷。 电光火石之间,沈南星已想清楚了其中利害。 今日,乌蒙必须死! 她眼神一凛,手中力道不减,狠狠将长枪送入了乌蒙心脏。 同时将左肩一矮,只能尽可能的降低伤害了。 随着噗的一声,长枪穿透肉体,乌蒙双眼瞪得铜铃大,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你”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乌蒙脑袋一歪,岿然倒地,绝了气息。 沈南星却怔怔的不敢抬头。 她的左肩,无事。 第265章 沈南星脸上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温热,用手一抹,满眼血红。 身穿黑色甲胄的高大男人在她面前身体坠落,下一刻就要跪在地上。 她长枪一松,双手颤抖着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缓缓抬头,就见那张她昨夜还偷偷亲过的俊脸苍白,薄唇紧抿,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男人一双黑眸幽深,安静的看着她,似乎还隐隐酿着一丝笑意。 她红唇紧抿,眼睛一瞬间就湿润了,慌忙看向别处:“你是不是傻” 又看了一眼已经轰然倒地的乌蒙,沈南星眼中透出一股狠意,她一手扶着男人靠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提起长枪在乌蒙脖颈上狠狠划过。 而后长枪挑起乌蒙巨大的头颅,高举过头顶。 “乌蒙已死,杀——” 北越将士们本就处于上风,此时见东莱主将身死,顿时士气更是上涨,激烈的喊杀声震天,一个个朝着东莱军就是猛烈冲杀。 东莱军纷纷丢盔弃甲,节节败退,丢下了遍地尸体。 东莱行辕中。 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锦衣男子面前,如实禀报了当前的战况。 锦衣男子面色黑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抬手狠狠一挥,就将书案上所有物事全部扫落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 “还有你!” 锦衣男子猛地站起,手几乎要戳到黑色面具男人的鼻尖上:“父皇还说你智多近妖,让孤多仰仗你!我呸,孤看你就是个智障!” “北越那个靖王都已经将布防图送到你手上了,你竟然都拿不到!要你何用!!!” “还有,北越大军偷袭,为何我军竟一点风声都未收到?派出的那些斥候,都是干什么吃的?” 沈冥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布防图拿不到,自然是因为他没要。 至于为何未收到北越偷袭风声,当然是消息被他派人拦截了。 东莱人,这些年凭着阴险下作的手段,害死了北越多少将士,多少百姓 也该付出代价了! 锦衣男子气得直喘粗气,看着沈冥这副一贯风轻云淡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把沈冥给孤拖出去砍了!” 立刻从外部进来了一队甲士,将手中长剑直指沈冥。 可还未来得及动手,另一队黑衣皮甲的卫士从门外疾速闪了进来,将先前那队甲士包围。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锦衣男子气笑了:“好啊,好啊!你就仗着有父皇给你的黑甲卫,觉得孤动不了你是吧?” 沈冥挑眉:“殿下可以试试。” “你!”锦衣男子气得七窍生烟,冷笑一声:“你且等着,孤这次回去,定会将你做的蠢事如实向父皇说明!” “要是让父皇知道,就因为你的愚蠢,害死了他最倚重的乌蒙将军,孤就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沈冥笑了:“那臣就拭目以待了。” 锦衣男子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来人,传程肃!” 程肃很快赶来,拱手作揖:“太子殿下,丞相大人!” 沈冥只微笑着默不作声,锦衣男子吩咐道:“你即刻拿孤的令牌,去景田大营调兵五万,作速前来支援!” 程肃却是略一迟疑,还未待说话。 锦衣男子便是勃然大怒:“怎么,连你也想反抗孤?” 程肃连忙跪下:“属下不敢。是属下方才收到密报,大皇子秘密调兵三万,驻扎在京都西郊三十里地,不知所图为何。若是景田大营的兵马调去对战北越,京都怕是” 说到此处,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锦衣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揪起程肃衣领,双眼瞪得极大:“竟有此事!为何不早些来报?” 程肃苦着脸:“属下也是才刚刚收到消息,正要来报” 锦衣男子看向一旁沈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早就知道?” 沈冥颔首:“自从此次出征,臣可是从未回过京都,殿下纵是太子,也不该如此冤枉臣下才是。” 锦衣男子沉默良久,终于下令。 “传令全军,回援京都!” 沈冥拱手:“殿下英明!” 第266章 两军血战,正在激烈之时。 东莱鸣金收兵。 东莱士兵本就已经溃不成军,一心想逃,但逃兵是死罪,还会祸及家人,实在没办法才勉力支撑。 此时一听到收兵号角,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沈南星双眸血红,令旗一挥:“追——” 北越士兵闻令而动,高举着染血长剑,潮涌般朝着东莱军溃逃的方向追去。 沈南星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将全身力气靠在自己身上,俨然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等我。” 然后将人交给亲信带回去医治,随后便跃上马背,缰绳一抖,就朝着东莱军猛冲过去。 马蹄疾驰,沈南星很快就冲到了最前面,带领北越兵马浴血奋战,一鼓作气夺回了北越两座城池,将东莱人全部赶出北越边线才罢休。 此战持续了整整一夜,一直到次日清晨,沈南星才浑身浴血的回到了军营。 一回到营帐,连甲胄都来不及换下,就匆匆来到了傅九离所在的营帐中。 男人已被卸掉一身黑色甲胄,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几乎看不出血色。 他上半身赤裸,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可绷带上仍然有鲜血在不断渗出,染得白色绷带上的血迹越来越大。 沈南星的眼泪一下子就砸了下来。 她扔掉长枪,扑到床前握住了他的手,一开口就带上了哽咽:“你不是答应了我,要留守后方的吗?” “你堂堂九千岁,竟说话不算话,丢不丢人” “你不是武功很高的吗?怎么就连个乌蒙都打不过了,还挨了他一剑,真丢人” 越说眼泪掉得越多:“你怎么还在流血啊?怎么血都止不住啊” “别流了,求求你别流血了” 可她说了再多,床上的男人却丝毫反应也无。 沈南星心里慌得厉害,她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往外跑,到营帐门口短短几步路,她竟跌了两跤,才终于来到了门口。 一到门口便大喊:“军医呢?军医哪里去了?” “救救他,他要不行了” 她满身满脸鲜血跪坐在地上,将守在远处的四个桥吓了一跳,连忙去找军医。 白胡子老军医被从床上拽起来,急急忙忙拎着药箱奔过来,跑得气喘吁吁:“怎么回事?九千岁伤势不是稳住了吗?可是伤情又恶化了?” 桥大陪着他跑,时不时在老军医跟不上时拎一把他的领子,此时也急得要命:“不知道啊,估计是恶化了,把沈将军都吓哭了!” 两人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终于赶到了九千岁的营帐里。 老军医喘着粗气终于看到床上的人时,将药箱放在地上,沉默了。 他看向一旁的沈南星:“将军,老朽为您看看吧!” 沈南星泪眼婆娑:“大夫您别管我了,我身上都是东莱人的血,您快看看九千岁!” 老军医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道:“将军别担心,九千岁已经无事了。” 沈南星一愣,眼泪卡在了眼眶里:“他还在流血啊,怎么会没事呢?” “九千岁虽然看起来伤得重,但其实都是外伤,并未伤及要害,加之九千岁体质强健,休养几个月就能大好。至于血,乃是体内淤血,流出来并无害处。” “只是”老军医皱了皱眉。 “只是什么?”沈南星急忙追问。 老军医摸了摸长胡子:“只是他胸中积聚了一股淤血,若是长期积聚于胸不能排出,就会导致气血不畅,不利于恢复。” “那要如何才能排出呢?” 老军医叹了口气:“这也是老朽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他在遇刺的时候,口中就会吐血,就会顺势将这股淤血吐出了。” “可不知何故,他当时应当是没有吐出反倒像是强行憋回去了,才导致气血郁结于胸” “遇刺的时候”沈南星想起了他在遇刺之后,她就抱住了他,那时候他的唇角有一缕血迹 难怪 他是不想吐在她身上,所以才拼命忍着吗? 他竟生生忍着 沈南星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些年她身上染血不知几何?怎么就怕那点血了? 而且她怎么可能会嫌弃他? 见沈南星如此模样,老军医安慰道:“不过问题也不大,老朽煎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吃下去也会好起来的。” 桥大本想劝主子去沐浴换身衣裳,但看她那眼神黏在九千岁身上一刻也离不开的样子,也便作罢。 想来劝了也是白劝。 便没有作声,默默将老军医带走了。 沈南星又在营帐里守了一会儿,直到石头在外面叫她,说有事情禀报,她才出了营帐。 石头一见她浑身血色,便道:“将军,属下要禀报的事情不急,您不若先去洗漱一番,属下稍后再与您细说!” 沈南星低头看看自己,血印都干在身上了,便未拒绝。 待她梳洗完毕,换了身常服出来,看到守在外边的石头,想起什么,便问了一句:“你可有看到九千岁是如何受伤的?” 昨夜是石头负责带兵从东莱军营背后突袭,她杀乌蒙的时候,余光有看到石头在附近,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谁知她话音刚落,石头便拱手作答:“属下看到了。” 沈南星猛然抬眸:“怎么回事?九千岁武艺高强,怎会被乌蒙所伤?” 石头道:“属下昨夜带兵突袭过来,刚一靠近军营就发现九千岁了,他一直守在您百米左右,应当是不想您发现他。” “您与乌蒙对上时,先前处于上风,九千岁就只是远远看着并未靠近,后来您遇到危险他才过去。” “至于为何他会被乌蒙所伤,您那时与乌蒙挨得极近,情况又很紧急,在九千岁的角度,若是出手怕是会误伤了您” 沈南星眨了眨眼,眸底有点点光晕在流淌。 “所以他就自己挨了那一剑?” 第267章 石头默然片刻:“据属下判断,在当时的情境下,断无其它可能。” 沈南星颔首:“知道了。” 半晌后又问道:“你方才说,有何事禀报?” 石头肃然道:“回将军,属下在清点伤亡时,发现一具女尸。” “什么?”沈南星蓦然睁大了眼。 “带我去看看!” 不单单是北越,便是四国,都一向是不允许女子参军的,她已然是个特例。 军营怎会有其他女子混入?还战死了? 沈南星在石头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一具已被摆放整齐的女尸旁。 虽女尸面色已被鲜血所污,沈南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是小桃。 她穿着宽大的士兵甲胄,胸口和腰腹均有剑伤,双眼紧闭,面目惨白,早已没了气息。 沈南星想起不久前在南阳侯府,小桃曾对她起誓。 她说:“若是日后再发生违背小姐命令的事,就让小桃不得好死!” 可后来 如今,她这誓言也算是应验了。 若是当初狠狠心不原谅她,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沈南星轻轻叹了口气,也罢。 她吩咐道:“将她好生掩埋吧,莫要声张。” 将事情处理好后,沈南星便又回到了傅九离的营帐。 她坐在床旁边的矮凳上,静静的看着男人俊朗的眉眼。 此时细细看来,男人虽面色苍白,其实呼吸平稳,她先前是关心则乱了。 现在再回想起方才老军医匆匆赶来后那难言的眼神,她不禁脸颊微微发烫 她抬手按着自己的脸颊,一双黑眸直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傅九离,东莱不知何故忽然退兵了,我们轻而易举就夺回了先前被东莱占领的两座城池。” 她喃喃道:“你说,是我兄长做的吗?” “他这一次,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还说要带他来见我呢!结果呢,你自己受伤昏迷了” “你又食言了,你还说我惯会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惯会骗人,明明答应了我要守在后方的,结果又悄悄跟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你小心一些就不会被我知道?那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呢?你看,都被我发现了” 沈南星嘟囔着就又流下泪来,擦也擦不干净。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受伤了” 本就熬了一夜未睡,此刻说着哭着,终是倦意袭来,沈南星抱着傅九离的胳膊,将脑袋枕在上面,呼吸逐渐均匀了。 待她睡着后,男人长长的睫羽颤了颤,终是睁开了眼睛。 他黑眸缱绻的看着她的侧脸,费力的侧过身子,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揩脸颊的泪痕。 总是这般爱哭。 叫他如何放心得下将她交给旁人? 这世间男子那么多,如何便寻不到一个能够妥帖照顾她,让他放心的男人呢? 他撑着身子下床,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到床榻上,又为她盖好被子。 正好听到桥大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主子” 才刚说出两个字,门帘就被从里面掀起,露出了一张冷脸。 “别吵!” 桥大立刻噤声,定在那里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傅九离轻轻将帘子放下,走出来,对着桥大招了下手,就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 桥大连忙踮着脚跟上。 走出一段路程后,傅九离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说!” 桥大道:“属下不久前收到羽箭密信,请您过目。” 说完便将密信双手递出。 傅九离接过打开,就见上面只一句话。 “东莱内乱,大军回援京都,边境十城防守薄弱,可一鼓而下。” 桥大见他看完了,便接着道:“密信来处不明,属下担心有诈,便派出数十名探子打探消息,如今探子带回来消息,情况与密信一致。” “可这密信来得实在诡异,若是我军消息,完全可以坦坦荡荡,是以属下担心是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是为了引诱我军深入,然后一举灭之。” 傅九离却笑了一下,将密信折起放入怀中:“密信可信,传令全军休整,四个时辰后攻入东莱。” 桥大愣了一下:“九千岁,若是密信所言属实,大军休整两个时辰就可以出发,不用” 话未说完,便在那道冷冽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了音。 桥大胸脯一挺:“是!” 方才是他反应慢了,现下可是想明白了。 两个时辰,不够主子睡好 除此之外,岂有他哉? 傅九离回到营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见她睡得正香,又为她掖了一次被角。 然后便独自来到了军营不远处的那片密林。 “出来吧!” 一阵凌空破音后,一道戴着半边黑色面具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怎知我在此处?” 傅九离未回答他的话:“她想见你。” 沈冥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你告诉了她我的身份。” 傅九离挑眉:“不然?你指望我为你骗她?” 沈冥嗤笑一声:“你骗她的事还少吗?” “你明明心里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又不敢承认,大名鼎鼎的九千岁,实际上就是个胆小鬼!” 傅九离神色漠然:“本王不喜欢她。” 沈冥看着他身上包扎得鼓鼓囊囊的绷带,抽了抽嘴角。 “她与乌蒙决斗时,以你的身手,只需用内力将两人震开就行了,何至于自己去挡一剑,被伤成这样?” “你是一丁点儿都舍不得伤到她吧,哪怕一点点内伤。大概还存着想让她亲手杀了乌蒙报仇的心思……” “都为她考虑到这般了,还说不喜欢?” 傅九离冰冷的目光暼他一眼:“那也比有人明明弓箭在手,却冷眼旁观自己国家的大将被杀,来得光明磊落吧!” “甚至差一点,就要亲手射穿乌蒙了……” 说着手轻轻一抖,先前从桥大那里得来的密信就展开在了空气里。 “连送个信也不敢堂堂正正送,人也不敢去见,又舍不得离开,只会躲在林子里偷看……” “原来东莱国的丞相大人,私下里竟是这般窝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陡然交汇。 针尖对麦芒。 第268章 傅九离撑着身子下床,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到床榻上,又为她盖好被子。 正好听到桥大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主子” 才刚说出两个字,门帘就被从里面掀起,露出了一张冷脸。 “别吵!” 桥大立刻噤声,定在那里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傅九离轻轻将帘子放下,走出来,对着桥大招了下手,就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 桥大连忙踮着脚跟上。 走出一段路程后,傅九离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说!” 桥大道:“属下不久前收到羽箭密信,请您过目。” 说完便将密信双手递出。 傅九离接过打开,就见上面只一句话。 “东莱内乱,大军回援京都,边境十城防守薄弱,可一鼓而下。” 桥大见他看完了,便接着道:“密信来处不明,属下担心有诈,便派出数十名探子打探消息,如今探子带回来消息,情况与密信一致。” “可这密信来得实在诡异,若是我军消息,完全可以坦坦荡荡,是以属下担心是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是为了引诱我军深入,然后一举灭之。” 傅九离却笑了一下,将密信折起放入怀中:“密信可信,传令全军休整,四个时辰后攻入东莱。” 桥大愣了一下:“九千岁,若是密信所言属实,大军休整两个时辰就可以出发,不用” 话未说完,便在那道冷冽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了音。 桥大胸脯一挺:“是!” 方才是他反应慢了,现下可是想明白了。 两个时辰,不够主子睡好 除此之外,岂有他哉? 傅九离回到营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见她睡得正香,又为她掖了一次被角。 然后便独自来到了军营不远处的那片密林。 “出来吧!” 一阵凌空破音后,一道戴着半边黑色面具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怎知我在此处?” 傅九离未回答他的话:“她想见你。” 沈冥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你告诉了她我的身份。” 傅九离挑眉:“不然?你指望我为你骗她?” 沈冥嗤笑一声:“你骗她的事还少吗?” “你明明心里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又不敢承认,大名鼎鼎的九千岁,实际上就是个胆小鬼!” 傅九离神色漠然:“本王不喜欢她。” 沈冥看着他身上包扎得鼓鼓囊囊的绷带,抽了抽嘴角。 “她与乌蒙决斗时,以你的身手,只需用内力将两人震开就行了,何至于自己去挡一剑,被伤成这样?” “你是一丁点儿都舍不得伤到她吧,哪怕一点点内伤。大概还存着想让她亲手杀了乌蒙报仇的心思……” “都为她考虑到这般了,还说不喜欢?” 傅九离冰冷的目光暼他一眼:“那也比有人明明弓箭在手,却冷眼旁观自己国家的大将被杀,来得光明磊落吧!” “甚至差一点,就要亲手射穿乌蒙了……” 说着手轻轻一抖,先前从桥大那里得来的密信就展开在了空气里。 “连送个信也不敢堂堂正正送,人也不敢去见,又舍不得离开,只会躲在林子里偷看……” “原来东莱国的丞相大人,私下里竟是这般窝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陡然交汇。 针尖对麦芒。 第269章 林子里气氛越来越紧张,连鸟雀虫蛇的声音都远去了。 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几乎就要拔刀相向时。 “傅九离——” 女子清越的声音从林子外面传来。 下一刻,沈南星朦胧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小径的尽头。 沈冥面色一变,纵身一跃,只听得树枝哗哗几声作响,便顿时不见了人影。 沈南星小跑着过来,一把拽住傅九离的手,眼里都是担忧:“傅九离,你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傅九离的目光看向女子与他交握的手,眼底墨色漾开,方才的凌厉与威压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对了,方才离开的那人是?”沈南星蹙眉看向树枝仍在微微摆动的方向。 傅九离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哦,是沈冥,他听到你的声音就跑了。” 藏在暗处的沈冥:!!! 他几乎要将身侧的树干捏碎,头一次觉得耳力好是一件如此累赘的事 沈南星眸子一亮,松开男人的手,就朝着树枝摇晃的方向追了出去:“哥哥,是你吗?” “哥哥,你在哪儿?你快出来!” “沈北月,你别跑!” 傅九离看着自己被毫不犹豫松开的手,面色沉了沉,迈步跟在沈南星后面。 远远的看到傅九离黑了脸,沈冥得意的笑容才刚刚绽放,就猛然意识到沈南星已经快要接近他的藏身之地了。 心里一慌,一个飞跃就要离开。 顿时,一道黑影现于树梢。 毫无掩饰的撞入了刚刚赶来的沈南星与傅九离的双眼。 沈南星腰一叉,脚一跺:“沈北月,你给我下来!” 沈冥却溜得更快了,一转眼就又不见了人影。 傅九离:“他怕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你。” 沈南星眸色深了几分,他确实是做了亏心事没错,但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这一世,他不过是不知何故效忠了东莱国而已,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临阵倒戈,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顶多回去后,要被祖父拿鞭子抽一顿。 那些最可怕的事,这一世还并未发生,也不会发生了,就当做不存在吧。 哥哥逃走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小,眼见着这一回又要见不着人了,沈南星咬了咬牙,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强烈的哽咽。 “哥哥,你是不打算认我了吗?” “哥哥,你出来” “你别走” 大哭出声,鸟雀惊飞。 沈冥本在火速疾飞的身体一滞,直直掉了下来,吧唧摔在了坚硬的地上。 他告诫自己。 她是装的,故意骗他回去的。 傅九离在呢,没事的。 继续跑就是了,若不然该如何面对她? 沈冥,跑吧,躲得远远的。 可无论他如何劝诫自己,她的哭声在耳边,他的脚步终是迈不出一步了。 沉默了半晌。 也罢! 沈冥调转身子,朝着妹妹的方向飞速掠去。 他这一生行事洒脱。 唯独拿两个女人,毫无办法 第270章 几个呼吸的功夫,沈冥一鼓作气飞了回去。 站在了抹着眼泪的妹妹跟前。 声音干巴巴的:“别哭了,我回来了。” 沈南星看着眼前的人,他就站在距她咫尺之间,声音还是如小时候哄她一般温柔。 她嘴一瘪,眼睛一眨,眼泪就吧嗒砸了下来。 这次不是疼哭的。 她流着泪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埋在他怀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沈冥眼眶蓦的红了,他将手轻轻落在妹妹的背上,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报仇” 沈南星把脑袋埋在他怀中,毫不客气的用他胸前的衣襟擦眼泪,一边告状:“谢廷煜欺负我,他喜欢上别人了,还想杀了我” “爹也欺负我,还有他那个女儿,沈知意,就是她跟谢廷煜无媒苟合” “还有娘,她眼里只有爹,她还凶我” 沈冥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连忙侧过头,迅速将眼泪用手揩去。 他眼眶通红:“南星,是哥哥不好你受委屈了” 这一世尚且如此,上一世 上一世欺负她最狠的,甚至取了她性命的,正是自己啊 他心痛如绞,若是可以,他真想将上一世的自己碎尸万段,亦尚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他该遭报应! 感受到他的自责,沈南星抬起泪眼笑着看他:“日后哥哥回来了,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小心翼翼问:“你,会跟我回北越吗?” 如今兄长显然已经背叛东莱,若是再回东莱,东莱帝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见沈冥不说话,沈南星接着道:“祖父也很想你。” 沈冥身体微僵,如今的他,还配吗? 上一世他害得妹妹和祖父惨死,他如今还有资格与他们共享天伦么? 可看着妹妹祈求的眼神,他心里弥漫上了一股奢望,终是点了点头:“好。” 沈南星这下高兴了,她拉起沈冥的手就往回走:“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军营,走!” 刚走出两步,就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目光看着两人拉着的手,薄唇紧抿,显然是不高兴了。 沈南星: 这是她亲哥啊喂!这也能吃醋 眸中划过一丝无奈,她朝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走,你也跟我回去。” 男人眉眼一瞬间便柔和了,身上的戾气也散了不少。 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被女子一把握在手里,他眼底的墨色立即漾开了点点星华。 沈南星一手一个,将人牵回了她的营帐。 书案已经消失,只剩下案旁两把椅子。 沈南星一愣,很快便道:“你们坐。” “那你呢?”两个男人同时问。 沈南星松开两人的手,小跑几步将床边的矮凳搬了过来,放到两把椅子对面。 指着矮凳:“我坐这里。” 两个男人目光又对上了。 沈冥:“我和我妹妹有话要说,九千岁还不走?” 傅九离:“主人都没赶我走,你有资格赶我?” 沈冥抬了抬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是我妹妹的营帐。” 傅九离顿了下,抬眼:“我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理应寸步不离。” “主子要和家人说体己话,护卫硬要旁听。你见过这般不懂事的护卫?” 沈南星头疼的按了下太阳穴,目光从两个男人身上划过。 两个男人也都看着她。 沈南星无奈的看了沈冥一眼:“哥,傅九离受伤了,你欺负他做什么?” 第271章 傅九离冲着沈冥挑了挑眉,便利落的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哪里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沈冥失笑,这两人 他不动声色的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沈南星也坐下了:“哥,傅九离不是外人,他” 沈冥点头,意味深长:“不必解释,我知道” 沈南星一愣,她也不知道兄长说的知道,到底是知道什么,但既然他不介意,那就好。 若不然,她其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他是自己心悦之人?似乎不妥,她与谢廷煜的和离书还未经官府盖章,目下她名义上还是靖王妃。 再者,傅九离的身份,兄长定然不能接受她与一个太监在一起。 纵然这太监是假的,但此事目前还不能声张,否则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傅九离将有性命之忧 如今他不问,便是最好,日后待时机合适再与他解释吧! 于是她便问道:“当年在华山寺后山,咱们跌落悬崖后,陛下派人在崖下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既然活下来了,又为何不回家呢?” 沈冥并未隐瞒:“我当年跌下悬崖后,正好掉进了河里,水流湍急,我被河水冲走了,所以你们才找不到我。” “后来我被冲到了一片河岸上,正巧遇到闻香夫人出来采药,她见我还活着就将我带了回去。” “但我不知是撞到了哪里伤了脑子,我醒了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闻香夫人说我是得了失忆症,这个病症她也治不好,只能等我哪天自己恢复记忆。” “也有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沈南星愣了,这般说来,上一世兄长之所以与谢廷煜共谋害死她,是因为失忆了,根本不认识她 她眼中沁出泪水:“原来你是失忆了,难怪” 这些天一直在心里解不开的结,一下子便解开了。 既是失忆了,那她不怪他。 她笑着问:“那你后来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沈冥身子一僵,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何时恢复的记忆 上一世,南星死后被傅九离带走。 世人皆知,傅九离有一软肋,便是被吊在城墙流血而死的北越将军,沈南星。 听说傅九离日日伴在尸身旁,将那女子尸身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不愿将女子入殓,甚至还寻来了一口冰棺 他便瞅准时机,带兵深入,准备偷走尸体,以此为诱饵,诱傅九离入局而后取他性命。 可他在看到女子尸身的那一刻,看到红衣女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不会动也不会笑 而那女子,长得与他一般模样。 他便是在那时恢复了记忆。 也是在那时,得知自己亲手致她惨死 而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他再也挣脱不开。 他笑着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北越京城,无意间看到了你,就想起来了。” 沈冥眼中隐隐泪意:“幸好记忆恢复得及时,险些就要与你为敌了。” 第272章 沈南星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那当初在屋顶上,硬是不许我看沈渊洗澡的黑衣人,是你吧?”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的目光豁然落在了她身上。 “你难道该看?” “你偷看男人洗澡?” 沈南星: 她将对沈渊不是她爹的怀疑,原原本本告知了二人。 “就是这样,爹当年为娘挡下一剑,右胸处留下了疤痕,可现在的沈渊,哥你亲眼所见他右胸处也有剑伤留下的疤,证明他就是爹。” “可我就是觉得他不是爹,他武艺高强,眼里没有娘,怎么会是爹呢?听祖父和舅舅们的描述,爹虽资质平庸,但重情重义,待娘极好” “可如今的沈渊,一心只有秋姨娘一人,对娘没有半分情谊,对我们兄妹,以前外祖父活着的时候还说得过去,自从外祖父去世,便更是无所忌惮” 沈南星皱眉:“可他身上又确实有与爹一样的伤,还与爹长得一模一样” 沈冥道:“抓走你的鬼面男人,就是现在的沈渊。” 沈南星猛地抬眼看他:“那他” 沈冥:“我也觉得他不是爹,我猜测,他是爹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不可能,祖父祖母只有爹一个儿子!爹哪里来的孪生兄弟?” 沈南星说完,见沈冥只静静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艰难开口:“你是说,祖母她” 沈冥点了点头:“在北越,双生子乃不祥之兆,按照北越律法,双生子只能留一个。或许祖母为了保护另一个孩子,刻意瞒下此事也未可知” 见沈南星怔愣在原地,沈冥拍了拍她的肩:“别多想了,待我们回去便问问祖母,一切便可真相大白了。” 沈南星眼中是不可置信:“若真是如此,可那伤还有爹” 沈冥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极沉:“若是如此,他怕是早就开始筹谋取代了至于爹,只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几人均沉默了。 傅九离一直未再开口,他的黑眸愈发幽深了。 若是鬼面男人是师傅,他杀了她爹 不,不可能!这人既是星月阁的阁主,便不可能是师傅! 绝对不是!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逐渐捏紧。 营帐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了。 忽然,帐外传来桥二的声音:“主子,有人要截走张副将,已被我们的人擒住!” 沈南星眸子一亮,抬脚就往帐外走:“走,去看看,鱼儿终于上钩了!”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关押张副将的牢里。 张副将满身满脸鲜血,将锁着他四肢的铁链铮得哗啦啦作响。 而在他旁边,有一名黑衣人被两个侍卫控制着跪在地上,黑色面巾已经被摘下。 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张副将老泪纵横,血和泪混到一起沾在脸上,显得极其可怖,他拼命挣扎,嘶哑的声音不住的怒吼:“放开他,放开!!!” 可没有人搭理他。 桥大举着烧红的烙铁慢慢的逼近黑衣人:“说!证据藏在哪里?” 黑衣人将头扭向一侧,不说话。 桥大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将烙铁狠狠摁在了黑衣人的脸上,顿时一阵滋滋声随着白烟响起,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出来,伴随着黑衣人惨烈的喊声。 “啊——” “我说!我说!证据就藏在河” 可话还未说完,张副像一只暴烈的雄狮般一跃而起,狠狠将黑衣人撞翻,将他压在地上狠狠撕咬。 桥大面色铁青,狠狠一脚将张副将踹开,张副将重重的摔在了墙壁上,又落在地上。 再去看黑衣人,脖颈处已经血肉模糊,被生生咬掉了一大块皮肉 黑衣人双眼圆瞪,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费力的扭头看向张副将的方向:“为,为什么?” 接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第273章 沈南星三人匆匆赶到,正巧看到这一幕。 桥大注意到来人,双腿一屈就跪了下去:“是桥大疏忽,导致人证身死,请主子责罚!” 沈南星只淡淡说了一句:“起来。” 然后就踱步来到了张副将的跟前。 身后两个男人亦步亦趋跟着,寸步不离守在她两侧。 只见张副将此时安静的坐在地上,半分没有先前的癫狂模样,只是低着头不时的呜咽一声。 沈南星用脚踢了踢他:“张副将,你与谢廷煜是什么关系?” 张副将猛地抬头,目光凶狠:“你胡说什么?我区区一个军中副将,与靖王能有什么关系?” 沈冥一脚踹在他脸上,将人踹翻:“说话客气点!” 沈南星瞥了一眼旁边地上的黑衣人尸体,轻笑一声:“啧啧,真是没想到啊!你为了维护谢廷煜,竟连自己的义子都舍得杀害” “看来你跟谢廷煜关系匪浅呢,让我猜猜啊,难不成你们是” 张副将猛地扭过头来,将铁链摇得响个不停:“靖王乃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又心地善良,一心为国为民,岂是你个女人能随意污蔑的!” 沈南星冷嗤一声:“一个通敌叛国的皇子,阶下囚还差不多,身份尊贵?他也配!” “若是你老实交代是如何与谢廷煜合谋,又是如何与东莱人串通的,本将军便放了你侄子张铁柱,如何?” 张副将眸中闪过一抹挣扎,突然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双眼圆瞪,软软的倒了下去。 铁柱只负责与军中将士打好关系,好叫他们放松警惕,除此之外,什么实际的行为都未做过,要紧信息也并未知会他。 一旦自己身死,他们便不会再用铁柱威胁自己,或许铁柱还能留得一命 且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道证据所在的义子,也已经死了。 如今只要他一死,便再无人能找到证据所在。 便再无人,可以威胁到靖王了。 张副将眼神已经逐渐失去了光彩,他灰蒙蒙的眼看向甬道的出口,嘴里无声的念叨了一句。 “煜儿” 便再度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再动弹了。 桥大探了他的鼻息:“主子,他死了。” 沈南星看着已经死去的张副将,很是无奈。 她方才察觉到张副将想要咬舌自尽了,本想冲上前去掐住他的脖子制止他,可才刚刚迈出一步,她竟被傅九离圈进了怀里转了半圈! 他分明也是察觉了张副将的意图,此举大概是不想让张副将的血溅到她身上。 可这是能证明谢廷煜通敌叛国的关键人物啊! 就这般轻易死了 她身上溅点血怎么了?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舍得责备他。 傅九离看着她纠结的神色,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不必如此麻烦,沈冥身上想必有你要的东西。” “你找他要,他肯定给你。” 沈冥: 那可是他准备用来哄妹妹高兴的东西。 谁要他多嘴了? 第274章 沈南星眼睛一亮。 对啊,哥哥可是当事人,他那儿要什么证据没有? 谢廷煜死定了! 她眼巴巴看向沈冥:“哥哥” 沈冥宠溺的看着她,将袖中一沓书信双手奉上:“给你,我与谢廷煜来往的证据都在上面了,每封信件上都有谢廷煜的私印,他否认不了。” 沈南星接过书信,随意拆开几封看过后,便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沈冥的脖子。 他将这些信件随身携带,必然是一早就已经准备好要给她了。 沈南星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哥哥竟为她考虑得这般周全! “哥哥,谢谢你!” “有了这些证据,谢廷煜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能见到这般鲜活快乐的妹妹,真好。 余光瞟见一旁黑脸的男人,他得意的挑了挑眉。 傅九离: —— 四个时辰后,大军休整完毕,蓄势待发。 沈南星又换上了一身银色甲胄,手持长枪。 离开前,特意交代:“哥,你看着他,不许他跟上来。” 她的手,指着被她勒令躺在床上休息的傅九离。 躺在床上的男人轻叹一声:“这点小伤,我已经没事了。” 沈南星瞪他:“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就没事了?大夫都说了,叫你好好休息。” 沈冥也跟着瞪他一眼:“就是,好好躺着吧你!” 然后讨好的看向沈南星:“南星,我让亲信看着他,我能不能” 沈南星脸一板:“不能!” 除了沈冥,整座军营,还有谁能看得住傅九离了?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还不都得跪了。 于是,两个男人眼睁睁看着沈南星带着大军隆隆离开了。 营帐里,两人沉默无言。 一炷香后。 傅九离幽幽开口:“东莱军向来狡猾,也不知沈将军会不会一时不察,落入什么陷阱。” 沈冥摆了摆手:“不会,留下守城的几个将领都是酒囊饭袋,没有能成事的。” “巴邑守城的孙大勇,鼓罗守城的吴单,可不是酒囊饭袋。” “这不必担心,他们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 傅九离瞥他一眼:“但沈将军向来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要是一不小心中了计” 沈冥抽了抽嘴角:“你这样说她缺点,就不怕被她知道?” “你不说,她不会知道。” 傅九离心想,而且这也并非什么缺点。她不需要擅谋略,他自会为她布置好一切。 沈冥:“你怎知我不会告诉她。” 傅九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好不容易认回了妹妹,你舍得说她?” 沈冥:!!! 他确实舍不得 傅九离继续道:“东莱人做事向来没什么底线,万一” 沈冥骤然想起上一世南星落入自己做的陷阱,顿时就坐不住了:“你自己在这躺着,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经火速出了营帐。 傅九离迅速翻身下床,换了一身衣裳,也出了营帐。 沈南星带着大军长驱直入,几乎未遇到什么阻碍,只用了一日功夫,就下了东莱国与北越国接壤的十座城池。 正欲继续向前时,东莱派特使求和。 两国息战。 沈南星留下部分人马驻扎在新攻下的城池,又派了信使快马加鞭送信回北越京城,接着便带着剩余兵马回到了营地。 她一回到营地,便先去了傅九离养伤的营帐。 一进去,就见两个男人一个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还有一个坐在一旁的书案旁看兵书。 两人见她进来,纷纷看了过来。 沈冥放下兵书站了起来:“妹妹,你可真厉害,一举拿下了东莱十座城池!” 傅九离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沈南星眸子在四周打量了一圈:“你们这段时间,没有离开军营吧?” “没有。”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沈南星: 若不是看到地上隐隐沾着的红泥,她说不定就信了。 这红泥可是东莱国特有的! 她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真是奇怪了,这次攻下的十座城池,其中有四座城池的守城将领都在前一日暴毙了,剩下的六座城池的守城将领都是草包”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冥眨了眨眼:“是吗?那妹妹你的运气还挺” 傅九离:“是沈冥派人做了他们。” 沈冥:!!! 沈冥一怒之下:“妹妹,你不在时,傅九离他偷偷跑出去了。” 沈南星扶额:“那哥哥你怎么没看着他?” “可是也跑出去了?” 沈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他们匆匆先她一步赶回来,还做了一场戏。 这下好了,全白费了。 入夜。 傅九离当着沈冥的面,抱着枕头离开了自己的营帐。 “你今晚就在这里住吧!” 沈冥惊讶:“我住这里,那你去哪里?” 傅九离看了他一眼:“我如今是沈将军的贴身护卫,自然要与沈将军住在一处了。” 沈冥:??? 他眉头一皱,本能的想阻止。 但这是傅九离与妹妹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他不能破坏! 于是他双手扣在脑后躺下:“哦,那你去吧!” 傅九离:??? 竟不阻拦他? —— 傅九离抱着枕头来到了沈南星的营帐门口。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进去。 于是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在走到十几步时,营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将人给拽了进去。 一直拉到床边坐下。 沈南星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你今晚就睡床上吧!” 傅九离:“我还是睡地上” “夜里地上凉,你本来就受伤了,怎能睡在地上?” “那你” 沈南星皱了皱眉,似有些为难:“我一个弱女子,你不会让我睡地上吧?” 她站起了身子:“若你非要让我睡在地上的话,那我” 作势往角落铺了垫子的方向走了两步。 “哎——” 身后男人喊了一声,沈南星嘴角溢出笑意,一个回旋就回到了床边。 迅速凑过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睡在地上!” “那我们一起睡床吧!” 第275章 傅九离: 他本想说,再搭一张床便是。军营的床本就是临时搭建,并非什么难事。 可如今看着她期待的眉眼,还有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一时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今还在军营,他还能借着贴身护卫的身份与她亲近些,一旦回京,便再也不能了。 明日,就要班师回朝。 便,放纵一次吧,左右也不会有旁人知晓 于是他微微抿唇,矜持的点了点头。 “好。” 沈南星的眉眼一瞬间就亮了,眸中像藏着一片星光,她抿唇一笑,熠熠生辉。 她问:“你睡内侧还是外侧?” 傅九离张了张口,还未待开口回答,她便自顾自接着道:“你睡内侧吧,若是睡在外侧,夜里不慎掉下去可就不好了。” “我睡在外侧保护你。” 她说着拍了拍床,笑吟吟的:“上来吧!” 傅九离身体紧绷,弯腰脱了鞋就躺在了床上,又往里挪了挪,在外侧留了大块位置。 沈南星本想叫他将外衣脱了,可一看这人耳根都已经悄悄红了,便未作声。 罢了,一步步来吧! 如今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他并未像以往一般,将她拒之千里,已经很好了。 她笑了笑,灭了烛火,也躺在了床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鸿沟。 唉,床也太大了。 营帐里,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相互缱绻。 两颗心怦怦跳着。 躺在他旁边,沈南星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只是躺了没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沈将军,胡霖求见。” 一身靛青色锦衣的男人绷着脸站在营帐外,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在医馆治疗,待身体略微好转,便与霜儿星夜赶回了军营。 战事已经结束,北越大胜,明日就要班师回朝。 有些事,他必须要亲自与她说明。 他已经在营帐外守了许久,远远的便看见九千岁进了她的营帐,他便想着等九千岁出来,他再求见。 可一直等到营帐中烛火熄灭,九千岁也未出来。 他可能身体没好全,连呼吸带进了风,都扯得他的心脏生疼。 静静地伫立良久,他终究还是出声了。 他想见她,哪怕她厌他恨他 沈南星其实这几日还记挂着胡霖,毕竟他是因为她才被下了那种药,还被傅九离这醋罐子安排了两个女人,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所以一听到胡霖求见,她便起身想要出去。 可她才动了一下,手臂就被人按住了。 她纳闷的看向旁边,朦胧的夜色里只能隐隐看到男人的脸部轮廓,和那俊朗的眉眼。 “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男人按着她手臂的手却丝毫未松,他想说不许她见他,可他又有何立场如此? 沉默一会后,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你去吧。” 营帐中的气氛分明低沉了许多。 沈南星无奈的轻笑一声,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朦胧月光,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乖,等我回来。” 随后便穿鞋出了营帐。 床上的男人舔了舔嘴唇,一双黑眸中幽黑如墨。 他克制着自己跟出去的欲望,悄悄竖起了耳朵。 沈南星笑着道:“军师,你回来了。” 胡霖垂着眸,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只愿叫他军师,是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吧 沉默片刻,他道:“沈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情,想要单独跟您说。” 沈南星犹豫了一会:“好。” 然后随着胡霖向一旁走去,待走到一处小湖边,她便止步不前了:“就在这儿说吧。” 若是再走远的话,她床上那男人就听不到了。 会多想,还会吃醋 解释起来怪麻烦的,不值当。 胡霖顿住,回过了身来:“好。” 两人相对而立,半晌无话。 沈南星率先开口:“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胡霖拱手:“谢过沈将军关心,我没事。” 沈南星松了口气:“那便好。你有何事要与我说?” 胡霖看向女子的眉眼,眸中微微润湿了:“南星,对不起。” 沈南星一怔,随即便笑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未谢过你呢,你怎么还道上歉了?” “我那日险些轻薄了你”胡霖说着,低下了头。 “那日是情况特殊,怪不得你,你也别放在心上,毕竟你那时受药物影响,并不清醒”沈南星安慰他。 胡霖骤然抬眼,打断她:“我愿意负责!” 他上前一步,狠狠皱了皱眉,才堪堪忍住了泪:“南星,我那时虽被下药,但若说半分神志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我那时是有意识的,只是我心悦你,便一时没忍住,放纵了自己” “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说我卑鄙我也认,我从小就心悦你” “如今你跟靖王也不可能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好好待你,我会爱你护你,终其一生也只会有你一人” 沈南星后退两步,冷斥一声:“胡霖,别胡说!” 瞧着她对他防备的样子,胡霖心里一痛:“我没有胡说!” 他掀起衣袖,的手臂在月光下显露出许多道可怖的伤痕:“南星你看,这都是我自己划的,我没有碰那两个女人,我还是干净的,你别嫌弃我” 沈南星面色沉了下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心悦之人。” 胡霖的嘴唇都颤抖了:“可,可九千岁是太监,你总不可能跟个太监在一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胡霖捂住了脸:“南星你” 沈南星放下发麻的手,怒意上涌,一字一顿:“无论他是不是太监,我此生只会认他一人。” “若你再说他一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罢,也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已悄悄出了营帐的男人,闻声迅速回了床上躺好。 胡霖身体一软,滑落在了地上。 他双眼赤红,本来只是准备道个歉的,可看到傅九离留宿在她的营帐,他便疯了。 第276章 沈南星回到营帐里。 看到傅九离好好的躺在床上,心中的怒意才稍稍散了。 她轻手轻脚脱鞋,又轻轻躺下。 过了一会,她往他那边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又又挪了一下 终于靠近了男人温热的身体。 想了想,她侧过身子,将一只手搭在男人身上,又将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傅九离浑身僵硬了。 他该将她推开。 可他的手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 “傅九离,抱我” 女子软糯的声音从耳侧响起。 傅九离手指轻轻捻了捻,微微抿了抿唇,未作声。 夜色里,他一双漂亮的黑眸中墨色翻涌。 女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傅九离,你是不是不愿抱我?” 男人身体紧绷,另一侧的手紧紧揪着身下的垫子,几乎要将那块布料给捏碎了。 终于,他开口了:“没有。” “没有什么?”女子轻声追问。 男人薄唇轻启:“没有不愿。” 沈南星眸子发亮:“那你抱我。” 傅九离的手终究是松开了垫子,微微侧过身子,将手松松的搭在了女子身上。 女子的馨香和娇软一瞬间便侵袭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一动也不敢再动了。 沈南星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她抬手就将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拉,直到完全环住自己的腰身。 这般,她整个人就都被他圈在怀中了。 她笑看着他,眼里都是狡黠:“学会了吗?这才是抱” 等了半晌,才听到男人一个“嗯”字。 营帐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又过了一会。 沈南星眨巴着眼睛:“傅九离,你亲我一下。” 傅九离拍了拍她的背:“睡觉。” “你亲我一下,我就睡觉。” 傅九离: 他的唇缓缓靠近,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正欲退开,却不料怀中女子突然抬头,快速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待他反应过来,那罪魁祸首已经将脸埋在他怀里,半点看不着了。 故女子也便错过了,男人眸中的笑意。 那笑意中,分明透着无奈,宠溺,还有欢喜 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唯有呼吸声缱绻缠绵。 有人睡得很香。 有人搂紧怀中佳人,睁眼到天明。 北越皇宫,惜月宫。 端妃正舒服的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享受着两个丫鬟给她揉肩捶腿,余光就看到一人急匆匆从外边快步进来。 端妃眉头皱了起来:“煜儿,你今日怎的又来了?” “三日前,母妃不是刚给了你三百两银票吗?这般快就又用完了?” 谢廷煜面色一僵。 如今靖王府就是个空壳子,他又没有俸禄。 哪哪都要花银子,区区三百两,给意儿买个簪子就没了 沈南星的嫁妆倒是丰厚,可都被她的丫鬟春杏收得好好的,连一钱银子都不让他动。 还威胁他,说他已经写下和离书,纵使还未有官府盖章,那沈南星的嫁妆也与他再没有半分关系。 若是他硬拿,她就去报官! 还要去大街上嚷嚷,让整个京城人尽皆知,说他趁着王妃带兵出征,偷拿王妃嫁妆 若当真如此,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是以,他便是再穷,也不敢贸然动用沈南星的嫁妆。 只能隔三差五,便入宫找母妃拿一些。 但他今日却不是为此事而来。 他沉着脸坐在端妃对面的椅子上:“母妃,儿臣今日不要银子,是有要事跟您说。” 说完眼睛瞟了一眼侍奉端妃的两个丫鬟。 端妃看向两个丫鬟:“你们先下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待两个丫鬟离开,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时。 端妃急忙问:“发生何事了?” 谢廷煜面色极为难看:“张洪胜偷布防图给东莱人,事情败露了。” 端妃面色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那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谢廷煜接着道:“就因为他失败了,沈南星不仅没死,还夺回了咱们被东莱夺去的三座城池,又攻下了东莱的十座城池,立下了大功!” “大军不日就会班师回朝,到时等她一回来,就会将和离书拿到官府盖章,到时不仅明威铁骑我拿不到,就连她的嫁妆,我也一文都拿不到了!” 谢廷煜紧紧捏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眼里是极致的恨意。 “张洪胜就是个废物!” 端妃忍无可忍,大吼出声:“你住口!” 谢廷煜更气了,他站起身直视端妃:“他难道不是废物吗?当时那般信誓旦旦担保,说此事一定能成。我们那么信任他,可结果呢?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端妃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谢廷煜,我叫你住口!你聋了吗?” 谢廷煜一愣,剩下的话哽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了。 母妃已经多少年未连名带姓的叫他了,她向来只有在极其生气时才会如此唤他 今日却是为何? 还未待他想明白,就见母妃眼中噙着泪,颤抖着嘴唇问道:“煜儿,告诉母妃,张洪胜他,如何了?” 谢廷煜皱着眉,努力忽略心底那股怪异与不适,撇了撇嘴:“他被擒了,然后” “然后如何?”端妃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谢廷煜舔了舔嘴唇,颇有些不自在:“算他还有点良心,为了帮我隐瞒证据,一头撞死了。” “这样一来,这件事便牵扯不到我头上了” 他正说着,就察觉到了母妃的异样。 只见端妃双眼似乎一瞬间便失去了光彩,面色惨白,整个人也瘫坐在了地上。 谢廷煜连忙将人扶起,神色焦急:“母妃您怎么了?此事不会查到我身上的,您不用担心” 可端妃只看了他一眼,眼睛一眨,眼泪就大颗大颗落下。 谢廷煜还从未见过母妃如此模样,慌得没办法,急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泪:“母妃您别哭啊,儿臣不会有事的,真的。” 端妃抽噎了一会,又大口喘着气,红着眼看向谢廷煜:“煜儿,你想想办法,把他的尸身带回来行吗?” 第277章 谢廷煜便是再迟钝,此刻也觉察出不对劲了,他脸色阴沉:“张洪胜不过是个低的下人而已,他因无能被擒,死了也是活该!我们为何要替他收尸?” 他看向端妃,语气极冷:“您与他是什么关系?值得您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端妃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煜儿,他,他是” 谢廷煜猛的后退一步,怒喝出声:“够了!” 他用手指着端妃,眼眶隐隐泛红:“我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您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您与表舅不清不楚也就算了,如今怎么又出来一个野男人?” “您就这般耐不住寂寞吗?啊?” 啪—— 端妃一抬手,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谢廷煜的半边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谢廷煜愣住了,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母妃,您打我” “您竟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打我!!!” 端妃的手颤抖着,面色涨红,嘴唇也哆嗦着:“煜儿,母妃不是有意要打你的,可你怎能这般说话?” 谢廷煜冷笑出声:“我怎么说话了?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若不是您不守妇道,儿臣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他狠狠皱着眉头,眼眶通红:“您知道我有多羡慕谢衡吗?他母妃死了都能为他博一个好前程!” “就因为父皇喜欢他母妃,他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深受父皇宠爱!可我呢?”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父皇却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就是因为你不受宠,所以父皇才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您身为后妃,不争宠也便罢了,还成天想着外面的野男人,您自己说,您做得对吗?” 谢廷煜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逃也似的大步离去了。 端妃整个人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煜儿” “煜儿你回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无力的捶打着地面,发髻散乱,痛哭流涕。 —— 谢廷煜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踉跄着脚步回到了靖王府。 本想去心兰苑,可走到半途,想到意儿想要的百花楼的胭脂,他还没给她买。 今日去宫里找母妃,也是想说完事之后顺便再要一些银两,可未曾想竟落了个不欢而散,银子自然是没要到 此时若是见了意儿,看他空着手,她定要与他闹了。 想到此,他脚步一转,就去了海棠苑。 那里住着那个可人的画舫侍女。 那女子极是单纯,从未向他要过什么,极容易满足。甚至只要他对她笑一笑,她便心神荡漾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的芙蓉面,他加快了脚步。 果然,他一进了海棠苑的门,那女子便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对他嘘寒问暖,见他喝醉了还要亲自去给他煮醒酒汤。 一番关怀,让他心里极是熨帖。 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白皙滑嫩的玉手,另一只手则轻车熟路的从她的衣领处探了进去。 轻易找到那抹柔软,大肆 女子娇吟着,浑身轻颤,红唇亲上了他的喉结。 谢廷煜闷哼一声,起身将人抱起,步入了床榻 顶峰过后,两人大汗淋漓的分开。 女子窝在谢廷煜怀里娇喘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声音娇娇柔柔的:“王爷,妾身听说王妃姐姐又打了个大胜仗,再过两日就要回来了” “您可知王妃姐姐喜欢什么?妾身想提前准备,到时可不能让王妃姐姐觉得妾身不懂事,若是王妃姐姐因此讨厌了妾身,那可就不好了” 谢廷煜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你管她做什么?本王喜欢你还不够么?” 女子撑起身子,手指在谢廷煜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巧笑嫣然:“王爷喜欢妾身,妾身自是心中欢喜。可王妃姐姐是王爷的正室夫人,靖王府的当家主母,妾身自然要与她处好关系了。” “否则,不是让王爷难做么?” 女子指尖描画着男人的眉眼,眼底是热烈而毫无保留的爱意:“妾身可舍不得” 谢廷煜神色一怔,随即便按住女子的后脑勺,将浑身赤裸的女子压向自己,又亲上了她的唇。 “真是个小妖精。” 又大战了一个回合后,两人累极,便相拥着沉沉睡去了。 梦里。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满目喜庆的红。 谢廷煜一身大红锦衣,意气风发的骑在扎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喜气洋洋的将他的新娘迎回了府邸。 三拜天地后,他嘴角噙着笑,小心翼翼的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入了洞房。 他拿着喜秤,紧张得手心发汗,颤抖着手一点点挑开了大红的盖头,露出了新娘明艳漂亮的脸庞。 她含羞带怯的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白皙的脸颊上梨涡浅浅,一双漂亮的星眸里似盛着漫天烟火,那般绚烂。 她笑着唤他:“夫君” 他亦是笑着回应她:“娘子” 他终于娶到了他最爱的女子。 他闭着眼,一点点靠近,寻着她娇软水润的唇。 可还未触碰到,疏忽画面一转。 她一袭红色戎装,眼神冰冷,一杆长枪直指他的脖颈。 “谢廷煜,吧!” 话落,闪着寒光的长枪毫不犹豫的狠狠朝着他猛刺过来。 “星儿不要!” 谢廷煜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只觉脖子凉飕飕的,用手摸了摸还是完好的,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女子闻声坐了起来,娇软的身躯从他背后贴了上来,的玉臂环着他精壮的腰身。 “王爷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谢廷煜浑身一震,一把将女子掀开,起身慌忙穿上衣裳,就急急跑了出去。 若是让星儿知道他与别的女子待在一处,会不高兴的! 对星儿呢?他的星儿呢? 谢廷煜眼里充斥着慌乱和迷茫,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是了,他把他的星儿弄丢了 第278章 谢廷煜双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了自从沈南星女子身份暴露之后,他待她的种种不耐。 大婚之夜让她独守空房,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抛在身后,他还企图骗取她的嫁妆,还 还与旁人合谋,设计取她性命! 谢廷煜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星儿那是他的命啊! 他怎会做出这些事情? 微微低头,当余光瞟到自己胸口一个个暧昧红痕时,立时便想起了他方才与另一个女子颠鸾倒凤的情景 他浑身颤抖起来。 星儿连他与旁的女子多说两句话都会生气不理他,如今他竟与旁的女子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也定然不会再要他了 不,不止如此。 这些年他还与她最讨厌的庶妹成日厮混在一起 他的眼中渗出血泪,他怎么可以这般下! 又骤然想起自己亲手写了和离书给她,一时间气血上涌,喉头腥甜,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鲜血撒在了青石板上,在莹莹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知意匆匆赶来。 靖王府这段时日因为缺银子,原来的丫鬟婆子小厮被遣散了大半,是以她并不知道谢廷煜在来心兰苑的途中改道去了海棠苑。 直到夜色渐深,她还没等到人,差人去门房问了,才知道谢廷煜中午时分就回来了。 她便亲自满府找人,最后才去了海棠苑的方向。 这是她打死也不愿相信他会去的地方。 他明明说过,将这画舫女子带回来,只是因为他在中了药神志不清时要了她的身子,便只能将人带回府里做个姨娘。 便是带回来,也只是个摆设而已,他不会再碰她。 可如今府里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就剩下海棠苑 沈知意面色难看,提着一口气大步匆匆朝着海棠苑走去。 可未曾想,还未走近海棠苑,半途远远的,她就看到她的煜哥哥跪在花园里的石板路上。 身形摇摇欲坠,面前还有一滩血。 “煜哥哥!” 她面色剧变,提起裙角就要冲过去。 可还未到近前,她就被一道女子手臂挡住了去路。 沈知意一看是那个低的画舫女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让开!” 那女子却一点儿未让,她勾唇笑道:“那可是我夫君,让你过去做什么?” 沈知意瞪大了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就是个下的画舫侍女而已,你也配!” 说着一巴掌甩了过去,却被轻易握住了手臂。 陈梦轻松将她的手臂甩开,嗤笑一声:“那又如何?至少我如今是夫君正经的姨娘” “而你呢?”陈梦柳眉一挑:“你充其量只能算个外室,无名无分赖在王府里住着,真不要脸!” “我没赶你走,都是我仁慈!” “你”沈知意气得眼眶发红。 她想说煜哥哥很快就会娶她做靖王妃。 可如今沈南星打了胜场,即将班师回朝。就算明知沈南星一回来就会将和离书拿到官府盖章,可现在沈南星名义上还是靖王妃。 若她今日说了这种话,一旦被传出去,后果恐怕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于是她话音一转,恨恨道:“你给我等着!” 然后抬脚就要往谢廷煜那边冲。 却再次被挡住。 沈知意心知闯不过去,急得要命:“你没看到他都吐血了吗?请大夫啊!” 陈梦愣住了。 她方才看到谢廷煜冲出去,便急忙也穿上衣裳跟了出来,自然是看到他吐血了。 只是他的模样好可怕,她便不敢过去。 这会看到沈知意过来,她本能的不想让沈知意靠近,便将她拦下了。 倒是忘了该先给王爷请大夫。 于是她看向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青枝,去请个大夫到海棠苑来。” “是,姨娘!”左侧的丫鬟领命,快步离去。 她又道:“玉枝,随我将王爷扶回屋里。” 陈梦吩咐完,便带着剩下的那个丫鬟朝谢廷煜走去。 谢廷煜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地上,陈梦自然便不怕了。 沈知意咬着唇,眼中的嫉恨几乎就要溢出来。 如今王府已经这般艰难,便是她都已经没了丫鬟伺候,凭什么这个下的画舫女竟还有两个丫鬟? 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跟在两人身后也朝着谢廷煜过去了。 只见谢廷煜面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沈知意的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她冲上去:“煜哥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可才刚靠近,就被陈梦一脚踹开了。 陈梦和玉枝两人将谢廷煜搀着就朝海棠苑走去。 沈知意此刻心里惦记着谢廷煜的伤,顾不得身上被踹疼了,爬起来就快步跟上。 玉枝余光看到身后跟着的身影,小声道:“姨娘,她跟上来了。要不要奴婢去把她赶走?” 陈梦唇角微勾:“随她去吧!” 沈知意一路跟到了海棠苑的厢房。 她一眼就看到了凌乱的床榻,还有空气中熟悉的欢爱后的气味,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里不久前才发生了什么。 甚至气味之浓郁,定是不止一次 又想到门房说煜哥哥中午就回府了,沈知意方才收起的眼泪立刻又涌出了。 她颤抖着嘴唇,连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喊出一句:“煜哥哥” 便泣不成声了。 刚被安置在床上的男人昏睡着,自是不会回应她。 陈梦细心的帮男人掖好被角,本想站起,余光瞟到沈知意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干脆又俯身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才直起身子看向她:“沈小姐这是怎么了?我夫君又没死,你哭什么?” 她将外衫脱去,只剩下一件紧身的衣裙,只能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上面布满了交错的红痕。 她微笑着来到沈知意面前:“沈小姐该不会是,见不得我夫君与我云雨吧?” 第279章 沈知意面色青白一片。 她牙关紧咬,力道之大,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感受到铁锈味在舌尖上弥漫。 心里恨极了,却拿这个低的画舫侍女一点办法也没有。 打又打不过,她如今又没了丫鬟小厮,也没人能帮着她。 前些日子她倒是回了一趟南阳侯府,可娘不知为何生了好严重的病,每日醒着的时间还不足两个时辰。 且即便醒着,人也是浑浑噩噩的,一点儿都不清醒。 她问娘私库的钥匙在哪,想去拿些银子,可娘嗯嗯啊啊的,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了。 爹也不知去了何处,已经许久没回侯府了 至于祖父,她连面都见不着! 祖母和兄长,他们也是远在天边,更是指望不上 想到偌大的南阳侯府,竟无一人可以帮衬她。 沈知意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芷柔冷笑一声,用染着鲜红豆蔻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哟,这就委屈上啦?” “你既做得出上赶着给人做外室的事儿,便是有多少委屈,你也活该低声下气受着!” “谁让你不要脸,馋别人的男人呢?” 沈知意一双眼红通通的,她恨恨的盯着芷柔:“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煜哥哥最爱的女人,煜哥哥是我的!” “不然为何我住在王府里最好的心兰苑,你却住在这般偏远的海棠苑?” 芷柔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含讽刺:“是啊,既然你住的那般好又那般近,为何你的煜哥哥却舍近求远,专程来我这海棠苑,与我欢好呢?”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抹娇羞:“说起来王爷在上好生不知足,一个半天便要了人家四次呢” 她刻意把次数翻了一倍,气死这个不要脸的外室! “想来你这个外室,平日里是没能叫王爷满足的,大概是身子不惹王爷喜欢吧”芷柔怜悯的看着沈知意。 “你!”沈知意气得浑身颤抖:“你给我等着,等煜哥哥醒来,我定让他将你发卖了!” 这屋子的气味令人作呕。 沈知意再也待不下去,捂着嘴跑了出去。 但煜哥哥在这里,她到底没舍得离开,只寻了处偏殿待着,竖起耳朵时刻注意着厢房的动静。 只等煜哥哥醒过来为她出气。 一想到煜哥哥如今跟那个女人共处一室,她的眼泪便忍不住一直往外涌。 煜哥哥原先喜欢沈南星她也就认了,毕竟两人自小便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上回在画舫上被沈南星下了药,不得已将这个画舫侍女睡了,她也认了。 可如今,为何煜哥哥回府了不去找她,宁愿跑这般远去找这个画舫侍女呢? 她向来知道煜哥哥那方面的需求很大,她也一直在学习各种取悦男人的方法。 除了跟娘学之外,她还偷偷花大笔银子向勾栏院的花魁学过,甚至不惜在别的男人身上练习 能让别的男人欲仙欲死的法子,她才会用在煜哥哥身上。 煜哥哥一向很喜欢的。 可最近,他好像真的与她行房少了许多。 难道她的身子,真的对他没有吸引力了吗? 不,不会的! 煜哥哥说过的,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他还要娶她为靖王妃 若是不喜欢她了,他又怎会承诺娶她? 今日之事,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苦衷 沈知意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是从厢房那边传来的。 隐隐约约听到女人喊“王爷”的声音。 沈知意眼睛一亮,煜哥哥醒了! 她快速从地上站起,因坐久了腿麻,一起身就摔了一跤,将膝盖磕得生疼。 可她顾不得了,一心只想将她的煜哥哥从那个女人身边带走,于是她只皱了皱眉,忍着疼爬起再跑。 待她冲到厢房门口时,正巧碰到那个女人从屋里跑出来,捂着肚子,面上似带着惊慌。 沈知意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应当是被煜哥哥训斥了,说不好还挨了打。 定是煜哥哥为她出气了。 她唇角上翘,讥讽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她就说她才是煜哥哥最爱的女人! 沈知意高昂起细长的脖颈,红着眼眶快步走了进去。 她要去找煜哥哥,定要让煜哥哥将这个女人给发卖了,最好卖到勾栏院去! 叫她喜欢勾引男人,就让她烂在男人身下好了! 谢廷煜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坐在床边,满脸阴沉。 沈知意一见到人,就流着泪扑了过去,声音里是真心实意的委屈:“煜哥哥,那个女人她” 未曾想话才说了一半,她纤细的脖颈就被男人的大手狠狠捏住了。 沈知意只觉脖子都快要被扭断了,她几乎完全呼吸不到空气了,面色涨得通红。 她两只手死死握住谢廷煜掐着她脖子的手,拼命想要将他的手拿开,却撼动不了分毫。 眼前的男人眼底弥漫着杀意,看着她的眼神冰冷狠绝,绝无半分情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沈知意惊恐的瞪大了眼,使尽全身力气,才憋出了几个字:“煜哥哥” 她想叫他停手,想问他为什么。 可任她如何努力,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就要被他掐死了。 在即将窒息之际,沈知意的手无助的随意乱耗,在摸到床角的一个花瓶时,她拼尽全力将花瓶举起,毫不犹豫砸在了谢廷煜的脑袋上。 花瓶哐啷碎了。 谢廷煜的表情蓦然凝固了,有鲜血从他脑袋上流出,他捏紧的手也终于松动了。 沈知意将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大口大口呼,好一会呼吸才渐渐平稳了。 谢廷煜已经倒在了床上,脸上还有两道蜿蜒的血痕。 沈知意慌了,哆嗦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在发觉他呼吸还算平稳时,才一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底是剧烈的惊恐。 煜哥哥竟然想杀她? 第280章 沈知意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 煜哥哥爱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想杀她呢? 沈知意摇着头,眼底是浓浓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莫非是煜哥哥方才脑子不清醒,认错人了?将她认成那个画舫出来的女人了? 方才那个女人出去,她紧接着着就进来了。 莫非煜哥哥没看清楚,以为是那个女人去而复返? 是了,这里毕竟是海棠苑,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煜哥哥定然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定就是煜哥哥看错了,认错了人。 否则煜哥哥绝不会这样对她! 这般想着,她心里倒是好受了几分。哆嗦着爬起,来到床边,掏出帕子给煜哥哥擦拭脸上的血渍。 一边擦一边心疼得厉害。 她方才要是及时喊出自己是意儿,煜哥哥定会停手,她也就不会拿花瓶砸他了 都怪她! 待将谢廷煜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她轻声唤道:“煜哥哥,煜哥哥” 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忽然抬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皱,似乎很是焦急:“别走!” 看着谢廷煜即使受伤昏迷,仍然生怕她离开的模样,沈知意的一颗心立刻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另一只手覆在谢廷煜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将脸也贴了上去,柔声安慰:“煜哥哥别怕,我不走。” 今日之事,定是那个女人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了煜哥哥,否则煜哥哥断然不会丢下她,来海棠苑与那个女人白日宣。 从方才煜哥哥将那个女人赶出去,就能猜到了。 亏得那个女人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呸! 一个下的画舫侍女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靖王府正经姨娘了,竟敢喊煜哥哥夫君? 真真是不要脸。 等煜哥哥醒来,看她不让煜哥哥卖了她! 沈知意正如此想着,却看见床上的男人眼角渗出两行泪来。 她怔愣了。 煜哥哥因为与那个女人睡了,竟这般自责?自责得都哭了 是怕她生气,离开他? 沈知意确实是生气的,可看他昏迷了都还惦记着她,还自责自己做错了 她的气就生不起来了。 她俯身轻吻他的眼角,将他眼角的泪吻干。 而后看着他,目光深情又缱绻:“煜哥哥,我知道都是那个女人算计了你,我不怪你,你别自责了” 可谢廷煜的眼角又有更多的泪水渗出,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丝的哭腔:“星儿,别离开我” “求你” “星儿” 沈知意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断断续续的,口中念着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坐回了地上,眼睛失去了焦距,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 煜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的下唇已被她咬得血肉模糊,有鲜血顺着嘴角划过。 她隐隐约约想起了,已经模糊了许久的一段记忆。 她十三岁那年,将煜哥哥从大雨中带回后。 虽那一晚她成功破了他的身子,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仍旧是浑浑噩噩,总是想着沈南星。 时而会因为与她睡过了,而觉得自己脏了,就会去寻死。 她日日严防死守,将他从湖边,城墙上,甚至白绫上,强行拉回来过。 还夺过他的,藏过他的毒药 她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他能爱沈南星,却不能爱她呢? 于是她到处打听,有没有能让人不再一心求死的法子 所有的大夫都说他们只能医治外伤,煜哥哥这是心病,只能心药医,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什么是心药呢? 他们说心药便是病人心心念念,执着到骨子里的人。 她当然知道,能治煜哥哥心病的人,是沈南星 可沈南星已经死了啊!她都死了,难道还要让活生生的煜哥哥随她而去吗? 凭什么? 她不信,也不愿! 仍旧四处求医问药,直到有一天。 她跪在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晕了过去,最后被一个路过的蒙面女子所救。 在听了煜哥哥的情况后,那女子沉默了。 终是叹了口气:“斯人已逝,活者徒悲,也是可怜。” 最后那女子给了她一个暗金色的小罐子,让她将自己的血滴进去,然后给病人服下。 服用者会逐渐看淡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并会逐渐依赖上供血人。 如此一来,自是不会再为这些人和事,寻死觅活。 沈知意欣喜若狂,连声道谢。 在她捧着小罐子急急忙忙要离开时,那女子将她喊住了。 那女子说:“罐子里的乃是血蛊,确实能压制住人对最在意的人和事的强烈情绪,将之慢慢淡化。” “但我需提醒你,服用者不能再受这些人和事的严重刺激,否则将遭反噬,曾经越是在意,则反噬越严重。” 沈知意捧着罐子,胸有成竹:“这不怕,他在意的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不可能再刺激他。” 那女子点了点头:“如此便好,那便不必担心了。” 沈知意再次道谢后,迈步准备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若是真有那天,该当如何?” 那女子脸色有些沉重:“若真有那天,唯有用供血人的心头血方可压制” 沈知意没当回事,她本就是随意问问。 毕竟沈南星死都死了,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果真自她悄悄将血蛊给煜哥哥服下之后,煜哥哥当真渐渐不再寻死,甚至慢慢的连提也不提沈南星了。 同时也越来越在意她 渐渐的,她也就忘了煜哥哥体内有血蛊这件事了。 如今煜哥哥突然吐血,又是要杀她,梦里还念着沈南星的名字 沈知意面色白得透明,几乎失了全身的力气。 煜哥哥遭反噬了。 第281章 沈知意呆呆的在地上坐了许久,木然的听着床上的男人时不时呢喃一声“星儿” 她没有焦距的眼里不停的漫出泪水。 同样是爹的女儿,同样是侯府的小姐,为什么沈南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煜哥哥的爱? 为什么任凭她如何努力,煜哥哥打从心底里爱着的,自始至终都是沈南星? 她一直以为她与煜哥哥朝夕相处这些年,两人几乎日日同床共枕,深度交流,煜哥哥心里早已真正爱上了她 可如今看到煜哥哥遭到血蛊反噬,她才明白。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啊! 煜哥哥从未爱过她。 她以为的爱意,不过是他服用血蛊后的被迫依赖罢了 想通这一切之后,沈知意心痛得快要撕裂。 她捂着心口,真的好痛啊! 哇的一声,床上的谢廷煜又吐出了一大口血,瞬间染红了枕巾。 也惊醒了沉浸在伤痛中的沈知意。 沈知意瞳孔一缩:“煜哥哥!” 看到男人脸色惨白,就像随时要断气时,她慌了。 “来人,快来人啊!” “来人——” “有没有人啊” 在连续喊了好几遍都无人应时,她用尽全力将人从床上扶了起来,搀着他往外走。 她要将他带回心兰苑。 谢廷煜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知意身上,将她压得险些趴到地上去。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谢廷煜一步一步往外挪。 夜间空旷,一路上竟一个人都未遇见。 谢廷煜时而吐一口血,都吐在了沈知意的身上,颈上。 沈知意毫不在意,只不停地哄他:“煜哥哥你听话,别吐血了,你忍忍” 甚至在谢廷煜喊道“星儿,别离开我”时。 沈知意也忍着泪回答他:“好,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在发现这样哄了他以后,他竟真的吐血吐得少了,沈知意心里酸涩难忍,却又有一丝丝庆幸。 一路上走走停停,还摔了几跤,沈知意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将人弄回了心兰苑,放在了床上躺好。 看着谢廷煜惨白的脸色,她一刻都不敢耽搁,从小厨房拿了一个瓷碗,又拿了一把,回到了房里。 将房门关好后,她坐在床前的矮凳上,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褪去。 最后上身只剩下一件浅粉色的肚兜。 她看了一眼搁在旁边的和瓷碗,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虽面色苍白却仍旧俊美无俦的男人。 沈知意来到男人旁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后是眉眼,鼻梁,脸颊,最后是唇。 双唇相触,贴了许久。 在起身时,沈知意的一滴泪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的手轻轻一捻,身上最后的肚兜滑落,露出了女子美好的胴体。 她的右手终于拿起了,将刀锋对着自己的左胸处。 另一只手举着瓷碗。 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充满了不舍,眼中含泪:“煜哥哥,意儿日后便不能再陪着你了。” “沈南星不日就会凯旋归来,那和离书,你就找她要回来吧!她本就是你的王妃,你们日后,好好过日子” “是意儿搅了你们的大婚,意儿让你与心上人分离,意儿这便拿这条命来赔你。” 沈知意咬牙,手一用力,往胸口刺了进去。 鲜血顺着刀身流出,一滴滴,滴进了碗里。 沈知意额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面色惨白,她眼前逐渐模糊,望着仍昏睡着的谢廷煜笑。 “煜哥哥,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意儿?” “哪怕一丁点” —— 北越大军班师途中。 按照如今的行军速度,再有三日就可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是第五次遭到鬼面男人刺杀了。 沈南星被凤卫百人队牢牢保护在马车里,她有心帮忙,可两个男人严令不许她出去。 她便只得作罢。 距马车不远处,鬼面男人被两个男人死死挡在马车百米之外,分毫靠近不得。 而鬼面男人带来的蒙面杀手,则是被傅九离的凤卫缠住,也是如何都靠近不了被团团防守的马车。 鬼面男人与沈冥纠缠在一起,攻势极猛,对傅九离却是只守不攻。 眼看着大军就要回到京城,鬼面男人却始终近不了沈南星的身,急得冒火。 于是沉着脸威胁道:“你们想好了,当真要与我星月阁作对吗?” 沈冥一边攻击一边道:“你要杀沈南星,先从我尸体上过!” 鬼面男人暴怒,攻势愈发猛烈:“一个女人而已,当真值得你们与星月阁对上?待我星月阁的九星杀手回来,你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冥在鬼面男人暴涨的威压下,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少废话,你有本事先打赢我再说!” 鬼面男人气得要命。 他那是打不过吗? 每当他要伤到这个面具男人的要害时,傅九离那家伙就跳出来挡住,逼得他只能强行收了力道。 憋屈死他了! 不行,他今日必须取了沈南星的命! 不然若是让沈南星凯旋回了京城,秋儿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他绝不能让秋儿最后的日子都过得不开心! 想到此,鬼面男人眼眶发红,手掌聚力,用了十成力道狠狠朝着面具男人打了出去。 既然杀沈南星必须从这面具男人的尸体上过,那他就先把这个面具男人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傅九离见此瞳孔一缩,一个飞跃就来到了沈冥的面前,直面那道狠厉的攻击,抬掌就要还击。 只是还未待他的攻击打出去,鬼面男人自己就半途收了力道,自己被反噬,吐了一口血,被弹飞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再度吐出一口血来。 他双眼通红,狠狠的一掌拍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砂石。砂石落回地面,又划伤了他的脸。 鬼面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沈牧!!!” 他真的无比后悔,那日抓到沈南星后,为何不立刻马上,干脆利落杀了她! 第282章 沈知意惊恐的瞪大了眼,使尽全身力气,才憋出了几个字:“煜哥哥” 她想叫他停手,想问他为什么。 可任她如何努力,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就要被他掐死了。 在即将窒息之际,沈知意的手无助的随意乱耗,在摸到床角的一个花瓶时,她拼尽全力将花瓶举起,毫不犹豫砸在了谢廷煜的脑袋上。 花瓶哐啷碎了。 谢廷煜的表情蓦然凝固了,有鲜血从他脑袋上流出,他捏紧的手也终于松动了。 沈知意将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大口大口呼,好一会呼吸才渐渐平稳了。 谢廷煜已经倒在了床上,脸上还有两道蜿蜒的血痕。 沈知意慌了,哆嗦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在发觉他呼吸还算平稳时,才一坐在了地上。 她的眼底是剧烈的惊恐。 煜哥哥竟然想杀她? 沈知意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 煜哥哥爱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想杀她呢? 沈知意摇着头,眼底是浓浓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莫非是煜哥哥方才脑子不清醒,认错人了?将她认成那个画舫出来的女人了? 方才那个女人出去,她紧接着着就进来了。 莫非煜哥哥没看清楚,以为是那个女人去而复返? 是了,这里毕竟是海棠苑,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煜哥哥定然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定就是煜哥哥看错了,认错了人。 否则煜哥哥绝不会这样对她! 这般想着,她心里倒是好受了几分。哆嗦着爬起,来到床边,掏出帕子给煜哥哥擦拭脸上的血渍。 一边擦一边心疼得厉害。 她方才要是及时喊出自己是意儿,煜哥哥定会停手,她也就不会拿花瓶砸他了 都怪她! 待将谢廷煜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她轻声唤道:“煜哥哥,煜哥哥” 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忽然抬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皱,似乎很是焦急:“别走!” 看着谢廷煜即使受伤昏迷,仍然生怕她离开的模样,沈知意的一颗心立刻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另一只手覆在谢廷煜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将脸也贴了上去,柔声安慰:“煜哥哥别怕,我不走。” 今日之事,定是那个女人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了煜哥哥,否则煜哥哥断然不会丢下她,来海棠苑与那个女人白日宣。 从方才煜哥哥将那个女人赶出去,就能猜到了。 亏得那个女人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呸! 一个下的画舫侍女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靖王府正经姨娘了,竟敢喊煜哥哥夫君? 真真是不要脸。 等煜哥哥醒来,看她不让煜哥哥卖了她! 沈知意正如此想着,却看见床上的男人眼角渗出两行泪来。 她怔愣了。 煜哥哥因为与那个女人睡了,竟这般自责?自责得都哭了 是怕她生气,离开他? 沈知意确实是生气的,可看他昏迷了都还惦记着她,还自责自己做错了 她的气就生不起来了。 她俯身轻吻他的眼角,将他眼角的泪吻干。 而后看着他,目光深情又缱绻:“煜哥哥,我知道都是那个女人算计了你,我不怪你,你别自责了” 可谢廷煜的眼角又有更多的泪水渗出,他的嘴唇动了动。 第283章 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丝的哭腔:“星儿,别离开我” “求你” “星儿” 沈知意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 沈知意看着床上躺着的,她爱了许多年的男人,断断续续的,口中念着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坐回了地上,眼睛失去了焦距,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 煜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的下唇已被她咬得血肉模糊,有鲜血顺着嘴角划过。 她隐隐约约想起了,已经模糊了许久的一段记忆。 她十三岁那年,将煜哥哥从大雨中带回后。 虽那一晚她成功破了他的身子,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仍旧是浑浑噩噩,总是想着沈南星。 时而会因为与她睡过了,而觉得自己脏了,就会去寻死。 她日日严防死守,将他从湖边,城墙上,甚至白绫上,强行拉回来过。 还夺过他的,藏过他的毒药 她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他能爱沈南星,却不能爱她呢? 于是她到处打听,有没有能让人不再一心求死的法子 所有的大夫都说他们只能医治外伤,煜哥哥这是心病,只能心药医,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什么是心药呢? 他们说心药便是病人心心念念,执着到骨子里的人。 她当然知道,能治煜哥哥心病的人,是沈南星 可沈南星已经死了啊!她都死了,难道还要让活生生的煜哥哥随她而去吗? 凭什么? 她不信,也不愿! 仍旧四处求医问药,直到有一天。 她跪在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晕了过去,最后被一个路过的蒙面女子所救。 在听了煜哥哥的情况后,那女子沉默了。 终是叹了口气:“斯人已逝,活者徒悲,也是可怜。” 最后那女子给了她一个暗金色的小罐子,让她将自己的血滴进去,然后给病人服下。 服用者会逐渐看淡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并会逐渐依赖上供血人。 如此一来,自是不会再为这些人和事,寻死觅活。 沈知意欣喜若狂,连声道谢。 在她捧着小罐子急急忙忙要离开时,那女子将她喊住了。 那女子说:“罐子里的乃是血蛊,确实能压制住人对最在意的人和事的强烈情绪,将之慢慢淡化。” “但我需提醒你,服用者不能再受这些人和事的严重刺激,否则将遭反噬,曾经越是在意,则反噬越严重。” 沈知意捧着罐子,胸有成竹:“这不怕,他在意的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不可能再刺激他。” 那女子点了点头:“如此便好,那便不必担心了。” 沈知意再次道谢后,迈步准备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若是真有那天,该当如何?” 那女子脸色有些沉重:“若真有那天,唯有用供血人的心头血方可压制” 沈知意没当回事,她本就是随意问问。 毕竟沈南星死都死了,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果真自她悄悄将血蛊给煜哥哥服下之后,煜哥哥当真渐渐不再寻死,甚至慢慢的连提也不提沈南星了。 同时也越来越在意她 渐渐的,她也就忘了煜哥哥体内有血蛊这件事了。 如今煜哥哥突然吐血,又是要杀她,梦里还念着沈南星的名字 沈知意面色白得透明,几乎失了全身的力气。 第284章 煜哥哥是遭反噬了。 沈知意呆呆的在地上坐了许久,木然的听着床上的男人时不时呢喃一声“星儿” 她没有焦距的眼里不停的漫出泪水。 同样是爹的女儿,同样是侯府的小姐,为什么沈南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煜哥哥的爱? 为什么任凭她如何努力,煜哥哥打从心底里爱着的,自始至终都是沈南星? 她一直以为她与煜哥哥朝夕相处这些年,两人几乎日日同床共枕,深度交流,煜哥哥心里早已真正爱上了她 可如今看到煜哥哥遭到血蛊反噬,她才明白。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啊! 煜哥哥从未爱过她。 她以为的爱意,不过是他服用血蛊后的被迫依赖罢了 想通这一切之后,沈知意心痛得快要撕裂。 她捂着心口,真的好痛啊! 哇的一声,床上的谢廷煜又吐出了一大口血,瞬间染红了枕巾。 也惊醒了沉浸在伤痛中的沈知意。 沈知意瞳孔一缩:“煜哥哥!” 看到男人脸色惨白,就像随时要断气时,她慌了。 “来人,快来人啊!” “来人——” “有没有人啊” 在连续喊了好几遍都无人应时,她用尽全力将人从床上扶了起来,搀着他往外走。 她要将他带回心兰苑。 谢廷煜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知意身上,将她压得险些趴到地上去。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谢廷煜一步一步往外挪。 夜间空旷,一路上竟一个人都未遇见。 谢廷煜时而吐一口血,都吐在了沈知意的身上,颈上。 沈知意毫不在意,只不停地哄他:“煜哥哥你听话,别吐血了,你忍忍” 甚至在谢廷煜喊道“星儿,别离开我”时。 沈知意也忍着泪回答他:“好,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在发现这样哄了他以后,他竟真的吐血吐得少了,沈知意心里酸涩难忍,却又有一丝丝庆幸。 一路上走走停停,还摔了几跤,沈知意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将人弄回了心兰苑,放在了床上躺好。 看着谢廷煜惨白的脸色,她一刻都不敢耽搁,从小厨房拿了一个瓷碗,又拿了一把,回到了房里。 将房门关好后,她坐在床前的矮凳上,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褪去。 最后上身只剩下一件浅粉色的肚兜。 她看了一眼搁在旁边的和瓷碗,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虽面色苍白却仍旧俊美无俦的男人。 沈知意来到男人旁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后是眉眼,鼻梁,脸颊,最后是唇。 双唇相触,贴了许久。 在起身时,沈知意的一滴泪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的手轻轻一捻,身上最后的肚兜滑落,露出了女子美好的胴体。 她的右手终于拿起了,将刀锋对着自己的左胸处。 另一只手举着瓷碗。 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充满了不舍,眼中含泪:“煜哥哥,意儿日后便不能再陪着你了。” “沈南星不日就会凯旋归来,那和离书,你就找她要回来吧!她本就是你的王妃,你们日后,好好过日子” “是意儿搅了你们的大婚,意儿让你与心上人分离,意儿这便拿这条命来赔你。” 沈知意咬牙,手一用力,往胸口刺了进去。 鲜血顺着刀身流出,一滴滴,滴进了碗里。 沈知意额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面色惨白,她眼前逐渐模糊,望着仍昏睡着的谢廷煜笑。 第285章 “煜哥哥,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意儿?” “哪怕一丁点” 北越大军班师途中。 按照如今的行军速度,再有三日就可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是第五次遭到鬼面男人刺杀了。 沈南星被凤卫百人队牢牢保护在马车里,她有心帮忙,可两个男人严令不许她出去。 她便只得作罢。 距马车不远处,鬼面男人被两个男人死死挡在马车百米之外,分毫靠近不得。 而鬼面男人带来的蒙面杀手,则是被傅九离的凤卫缠住,也是如何都靠近不了被团团防守的马车。 鬼面男人与沈冥纠缠在一起,攻势极猛,对傅九离却是只守不攻。 眼看着大军就要回到京城,鬼面男人却始终近不了沈南星的身,急得冒火。 于是沉着脸威胁道:“你们想好了,当真要与我星月阁作对吗?” 沈冥一边攻击一边道:“你要杀沈南星,先从我尸体上过!” 鬼面男人暴怒,攻势愈发猛烈:“一个女人而已,当真值得你们与星月阁对上?待我星月阁的九星杀手回来,你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冥在鬼面男人暴涨的威压下,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少废话,你有本事先打赢我再说!” 鬼面男人气得要命。 他那是打不过吗? 每当他要伤到这个面具男人的要害时,傅九离那家伙就跳出来挡住,逼得他只能强行收了力道。 憋屈死他了! 不行,他今日必须取了沈南星的命! 不然若是让沈南星凯旋回了京城,秋儿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他绝不能让秋儿最后的日子都过得不开心! 想到此,鬼面男人眼眶发红,手掌聚力,用了十成力道狠狠朝着面具男人打了出去。 既然杀沈南星必须从这面具男人的尸体上过,那他就先把这个面具男人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傅九离见此瞳孔一缩,一个飞跃就来到了沈冥的面前,直面那道狠厉的攻击,抬掌就要还击。 只是还未待他的攻击打出去,鬼面男人自己就半途收了力道,自己被反噬,吐了一口血,被弹飞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再度吐出一口血来。 他双眼通红,狠狠的一掌拍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砂石。砂石落回地面,又划伤了他的脸。 鬼面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沈牧!!!” 他真的无比后悔,那日抓到沈南星后,为何不立刻马上,干脆利落杀了她! “阁主!” “阁主!” 见鬼面男人受伤,星月阁的两个八星杀手毫不犹豫放弃了刺杀,迅速围拢到了鬼面男人身旁,将人架起,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星月阁剩下的杀手,则是掩护着几人快速撤退了。 傅九离和沈冥只站在原地,并未追上去。 傅九离看着鬼面男人撤离的方向:“你发现了吗?” 沈冥:“发现了。他每次对上我就会下死手,而对上你他宁愿自己身受重伤,也不愿伤你分毫” 两人都看出了,今日鬼面男人伤得极重。他打向沈冥的那一掌用了多大的力,强自撤回力道后,他自己便受到了多大的反噬。 好在接下来的三日,鬼面男人怕是没了气力再来找茬,他们便可顺顺利利回到京城了。 不用随时戒备,担心鬼面男人忽然偷袭了。 沈冥沉默了半晌,挑眉看向傅九离:“你与他,什么关系?莫非他绑架我妹妹,也是” 傅九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沈冥:“你觉得是我让他绑架的沈将军?” 沈冥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这人确实挺奇怪,长着我爹的脸,却护你护得跟什么似的。” 傅九离未与他计较,蹙着眉若有所思:“我感觉,这人身体里好像住了两个人” 第286章 沈冥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他本人是想对你下手的,可每当他要对你下手,他体内好像就有另一个人在阻止他!” “特别是今日,那种割裂的感觉尤为明显!” 傅九离想了想,道:“我曾听人说起过,有的人在经历过一些事情被刺激之后,会衍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般” “端看哪个人格的精神力量更强,那个人格便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戴鬼面具的男人,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沈冥眼睛亮了亮:“那他会不会就是我爹?我爹打不过另一个人格,就被关起来了?毕竟我祖父说过,我爹武功极差!” 沈冥很是兴奋。 若是现在这个宠妾灭妻,不喜他娘,也不疼他妹妹的男人不是他爹,那就真是太好了! 说不定还能想个法子,让爹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沈冥越想越兴奋:“我这就去告诉南星,她知道了肯定高兴!” 然而他才刚刚转身还未离开,就听到傅九离在他身后开了口:“他不是你爹。” 沈冥回过头来,俨然有些不悦:“他与我爹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不是我爹了?” 傅九离:“要杀你的这个肯定不是你爹,至于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你觉得那是你爹吗?” 沈冥面色黑了下来,方才的兴奋劲儿也一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鬼面男人的另一个人格,在鬼面男人要杀他时,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在鬼面男人要伤傅九离时,才有反应 傅九离迎上沈冥的目光,颔首:“鬼面男人身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若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我一个故人。” “至于你爹。”傅九离接着道:“我猜测你爹与这鬼面男人,大概是孪生兄弟” 沈冥沉默了,眼眶逐渐润湿。 他已经基本能够确定,现在南阳侯府里的沈渊就是这个鬼面男人。 而他爹,真正的沈渊,恐怕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傅九离也沉默了。 鬼面男人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既这般护着他,鬼面男人又戴着与师傅同样的面具 这个人格,应当就是师傅无疑了。 可鬼面男人又是星月阁阁主,他曾亲眼所见师傅与星月阁阁主打架,又怎会与星月阁阁主成了同一个人? 看来只能寻机会亲自问一问师傅了 —— 靖王府,心兰苑。 谢廷煜被喂下血液后,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红润,心绪也随之逐渐平稳了。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微微侧头,一眼就看见他心爱的女人正光裸着身子躺在他身旁。 他喉头一紧,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意:“意儿可是想要了?” 谢廷煜笑着就要倾身覆上去。 可才刚刚动作,女子胸口处刺目的血色映入眼帘,让他猛然瞪大了眼,红了眼眶。 “意儿!” 谢廷煜惊慌出声,摔下床去。 而后跌跌撞撞奔了出去:“来人!” “府医呢?府医!” 府医匆匆而来,谢廷煜头一次心里慌得没办法。 府医在把脉,谢廷煜眼睛通红的盯着沈知意惨白的脸色。 她连向来红润的唇都快要看不出血色了 谢廷煜几乎不敢想。 她她还活着吗? 第287章 谢廷煜屏住呼吸等待着。 直到府医将把脉的手从沈知意的手腕上拿开,他才白着一张脸问:“大夫,她如何了?” 府医长长的叹了口气:“沈小姐伤及心脉,怕是不成了” 说完便站起身,将药箱提起,摇了摇头:“王爷节哀,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谢廷煜双眸血红,嘶吼出声。 “本王昨日见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就不成了呢?” 他猛地一把揪起府医的衣襟:“你给本王救活她!若是救不活,你便给她陪葬!” 府医本就已年近古稀,又是五短身材,此刻被长得高大的谢廷煜这么一揪,双脚登时离了地。 他挣扎着,面色涨红,呼吸愈发困难了。 眼看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活不成了,府医艰难开口:“放开老夫,有有法子” 谢廷煜闻言手一松,府医就跌在了地上,捂着跳得飞快的心脏,大口呼。 谢廷煜蹲下身子与之平视,急问:“什么法子?快说!” 声音之大,将府医吓了一跳。 府医忙往后挪了半步,战战兢兢开口:“老夫可用血灵芝吊住沈小姐的命,然后王爷可去幽冥谷寻沈南墙老神医” “如此严重的伤势,这世间唯有老神医或可一试。” 谢廷煜眸中溢出惊喜,连忙点头:“好,晚些本王就派人去幽冥谷,你先给意儿用血灵芝!” 见府医不动,谢廷煜急忙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她用血灵芝啊!” 府医显然有些为难:“血灵芝长在天山顶上,极为难得,老夫还是二十多年前机缘巧合得到半株” 谢廷煜一听就懂了,脸色微沉:“要多少银子?” 府医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谢廷煜面色难看:“五百两银子?” 府医摇了摇头:“黄金。” 谢廷煜:!!! 他一时半会,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但此刻意儿重伤,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状似不在意道:“不就是五百两黄金吗?你还怕本王赖你账不成?快将血灵芝给她用!” “若是耽误了治疗,本王扒了你的皮!” 府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一路小跑回去取了血灵芝回来,当着谢廷煜的面,将血灵芝切成小片,磨碎,混入药碗里,给沈知意喂了下去。 接着又隔着屏风指挥丫鬟给沈知意包扎了伤口。 沈知意面色终于稍稍好了些。 府医再次把了脉确定暂无生命危险后,便拱了拱手:“王爷,您也看到了,血灵芝老夫已经给沈小姐服下了,您看这金子” 谢廷煜面色难看:“本王的钱财都存在钱庄,待过几日得空取了金子回来再给你。” 府医想了想,从药箱里掏出了一张寻常写药方的纸来,用两只手恭敬的递给谢廷煜。 “王爷,这血灵芝是老夫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如今王爷需要,便二话不说给了王爷。” “王爷说要过几日再给钱,老夫不敢有一点意见,但王爷您看是否方便给老夫立个字据呢?” 除了海棠苑的青枝和玉枝,靖王府所剩无几的几个丫鬟小厮此刻都在心兰苑了。 几双眼睛无一例外都在偷偷看着这边的动静。 谢廷煜面色阴沉,沉默片刻后忽然伸手,一把将府医手里的纸拿了过来,刷刷几笔写下了字据。 正欲拿了扔给府医。 就被府医一把抽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之后便眉开眼笑,说话间唇边的两缕胡子一翘一翘的:“谢谢王爷,老夫告退!” 而后,扬长而去。 谢廷煜心里堵得慌,吩咐了两个丫鬟好生照顾沈知意,便又进宫去了。 没办法,他欠了人五百两金子,还立了字据 第288章 谢廷煜别别扭扭的来到了惜月宫。 他一见到一身华服满头珠翠的端妃,就端端正正跪了下去:“母妃,儿臣错了!” 端妃脸上擦了厚厚一层香粉,却仍旧掩盖不住面上的衰颓之色,正怔怔的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发愣。 此刻见唯一的儿子前来认错,眼里总算是有了一丝欣慰,但同时也越发委屈难过了。 她拧着帕子拭了眼角沁出的泪花,别过脑袋不看他:“你当真知道错了?” 谢廷煜低着头,低眉顺眼,嗓音低沉:“是,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不听您解释,仅凭自己臆测就胡乱怪罪您” “儿臣回去之后,仔细想来,张副将之事定然另有隐情,或许他昔日对您有恩,又或是其它” “外祖家是书香门第,您自小就是大家闺秀,总之您与他决然不可能有什么不该有的牵扯” 端妃一噎,顿了下,道:“自是不会。” 谢廷煜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轻松了,他拱手道:“母妃放心,儿臣立即便派人去为张副将收殓尸身。” 听到他如此说,端妃一直绷着的心神终于是轻松了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能理解母妃就好。” “张副将他确实与母妃曾有些渊源,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他纵是有错,终是为你而死,母妃只是不愿他暴尸荒野罢了。” 谢廷煜眸中显然的愧疚,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母妃,是儿臣错怪您了,尚未弄清事情缘由就对您不敬,您莫要因此与儿臣置气才是。” 端妃无奈的看着他:“起来吧!母妃何曾当真与你生气过了?” 谢廷煜顺从的站起,又自然的来到端妃身后给她捏肩。 端妃身子陡然一僵。 她已经没有多少私房银子了! 然心念刚起,她就听到儿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母妃,您能再给儿臣六百两黄金么?” 端妃身形一滞,猛地站起,面色顿时就变了:“你说多少?六百两?” “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她就知道,儿子捏肩的待遇不是这般好得的 这才捏了几下?就又要找她要银子。 谢廷煜的手僵在了空中,顿了一会后又默默的放下了,面上浮现了一抹难堪。 真的很想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他欠下的五百两黄金,脚就像在地上扎了根一般,如何也迈不动了。 他在钱庄里,不仅半点银两都没了,还倒欠了钱庄一万两印子钱 想想再过些时日,若是仍还不上钱,钱庄就该来催债了。 想到此,他艰难开口:“母妃,再有三月就要科举了,如今许多学子赶来京城,各府的贵公子们都招徕了不少他们看好的学子” “儿臣也有几个赏识的有才学子,可却拿不出银子” 说着说着羞赫难堪之色,赫然脸上。 端妃只是看着,心里就一阵阵泛疼。 她的儿子,可是堂堂靖王,真正的皇室贵胄,尊贵无比,怎能被世家纨绔比了下去? 再者,提前结交有才学子,乃是正经事,若是押对宝了,可是一本万利! 对日后前程,有很大帮助。 可,他一开口就要六百两黄金 若是硬要拿也不是拿不出来,可她日后在宫中各处也需打点,也要银子 端妃眉头紧蹙,关键处在于她这儿子如今就是个无底洞,想也知道他定不只要这一回银子。 如此这般,何时才是个头啊? 第289章 见端妃只是蹙着眉不说话,谢廷煜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垂着眼眸,语调极低:“若是母妃实在不愿,儿臣再想其它法子就是。” “儿臣告退。” 说罢,冷着一张脸,转身欲走。 端妃一愣,见儿子就要走出院外了,急忙喊了一句:“煜儿,等一下。” 谢廷煜停住了脚步,身体却未转过来。 背对着端妃道:“母妃还有何事?” 端妃快步绕到了他面前:“煜儿,你可是生母妃气了?” “没有。”谢廷煜面无表情。 “都这样了,还说没生气呢!”端妃睨了他一眼。 对不远处候着的大丫鬟吩咐一句:“锦心,去本宫私库里拿六百两黄金来。” 又对其余的丫鬟摆了摆手:“全都下去,没本宫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很快,院子里就清静下来,只剩母子两人了。 端妃拉着谢廷煜坐下,语重心长道:“煜儿,你是母妃唯一的儿子,这些年来但凡你提的要求,母妃有哪回拒绝你了?” “方才你端看母妃犹豫,便以为母妃不愿给你银子,就又这般误会母妃” 谢廷煜眉宇间闪过愧疚:“母妃对不起,实在是儿臣确是遇到了难处” 端妃沉默片刻:“母妃知道,自从南星她唉,不提也罢。” 她话音一转:“总之事情已经这般了,但你也知道你外祖家是清贵人家,书香门第,说出去自是有面子,但家底确是不如世家那般丰厚。” “母妃也只有入宫时你外祖父给的些体己银子,还有你父皇这些年陆陆续续给的赏赐,加在一起虽不算少,但这些年也用了许多,再加上这段时日时常补贴你,实在已经所剩无几” 谢廷煜抿了抿唇:“若母妃为难,这六百两” 端妃按住他的手:“这次的六百两黄金,母妃咬咬牙也还给得起,就是以后若是再有要用银子的地方,你又要怎么办呢?” 端妃幽幽一叹:“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谢廷煜定定的看向端妃:“母妃的意思是” 端妃:“既然此次计划落败,南星已经打了胜仗立下大功,这两日班师回朝,陛下定然重赏,再加上她嫁妆丰厚,不如” 谢廷煜一愣,随后目光闪了闪:“母妃您的意思是,儿臣不与她和离了?” 端妃点了点头:“只要她是你的王妃,她的嫁妆和陛下赏赐自然也是靖王府的财产,如此一来你就不必为银子发愁了。” “母妃看得出来,南星那丫头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好好哄着她,还怕她将来不把明威铁骑给你吗?” 谢廷煜心中微动,但又想起了什么,登时就有些烦躁:“可先前闹成那样,儿臣已经给了她和离书,她一回来定会立刻将和离书拿到官府盖章” 端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所以你才要抓紧时间啊!她回京那就去京郊接她,备些重礼,道个歉再说几句软话,定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第290章 谢廷煜却是沉默了。 他还有顾虑。 端妃见儿子拧着眉不接话,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厌弃:“你该不会还想着你那个外室吧?” “煜儿,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南星马上就要凯旋归来,风头正盛” 谢廷煜认真的看着端妃的眼睛,正色道:“儿臣只问母妃一个问题,母妃须得跟儿臣说真话,不得隐瞒。” 端妃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你问。” 谢廷煜:“儿臣,究竟是不是父皇的亲生血脉?” 端妃面色顿时变了,左右看看没人,立时便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儿子一双眼睛仍旧直直看着她,端妃又左右看看,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当然是你父皇的亲生儿子!” “母妃没骗我?” 端妃恼怒得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母妃何曾骗过你?” “日后这种问题,切莫再说了,听见没?” 谢廷煜面色总算松快了些,悄悄吐出一口长气,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是,母妃。” 端妃也悄然松了口气,背脊上早已冷汗岑岑:“那南星那边” 谢廷煜道:“儿臣今日便去准备礼物。” 谢廷煜带着六百两黄金和端妃多给的一百两银票出了宫。 傅九离那个手里有母妃与表舅年少时来往的书信,还以此威胁他写下了和离书。 他其实很害怕那个龌龊的可能性,担心此事真被父皇知道了,而自己若不是父皇的儿子,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去问母后吧,这种事叫他如何能问得出口? 未曾想今日倒是阴差阳错问出了,幸好答案是他想要的。 哪怕有朝一日母妃与表舅的那些信件真的到了父皇手里,总归他是父皇的亲儿子,父皇绝不会拿他如何。 既如此,他便什么也不用怕了。 将这一切想清楚后,谢廷煜脚步轻快的回了靖王府。 他先是回心兰苑看了沈知意,见她面色已然好了许多,便喊来两个心腹小厮。 令其中一人拿了五百两黄金去还给府医,又令另一人以他的名义去幽冥谷请沈南墙老神医。 将这些事安排妥当后,他便在沈知意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将她白皙的小手握在手心把玩。 “意儿,对不起,煜哥哥要食言了。” “因情势所迫,我暂时不能与沈南星和离,也就不能娶你做我的正妃了” “但这也是情非得已,我心里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你一向最是善解人意了,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还有,以后乖一些,不可再这般任性了,知道吗?” 他亲了亲女子的手心:“你不喜欢我去找芷柔,我以后不去就是了,千万不可再因为一点小事就闹了” 说到这儿,他眼眶有些润湿了,他将女子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你都不知道,今日醒来看到你身上都是血,简直把我吓坏了” “你若是有个好歹,你叫煜哥哥可怎么活?” 谢廷煜陪了沈知意一整晚,夜里就避开她的伤口,单纯的抱着她入睡。 次日清晨,他亲了亲沈知意还略显苍白的脸颊,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没什么血色的唇。 声音温柔:“意儿,煜哥哥今日有事出去一趟,等过两日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 出门时吩咐了丫鬟好好照顾沈知意,便揣着端妃给的那一百两银票出了门。 谢廷煜仔细想过了,沈南星心里定是还爱慕着自己的。 才多久前都还日日制造机会与自己偶遇,还上赶着嫁给自己,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说变心就变心? 想来不过是因为他身边有旁的女子,与他怄气罢了。 至于传闻说她喜欢傅九离,他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毕竟傅九离虽说有个好皮囊,可毕竟是个阉人 她就是在气他。 他相信,只要他亲自去接她回府,再送个礼物哄哄她,说几句软话,她定能原谅他。 这两日反正意儿昏迷着,他便正好可以用这两日时间好好陪陪沈南星,顺便与她圆房。 女人嘛,嘴再硬,只要破了她的身子,自然就老实了。 若一次不行,那就多来几次,总归能叫她死心塌地。 谢廷煜对此毫不怀疑,他常一起玩的京城的贵公子们都这样说。 看他府里那个芷柔,不就是如此吗? 先前在画舫上还不许他碰,还挣扎来着,被他睡了一次,这不就深深爱上他了么? 谢廷煜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不自觉翘起,连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他给沈南星买礼物,只有手上的一百两银子,便没去世家贵女们都爱去的珍宝阁。 毕竟珍宝阁的东西太贵了,没必要。 他最终花了十两银子,在街角的杂货店买了一支做工粗糙的银簪。 他隐隐记得,小时候他也给沈南星送过不少礼物,多数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她却每回都很喜欢。 这银簪也不差了,谢廷煜在心里默想。 他以前送她的有些东西,还一文银子都没花呢!她还不是很喜欢,还珍藏了好多年。 于是在沈南星带着大军班师回朝那日,谢廷煜带着这根银簪就去了京郊。 在沈南星班师回朝的必经之路上,一路出了京城十里之外,百姓们熙熙攘攘,夹道相迎,万人空巷。 谢廷煜骑着马,提前来到了十里外的郊亭等待。 一路上,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有认出他的跟他打招呼:“王爷,您亲自去接王妃呀?” 谢廷煜便笑着点头:“是啊,本王许久未见王妃了,甚是想念。” 百姓们纷纷赞扬:“您与王妃的感情可真好!” 相互之间又议论开来。 “看来那些谣言都是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了,没看靖王都亲自来接王妃了么?” “也是,我就说王妃怎么会喜欢九千岁,九千岁可是” “嘘!你不想活啦?这都敢说” 远远的,一阵阵的马蹄声如沉雷般卷来,越来越近。 百姓们愈发激动欢呼起来。 “看!是沈将军回来了!” 第291章 与百姓一同前来迎接大军班师的,还有朝廷的各路官员。 其中就有南阳侯府和镇国公府两府的人。 沈老侯爷精神瞿烁的昂着脑袋站在官道一边,身边跟着管家张伯和府里几个健壮的小厮。 许国公和许太傅则是站在官道的另一边,与沈老侯爷隔着最远的距离,身边也跟着国公府的小厮和护卫。 面对沈老侯爷时不时飘来的白眼,许太傅却是气定神闲,任由沈老侯爷如何瞪他,连看对方一眼都不曾,端的是一派清高模样。 许国公看得直抽嘴角,这两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小孩作态 幼稚得很! 也不怕南星夹在中间难做。 然而在看到谢廷煜骑着马悠然晃过来时,两方却表现得出奇的一致。 同时将头扭到了另一边,懒得看这个花心玩意儿。 直到谢廷煜主动热情的与两边打招呼,许太傅才睨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高冷极了。 沈老侯爷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只有许国公颔首,微笑着回应了他,但显然笑意也是不达眼底的。 这两家人不待见自己,简直不要太明显,惹得周遭的百姓们都是一阵唏嘘,小声蛐蛐,交头接耳。 谢廷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也罢,今是来哄南星的,只要把南星哄好了,无论是沈老侯爷还是许太傅,又或是许国公,日后总归是要站在他这边的。 到时自然就不会再对他如此不假辞色了。 说到底还是他以前冷落南星在先,如今自是怪不得他们不给他好脸色 沈南星一身红色戎装,骑着通身雪白的踏雪,远远的就看到了祖父和两个舅舅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一夹马腹,踏雪便骤然加速,闪电般飞掠到了十里郊亭旁。 马到近前,两只前蹄高高扬起作人立状,一声长长的嘶鸣后,便稳稳的停在了人群前。 两匹雄健的黑马随后而至,停在了踏雪两侧。 沈南星利落的翻身下马,两个男人也几乎同时跳下了马背,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沈南星先是喊了一声:“祖父!” 而后又笑着喊了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倒是笑着答应了,只有祖父抬头看天不看她。 小老头儿还在生她气呢! 沈南星无奈的笑了一下,抬脚就要朝着祖父走过去。 未曾想才踏出一步就被从中拦截了。 沈南星一抬头看到是谢廷煜,眼底的笑意立刻就消失殆尽了,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谢廷煜面上的笑意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随后笑容更是温润了:“夫人凯旋归来,为夫自是来接夫人回家。” 说着他还伸出手来,想要将女子鬓角一缕碎发归到耳后。 可还未及碰到,就被女子后退一步躲开了。 沈南星声音很冷:“靖王别忘了,在出征之前,你已写下和离书。” 此话一出,周遭围观的百姓们便哄哄嗡嗡议论开了。 看着两人的眼神尽是不可思议。 可不是吗?方才靖王还说许久不见王妃,甚是想念,专程来接王妃回府呢! 这才新婚不过数月,怎的就和离了? 且沈将军爱慕靖王多年,人尽皆知。 如今,怎么忽然就对靖王如此冷漠了?真是忒煞怪了! 谢廷煜自是感受到了来自众人的打量,顿觉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些许恼怒便浮上了心头。 沈南星怎么这般不懂事?这种事情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的吗? 但他还是忍着怒意,笑着说话,只是唇角多少有些僵硬了,说起话来便带着些微的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我夫妻之间闹着玩儿,怎能当真呢?” 沈南星气笑了:“谢廷煜你脑子怕不是进水了?你见过谁家夫妻闲着没事写和离书玩儿?” 谢廷煜面色一白,想着南星定是还在生他气,才故意这么说,于是他赶紧从怀中掏出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银簪。 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递给沈南星:“南星你看,这是为夫亲手为你做的银簪,为夫这就帮你戴上。” “都是我不好,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廷煜讨好的看着她:“你看和离书又没有拿去官府盖章,做不得数的!” 杵在一旁听了好半天的司礼监陈大人一脸纳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谁说和离书没有盖章?” 第292章 陈大人这一插嘴,两个当事人都愣住了。 围观的众人也齐刷刷将目光聚集到了陈大人身上。 陈大人自做官以来,还从未被如此多的人围观过,一时面上发热,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怎怎么了?” “都都看看我做什么?” 还是谢廷煜先问出了声,他目光阴沉,显然不悦:“和离书何时盖章了?此事事关本王与王妃声誉,陈大人莫要胡说!” 陈大人向来便是个老实人,此时被人污蔑他胡说,立刻就急了眼,声音也极其响亮: “您写给沈将军的和离书就是盖章了,还是老臣亲自经的手!老臣绝不会记错。” 当时他还惊讶了一通呢,还与同僚议论了许久,印象可深了 “靖王若是不信,可亲自到司礼监一查!老臣是不是胡说,到时自会见分晓!” 陈大人生平最讨厌别人质疑他说的话,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是以他说完这些话,就冷着脸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竟径直去了。 徒留下众人目瞪口呆,顿时又议论开了。 沈南星微微凝眉,若有所思。 这位陈大人为官最是清正,就是在陛下面前,哪怕明知说真话会惹得龙颜大怒,也从不虚与委蛇。 哪怕挨板子,也要梗着脖子说真话,不惜得罪任何人。 所以也确实得罪了许多人 幸得陛下虽有时候恼他,但总归是信任他的,平日里颇为护着他,否则早就不知被哪位官员给整没了。 因此他口中说的话,是有很大的可信度的。 沈南星很纳闷,她离京前分明和离书是没有盖章的,可陈大人按理来说也不会说假话。 难道? 她悄悄看了右后方的男人一眼,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在问:是你干的? 傅九离回了她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 但沈南星就是一眼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他干的。 沈南星的眼里溢出笑意来,她对他到底是一点儿都不设防啊,竟至和离书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她都毫无察觉 不过傅九离竟能轻易就让陛下同意了她与谢廷煜和离,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傅九离在陛下心里的地位。 九千岁不愧是九千岁! 这下可真是太好了。 她最初是打算拿军功向陛下提要求和离的,这些日子正在发愁,若是军功拿来换了和离的条件,那兄长怎么办? 兄长虽说是因为失忆才为东莱效力,后来也及时反水,在此战中也算是为北越立下了大功,可他毕竟曾为东莱谋划,甚至官至丞相高位,让北越吃了不少亏 若是自己不要赏赐,只以军功求陛下饶过兄长这一次,应当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样一来,和离书再要盖章,就得另外再想法子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令她困扰了好些日子的问题,竟早已在不知何时,就被傅九离悄悄解决了! 她又看了一眼傅九离,朝他投以一个感激的笑。 傅九离眼底映着那抹倩影,微微颔首。 谢廷煜本来听到和离书已经在官府盖章,话又是经陈大人说出口的,心底就已经信了八成。 冲陈大人发火,不过是掩盖内心的慌乱而已。 而此时又看到沈南星旁若无人的与傅九离眉来眼去,便怒从心起,气得浑身发抖。 拿银簪指着她,口不择言了。 “沈南星,你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引一个太监!” “你还要不要脸?你” 一个“你”字才刚刚出口,后面一连串谩骂的话已到喉咙口,还未来得及说出来,谢廷煜就感觉眼前一闪,紧接着胸口和腹部同时一痛。 整个人就倒栽了出去,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两道黑影落地,一左一右护在沈南星两侧。 只是她左侧的那人戴着黑色面纱,只能朦朦胧胧看到面纱下的半张黑色面具。 在谢廷煜吐出一口血后,正挣扎着要起来,许国公和许太傅悠然走过去,一人踩住他一边胳膊,脚下还使劲碾了几下。 谢廷煜惨叫出声,被迫又躺了下去。 他的眼里满是愤怒,几乎要冒出火来:“你们做什么?本王可是父皇的儿子,你们不想活了吗?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国公和许太傅更用力了。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看着两个舅舅。 许国公注意到外甥女的眼神,讪笑着挪开脚:“哈哈,靖王殿下是被九千岁打成这样的” “是吧大哥?”许国公朝许太傅看了一眼。 许太傅听着谢廷煜的惨叫声,又慢条斯理的用力碾了碾脚下,才将脚挪开,矜持的点了一下头。 “对,大家伙都看到了,是九千岁打的。” 说着目光随意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周遭的官员忙移开目光,打着哈哈:“那个,沈将军已经迎到了,我等也该回去了。” “是是,本官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呢!” “” 一时间,官员走了个干净。 开玩笑,许太傅那张嘴,谁敢得罪他啊? 若是得罪了他,定是三天一折子两天一弹劾,起码得做好被他追着骂一年的准备 有百姓一拍脑袋:“哎呀,我早点摊忘了收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糟了,这天儿瞧着要下雨了,我得回去收玉米咧!” “我还得赶着给我娘抓药呢!” “” 没多大一会功夫,百姓也都轰然去了。 心里纷纷祈祷着,我可什么也没看见,溜了溜了。 这些都是大官,可一个都惹不起 尤其是王爷的笑话,那是绝对不敢看的! 当官的都跑了,他们还不跑,等什么? 总之,除了五里外停下等候的大军外,近处就只剩下了沈南星三人,以及南阳侯府和镇国公府的人了。 哦,还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谢廷煜。 沈南星朝着沈老侯爷走过去,面上带着浓浓的愧疚:“祖父!” 可走近过去,才发觉祖父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绕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沈冥。 第293章 沈老侯爷纵然还生着孙女的气,明明说好了自己要与她同去的,她竟趁他睡着,偷偷走了不带他! 气得他这一阵都不高兴,又还惦记着她的安危,今日总算等到她凯旋归来,他定要摆摆脸色给她看看,叫她知道不带自己的后果有多严重。 定然不能轻易原谅她! 可生气归生气,在谢廷煜开口辱骂孙女时,沈老侯爷还是忍不住了,怒火在胸腔里腾腾升起,大步上前就要揍他一顿。 王爷又如何?欺负他孙女就是不行! 且本就是谢廷煜那小子负了孙女在先,如今又出言无状,他这个老家伙为了维护孙女,揍他一顿怎么了? 这事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也是他有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未及靠近,有两道身影比他还快了一步,一人一脚,谢廷煜就已经飞出去了。 一人是当朝九千岁,沈老侯爷自是十分熟悉,就是不知这九千岁为何会与孙女一并回来。 但此时他没空管这个了,因为另一人 那人虽戴着黑色面纱,面纱下又还戴了半张黑色面具,可他在飞跃间,面纱被风吹起一角。 就在那一瞬间,以沈老侯爷当时所在的角度,就恰好看到了那露出的小半张脸,叫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虽然那人速度极快,快到沈老侯爷只看到了短暂的一瞬,又还只是小半张脸,可他就是从那人脸部的轮廓,以及那怒意的眼神,认出了。 那人定是他的嫡亲孙子,北月。 北月打小就会护着妹妹,但凡若是妹妹受了欺负,他总是板着脸捏着拳,满眼怒气的将欺负妹妹的人打得哭爹喊娘。 甭管谁对谁错,反正就是妹妹对。 只要妹妹不高兴了,那一定就是对方的错,先揍了再说 就是这个眼神,一定就是他没错了! 这孩子明明还活着,却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但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沈老侯爷深深看着那人,满是皱纹的眼角一点点润湿了,他张了张口,想要唤他的名字。 又想到他既是戴着面纱又是戴着面具的,定然是还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沈老侯爷颤抖着唇,又强迫自己闭上了嘴,强自移开目光不看他,余光却又止不住的往那边瞧。 感受到那道宛如实质的视线,沈冥下意识看了过去,在对上沈老侯爷目光的时候,也怔住了。 那道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让沈冥只看一眼,就感到泪意在肆意上涌。 祖父,竟已经这般老迈了 沈冥狠狠皱眉,压住情绪,移开眼去,如同在观景一般。 现在还不能相认,还要再等等。 沈南星看了看祖父,又回头看了一眼兄长。 祖父这是,认出兄长了? 兄长已经作这般打扮了,祖父竟还能一眼认出? 蓦然想起祖父曾说,自她八岁第一天扮作兄长时,就已认出了 便也不再奇怪了。 祖父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看重他们兄妹 沈南星眼眶也热热的,但此时显然不是合适的相认时间,还有外人在。 倒是可以先给祖父吃个定心丸。 她想了想,快步来到祖父身边,小声在他耳边道:“祖父,哥哥还活着,但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在陛下同意不追究兄长曾为敌国效命前,都不能暴露兄长的身份。 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沈老侯爷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老泪纵横,又赶紧用袖子擦去。 幸而被沈南星挡着,才未叫人看了去。 他忍不住又看了沈冥一眼,又看了一眼。 接连看了好几眼。 沈南星: 她只能再凑到祖父耳边提醒:“您再看就要露馅了。” 沈老侯爷一顿,强忍着自己不再往那边看,忍了一小会,又干脆背过了身子去。 沈南星大声劝慰:“祖父您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众人本还在疑惑沈老侯爷怎么了,此刻一听沈南星如此说,立即就明白了,原来是担心孙女,便未再多想了。 众人寒暄一番后,队伍继续启程了。 远远的山岗上,站着胡霖和胡霜儿兄妹俩,临近京城,他们便与大军分开了,准备直接回府。 两人远远的看着大军离开的背影,久久伫立。 待大军走远,胡霜儿看了一眼仍怔怔站着的兄长,轻声劝道:“哥哥,既然南星姐姐已经心有所属,我们该祝福她。” 胡霖眼眶通红:“可她看上的是一个太监!” “太监能给她幸福吗?”胡霖豁然扭头看向妹妹,低吼出声。 他握住妹妹的双肩,满眼都是不甘:“霜儿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了,让她宁愿喜欢一个太监,也不愿喜欢我?” 胡霜儿双肩被钳得生疼,听着这些话直皱眉:“喜欢哪里是由得人的?她就是不喜欢你,你不接受还能怎么样?” 胡霖痛苦得捂住脸:“霜儿你没喜欢过人,你不懂” 胡霜儿眼里闪过一抹痛楚,目光看向大军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怔忪。 怎会不懂呢? 他为了怕她纠缠,连他自己的身份都不愿承认了 他还有未婚妻了,他很快就会与别的女子成亲。 届时他会骑着高头大马迎娶那个女子回家,会与那个女子拜堂,入洞房,还会 一想到她的北月哥哥会用宠溺的眼神看另一个女子,会拥抱亲吻她,会与她在榻上行尽亲密之事。 胡霜儿只觉心脏绞痛,噗的一口血吐出。 “霜儿!” 胡霖吓坏了,再顾不得伤怀,连忙抱起妹妹火速回城找大夫。 - 到达京城,大军在城外扎营,沈南星带着石头和陈副将二人入宫觐见陛下。 傅九离也去了,理由是凉州水患已处理完成,他要进宫禀报给陛下。 沈南星看破不说破。 凉州水患半月前就已经处理完了,冷风和冷月也早已回到京城,这事陛下都已经封赏完了,还禀报什么? 她看着傅九离一本正经的脸,兀自憋着笑:“好,那咱们就一起去。” 第294章 北越皇宫,朝堂上。 众位官员齐聚一堂,气氛极其热烈。 五日前,东莱国派遣使者前来求和,主动与北越国签订了两国休战条约,约定十年内绝不互相侵犯。 并因屠城之事公开向北越道歉,割让城池五座,奉上黄金万两,另有财帛牛羊无数,美女百人,以示心诚。 北越国自是欣然接受。 今日大军凯旋,北越帝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激动得看着堂下站着的飒爽女将:“好好好!南星此次又为我北越立下了大功啊,不愧是女中豪杰,将门之后!” 手一挥:“当赏!当重赏!” 一旁伺候的桂公公笑呵呵的,拿着一卷圣旨就要展开宣读,显然是要宣布本次的赏赐。 沈南星却腿一屈就跪了下来:“陛下,臣女不要赏赐,臣女另有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北越帝笑意一僵,但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哦?朕本欲封你为郡主的,倒是可惜了说说看,你想求什么?若是合情合理,朕便允了你。” 面上虽仍在笑着,但眼中的笑意却敛了许多。 向来只有君王赏赐臣子的,无论赏赐什么,臣子都应高高兴兴的接受才是,哪有臣子看不上君王的赏赐,自己另外讨要的? 沈南星这般行为,着实令北越帝心里不悦。 但她毕竟是才立了大功,北越帝倒是不好发作。 沈南星自是感受到了帝王的不悦,但她刻意忽略了,毕竟为了让兄长能光明正大的在北越活着,能与家人团聚,她就不得不如此做。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陛下,臣女本次出征,无意间发现臣女的兄长还活着。当年与臣女一起坠崖时,所幸被人救下,但因摔伤了脑子失忆了,后来阴差阳错成了东莱国丞相。” 话说到这里,殿中响起了一阵唏嘘声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北越帝的面色也立刻变得铁青了。 原因无它,所有人都知道北越这些年对上东莱,吃了多少亏,而这一切,皆因东莱国有个多智近妖的丞相在出谋划策。 他们早已恨透了东莱国的丞相沈冥,巴不得对方早点死掉才好。 如今却得知,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敌国丞相,竟是自己国家的人? 这些年一直在帮着敌国,对付自己 这叫人如何不生气? 沈南星早就猜到这事说出来,会是现在这种情况,毕竟在知道沈冥是兄长前,她也想杀了对方来着。 但没办法,兄长的身份她不可能瞒得住,只要陛下派人随意一打听,就能得知真相。 感受到大殿内气氛的骤然变化,沈南星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但臣女的兄长自从前些日子恢复了记忆,便一直在努力弥补,此次咱们能一举拿下东莱十座城池,臣女的兄长功不可没” “臣女不要任何赏赐,只求陛下能看在臣女与兄长这次的战功上,饶过臣女的兄长一命,臣女的兄长也不会承袭南阳侯府的爵位,只求做个闲散庶人,求陛下恩准!”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沈南星深深的叩下头去。 大殿中陡然沉默了下来,方才的喜庆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北越帝的视线从堂下的众位臣子身上扫过一遍:“沈将军的请求,众爱卿以为如何?” 刘御史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听陛下问起,便第一个站了出来,进言道:“陛下,老臣认为不妥。” “哦?怎么说?”北越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刘御史斜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南星,大声道:“咱们与东莱打过那么多场仗,折损在里头的北越将士不计其数,这其中大半原因就是出在这东莱丞相身上。” “如此重大的罪孽,绝不是一次小小的胜利就能抵消的!望陛下明察!” “望陛下明察!”一群官员齐声附和。 沈南星脸色难看极了,好一个小小的胜利! 方才还说她立了大功呢,一涉及到饶恕兄长,连下东莱十城的大功在这群文官嘴里竟变成了小小的胜利 真叫人寒心。 沈老侯爷很想站出来帮孙女说话,可依着他对当今陛下的了解,他如今若是站出来,只怕会将事情弄得更糟。 于是便是心里再焦急,他也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幸好北月还未在人前露面,无人知晓他回了北越,若是最后陛下坚决不同意饶北月一命,大不了让北月隐姓埋名便是。 总不能真的丧了命。 沈老侯爷甚至都已经在心底暗暗思考让北月去哪里了,又该给他作如何安排。 北越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南星,听到了?” “我北越国向来赏罚分明,此战你立下功劳不错,但你兄长却” “陛下!”一道声音从群臣首位响起,直接打断了北越帝的发言。 北越帝眉头一皱,正欲发火,但目光一扫过去,看清说话之人后,面上的怒火顿时消退了。 他语气温和:“傅爱卿想说什么?” 一袭黑衣黑冠的傅九离走出一步,道:“陛下,臣听闻沈冥此人能力极强,在他的辅助下,东莱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国力大涨,国土面积亦有大幅增加。” “臣认为,他以前能帮助东莱国强大至此,如今他恢复记忆回到北越,陛下当重用他才是。如此这般,假以时日,北越必定能成为超越其它三国的存在。” 北越帝眸子亮了亮,但转而又轻叹道:“他毕竟为东莱效力这么多年,东莱皇帝又一直重用他,万一” 傅九离面色依旧淡淡的:“沈冥此等大才,弃之可惜了。臣愿监督他,一旦发现他有不轨的苗头,必会将之一举拿下。” “如此,陛下可能放心?” “陛下——”刘御史刚刚开口,又想说些什么。 就被一道淡漠的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刘御史本能的浑身颤了颤,牢牢闭上了嘴。 北越帝疑惑的看了过去:“刘御史可是要说什么?” 刘御史心惊肉跳:“臣,臣觉得,九千岁说得对!” 要命了,方才一时嘴瓢,竟险些跟九千岁顶嘴去了! 还好他醒悟得及时 第295章 北越帝沉吟了下,想到东莱国近些年来令人心惊的强大速度,终究是心动了。 他又扫视了一眼群臣:“众爱卿可有异议?” 群臣沉默。 这哪里是有没有异议的问题? 九千岁都这般说了,他们敢有异议么?便是有,憋也得憋回去啊 更何况一向寡言少语的九千岁,今日破天荒说了那么多话,分明就是要维护那个沈冥了。 他们若是上赶着去反对,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北越帝随意点了几个臣子的名,被点到名的几位臣子无一例外躬身作答:“九千岁此法甚好,臣无异议。” 于是,全体朝臣一致通过。 北越帝又沉思了下,若是有傅九离看着,谅他沈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毕竟东厂可不是吃素的。 思虑周全后,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沈南星:“沈将军,你的请求,朕准了,便饶你兄长一命。” “谢陛下!”沈南星又磕了个头。 北越帝想了想,又道:“但你兄长毕竟曾为东莱效力,朕欲给他一个机会戴罪立功,便封他为客卿如何?” 客卿者,无官无爵,亦无俸禄,虚衔而已。 沈南星眸光微沉,这是既要他兄长为国出谋划策,又不想给任何好处了。 但如此,已是最好的结果。 沈南星不敢贪心,连忙谢恩:“臣女替兄长谢过陛下!” 北越帝问:“你兄长如今在何处?可回了京城?” “回陛下,臣女的兄长已随臣女一起回了京城。” “好。”北越帝颔首,转而又对沈老侯爷吩咐了一句:“沈爱卿,明日便将北月带到宫里给朕见见吧。” “朕也有许多年未见到这孩子了。”北越帝神情中似带着一丝怀念:“朕记得这孩子少时就风采过人了。” 沈老侯爷抹了下眼角,恭敬领命:“是。” 老天有眼,如今北月还活着,又被陛下饶恕了罪行,可真是太好了。 就是孙女要吃些亏了,打了个大胜仗回来,什么赏赐也得不到 但想到孙女的性子,也不在意这些俗物,心里便轻松些了。 北越帝又冲沈南星摆了摆手:“起来吧!” 沈南星却并未站起,忽然双手一拱,沉声道:“陛下,臣女要状告靖王谢廷煜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还请陛下定夺!” 北越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上是不可置信和十分的愤怒,连带着声音都大了几分,险些破音。 “你说什么?” 群臣也都纷纷白了脸色,惊疑不定,此时见陛下发怒,一个个都噤了声。 只有位于群臣之首的黑衣男子,面色无甚变化,只是眼角余光时不时的会落到跪在中央的女子身上,微微皱眉。 跪了这般久,膝盖该跪疼了 沈南星面色淡然,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沓信件高举过头顶,朗声道:“此乃靖王谢廷煜与东莱人私下往来的信件,请陛下过目。” 北越帝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沈南星手中的信,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根本不敢相信,他的儿子怎会通敌叛国? 荒谬,太荒谬了! 他平日里除了对衡儿看重些,对其余皇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从未偏爱过谁。 而对衡儿好,也只是因为衡儿自小在冷宫出生和长大,幼时受了不少苦,再加上他愧对衡儿的母妃,故而才偏疼衡儿几分。 相信皇子们都能理解,且皇子们虽才能不同,可也一直兄友弟恭,怎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绝不可能! 那信件定是伪造的! 北越帝深呼吸几口气后,朝一侧略点了一下头,桂公公便走到沈南星面前,将她手里的信件拿过,呈到了御前。 北越帝伸手拿过一封信,颤抖着手将信件展开。 一眼就看到了落款处,独属于谢廷煜的那方私印。 北越帝只觉眼前一黑,头脑一阵眩晕,若不是被桂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一下,简直要跌到地上去了。 他紧紧捏着信,几乎将要将那张薄薄的纸揉烂,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畜生!” “来人,把那个畜生给朕抓过来!” 禁卫军正要听令出动,大殿门口的光影里,就出现了三个人影。 许国公和许太傅一人一边,将谢廷煜给搀了进来,一到堂下,两人手一松,谢廷煜就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他方才在殿外已经什么都听到了。 圈套,都是圈套! 一直与他暗中联系,谋划杀死沈南星的东莱丞相沈冥,竟是沈南星的兄长,沈北月! 沈北月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亲妹妹? 这分明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一开始就是为了陷害他! 许太傅将人丢下后,对北越帝拱手道:“陛下,反贼谢廷煜已带到,还请陛下发落。” 谢廷煜从方才得知真相开始便浑浑噩噩,此时听到许太傅的声音,骤然抬起头看向龙椅前站着的北越帝。 “父皇,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父皇您救救儿臣啊父皇——” 虽说父皇平日里对他很是严厉,可此时看到父皇,谢廷煜顿时忍不住泪如泉涌,只想求着对方庇佑自己。 北越帝虽看到了信上的私印,但还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是谁偷了儿子的印章,嫁祸给他也不一定。 毕竟他这个儿子向来就不怎么聪明。 可此时一看到儿子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真真切切通敌叛国了 北越帝的肩背佝偻了下来,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眼中那一丝丝的希冀全部消失了。 在看到父皇失望的眼神时,谢廷煜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也是一时受了蛊惑,父皇” 见父皇不理自己,谢廷煜跪着快步来到北越帝面前,仰头哭着解释:“父皇,都是沈冥的错,都是他故意陷害儿臣的。他引诱儿臣与他合谋杀死沈南星,然后” “够了!”北越帝双眼通红,吼了一声。 谢廷煜顿时便不敢再说话了。 北越帝呼噜呼噜喘了两口粗气,似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任由桂公公搀扶着。 他别过了眼去,嗓音低哑:“来人,将谢廷煜拖出去,杖责一百大板,剥夺靖王封号。” 话音刚落,两名禁卫军便上前来,要将谢廷煜拖下去。 沈南星急了:“陛下——” 一袭黑衣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冷漠淡然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陛下,谢廷煜通敌叛国,当斩。” 第296章 整个朝堂寂静了,针落可闻。 朝臣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 虽说按照北越律法,通敌叛国者当斩,可靖王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儿子啊,怎能真的斩了? 况且陛下也已经严惩了。 杖责一百,剥夺封号,对皇子来说,已是极其严重的惩罚了,这代表着不仅与皇位无缘了,连封地等皇家子的一应待遇也全都没了。 谢廷煜方才听到父皇的话,已是心如死灰,没了盼头,但多少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的,好歹父皇还留了自己一命。 只要还有命在,虽然难了些,好歹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此时听到九千岁这句话,面色霎时间惨白了,他面露惊恐,冲着上位的北越帝大声嘶喊:“父皇,父皇不要!” “儿臣只是被人蛊惑了,儿臣不是故意的,父皇求您了,您别杀儿臣,父皇——” 声音凄厉无比,涕泗横流,引得朝臣一片唏嘘。 若不是有桂公公用力扶着,北越帝几乎要站不住。 煜儿便是再蠢,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可煜儿竟犯了此等不可饶恕之罪 本想从轻发落便了,哪怕做不成王爷了,好歹留他一条命在 北越帝瞥了一眼傅九离,虽说他向来倚重对方,也知对方说的是实话,却多少生了些许怨气。 傅九离这是将他这个帝王架在火上烤! 他将目光一个个扫过殿中站着的朝臣,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朝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俨然是不想趟这条浑水了。 北越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闭了闭眼,艰难开口:“此事,众爱卿怎么看?” 刘御史此刻是心乱如麻。 他自是看出了陛下不想杀靖王,可难就难在北越律法确是如此规定了,且被九千岁给指了出来。 若是其他人说的这话,他也不是不能一争,可说这话的是九千岁 他不敢。 于是将脑袋深深低着,就怕帝王点到自己。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北越帝见无人回话,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忐忑不安的刘御史身上:“刘御史,你来说。” 刘御史:!!! 他瞪大了眼,这么多人呢,怎么就偏偏点了他??? 早知他今日就该称病在家休沐! “刘御史?”北越帝的声音里带着不悦。 刘御史吓了一跳,哐的跪了下去:“陛,陛下,臣臣认为” 怎么办?陛下与九千岁,他一个都不敢得罪!!! 这时谢廷煜还在哭诉:“父皇,都是沈冥故意引诱儿臣犯错的” 刘御史灵机一动:“陛下,靖王犯了此等大错,按照北越律法,自是当斩” 话说到这里,刘御史明显感觉到陛下气息粗重了,连忙继续道:“但念在靖王并未真的铸成大错,又是被沈冥引诱犯错” “臣认为,既然对沈冥都可以网开一面,靖王也罪不至死,或可从轻发落。” 说完他深深叩首。 如此既未反驳九千岁的话,又顾全了陛下的心思,总可以了吧? 他这个御史,当的可真是太难了 北越帝的情绪显然轻松了些:“爱卿请起。” 刘御史心里狠狠松了口气,陛下喊的他爱卿,应当是没事了。 然而刘御史刚刚站起,许太傅就走了出来。 他手握笏板,垂着头恭敬道:“陛下,臣认为刘御史此言差矣,靖王并非是沈冥引诱犯罪。” “据臣所知,沈冥恢复记忆后,便一心为着北越国,此番不过是使了一个计,便抓出了心怀不轨之人,只是这人恰好是靖王罢了。” 许太傅不悦的睨了刘御史一眼,他的外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就想往他外甥头上扣帽子? 当他是死的吗?! 许国公紧接着站了出来,态度极其恭敬:“臣附议。” 才刚刚站起的刘御史心里一凉。 糟了,怎么就忘了沈冥是这两位的外甥了? 这一下就得罪了两个 沈老侯爷站不住了,也迈步走了出来:“老臣附议。” 刘御史心里一咯噔,得罪三个了! 沈南星也拱手道:“陛下,此番若非靖王与东莱暗通款曲,东莱太子怎会有机会屠尽我北越两城百姓?” 说完深深叩首:“求陛下还两城百姓一个公道!” 说到两城无辜的百姓,朝臣中一些正直的臣子也大胆的走了出来,跪下齐声道:“求陛下还两城百姓一个公道!” 他们平日里是胆小,不敢得罪陛下。 可两城百姓,这可是数万条鲜活的生命啊! 就因为谢廷煜一己私欲,害死了这么多人,两座城池血流成河 更遑论这些死去的百姓中,难免有些人与此刻殿中的朝臣沾亲带故的。 一时间满朝大臣,跪下去了大半,只求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唯有几个亲皇党还站着,但此刻也是两股战战了,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越帝的心在这一瞬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这个儿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终于下令:“来人,将谢廷煜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满殿齐呼:“陛下英明!” 谢廷煜跌坐在地上,双眼灰暗,彻底失了希望,如一条死鱼般任由禁卫军将他拖走。 “娘娘您不能进去!” “娘娘您别再走了,刀剑无眼!” 端妃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步步前进,殿外守着的侍卫握着刀步步后退,勉力劝说,又不敢当真伤了陛下的妃子,极是为难。 如此这般,竟真叫端妃给闯进了朝堂。 她一眼看到两个禁卫军拖着儿子,双眼赤红,疯了一般冲上去对两个禁卫军又踢又打。 还一边哭喊着:“你们放手!你们弄疼他了!” “煜儿,煜儿啊!” 北越帝面色铁青:“端妃,住手!” 端妃闻言愤恨的看向北越帝,双眼含泪,声音凄厉无比:“陛下,煜儿是您亲生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您怎能杀他?” “放肆!”北越帝声音极冷:“他通敌叛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朕的亲生儿子?” 第297章 “带走!”北越帝一阵头疼,不愿再在朝堂上与端妃纠缠。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如今处死靖王是众望所归,他纵然是皇帝,却也并不能为所欲为。 禁卫军听令,强行将谢廷煜拖走了。 端妃跌跌撞撞要追,却被另外两名禁卫军拦住了去路。 刀未出鞘,禁卫军也不用担心伤了端妃,任由她如何踢打硬闯,都越不过去。 端妃朝儿子伸着手,绝望大哭:“煜儿,煜儿” 谢廷煜亦是泪水糊了满脸:“母妃,您救救儿臣,儿臣不想死,母妃——” 然而他很快就被拖出了大殿,哭喊声逐渐远去。 端妃颓然跌坐在地,依旧呜呜哭着:“陛下,煜儿是臣妾唯一的儿子,您这是要臣妾的命啊!” 北越帝狠心别过了头去:“来人,将端妃送回惜月宫。” 端妃抽泣着,被带离大殿时,忽然看到了稳稳跪在大殿中央,神色淡漠的沈南星。 她的神色骤然变得癫狂,用力挣开扶着她的两个小太监,就朝着沈南星扑了过去。 “人,都是你害了我的煜儿,我要打死你!” 许太傅和许国公神色大变,可端妃发作得突然,已然近在咫尺,拦是来不及拦了。 他们身为朝臣,又不能用手去拉陛下的后妃,急得要命却又毫无办法。 沈老侯爷疾呼出声:“南星小心!” 沈南星冷眼看着扑过来的端妃,虽不能还手,但躲开一个疯女人的攻击而已,并非什么难事。 然她才刚提气,身形将动未动之时。 一道黑影闪了过来,立在她跟前,毫不犹豫一脚踹出。 端妃就被踹飞出去了,砸在地上,又吐出了一口血来,落在白玉地面上,令人触目惊心。 朝臣们都惊呆了,这 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揍陛下的宠妃? 谁这么大胆,怕是不想活了吧? 可待看清揍人的人是谁之后,朝臣们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是了,九千岁一向性情乖戾,做什么都不奇怪。 沈南星却是暗中抽了抽嘴角,在朝堂上殴打陛下宠妃,傅九离也是叫她开了眼界了 不过依着陛下对傅九离的纵容,应当是不会与他计较才是。 看朝臣的反应就能知道了,毕竟连一向最爱弹劾人的刘御史,此刻都扎着个脑袋,像个鹌鹑一样,生怕被人注意到他 果然,北越帝瞧了一眼现场的情况,面色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淡然吩咐:“将端妃带下去。” 端妃猛然抬头,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北越帝,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迹,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陛下,你身为一国皇帝,竟然怕一个阉人至此!” “难怪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朝臣们的心齐齐一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这种话,他们平日里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谁敢拿出来说了? 这端妃,还真是不要命了啊 看来端妃是活不过今晚了。 群臣看着端妃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怜悯。 沈南星敏锐的察觉到,立在自己身前,背对着自己的黑衣男人身子僵了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顿时心里一痛,冷厉的眸睨向端妃:“端妃娘娘,您儿子通敌叛国,害死北越数万百姓,本就该死!陛下明断,判您儿子秋后问斩,乃是众望所归。” “至于您,身为后妃擅闯朝堂,干涉朝政亦当重罚,尤其是您还意欲谋杀朝廷命官,若是成功,便是死罪!” “如今九千岁好心阻止您犯下死罪,您还血口喷人,甚至污蔑当今陛下,当真是猪狗不如!” 沈南星声音清越,气势迫人,一席话落点,整个朝堂安静得不像话。 她小心的看向眼前的男人,心里还是忐忑。 端妃乱说话,她给他出气了,不难过了吧? 可是看不到正脸,也不知他是不是还不高兴 北越帝方才被端妃两句话气得变了颜色的脸色,此刻也恢复了些许。 他看着端妃的眸子再不复以往的温情,一甩袖子:“把端妃押下去,杖责三十大板!” 眼看着禁卫军又要靠近,端妃大喝一声:“慢着!” 她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南星,转身对北越帝重重磕了个头,学着朝臣拱手,大声道:“陛下,既然煜儿被判了秋后问斩,那沈南星身为靖王妃,理应连坐!” “请陛下将沈南星一并打入大牢!” 她的手狠狠指向沈南星,凶狠的目光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北越帝闻言,面色难看了几分。 许太傅和许国公,还有沈老侯爷,则是一点都不慌。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南星可是已经跟靖王和离了,怕什么? 端妃见陛下不说话,朝臣也无人说话,一双眼嫉恨的扫视了一圈,干脆站起身来,冷笑道:“你们什么意思?” 看着袖手旁边的朝臣们,端妃癫狂大笑:“你们不是自诩清流吗?怎么,我儿犯了死罪,沈南星身为儿媳难道不应连坐?” 她的目光瞥到了站在沈南星身前护着她的傅九离身上,眸光一闪,忽然换了个方向作势要往沈南星那边冲。 可才刚迈出一步,就看到那一袭黑衣的男人脚步一转,就又将身后的沈南星与她隔绝得严严实实了。 “哈哈哈哈哈哈!” 端妃又是一阵癫狂大笑,指着朝臣们:“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都要护着沈南星!” “原来沈南星与九千岁有一腿,你们惧怕九千岁,不敢得罪了他,所以才一个个不愿说句公道话,是吗?” 她两手一张,哈哈大笑:“我偌大的北越国,竟被一个阉人把持,北越危矣!” 北越帝实在是忍不住了,亲自走下来,一脚踹在了端妃的臀上,端妃便又一次跌在了地上。 她用手撑着身子,倔强的看着北越帝,眼里闪着泪花:“我说错了吗?不然你为何不处置沈南星?啊?” 北越帝闭了闭眼:“满嘴胡言!” “沈南星与靖王早已和离,连坐什么?” 第298章 这次朝会在满朝大臣的唏嘘,以及一脸绝望的端妃被拖走而宣告落幕。 桂公公宣布散朝后,跟在一脸铁青的陛下身后匆匆离去。 许太傅、许国公,还有沈老侯爷纷纷来到沈南星身边,将她扶起来。 “南星,你没事儿吧?” “南星,膝盖跪疼了吧?快起来。” 沈南星在几人的搀扶下站起:“祖父,大舅舅,小舅舅,我没事。” 她口中说着话,眼睛却透过几人之间的缝隙,落在某个一袭黑衣的男人身上。 本以为那人也会过来关心一下自己,再不济也会等自己一起走,却没想到那人却连朝她这边看一眼也不曾,竟径直出了大殿。 沈南星:??? 她匆匆对几位长辈说了一句有急事,顾不得膝盖上残留的酸疼,就拔腿追了出去。 傅九离腿长,走得也快。 沈南星一路跑着,一直跑到宫墙外,才将人堵在了巷子里。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尺。 沈南星微弯着腰大口喘气:“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傅九离沉默了半晌,微微敛眸:“我没跑。” 沈南星双手叉腰,仰着脑袋控诉道:“那你为何不等我?若不是我跑得快,险些就追不上你了!” 傅九离:“沈将军凯旋归来,又认回了兄长,该回侯府与家人团聚才是。” 言外之意:追我做什么? 语气冷漠,气质疏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沈南星:几个意思? 一回京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沈南星一颗心沉了下去,低下脑袋,再次抬起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已经氤氲着一层泪水。 “傅九离,我腿疼” 声音委屈得不行。 傅九离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很快又隐了去,未叫人察觉。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语气却仍是淡漠无比:“沈将军腿疼,该去医馆才是。” 唇线紧抿,暗自想道,还能跑这么远都没事,方才也并未表现出痛苦模样,她定是装的,应当无事 沈南星一噎,陡然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抬脚就往傅九离面前跨了一大步。 傅九离紧急后退半步,与女子拉开距离。 沈南星抬眼看他,眉毛一挑:“你躲什么?” 唇角勾起一丝轻佻笑意:“怕我亲你啊?” 女子双眸灵动,哪里还有一丝泪意? 傅九离:“你” 心中羞恼,但也放心了不少,她先前果然是装的! 他垂下眼睑,面上无一丝波动:“如今沈将军已与靖王和离,北越也与东莱签下了和平条约,国内无战事。” “沈将军也可寻一良人,相濡以沫,共度此生。” 傅九离声音涩然,短短一句话说完,心也仿佛空了一块,冷硬的疼逐渐蔓延。 沈南星惊愕得瞪大了眼。 她以为在此次征战途中,两人已经互通心意,只待她回京与谢廷煜和离,两人便可名正言顺。 可万万没想到,他一回来,便要将她往外推。 “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南星双眼一眨,两滴泪便从眼里滑落,划过脸颊。 看到男人仍是一脸冷漠的模样,她用袖子一抹眼泪,转身就跑走了。 独留一袭黑衣的男人,独自立于巷中,几乎与幽暗的小巷融为一体。 傅九离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轻扯了一下唇角。 陛下的妃子说的对,他终究是个阉人。 方才在朝堂上,那个妃子不过说了一句南星与他有染,朝臣们看向南星的眼神就是那般不善,充满恶意 若是他真的不顾伦常,与她在一起 不,他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让她活在世人不堪的眼里? 方才他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该对他失望了吧。 这样也好,就当这次征途,是一场美梦吧。 如今梦醒了,自是不该再做不该有的期待 第299章 南阳侯府。 暖安暖宁和春杏都在大门口候着,是以沈南星一回来,便知晓兄长去了祖父的院子。 与几个丫鬟寒暄一番后,沈南星径直也去了祖父的院子。 沈南星调整好情绪,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祖父和兄长正坐在石桌两端对弈。 “祖父,哥哥!” 她轻快的唤了一声,两人立即停手看过来。 “南星回来了。”沈老侯爷笑呵呵的。 “妹妹。”沈冥放下棋子站了起来,看着妹妹的目光宠溺。 但随着妹妹的走近,沈冥眉头微皱,妹妹虽然面上在笑,可她不高兴 能让妹妹这般心情低落的,定是傅九离那家伙了! 沈冥心中愠怒,面上却是不显,笑着招呼妹妹一同坐下,又亲自给妹妹倒了一杯茶水。 两只手递了过去,声音温润:“温度正好,可以直接入口。” 沈南星两只手接过,唇角绽开一抹笑容,脸颊上露出两个小梨涡,一双黑眸漂亮得宛若天上的星辰:“谢谢哥哥。” 沈冥宠溺的看着对方:“一杯茶而已,谢什么?” 他妹妹可真好看啊! 沈老侯爷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心里熨帖极了。 不由感慨:“可惜你们爹不在,否则若是知晓北月平安回来,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了。” 此话说完,兄妹俩都愣住了。 “祖父,爹去哪了?”沈南星问。 沈老侯爷叹了口气:“在你带大军出征后没几天,你们爹就离开了,也没留下句话。若不是小厮说是他自己离开的,我还当他被谁掳走了。” “不过想来也没人会掳走他,他一向老实,也没什么本事,得罪不了什么人” 兄妹俩对视一眼,他们这个爹本事可大了。 但事情未真相大白之前,他们并不打算向祖父透露,否则除了惹祖父担心外,并没什么好处。 沈老侯爷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猜测他该是为他的妾室寻药去了,听说他那个妾室病了,还挺严重,府里大夫来了几波,连病因都未查出来。” 说着这些,他又有些愧疚:“你们爹确实不是个东西,心里只想着他那妾室,这些年对你们娘多有冷待” 沈老侯爷又叹了口气:“真不知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真是丢人” 说到这些,兄妹两人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冥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祖父,祖母这些年一直没回来吗?” 沈老侯爷一怔,随后缓缓道:“是啊!她除了没有削发成尼,每年还知道寄一封平安信回来,与那寺里修行的尼姑也没什么两样了。” 沈冥: 沈南星: 祖父这怨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祖孙三人一说起话来就没完了,一直聊到了日落几人腹中空空,才察觉到该用晚膳了。 兄妹俩留在祖父这里用了晚膳之后,就一并同祖父告辞了。 出了祖父的院子,沈南星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才道:“哥哥,咱们去看看娘吧!” “这些年娘虽性子一直很偏执,但她心里是念着你的。” 沈冥点头:“好。” 兄妹俩便一起朝梅苑走去。 路上无人处,沈冥问:“你没同祖父一起回来,是去见傅九离了?” 沈南星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个人冷漠的样子,又叫她嫁给旁人,便忍不住呼吸一滞。 “嗯。”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沈冥心里一股无名怒火腾腾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住,克制着自己用温和的语气道:“他不愿娶你?” 沈南星停下脚步:“嗯,他叫我寻一良人嫁了。” 她撇了撇嘴,又想起她说腿疼他也是无动于衷,顿时眼睛酸涩:“他大抵是嫌弃我是和离之身吧。” 第300章 沈冥也停下了脚步,拧了拧眉,认真的看着妹妹:“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南星只低着头不说话,是什么原因对她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总归是不要她了。 他让她嫁给旁人 光一想到他冷着一张脸对她说出这些话的模样,她的左胸处就像豁了个口子,每次呼吸都带动一阵锐利的疼。 他看着她时那冷漠的神色,但一想起,心里就又是一阵更加尖锐的痛意,让她身体发颤,忍不住微微蜷缩。 沈冥看着妹妹难过的模样,心脏不由揪起,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将大掌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他想说:“妹妹不怕,无论发生何事,哥哥会一直在。” 若是能够这般,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只要傅九离胆敢惹他妹妹伤心,他就不让妹妹跟傅九离在一起了。 就让傅九离自己孤独一生好了! 总归他能护着妹妹后半生,无论妹妹嫁不嫁人,都能肆意过她喜欢的生活。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一条残命,这些话就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沈冥很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他没法护着妹妹一辈子 而傅九离,是那个他唯一可以放心将妹妹托付给他的人。 最终,他面上作出一副轻松的笑意:“妹妹,你可别被傅九离那家伙给骗了!” 沈南星抬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红的,俨然方才偷偷哭过了。 沈冥心底升起了一股子恼意,又惹他妹妹哭! 他的拳头痒了。 赶明儿非得揍傅九离一顿不可! 但此刻他却只能温声哄着:“傅九离那人就是个大醋缸,哥哥敢笃定他心里是有你的,他定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与别的男人在一起” 见妹妹泪汪汪看着自己,沈冥道:“若是你不信,咱们一试便知,保管他上赶着来咱家提亲!” 看妹妹仍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沈冥垂着头小声道:“咱们就这般”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兄妹俩自己能听到。 暗处的四个桥只能看到主子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主子和她哥哥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们使劲竖起耳朵,也只听到了晚风刮过树枝的声音,沈冥说的话那是半句也没听到。 桥二挠了挠头:“我怎么觉得,九千岁要倒霉了?” 桥大一本正经点头:“你的感觉很敏锐,看来咱们有好戏看了。” 桥三摇了摇头:“九千岁竟敢叫主子嫁给旁人,唉他自己要作孽,谁能救得了他?” 桥二听了桥大和桥三的话,忧心忡忡:“咱们要不要给九千岁报个信,好叫他提前防备?” 桥四敲了一下桥二的脑袋:“笨!” 桥大和桥三看向桥二,异口同声:“笨!” 桥二:??? 什么东西?他又被排除在外了??? 在四人几乎静音的议论声中,兄妹俩继续往梅苑去了。 院子的门依旧是虚掩着的。 沈南星心里五味杂陈,即使明知爹不在府里,娘始终日日给爹留着门,就盼着哪一日爹会突然过来 可在她的印象里,爹鲜少来的几次,都是为了给秋姨娘出头,来找娘麻烦的。 若是证实现在这个爹是假的,娘或许能好受些。 但那随之而来的,可能就会是亲爹的噩耗,也不知娘能不能撑得住 沈冥利落的推开了院门,老旧木门特有的吱呀声响起。 很快,一个清瘦的女人赤着脚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待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眼里又是陡然的失望。 不是她的沈郎。 许氏垂着眸,一句话未说,转身就要进屋。 沈南星忍不住唤了一声:“娘,哥哥还活着,他回来了!” 许氏转身的动作僵住了。 与此同时,忽然砰的一声响,一个大大的花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将几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佝偻着腰的白发老人迅速回过头去,跪坐在地上收拾花盆碎片,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丫鬟夏荷快步走到老人旁边,低斥道:“怎么莽莽撞撞的,还不快些将碎片收拾了离开!” 老人“啊啊”的应着,用两只手快速抱起花盆的碎片往篮子里放,手被碎片戳流血了也不管,继续快速收拾碎片。 沈南星不知为何心一提,下意识就想朝老人走过去,却被夏荷挡在了面前。 “王妃,这是咱们院子里的老花匠,以前在外院干杂活的,这里有点问题。”夏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不用管他,他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说完又回头呵斥一句:“还不快点!” 老花匠哆嗦了一下,又加快了速度,迅速将碎片收完,就抱着篮子离开了。 沈南星的目光一直随着老花匠离开。 沈冥提醒夏荷:“南星已经与靖王和离,日后叫小姐就是。” 夏荷看向沈冥,纵然沈冥半边脸戴着黑色面具,可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已经足够她认出了。 与王妃,哦不,与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少爷,北月少爷! 第301章 夏荷惊喜的扭头看向许氏:“夫人,是少爷回来了!” “小姐带着少爷一起回来了!” 夏荷见许氏只怔怔的站在门口不说话,脚上鞋也没穿,便匆匆跑回屋里将夫人的鞋拿出来。 她半跪在许氏面前:“夫人抬脚。” 许氏听话的抬脚,任由夏荷帮她将鞋穿上,目光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站在院门处的兄妹俩。 她艰难的开口:“北月” 沈南星推了一把兄长:“娘叫你呢,快去。” 沈冥拉着妹妹一起走上前去,来到许氏面前:“娘,儿子回来了。” 许氏眼里的泪忽的就落了下来。 她轻轻抬手抚上儿子的脸:“北月,北月啊” “是北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氏泣不成声,手抚到那半边面具上时,便是一怔:“脸怎么了?怎么戴上面具了?” “是不是受伤了?给娘看看。”说着就要去揭开那面具。 沈冥按住许氏的手:“受了点小伤,无事。” 他眼眶湿润,双腿一屈就跪了下来:“娘,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他对不起妹妹,也对不起娘。 上一世在妹妹死后,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害死妹妹的事实,浑浑噩噩了许久,也就疏忽了还在北越京城的娘。 待他清醒过来想起娘时,娘已经被爹的妾室一家磨磋致死 虽说后来报了仇,但总归是遗憾终生了。 老天眷顾,如今重来一世,妹妹,祖父,娘,都还活着。 真的很好。 许氏见儿子跪下,忙跟着蹲下来要将儿子扶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快起来。” 沈冥站起,看向妹妹:“娘,儿子犯了杀头的大错,是妹妹打了胜仗,用军功救了儿子一命。” 许氏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南星,脸色却淡漠了许多:“南星,谢谢你救了北月。” 沈南星脸上亦是没什么表情:“我救我兄长,本是应该。” 她转身:“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沈冥从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妹妹” 又扭头看许氏:“娘,您怎么这么跟妹妹说话?” 他之前悄悄潜在府中时,就已经察觉到妹妹与娘关系不好,是以方才刻意提到是妹妹救了自己 可没想到娘竟对妹妹这般生分了? 许氏未回答儿子的话,而是看着沈南星的背影,冷着脸一字一句道:“南星,你该向你爹道歉。” 沈南星豁然扭头:“为何道歉?” 许氏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爹害死了北月,可北月如今还好好活着。你冤枉了你爹,难道不该道歉吗?” 这事日夜折磨着她,让她这么多日,没睡过一个好觉却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南星杜撰的! 叫她如何不生气? 沈南星气笑了:“哥哥还能活着是哥哥命大,不代表爹就没有害人!” 说罢不再停留,挣开哥哥的手,抬脚就快步往外走。 许氏气得不轻,在她身后大声道:“沈南星!你就非要给你爹扣这么大个帽子!” 沈南星头也不回:“他实至名归!” “你!”许氏捂着胸口,她气得肝疼。 夏荷连忙给许氏拍背顺气:“夫人,您别生气,仔细别气坏了身子。” 沈冥担忧的看了看离去的妹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娘。 终究还是脚步一抬,去追妹妹了。 许氏一见儿子也要走,急得直跺脚:“北月,你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啊!” “用过了。”沈冥只留下三个字,很快消失在院外。 只留下许氏一人,气得脸都白了。 第302章 沈冥很快就追上了气冲冲在前面走的妹妹。 “妹妹,你等等我啊!” 可沈南星不仅不等他,还加快了脚步。 沈冥: 妹妹这耍小脾气的倔强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冥眼中划过一抹怀念,眼眶微湿,亦如小时候一般,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不断的哄她。 “妹妹,是哥哥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要不,哥哥给你打一套拳?这可是哥哥最近新学的,可厉害了,以一敌百呢!” “或者哥哥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 “若不然,给你买百花楼的胭脂可好?” “” 一直在前面暴走的沈南星听着听着,眼睛就酸涩了。 又想哭又想笑。 她的哥哥回来了。 自小就无条件宠着她,处处让着她,总是会逗她笑的哥哥 在死去了十年后,真的回来了! 沈南星的脚步不知不觉放缓了。 后边的沈冥还在喋喋不休:“对了,你不是最爱醉心斋的糕点和甜酒吗?哥哥请你吃怎么样?” “你想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想吃多少咱们就买多少,哥哥保你吃个尽兴,如何?” “哥哥现在有的是银子,若是你喜欢,便是把铺子买来也” 话未尽,前面的女子忽然回过了头来。 一双漂亮的黑眸莹润闪亮,白皙的脸颊上点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扬唇笑着:“好。” 笑容明媚灿烂,不知迷了谁的眼。 沈冥紧急停下了脚步,见妹妹笑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笑看着妹妹,目光宠溺:“我就知道你好这一口。” 袖子一甩:“走,哥哥带你去吃夜宵!” 沈南星乖乖跟着走。 然后走着走着便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看着眼前的一堵墙,有些莫名其妙:“这咱们怎么出去?” 沈冥眉毛一挑,理所当然:“当然是翻墙出去了!” “不然这么晚了,你还偷偷溜出去吃甜食,若是让祖父知晓了,定要骂你了。” 沈南星: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祖父也已经许久未因为吃食责备她了 事实上,在哥哥去世后,她被迫女扮男装以来,一直克制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贪嘴。 蓦然想起小时候她因为冷落不高兴时,哥哥也曾带她翻墙出去买醉心斋的糕点吃。 沈南星并未说她如今已经饮食自由的扫兴话,而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个一门心思想哄她高兴的人。 “好,咱们便翻墙出去。” “好!”沈冥高兴的应了一声,就蹲在了墙根下,冲她招手:“妹妹,快上来。” 沈南星笑着走了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踩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武艺高强的兄妹俩,携手合作,用狗爬的法子,翻过了一堵并不高的墙。 夜里的长安大街,灯火明亮又璀璨。 兄妹俩一路并肩而行,来到了生意兴隆,即便是夜里也要排队的醉心斋。 一如许多年前,哥哥排队,妹妹占座。 两人并未要包厢的位置,只在大堂找了一个临窗的桌子,各式糕点,摆了满满一大桌。 沈冥拿了一块糕点,小心的撕开上面包着的油纸,递给妹妹:“妹妹,给。” 看着妹妹像只小松鼠般脸颊鼓鼓的,一脸满足的模样,沈冥唇角微勾,目光愈发柔和。 他上一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值了。 醉心斋的大堂里依旧熙熙攘攘,是以沈冥并未注意到。 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有另一个女子眼中含泪,痴痴的看着他的侧颜,一杯又一杯往嘴里喂酒。 第303章 次日一早,沈老侯爷便带着沈冥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奉旨去见陛下。 一路上,沈老侯爷不放心的叮嘱着:“一会见了陛下,无论陛下问什么,你只管如实告知便是,切勿有所隐瞒,知道吗?” “当今陛下与先帝一样,向来宽厚。既然昨日在朝堂上已经宽恕了你,就断然不会再与你计较” 沈老侯爷想了想,道:“陛下今日宣你进宫,大抵是想问问东莱国这些年的情况。如今两国虽签订了休战条约,但本质上还是敌对的,你如今既已回了北越,立场便要明确。” 沈冥微笑着点头:“祖父说的是,孙儿记住了。” 垂着的眸底却充斥着冷意,北越帝宽厚? 不过是未触及到他的利益罢了,些许小事,作为帝王,为了笼络臣子的心,不去计较而已。 一旦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便是一头冷血的狼! 若非如此,上一世他又如何会在明知外祖家是被冤枉的情况下,还坚执要将外祖一家七十六条人命满门抄斩? 甚至连大舅舅拿出了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北越帝也能颠倒黑白,仗着无外人知晓,竟公然否认此事 导致大舅舅当场自刎! 想到此,沈冥心头沉重起来。 这一世铁山的事情是不会再发生了,但以北越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来看,保不齐还会有别的什么事发生? 得想想法子提前规避才是 若是真有一日有什么苗头了,他便是弑君,也要保住外祖一家的性命。 但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将祖父和妹妹,还有娘安置妥当 马车吱吱呀呀的走着,祖孙俩谁也没再说话。 一时间,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凝重了。 沈老侯爷想着许是马上要进宫面圣,孙儿紧张了,便笑呵呵的转移话题:“北月啊,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你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告诉祖父,祖父托人帮你留意。” 昨夜祖孙三人畅谈一番,沈老侯爷已经知晓孙儿在东莱并未成亲,亦未定亲。 如今孙儿回来了,儿子失踪了,儿媳又是那副德行,整日浑浑噩噩的,孙儿的亲事少不得要他这个老头子来操心。 想到自己乖巧的孙子孙女摊上了这样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沈老侯爷就气得心口疼。 儿子以前平庸归平庸,好歹对儿媳好,对他这个父亲也孝顺,后来不知怎么就偏偏要纳妾,把好好的一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儿媳也是,纵然失去了夫君的宠爱,好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啊,偏偏她就是一门心思与那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争宠,要不然就是成日里窝在她那小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双儿女更是管都不管 但终究是儿子对不住她在先,沈老侯爷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只好听之任之了。 沈冥听到祖父的问话,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女子的俏皮笑脸,不一会儿又变作了泫然欲泣的模样,那双本该灵动的眸子里尽是委屈 沈冥心里一阵抽痛,面上却是微笑着答话:“祖父,孙儿经历过生死,如今只想陪着您和妹妹,并无成婚的打算。” 沈老侯爷两条长长的白眉一抖,板起了脸:“那怎么行?你不成婚,是想让老沈家从你这里断了香火吗?” 沈冥想说不是还有庶弟沈琰吗? 但又想到若是如今的爹是假的,那沈琰和沈知意恐怕就不是沈家的后代了。 便忍了忍没说,而是想了想,道:“妹妹以后若生两个孩子,过继一个到沈家便是。” 然而沈冥不提还好,一提起这沈老侯爷胡子都翘了起来:“你妹妹刚与靖王和离,还生两个,和谁生去?” 一说起这个,沈老侯爷就来气:“你也别指望你妹妹再嫁,你可知她看上了谁?” 沈冥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 沈老侯爷本也没指望他回答,黑着脸没好气道:“你妹妹她看上了傅九离!” “还生两个呢,一个都生不出来!” 别以为他老眼昏花,昨日在朝堂他就看出来了。 那个傅九离,分明也觊觎他孙女! 第304章 沈冥心想,那肯定是生得出来的。 看傅九离那高大强壮的模样,又不是真的太监,难道还会不行? 妹妹生得那般冰雪漂亮,傅九离长得也还人模狗样的,日后两人生的孩子还不知会如何好看呢! 看来得加快促成两人的进度了,若是运气好,他还能赶上小外甥出生,看上一眼 但傅九离不是太监这事儿,事关重大,他此刻还不能说。 于是便只能保持沉默了。 沈老侯爷一看他那样儿,更生气了:“你必须得成亲!” 这话说完,沈老侯爷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不太好,想了想,又找补道:“你现在不想成亲,是还不知道成亲的好。祖父也不是要你三妻四妾,你只娶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子就行。” “咱家的男人向来都是只娶一个妻子的,一直都是夫妻琴瑟和鸣,家庭和睦” 话说到这里一顿,沈老侯爷想到什么,脸色顿时黑了:“只到了你爹这一辈就” “把我沈氏一族的门风都败光了,你不许学他,听见没?” 沈冥悠然点头:“听见了,孙儿记住了。” 沈老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只专心留意,只要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任她家中门第如何,只要人家姑娘愿意,祖父都可以为你上门提亲。” “若是需要的话,去求陛下赐婚也行。” 沈冥倏忽问了一句:“只要我喜欢,娶谁都行?” “当然!祖父什么时候骗过你?”沈老侯爷眼睛一亮:“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哪家的?” 沈冥眨了眨眼:“没有,我帮妹妹问的。” “想来祖父待我和妹妹是一视同仁的,不可能偏疼我这个孙儿些” “那当然,祖父对你们都” 沈老侯爷话说到一半,忽然一噎:“傅九离不行!” 沈冥: 祖孙二人说着话,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两人又改乘软轿一路到了御书房门口。 两人进了御书房,才见了礼,就听北越帝道:“沈爱卿你先出去吧,朕与北月单独聊一会儿。” 沈老侯爷不放心,还想说什么。 沈冥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沈老侯爷才出去了。 只是在御书房门口越等越焦灼。 站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也不知陛下会跟孙儿说些什么,孙儿又能否应对得当 虽说一路上有交代过,但孙儿头一次独自面对陛下,沈老侯爷终究是放不下心,在外边的小道上踱来踱去。 忽然远远的走过来一道人影。 沈老侯爷认出那是许太傅,骤然眼睛一亮,就快步迎了上去:“许太傅!” 许太傅脑袋高高仰着看向远方,就跟没看到他一样,径直就要路过御书房了。 沈老侯爷有些羞恼,但也知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孙儿已经在御书房待了这般久了,他实在是不放心。 而如今在北越最深受陛下信任的官员就两个,一个是傅九离,另一个就是这个许太傅了。 许太傅定能进去御书房,若是陛下对孙儿发难,总还能护上几分。 于是沈老侯爷快走几步,拦在了许太傅的面前。 这下许太傅不得不停了下来,仿佛才看到沈老侯爷一样,语气清冷孤傲:“这不是南阳侯吗?这好端端的,拦在本太傅的前面做什么?” 沈老侯爷一噎,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不要与这酸腐文人计较,待今日这事了了,回头再与他吵不迟。 忍着这口气,沈老侯爷温声道:“北月被陛下留在御书房说话,这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未出来,可否请许太傅进去看看?” “北月这孩子才回京,以往也未与陛下接触过,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还请太傅帮忙照拂一二。” 沈老侯爷说着还冲许太傅拱了拱手。 难得看到这老家伙在自己跟前低声下气,许太傅心里舒坦了,傲娇道:“既然沈老侯爷都这般求本太傅了,那本太傅便进去瞧瞧吧!” “不过北月是本太傅的外甥,便是沈老侯爷不说,本太傅也当护着些。” 说完理了理袖子,就朝御书房走了过去。 沈老侯爷:!!! 怎么就忘了,北月也是这家伙的外甥来着。 这家伙定然是听说了此事,特地过来的! 沈老侯爷黑了脸,这姓许的,心太黑了!!! 第305章 远远的看到许太傅跟守在御书房外面的桂公公说了句什么,桂公公转身进了御书房,不一会又出来将许太傅请了进去。 沈老侯爷虽生气,却也着实放心了不少。 许太傅这人向来老奸巨猾,想来有他护着,北月定不会有事。 于是沈老侯爷索性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了下来,这个角度正对着御书房的方向。 若是北月出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才抿了一口宫女奉上的热茶,沈老侯爷就看到工部尚书胡安国朝着亭子里走来。 “沈老侯爷,好巧啊!”胡尚书满脸笑容,远远的就跟他打招呼。 沈老侯爷蹙眉,他与这胡尚书也就是点头之交,除了平日里在朝中遇上了,礼节性的互相点个头之外,并无其余来往。 胡尚书何故对他如此热情? 但纳闷归纳闷,他还是礼貌的冲胡尚书点了点头,待胡尚书走近,便问道:“今日又不上朝,胡尚书一大早怎么也进宫了?” 胡尚书笑眯眯的:“这不是工部有事要向陛下禀报么?听说陛下在御书房,便过来了。” “沈老侯爷呢?也是来见陛下的吗?” 沈老侯爷心里的纳闷更甚了。 这胡尚书平日里不是不苟言笑的吗?素日里惯爱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银子不还一样。 怎的今日见着自己,一张老脸都笑出褶子了? 莫非是对自己有所图谋? 沈老侯爷暗自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且等着胡尚书露出狐狸尾巴。 沈老侯爷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是不显,语气不冷不热:“陛下召见,本侯带孙儿进宫面圣。” 胡尚书依旧是笑眯眯的,热情的吹捧:“说起您这孙儿北月,那可真是人中龙凤啊,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沈老侯爷面色古怪:“北月八岁跌落悬崖,虽万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伤了脸,左半边脸毁容了。” 虽说自己的孙儿自己怎么看都是好看的,但一表人才?也确实是牵强了些。 胡尚书面上的笑容一滞,但很快又笑着道:“男人嘛,容貌有什么要紧的?北月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将来前程不可估量” 沈老侯爷面色更古怪了:“北月那是做的敌国丞相,如今能保住这条命已是陛下格外开恩,连侯府爵位都无法承袭,高官厚禄更是万万不敢奢求的。” 沈老侯爷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莫非这胡尚书是奉陛下旨意来探听他口风的?担心他们侯府有不臣之心? 这般想着,沈老侯爷面色便冷了下来:“胡尚书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若真是陛下对侯府起了疑心,他定是要去陛下面前明志的! 胡尚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自己都已经一张老脸这般讨好了,这沈老侯爷怎么还生气了? 胡尚书心里苦啊!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爱女,他何苦这般低声下气 但即便是低声下气,胡尚书骨子里还是有着傲气的。 既然沈老侯爷都让他直说了,他干脆收起了笑意,将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道:“沈老侯爷,既然您让微臣直说,那微臣就直说了。” 沈老侯爷面色难看极了,果然! 他早年跟着先皇打天下,又率兵东征西讨,戎马一生,保卫了北越国多少百姓。 如今到头来,竟落得了这般被猜忌的境地,还真是让人心寒。 他一双眼凌厉的射向胡尚书:“说。” 沈老侯爷久经战场的气势,一下子全被释放了出来。 胡尚书身子一抖,险些跪下了。 他战战兢兢看向浑身气势骇人的沈老侯爷:“北,北月可有定亲?” 沈老侯爷愣住了。 就这? 第306章 沈老侯爷浑身骇人的气势一瞬间就全收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北月的亲事啊?” “没有没有,北月还没定亲” 沈老侯爷这时候才算是想明白了。 敢情这胡尚书方才一会说北月一表人才,一会又说北月位极人臣的,原来竟不是刻意讽刺,而是在真心夸奖? 就是这夸奖的方式,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胡尚书一听眼睛陡然一亮,也不害怕了:“微臣家中有一女,气质温婉,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其实琴棋书画,霜儿压根就不会,至于气质温婉,更是与霜儿没什么关系 但总要往好了说不是? 再说了,谁吹牛都是尽说大实话的? 若不然,京中贵女都精通琴棋书画,就他家霜儿不会,说出去人沈家瞧不上怎么办? 至于日后若是成亲后被发现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走一步看一步,先帮着闺女将沈北月定下再说,到事情暴露的那天,总归是有法子的。 胡尚书面露期待的看着沈老侯爷:“您看两个孩子年龄也合适,咱们两家不妨结个亲,岂不是美事一桩?” 沈老侯爷下意识就想满口答应下来。 胡家的女儿他曾在皇家宴会上远远的看过一眼,倒是个漂亮伶俐的小丫头。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在来时的路上,孙儿与他说的话,孙儿眼下并无成婚的打算。 若是自己贸然做主给他定下,怕是不好。但就这样拒绝的话,沈老侯爷又不甘心。 抛开胡尚书冷冰冰的性格不说,这个亲家还是很合适的,至少人胡家没嫌弃他家北月容貌毁了,仕途也不顺了 虽说南星私底下与他说过,幽冥谷的老神医医术高明,或可治好北月的脸,但这不确定的事,他也不好拿出来说。 于是沈老侯爷想了想,道:“胡尚书的意思,本侯知道了,但孩子们的亲事,总得先问过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是是是!”胡尚书连连点头:“还是沈老侯爷您考虑得周到,微臣也回去问问小女的意思。” 胡尚书自是不用问的,他家闺女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此生若是不能嫁给沈北月,怕是再也难得开心了。 想起这个,胡尚书就心酸。 自己与夫人还有长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竟一门心思惦记着一个外人,茶饭不思的 但人男方都说要回去问问孩子的意思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不用问,自家闺女就是喜欢北月喜欢得没办法吧 那也太掉价了,胡尚书做不出来。 是以,胡尚书与沈老侯爷约好各自回家问过两个孩子的意思,至于能不能成的,过后再互相通个气。 胡尚书喜滋滋的走了。 这事,有戏! 照沈老侯爷所说,这沈北月要容貌没容貌,要仕途也没什么仕途了,在这京中难不成还有人与他闺女抢不成? 看着脚步轻快离开的胡尚书,沈老侯爷瞪圆了眼睛。 这胡尚书怎么就这么走了?不是说来见陛下的吗?陛下还没见呢 胡尚书顾不得这些了,他本就是听说沈老侯爷今日携孙儿进宫,才特意寻过来的。 找陛下不过是个幌子,那点事情哪里就值得向陛下禀报了? 胡尚书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里,去向夫人邀功。 “夫人,为夫已经与沈老侯爷约定好了,待他回去问过北月的意思,就会给咱们答复。” “想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 胡尚书还是有些犹豫:“咱闺女打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可这沈北月半边脸毁容了” 胡夫人正高兴着,听丈夫如此说,便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你长得这般丑,我也没嫌弃你啊!” 胡尚书:??? 第307章 因前一晚与兄长在外面玩晚了,沈南星早晨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祖父与兄长早已经进宫了。 沈南星想起自己的嫁妆还在靖王府,既然她已经与靖王和离,那嫁妆自然是要拿回来的。 于是她吩咐暖安与四个桥一起去靖王府把嫁妆搬回来,如今谢廷煜已经入狱,届时又有春杏看着,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她自己,她要去幽冥谷找老神医,问问兄长的脸是否还有法子救治。 在未得到确切的答复前,她不想给兄长莫须有的希望,以免他到时候空欢喜一场,是以这段时日一直未提及此事。 只是在祖父问起时,才提了一嘴自己的打算,但也交代了先不要透露。 暖安领命正要离开,沈南星忽然想起了兄长昨日对她说的话,眼神闪了闪,便将人叫住了。 “暖安等等。” 暖安闻言转身回来:“小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沈南星冲着暖安招了招手,待暖安凑近时与她耳语了几句,暖安连连点头。 大半日的功夫过去,沈南星的嫁妆整整装了八辆马车,浩浩荡荡从靖王府出发,往南阳侯府而去。 途中路过离王府时,车队的速度不经意间慢了下来。 车队缓缓驶过,路上遗落了一捆整整齐齐扎在一起的画卷,孤零零的躺在离王府大门口的路面上,分外显眼。 隐在暗处的冷月飞身而下,将画卷捡起,朝着车队掠去。 很快便找到了车队中的暖安,并将画卷递给她:“东西掉了,给你。” 暖安接过画卷,又将画卷小心的收入怀中,热情道谢:“谢谢你啊冷月!这可是九千岁之前为主子挑选的未来夫君的人选,幸好没弄丢了。” 她笑吟吟的:“如今主子的兄长回来了,说是要亲自为主子把关呢,定能为主子挑选一个顶顶好的夫君。” 冷月看了暖安一眼,轻轻颔首。 暖安道:“好了不与你说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回去给主子整理这些嫁妆呢!” 见冷月眉心微蹙,暖安又补了一句:“有少爷把关啊,说不定很快主子就要嫁人了,嫁妆还是得快些好好收拾一番才是。” 说完便不再多话,指挥着车队继续行进了。 随着车队离去,暖安心头暗想,先前与冷月合作那般愉快,相信这次冷月也不会让她失望才是 冷月确实没让她失望,站在原地只略微想了想,扭头就去找九千岁了。 离王府后院。 傅九离与六皇子刚结束一盘棋局,六皇子眼睛正盯着棋盘凝眉沉思,自己方才到底是为什么又输了 傅九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数月未见,殿下的棋艺还是一如既往,一点长进也没有。” 谢衡不悦的睨了傅九离一眼:“数月未见,离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抱得美人归啊!” “听说有人都扮作小兵潜入军营了。”谢衡两手支着下巴,啧啧叹道:“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回来,啧啧” 傅九离面色一沉:“冷风,送客!” 冷风立刻出现了,熟练的朝着院门伸出一只手,恭敬道:“六皇子殿下,请!” 谢衡站了起来,气得一甩手:“离王,你” 见傅九离不为所动,他又跺了跺脚:“哼,不听本皇子言,吃亏在眼前!” 说罢黑着脸甩袖离开。 傅九离刚坐下,随手捻起了一颗黑色棋子,冷月来了。 “主子,南阳侯府准备给沈小姐择婿了,还专程派人回靖王府,拿走了您给沈小姐选的京中贵公子的画像。” 啪嗒一声。 黑色棋子掉落,砸在了棋盘上,乱了一盘棋。 第308章 傅九离盯着乱了的棋盘沉默良久,又伸手将方才掉落的那颗黑色棋子捡了起来。 语气淡淡:“日后这些不重要的事,就不必来禀报了。” 冷月颔首:“是!” “下去吧。” “是!”冷月倏忽消失不见。 原地便只剩下了一个人,一盘乱棋。 一袭黑衣的男人,指尖的黑棋越捏越紧,在棋子即将被捏碎时,他松了力道,轻轻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尘埃落定,本该如此。 冷月在离去途中,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又是一路飞掠,将她带出去好远。 在路程足够远后,冷月甩开那人的手,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你做什么?” 冷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为何要自作主张?” 冷月也看向他:“我禀报主子关心的事,如何就叫自作主张了?” 冷风蹙眉:“主子都说了,那是不重要的事,叫你以后不必禀报了,你没听见吗?” 冷月:“听见了,我以后不会再说。” 冷风闻言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容:“你能想清楚就好,主子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女人,你看你每次给主子说她的消息,主子就没一次高兴的” 冷月: 有时候真想爆粗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哎冷月你等等我啊!” “冷月你怎么不理我?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请你喝酒怎么样?就喝你最喜欢的那家桃花酿。” “” 一个冷着脸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走,还有一个死皮赖脸在后面跟着跑。 - 南阳侯府。 沈厌在外面藏了整整一夜,待沈南星也带着暖宁离府,府里只剩下普通的丫鬟小厮时,才悄然从后门潜了进去。 他一路偷摸着来到秋棠苑。 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瓷器哗啷被摔碎的声音,以及心爱女子那气急败坏的尖锐声音。 “没用的东西!真是没用的东西!” “走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杀了沈南星,还让我放心,结果呢?” “沈南星不仅没死,还立了大功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沈北月,活着的沈北月!” 接着又是一阵癫狂大笑,笑了没一会就又开始咳嗽。 “夫人,您怎么又咳血了?”是丫鬟的惊呼声。 沈厌心里一痛,一把推开门就闯了进去:“秋儿!” 地面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摔碎的各种瓷器碎片,还有各式杂物。 屋内的两个丫鬟见老爷回来了,狠狠松了口气,逃命般赶紧退下了。 沈厌冲上前去,将赤着脚站在地上的女子紧紧抱在怀里,任由她如何对他拳打脚踢,强硬的将人抱到床上放下。 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色,以及没有血色的唇角溢出的鲜血,沈厌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用指腹轻轻将她嘴角的血渍擦去,又将头埋在女子颈窝,竟呜呜哭了起来。 “秋儿,都是为夫没用,既请不到神医帮你治病,又没能杀掉沈南星” 秋姨娘一时间宛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双玉臂柔柔的回抱着他:“咳咳,对不起夫君,方才秋儿刚得知消息,一时气急,咳咳,才骂了你” 沈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双手扶着秋姨双肩:“秋儿你别这么说,为夫不怪你,你也没说错,本就是为夫做得不好,是为夫没用” 秋姨娘伸手堵住了沈厌的唇,美眸含泪:“夫君别这么说,秋儿知自己命不久矣,咳咳,能死在夫君怀里,此生足矣。” “不敢,咳咳,不敢奢求其它” 沈厌将女子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心痛得要命:“秋儿别说了,别说了你一定能长长久久活着” 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沈南星他要杀,神医他也要请到,不惜一切代价! 沈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子的背,将她哄睡后,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吩咐丫鬟收拾屋子后,就毅然离去了。 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出了南阳侯府的后门,还未来得及离开,就被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给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双手叉腰,一双狐狸般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声音娇俏:“你病都没好全,又要去哪儿?” 第309章 沈厌本就一看到这女子就头疼,此时见她又挡着自己去路,顿时蹙起眉头,声音极其不耐。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能不能别总是跟着我了?” 慕容嫣脸上闪过一抹受伤,虽知晓此时掌控这具身体的人并不是她的爱人,可这人顶着这张脸对她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仍是刺痛了她。 印象里,她的沈牧永远都是风度翩翩,虽数次被她捉弄,对她很是无奈,可也从未对她冷过脸,更别提用这等不喜的目光看她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找到法子让她的沈牧回来,让如今这个霸占她男人躯体的人,彻底消失! 但在这之前,她要守护好他的身体。 强压下心底酸涩,慕容嫣笑着道:“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你一条命,你就不能爱惜点身子吗?才刚刚好一点就乱跑” 慕容嫣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来北越寻他了,否则前阵子他深受重伤,若不是恰好被自己遇见了,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看着女子虽笑着,但眼中显然闪着莹莹泪光,沈厌的不耐终是收敛了些:“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就别跟着我了,行吗?” 慕容嫣却只是倔强的盯着他的眉眼:“我就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休想甩开我!” 心中默默想着,虽是同一张脸,可她一眼就能认出,这人不是她的沈牧。 那眼神,那表情,还有细微的动作,全都不一样。 自己当年为何单看到他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就负气回南疆了呢?若是当年不那般冲动离开,定能发现他的异样,也就能早些想到法子。 而不是一错过,就是这么多年,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且女儿都长这般大了,都还未见过父亲 沈厌觉察到女子看向自己时那爱慕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厌烦:“我早先便与你说过了,我已有家室,也没有纳妾的打算。” 他上下打量着女子:“我看你长得也不差,家世应当也不错,为何偏要缠着我呢?” 慕容嫣眼眶微红,张开双手拦住他:“反正你的伤还没好全,哪里也不许去!” “现在就跟我回去休息。”她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 “你”沈厌气急:“不可理喻!” 若不是他内伤未愈,一身功夫使不出来,如今打不过这个女人,何以憋屈至此! 慕容嫣见他脸都气红了,担心他把身子气坏了,便又好声好气哄他:“你先养好身子,若是需要做什么,我帮你去做便是,行吗?” 沈厌阴沉着脸,刺杀沈南星一事自是不能对一个外人说。 他问:“是不是等我身体恢复好了,你就不再缠着我了?” 慕容嫣心里一痛,终究是点了点头:“是。” 心里却想着,等他身体先养好了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偷偷跟着他就是。 除了给女儿留下保护她的人手外,她已经调动了南疆皇室所有暗探,在四国寻找老巫师的下落。 想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 老巫师活了三百余岁了,又向来见多识广,想必有法子将沈牧唤回来。 第310章 幽冥谷。 沈南星带着暖宁一路进了谷里,一直到来到老神医的茅屋前,都未遇到任何阻拦。 她其实能感受到周围有不少高手的气息,但不知为何,这些人竟是连面也没露,更别说问上一两句,就径直放她们二人进来了。 想必是老神医提前交代过。 沈南星并未多想,冲着茅屋一拱手:“前辈,您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屋里旋风般冲了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得左右看了看。 又将一根手指竖起在嘴边:“嘘!” 暖宁急得立刻要推开那人,却被沈南星及时抬手制止了。 沈南星站在原地没动,安安静静的看着头顶一圈白发乱晃的老神医,纳闷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这是? 老神医看周围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我把手拿开,你不许说话,听见没?” 沈南星听话的点了点头。 老神医将捂着沈南星嘴的手拿下来,瞪着眼看她,声音依旧放得很低:“我说你这个女娃娃,没事来找老夫做什么?” 沈南星正要开口说话,老神医急了:“别说话!” 他又左右看了看:“不管你找老夫什么事,都以后再说,你现在赶紧走!” 沈南星一愣,不行啊,她得为兄长寻医问药呢! 幽冥谷这般远,来一趟可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叫她回去她就回去? 然而就这么一愣怔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老妇人的声音,嗓音大大咧咧的。 “老家伙,你在跟谁说话呢?” 老神医面色赫然一变,一手一个,迅速将沈南星主仆二人往屋里推,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快躲起来!” “快点!” 确实来不及了。 老妇人的身影顷刻间到了眼前,在看到沈南星与暖安的背影时,面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风雨欲来。 下一刻,怒吼声响彻了整座幽冥谷。 “沈南墙!!!” “你竟敢背着老娘勾搭女人!!!” “还一勾搭就是两个!!!” 山林里顿时窸窸窣窣一阵鸟雀们快速扇动翅膀的声音,和小动物们撒开小短腿狂奔的声音。 隐在暗处的高手们伸出小指挠了挠耳朵,熟练的远离了些许。 自从这幽冥谷一月前来了这老妇人,往日里幽静的谷里不时便会传来这老妇人的河东狮吼。 偏老神医又惯着她。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老神医急得直跺脚:“不是的,老夫没有!” “是这两个女娃娃忽然就找上门来了,老夫提前根本就不知道”老神医用手指着沈南星二人,一脸的控诉和委屈。 谁知老妇人听完后更怒了,几步上前揪起了老神医的一只耳朵,声音又大了三分。 “好你个沈南墙,你当老娘很好骗是吧?” “若是没有你提前打招呼,你这谷里养了这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怎会轻易放她们进来!” 老神医捂着耳朵跳脚:“哎呀,放手放手,有外人在呢!” “说!”老妇人不仅没放,手上还加了几分力道。 老神医是真委屈:“我不知道啊,她们自己就进来了,真的!” 老妇人气极反笑:“呵,你养的护卫,你不知道?” “若是你不知道,那便说明她们常来,护卫根本就认识她们,所以才不拦她们!” “她们就是你的相好,你认是不认?” “老夫不认!”老神医梗着脖子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老夫都要入土的年纪了,哪个年轻小姑娘会看得上老夫?” “也就你,把老夫当个宝,怕别人抢”老神医红着脸小声嘟囔。 老神医最后这句话声音极小,老妇人没听清,只当他还在狡辩,气得不行。 连眼眶都气红了:“沈南墙,你莫要当老娘是!” “老娘当初进谷里,你那些个护卫一个个像山峦一样,把老娘拦得死死的不让进!” “如今这两个女人一来,他们连样子都没做一下” 她喘了口气:“老娘今日就当着你的面,杀了这两个女人!” 话音一落,一抬手就朝着沈南星二人抓了过去。 沈南星:??? 她方才一时间被震惊了,也不知该不该插嘴,如何插嘴,好像也插不进去嘴 怎么一犹豫的功夫,火就烧到自个儿身上了? 暖宁护着沈南星疾速躲开。 老神医也急着去拉老妇人:“哎你别冲动,不能杀啊!” 老妇人冷笑:“怎么,这就心疼了?” “老娘今日非杀了她们不可!” 说着招式愈发凌厉,直冲着沈南星的后脑勺就拍了过去。 沈南星急忙回头,一边躲一边喊:“前辈,晚辈是来求药的,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而老妇人在看到沈南星脸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攻势也停了下来。 眼中露出了惊喜:“冥小子?” 第311章 “不对”老妇人皱起了眉头:“你是谁?” 怎么与冥小子长得一样? 老神医见老妇人不打了,连忙趁机将她拉得远远的。 方才可是把他急坏了,又想去阻止,又担心伤了老婆子。 可不阻止也不行,若是眼前这女娃娃在他这儿有什么闪失,傅九离那家伙非得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不可! 这女娃娃可是那小子心尖尖上的人。 可不能在他这儿受伤了! 这会听见老婆子问,他抢着回答:“她是沈南星,就是那个刚夺了东莱十城的女将军。”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问你了吗?” 倒是没有先前那般大的气性了。 主要是这丫头顶着与冥小子一模一样的脸,她气不起来。 沈南星目光闪了闪,方才老妇人叫她冥小子 冥小子,是对兄长的称呼吧! 这老妇人既认识她兄长,又叫得这般亲昵 那么这老妇人的身份,应当就是兄长的救命恩人,大名鼎鼎的毒医,闻香夫人了。 想通了其中关节,沈南星行了一礼,笑着道:“见过前辈,晚辈是南阳侯府沈南星,也是沈冥的孪生妹妹。” “谢过闻香夫人救了我兄长。”沈南星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闻香夫人先是一愣,很快笑容就爬满了脸庞,她上前双手扶起沈南星:“好孩子,快起来!” 声音轻柔,那模样与先前的凶悍,判若两人,惊得老神医瞪大了眼。 是谁方才还要打要杀的?这会就喊人家好孩子了? 闻香夫人拉着沈南星的手往屋里走:“你叫南星是吧?来,快到屋里坐。” “谢谢闻香夫人。”沈南星瞄见老神医一脸难以置信的脸色,抿着唇笑。 “你既是冥小子的胞妹,就与冥小子一样,喊我一声婶婶吧!” “好的,婶婶。” 闻香夫人越看沈南星越欢喜,还是小女孩乖巧。 不像沈冥那臭小子,就会惹她生气! 闻香夫人拉着沈南星到屋里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准备给沈南星倒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她眉头一皱,冲着刚刚跟进来的老神医吼:“老东西,南星来家里,你怎么连茶都没准备一壶?”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南星难得来一次” 老神医:女娃娃才刚来! 但,他能怎么办? 只好憋屈的道:“我现在就去烧茶。” 他这儿以前还是有两个小童伺候的,自从这老婆子来了之后,说是不喜有外人在跟前晃悠,硬是将人赶到外围做杂活去了。 说反正她闲着无事,就爱做这些活 不敢与她计较,老神医认命的将茶壶拿了出去。 还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 “婶婶,让我的丫鬟去做吧!” “哪有让客人做这些的道理,就让老家伙去,他就爱做这些。” 老神医:??? 也罢,只要她们不打起来就好。 不就是烧个水吗?他又不是不会。 屋里,闻香夫人握着沈南星的手,笑看着她,笑着笑着眼角涌出一抹湿意。 她用手轻轻抹去:“老身捡到冥儿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半边脸血肉模糊,都看不出本来样貌了” “他昏迷了大半个月,后来好不容易醒了,又什么也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后来他问老身姓什么,说要跟老身姓,给自己起个名字。”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身这一辈子爱折腾毒,年轻时没少以身试药,早已把身子给折腾坏了,一直也没有个孩子。当初见这孩子可怜,又忘了一切无处可去,便将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在身边。” “故让他随了家夫姓沈,说来也是巧了,这孩子竟原本也是姓沈的。” 她微笑着看向沈南星:“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还能找到亲人,还有个你这般漂亮聪慧的妹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闻香夫人用衣袖抹了抹泪:“就是冥儿阴差阳错做了东莱丞相,与北越敌对多年都是老身的错,你们别怪他。” “老身年轻时性子倔强,总爱以身试毒,家夫为了此事多次与老身产生争执,在有一次老身试了一味剧毒差点把自己毒死后,家夫就决然不许老身再以身试毒了。” “老身当然不同意,便与家夫大吵了一架,放出狠话此生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因为他在北越,老身干脆就住到了东莱,与他远远的,是以冥儿就跟着老身在东莱长大。” “冥儿又天资聪颖,就这么一路做到了丞相的高位” 第312章 闻香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因为老身一时赌气,事情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沈南星听了这些,笑着抹了抹泪:“这怎能怪您呢?您救了兄长的命,便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若是我们还纠结此等小事,那该是忘恩负义,要遭世人唾弃了。” “况且,此事已经解决了,陛下不会再追究。” 闻香夫人惊喜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此次北越与东莱大战,多亏了兄长,我们才一举夺下东莱十座城池,与东莱签订了休战条约。” “此战兄长功不可没,陛下封了他做客卿,虽说无实职在身,但好在陛下也未追责。” 沈南星也很遗憾,兄长日后在北越注定无法与在东莱一般,高官厚禄位极人臣了,甚至连本该属于他的侯府爵位也无法再继承 但他还活着,一家人能好好的在一起,这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南星想了想,道:“婶婶,兄长如今已经回了侯府,人就在京城,过两日得空我便与兄长一道来看您。” “好,真是太好了。”闻香夫人喜极而泣。 如今她与老东西和好了搬回北越了,正好冥儿也回了北越,又认回了亲人,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老神医拎着烧好的茶水回来了。 他先倒了一杯茶水放到老婆子面前。 闻香夫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个老东西懂不懂礼貌?南星来者是客,这茶你该先给她倒!” 说着将自己面前的茶水推到沈南星面前,不好意思的说道:“南星,家夫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老神医急了眼,长胡子都翘起来了:“不是你说,叫老夫要事事以你为先的吗?” “你给我闭嘴!”闻香夫人眼刀子横了他一眼。 老神医悻悻的闭了嘴,又重新给老婆子倒了一杯茶。 闻香夫人看向沈南星,脸色微红:“南星你别听他胡说。” “好。”沈南星笑着应声,心里却实实在在有些羡慕了。 这对老夫妻虽性子有些别扭,但相互之间的感情,着实让人心生向往。 怔忪间,忽然听见老神医皱着眉问了一句:“我说丫头,你该不会还没把傅九离那小子拿下吧?” “啊?”沈南星一愣。 “若不然,他今日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沈南星一听,原本笑着的眉眼黯淡了下去。 老神医摇了摇头:“啧啧,真没用,半点比不上你婶婶。想你婶婶当年追老夫的时候,那可是” “沈南墙!” “你给我滚出去!” 闻香夫人拍桌站起,一脚踹在了老神医的臀上,将人踹出了屋去。 老神医在屋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形,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那群读书人说的果然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老夫大度,不与你计较!”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离开了。 闻香夫人叉着腰问了一句:“干嘛去?” 老神医回头,瞪着她:“上山采药去。” 顿了顿,又道:“你不是说你新研制的毒,还缺一味鸡鸣草吗?” 闻香夫人挑了挑眉:“去吧!” “哼!”远远的还传来老神医不服气的哼声。 屋内,又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闻香夫人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满意的眯起了眼。 浓淡适宜,温度正好。 她又喝了两口茶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咳,那个” “婶婶在追男人方面啊,确实有些心得” 第313章 沈南星在幽冥谷一直待到日头偏西,才和暖宁一道,与老神医夫妇告辞离开。 除了拿到了治疗兄长脸的药膏外,还有一大包老神医夫妇热情的塞给她的各种药丸跟药膏,且每种药都用纸条写明了有何用途,以及如何服用。 沈南墙老神医和闻香夫人这两人,一医一毒,赫赫大名。 两人研制的药都是价值千金,一般人求也求不来。 他们却给了她这满满一大包。 她要推辞时,他们便佯装生气,说她不收下就是看不上他们研制的药 这哪能啊? 既推辞不得,便也只好收下了。 也罢,回头问问兄长,看闻香夫人喜欢些什么,下次过来时便多准备些。 这次来幽冥谷本来是打算向老神医求药的,未曾想遇见了闻香夫人,且听闻香夫人说,她早已研制出了给兄长治脸的药膏,也给了兄长一瓶。 就是不知兄长为何没有用 沈南星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凝眉想着。 忽而又想起了闻香夫人与她说的那些追男人的心得,一时间脸色微红。 闻香夫人竟说,男人都是骨头? 还说,对待傅九离这种认不清自己内心的狗男人,就该虐他,狠狠的虐 虐完就老实了。 还有许多话,叫她哭笑不得,但细细想来,却又不无道理。 与兄长昨晚对她说的那些,倒是有些相似。 沈南星眸光闪了闪,忽然就有些心疼傅九离。 但一想到那男人明明都与自己有肌肤之亲了,还几次三番要将她推给别的男人 她的心肠就硬了起来。 他活该! 沈南星回到南阳侯府时,听前院的小厮说,祖父与兄长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她便抱着那一大包老神医夫妇给的药,径直去了祖父的院子,里头有些药丸可以给祖父补身子用。 “祖父!” “祖父,我回来啦!” 沈南星与往常一般,脚步轻快,刚一靠近院子就开始喊,却无人应她。 她觉得奇怪,便加快了步子,一把推开了院门。 然后一眼就看到祖父与兄长二人正面对面坐在院中的石桌两旁,互相都是冷着脸。 沈南星:??? 她就离开了一天没见着他们,怎么了这是? 沈南星大步走了过去,将包袱往桌上一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双手撑着将脑袋一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道:“发生何事了?说出来,本小姐给你们评评理。” 沈老侯爷冲着沈冥翻了个白眼:“臭小子你自己跟你妹妹说。” 沈冥却是撇过了头去,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 沈南星看了看二人,轻轻蹙眉,试探着问兄长:“哥哥,可是陛下为难你了?” 应该不可能啊! 虽说北越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这人相当爱护自己的名声,当着满朝文武答应的事,不至于出尔反尔才是。 “没有。”见妹妹问起,沈冥耐心回答道:“陛下就问了我一些东莱国的朝政事务,我都如实告知了。” “后来陛下又问到一些宫廷秘事,牵扯到东莱皇室私密,本身我也不太清楚,倒是不便作答,但大舅舅正好来了,替我圆过去了。” 说起大舅舅,沈冥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温情。 沈南星自是注意到了,便笑着道:“过几日朝臣休沐,到时大舅舅小舅舅都在家,咱们上门去看看他们吧!” “好。”沈冥欣然答应。 沈老侯爷见兄妹俩聊得欢快,俨然不记得他还生着气了,心里堵得慌。 寻着兄妹俩说话的空隙,他黑着脸向孙女告状:“南星,你兄长他不肯娶妻。” 第314章 沈南星愣住了,怎么忽然就说到娶妻了? 上一世,传闻说东莱丞相沈冥性格阴鸷,不近女色,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近身伺候他的也都是各色美貌男子,这东莱丞相好像是个断袖 那时候也不知道沈冥就是她兄长,沈南星自是没在意这些传闻,可如今沈冥既是自己兄长,她自是不能置之不理了。 她一双眼直直看着沈冥,眸中有着显然的担忧:“你喜欢男人?” 沈冥一愣,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只是还未遇到心仪的女子罢了。” 沈老侯爷冷哼一声:“你连见都不肯见,怎知人家姑娘就不是你喜欢的?” 见孙女疑惑的目光看了过来,沈老侯爷就将今日在御书房外遇到胡尚书的事情,细致的与孙女说了一遍。 说完又瞪了沈冥一眼:“我看那胡家小姑娘就不错,可这臭小子连见人家姑娘一面都不肯,就叫我去给胡尚书说,拒了这门亲事。” 说着就将脑袋瞥向一边,气呼呼的,一副懒得看沈冥的模样。 胡尚书的女儿?那不就是霜儿吗? 沈南星眼睛蓦然亮了。 霜儿这小姑娘好啊,可爱又善良,若是能骗回来,咳,娶回来做她嫂嫂,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兴奋之余,沈南星又想起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在醉心斋遇见霜儿,她好像就是将自己认成兄长了。 她喊她北月哥哥,还抱着她哭 莫非霜儿心悦兄长?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沈南星笑眯了眼睛,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形,漂亮极了。 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沈冥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在想什么,这般高兴?” 沈南星一把抓住沈冥的手臂:“哥,你先别急着拒绝这门亲事,你先见见胡姑娘好不好?” “为何?”沈冥挑了挑眉:“哥哥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只想好好陪陪你和祖父,不想成亲。” 沈南星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哥,你就先见见胡姑娘嘛!若是看对眼了,也可以先定亲啊!就算定亲了,离成亲也还早呢,准备都起码要半年时间的!” 见沈冥只凝眉不说话,沈南星继续摇:“哥哥,你就先见一见,然后再做决定嘛!胡家姑娘真的是很好很好的,而且她对我有恩” “什么恩?”沈冥追问。 救命之恩。沈南星在心底默默道。 她目光闪了闪,露出小女儿一般的娇俏:“反正就是有恩,你就说你答不答应见她一面吧?” 沈冥眸底隐没了一丝苦涩,笑着问:“若是见了面,我还是不想成亲呢?” 沈南星顿了下,道:“先见见再说,你肯定会喜欢的。” “若是实在不喜欢的话”她又接着道:“那也不能勉强。” 虽然霜儿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她也只能为霜儿争取一次与兄长见面的机会。 至于两人能不能成,也只能看两人的缘分了。 感情是勉强不了的。 就像她与傅九离,若是傅九离坚决不愿意娶她,她其实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沈南星的软磨硬泡下,沈冥最终同意了,同意先与胡家姑娘见一面。 但他有个条件,那便是要等他的脸好了之后。 若是还能再见她一面,他想要以最好的模样去见她。 第315章 祖孙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沈南星从老神医夫妇给的那一大包药里面,选出了一些适合老人家补身体的给祖父留下后,兄妹俩就一起离开了祖父的院子。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南星想起什么,忽然道:“哥哥,你去我院子里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沈冥看向她,笑着问:“什么东西?” 沈南星狡黠的眨了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沈冥又跟着沈南星去了她的院子,在厅中等了片刻,就见她从卧房里捧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沈冥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给我的?” 这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的东西 沈南星将小木匣往他面前一推:“打开看看。” 沈冥好奇的将盖子揭开,就见小木匣里面赫然摆着整整齐齐的十二个荷包,绣工非常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这颜色和样式,倒是适合男子佩戴。 这定是妹妹这些年绣给他的 沈冥眼角控制不住有些酸涩,声音带着极轻的哽咽:“这是你一针一线,专门给哥哥做的吧!” “哥哥记得你向来不爱摆弄这些,做这些荷包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一想到一向活泼好动只爱贪玩的妹妹,一针一线给他缝制这些荷包,说不定手都被扎伤了多少次,沈冥就控制不住泪意上涌。 他不由将视线落在妹妹白皙的手指上,眸中满含心疼。 沈南星一愣,知晓兄长这是误会了,连连摆手:“这些不是我做的。” 沈冥顿了一下,随即便松了口气:“不是你做的就好。” 说着又抬手刮了下妹妹的鼻尖,勾唇笑了:“我是说呢,你才没这个耐心折腾这些。” 沈南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这般不喜欢针线活的她,给谢廷煜那渣男做了百来个荷包,手指都不知被扎了多少个窟窿 自己以前真是太蠢了!简直没眼看! 沈冥将小木匣盖上,端到怀里:“只要是你送的,便是买的,哥哥也喜欢。” “哥哥日后每日佩戴一个,可以十二天不重样!” 沈南星: 荷包上那么大的“霜”字,他就硬是看不到是吧? 沈南星无奈扶额,好心提醒:“哥,你再仔细看看,就看那荷包右下角用红色丝线绣的是什么字,每个荷包都有。” 沈冥眼中溢出惊喜:“你还绣了字?让哥哥看看。” 虽然荷包是买的现成的,但妹妹还绣了字在上面,那也是相当用心了! 沈南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 算了,懒得解释了,一会他一看便知。 沈冥兴冲冲的打开小木匣,随意拿出一个荷包,举到面前端详。 然而一看之下,就愣住了。 是“霜”字,那个小姑手笔。 只有她绣的“霜”字,“木”字两边是朝两边翘起的。 他曾捡过她一条帕子,上面的“霜”就是这般的,他还给她时曾问过她缘由。 小姑娘一脸天真与他解释:“霜”要长脚才站得稳啊! 想起小姑娘告诉他这个字就该这般写时,仰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沈冥便微微扬起了唇角。 但此刻他只佯装没认出:“这是?” 沈南星便将曾经自己扮作兄长时,每回打了胜仗回来路过长安大街,都有个小姑娘使劲给自己砸荷包的故事说给了兄长听。 “那个小姑娘就是胡尚书家的小女儿,胡霜儿,也是祖父想要给你定亲的对象。” “霜儿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她这次还随我一起去战场了,帮了我不少忙呢!” “哥哥你见了她就知道了,你定会喜欢的” 沈南星说起胡霜儿来,笑意止都止不住,眸子晶亮。 沈冥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逐渐放空。 若是自己娶了霜儿,霜儿定能与妹妹相处得很好,祖父也满意霜儿这样的孙媳 自己更是得偿所愿 但没过多久,他眸中的亮色就一点点消失了。 虽仍在笑着,可眸底已没了笑意。 他将手中的荷包放回去,又将小木匣递给妹妹:“既是人小姑娘送给你的,你就收好了,怎能转送给我呢?” 沈南星不满的瞪着眼:“可她是把我当成你了,才给我的!如今你回来了,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说完她将脑袋撇向一边:“你若是不要,我明日就拿去还她,就说你不要。” 她说完就伸手去拿小木匣,却拿了个空。 沈冥后退了一步,将小木匣稳稳护在了怀中。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人家都送给你了,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既然你不想要,那哥哥帮你收着就是。” 小姑娘本就爱哭,若是这一匣子荷包就这么被还回去了,还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子 第316章 沈南星目送兄长抱着那一匣子荷包离开,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方才兄长看到荷包上绣的“霜”字时,神色有些异样,就好像认识? 但听兄长说的那些话,又应当是不认识。 事关女子名声,她不好直接对兄长说霜儿可能对他有意,只能隐晦的暗示几句。 只希望兄长见了霜儿后,能对霜儿一见钟情便最好了。 只是兄长非要等他的脸好全了,才肯去与霜儿相看,而他的脸要好全的话,闻香夫人说了,少则月余,多则三月 太久了。 但也没法子,兄长说得有理,既是要与女子相看,哪有戴个面具的道理,自是该以真面目示人。 而现在他半边脸庞尽毁,恐会吓到对方。 她也问了兄长,既然早就拿到闻香夫人给的药膏了,为何不趁早便用了?兄长与她解释说那时候刚恢复记忆急着找她,没顾上。 总觉得怪怪的,有哪里不对。 沈南星站了半晌,想不清楚怪在何处,索性便不想了。 左右霜儿还未及笄,定亲的事倒也不急,相看的事约在明年的春日宴上倒是正正好。 - 接下来的一些时日,除了抽了一日与妹妹去了镇国公府,又抽了一日与妹妹去了幽冥谷看望老神医夫妇外。 沈冥几乎日日都在参加各种京城贵公子设下的宴会,与一群青年才俊把酒吟诗,好不快活。 言谈间每每提到家中胞妹,便是满脸的骄傲与自豪,扬言只有这京中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他家妹妹。 沈南星风华绝代,自小就长得冰雪漂亮,又年少从戎,年纪轻轻就成了北越唯一的女将军,此次出征更是将欺负了北越许久的东莱人打得屁滚尿流。 女装惊为天人,男装英姿飒爽,身后还有南阳侯府和镇国公府这般强大的背景,如今又多了个这般优秀的兄长,智谋之高,曾官至东莱丞相高位 因此即便沈南星是和离之身,也不妨碍京中各色青年才俊趋之若鹜,或是积极参加沈冥在的每一场宴会,蓄意讨好,又或是家中直接托媒人上门说亲 总之京中掀起了一股青年男子竞相比试容貌才艺学识的浪潮,只为一展风采,令沈冥满意,能在妹妹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好话。 其中还真不乏一些早就心悦沈南星,只是以前碍于沈南星心里眼里只有靖王一人,而不敢宣之于口的,如今有了机会,自是铆足了劲的展现自己。 沈冥每日从宴会上回来,都会去妹妹的院子里坐坐,与她说说那些青年男子的事,讲讲他当真觉得还不错的人。 沈南星先前还有兴致与他讨论上两句,到后面眼中的光就一日日的暗淡了下去。 这些日子兄长参加宴会声势浩大,上门说亲的媒人几乎将门槛踏破 可那人,终究没有半分动静。 沈冥说着说着就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低落,他叹了口气,试探着问:“要不咱试着看看其他男子?” 说着又有些生气:“这京中好男儿还真不只他傅九离一人!” 他这些日子就发现了几个好的。 可感受到妹妹冷下来的眼神,他的语气便渐渐弱了下来,直至噤了声。 该说不说,这傅九离还真是不识好歹! 过了一会,沈南星忽然开口:“暖安暖宁!” 候在门外的暖安暖宁闻声便走了进来:“主子!” 沈南星接着又喊了一声:“桥大桥二桥三桥四!” 下一刻,四个桥也闪了进来,齐齐站成一排:“主子!” 沈南星看着眼前的六人,沉默了片刻。 随后就将脖子上戴的阴阳铜管取了下来,又将手腕上的银镯褪下。 暖宁心中一提:“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沈南星微微扬唇,将阴阳铜管和银镯一并递给暖宁:“这两样物事,是九千岁曾赠与我的。” “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嫁人,再留着他送的东西总归是不合适,帮我还给他吧。” “主子”暖宁的眼泪倏忽落了下来,不愿伸手去接。 “暖宁,听令!”沈南星语气变得严肃。 暖宁双腿一屈就跪了下来,泪大声道:“是!” 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两样价值连城的物事。 暖安忍不住转过头去抹泪。 四个桥却是看看主子,又互相看看彼此,面面相觑。 不懂主子喊他们来做什么,但心底隐隐不安。 片刻后,在暖安暖宁抑制不住的小声抽泣中,沈南星闭了闭眼,硬着心肠道:“你们六人,也是九千岁赠与我” “主子不要!” 随着砰的一声,四个桥和暖安齐齐跪了下去。 暖宁朝着沈南星磕了个头,眼眶红红的:“主子,东西属下帮您还给九千岁,您不要赶我们走,求您了” 沈南星却撇过了头不去看他们,眉头紧蹙,死死忍住眼泪:“九千岁先前派你们来我身边,是为护我,如今我已没有危险,你们本该回到他身边。” 暖安哭着抱住沈南星的小腿:“主子,您赶轿夫们走就行了,让他们回去给九千岁抬轿子。您别赶属下和暖宁走啊,我们还能伺候您” 四个桥刷的看向哭得泣不成声的暖安。 欺负他们不会哭是吧? 桥大桥三桥四对了一下眼神,忽然同时出手,暗中从不同方位用力掐了一把桥二身上的软肉。 桥二疼的浑身一激灵,才刚反应过来,余光就瞥到他们又要来第二下。 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第317章 现场一度非常混乱,哭成了一片。 眼见妹妹也要哭了,沈冥站起大声说了一句:“你们六个跟我出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六人哭声止住,互相看了看彼此,终是一同起身跟了出去。 沈冥一路带着六人来到了僻静处,才停了下来。 转身面对六人道:“你们必须回九千岁身边。” 话一出口,暖安暖宁方才憋了一路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四个桥脸色也很不好。 桥大梗着脖子道:“我们得留下来保护主子。” 沈冥挑了挑眉:“那你们先打赢我。” 桥大一噎,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打不赢。 四个桥都低下了头,谁不知道这人跟九千岁一般厉害,谁打得过他啊? 沈冥道:“你们连我都打不赢,有我在你们主子身边,还留你们在身边做什么?为了好看吗?” 四个桥默默摇了摇头,他们也不好看。 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沈冥放缓了语气:“所以有我在你们主子身边,你们就放心回离王府吧!” 四个桥:??? 他们怎么有些听不懂这人的意思了 沈冥又看向还在哭着的暖安暖宁:“侯府有春杏照顾你们主子的日常起居,你们也可以放心。” 暖安暖宁别过头去,不想理他。 沈冥忽然就笑了:“你们对我妹妹这般忠心,她当然不会真的不要你们了。” 六人齐刷刷将目光聚到他身上,眼中又燃起了希冀。 沈冥接着道:“相信你们都看出来了,我妹妹与九千岁两情相悦。” 六人默不作声,他们又不是,当然看出来了。 “但傅九离这人欠收拾,不肯直视自己的内心,都如今这般情境了,他还是不肯接受我妹妹。”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虐一虐他?” 六人抽了抽嘴角,没有答话。虽说九千岁是前主子,但他们也不敢妄议。 沈冥将六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既然你们也赞同,那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六人:??? 他们何时说了赞同了? 沈冥却只顾说自己的:“所以,只要你们演好这场戏,等傅九离那厮服软了,乖乖上门求娶我妹妹了,你们以后自然还是能跟着我妹妹。” “若不然” 沈冥顿了顿,威胁道:“那你们就只能永远跟着傅九离那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主子了” 就这样,在原东莱大权臣半是诱哄半是威逼的一席话下,次日一早,六个人听话的带着东西回到了离王府。 六人一字排开,低着头,神情落寞的站在离王府门口,等着门房的黎老头进去通报。 黎老头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九千岁的四个轿夫吗?怎么这么久没看到,如今灰溜溜的回来了? 还有这两个女子,看这打扮,应当是九千岁的暗卫才是,如今怎么光天化日站到离王府门口了? 看他们这表情,是受委屈了? 直到桥大黑着脸催他:“快进去通报,就说,就说我们被沈小姐赶回来了。” 第318章 黎老头的内心戏丰富极了,但被桥大这么黑着脸一瞪,就立刻转身,一溜烟往府内跑去通报。 他怕啊! 这四个抬轿子的,平日里就总是黑着个脸像四尊煞神,没一个好惹的。 他可不敢得罪了。 以至于一口气跑出了大半程,黎老头才猛然意识到方才那个黑脸轿夫让他传达的话。 他们被赶回来了? 黎老头脚下一停,站在原地大笑了三声。 哈哈哈,那四尊煞神也有今日! 快哉快哉! 叫他们平日里总是眼睛长在天上!这下遭报应了吧! 他干脆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往后院走。 哼,着急吗?等着吧! - 离王府后院,书房里。 傅九离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一封信,面色难看。 他将信拍在了案上:“冷风!” 冷风应声出现。 “日后六皇子的信,不必再呈上来。” “是!”冷风领命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傅九离一人。 他坐在书案后沉默了片刻,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旁孤零零的信上。 这已经是六皇子最近半月以来给他送的第十三封信了,几乎是每日一封。 每封信的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告诉他沈冥又去参加了哪位贵公子举办的小宴,并细数那次宴会上都有哪些青年才俊参加了,还逐一罗列了其优点。 有世代书香的,家中人员简单的,相貌英俊的,温柔和煦的,武艺高强的 每每列完这些,信件的末尾总会指向一件事情。 那便是沈冥在给他妹妹择婿,估计这次宴会就能有人入选,比如谁谁谁何等优秀,沈冥与其交谈甚欢,想必很快南阳侯府就会有喜讯传出来 末了还安慰一两句,待南星姐姐嫁人了,就不会再惦记他了,他也能好好做他的九千岁,不用再为此事烦扰。 傅九离又将先前被他拍下的那封信拿了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参加宴会的人名。 意料之中,胡霖的名字赫然在列。 十三封信里,每封信上都有他的名字,且沈冥十三次交谈甚欢的对象里,都有他。 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傅九离捏着信的手指不由收紧,那封信最终承受不住压力,与前面十二封信的下场一样,皱皱巴巴,还破了个洞 是了,他没有资格,亦没有立场干预。 沈冥曾问过他,若为妹妹另择良婿,他会不会阻拦? 他当时的回答是:不会。 既是他说过的话,他便会信守诺言。 傅九离闭了闭眼,想摒除这些不该有的杂念。 可才刚一闭眼,那个双眼盈满泪水的女子立时就跑到了他的脑海里。 她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撒娇:“傅九离,我腿疼” 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沈将军腿疼,该去医馆才是。” 心脏抽痛了一下。 谁也不会知道,他内心阴暗的欲望。 他真的好想好想,无所顾忌将她抱在怀中哄她,想亲眼看看她的腿是否无恙。 哪怕其实猜到她可能是装的,他也想这样去做。 可事实上,他不仅冷漠的让她自己去医馆,还 他听到自己又说:“国内无战事,沈将军也可寻一良人,相濡以沫,共度此生。” 然后她便哭了。 说了一句是她自作多情了,就哭着跑走了。 她不知道,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他配不上她 她亦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他的心也空了。 可他这样的人,如何能给她幸福? 她该拥有最好的。 自那日后,已有大半个月,他都未曾见过她。本以为只要不见,就能遏制自己不该有的阴暗欲望。 可他控制了自己不去见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思之如狂。 每到夜里,女子或巧笑嫣然,或泫然欲泣 不断入梦。 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道声音。 黎老头嘴角是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萧侍卫,麻烦通报九千岁,九千岁以前的那四个轿夫,被人赶回来了!” “如今正在大门外候着。” 书房内,傅九离猛地站起。 书案上的折子,掉了一地。 第319章 书房里突然的动静,吓得黎老头狠狠抖了一下,立刻战战兢兢站好,已有些微弯的脊背努力挺得直直的,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惹得里面那位爷不高兴了。 嘴角的幸灾乐祸更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此刻只想快些回去守他的大门。 好在没过多久,书房里传来了九千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肃,听不出一丝情绪。 “让他们进来。” “是!”黎老头拱手作答,然后一溜烟就跑了,速度之快,几乎跑出了残影。 他气喘吁吁来到门口等候的六人面前,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指向府内:“快,快进去!” 千万莫要让九千岁等急了,怪罪他传话慢。 暖安暖宁和四个桥面上都浮现了或明显或含蓄的感动。 以前只当这黎老头惯会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却未曾想,在听到他们落难回来时,会这般着急为他们传话。 尤其是桥大,愧疚的看了黎老头一眼,诚恳的颔首道了一声谢,吓得黎老头一个激灵往后蹦了三尺远 得到允准后,不过片刻功夫,六人就出现在了书房里。 站成一排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坐在书案后的九千岁。 傅九离手中握着笔,只几笔简单的勾勒,那日日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便巧笑嫣然的跃然纸上。 然他眼底的点点笑意还未及荡开,就看到了女子清丽漂亮的脸庞下,那大段的废话。 他脸色一沉,将笔一搁,啪一声将折子合上,又拿过一旁的砚台压在了上面。 这才抬眼看向六人,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你们惹她生气了。” “回九千岁,并未。”桥大拱手作答。 “那她为何不要你们了?” 桥大:他不敢说。 但有人敢。 桥二一听九千岁这句话就炸毛了,明明是九千岁自己惹主子生气了,凭什么说是他们惹的?还说的那般笃定,跟真的一样! 他也知晓自己该忍一忍,但试了,实在是忍不住。 他眼中有着悲天悯人的慈悲:“不是不要我们了。” 傅九离目光落在他身上。 桥二一鼓作气,身边的桥三拉都没拉住。 “她是不要您了!” 一句话落,整个书房的气氛不止冷了一点点。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桥二终究是没扛住,身体一颤,跪下了:“九千岁,属下知错,请九千岁责罚。” 傅九离:“你错在何处?” 他眼中一丝极轻微的希冀,桥二可是说谎了? 然而他想错了,桥二脖子一梗:“属下不该说实话!” “桥二,别胡说!”桥大低斥一声,跪在了桥二身边:“九千岁,您知道的,桥二向来不靠谱,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傅九离的一颗心直直坠落了下去,深不见底。 桥二是不靠谱没错,但桥二从不说谎。 傅九离眼底的那一丝希冀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在眼前六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跪在最边上的暖宁身上:“你来说。” 暖宁攥了攥手心,低着头道:“主子说她要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再留着您送的人不合适,所以就让我们回来了” “还有”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布仔细包着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您先前送给主子的物品,她也让属下一并还给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书房像被冰封了一般,冰冷又安静,无一人说话。 直到暖宁举着东西的手都要僵硬了,她咬了咬牙,豁出去道:“您既要主子嫁人,她也听您的话准备嫁了,若是还留着您送的东西和人,本就于理不合。” “否则叫她未来夫君该如何想她?旁人又会如何看她?” 暖宁眼中含泪,说完这席话,就深深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九千岁就是铁石心肠,就会惹主子伤心! 主子兄长说得对,就该虐一虐他,叫他也伤心难过一回 第320章 傅九离只觉胸腔内一阵一阵撕扯般的疼意,但一呼吸,都牵得他五脏六腑疼得发颤。 原来,他连待她好,都没有资格 他面色隐隐发白,顿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后,微垂眼眸,掩住了眸底寸寸冰封。 “东西呈上,人退下吧!”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却又隐隐透着些许涩然,还有苍凉。 暖宁咬着唇站起,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锦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到书案上,又退回原处跪下。 书房内,又是一阵默然。 跪着的六个人,谁也没再动一下,说一句,只安静的跪着。 直到傅九离再次开口:“都退下吧,去找冷风安排。” “是,主子!”六人齐齐应声,同时也松了口气,九千岁并未赶他们离开。 但,也没罚他们。 六人离开书房后,一个个低着头,安静的走出去了很远。 一直到了偏远处,桥二抬起一双泪眼:“我今日是不是太过分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却无人接话。 桥二死死皱着眉头,不让眼泪流下来:“我说话这般难听,是不是让主子伤心了?” 他还从未在主子身上看到过这般死寂的模样,压抑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该重重罚我,可他没有” 说到此,桥二短促的喘息了几声,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桥大长叹一口气:“你那时候就跟头犟驴一样,拉都拉不住,有什么办法?” 至此,桥二憋了又憋的眼泪,终是憋不住了,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他连忙用手抹泪,却再也控制不住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我就是想让主子认清楚他的心,他明明就那么喜欢沈小姐,沈小姐也喜欢他,这多好啊!” “可他偏偏就要推开沈小姐,不要沈小姐呜呜” “我不想看他折磨自己,呜呜可主子现在,现在好像更伤心了,呜” 说到伤心处,桥二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我还是喜欢他扮作铁蛋的时候” 桥大无语的看了桥二一眼:“那时候主子可没少打你。” “打我我也喜欢!”桥二红着眼眶:“那时候主子每日与沈小姐在一起,他身边的风都是快乐的” 桥大沉默了。 是啊,那般鲜活的主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那时候,主子才活得像个正常人,有喜有怒 暖宁也伏在暖安的肩膀上哭了起来,她方才在书房里说的话,与桥二比起来,不遑多让 本该重罚,可却什么也没有。 桥三伸手揩去眼角涌出的泪水:“主子一直都清楚他自己的心,他也知道沈小姐的心意。” “之所以不选择与沈小姐在一起,不过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闭了闭眼,有泪水从眼角划出:“我们都在逼他” - 书房内,傅九离从白日坐到了黑夜,没有点灯。 一袭黑衣黑发的男人,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一直愣怔的盯着书案上那个锦布包,过了许久许久,才伸手将它拿过来。 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他曾送给她的两样物事。 阴阳铜管。 银蛇匕。 她把他送的东西都还回来了,把他送的人也还回来了。 她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瓜葛。 第321章 夜半时分,不知几更。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暗夜的书房里响起。 “冷夜。”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后,书房的门无声的开了又合上。 “去她身边,护她周全。” “莫要让她发现” 冷夜懵了。 原以为趁着夜半无人,主子暗中召唤自己,是要与他商议大事,如何却竟 让他堂堂一个暗卫首领,去保护一个女人? 主子莫不是喊错人了,其实是要喊冷风来着? 短短一瞬的时间里,冷夜的心思百转千回,第一次没有立刻领命。 在觉察到主子凌厉的视线朝他射过来时,他下意识拱手辩驳:“主子,属下是冷夜。” 可主子周身气息更冷,声音更是冷得像淬了冰的渣子:“所以?” “是!”冷夜不敢再多言,一阵风吹过,人已消失不见。 暗夜中,傅九离生硬的牵动了一下唇角。 冷夜功夫极高,只隐在暗处的话,只要不靠得太近,就是沈冥也发现不了。 她与她未来夫君也都不会知道。 等鬼面男人的事情解决了,她彻底安全了,他就将冷夜撤回来,也不再派人守着她。 若不然,哪天她若是知晓了,该不高兴了。 就是不知,她会选一个什么样的人做夫君 她性子骄纵,又爱哭,那人得十分有耐心,处处愿意纵着她才行。 她还爱吃醋,那人便只能娶她一人,不能纳妾,不能有通房,还得与旁的女子保持距离。若是不然,她定是又要哭的。 她还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若是不好看,她日日对着那张脸,就定然高兴不起来。 还有,她性子单纯,若是那人家中人口多关系复杂,她必然会受委屈…… 如何想都不放心。 傅九离眉头紧蹙,将京中的适龄贵公子,挨个细数了一遍。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合适,就连他当初为她精挑细选的那几人,细细想来也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毛病…… 至于谢衡信中所说,沈冥这些日子结交看好的那些人,就更不行了。 尤其是那个胡霖,之前因为被下了药,竟妄图染指她…… 这些人,都配不上她。 傅九离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直到天色破晓,阳光透过木质窗柩照了进来,将一室的暗黑驱逐了。 独留书案后端坐着的人,一身冷意不散,抬手遮目,恍惚的看向阳光来处。 突兀的,门外少见的传来争执声。 照例一身黑色劲装的冷月大步往书房方向走,冷风跟在她身侧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跟你说了几遍了,主子吩咐过了,以后六皇子的信不要再呈给他,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冷月脚步不停,说话语速很快:“我也说了几遍了,今日这封信对主子很重要,我必须要亲手交给他。” 眼看着距离书房越来越近,冷风劝不住冷月,又不能硬来,他急红了眼:“你就那么喜欢挨罚,就非要受点伤你才满意是吗?” 见冷月无动于衷还径直往前走,冷风干脆快走两步两手一张就拦在了她跟前:“我不许你去!” 冷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正在冷风以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时,就听见她声音冷酷的道:“我挨不挨罚是我的事,你若是再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一把推开他,就大步往前去了。 冷风一时不察,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就见冷月距离书房大门仅几步之遥了。 他眼眶通红,看着冷月的背影:“你去!等你挨了罚,谁心疼谁是!” 冷月并未理会他,三两步就来到了书房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门内一个高大笔挺的黑色身形,被门外忽然闯入的阳光罩在了光影里,像一棵劲松般立在那里,压迫感极强。 冷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短暂的愣怔了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主子矜贵冷漠的声音。 “拿来。” 第322章 冷月忙双手将信呈上:“主子,这是冷柱亲自送来的信,说是十万火急,请您立刻过目。” 傅九离伸手接过信,面上并无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怒。 冷风顶着一头冷汗,大步来到冷月旁边,低头拱手:“主子,六皇子的来信不再呈给您的事,属下还未来得及告知冷月,冷月并不知情。” “此事全因属下疏忽所致,请主子责罚!” 冷月却立即道:“此事冷风已多次告知属下,是属下一意孤行,若主子要处罚,属下甘愿受罚。” 冷风一阵错愕,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满脸冷酷的冷月,正要说什么,就听主子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退下。” 退下? 是要让他退下,然后处罚冷月? 冷风面色一慌:“主子,冷月她不是” 回应他的,是忽然合上的书房大门,他被挡在了门板外面。 冷月无语的睨他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冷风愣了片刻,忽然嘿嘿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书房内,傅九离捏着信怔怔的站了片刻。 冷柱是他放在谢衡身边保护谢衡的,轻易不会离身。如今亲自前来送信,莫非真有什么要紧事?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信拆开。 一封信上只有八个大字,他一眼就看清了。 【胡家今日上门提亲】 她要嫁给胡霖了? 傅九离瞳孔一缩,转瞬间信已被揉成一团,在手中一不小心就碎成了粉末,纷纷扬扬撒了一地,在耀眼的阳光下,恍若空气中刺目的烟尘,碍眼极了。 胡家上门提亲,那便意味着尚书府与南阳侯府已经提前交涉过,双方都同意了这门亲事。 今日提亲,实则就是明面上将这门亲事定下。 今日一过,她就会成为胡霖的未婚妻了。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亲,日后便会出双入对,相濡以沫。 还会行夫妻之礼 傅九离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团浸满了水的棉花,呼吸困难。 难怪昨日她急着要把他送的人和东西都退回来,原来是要嫁人了,还是嫁给胡霖。 可她明明说过,她只把胡霖当军师,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想法 如今却是为何? 胡霖卑鄙小人一个,如何配得上她? 莫非是这些日子,胡霖把沈冥给忽悠了? 在谢衡之前的十三封信中,沈冥日日都与胡霖交谈甚欢 也不知沈冥那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妹妹都要被人骗跑了! 心里焦灼,傅九离在书房坐立不安了一刻钟之后,终是待不住了,从书房中的密道离开了。 南阳侯府。 沈南星昨日将四个桥和暖安暖宁打发回了离王府,又将傅九离送给自己的阴阳铜管和银镯还了回去。 心中很是忐忑不安,整夜都在辗转反侧,忍不住不停的去想他的反应。 他会在乎吗?会伤心难过吗? 会来找她么? 脑中设想了无数的可能性,一会儿心疼他难过,一会儿觉得他活该,一会儿又怕他根本不在意,惹得自己时而笑时而哭的。 这一折腾,就一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睡过去。 再度醒过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了。 “春杏,我兄长在何处?” 她一醒过来就急着要去找兄长,想叫他去帮她打听一下傅九离如今是何态度。 春杏伺候她穿衣洗漱,听到她的问话,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侯爷和少爷在前厅呢。” 沈南星收拾妥当后,就匆匆往前厅去了。 未曾想路过花园时,一道黑影掠过,竟将她掳走了。 她只反抗了一下,在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冷杉气息后,就不再挣扎了。 任由对方将他掳走,老实得不像话。 第323章 在那道黑影快要靠近沈南星的同一时间,冷夜眉眼一厉就要出手。 却在冲出去的那一刹那,及时认出了那道黑影的身份,又急忙将凌厉的杀招收回。 也不知是由于收力太猛,还是因为惊诧过甚,一向沉稳冷静的暗卫首领吧唧摔了下去。 砸在树杈上,惊飞了几只叽喳乱叫的鸟雀。 待他稳住身形再次朝花园看过去时,花园里已是空无一人了。显然主子已经将人给掳走了。 冷夜陷入了沉思,根本想不明白。 主子既让他来保护沈小姐,为何他自个儿又亲自来把沈小姐给掳走了? 莫非是在试探他? 可若是试探,不说刻意装扮一下吧,好歹蒙个面呢? 实在是搞不懂。 他自是不信这是主子闲来无事闹着好玩的,这里面定有主子深刻的用意,但他无论如何想,就是揣摩不透。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傅九离已经将人带离很远了。 傅九离一手搂着女子的细腰,一路飞掠疾行,只是飞掠至半途,忽然身子一僵。 微微低头,就见女子一双玉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毛绒绒的脑袋枕在他的胸前,贴得紧紧的。 这半月以来,已干涸得寸草不生的心底,似引入了涓涓细流,温润熨帖了。 放眼望去,脚下正是一片沃野,没有人烟。 傅九离索性停了下来,带着女子落在了一处干净的草地上。怀中女子依旧紧紧抱着他,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一双黑眸落在她头顶,那儿有一缕碎发被风吹得翘起,跟它的主人一样,顽皮又可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强压住想要揉一揉她毛绒绒脑袋的想法,淡淡开口:“被人掳走还如此配合的,本王倒是头一回见。” 沈南星抬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幽黑,唇角微微抿出一丝笑意:“青天白日强抢民女的九千岁,民女也是头一回见。” 傅九离唇线紧抿,看了一眼她还抱着自己腰身的手,微微垂眸:“都要嫁人了,沈小姐还抱着别的男人,似有不妥。” “嫁人?”沈南星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我何时要嫁人了?” 说话间,抱着男人腰身的手不仅未松,还更紧了几分。 半月未见了,她很想他。 本来只是一股淡淡的思念萦绕心头,可今日见到他,靠近他,抱着他,她才发觉她对他的想念是那般深。 深到一触碰到他,她就再也不愿放手。 随便他说什么都好,也不愿去想日后会如何,至少现在,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内心,多抱一会。 傅九离自是感受到了腰间大了几分的力道,心底隐隐漫上了一层雾蒙蒙的酸涩。 他并未推开她,默然半晌后,缓缓开口:“胡霖配不上你” 又顿了片刻:“你别嫁给他,好吗?” 他说话时,脸颊贴着他胸膛的沈南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胸腔中的震颤,以及语调中的那一抹难以察觉的涩然。 她微微皱眉,他这是何意? 她何时说过要嫁给胡霖了?她怎么可能嫁给除了他以外,别的男人? 但既然他都如此说了。 沈南星松开手,从他怀中退出,又后退了几步,与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挑了挑眉:“胡霖很好啊,他长相英俊,聪慧过人,也没有妾室通房,还救过我的命” “要说配不上,那也该是我配不上他,我一介和离之身他都没嫌弃我,我有什么可嫌弃他的?” 在她放开他,远离他的那一刹那,傅九离就觉心仿佛空了一块。 此时又看到她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字字句句细数胡霖的好,心底瞬间阴云密布了。 他心底沉甸甸的,面上却仍是一派淡漠的模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根根粗粝分明的青筋,暴露了些许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现在成亲不妥,西宁那边不太平,南疆也一直蠢蠢欲动,陛下可能随时需要你带兵出征,你” 沈南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西宁有吴将军在,不会出乱子。南疆近来也不会有大动作,且我兄长回来了,他武功比我好,怎么也不会再让我一个女子去冲锋陷阵” 顿了下,她一双漂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祖父已经年迈了,我年龄也不小了,总归要嫁了人,我祖父才能安心。” “其实胡霖已经很不错了。”她轻笑一声:“当初还是你为我精心挑选的,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一副落寞模样:“反正你又不愿娶我,我嫁给谁不是嫁?” 第324章 傅九离沉默了许久,才抬眸看她:“若是嫁给他,你会快乐吗?” “不会。”沈南星回答得很快,目光坦荡。 “那你又何必” “那你说怎么办?”沈南星一双漆黑的眸直直看着他,打断他未说完的废话。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并不那么友好,我和离回娘家,时日一久,必然会遭受诸多非议,纵是我自己不在意,可我祖父和我兄长定会在意” “我不想让他们身处流言之中,这是其一。” “其二,我祖父已经年迈,我一日不嫁人,他就一日放心不下我,我不想让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心这些事。” “而且。”她微微扬起唇角,朝他绽开一抹笑:“胡霖是你为我挑选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傅九离眉头紧蹙:“可他曾经” 沈南星再次打断他:“那次他是被下了药,我不怪他。” 话音落,两人之间骤然沉默了。 片刻后,沈南星后退两步,眸中笑意消失:“九千岁若是没有其它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看起来毫不留恋。 实则步伐很慢,心底在默默计数: 一步,两步,三步 连光天化日之下入府抢人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人都抢出来了,她才不信他会就这般容易放她离开。 四步,五步,六步 身后依然静悄悄的。 沈南星越走越没有自信,心底控制不住的忐忑起来,步子也越迈越小。 就很生气,狗男人这般孬种的吗? 若是他就是不叫住她,她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的离开,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 傅九离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看着她一步一步离他远去。 那一步步仿佛踩在他心里,随着她的离去,本就干涸的土地寸寸龟裂。 她要去嫁给胡霖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回荡,如魔咒般紧紧箍着他,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火红的背影愈来愈远,垂在身侧的拳越握越紧,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 他告诉自己要忍住。 他忍了又忍。 七步,八步,九步 就在沈南星犹豫着要不自己假装听到他叫自己,然后厚着脸皮跑回去时。 一道醇厚动听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沈南星。” 她先是一怔,随后心中一喜,很快那股欣喜就蔓延到了全身,化作星光跳跃到了漂亮的眸中,一双眼立即弯成了月牙状,脸颊的梨涡也浅浅的现了出来。 “沈南星——” 那道声音稍稍拔高,又喊了她一次。 她立即转身,两只手提起裙角,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儿般,朝着远处那道魂牵梦萦的黑色身影飞奔了过去。 傅九离站在原地,看到她转身回来。 她拎着裙角朝他跑来,随着她的跑动,火红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飞舞,与身后跳动的墨发交相辉映,精灵一般。 他不自觉往前迎了几步,她像一个火红的小太阳,扬起灿烂的笑脸,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他稳稳的接住了她。 第325章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就连那在风中翻飞的衣袂,也随着风舞动交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分。 抱了许久之后。 “傅九离。” 一袭红衣的沈南星扬起红扑扑的脸蛋,眸光水润又潋滟,这一抬眼,正好就对上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还未来得及隐藏的绵绵情意。 沈南星的声音忽然就卡壳了,这一刹那已完全记不起自己原本是想要与他说什么来着。 便索性顺着自己此刻的心境问了。 在正式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以前,她轻声道:“傅九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男人略微慌乱的垂下眼睑,轻声应了一句,不敢看她。 “那你要如实回答,不许说谎。”她认真道。 傅九离眸光微闪,抿了抿唇:“你问。” “你是不是心悦我?”沈南星一句话问完,胸腔内有东西飞快跳动了起来。 她的脸紧绷着,抱住他腰身的手又紧了几分,一双漂亮的黑眸紧紧盯着他,心底怕极了他给出她不愿听的答案。 她的紧张,尽数落在傅九离眼底,一览无余。 傅九离下意识就想要否认,可对上她漆黑明媚的眼眸,那已迅速杜撰好的瞎话便梗在了喉中,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非常清楚,若是此刻他否认了,她扭头就会去嫁给胡霖 单是想想她与胡霖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就呼吸不畅了。 若是她对胡霖笑,或是用此刻看着他这般的眼神看胡霖 他的胸口倏忽染上了一抹尖锐痛意。 若是她与胡霖成亲,那他们 不! 傅九离微阖眼皮,强硬赶走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方才答应她了的,要如实回答。 那便不能说谎。 他深呼吸几次后,向来冷淡的眸色带了些许暖意,终于对上了她的双眸。 却被她带着湿意的眼眸,以及鸦羽般的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怔住了。 他还未及开口,就听到她带着哭腔问:“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是不是?” “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劝我嫁给别人,你就是嫌我烦,所以你这些时日才躲着我” 她抽泣着,眼一眨,原先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两滴泪,便顺着脸颊划过,留下两道细微的水渍。 “你放心,我日后不会再烦你了!”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泪,转身就要跑走。 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臂,一个旋身,就被扯进一个坚实冷硬的怀抱里。 紧接着,她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扣住,还未反应过来,男人的俊脸骤然在她眼前放大,下一瞬,她的唇被一抹温热堵住了。 双唇紧贴。 沈南星泪的双眼睁大,满是错愕,但也只愣了一瞬,她的一双玉臂就攀上了男人的脖颈,主动回应起来。 两人热烈的亲吻对方,似是要把心底压抑许久的思念全都倾泻出来。 澄澈的碧空下,一对璧人吻了许久。 直到沈南星实在呼吸不到空气了,憋得满脸通红,才用力将人推开。 看见男人被推开后双眼迷惘的模样,沈南星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呼吸了几口空气,指着他骂。 “傅九离你就是个!” “你不是让我嫁给别人吗?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你凭什么亲我?” 说着狠狠抹了一把被亲得殷红的唇,眼泪猝不及防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委屈极了:“你又不喜欢我,你就会欺负我” 看着女子眼眶通红,满脸泪水,发丝凌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傅九离只觉一颗心揪起,一阵阵的疼。 他上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不顾她的反抗,紧紧抱着,似要将人融入骨髓才满意。 他低头轻吻她的泪水:“乖,别哭了。” 沈南星却哭得更凶了,用拳头打他:“” “好,我是,你别哭了好吗?” 沈南星打了个哭嗝,控诉他:“你就会欺负我,你又不喜欢我,你还亲我” “我喜欢你。” 第326章 话落,天地间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似乎连风都止住了脚步,想要偷听。 沈南星的哭声也止住了,她双眼红通通的,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那一贯冰冷淡漠的眼。 此时那双眸子里装着的是温柔缱绻,里面倒映着她傻里傻气的模样,鸡窝一样的头发,狼狈的脸,通红的眼 良久,她抿了抿唇,木讷讷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没听清”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越来越低了下去。 活脱脱一个娇羞的小媳妇,与方才撒泼骂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傅九离方才说出了那放在心底里许久许久的四个字以后,心底一直笼罩着的厚厚的雾罩,倏忽散去了。 心里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在她水润的红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他认真的凝望着她的眼睛:“我心悦你,沈南星。” 沈南星一抬眼,就撞进了男人幽深的黑眸中,立时就愣怔住了。 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上一世她的坟前。 那深邃眼眸中盛着毫无掩饰的热烈爱意,浓烈得几乎就要溢出来,这般炽热的眼神,她只在上一世她的坟前,一头白发的他眼中看到过。 与那时不同的是。 他如今一头长发依旧墨黑,整齐的用黑色玉冠束起,而他眼中倒映着的,也不再是冰冷的墓碑。 而是活生生的她。 他说,他心悦她。 沈南星刚刚忍住的泪,忽然不受控制又落了下来。 她两只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想要说什么,却一开口就忍不住抽泣起来,越发哭得厉害了,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神色无奈,伸手为她拭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将她的脑袋按在了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染湿他的衣襟。 “怎么又哭了?” “你先前以为我不喜欢你,你也哭,如今我承认喜欢你了,你还哭” “这般爱哭”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男人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又一丝丝无奈。 沈南星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抱着他哭了个尽兴才罢休。 其间他就一直抱着她,哄着她,没有一丝不耐。 直到沈南星哭累了,打了个哭嗝,就着他胸前的衣襟将眼泪擦干,抬起了狼狈的脸,眼眶红红的,小巧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抬头看他:“是你自己说喜欢我的,是也不是?” 傅九离漆黑眼眸中染上一丝笑意,忍不住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是。” “那你不许反悔。”女子娇俏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哭腔。 “不反悔。” “那我们拉钩!”沈南星说着,朝他伸出了秀气的小指。 傅九离稍稍愣了下,也伸出了自己骨节修长的小指,轻轻与女子的小指交错在了一起。 沈南星眉眼弯弯,一双泪眼璀璨生光,勾着他的手指来回晃动,如孩童般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谁骗人谁是小狗。” 傅九离只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 待她念完,又配合着她,将两人的大拇指合拢,这就算盖过章了,不能反悔。 盖完章后,傅九离还记着正事。 他轻轻握住她的双肩:“我们得赶紧回去。” 沈南星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晶晶的,她看着男人的俊脸,唇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这会听他如此说,便随口一问:“回去做什么?” 天都没黑,她还没与他待够呢! 傅九离眉心微蹙:“胡家今日去侯府提亲,得让老侯爷回了这门亲事。” 沈南星眸光流转间,又联想到他先前酸溜溜说她要嫁人的话,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定是胡家今日上门了。 至于提亲,应当是胡家为霜儿向兄长提亲 虽不知为何会是女方上门提亲,但定是这般不会有错了。毕竟祖父与兄长都知道她心里只有傅九离一人,断然不会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就为她与胡霖定亲。 倒是兄长与霜儿的事,祖父与胡尚书有过口头约定。 约莫是傅九离搞错了消息,以为是胡霖要娶她,这才着急忙慌的将她从侯府劫了出来 心里有了底,沈南星便想着逗一逗他。 她憋住笑,板起脸,一本正经:“这门亲事挺好的呀,为何要回了?” 傅九离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就沉了下来:“你觉得这门亲事很好?” 沈南星状似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挺好的。” 傅九离漆黑的眼眸中是不可置信,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冷凝滞了:“你还要嫁给胡霖?” 他一把握住女子手腕,将她拉到身前,眼尾染上一抹微红,死死盯着她:“那我算什么?” 沈南星直直对上他冰冷的眸,抿了抿唇,问他:“你不想让我嫁给胡霖,那我应该嫁给谁?”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怔了。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风拂过草地的轻微沙沙声。 最后是傅九离率先移开了目光,他顿了片刻后,嗓音干涩:“你”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后。 他终于憋出了那句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327章 沈南星眉眼一弯,唇角扬起,白净漂亮的脸庞倏然绽开了一抹笑容,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手臂绕过男人脖颈,稍稍用力将男人的俊脸拉向了自己,强迫他收回看向别处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眸,她微微仰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眼里流淌着细碎闪亮的星光。 她笑看着他:“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你,傅九离” 男人沉寂的黑眸骤然发亮了,看着女子熠熠生光的璀璨笑脸,他荒芜黑暗的心底洒进了耀眼的阳光。 他不自觉微微俯身,缓缓靠近她的脸庞。 感受到他的气息弥近,她闭上了眼睛,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 她殷红水润的唇,近在咫尺。 他终于不再克制,纵容着自己靠近,最后将那的红唇噙住 原本轻柔而克制的吻,随着女子的回应,逐渐加深,也逐渐疯狂。 不知何时,也不知是谁先领的头,两人亲吻着,倒在了干净柔软的草地上 气息急促,难舍难分。 直到灼热的气息扑上了纤细的脖颈,沈南星混沌的脑子才有了片刻清明。 她双手撑住男人的胸膛,将他推开些许。 “南星”男人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欲色,迷惘又无辜,似乎不懂她为何将他推开。 沈南星呼吸一滞。 她两世以来,还是头一次在这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可怜又可爱,还特别惑人 惹得她的心又为他狠狠跳动了下。 她微微错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傅九离” “嗯?”声音又磁又欲。 沈南星面色一僵。 他要再这么说话,她就要把持不住了啊 她掩饰般的轻咳了两声,保持镇定,控诉道:“傅九离,你又轻薄我。” 傅九离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当下的模样有多不像话。 广袤的草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竟将她压在了身下 而她此刻的模样,漂亮的双眸迷离勾人,红唇水润微微肿起,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蓦然慌乱了。 他连忙从她身上翻身下来,又将人抱起,手忙脚乱的为她整理头发和衣衫。 却越慌越乱。 本想为她将衣衫弄得齐整的手,在忙乱间,一个不小心反而勾开了她的裙带。 衣衫滑落,露出了雪白香肩。 两人的视线都落了上去,气氛顿时凝滞了。 好在只是一瞬间功夫,傅九离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帮她将衣衫拢上:“南星,对不起,我不是” 他想道歉,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却没机会说完。 沈南星幽幽叹了口气,凉凉道:“傅九离,我只道你心悦我,却没想到你竟如此急不可耐了” 她的眼眸一丝幽怨:“你还未去我家下聘呢!” 傅九离有些着急:“南星,我” 沈南星一双眼眸看向他,又看看自己:“你别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傅九离: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沉默了。 当下的情况,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大概都是不可信的 “一个月后,我去侯府下聘。” 第328章 傅九离说完这句话,便没来由的有些紧张,静静的等着女子的回应,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眸子微敛,不敢去直视她的眼。 虽说她刚刚才说了愿意嫁给他的话,可真到了这一刻,他仍是一颗心紧紧提起,生怕她会拒绝。 也生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妄念而已。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若不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他甚至会怀疑方才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他梦寐以求的虚幻泡影。 等待的时间,每一刻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傅九离终是没敢抬眸看她,他嗓音干涩:“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女子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一抹浓浓的不情愿。 傅九离心里一紧,一股郁气迅速弥漫至心间,瞬间就阴云密布了。 他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凉薄,透着三分客气:“既然沈小姐不愿意,那我” 怎奈话还未说完,他就被一道火红的身影猛的扑倒在草地上。 沈南星趴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双肩,居高临下拿眼睛瞪他:“我说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方才还柔情蜜意的,这才多大一会,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傅九离有些懵,一时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只是愣怔一会的功夫,就眼睁睁看着女子忽然俯身,迅速在他的额头,两颊,下巴,鼻尖各亲了一下。 最后那红唇又落在他的唇上,反复的碾压厮磨 他想问她,不是不愿意吗?这又是在做什么? 可他的唇被她堵着,他没法说话,而他身侧的手微微抬了抬,后又悄然放下了。 他不愿推开她,只能被动的承受她生疏青涩的吻,哪怕被她弄疼了,也只默默受着,任她蹂躏。 沈南星按着他亲了许久,直到亲满意了才放开他。 方一放开,她就发现他的唇角不知何时竟被她咬破了,露出一丝鲜红血迹,这一抹殷红配在那帅气的脸上,还有那略显无辜的眼神,竟格外的,显得特别好欺负。 还想亲 沈南星轻咳一声,咽了咽口水,逼着自己将目光移到别处,手却还将人按在身下没放。 她虚张声势,理直气壮:“你还凶不凶我了?” 傅九离少有的懵懂:“我何时凶你了?” 沈南星凶巴巴的:“你刚才就凶我了!你冷冰冰的,你还叫我沈小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瞪他:“哪有你这样的?高兴喊南星,不高兴就喊沈小姐” 傅九离:“是你说不愿意” 她又瞪他:“我说不愿意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能明日就去我家下聘吗?为何还要等一个月?”说到后面,沈南星委屈巴巴。 “一个月就是三十日,为何还要等那么久?” 说着又有些脸红:“你明明都已那般,那般急不可耐了” 傅九离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你说不愿意,是嫌一个月太久?” “那不然呢?”沈南星白了他一眼,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 傅九离:心情忽然就松快了。 他无奈解释:“聘礼还要时间准备,没那么快。” 沈南星愣住了:“你说一个月,是因为要准备聘礼?” 傅九离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娶她为妻,府里女子喜欢的珠宝首饰和各式玉器布料一样都没有,只有大量的银票和金条等俗物。 如今要去给她下聘,自是要将这世间女子喜欢的好看的好玩的,都要给她备得足足的 东海的鲛珠,唐城的瓷器丝绸,河西的玉器宝石,还有南滨的兵器这些要采买回来,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周旋。 沈南星颇有些不好意思,她蹭的翻身坐了起来,又将手递给仍躺在草地上的男人:“你起来。” 他此刻衣衫凌乱,嘴角出血,一副被人轻薄了的模样,让沈南星目光都不敢往他身上瞟。 待他握着她的手坐起来,她看着地面,面色绯红,对身边的人道:“聘礼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不在意。” “你就随便拿点什么来,我都嫁。” “你明日就来下聘,好吗?” 说完这些,沈南星只觉自己耳根都在发烫。 可她已经与他错过了太久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心意相通了,她只想好好与他在一起。 不想因为这些不重要的东西,再耽误了时间去。 傅九离幽深的眸看着她小巧红润的耳朵,还有红透了的脸颊,心底柔软一片:“可我在意。” 嫁给他已是委屈了她。 他不愿在旁的地方,再叫她受一丝委屈 第329章 他说他在意。 沈南星脸颊又是一烫,但还是有些不情愿:“三十日也太久了,要么,十日?” 傅九离:“十日太短了,诸般筹备来不及。” 沈南星瞥他一眼:“你是要去天上摘月亮吗?要买什么东西十日还不够的?” 傅九离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在心中重新合计了一下,最后道:“二十日,如何?” 再短的话,就太仓促了,如何也来不及的。 “十五日。”沈南星讨价还价。 半晌未听见回答,她疑惑的扭过头去看他,却一眼就撞进了他幽深的黑眸。 他深邃眼眸深深凝望着她,目光缱绻,带着一丝祈求。 “南星。”他说。 沈南星: 她抽了抽嘴角,干脆别叫傅九离了,叫傅小狗好了! 在他的这种小狗一样的求怜爱眼神下,沈南星败下了阵来。 小手一挥:“好好好,就二十日。”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定下了下聘的日子后,才想起来是时候该回去了。 沈南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意味深长的瞥他一眼:“我被人掳走这么久,祖父该着急了。” 傅九离目光微凉:“是得回去了,得让沈老侯爷回了胡家的提亲才是” 沈南星笑眯眯的,踮起脚捏了一把他的脸:“乖,你该叫他祖父。” 傅九离: 他依旧搂着她的腰,带着她一路飞回去。 只是来的时候她还算老实,到后面才抱了他。 可如今 她全程像八爪鱼一样整个人吊在他身上,隔一会就趁他不注意亲他一口。 他拿她毫无办法,索性无人看见,就随她去了。 傅九离将沈南星送回了南阳侯府的后花园,先前将她掳走的地方。 两人平稳落地后,傅九离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沈冥,让他去周旋,退了胡家这门亲事。” 沈南星挑了挑眉:“胡家是为霜儿妹妹向我兄长提亲,你这么急着让我兄长退亲莫非,你也看上了霜儿妹妹?” 傅九离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不是胡家为胡霖向你提亲吗?” 沈南星双手抱胸,看着他笑:“你听谁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过。” “怎么?你今日忽然跑来将我掳走,是以为胡家要向我提亲,怕我被胡霖抢走了?” “你” 傅九离此时此刻如何还不明白自己是会错意了?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一方面羞恼于六皇子那封不明不白的信,一方面又觉得庆幸,若是没有今日这一遭,他与她也不会如此刻这般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又偷偷看她一眼,见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原地只剩她一人,沈南星眉眼弯弯,勾着唇心情极好的往前厅去了。 不知兄长答应了与霜儿妹妹这门亲事没有。 藏在暗处的冷夜,先前没想明白的事情,这会也算是看明白了。 主子这般安排,哪里是有什么深意?分明就是情意 啧啧,还有主子那破了道口子的嘴唇 冷夜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瞧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主子,有望了! - 沈南星一路轻快的来到前厅外面,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白发人影鬼鬼祟祟的躲在窗沿边上,探头探脑的。 她眉头一皱,稍稍运气闪电般出现在了那道人影身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声音严厉:“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 那道白发人影俨然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抖,颤巍巍回过身来,他怀中还抱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一只手冲她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沈南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前些日子在梅苑看到过的老花匠,夏荷说他脑子有点问题。 她上次被夏荷挡住,没看清他的脸,今日才看到他的脸,只是不知是受过怎样的伤,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好像是伤上加伤,似乎用热铁还是热油烫过,用刀划过,还有什么可能因时间久远,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老伯,你不是梅苑的花匠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人用手比划着,一会指指窗沿下,一会又指指外面,还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 似乎是见她不说话,喉咙里又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沈南星明白过来,这老人是个哑巴。 她顿时对自己先前的防备有些失笑:“老伯,我那里有治疗脸上疤痕的药,效果很好的,晚些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没想到老人却似乎有些着急,连连摆手,一会儿又指指自己的脸,指指自己的喉咙,啊啊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沈南星猜测:“你是说,你的脸不用治?” 老人冲着她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是觉得我的药太珍贵了,不值得吗?” 老人又是一阵点头。 沈南星笑着道:“不用担心,这个药我那里还有好几瓶呢,你放心用就是。” 老人还在摆手,又摇头,似乎有些着急,啊啊的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时,沈南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去看。 就见是沈冥扶着沈老侯爷从厅里出来了,沈冥远远的就喊道:“妹妹,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用过早膳没有?” 沈南星想说自己早就起来了,都已经被人掳走一趟回来了。 光一想想,面色就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掩饰的咳嗽两声,看看天色:“这还早啊?都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她跟前。 沈老侯爷问:“来了怎么不进去,站在外面做什么?小心吹了风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沈南星朝身后瞥了一眼:“我方才看到这位老伯” 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她身后的老花匠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沈老侯爷看向已经出现在远处的老花匠,皱了皱眉:“你说他啊,总是神神叨叨的,好像脑子有些问题。” “他养花很有一套,也没什么坏心眼。索性侯府也不缺这点银子,就养着他了。” 第330章 沈南星听后点了点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伸长脖子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微微皱眉:“咦,胡家的人呢?” “他们不是来提亲的吗?这就已经走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沈老侯爷因为见到孙女而摆出的和颜悦色的面容,顿时又冷了下去。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沈北月,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跟你妹妹说!” 祖父竟喊兄长全名了? 沈南星惊讶的瞪大了眼:“哥,你做了什么,怎么把祖父气成这样了?” 要知道,祖父平日里都是亲昵的喊他们北月和南星的,只有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喊他们全名。 印象中上一次祖父喊兄长全名,还是在许多年前的一次皇家狩猎中,兄长贪玩,在林子里走丢了。 那密林深处可是有豺狼虎豹等大型野兽的,在林子里失踪,又还是晚上,可以说是非常危险了。 众人找他找了一整晚,祖父双眼熬得通红,急得晕过去好几次,几乎把林子找遍了都没找着人……最后还是天亮了他自己回来的。 那一次可把祖父给气坏了,一回府就请了家法,一口一句: “沈北月你知道错了没有?” “沈北月,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贪玩?” “沈北月,痛吗?痛就给老子长点记性!” “……” 那一日,整座侯府都深深感受到了“沈北月”这三个字承受的雷霆怒火。 她想求情,祖父却连靠近都不许她靠近,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被祖父打得嗷嗷叫…… 就在那次狩猎中,好像霜儿也走丢了,不过霜儿最后是被胡家的侍卫找到的,听说是在跟小姐妹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跑远了,躲在一个大树洞里睡着了。 也是快天亮才找着人。 当然,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应当是没有挨打的。 听说胡尚书与胡夫人抱着小姑娘哭了好大一通,小姑娘那日是被胡尚书背回去的,胡尚书夫妇连路都没舍得让她走一步…… 这么想来,兄长与霜儿似乎还有些缘分,竟在同一日同一片树林里迷了路。 只是可惜了,两人怎么就没碰上呢?若是碰上了,说不得还能生出点少时患难情谊 沈南星天马行空的想着,不禁有些遗憾。 此时又见沈冥不说话,她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一双漂亮的黑眸里明晃晃写着好奇:“哥,你做什么了?” 沈冥面色也挺难看:“妹妹,这事你就别问了。” 沈老侯爷冷哼一声:“你妹妹怎么就不能问了?你还知道丢人啊!你可知你这般做,胡家姑娘该如何接受?旁人又会如何说她?” 沈冥也憋着一口气,方才因看见妹妹才有的好脸色此时也沉了下去:“我本就没同意娶她,谁让您擅自同意胡家来提亲了?” 他这样说,沈老侯爷可就不爱听了:“我前些日子就与胡尚书说过了,等你的脸好了,再安排你与他闺女相看,他当着面儿答应得好好的。” “谁知道他怎么今日忽然就带人抬着礼上门了,他说他家闺女不看重男子的外貌,只要品性好就行了” “这些你不是听到了吗?” 沈老侯爷解释完,刚觉得自己有点理屈,又想起臭小子今日在胡尚书跟前说的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理直气壮道:“你不就是觉得自己脸没好,怕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吗?” “人家姑娘都说了不嫌弃你的脸了,怎么?你还不识好歹,嫌弃人家姑娘长得不好看?” 沈冥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越发憋闷了:“这事它不是这么看的,我” “你什么你!”沈老侯爷怒道:“不管怎么看,你今日当着胡尚书的面立誓,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亲,就是不对!” “你前面才答应要与胡家姑娘相看,后面胡家来提亲了,你又说你不成亲,你这不是把人当猴耍吗?哪有你这样的!” “人胡家只会觉得你是看不上他们家闺女,宁愿说出这种胡扯的瞎话,也要拒了这门亲事!” “胡家丫头长得水灵灵的,哪里差了?让你这般羞辱?啊?你叫老夫日后怎么面对胡尚书?怎么面对同僚?” “” 沈老侯爷一想起胡尚书走的时候那五颜六色的脸色,就气得不行,一顿雷霆怒吼。 看到祖父气得满面通红,直喘粗气,沈冥一句话都不敢还嘴了,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低着头挨骂,生怕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沈南星一头雾水听了半天,总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无语的看了沈冥一眼,又好声好气将祖父哄回去休息,待祖父心情平复下来,她才又折回来找兄长。 兄长已不在前厅,她在府中找了一圈,最后在池塘边把人找到了,兄长正在给池中的锦鲤喂食。 他一手拎着鱼食袋,另一只手一把一把往池塘里丢鱼食。 沈南星快步走过去将他手中的鱼食抢过来:“你若是再喂,这一池子的锦鲤今日都得撑死。” 沈冥这才反应过来,朝她挤出一个笑:“妹妹,你来了。” 沈南星抽了抽嘴角:“不想笑就不笑,丑死了。” 沈冥没说话。 沈南星接着道:“说说,你为何要拒绝这门亲事?” “你不是答应了要与霜儿妹妹相看的吗?” 沈冥苦笑一声:“这不还没相看吗?” 他只是想借着相看的机会,好好与她见上一面,如此便好。可谁知 万千思绪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停听在沈南星耳朵里,便以为他是担心与霜儿相不中,不对味。 沈南星想了想,道:“霜儿妹妹长得很好看的,性子也软,你八成会喜欢!” “对了,咱们小时候,你不是见过她吗?她小时候就生得漂亮可爱,如今比小时候出落得又更好看了。” 沈冥:“没见过。” 沈南星急了:“见过的呀!好多次宴会上都有她,就是那个特别乖巧的小姑娘,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冥:“没印象” 第331章 尚书府。 胡夫人坐在桌边,端起一杯热茶,用茶杯盖子撇去浮沫,看着已经在自己跟前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余趟的女儿,又是气又是笑。 “你可别再晃来晃去了,小心把眼睛晃花了,赶明儿你与那沈北月大婚,娘可就不能亲手给你绣喜被了啊。” “娘,您胡说什么呢?”胡霜儿俏脸一红,揪着帕子,到底是停下了转悠的脚步。 但也只安静了一小会,便又忍不住来回走动起来,时不时的伸长脖子朝外面看:“娘,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您说爹怎么还没回来啊?”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胡夫人哭笑不得:“这才一个时辰,急什么?这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沈老侯爷向来礼数周到,定会留你爹用膳,哪有这么快回来?” “你呀,怎么这般心急?” 胡夫人将茶杯放下:“你日后可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还总这般沉不下气怎么行?” 眼见着女儿一张脸耷拉下来,胡夫人话锋一转:“唉,也是娘连累了你,女儿哪有不像?” 胡霜儿一愣,眼中刚刚闪过一抹疑惑,就听她娘道:“娘年轻的时候也如你这般恨嫁呢!” “你别看娘如今总欺负你爹,当年也是对你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巴不得你爹一加冠就立刻娶了我回去” 她对着女儿八卦的目光,顿了顿,道:“呐,就跟你现在一个样。” 胡霜儿: 经过胡夫人这一番开解,胡霜儿焦虑的心绪算是平静了些,只是仍旧时不时往外面瞟上一眼。 每次看到有小厮往这边来,她就眼巴巴的朝那小厮看着,把好几个路过的小厮都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终于,等到一个小厮过来禀报:“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 胡霜儿面露惊喜,刷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就跑远了,把胡夫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胡夫人扶额,自家女儿这德行,简直没眼看。 面色倒是淡定,对一旁候着的丫鬟道:“走,去门口接老爷。” 胡尚书其实早就回来了,带着那一马车精心准备的贵重礼物,灰溜溜的回来了。 但对着尚书府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自家大门,他硬是不敢进去。 实在没办法,只能吩咐马车又在内城绕了几圈,一路都在苦思冥想回去该怎么说才能让女儿不哭,夫人不骂 他其实还没想好,可在街上已经遇到了好几个同僚了,还被同一个同僚撞见了两次。 第二次撞见时,那同僚问:“胡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又经过此处了?可是迷路了?” 这三问,他一个都回答不了,便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本官爱去哪就去哪,与你何干?” 说完又后悔,人家又没得罪他 总之这街上算是待不下去了,他只能打道回府。 路上再遇到人与他打招呼,他就将车帘掩得严严实实的,装聋。 到了尚书府门口,胡尚书吩咐小厮将马车从偏门赶进府里,再悄悄把礼物运到库房。 看到小厮将马车赶走了,他才整了整衣冠,准备回府见夫人和女儿。 先瞒着吧,能瞒几日瞒几日。 他实在见不得宝贝女儿哭,也不想听夫人骂他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万万没想到,他才迈第二步,就看到他的宝贝女儿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胡尚书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扬起满脸的笑容,快步朝女儿走过去:“霜儿,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风大,走,跟爹进去。” 可胡霜儿嘴巴一瘪,眼泪就落了下来:“爹,北月哥哥他,他是不是不要我?” 胡尚书笑容一僵,赶紧道:“那怎么可能?爹的宝贝闺女天下第一好,哪有人会舍得不要你?” “快别哭了,啊!” 胡尚书从怀中掏出帕子,笨拙的给女儿擦眼泪,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回头死皮赖脸去求沈老侯爷也好,去打断沈北月的腿也好,定要让那小子高高兴兴娶了他闺女! 第332章 胡霜儿却吸了吸鼻子,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那他为何没有收下您带去的礼物?”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是嫌咱们准备的礼物不好吗?” 那里面还有她亲手为北月哥哥缝制的腰带和荷包,他这是没看上吗? 胡尚书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次他带去侯府的礼物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了,黄金珠宝自不必说,就连他珍藏多年的名家字画和天然玉石,可都被女儿强行拿走放到这些礼物里面了。 他可舍不得了,连昨晚做梦都在肉疼呢! 可如今侯府没收下这些礼物,他的宝贝们回来了,他却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只有对女儿的满腔心疼。 胡夫人便是这时候来的,她只看了父女俩一眼,就猜想到了个中缘由。 她走过来将女儿搂在怀里:“霜儿,外面冷,先跟娘进去,娘慢慢跟你说。” 胡霜儿怔怔的,像失了魂,任由胡夫人将她搀了进去。 胡尚书低着头不远不近的跟在母女俩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夫人抽空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没用的东西。 胡尚书郁闷极了。 这该死的沈北月,惹他女儿哭,还害得他被夫人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 今夜,胡夫人是陪着女儿一起睡的,她耐心的与女儿聊了许久,直至深夜女儿睡着后,她才疲惫的睡去了。 然而翌日天亮,尚书府的天塌了。 胡霜儿不见了。 丫鬟小厮将整个尚书府找遍了也没找着人,几个门房也都说没见到小姐出去。 把胡尚书急得团团转,连早朝都告假了没去上。 胡夫人却是急了一阵之后,冷静了下来:“先别找了,那孩子八成是去找沈北月了。” 胡尚书一听人都要炸了,抬脚就往外走:“我这就去侯府接她回来。” 却被胡夫人拦住了:“别去,让她自己与沈北月当面把话说清楚也好。” 那怎么行! 胡尚书铁青着一张脸,急得不得了,却也没强硬越过夫人去,努力将语气放得温柔:“夫人,你是没见过沈北月那嚣张样儿,他说话可难听了!” “可不能让霜儿见他!” 夫人却拦着他的手臂却未放下:“不许去。” “为什么?沈北月那就不是个好东西!不能让霜儿受欺负啊!我得去” “去什么去?你老实在府里待着!” 胡夫人眼珠子一瞪,胡尚书的气势就弱了下去,一句不敢再犟了。 胡夫人叹了口气:“霜儿不会希望我们去打扰的,她也长大了,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 昨夜与女儿聊天,她把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大道理也说得足够多。 这世间,唯独情爱一事是勉强不来的,她的霜儿与她一般死心眼,但运气没有她好。 她看上的男人正好也爱着她,可沈北月看样子是对霜儿无意 胡夫人也心疼女儿,可没法子,霜儿这番苦头,看来是非吃不可了。 - 胡霜儿此番确实是去找沈北月了。 她昨夜是装睡给她娘看的,实则彻夜未眠。 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北月哥哥不愿娶她,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她就偷偷翻墙溜了出去。 她定要他给她一个理由,否则,她绝不接受! 听说这段时日,他每日都会外出参加宴会为妹妹择婿,早晨定会出门,所以她就守在南阳侯府大门外,找了个隐蔽处藏了起来。 在那个位置,她正好可以将大门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北月哥哥一出来,她就能知道。 第333章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光大亮,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胡霜儿也如愿等到了她念了许多年的那个人。 那戴着半边黑色面具的男人刚一走出府门,胡霜儿就快速冲了过去,两手一张,就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她抬头看向他未被面具遮掩的那半边完好的脸颊,眸中顿时漫上了莹莹泪意,张了张嘴想唤他,却又喉中哽咽,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无论过去了多久,也无论发生了什么,男人清隽的面容,分明与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一般模样,从未变过 他一直都是她的北月哥哥啊! 胡霜儿分明看到眼前的男人眼中有自己,他的眼眸中分明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她的泪眼亮晶晶的,望着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北月哥哥,好久不见” 眼前的男人却眸中冰凉,一脸的戏谑:“小姑娘,见到个男人就叫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胡霜儿的笑容霎时间僵在了脸上。 她的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北月哥哥,我,我是霜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男人眉头紧蹙,状似认真想了想,忽然拍了下脑袋,像是才认出了眼前人一般,眸中有着惊喜:“是你啊!” “嗯,是我!”胡霜儿一喜,重重点头。 男人笑着搂住小姑肩膀,往不远处的巷子里带:“走,有什么话,我们到那边慢慢说!” 胡霜儿乖巧的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乖乖的跟着男人一路去到了巷子深处。 “北月哥哥。”胡霜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霜儿妹妹。”男人笑着应了一声:“昨日就是你爹来侯府提亲是吗?你想嫁给我?” 胡霜儿羞涩的低下了头,一双手绞着帕子,声音小若蚊蝇:“嗯。” 原来北月哥哥昨日拒绝爹爹提亲,是没认出来那是她爹,今日见着她才想起来。 听说北月哥哥当年是摔到脑子失忆了,那没认出她爹来也是正常,但他今日一见她就记起她来了。 那便说明,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胡霜儿的心里似有绚丽的烟花骤然绽放,喜滋滋的像踩在云端,一时间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谁知下一刻头顶传来一道好听的嗓音,夹杂着无奈:“可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胡霜儿抬头,想说她也不急,他们可以先定亲。 可才一抬头,就看到了男人眼里轻佻的笑意:“不过你既这般想嫁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先纳了你,你今日便跟我回府,如何?” “哥哥以前的那些女人可都没有你这般姿色,今夜哥哥就让你好好快活一番” 他指尖挑起胡霜儿的下巴,俯身就要亲上去。 胡霜儿整个人如被人忽然浇了一盆冰水,浑身血液从内到外都冷透了。 她怔在了原地,睁大的双眸呆滞了。 怎么会这样? 可眼见着那张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脸,轻佻的朝着自己的脸压了下来。 她浑身颤抖着,在他的唇还未靠近她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沈北月,你禽兽!” 男人那半边完好的脸颊瞬间有些红肿了,他浑不在意,嗤笑一声:“怎么?你不是喜欢我吗?不让碰?” 胡霜儿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北月,我讨厌你!” 小姑娘一双眼红得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抬起袖子掩面,呜呜哭着跑开了。 男人目视她离开,抬手抚了下被她打过的脸颊,眼底的轻佻戏谑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暗沉。 他对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霜儿。” 第334章 沈冥一个人在巷子里待了许久,直到小厮一直等不到他,进去找人,他才与小厮一道去了原先与人约好的酒楼。 只是却并未赴约,而是另外要了一间包厢,独自待了半日,敷了半日的脸,直到脸上的红肿褪去,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才回了侯府。 他径直去了妹妹的院子。 他时日不多了,他还有许多事必须要去做。 匆匆来到妹妹的院子时,看到妹妹正与她的三个贴身丫鬟一起在选布料。 沈冥一愣:“暖安?暖宁?” “你们不是回离王府了吗?怎么回来了?” 暖安抿唇一笑,眉眼间乐开了花:“主子和九千岁都要成亲了,我们自然要回来了!” 暖宁笑着道:“不止我们,四个轿夫也回来了呢!” “还有九千岁送给我们小姐的银镯子,还有戴脖子上的铜管,都回来了!”春杏满脸笑意,说得眉飞色舞。 沈冥:??? 沈南星笑着对三个丫鬟道:“你们先出去,我与我兄长说说话。” “是!”三个丫鬟笑吟吟的退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意。 待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沈南星指着桌上的几匹布料,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哥哥你快帮我看看,哪个颜色最好看?我要做新衣裳!” 沈冥看向桌上的几匹布料,缎面光滑,在灯下流光溢彩,色泽极好。 他在东莱为相多年,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布料是皇家专供的流光锦,价值连城。 至少外面买不到,南阳侯府也是没这东西的。 他笑着看了妹妹一眼:“傅九离送的?” “嗯。”沈南星眉眼弯弯,笑着点头承认。 沈冥笑容一收,凉凉道:“要与傅九离成亲了?” 沈南星感受到了来自兄长的眼刀子,脖子一凉,声音比先前小了许多:“嗯。” “他可来下聘了?就这几匹布料就把你收买了?”沈冥很不满意。 “不是的。”沈南星解释:“他说准备聘礼要二十日,待二十日之后就来咱们家下聘” “这些布料,他就随便送来的” 说着说着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了一抹红霞。 沈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祖父可同意了?” 沈南星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沈冥,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哥哥!” 沈冥气笑了:“祖父还知都不知道是吧?” 沈南星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他的胳膊。 沈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胆子倒是大,瞒着祖父,就敢与人私定终身了,连下聘的日子都偷偷定好了!” “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连我也瞒着?” 沈南星连忙抬头表忠心:“那哪儿能啊?我本来准备昨日就告诉你的,可你昨日心不在焉的,我没找到机会说” 她越说声音越小,终究是自己理亏了。 沈冥想起了昨日被自己喂多了鱼食,撑死的那一池子锦鲤,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自己昨日确实不怎么清醒来着。 他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怎么回事?傅九离来找你了?他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沈南星面色羞红,但还是一五一十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向兄长交代了,只隐去了两人之间些许亲密的举动。 沈冥听完后,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妹妹与傅九离在一起了,他日后也能放心的离开 他看向妹妹,语气温和:“祖父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傅九离他自己就能搞定。” 第335章 沈南星想想傅九离那张对着谁都一脸冷漠的模样,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哥,就他那性子,到时往祖父面前一站,说要娶我” “我担心祖父气出个好歹来” 沈南星是真的愁:“祖父本来就不喜欢他” “祖父不同意,那你就不嫁他了?”沈冥笑着问道。 沈南星想也没想便道:“那可不行!” 说完又讨好的看着沈冥,撒娇:“哥哥” 沈冥:“别担心,你上次去幽冥谷不是带回来了许多补药吗?等傅九离来下聘那日,你提前给祖父吃一些,到时候定不会让他气坏了身子。” 沈南星鼓着一张脸看他,显然是对他的提议不满意。 沈冥失笑,看着妹妹气鼓鼓的模样,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事你就放心交给傅九离吧,莫非你对他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不是”沈南星确实没有信心,她之前在祖父跟前试探过好几次,没有哪一次祖父是松了口的。 沈冥见妹妹确实担心,收起了笑意,认真道:“好了,若是傅九离实在说服不了祖父,哥哥就暗中助他,这样行了吧?” “谢谢哥哥!”沈南星双眸璀璨,高兴的抱住了沈冥:“就知道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她的兄长是什么人?那可是赫赫有名,传闻中智多近妖的东莱丞相!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 沈冥笑着妹妹的头发:“不用谢。” 毕竟他可没准备真的插手。 若是傅九离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也配娶他妹妹? 沈南星不知沈冥心中的盘算,松开他问道:“哥,你这时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沈冥嗯了一声:“如今京城这边已经无甚大事了,咱们这两日就去一趟寒山寺,见见祖母吧?” 说到正事,沈南星面色凝重了起来:“你是说,去问祖母关于爹的身世?” 沈冥面容冷肃,点了点头:“鬼面男人前些日子被他自己反噬,身受重伤,这才没法来找咱们的茬。若是等他的伤恢复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弄清楚他的身份。还有,既然他不是爹,那爹如今又是否还活着?” 沈南星眉心紧蹙:“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冥想了想:“明日便出发。” “这么着急吗?”沈南星有些为难,她约了傅九离明日去城外骑马 沈冥道:“寒山寺路途遥远,咱们一来一去差不多得要半月时日,回来正好赶上傅九离给你下聘。” 说着他眉心一挑:“怎么?你时间不方便?” “我”沈南星刚要解释。 沈冥打断了她:“要跟傅九离约会?” 沈南星:!!! “哪有?你胡说!” “我时间方便!” “咱们就明日出发!” 沈南星一连说了三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极大。 沈冥轻咳一声,看破不说破:“好,那你提前准备行装,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哼,还没成亲就想跟他妹妹约会? 傅九离想都别想! 第336章 等沈冥一走远,沈南星就唤了春杏进来帮她梳妆打扮。 “小姐,这天都快要黑了,您还要出去吗?”春杏一边熟练的为小姐挽起一个漂亮的发髻,一边问。 “嗯。”沈南星抿了抿唇上红润的口脂,看着铜镜中美丽的女子,眉眼弯弯,明媚的脸庞灿烂的笑靥。 “我要去见我未婚夫。” 春杏也抿着嘴笑了:“小姐自从有了未婚夫啊,心情舒畅,连容貌都愈发娇艳好看了呢。” 沈南星笑眯了眼:“你这小嘴真会说话,当赏!”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个颜色透亮的翡翠镯子,递给春杏。 春杏小心的接过镯子,嘴更甜了:“谢谢小姐,奴婢祝小姐与九千岁百年好合,恩爱白头。” “你这丫头!”沈南星站起身,轻轻捏了捏她脸颊:“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沈南星说完就提起裙角,快步往门外去了。 外面候着的暖安暖宁急忙跟了上去:“主子,您出门不带我们一起吗?” 沈南星头也没回,冲她们摆手:“不带不带,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春杏走了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小姐去见未婚夫,带你们做什么?碍眼吗?” 暖安暖宁: 好像确实有点碍眼 - 离王府。 管家正拿着一张长长的礼单,向九千岁逐一说明每一项的采买进度,以及每样物事大约什么时间可以入府。 其实昨日才将各地采买的人手安排出去,这才过了一日,哪里就有进度了? 可耐不住九千岁今日就要召他来问,他也只能挑那些在京城就能买到的已经办妥的说,说着说着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着实进展太少,不值一提 傅九离皱眉:“礼单给我。” 管家战战兢兢的垂着头,双手捧着礼单奉上。 傅九离接过礼单,看到一长串的礼单上只有十余项后面划了勾,眉头皱得更紧了。 “冷夜,出来!” 自四个轿夫与暖安暖宁回了南阳侯府后,冷夜自然就回了主子身边,此时在暗处听到主子传唤,身形一动迅速出现在主子跟前。 傅九离将礼单递给冷夜:“礼单上的东西务必在半月内备齐。” 冷夜一听,骤然瞪大了眼,懵了。 他堂堂一个暗卫首领,何时做过这等采买的活儿? 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主子自己的职责所在,又听主子道:“让凤卫去做,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冷夜身体挺得笔直,昂昂应声。 无论是要办何事,只要主子愿意动用凤卫,那便是好事。 自从知道自己西宁二皇子的身份后,无论他如何劝说,主子这些年从未动用过凤卫,还是上次为了寻沈小姐,主子才第一次使用了凤卫的力量。 就是不知这次是要采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主子莫非是要暗中采买兵器,要带领凤卫杀回西宁了? 冷夜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双手颤抖着接过了主子手中那张长长的单子。 然而一眼看去,他就愣住了。 鲛珠?玲珑瓷瓶?翡翠玉石?绫罗绸缎? 这都,什么玩意儿? 冷夜不死心在这单子上寻着,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终于。 飞鱼双剑?袖弩?神弓? 这不是兵器吗? 冷夜兴奋的瞪大了眼,主子终于想通了! 可在看到后面写的数量时,又觉得不对。既是要买兵器,只一两件怎么行?哪里够凤卫用的? 他忍不住道:“主子,这兵器数量是否太少了?” “少吗?”傅九离抬手叩了叩面前的书案:“好像是少了些” 她素来喜爱舞刀弄枪的。 他想了想,道:“那便再加一杆桃花枪,一根红缨鞭此外,让凤卫多方寻觅,有适合女子用的上好兵器,都买回来。” 冷夜更懵了,凤卫都是男子啊!为何要买女子用的兵器? 傅九离见冷夜还不走,抬眸睨了他一眼:“还有问题?” 冷夜:“主子,您这些东西买了是用来?” 傅九离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了下来,一双常年淡漠的黑眸里是罕见的柔情。 第一次与属下解释:“聘礼。” 冷夜:!!! 他怎么就忘了,主子昨日才把沈小姐掳走了一回! 直到现在主子唇角还留着昨日破皮之后结的痂呢!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然心念一闪,便心情极好的领命离开了。 主子要娶妻,那很快就会有小主子,到那时主子假太监的身份就藏不住了。若是继续留在北越,便是满门抄斩的欺君之罪。 就算是为了保护夫人和小主子,主子也会选择回西宁继承皇位的! 他们在北越蛰伏多年,总算要有出头之日了。 第337章 管家和冷夜都离开后,傅九离坐在书案后,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书案,凝眉沉思着。 他此次动用凤卫,除了看中凤卫的力量,为了能快些买齐礼单上的聘礼之外,实则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像他这般手握重权的权臣,大多最终没有好下场。 他以前孤身一人倒是无所谓,能活多久,以及结局如何,向来不在他所关心的事情之列。 可如今不同了,他就要娶她为妻。 他若要护她一世安稳,就必须站在权力之巅,否则总有被人掣肘的时候 太阳落山了,夜黑风高之际。 书房的门被哗的推开了,随着风一并闯入的,是一个笑容明媚的红衣女子。 傅九离蓦然抬头,才刚看清女子灼热的笑脸,下一刻她已撞入了他怀中。 他忙一手接住她,一手护着她的腰,挡在她与书案中间,不让她硌着。 一双黑眸中染上隐隐的笑意:“怎么总是这般冒冒失失的?” 沈南星仰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在烛火掩映下,灿若繁星,她唤他:“傅九离。” 傅九离眸光深邃了许多。这些年其实已经鲜少有人唤他的名字,但每回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总是格外的好听,总能轻易晃动他的心神。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想你了!”沈南星俏皮一笑,捧着他的脸就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你”傅九离抿了抿唇,只觉面颊和耳根都有些发热。 “你有没有想我?”沈南星抱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一双眼期待的看着他。 傅九离微微别过了脸去:“别闹” “你这么晚出来,你祖父和兄长会担心的,我让冷月送你回去。嗯?” 沈南星红唇撅起:“那你有没有想我嘛?你说想我了我就回去,怎么样?”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傅九离: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咙里才溢出一个轻轻的“嗯”字。 沈南星唇角顿时扬了起来,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她眉眼弯弯,抱着傅九离的脖子,快速在他的唇上又亲了几口。 “我就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 “所以为了解你相思之苦,我就自己送上门啦!” 傅九离只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 外面可还有不少人呢!她一路长驱直入,暗卫们都没有阻拦,定是都看见她进来了,与他孤男寡女 他眼睛都不敢看她:“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好吧!”沈南星从他身上下来:“我今日来找你,不只是因为想你了,还有件事要与你说,说完我就走。” “我明日要与我兄长去一趟寒山寺,去找我祖母问一问我爹和那个鬼面男人的事。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呢,咱们约好的明日要一起骑,只能延后了” 傅九离:“好,我派些人与你们同去,护你们周全。” 他自然是想同去的,但他忙着筹备聘礼,还要嗯讨好祖父 实在是抽不开身了。 沈南星眼巴巴看着他:“此次一别便是半月时间,一连半月你都见不着我,你一定会很想很想我的。” “所以,你要不要亲亲我?”沈南星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凑到傅九离跟前,还贴心的闭上了眼睛。 傅九离: 内心略微挣扎了下,他亲了上去。 本想蜻蜓点水,可一碰上,就被她缠住了。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久到沈南星又快要憋死了,而男人却仿佛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沈南星只得将人推开,脸颊红红的。 “我,我要走了。” 却在转身之间,带掉了桌角的一方砚台。 砚台摔在地上碎了,随着砚台一起掉落的还有一本原本被压在砚台底下的折子。 沈南星下意识蹲下身子,想将那本折子捡起。 未曾想折子掉落在地上后,已经自行摊开了。 那上面竟是 第338章 “别看!” 沈南星颈侧伸过来一只手,速度极快。 眼看着地上的折子就要被拿走了,沈南星仗着自己离折子更近,眼疾手快一把将折子捞过来,来不及考虑,迅速塞进怀中。 男人的手就慢了那么一步,情急之下跟着折子走,待他反应过来时,那只手已落在了她的胸前,正覆于那抹柔软之上。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傅九离手心发烫,迅速收回手站起,与她拉开距离:“对不起,我” 卡壳了,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南星却是神色淡定的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向他,目光中有着意味深长:“九千岁今日如此孟浪,想必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娶我了” 她苦口婆心劝他,目光澄澈又真诚:“但你别急,还有十九就能去我家下聘了。” 傅九离:!!! “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了,男人嘛,血气方刚,在面对心爱的女子时难免控制不住自己,我能理解的。” 沈南星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一般:“我走啦,再见。” 可还未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沈南星!” 沈南星回头看他:“怎么了?” 傅九离只觉自己这一生的脸都在今晚丢尽了,他酝酿了好一会,才艰难开口:“折子” 沈南星挑眉:“折子?什么折子?” 傅九离:“就,你刚才捡的” 沈南星从怀中掏出那本折子:“噢,你说这个啊?” 傅九离正要点头,就听她接着道:“这不是你为我画的肖像吗?怎么会是折子呢?” “谁会在折子上画女子肖像啊?”她的眼底染着浓浓的笑意,揶揄看着他。 傅九离:!!! 他就知道她看到了!他竟还怀着侥幸心理 强行解释:“那是我” “我知道。”沈南星笑着接话:“是你想我时所画,是也不是?”一双亮晶晶的黑眸看着他。 她好像很期待他能承认。 男人唇线紧抿,终是败下了阵来:“是。” 沈南星的双眸骤然一亮,下一刻便弯成了月牙状,脸颊上的小梨涡也显了出来。 明眸皓齿,熠熠生辉。 她小跑过去,两只手抱着他的脖颈往下一拉,就在他的唇上“啵”的亲了一口。 她嗔了他一眼:“你便是再想我,也不好在官员折子上画我啊!” “下次找张白纸画,嗯?” 傅九离: “这本折子我就收着啦,就当你送我的礼物!” 女子把折子往怀中一揣,精灵一样狡黠的笑着跑走了。 傅九离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罢,左右那本折子是刘御史那家伙呈上来的,废话连篇,并无价值。 暗处,看到沈南星跑出来,冷风一脸苦色:“你看,这个女人被主子赶出来了吧!我就说要拦下她,先与主子通报再说,你偏不许拦!” “这下好了,主子定要怪罪我们玩忽职守了。” 冷风眉头紧皱,说着又叹了口气:“一会等主子怪罪下来,你就说你那时候去如厕了,是我一个人玩忽职守,毕竟府里的暗卫侍卫也都听我的” “听见没?” 冷风说完未听到回应,扭头看向冷月,就见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他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刚说的,你记住了没?就按我说的做。” 冷月凉凉道:“主子不会怪罪我们。” 冷风瞪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冷月还冥顽不灵,他气呼呼的:“你刚才没看到沈南星那女人被赶出去了吗?” 冷月:“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被赶出来的?” 冷风不服气:“她明明就是被赶出来的,不然她跑什么?” 冷月摇了摇头,不与论短长:“那你看一会主子会不会罚我们吧!” 她扭头欲走,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劝你对沈小姐客气些,否则”她抬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潇洒离开了。 蠢死了! 主子唇角那么大个疤,一看就是被女子啃咬过的 冷月心情极好,离王府要有女主人了。 第339章 次日一早,南阳侯府门外,沈冥与沈南星兄妹俩收拾好行装,就准备坐上马车出发了。 沈老侯爷唠唠叨叨叮嘱了许多话,还是觉得不放心:“要不,祖父与你们一同去吧!” 沈冥抱着一柄剑,抬了抬下巴:“您去凑什么热闹?若是遇上危险了,您又帮不上忙,还要给我们拖后腿。” “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自己祖父的吗?”沈老侯爷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抬手就要打孙子的头。 怎奈孙子太高了,竟然够不着! 沈冥顺势矮下身子,将脑袋递到沈老侯爷举起的手边,顺利挨了这一巴掌。 沈南星笑了:“祖父,您这身子骨哪里还经得住这么长时间的跋涉啊?您啊,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啊!” 沈老侯爷想了想,道:“也是,那你们在路上一定要小心为上,若是遇上贼人,保命要紧,知道吗?” “知道啦!”沈南星笑着道:“这句话您都说了八遍了,一旦遇到贼人,我们立刻把钱财丢给他们,拔腿就跑,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早晨风大,您快回去吧!” 沈老侯爷站着不动:“你们先走,祖父看着你们走。” 兄妹俩劝了几句劝不动,索性作罢,两人坐上了马车。 然而马车夫才扯了一下缰绳,马车方才粼粼滑出,远处就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快速跑来了。 那人小声对沈老侯爷说了句什么,沈老侯爷勃然大怒。 沈南星本就从窗户探出头在看着祖父,本想等到看不着了再把头缩回来的。 没想到才刚一探出头,就看到了此事。 她面色一变,掀开车帘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沈冥也跟着面色一变,紧跟在妹妹身后也跳下了马车。 两人快速跑回沈老侯爷身边,将他扶住。 沈南星看着沈老侯爷骤然铁青的脸色,焦急问道:“祖父,发生何事了?” “您别着急,慢慢说,万事有我和哥哥。” 沈冥站在沈南星身后点头:“是啊祖父,有我们在,您别急。” 沈老侯爷喘了几口粗气,又使劲跺了跺脚:“作孽啊!作孽啊!” 沈南星和沈冥一人一边将沈老侯爷扶了进去,沈南星扶着他坐下,沈冥给他递了一杯热茶。 两人都不作声,坐在沈老侯爷两侧,耐心等着。 沈老侯爷撮了一口茶水,长长的嘘了一声,一双老眼竟现出了隐隐泪光:“南星啊,方才是宫里传来消息,端妃一尺白绫自尽了。” “她留下一封信,求陛下以命换命,用她的命换她儿子一命” 沈老侯爷看向沈南星,眼中泛着浓浓的心疼:“陛下他,他同意了。” 这句话说完,沈老侯爷像是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南星啊,我可怜的孩子” “谢廷煜这个畜生通敌叛国啊!他还欺你辱你,还差点害死你,他这样的畜生竟还能活着” “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啊!” 沈南星一时间默然了,谢廷煜不是差点害死她,上一世他是真的害死了她,还有祖父,春杏,张伯 她瞪大双眸,上一世那满眼血红的场景,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兄长担忧的眼眸。 沈冥微笑着道:“妹妹别担心,他不会有机会活着的。” 沈冥面上微笑着,幽深的眼眸深处却透着森森冷意。 既然谢廷煜不愿体面的死去,那便千刀万剐好了。 第340章 出了此事,兄妹俩要去寒山寺找祖母的行程也就暂时搁下了。 沈老侯爷伤心的说了一通之后,晕了过去。 将沈老侯爷扶到床榻上安置妥当后,沈冥将妹妹送回了她的院子,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今日起早了没睡好吧,好好补个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沈南星抓住兄长的手:“哥,别做傻事!谢廷煜那么大的罪过,纵是死罪免了,活罪也是难逃的,咱们先等等。” “好,哥哥知道了,等陛下的处置下来再说。” 沈南星疲惫的点了点头,沈冥才离去了。 她并未听兄长的话去补觉,兀自坐在窗前发呆。 若是连通敌叛国这般大罪,都无法弄死谢廷煜,难道真的只能去暗杀他了? 可暗杀王爷是死罪,一旦被发现,将祸及整个侯府 但若是让他活着,她好不容易重活这一世,无论如何都是不甘心的。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呢? 正凝眉思索着,她的头顶忽然被笼罩了一道暗影,遮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傅九离那双幽黑的眸子。 沈南星神色怏怏的:“你来了。” 挤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然后又垂下了眼皮。 傅九离俯身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谢廷煜”沈南星话说了一半,就感受到头顶的视线骤然犀利了,顿时闭了嘴。 她无语的抬眼看他:“我在想要怎么才能取他狗命。” 这句话一说完,那道视线又骤然温和了。 沈南星: 傅九离用手轻轻碰了下她脑袋上的一撮翘起的呆毛,语气温和:“端妃已死,留下遗书要以命换命,陛下既已同意,那这次要按死谢廷煜是不可能了。” “然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日群臣就会联名上书陛下,建议将谢廷煜流放到极寒之地,到时让他死在流放路上并不难。” “如此处置,你可满意?” 沈南星眨了眨眼:“群臣愿意听你的?” 他不是向来与群臣没什么来往么?整日黑着一张脸,群臣愿意搭理他才怪了。 傅九离嗓音淡淡的:“不愿意。” 沈南星: 眼皮又垂了下去,懒得看他。 “但他们都有把柄在我手上。”傅九离补了一句。 沈南星:!!! 是啊,东厂人手遍布北越,甚至另外三国,手中秘辛只多不少,有朝臣们的把柄可太正常了! 她的眼眸里终于又有了些许神采。 傅九离揪起的心这才稍稍回落,见她还是不太高兴,又道:“让他在流放之前再游个街,如何?” 游街? 沈南星想着谢廷煜站在囚车里,被百姓们的骂声湮没,被丢一身烂叶子臭鸡蛋的模样 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璀璨明媚,仿佛暗夜的天忽然就亮了。 傅九离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与此同时,大理寺监狱。 沈冥躲在暗处捏碎了一颗药丸,守在监狱门口的一队狱卒悄无声息倒地了。 他如鬼魅般,一闪身就进了监狱甬道。 一路上又劈晕了一队巡逻的狱卒后,他顺利找到了关押谢廷煜的牢房。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窝在牢房角落里的谢廷煜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惊恐的看着来人,不住的往后缩:“你别过来!” 沈冥冷笑一声,抽出手中长剑,手一挥,门锁哗啦掉在了地上。 他走了进去,抬手随意一挥,谢廷煜的右手食指就飞了下来,溅起了一片鲜血。 谢廷煜面色扭曲,张嘴就要痛呼出声,却在张口的刹那,被塞了一团破布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沈冥眼神冰冷,第二次举起了长剑。 这次对准的,是他的右手中指。 第341章 能稳做东莱丞相多年,沈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曾为了逼出奸细口中的消息,活剐过一个硬骨头。 他削了那人一千零一刀,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才在那人痛苦祈求的目光下,一刀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是以他十分擅长如何做,才能将人千刀万剐而感受到最大的痛苦,却求死不得。 他会先削掉谢廷煜的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然后,慢慢来 他定会让这个上一世害死了他妹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事之后,他也知难以逃脱一死。 但没关系,如今侯府的安危,可以放心交给傅九离 只未曾想在他第二剑劈下时,竟被一把宽大的刀横在了剑下。 沈冥眼眸一眯,寒光乍现,他手上乍然发力,欲对阻拦者下死手。 阻拦者却一把拉下了自己的面罩:“公子住手,是我。” 沈冥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抬手就是一掌,将谢廷煜给劈晕了。 随后冷冰冰的眼神看着阻拦者:“你是修罗?” “是!”修罗收起刀,对着沈冥恭敬一礼。 沈冥:“九千岁派你来的?为何阻止我杀他?” 修罗:“主子已有妥当安排,公子莫要冒险,不值当。” 沈冥挑了挑眉:“我已卸了他一根手指。” “公子但先离开便是,有修罗善后,保公子无事。” “若我非要杀他呢?” “公子若要一意孤行,修罗自是拦不住,但主子有言,若您要做什么,先想想您妹妹再做决定。” “哼!” 沈冥一甩袖子,径自离开了牢房。 傅九离有那般好心?不过是担心自己若是在这节骨眼死了,妹妹要为自己守孝,不愿嫁他罢了! - 第二日朝会上,刘御史率先上书:“陛下,谢廷煜通敌叛国,险些酿成大错,纵有端妃以命相求,免其死罪,也该有合适的处罚,如此才能对北越百姓有个交代啊!” 北越帝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昨日才失了爱妃,心情本就沉痛着,昨夜更是彻夜难眠,回忆着与端妃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 端妃唯一的遗愿就是煜儿能活着,又是以一命换一命这般惨烈的方式他如何忍心让她死不瞑目? 是以他昨日就已下了口谕,免了煜儿死罪。 可刘御史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一大早就来犯他的忌讳,简直是找死! 北越帝气极反笑:“那你说,该如何处罚?” 刘御史身体狠狠颤了一下。 他做御史今年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一贯最会察言观色,能不知道陛下生气了吗?还是滔天大怒 他能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吗? 可他不敢啊! 北越朝风言论自由,他纵是惹了陛下不悦,最多挨一顿陛下的眼刀子,但若是惹了那位 不敢想! 刘御史心头苦涩,两股战战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认为,只有将谢廷煜流放到最北边的蛮荒之地,方可平息民怨。” 最北边?那可是极寒之地!!! 北越帝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却见除了傅九离外,满朝文武都跪了下去,齐声高呼:“请陛下下旨将谢廷煜流放至蛮荒之地,以平民怨!” 就连六皇子都跪了,与群臣一起请命。 北越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脸色黑的几乎要滴出墨来,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唯一站着的傅九离身上。 他努力放缓了语气:“傅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第342章 傅九离似乎没看出北越帝眼中的殷殷期望,语气是一贯的清冷:“臣附议。” 北越帝一个没控制住,大袖一挥,将龙案上的一应物事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群臣的脑袋都低了下去,不敢去看陛下的脸色。 不管陛下信不信,他们是真没想与他作对啊 这不是,没办法么? 最终,本次朝会在北越帝的雷霆震怒之下,由桂公公宣布退朝。 半日后,有圣旨下到了牢狱,着谢廷煜流放至蛮荒之地,明日午时绕城一周后,出发! 谢廷煜是在极端的恐惧中晕过去的,再度醒来时,是被一大盆冷水浇醒的。 他一醒来就立刻去查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看到右手食指还好好的长在手上时,狠狠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做梦。 接着就感受到了身体被冷水浇过的不适,一抬眼看到眼前的狱卒,顿时震怒:“大胆!竟敢拿冷水浇本王,是不想活了吗?” 那狱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听到了吗?他竟敢自称本王,哈哈哈哈”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狱卒也跟着大笑起来。 谢廷煜怒吼:“你们笑什么?还不快拿衣服来给本王换上?否则等本王出去了,定要尔等小命!” “哈哈哈哈,他还想要我们的命,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几个狱卒笑得前仰后合。 为首的狱卒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脚踢了踢他:“别做梦了,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 “你什么意思?”谢廷煜的心顿时揪起,眼神也警惕起来。 母妃前日夜里来见他,说了已经想到法子救他出去了,让他只安心等着便是。 今日这又是什么光景? 难道母妃想的法子没用?可母妃那日分明信誓旦旦的,叫他放心啊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眼前的几个狱卒朝两边分开了,露出了身后满脸肃穆的桂公公,桂公公手中还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桂公公!”谢廷煜立时激动起来,扑到了桂公公跟前:“桂公公,是不是我父皇让您来的,您来接我的是不是?” “父皇是要放我出去了是不是?”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中满是希冀。 可桂公公却叹了一口长气,眼中怜悯,将目光别到了一旁去,似是不忍看他。 “桂公公?”谢廷煜的眼中逐渐漫上了恐慌。 桂公公打开圣旨本欲宣旨,想了想又将圣旨合上了,递给谢廷煜:“殿下自己看吧。” 谢廷煜一颗心怦怦跳得极快,他颤抖着双手将圣旨接过来,然后缓慢打开。 直至瞥了一眼圣旨的内容之后,整个人颓然瘫软在了地上,圣旨吊在地上,他瞪大的眼睛倏忽没了焦距。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继而又变得疯狂起来:“不!父皇不会这么对我!” 他扑上前一把抱住桂公公双腿:“桂公公,桂公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这不是父皇的意思对不对?” “对不对?”他使劲摇晃桂公公的腿:“我要见我母妃,我要见我母妃!” “桂公公,你去找我母妃来!” 桂公公却不发一言,任由他摇晃自己的双腿。 谢廷煜崩溃了,泪水弥漫了眼眶:“桂公公,求你了,我要见我母妃,你帮我找我母妃来,好不好?” 桂公公终是又叹了一口气:“端妃她自尽了。” 第343章 谢廷煜被判流放的消息传出后,靖王府本就所剩无几的丫鬟小厮一夜之间跑了个干净,府中尚能带走的财物更是被席卷一空了。 独剩了一座空落落的府邸,凄惨又寥落。 心兰苑里伺候的丫鬟也早已溜走,独独丢下了病中昏迷在床榻上的沈知意自生自灭。 昏迷的这些日子,沈知意靠着丫鬟每日喂些流食勉强维持着生命,虽说无法动弹,其实浑浑噩噩间也还是有些意识的。 她从丫鬟们的闲聊中得知煜哥哥通敌叛国,被判秋后问斩的消息后,就一直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奈何身体虚弱至极,她使尽全身力气,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她每日但凡蓄了些力气,就挣扎着想醒过来,又每每在气力耗尽后,撑不住再度昏迷过去。每日如此,撑着她的唯一的信念便是,她一定要在煜哥哥被处斩前醒过来。 她没本事救他的命,但她可以陪他一起共赴黄泉,若是死在一块了,或许来生有缘相守 没准来生,她还能先沈南星一步,认识煜哥哥呢? 到那时,她一定不会让沈南星抢走煜哥哥,她一定要让煜哥哥真正的爱上她…… 可这一日,她迷迷糊糊听到两个丫鬟窸窸窣窣收拾细软的声音,凝神一听,就听到她们在议论,明日靖王就要被流放到蛮荒之地了。 听说那地方是最北边的苦寒之地,往日里流放到那里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若是去了没些真本事在身上,不定能活得下来 她们得趁着还无人守着靖王府,赶紧逃跑,免得受到牵连。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周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知意心急如焚,她知晓人都走光了。 今日还无人给她喂食,若是她再不能醒来,不出三日她就要孤零零的死在此处了。 更要紧的是,若是她到明日还不能醒来,她怕是终其一生都再也见不到煜哥哥了 沈知意憋着一股气,死命挣扎着想要醒来,哪怕气力耗尽了也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稍稍休息一会儿,便又开始发力。 天色由明转暗,又渐渐由暗转明,在沈知意的意识反反复复的磨炼下,她浑身像泡在水里过一般湿透了,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眼里流出了两行血泪。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大理寺监狱门口。 百姓们早已人山人海的自发守在此处,一个个神情愤慨,各种辱骂声不绝于耳。 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烂叶子臭鸡蛋,有吃剩下的果皮碎骨,有猪食,甚至有人提着两桶散发着臭味的不知道什么水…… 就等着那通敌叛国的叛徒出来,好狠狠地泄愤一番。 午时一到,谢廷煜穿着脏兮兮的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脖子上扣着枷锁,被两个狱卒从门内推了出来。 待在阴暗的监狱里多日,如今乍一见阳光,谢廷煜不适的眯起了眼睛,但又贪恋阳光的温暖,不由微微抬起了头。 可才刚抬起头,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鸡蛋正中脑门,蛋壳破碎,腥臭的蛋液流了出来,流过他的额头,脸颊,最后有一丝到了嘴里…… 谢廷煜立刻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可这才只是个开始。众多百姓一见有人带头,立刻将手里的各种东西全部往谢廷煜身上招呼。 狱卒们倒是象征性的训斥了两声,却未起到丝毫作用。 谢廷煜躲无可躲,才往前走了不过几步远,身上就已经挂满了脏污,他险些被熏晕过去。 他正努力的躲着,忽然眼瞳一缩,就见一个百姓举起一个铁桶,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桶散发着恶臭气味的泔水,正要朝他泼来。 他眼睛猛地睁大,恶臭已经扑鼻而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谢廷煜狠狠闭上了眼睛,生平第一次低下了好贵的头颅,只求不要弄到口鼻中。 忽然,一道纤瘦白影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张开怀抱死死抱住了他。 紧接着,满满一桶泔水尽数泼在了那道白影的背上,一身雪白衣衫瞬间被染成了灰褐色…… 第344章 “煜哥哥!” “煜哥哥你怎么样?” 沈知意眼中含泪,丝毫顾不得脏和臭,双手捧着谢廷煜的脸,满脸的担忧。 “意儿,你怎么来了?”谢廷煜又是惊喜又是意外:“你的病好了?是沈老神医把你治好的?” 都说幽冥谷的老神医性情古怪,轻易不答应给人看病,没想到他派去的人,竟真把沈老神医请回来了! 只怪他时运不济,如今自身难保,也没法子去感谢一番了 “不是,没有什么神医来”沈知意流着泪,哽咽道:“是我听到丫鬟说你被流放,我努力醒过来” 谢廷煜想起什么,面色陡然一变,在她耳边小声训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可能会牵连到你!” 他又左右看了看,满眼都是警惕:“芷柔呢?是不是还在府里?” 来不及等沈知意回答,他又赶紧吩咐:“你赶紧带芷柔离开,走得远远的,芷柔那里还有一百两黄金,应当够你们用了,永远别再回来。” 沈知意眼泪哗哗流出,她死死抱着他:“我不走,我要与你一起流放,我不要与你分开” “不行!”谢廷煜将她推开些许:“芷柔有孕了,你得带她离开,照顾她” “煜哥哥,你说什么?”沈知意面色煞白,根本不敢相信。 “意儿,别耽误时间了,那是我第一个孩子”谢廷煜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兵部侍郎石磊正朝这边走过来,连忙用力把沈知意往外一推。 “带芷柔走,快!” 沈知意被推得摔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冲他吼道:“她早就不在府里了,她丢下你跑了,府里所有人都走光了!” 谢廷煜惊愕的瞪大了眼,面色也白了几分。 正在此时,兵部侍郎石磊到了。 他看了一眼谢廷煜,又睨了一眼地上的白衣女子,皱了皱眉:“是你?” “你是谢廷煜养的外室?” 沈知意死死咬着苍白的唇,并未回答石磊的话,只是一双泪眼紧紧盯着谢廷煜。 过了半晌,才问:“煜哥哥,你说呢?我是你养的外室吗?” 她满身脏污,脸上布满了泪痕,看着可怜极了。 “是。”谢廷煜闭了闭眼,不去看她。 既是外室,非妻非妾,他的罪自是与她无关。 那个“是”字一出,沈知意彻底崩溃了。 “外室?哈哈哈哈” 她笑声凄厉,忽然抬头,用尽生平最大的声音吼道:“你说过会娶我的!”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做人外室!我十三岁就跟了你,无名无分,如今你竟说我是外室” “外室有多令人不齿,你不知道吗?” “意儿,对不起”谢廷煜眼中闪过痛苦,但他如今已经这样了,已经没办法再给她名分了 这时,因为方才的变故,暂时安静了片刻的百姓们又纷纷议论了起来,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十三岁就跟了男人啊?真不要脸!” “这女人她自己都说了无名无分了,既然无名无分,那可不就是外室吗?” “当了还想立牌坊,真不要脸!我要是生出这种女儿,出生的时候就该把她掐死算了” “这谢廷煜玩得可真花啊,十三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难怪沈将军要与他和离了!” “是啊,就这种玩意,哪里配得上沈将军啊?沈将军英明,和离得好。” “渣男女配一对正好,省得祸害我们沈将军,呸!” “” 各种数落和谩骂,没有难听,只有更难听。 被议论的两人面色早已惨白如纸。 石磊抬了抬手,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向沈知意:“本官明白告诉你,你若是他的外室,此番他获罪与你无关。若是妻妾,则需一同流放。” 第345章 “所以,你到底是他的什么?” 沈知意在谢廷煜的绝情和百姓的谩骂双重打击下,眼中的光亮尽数熄灭了,她的眼瞳彻底暗淡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自小最让她痛苦的事情便是她娘是别人家的外室,可她长大了,也做了别人的外室,与她娘一样令人憎恶。 她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然而浑浑噩噩间,听到了石大人的话,她忽然瞪大了眼,看向煜哥哥,又哭又笑,宛若癫狂了一般。 她明白了! 煜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让她免罪,才故意这般说的。 可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他啊! 沈知意眼中熄灭的光骤然又燃了起来,比起先前更加热烈,她朝着石大人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眼里有着感激。 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石大人,民妇是谢廷煜的妾室,愿意承担罪责,与夫君一同流放。” “沈知意,你疯了!”谢廷煜怒吼:“你知不知道蛮荒是什么地方,你当流放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那里很冷,很苦你自小锦衣玉食,你受不了的!”谢廷煜眼圈蓦然红了。 “沈知意你清醒一点,可以吗?” 沈知意眼眶也是红红的,她扭头看向谢廷煜,笑着道:“煜哥哥,意儿不怕苦,意儿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说完不再去看他的反应,回过头看向石磊,坦然将双手伸出:“石大人,我与夫君夫妻一体,本该同担罪责,一同流放。给我戴镣铐吧!” 石磊往一旁眼神示意了一下,立刻就有侍卫拿来了手铐脚镣并一个枷锁,要给沈知意戴上。 却在要套住她的手腕时,镣铐被一个力道打落在地。 一男一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两人容貌都十分的出色,男的一脸威严相貌堂堂,女的纤瘦白皙玲珑貌美。 众人都沉默了。 那男的大家伙都认出来了,分明是失踪许久的南阳侯府沈渊沈大人。至于那女人,既不是沈渊的原配许氏,亦不是妾室秋姨娘 看来也是个外室了。 真是白瞎了那般美丽的容貌了,看着气质还挺高贵的,怎么就给人做了外室呢? 众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南阳侯府这一家子还真是祖传的喜欢外室啊 除了沈老侯爷与沈将军兄妹以外,这一家子要么养外室,要么给人做外室 那男人可不管众人怎么看,他走到石磊面前,拱手一礼:“石大人,我北越国女子婚配,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女乃下官家中庶女,下官从未将她许配给任何人。” “小女不懂事,只因年少时曾爱慕靖王,是以在此胡说八道,下官这就领她回去。小女今日打扰了石大人公务,下官改日定亲自登门谢罪。” 得到石磊颔首后,男人又来到沈知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起来,跟爹回去,你娘本就病了,别让她再为你这些小事操心。” 沈知意并未起身,闪着泪光的眼中神色坚决:“爹,女儿与煜哥哥情投意合,势必是要与他在一起的。” “若是此生不能与煜哥哥相守,女儿也不活了!” 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男人面色骤变,正要发火。想了想又忍住了脾气,看向身旁的女子:“你向来主意多,你想想办法啊!” 可那女子并未看他,目光却是落在谢廷煜身上,神色间是若有所思。 这个流放犯人,身上的味道? 好像是她的血蛊 第346章 “慕容嫣!”沈厌见这般紧要关头,这女人竟还能走神去了,不由眉头紧蹙,不情不愿的唤了她一声。 可女人仍是没理他,看完谢廷煜,又将目光落在了沈知意身上,一双狐狸般漂亮的大眼睛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就是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意见父亲不肯妥协,手中的往里进了一寸,一道血线从刀刃处流了下来,划过纤细的脖颈,顿时脸色更加苍白,触目惊心。 沈厌有些着急,他环视了一圈,心中纵是再不愿,也还是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身旁的女子,语气也放柔了许多:“嫣儿,帮个忙。” 慕容嫣蓦然怔住了,眼眶立时漫上了一层水汽。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声音 只是,她知道,他不是他 那时候,她为寻找侄儿,隐姓埋名来到北越,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他。 她孤身一人走在城外,被几个土匪盯上了,她假意被俘,想跟着他们去他们老巢看看,有没有侄儿的下落。 却被他路见不平给救下了,当场斩杀了那几个土匪,害得她计划落空,找不到土匪窝了 本想冲他发火,可他解决完土匪后,一只手揽腰将她扶起,一双眼温柔又醉人:“姑娘别怕,没事了。” 她原已准备好的呵斥怒骂,就这么轻易的被他一个眼神就瓦解了。 不止没骂出口,还羞红了脸,声音小若蚊蝇,毫无她南疆公主的风范:“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从此之后,在寻找侄儿之余,她就成了他的跟屁虫。 他却总是冷着脸,叫她不要老跟着他。她才不听他的,她偏要跟,时不时的故意与他偶遇,不要脸的与他搭话。 “公子,好巧啊!咱们又遇见啦!”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分,你便做我夫君如何?” 他每次都落荒而逃,她就会在后面咯咯笑。 他很善良,总会对一些可怜人施以援手,所以在她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医术之后,他经常会温声细语请她帮忙。 他总爱拿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认认真真看着她,声音温柔结论:“姑娘,帮个忙。” 他问过她名字,可那时候她还不能告诉他,也不愿编个假名字,便俏皮的跟他说:“你什么时候愿意娶我了,我就告诉你。” 他只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坚持,以后就都叫她姑娘了。 她总觉得,他也是对她动了心的,她早晚能将他拐回南疆做驸马 可没想到,那一晚,他不知何故倒在野地里,快要死了。 她急得要命,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救命的药丸一股脑全喂给他了,可他的气息却仍旧越来越弱。 她伤心欲绝,情难自禁,将他给 到后半夜他奇迹般的气息平稳了,她将他安顿好后,就去找水。 附近的河流很远,等她好不容易将水打回来,竟看见他正与另一个女人颠鸾倒凤 她本以为是那个女人趁他身体虚弱强迫他,正准备上去打死那个女人,可才刚靠近,就听到他动情的唤着那个女人:“秋儿,我爱你。”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第347章 慕容嫣本想去找他问个清楚,问问他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那般温文儒雅的男子,怎会在野外与女子苟合? 若是有心上人,为何不与她直说?为何要瞒着她? 可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他日日与那个叫秋儿的女人同进同出,他对那个女人关怀备至,眼里的温柔和浓浓的爱意根本做不得假。 甚至几个月后,那个女人的肚子一点点隆了起来。 那个女人怀孕了,她也是。 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也只会做另一个孩子的父亲 就是在这时,南疆传来消息,母皇病重,急召她回去继位。 她不死心,在他小心的扶着那个女人散步时,她挡在了两人面前。 她泪眼盈盈看着他:“我要走了,你跟不跟我走?” 他却只是皱眉:“这位夫人可是认错人了?麻烦让开些,你挡着我夫人路了。” 她的心在那一刻几乎碎成了渣。 他唤她这位夫人,却唤那个女人夫人 后来她听话的给他们让了路。 他们走过去之后,她听到那个女人问:“夫君,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啊?你认识她?” 他亲了亲那个女人的发顶:“不认识,估计是认错人了。” “哼,我还当是你的相好呢!” “那哪儿能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还差不多”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她决然的回了南疆,再未见过他。 慕容嫣眼眶湿润了,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冲动,再信任他一些,是不是就不会一错过,就是这么多年了? 他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消失了 好在她如今找到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经过这些日子她的悉心调养,已经好了许多。 近来她又联系上了老巫师,知晓了将他唤回来的法子。 她强行稳住心神,对沈厌笑道:“好,我帮你。” 她看向沈知意:“你一意孤行,非要跟着他一起流放,是不是以为他爱你?” 沈知意一愣,心里蓦然有些慌乱:“你什么意思?” 慕容嫣轻笑一声,走过去一手拽起谢廷煜的手,另一只手抢过沈知意手中的,就快速在谢廷煜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立刻就淌了出来。 “你干什么?”沈知意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慕容嫣面前:“我不许你伤害煜哥哥!” 慕容嫣没理她,转而又将转了个方向,利落的在自己的手腕上也划了一道,慢悠悠道:“取血蛊。” 沈知意的双眼陡然睁大,又惊又怒:“你是那个女人!” 她面色狰狞的朝着慕容嫣扑了过去,尖声吼着:“不要!” “你做什么?”沈厌脚一抬,就挡在了沈知意身前,不让她靠近慕容嫣。 同时扭头看向慕容嫣:“嫣儿,你伤自己做什么?”沈厌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揪痛。 慕容嫣没理他,只看向谢廷煜,眉眼一厉:“出来!” 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下,一只通体金黄的长相怪异的小虫子,从谢廷煜手腕上的血线处,缓缓爬了出来。 第348章 那只小虫子整个身子刚一出来,就如一道金线般,嗖的没入了慕容嫣的袖口里,消失不见了。 谢廷煜骤然睁大了眼眸,倏忽浑身脱力,软倒在了地上,他双手抱头,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头脑剧痛,剧烈喘息了几声后,晕了过去。 “煜哥哥!” 沈知意眼见着血蛊被引出,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根本不敢回头,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听到煜哥哥忽然没了声息,沈知意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扑过去将男人的脑袋抱在怀中。 看到他脸色青紫,嘴唇惨白,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煜哥哥,你怎么样了?” “煜哥哥,你醒醒啊!煜哥哥” 哭喊几声后,她忽然抬头,猛的看向引出血蛊的女人,目光中浓浓的嫉恨:“你当初主动送我血蛊助我救人,我很感激你。” “可你今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血蛊收回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你安的什么心?啊?” “今日煜哥哥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沈知意定与你不死不休!” 慕容嫣目光淡淡的,并未因为沈知意的情绪而掀起一丝波澜,她轻抬眼皮:“你怀中的男人并无性命之忧,不过是接受不了现实,不愿醒来罢了。” 她扔给沈知意一个绿瓷瓶:“这是安神丸,给他服下就没事了。” 沈知意将绿瓷瓶紧紧握在手心,却并未急着给煜哥哥服下,她颤抖着嘴唇问:“接受不了现实?” 慕容嫣眼中含了一丝怜悯,无情的陈述事实:“是,他接受不了自己因为血蛊的作用,忘却心中所爱这么多年,而被迫与不爱之人亲近。” 沈知意双眼猩红:“什么不爱之人你胡说!” “煜哥哥是爱我的!” “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沈知意失声尖叫,将绿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瓶瞬间便四分五裂了,里面那唯一的一颗药丸也滚落到了脏污的地上。 一块碎片正好飞到了谢廷煜的脸上,那里很快便溢出一缕血色,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沈知意愣住了,她很小心的唤他:“煜哥哥” 未曾想她怀中的人忽然暴起,下一刻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掀翻在地上,又顺势压了上去。 “沈知意,我要杀了你!” 男人一双眼血红,暴戾凶狠,直像一头猛兽般,眼中是赤裸裸的 沈知意身子本就还虚弱着,此时被压着捏住了喉咙,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的流着眼泪,使劲的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子你找死!” 沈厌面色一变,飞身过去一脚就将谢廷煜踹开了,又蹲下身子准备扶起女儿。 可他的手都还没碰到女儿,就被慕容嫣一巴掌拍开了。她不悦的睨了他一眼:“我来!” 然后面无表情的一手提着沈知意的后领子,将人拎了起来。 沈厌:“你” 慕容嫣瞪他:“你什么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只能碰我一个女人!” 第349章 沈厌抽了抽嘴角。 蛮不讲理的女人,他懒得与她计较。 他才不会碰她,他心里只有秋儿一人,等再过几的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就立刻逃走,去给秋儿请神医! 这个女人说的话是半句都信不得。先前明明说好等他的身体恢复好了,她就不再缠着他,他这才日日配合她针灸,喝各种难喝的苦药,还要蒙着眼泡药浴 这些个奇奇怪怪的要求,为了能早日离开她,他都干了! 结果呢?他身体好不容易养得差不多了,她还不让他走,说他功力还没恢复,就这么走了她不放心,担心他被人暗害了 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又不认识她,他就算被人暗害,关她什么事?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想与她争执,省得让人看了笑话去。毕竟她总是鬼话连篇的,他驳她一句,她能顶十句,他争不过她 然而事实上百姓们已经看了笑话了,对他们指指点点着,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拉走了。 沈知意被慕容嫣拎起来也毫不在意,她捂着脖子使劲咳嗽,大口呼新鲜空气,待能喘过气来之后,她看向刚刚爬起的谢廷煜,满脸泪水,目光破碎。 “煜哥哥,你爱过我吗?” “爱你?”谢廷煜又哭又笑,满眼都是冰冷的绝望:“你给我下蛊,让我忘了我最爱的人是南星” “你害我背叛了南星,让我好不容易娶了她,又伤害她,还差点害死她” “爱你?你是什么玩意?你是她最讨厌的人你配吗?” “我恨你” “纵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卸我心头之恨!” 谢廷煜脑海中快速闪过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点一滴格外清晰。 她亲眼看着自己一次次当着她的面,与她最讨厌的庶妹蝇营狗苟,她该有多痛啊 他们洞房花烛夜那日,她亲眼看到他与她最讨厌的庶妹颠鸾倒凤,她该有多痛啊 尤其是,自己竟还与东莱合谋,计划暗杀她 “南星,南星啊”谢廷煜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怎么可以那么,怎么可以那么! 沈知意听着他的话,脸色一分一分更加暗淡了下去,直至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了。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他哭喊着:“我是为了救你的命啊!那时候你快死了,若是没有这血蛊,你根本活不下来” “我愿意死在那时候!”谢廷煜嘶吼出声:“若是死在那时候,我不会做出这些混账事,我永远都是她最爱的煜哥哥!” 沈知意嘴唇抖了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慕容嫣摊了摊手:“你看,他不爱你,你还要跟着他一起去流放吗?” 沈知意宛若失了神,只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谢廷煜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在周遭的人群里搜索着,视线一个个越过每一个百姓。 他的目光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南星,南星你在哪里?” “南星,对不起” “煜哥哥对不起你” 街道边的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二楼窗边立着两个人。 沈冥看了一眼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着的妹妹,叹了口气:“去见他一面吧。” 第350章 谢廷煜找遍了四周他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没找到他此刻思之如狂的那个人。 他眼中方才为她燃起的那簇火苗渐渐熄灭了。 是啊,她怎么会来呢? 她对他已然失望至极,想必连来看他的笑话都是不屑的。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在他已经绝望之时,他垂着的眼眸中,忽然映出了一片红色的裙摆。 他沉寂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谢廷煜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缓缓抬起头来,直到女子明媚的脸庞映入眼帘,顿时如愿以偿。 他激动的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裙摆,可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他不仅没有靠近她,反而往后挪了两步,带动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一片难堪之色顿时浮上了脸庞。 他抬头看着她的脸,一刻也舍不得移开,张了张口,试了好几次,才从喉中发出一道低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声音。 “南星” “谢廷煜。”沈南星低头看他,神色淡漠。 听到她唤他名字,谢廷煜的心头仿佛被钝刀狠狠砍过,痛彻心扉。 他苍白的唇轻颤了几下,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以前都是叫我煜哥哥的” 沈南星:“你记错了,那是沈知意叫的。” 谢廷煜身体控制不住的颤了颤。 是了,这称呼脏了。 因为被她最讨厌的庶妹如此叫过,她便再也看不上这个称呼了。 至于他,与沈知意在一起过,她便永远不可能原谅他,更不可能再接受他 他怎么就忘了,她向来最是小气了。 以前自己与旁的女子说两句话都会吃醋的人儿,如今又怎会原谅自己与旁的女子行过敦伦之礼,更遑论他还有个妾室有孕了 喉头一哽,他猛地扭过头,吐出一大口血来。第一时间就去查看,见自己的血没有溅到她身上,才放下心来。 他看着如少时一般穿着她最钟爱的红裙的女子,一双眼被水汽糊了眼睛。 以往他哪怕受了点小伤,她都担惊受怕大惊小怪的,一个小小伤口也要亲手帮他包扎 可如今,他哪怕吐血了,她的眼里也未为他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绞痛,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不甘心啊,这一切并非他所愿! 谢廷煜喉头再次涌上一股浓郁的腥甜,被他死死摁下。他看着她,试图解释:“南星,我是被下了蛊否则便是让我死,我也绝不会伤你分毫”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他很是艰难的说完了这句话,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眸中一丝微弱的期待。 站在沈南星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冥开口了。 “这种问题,你没必要问南星。” 谢廷煜怔住,缓缓的将目光转向了他。 沈冥接着道:“你只需问问你自己。若是以前的谢廷煜,可会同意让南星原谅你?” 谢廷煜的唇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眼中微弱的希冀,彻底湮灭了。 若是以前的谢廷煜,不会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伤害她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个谢廷煜,定会坚定的对她说:“别原谅他。” 第351章 谢廷煜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目光恍惚,宛若行尸走肉了。 沈南星淡淡开口:“谢廷煜,你并不无辜。” “你被下了蛊,你的情意固然受到蛊虫的影响,可你的良知没有。” “我作为为国出征的将军,你纵然不爱我,你也不该为了一己私欲,与敌国勾结,要置我于死地。” “我不会原谅你,这次被东莱屠杀的两城百姓也不会原谅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些,沈南星扭头看向沈冥:“哥,我们走。” 兄妹俩转身离去,百姓们自发为两人让出了一条道。 两人走出不过五六步。 谢廷煜双眸布满血丝,嘶吼出声:“你还爱我吗?” “我承认我罪大恶极,虽死不能赎罪,但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你如今,还爱我吗?” 沈南星停下了脚步,半晌后回过头来。 隔着人海,街角一棵大树下,一道黑衣黑发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看着那场遥远的闹剧。 他眼眸漆黑,在看到她朝着那个穿着囚服的男人回过头去的那一刻,转身离开了。 冷夜:“主子,不再看一会吗?”还没听到夫人要说什么呢! 主子并未搭理他,身形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冷夜并未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沈南星深深看着谢廷煜,他此刻脏衣乱发,双眼赤红,看起来很脆弱,似乎只要她说出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就会活不下去 但他确实已经无法再牵动她的情绪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坚决而有力量:“不爱。” “不!我不信!”谢廷煜神色癫狂,将身上的铁链甩得哗哗作响:“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以前明明眼里只有我一人”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若是不爱我了,你今日怎会来看我?你分明就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沈冥嗤笑一声:“你别自作多情了,南星本不想来的,是我硬要拉着她来凑热闹罢了。” “而且”沈冥伸手示意周遭无数的百姓:“他们都来看你了,莫非他们都爱你?” 百姓们早已笑成了一片。 “一个卖国贼,阶下囚,咱们来看热闹而已,还爱他?他怎么那么大脸呢?” “若不是律法不许,老子定要带菜刀来将这厮大卸八块不可!” “他害死那么多人,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还妄想染指我们沈将军,他配吗?” “” 谢廷煜不管旁人如何说,他只一双眼死死盯着沈南星,仿佛抓着最后一线希望:“南星,你是爱我的对吗?” 沈南星目光扫过他,又扫过周遭的人群,并未发现那个一贯黑衣黑发的身影。 她的视线回到谢廷煜身上:“我确有心悦之人,但不是你。” 此时,有好事的百姓插嘴道:“沈将军,之前有传言说你喜欢九千岁,是不是真的啊?” 沈南星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提起那人,她的眸子发亮,双眼弯成了月牙:“那不是流言。” “我心悦之人,正是九千岁。” 第352章 这一刻,谢廷煜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眸中灰暗一片,再无一丝亮色。 任由衙役将他拖走,也任由身上被围观的百姓扔了许多脏污之物。 这世间,似乎再也没有了值得他在意的东西 石磊板着脸一抬手,衙役们带着谢廷煜离开,沈知意被留在了原地,无人问津。 慕容嫣冲一旁的男人挑了挑眉,媚眼如丝:“喂,热闹看完了,人我也帮你救下了,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去了?” 沈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毫无形象涕泗横流,俨然魂已经跟着那个囚犯飞走了的狼狈女儿,抽了抽嘴角。 这女人,是不是对“救”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她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也没闹着要跟着去流放了”慕容嫣双手叉腰,抬起下巴:“怎么?你还不满意啊?” 怎奈,这话刚落。 沈知意忽然疯了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就朝着流放队伍追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哭喊:“煜哥哥,煜哥哥” 慕容嫣: 沈厌抬脚就要追:“意儿,回来!” 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沈厌有些着急了:“慕容嫣你能不能别闹了?她不能跟着去流放,她娘知道了要生气的!” 慕容嫣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开抓着沈厌胳膊的手,唇角微勾:“行,你去吧!” 沈厌眉宇间漫上喜意:“嫣儿,谢谢你。”说完拔腿就走。 然第一只脚还未落下,耳边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但我保证,你的秋儿活不过今晚。” 沈厌:!!! 他狠狠吐出一口长气,回过头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抹微笑:“害,她想去就去吧,关我屁事。” “走,嫣儿,咱们回家。” 慕容嫣狐狸般漂亮的大眼睛一闪,笑吟吟的在男人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好,我们回家。” 沈厌身形一滞,眼中划过一丝戾气。 他该是厌恶除了秋儿以外其他女人的触碰的,可为何他不仅没有厌恶,反而心中微颤,还有一丝欣喜? 还有一股微弱到他几乎察觉不到的不悦? 其中情绪纠缠分明有所矛盾,他竟说不清道不明 一旁慕容嫣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微小变化,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中荡起一丝喜意。 沈牧,你终究还是在意的吧 慕容嫣心情很好的用手挽着他的胳膊,与他闲聊:“我之所以不让你去追那个沈知意,是为了她好” 沈厌皱眉冷笑:“让她没名没分跟着个犯下谋逆之罪的男人流放,是为她好?” “当然了。”慕容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波光流转:“她一颗心全扑在那个男人身上了,你不让她跟着去,还不如杀了她。” “这小姑娘虽说心思歹毒了些,又没脸没皮的,但对待爱情的这一腔真心还是值得称赞的” 慕容嫣走着走着,注意到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止住了脚步,她回过头嫣然一笑:“怎么不走了?” 沈厌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 “什么?”慕容嫣疑惑的眨了眨眼。 “你的心在谁身上?” 沈厌朝她逼近半步:“你透过我,在看谁?” 第353章 慕容嫣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一双柔弱无骨的柔夷攀上男人的脖颈,嗔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莫非你以为我把你当成谁的替身了?” “哼!有必要吗?”慕容嫣撅起娇艳红唇:“我们南疆女子性子最是耿直,我若是看上别人了,我自去找别人,还赖在你身边做什么?” 她玉手抚着他的脸,望着他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深情:“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 沈厌警惕的眸子慢慢被温情取代,不由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好了,回家吧!” 是他想多了,一体双魂之事太过离奇,若不是他亲身经历,他绝不会相信世间还有这等事。 再说了,经此次严重反噬身受重伤,这些日子他在识海中并未感受到沈牧的气息,沈牧应当是永远的消失了 夜里,慕容嫣照例亲自服侍沈厌歇息,趁他去隔间沐浴时,她悄悄在安神香里加了些东西。 这人太谨慎了,今日俨然已经起了疑心,那她就必须加快动作才是。 否则万一出了岔子,她的沈牧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 老巫师的信里说了,要想赶走沈厌,让沈牧回来,只有两个法子。 一则是击碎沈厌的信念,让他对这世间绝望,不愿再存于天地之间,如此他才会自愿放弃这具躯体。 二则是激起沈牧活着的欲望,让他强烈的想要活着,如此他才会去争取这具躯体的掌控权。 若是二者同步进行,成功的可能性则会更大。 这些天她也弄明白了,沈厌的信念就是那个叫秋儿的女人,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可若是将那女人杀了,以沈厌对那女人的重视程度,说不定会殉情而去。 这么一来,沈牧也就跟着死了 此法不通。 是以,她这些日子在刻意勾引着他,一是想试着让沈厌移情爱上她,这样日后她再残忍的甩了他,或可让他心死。 二是她在赌,赌沈牧是爱她的,只要沈牧还在这具躯体里面,应当不能忍受她与沈厌谈情说爱。 经过这段日子的努力,她能感觉到,沈厌对她应当是已经动心了,只是只有一点点,还不够。 她也能感觉到,但凡她与沈厌稍稍亲密些,他流露出的那些微的别扭,定是沈牧的意识,只是也还太微小,不足以改变什么。 慕容嫣盯着袅袅飘起的烟,身侧手指死死捏成了拳。 隔间传来动静,慕容嫣一眼看过去,就看到那个魂牵梦萦多年的男人穿着遮得严严实实的睡袍走了出来。 岁月并未在这男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除了多了一丝沉稳外,与当年其实无甚差别。 可但一想到他的身体被旁人用了这么多年,还与另一个女人孕育了孩子,她的心就绞痛难忍。 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慕容嫣强忍眼角酸涩,笑着走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你睡觉都穿这么厚,是怕我霸王硬上弓吗?” 第354章 沈厌被戳穿了心思,心底狠狠一颤。 他答应过秋儿,此生只爱她一人,也只会有她一人。可眼前的女子救他于危难之时,衣不解带亲身照顾他直至恢复,又趁他功力未恢复打不过她,强行将他留在身边。 她热烈率真,古灵精怪,说对他一见钟情 他被她严防死守,逃又逃不掉,只能日日提醒自己不得沦陷,不能对不起秋儿。 算上今日,他已经因为不察被她偷亲了三回了 他看向女子,一眼就看到她眼角湿润,在微弱的烛火下泪光莹然,显然是在强颜欢笑。 他不由放低了声音:“不是” 女子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眨,有两滴泪从她光洁的脸颊滑下,楚楚可怜:“你骗人,你就是为了防我才穿这么多的。” “你与她在一起的时候,睡觉也会穿这么多吗?”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指控他。 沈厌手指微动,终究是忍住了为她拭泪的冲动。 他要怎么解释呢?他是为了防他自己 可这又如何说得出口? 慕容嫣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话,便蔫蔫的垂下了脑袋,缓缓松开了挽着他胳膊的手:“你身体才刚好,大夫说你要多休息”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你早些睡,我我不打扰你了。” 低声说完这句话,她缓缓转身,余光盯着袅袅散开的香,动作放得很慢,手心里全是汗。 好在她还未走到门口,就被他叫住了。 “等一下!” 慕容嫣心里一喜,面上却还是一副伤心的模样,回过头来,却还是垂着脑袋:“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沈厌脑子有些懵,自己方才如何就一冲动把人给叫住了?此刻若是说无事岂不是奇怪 他定了定神,走到她跟前,轻声道:“我没骗你,真的不是为了防你。” 慕容嫣这才抬起头来,双眸水润,眼眶微红:“那你脱,你脱了我就信你。” 沈厌一时间有些愕然:“这” 可见女子红唇一抿,泫然欲泣,一副他若是现在不裳,她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了自己胸前的盘扣上。 罢了,反正他里面还有一件。 干脆利落的将外面这件给脱掉了,将衣衫搭在手臂上,他无奈道:“现在可是信我了?” 哪知女子忽然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身,竟呜呜哭了起来。 沈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该将人推开的,他的脑子给自己下了好几次指令,手倒是抬起来了,可竟如何也做不到将她推开,反而还轻轻抚在了她的背上。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被男人的气息包裹,慕容嫣心中一跳,狠了狠心,一个用力带着男人一起滚到了床榻上。 沈厌大惊失色:“慕容嫣,你做什么?” 慕容嫣没说话,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堵住了他的唇。 她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将他身上的衣衫解开,灵活的滑了进去,另一只手轻易将自己的腰带勾开。 肌肤相触,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那一刻,男人的眸色倏忽变了。 第355章 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攥住了女子的雪白皓腕。 慕容嫣浑身一震,继而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缓缓的抬起头来。 当看到男人那双熟悉的冷灰色眸子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一串串泪水落得又快又急,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忙松了手,眸中尽是紧张:“可是弄疼你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又见眼前一片春色,他慌忙闭眼,手忙脚乱的拉过被褥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因闭了眼,感官反而更加清晰,动作中好几次他的手都不慎碰到了她身上的滑腻肌肤 他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耳根更是红透了。 看着他笨拙哄她的样子,慕容嫣哭着哭着又破涕而笑:“你把眼睛睁开。” “我你你先下去!” 慕容嫣看了一眼男人依旧死死闭着眼不愿睁开的害羞模样,莹莹泪眼中闪过一抹俏皮笑意。 她坐起来,在男人光裸的胸前捏了一把:“你光顾着将我裹这般严实,你自己可还什么都没穿呢!” 男人蓦的睁开了眼,就想拉过被褥盖住自己,可唯一的被褥如今已经被他用来裹眼前的女子了。 他急忙四处看看,发现两件男人的衣裳都散落在地上,他又想下榻去捡衣裳。 可才堪堪坐起,就被女子一把抱住,重新压回了床榻上。 她甚至将被褥打开,将他一起包了进去 这么一来,两人又是赤裸相对了。 沈牧瞬间白了脸色,他浑身血液奔腾,从未像此刻这般难堪。 他的腿间,他他根本控制不住!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你” 慕容嫣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心紧蹙。 都已经第二次了,怎么还和第一次那么疼的? 她气得又掐了一把他的腹肌,怒瞪着他:“别说话,专心点!” 她双眸氤氲着一层雾气,咬牙忍着疼,又继续起来 沈牧急促呼,眼尾泛红,又有些气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般对他了! 又是忍不住的沉溺,他索性一把抱紧她,转瞬间便将二人角色调换,他反客为主 许久之后,朦胧中隐隐有鸡叫声传来,一室旖旎才又重新归于平静。 慕容嫣已经累到连手指尖都不想动了,静静的偎在他怀里,内心里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满足。 这场荒唐过后,身体累极,沈牧的脑子反倒清明了起来。 她如今是沈厌的女人 他把沈厌的女人给睡了!!! 切实感受到温香软玉在怀,沈牧的一颗心极冷,坠入了无尽深渊。 他答应过沈厌,除非他执意伤害他徒儿,否则他绝不会出现! 可他竟然这般无耻,这般卑劣,竟在沈厌与她行夫妻之礼时擅自跑了出来 他对不起沈厌,他不配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他死死闭上了眼睛,严令自己的意识沉睡,永远的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意识逐渐恍惚,直至彻底沉睡。 故而他并未听见怀中女子的呢喃。 她抱着他的胳膊:“沈牧,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