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抢?不慌,这丫是个坏家伙》 第1章 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喘口气都冒着白烟。 夏晓禾缩在炕角,身上裹着一床打着补丁的大花被,脚底被她妈用了个空吊瓶装了些热水给她暖脚,到底身上没那么冷了。 “晓禾,咋样?不冷了吧?”母亲周兰又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呢。 夏晓禾点点头,“妈,我没事。” 她苦笑着望向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破木窗,心头复杂极了。 前世,她事业有成,名利双收,一双儿女也孝顺有出息,日子过的滋润的很,人生暮年,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回忆年轻时候,总在怀念。 没想到,一朝醒来,回到了二十岁,夏晓禾彻底懵逼了。 这比人高不了多少的土屋,冬天里墙里窗户里还漏风,又冷又硬的土炕,又薄又丑的大花被子。 这些还在其次,她一想到这个年代,没有带马桶的卫生间,她要上厕所还得去屋后那个茅房,茅房简陋的就跟原始社会,她蹲那都怕掉下去。 而且,洗澡都得冻层皮 物资匮乏,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 唯一叫夏晓禾欣慰的,便是自己年轻了,也看到了年轻的母亲。 “没事就好,过两天你就要跟致远一起回城了,这身子要是不养好,妈也不放心。”周兰帮她又掖了掖被子,然后,坐在炕边继续缝补着夏晓禾前几天刚浆洗过的一条旧棉袄。 这棉袄领子和前襟都磨坏了,这样穿到城里,怕被人瞧不起,所以,周兰找了块差不多花色的布,就想缝补缝补,虽然花色略有不同,但总比破了洞的强。 周兰一心的干活,完全没有留意到夏晓禾那惊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神色。 “妈,你刚才说我跟谁进城?” “致远啊。”周兰抬头望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烧了两天烧糊涂了?致远考上大学了,要回城上大学呢,你是他媳妇儿,你不得跟着去?” “致远?是陈致远?”夏晓禾脑海里使劲想着这个人,然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还不如这人的名字来的清晰。 周兰见状,无奈一叹,“是,陈致远,说起这个,妈也得说说你,你说你跟人家都登记了,还一个住知青点,一个住家里,两口子还跟个陌生人一样,像啥话?” 夏晓禾没理会她数落,她脑海里开始多了些陌生的回忆。 这一世,似乎很多东西变了,尤其是她堂姐夏兰香。 前世,夏兰香心高气傲,嫁给了城里来的知青陈致远,结婚不到半年,陈致远就考上了大学,获得了回城的机会,夏兰香自然跟着一起进城了。 一时间,夏兰香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又离婚了,离婚后的夏兰香再也没有回过村,据说是去了南方城市淘金,九几年,村里有人去南方打工,说是见到过她,在一个发廊里给人洗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的不错。 她二叔一家还根据线索去找过,但可惜,没找到。 而同一年,夏晓禾也嫁给了同村的庄稼汉子萧雨山,两人婚后在村里包了片鱼塘搞养殖,赚了第一桶金后,夫妻俩野心更大,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干脆进城干起了包工头。 钱越赚越多,事业越做越大,成立公司,成立集团,他们从农村走出来,走出了乡里,市里,省里,最后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那时候,夏晓禾和萧雨山夫妻俩时常会在报纸电视上露面,风光无限。 第2章 夏晓禾不知道的是,夏兰香感染重病,孤独的躺在破旧的出租屋,弥留之际,出租屋那台黑白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夏晓禾和萧雨山一起出现慈善晚会的场面,珠光宝气,伉俪情深 她就那么不甘的断了气,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夏晓禾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她过世的消息,一时间也是惋惜不已。 然而,惋惜归惋惜,现下的状况却让夏晓禾哭笑不得。 因为这一世,她成了要随陈致远进城享福的那个人。 而堂姐夏兰香已经嫁给了萧雨山,两个人正经营着后山脚下的那片鱼塘。 这一世,她们这对堂姐妹的境遇恰好与前世调了个个儿。 看女儿眉心皱起,周兰心疼不已,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晓禾,饿了吧?妈去给你做点吃的过来。瞧这烧了两天,人都瘦了一圈了。” 这一提,夏晓禾真觉得胃里空的很,深吸了一口气。 罢,既然重生了,那就再好好活一次。 她脸上含笑,馋道,“妈,我想吃荷包蛋泡炒米。” “啥?荷包蛋泡炒米?”才打窗根底下路过的夏老太,冷不丁就听见夏晓禾提出这要求,急赤白眼地冲进屋子,嫌弃的瞪着眼珠子。 活像吃个荷包蛋泡炒米就是犯了天大的罪。 “你这丫头咋这么馋呢?荷包蛋泡炒米是你能吃的?在炕上躺了两天,一个工分没挣回来,还要吃荷包蛋泡炒米,也不怕吃死你?” “娘。”周兰连忙哀求道,“晓禾烧了两天,滴水未进。再说她过几天还要跟致远回省城呢,就给她弄一碗吧?” “你就惯着吧?进了城到了婆家也能这么馋嘴的?再说了,她发烧也是她活该,大冷的天谁叫她逞能下水的,自己命都差点丢了,还救人?人倒是救了,人家转眼就走了,她是连个屁也没捞着,还得咱自己掏钱买药”夏老太太骂骂咧咧。 夏晓禾坐在炕上微微愕然,是啊,她是因为下水救人才高烧的两天的,但是,对于救人之事,救的谁,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这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不大记的清了。 她想,可能刚重生回来,这脑子反应慢了点。 “娘,那药是晓禾她爸上山挖的,没花钱。”周兰弱弱的解释。 夏老太越发恼火了,“他上山挖药不是向队里请了半天假吗?这一请假不得扣工分?这死丫头两天没挣工分,还得搭进去她爸半天工分,还想吃鸡蛋泡炒米?锅里还有点剩粥,给她盛点过来。” “娘!” 见周兰神色哀戚,还要哀求,夏晓禾轻咳了两声,声音略带沙哑的道,“妈,奶说的对,我不该嘴馋要吃荷包蛋泡炒米。” 夏老太得意瞥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夏晓禾紧接着又说,“妈,东西别收拾了吧?我现在身子虚的很,怕是这回不能跟致远一起回省城了。” 前世她差不多大半辈子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富足生活,差点忘记了这时候,农村里还穷着呢。 这荷包蛋泡炒米,一般都是留着家里招待客人的。 哪舍得给她一个丫头片子吃? 但也不是她吃了一碗,夏家就被她吃穷了,这老夏家原本就穷的叮当响,与一碗荷包蛋泡炒米关系不大。 所以,她今天指定要吃到,好不容易重生一回,还能苦了自己? 话刚说完,周兰急起来,“那咋成呢?” 女儿女婿结婚后就没在一块待过,这再一个城里一个乡下,那还是夫妻吗?不得叫人笑话。 第3章 沈老太顿时骂道,“你少作,人家陈致远一个城里大学生还配不起你个丫头了?” 夏晓禾和陈致远结婚小半年了,两人还未圆房,夏晓禾一直住在家里,陈致远一直住在知青点的集体宿舍。 原因是夏晓禾心里一直爱着她堂姐夫萧雨山,就算结了婚,也不肯跟陈致远住一块。 而陈致远呢,也一直没提这事,就跟婚前一样,也不大来夏家。 以前,沈老太倒不担心,毕竟,一个城里来的小白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啥用,她对这个孙女婿也不大满意的。 可现在,人家成了大学生,马上就要回省城了,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了,最近村里人,有人羡慕老夏家找了个城里女婿,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怕是这个城里女婿守不住哦,人家身份高了咋还会要个农村媳妇儿?那城里的女大学生多呢。 再加上夏晓禾那狗脾气,沈老太还真担心陈致远不要她呢,那到时候老夏家丢人可就丢大了。 夏晓禾苍白的小脸纠结着,“那咋办?我这烧刚退,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头晕的厉害,万一坐车坐半道晕过去,不是麻烦?” 夏老太,“” 见老太太神色紧张,夏晓禾秀眉又是一蹙,“哎,算了,奶,就让致远先回省城吧,他是大学生,回了省城,只怕身边全是漂亮的女大学生,也不知他会不会当陈世美? 万一他当了陈世美,我也只能认命。 只是,我就觉着对不住咱老夏家人。 我原打算跟着他进城,然后安顿下来,等时机到了再接济咱老夏家的,现在看来怕是没这机会了。 而且,咱们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女婿,我也能跟着进省城了,多光宗耀祖的事啊,可现在致远一个人回城,我被丢在家里,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被抛弃了,咱们老夏家在村里也会没脸啊。” 不得不说这话正戳中了苏老太的痛处,她沉着脸看向周兰,“厨房那米缸里掏一个鸡蛋出来。” “奶,我这烧了两天,怎么也得俩鸡蛋。”夏晓禾脑袋虚弱的说。 苏老太瞪眼,“吃,就知道吃,吃了这俩鸡蛋,明天就滚回省城去,别给老夏家丢人。” 越早走,她越省心,不然多耽搁一天,她都跟着提心吊胆的,生怕节外生枝,陈致远再抛弃了孙女。 “奶,你放心,等我养好了身子就跟致远进城,将来一定会给咱老夏家光宗耀祖的。”夏晓禾立刻振作起来。 等周兰和夏老太离开后,夏晓禾靠坐在炕头,一边打量这间记忆中有几分熟悉的屋子,一边继续想着重生回来却已经跟陈致远结婚的事。 前世,夏晓禾对陈致远了解不多,毕竟这人是自己堂姐夫,她过多关注也不好,只依稀记得当年大队长用牛车从镇上车站接来几个年轻知青,其中一个村里人都说最是出类拔萃的,脸皮白净,容貌清俊,满身书卷气的就是陈致远。 陈致远一到村里,很快就吸引了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目光,这其中就有夏兰香。 夏兰香念过初中,自认为是个文化人,比一般村里姑娘要高傲矜贵些,在别人只敢偷偷的暗恋时,她已经主动接近陈致远了。 平时不但给他送吃送喝,还会给他洗衣裳洗床单洗鞋子。 可就这样一心要嫁个文化人的夏兰香,今年年初掉了一次水塘后,醒了就要找萧雨生。 第4章 说是萧雨生救了她,抱过她的身子,就得对她负责,否则她没法嫁人,只能。 于是,就这么的,端午前,夏兰香死乞白赖的进了萧家的门。 而夏晓禾打小和萧雨生青梅竹马,虽说不一定非得嫁给萧雨生,但是出了这事,年轻的夏晓禾一赌气,拉着陈致远也登了记。 想到这里,夏晓禾不由扶额,看来二十岁的自己还是年轻气盛了些,这婚姻也太儿戏了,她跟陈致远压根就没感情嘛,对萧雨生其实也没到爱情的地步,更多的是兄弟情,就觉得自己兄弟被堂姐抢了,那她也要抢一个回来才不亏。 哎——幼稚!这样做完全就是意气用事。 现在,她无端就多了个城里男人了,而且要离婚的话还没那么容易。 不过,夏晓禾也挺想不通的,夏兰香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咋还这么作死呢?不嫁给陈志远就罢了,为何还想不开的要嫁给萧雨生? 该不会她觉得前世萧雨生成了金融大亨、亿万富翁,妄想着嫁给他这辈子就能躺平享福了吧? 真真是白活了一世,若她以为只靠嫁个好男人就能躺平享福,那她算盘绝对打错了,日后有她后悔的。 因为前世那个享誉中外的‘禾生’集团,实际掌权者和幕后大佬是她夏晓禾,而非萧雨生。 甚至于他们从一开始的包鱼塘搞养殖赚的第一桶金,也是夏晓禾的功劳。 单纯养殖,萧雨生这个农家汉子没有问题,可是若论销路,沉闷寡言的他完全是个门外汉,全是夏晓禾闯出来的。 后来一起去省城包工程,所有的项目也全是夏晓禾谈出来的,萧雨生木讷口笨,不善言辞,充其量就是她的保镖兼跟班。 萧雨生这人看着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实男人,实则自私、保守、狭隘,能拿的住他完全没问题,若拿不住他,那他便是把会伤人的刀。 而且,不止萧雨生,那萧家几口人可都不如在外人跟前表现的那般和善老实。 就看这一世夏晓禾如何应对吧。 “晓禾,荷包蛋泡炒米来了,你奶不在,妈偷偷给你加了两勺红糖呢,可甜。” 房间连门都没有,只有半截破布帘挡着,周兰一手掀开布帘,一手端着一个豁口的大瓷碗进来,因为偷加了两勺糖得逞了,那神情还有几分得意。 “妈,你今天牛逼啊!”夏晓禾对着她妈就先竖了个大拇指,话说她妈这人自来胆弱,尤其在她奶跟前,那真就是一个旧时代的受气媳妇儿啊。 今天能为她多放两勺糖,已经了不得了。 “你这丫头,又乱说话。”周兰笑睨了一眼,嘱咐道,“以后跟致远进了城,可不兴再这样说话,啥牛逼牛逼的不好听!” “知道了,妈你厉害,成了吧?”夏晓禾调皮的笑了,伸出双手迫切的接过碗,话说她馋这一口好多年了呢。 那喷香的炒米被香甜的糖水浸泡,入口即化,香喷喷,甜滋滋,热腾腾的感觉瞬间包裹整个身体。 “唔,好吃!” 见女儿吃的香,周兰开心不已,“那荷包蛋也吃。” “嗯。”夏晓禾咬了半个,随后又重新捞起一个喂到周兰嘴边,“妈。” “妈不吃,妈不饿,你吃。”周兰忙推辞,看着女儿吃的香,她就开心。 夏晓禾不依,直接喂到周兰嘴里,“妈吃了,我才开心呢。” “哎呦,你这孩子。”周兰差点被烫着,想要吐回碗里,又怕孩子嫌脏,可吃进肚里又舍不得,就那么含在嘴里瞪着夏晓禾。 第5章 夏晓禾嘎嘎一乐,随即想到什么,忙嘱咐道,“妈,你以后得吃好点,多补养补养身体。” 闺女就是贴心,周兰欣慰不已,认真的咀嚼着鸡蛋,咽进肚子,真好吃! “妈”夏晓禾又舀了一勺炒米欲喂,恰好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黑瘦的姑娘,“晓禾,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 “你?”夏晓禾紧盯着这个走到炕边的姑娘,一时觉得有些眼熟。 还是周兰起身招呼,“兰香,你来了?” 眼前这个就是夏兰香?虽说对前世的夏兰香记忆模糊了,但夏晓禾也是清晰的记得夏兰香皮肤很白的呢。 二叔一家受爷奶偏宠,夏兰香一直都是上学的,从小就没干过什么农活,皮肤白净的很,没想到此刻站在跟前的却是黑瘦黑瘦的形象。 看来承包鱼塘的活没那么好干。 前世她就跟着萧雨山风里来雨里去的,年纪轻轻操劳的比同龄人都苍老,还是等后来有钱了,进城了,学着保养,才慢慢的好起来。 “嗯,我听说晓禾病了,过来瞧瞧。”夏兰香说话间,就坐到炕边,看了眼夏晓禾碗里香喷喷的炒米鸡蛋,眼神微微一缩。 “难为你还惦记我呢。”夏晓禾含糊的谢了一声,接着吃。 夏兰香看她吃的香,眼神便有了些嘲讽,“这荷包蛋泡炒米好吃吧?我记得以前你是吃不上的,大约看你要走了,奶才准你吃的吧?” 夏晓禾嘿嘿一笑,“堂姐,你说的太对了,奶就是看我要去省城呢,这才给我吃的呢? 我原不想吃的,病才好些,没大胃口的。 可奶偏要我吃,说我要进城了,以后就是城里人,身子金贵着呢,这不,还一定多加了两个荷包蛋,搁了两勺红糖,甜的都有些齁了。” 夏兰香听着心里自是不舒服,从小到大,在爷奶跟前,她都是比夏晓禾受宠的存在。 现在看到夏晓禾吃荷包蛋泡炒米,她倒不是眼馋夏晓禾能吃到好的,而是突然觉得夏晓禾似乎得宠了。 不过想到什么,她眸底漾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吃吧吃吧,奶也是为你好,毕竟去了省城不同家里,以后怕是想吃也吃不上了。” “为啥?”夏晓禾又将碗里最后一点糖水都喝了个干净,才故作一脸不解的问,“省城可比咱村里好多了,还能一碗炒米泡荷包蛋都吃不上?” “这可说不好!”夏意味深长的睨着她,心底总算有了几分得意。 前世,她费尽心机嫁给了陈致远,后来还跟着他一起进了省城,原以为进城就能享福了,谁知等待她的却是噩梦。 她也是进了城之后才知道,陈父在动荡的岁月中落下残疾,瘫痪在床好几年了,拉屎拉尿的都要人伺候。 陈母是个爱碎嘴的病秧子,别说照顾公公了,她连顾好自己都够呛,没事就爱抱怨爱哭丧,烦死个人。 家里还有个不务正业整天游荡的小叔子,以及一个娇蛮无礼的难缠小姑子。 哦,对了,陈致远在下乡之前,在城里就有个相好的女同学 想起这些,夏兰香心里仍旧是恨,不过,一想到今生这些烂事全都归夏晓禾了,她不由得有几分畅快。 在夏兰香心里,夏晓禾这个堂妹,从小就跟个假小子一样,性格顽劣不堪,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还常跟男孩子打架,又懒又馋,脑子笨也不爱学习,连个初中都没念上,活脱脱文盲一个。 第6章 就这样的夏晓禾,嫁给泥腿子萧雨生后,日子却过的风生水起,靠包鱼塘在村里第一个盖起了二层小楼。 而她那时却在城里伺候公婆,每天擦屎擦尿的还得被小叔子小姑子欺负,还得防着陈致远有外心。 后来,离婚后,她背井离乡,本想着去南方淘金,却被骗失足成了发廊女,还染了病,最后惨死出租屋。 她不服,她不甘,明明从小啥都不如自己的夏晓禾凭什么会活的那么好? 夏兰香掩去眸底戾色,还假惺惺的劝道,“晓禾,进城之后,无论婆家怎样?该忍的还要忍,咱们女人啊,得认命。” “好好好,认命。”夏晓禾吃完,将搪瓷碗放桌子上,随即就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说,“堂姐,你来探望我一定不会空手来的吧?快给我看看到底带了啥礼物?” 夏兰香一时被问住,她还真是空手来的。 重生之前,她一直讨好陈致远,重生后一反常态逼嫁萧雨生,这让所有人都不理解。 甚至连她爹妈都骂她是蠢货。 前几天,得知陈致远考上了大学,一时间她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她爹妈更是将她叫回家狠狠又骂了一顿。 骂她傻,骂她蠢,一个大学生不要,偏要嫁个泥腿子,还是自己死乞白赖的赖上人家嫁过去的。 夏兰香自是知道缘由,只跟爹妈解释,“你们且看着吧,就夏晓禾这样的性子,进城之后准没好。 而且陈志远他一个大学生将来毕业,没家世没背景,顶多也就当个老师而已,一辈子的穷教书匠,没出息。 而雨山不一样,他是干大事挣大钱的人,将来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话虽如此,可看到所有人都羡慕夏晓禾,夏兰香心里很是还不舒服,前世,她也是这样被人羡慕嫉妒过的呢。 可巧夏晓禾这两天病了,一直昏迷不醒。 夏兰香今儿听说醒了,便想过来刺激几句,也好发泄下这几天心里头的憋屈。 没想到夏晓禾竟然不要脸的还跟她要东西? “咋?”见夏兰香僵着脸不说话,夏晓禾一脸不敢相信,“姐,你还真是空手来的啊?姐,从小爷奶可都一直夸你最知礼懂事的,你咋来探望病人都不带东西呢?” “哦,来的急,忘拿了。”夏兰香干笑着回答。 夏晓禾也跟着笑了,“这样啊,我就知道堂姐你不是那种假惺惺的人嘛。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我跟你一起去拿吧,咱都一个村里住着,几步路的事。” “不用,回头我给你送来。”夏兰香拒绝,萧雨山昨天下田不小心踩着了碎玻璃,脚扎破了,挺深的,今天就没干活一直歇在家呢。 她可不想夏晓禾再跟萧雨山见面。 夏晓禾却掀开被子,直接拿了炕尾的棉裤穿上,“没事,我躺了两天了,身上酸的很,正好陪你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 穿好衣裳,下了炕,夏晓禾又走到窗户边,拿了那把豁齿的塑料梳子,对着一把小圆镜,梳起了头发。 小圆镜有些模糊,夏晓禾拿袖子擦了擦,镜子里立刻清晰的映出一张标致的鹅蛋脸,只是病了两天,脸色稍稍有些苍白,但越发有种惹人怜的感觉。 果然,她是这么年轻貌美啊。 前世,夏晓禾对自己的美貌全然不知,也没在乎过,还是来进了城,都夸她美,她也渐渐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挺好看的。 第7章 “晓禾,你才好,还是多歇着吧,我先回了。”夏兰香起身就要走,生怕被她缠住似的。 夏晓禾偏就要缠上她,放好梳子和小圆镜,就跟了上去,挽起她的胳膊,“堂姐,你给我准备了啥好东西啊?” “额?”夏兰香看她这赖皮的样子,真真厌恶透了。 “是钱吗?”夏晓禾自顾自说着,“堂姐是看我要进城了,兜里分币没有,想给我塞点钱花?” “不是。”夏兰香想都没想的否认,还钱呢,她自己还缺呢。 夏晓禾却当她是故意否认的,“肯定是的,我知道,堂姐现在承包了鱼塘,一定赚了大钱呢,随便给我个百八十块的,不成问题。” “真不是。”夏兰香被她那轻飘飘的语气给说的有些气躁。 她和萧雨生承包鱼塘也才半年,别说挣钱了,就是承包鱼塘和买鱼苗的钱都是借的,还没还呢。 而且,这批鱼苗,最快也得五六个月才能出来,多数要等一两年才能长能长个几斤重。 对此,夏兰香已经后悔了,她没想到回本周期那么长。 明明前世夏晓禾和萧雨生就是靠承包鱼塘赚了大钱的,而且,就在承包第一年就有盈利的。 可到她这里,真的难啊,萧家穷,为这鱼塘借了一的债不说,现在每天饲料人工全都要花钱,而且,快年底了,鱼塘里有些鱼是可以出售了。 但是,怎么出售,卖给谁?这又成了难题。 这几天为着这事,她跟萧雨生又吵了,她心里有火,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夏晓禾进城后伺候公婆擦屎擦尿受欺负的日子。 “晓禾,你对致远的家庭情况了解吗?”夏兰香故意转移话题。 “了不了解的,回头等进了城就知道了,堂姐,咱现在说钱的事呢。”夏晓禾笑道。 夏兰香便沉了脸,“晓禾,这样要钱不好吧?” 夏晓禾可没觉得,“呵,堂姐还真是小气呢,那这样,我直接去找雨生吧,从小到大,我没少罩着他,我这回要走了,他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连她前世的男人都抢了,她要点损失费不过分吧。 “夏晓禾,你要不要脸?”离开了夏家院子,夏兰香直接甩开她的手,反正她也装不下去了,她俩从小就互掐,从来没好过。 夏晓禾挑眉,“咋地?你要卖啊?不过我可不收那玩意儿,而且,堂姐你的脸黑不溜秋的,也不好看,也卖不上价啊。” “哼,夏晓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夏兰香不听她胡言乱语,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就是不甘心吗?不过不甘心又能怎样?现在萧雨山是我男人,你想都别想。” “你看你,咋一提钱就急的连男人都拉出来了?”夏晓禾白了她一眼,“不过,别以为拉出萧雨山我就能算了? 你要是没钱的话,就去你那鱼塘里给我弄几条鱼送到家来,我身子虚,要补养。” “你?”夏兰香看她嚣张的样子,骂了一声,“土匪!” 夏晓禾呵呵笑了一声,在她气急败坏时轻轻挑眉,“说起男人,我也得去看看我的男人了。 你快回去找你男人弄几条鱼,快点哦,我馋的很,急等着吃!” 撵走了夏兰香,夏晓禾根据记忆往知青点去。 路上遇到一群才下学回来的小学生。 突然,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娃瞟了她一眼,随后怯怯的走到她跟前招呼了一声,“二姐。” 二姐一向凶的很,也不喜欢带她玩,夏晓花平时挺怕她的。 “晓花?”夏晓禾看清小妹夏晓花,一时间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更清晰了。 第8章 他爹妈一共生了她们姐妹三个,大姐夏晓菊,她夏晓禾,还有小妹夏晓花。 她跟大姐只相差了两岁,而跟小妹却差了十二岁。 年龄相差太大,她跟这丫头并不算很亲近,要说起来,更多的是金钱上的资助。 前世她有钱之后,便资助了这丫头上学,从小学到大学一路的费用,她全包了,她就盼着这丫头能有个好前程,谁知原本以为她有文化,自己在各项资源上也都能帮忙,这丫头一定前程似锦,日子好过。 可哪知,夏晓花长大后竟是个恋爱脑。 夏晓禾出钱供她上大学,可谁知,这丫头上了大学就变了,不再刻苦学习,一心的搞起了对象。 那对象就是个凤凰男,出生在小县城,父亲酗酒家暴,母亲刻薄保守。 夏晓禾当年可是苦劝过,这样的家庭就是个火坑,甚至还为此断了她的生活费,可这死丫头偏偏觉得爱情至上,偏要跟她唱反调,觉得她一个小学文化的人,哪里懂什么爱情,大三那年就休了学,跟那狗男人住进了那黑漆漆的地下室,偷偷生孩子去了 至今想起这些,夏小禾心口仍觉得憋闷的很。 “二姐,我回家写作业了。”见二姐盯着自己的眼神一点点的发冷,夏晓花紧张的侧着身子挪步。 “站住!”夏晓禾一把捞过她,将她提溜到跟前来。 夏晓花立刻就哭着求饶,“二姐,我错了,不是我要的,是三栓子非要给我吃的,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将口袋里的半块柿饼拿了出来交给夏晓禾。 夏晓禾记起来了,这小丫头打小好吃馋嘴,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货郎,这丫头因为一块棉花糖差点被人拐走。 那次,夏晓禾狠狠的将这丫头给揍了一顿,并且警告她不许吃外人给的东西,否则她知道一回揍一回。 如今,看着她黑乎乎的手里那半块柿饼,还有她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儿。 夏晓禾心里酸溜溜的,说到底怪不得孩子馋嘴贪吃,因为日子太苦了,孩子压根就没吃饱过。 “好了,二姐这次不揍你。”微微弯下腰,擦了夏晓花脸上的泪珠,夏晓禾牵起她的手,“走,去知青点找你二姐夫去,晚上咱们吃鱼。” “鱼?”夏晓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姐,那我可以多舀两勺汤泡饭吗?” 家里有爷奶,还有两个堂哥,夏晓花不认为自己能吃到鱼肉,不过,以前吃鱼的时候,她是能分到一勺鱼汤的。 那鱼汤可真鲜美啊,光就着汤,她能吃下一大碗的饭呢。 “当然。”夏晓禾保证。 夏晓花顿觉世界都亮了。 不过,今天的二姐好好说话啊,指定是因为要进城的缘故,话说二姐要成城里人了,她也跟着高兴呢。 他们班上的小燕,她大姐嫁到了县城就已经尾巴翘上天谁都瞧不起了,她二姐如今嫁到省城,哼,她的尾巴要翘的比小燕还要高。 知青点这边一排的土屋,有个大院子。 男知青住东边两间,女知青西边两间,还有是厨房之类。 夏晓禾前世就不大过来,这世还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也不算熟悉。 一进院子,就见两个女知青在院子里收衣裳。 见到她来,两个女知青相视了一眼,全都没有说话。 夏晓禾虽不认识这俩,但不妨碍笑盈盈的打招呼,“两位同志,在忙啊?请问陈致远在吗?” 第9章 “嗯,他在”其中一个矮个知青刚伸手往东边第二间一指。 旁边高个知青忙碰了下她,随后讪讪道,“那个,刚才陈致远出去了。” “是么?那我去他那屋等等吧。”夏晓禾牵着妹妹就往那屋走。 “嗳。”高个知青连忙追上,“陈致远不在,要不你有啥事,我帮你转告一声?” “不用,我等他就好。”夏晓禾微微颔首,绕开她继续走。 高个知青连忙大声道,“陈志远他真不在” 那屋里,郝红玲和陈志远听见声音,猛地往窗外一瞧。 恰好瞧见夏晓禾往这边走来。 陈致远站起身来,神色莫名的有些慌。 郝红玲瞥了他一眼,跟着起身,随后又气恼般的坐下,“呵,看不出啊,你还挺怕你这个乡巴佬的老婆呢。” “胡说什么。”陈致远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刚才那道题我已经替你解过了,你也回吧。” 说完,便走到门口,对着夏晓禾,“你,来了?” “嗯?”夏晓禾乍一听这清润之声,猛一抬头,就见一张清瘦却十分俊秀的脸庞,眼角眉梢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 “陈致远?” 她有些不大确定这人是不是,不过,瞅着身材高大,模样俊秀,对了,那旧棉袄的口袋里还别了一支钢笔。 看起来是个文化人,应该是了。 陈致远也疑惑,“你不是来找我的?” 夏晓禾立刻会意过来,解释,“刚才那位知青同志说你出去了,没想到你在屋里啊。” “哦,他刚才在屋里帮我解数学题,不知道你来。”郝红玲这时抱着书本就走到门口,好心的跟夏晓禾解释。 夏晓禾的眼珠子溜溜的就在郝红玲身上滴溜了一圈,活了两世,她要是看不出这丫头在挑衅,她就真傻了。 看来,前世记忆没大偏差,陈致远这小白脸确实挺招女人喜欢。 “题解出来了吗?”夏晓禾柔声问陈志远。 “当然,致远可是大学生呢。”郝红玲往前一步,似乎努力想在夏晓禾跟前刷存在感。 夏晓禾偏是正眼都懒的瞧她,只对陈致远道,“果然不错呢,今晚家里吃鱼,我过来叫你。没什么事的话,现在跟我一起到家去吧。” “我”陈致远刚想回答,郝红玲立刻尖着嗓子幸灾乐祸道,“哎呦不巧了,我们知青点今晚也备了些酒菜,打算给致远饯行呢。” 一而再,再而三,夏晓禾对这位总是插话的郝红玲就有些厌烦了。 “致远,这位女同志跟你什么关系啊?我咋感觉她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呢?” “谁挑拨了?”郝红玲立刻急眼了,反责怪夏晓禾,“再说了,你跟致远的关系需要我挑拨吗?谁不知道,是你逼着致远去登记的,为的就是报复你堂姐夏兰香抢了萧雨山。” “郝红玲!”陈致远突然脸色阴沉的喝了一声。 郝红玲顿时委屈,“致远?我是为你抱不平呢,你想啊,你们登记了都快半年了,她来找过你一回吗?现在看你考上大学了,立马就过来了,哼,这样的势利眼,你还维护她做什么?” “够了!”陈致远气恼郝红玲多嘴,“你的题我已经解完了,你回吧,我要锁门了。” “锁门?你干啥去?”郝红玲一副管家婆的模样质问着。 夏晓禾闲闲的在一旁看戏,见她质问,闲闲的回答,“当然是跟我回家吃晚饭啊。” “致远,咱们不是说好了?今晚给你饯行?”郝红玲顿时不依。 “明晚践行也不迟。”陈致远冷淡的回了一句。 因都是一批从省城过来的知青,且郝红玲又是女同志,这次高考她也参加了,可惜落榜了。 第10章 陈致远对此挺同情的,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谁不想回城啊?谁不想上大学啊,因此,当郝红玲以及其他知青问他题的时候,他都会倾囊相授。 可刚才郝红玲说他乡巴佬老婆的时候,他就很不悦了,现在她突然一副能替他做主的样子,还是在夏晓禾跟前,陈致远觉得她越矩了,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代替他做决定。 转身回屋,陈致远提了两包糟子糕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虾酥糖递给夏晓花。 夏晓花一看是吃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可又看看旁边的二姐,那手揪着书包的袋子,就是不敢伸出去,怕挨揍。 只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道,“我不馋,我不饿,我不吃。” 夏晓禾瞅她那眼珠子都快粘糖上了,便接了过来,塞她手里,“你二姐夫给的,可以吃。” “真的?”夏晓花激动坏了。 夏晓禾点头,“还不谢谢你二姐夫。” “谢谢二姐夫。”夏晓花乖巧的跟着道谢,道谢的同时,还鞠了一躬,并且利落的剥了糖纸,塞了一颗到了嘴里。 夏晓禾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也对陈致远道,“谢谢你啊。” “不客气。”陈致远还真不大适应她这么客气。 话说,他自第一天来到这大湾村,村里人对他都挺热情,但不包括夏晓禾。 在结婚之前,他们一直没有交集,他也只是偶尔集体干活的时候见过,剩下的便是其他知青聊天中知晓。 总之,她干活厉害,性子泼辣,要强,常常队里搞生产比赛的时候,没有一次她不拿奖的。 而之所以两人结婚呢,倒是夏晓禾主动找到了自己,那天下工,他恰好有事落了后,没想到快回村口时,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她一把给拽到一处草垛后。 她当时手臂压着他的脖子,威胁道,“夏兰香敢抢我的人,那我也要抢她的人,她以前喜欢你吧?很好,明天跟我去登记。” “夏晓禾同志” “别磨磨唧唧的,跟我登记,我就找大队长说情,以后少派你些活,让你能多空点时间念书,你不是想考大学吗?” “可大队长万一” “没有万一,要是大队长不听,大不了你的活我替你干了。万一你考不上大学,我也能养活你,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于是,就登记了! 陈致远手提两包糟子糕,跟着夏晓禾就要走。 郝红玲气鼓鼓的喊了一声,“陈致远,酒菜我们都买好了,是专门为你买的,你晚上不在,算怎么回事嘛?” 高个知青夏慧慧也跟着道,“是啊,陈致远,大家伙一番心意,一会周鹏和王小军都要做工回来了呢,他们一早就盼着晚上这顿聚餐了,你要是不在,多扫兴啊。” 哟,还道德绑架上了?夏晓禾眼眸微转,格外善解人意的看向陈致远。 “致远,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那你就留下来晚上吃他们的饯行酒吧。 家里那边有我呢,都是自家人,不会怪罪的。 只是,我想着要请大队长老秦叔晚上过来吃顿饭,这次,你能顺利的去考大学,人家老秦叔可没少跟着操心呢。 老秦叔一直很看重你呢,你要不在,我怕他会失望,毕竟,咱们这次回了省城,还不知啥时候有空回来呢。” 得,她也绑架上了。 就看陈致远微微点头,对郝红玲和夏慧慧道,“我过两天才会走,明天饯行也来得及。周鹏和王小军回来了,你们自己吃吧。 第11章 明天我的酒菜我请,现在,我要跟我爱人回家吃饭了,先走一步。” 文绉绉的说完,他颔首跟夏晓禾递了个眼色,“咱们回家吧。” “额,好,好。”他说‘回家’说的那么自然顺口,弄的夏晓禾都有些不适应了。 出了知青大院,陈致远有些紧张的问,“头一回去你家拜访,我这也没怎么准备,现在去镇上供销社也来不及了,要不,我再去村口那家做豆腐的看看还有没有豆腐卖了?” 只有两包糟子糕,他觉得太少了,想着怎么着也得添些,双手拿满了才好看些,但这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可买的。 夏晓禾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格外真诚,这心情挺复杂。 这小白脸还真将自己当老夏家女婿了? 还挺细心的。 话说,前世她跟萧雨山结婚后,婆家娘家还在一个村子呢,可能是因为太熟悉了,还有刚结婚那时也太穷,萧雨山还真没主动拿过礼物到老夏家。 就算逢年过节的,都是夏晓禾自己张罗,就这,她那半瞎的婆婆还见天的对外嚷嚷说她败家,把家里东西都搬娘家去了。 “行啊。”夏晓禾不打击他的积极性,笑着夸道,“你心真细,怪不得我家里人都喜欢你,咱买个两斤也就差不多了吧?” 她家人都喜欢他吗?陈致远有些恍惚,别说老夏家人了,其实就连此刻他身边的媳妇儿,他都不熟呢,两人自从登记之后,就再没怎么联络过,当然了,队里的活确实派给他少了,而且,大队长还时不时的给他递些复习资料,据说是夏晓禾张罗的,对此,他十分感激。 三人一起到了豆腐房,陈致远依着夏晓禾的话,称了两斤豆腐。 “咱们现在再去老秦叔家。”豆腐买好,夏晓禾带着他又往村西头走。 她走的慢慢悠悠,一则因为病刚好,身子确实有些虚。 二则,她就是有意让村里人都瞧瞧她跟陈致远两口子其实很亲密的,起码,短期内是不会有婚变的。 而这么做呢,夏晓禾自有她的目的。 前世,她性子要强,她爷奶一共生了七个,夭折了三个,最后只有她爸,她大姑,她二叔和她小姑四个活了下来。 两个姑姑早都出嫁了。 她爸夏大江和她二叔夏大海也先后娶妻。 她爸妈连生了三个女儿,一直生不出儿子,不但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就是在夏家,也被父母兄弟看不起。 她二叔二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所以,爷奶自来就偏疼二叔二婶一家,对堂哥堂弟更是当个宝,连带着夏兰香也很受宠。 而她们大房的三姐妹就跟草一样。 夏晓禾从小就感受到了这种被区别对待的痛苦,她不像大姐夏晓菊那样老实听话,从小她就很有反抗精神,对爸妈大姐那样怯懦听话,很是看不惯,是以,她跟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于对小妹夏晓花也没怎么关注过。 她打小就爱在男孩堆里混,她跟他们一样上树下河爬山挖地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差。 前世,她处处要强,为了争那一口气,其实活的很累。 而经历两世,她如今深谙处世之道,想要成为强者,未必就是身体强壮,拳头厉害,干活利索,她要做思想上的强者,要会借势,那么,常常会事半功倍。 就比如如今陈志远是准大学生,这年头的大学生那可是金凤凰。 第12章 她爹妈因为没有生儿子,在村里窝囊了小半辈子了,她大姐夫也是个没有文化的窝囊妈宝男,如今夏晓禾就要借陈致远这只金凤凰来给夏家大房抬抬身价、长长脸。 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夏大江和周兰两口子有个城里的大学生女婿啊,就凭这,往后村里人要轻视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而且,这不但是做给村里人看,夏晓禾也有意做给夏家人看,尤其是夏家老两口。 二房有两个儿子,他们偏疼二房可以,但是一直打压大房,欺负她爸妈老实,夏晓禾就不乐意了,如今有了金凤凰孙女婿,起码日后他们想要欺负大儿子大儿媳的时候,得想想这个二孙女和二孙女婿答不答应。 绕着村里转悠了一大圈,夏晓禾才带着陈志远回家。 一进院子,夏晓禾就喊了一声,“爸,妈,致远来了。” 若搁从前,女婿上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如今陈致远是准大学生,将来前程似锦呢,说不定就是老夏家的靠山呢。 因此,一听这话,不止是夏家大房两口子,夏老头夏老太还有二房两口子,全从屋里出来了。 “呀,致远啊,来就来了,还带啥礼啊。”夏老太一见陈致远手里提着东西,笑呵呵的上来就拿。 “我也是这意思,都是自家人,来吃个饭,不用带东西,他偏要带呢。”夏晓禾眼疾手快,一把就夺过陈致远左手里的两包糟子糕,塞给夏晓花。 “来,晓花,这糟子糕拿屋去。” “哎!”夏晓花抱着糟子糕就往大房那屋跑,生怕慢了一步被她奶给抢了。 若这东西经她奶手,她肯定是连一点碎渣都捞不着的,还是她二姐好。 夏老太手里扑了空,顿时脸色不好。 一旁,夏大江和周兰两口子脸上也讪讪的,话说他家二丫头这性子啊,可别叫女婿笑话。 夏晓禾全然不在乎众人尴尬的脸色,转而将陈致远手里的豆腐递给夏老太,“奶,这是致远特意买的豆腐,咱晚上做了吧。” “这么多豆腐啊?得有一斤多吧?”夏老太得了东西,脸色又好转起来,这豆腐可是好东西,隔壁老谢家,家里儿女出息,日子过的不错,三天两头的买豆腐吃,常常的还端着饭碗到她家炫耀。 哼,今天瞧好吧,她孙女婿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呢。 “两斤呢。”夏晓禾纠正,一面指着院子里找食的鸡,“奶,就那只大红冠子,抓起来晚上给炖了吧。 你孙女婿头回来家里吃饭,炖只鸡不为过吧?” 说话间,她快步走到屋檐下,拿起窗台上的棒槌,一棒槌砸了下去,那鸡就打蔫了。 夏老太提着豆腐的手抖了两抖,脸皮跟着颤了颤,她这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呢,鸡就没了。 夏老太踮着小脚就跑到墙根底下,捡起地上的鸡,晃了几晃,完全死透了,气的就骂,“你个遭瘟的死丫头,这可是咱家下蛋的老母鸡,你给打死了,你个扫把星,讨债鬼” “奶,致远还在呢。”夏晓禾提醒,“另外,一会老秦叔要到咱家吃晚饭,我还指望着他能将队里记分员的工作给我爸呢,这晚上不得弄丰盛点啊?” “啥?让我当记分员?”夏大江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二闺女。 夏老太两眼冒光:“这记分员可是好差事,不干活,每天就拿本子记记,还能拿整工分,这好事能落咱家?” 第13章 “不是咱家,是我爸。”夏晓禾上前一步,挽住夏大江的胳膊,笑着解释,“你们忘了,咱们队里之前的记分员就是致远,现在他要回城了,这个职位就得空下来。” “哎呀,咱都把这茬给忘了。”夏大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二婶张月娥也喜滋滋道,“这致远就是咱老夏家女婿,他走了,这记分员的工作就该咱家人顶上。” 夏晓禾暗自白了一眼,“没错,眼下别人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在我进城之前,这事就得落实了。 爸,你识字,也会算数,这记分员的工作,你能做。 一会等老秦叔过来,我就提。” 张月娥瞅了她一眼,笑眯眯道,“晓禾啊,要说,你二叔比你爸文化还高呢。” “月娥。”不等媳妇儿将话说完,夏大海打断她,“咱先别说话了,一会老秦叔要来家里吃晚饭,你跟妈快点准备着吧,我去打点酒回来。” “哦,好,妈,这鸡给我,我跟大嫂拾掇就好。”张月娥立刻会意,是啊,现在争没多大意义,只要这记分员的工作是老夏家的,最后一准得是他们二房的。 提到鸡,夏老太心里又难受起来,就算请大队长吃饭,也用不着杀鸡啊?这不有豆腐了吗? “行,这鸡拾掇了,地窖里还有些土豆,多拿些切成块一起炖了。” 这样一只鸡加些土豆起码能做一大盆子,分量多。 张月娥应了,周兰也跟着去厨房烧开水烫鸡毛。 这边,众人进了堂屋,夏晓禾还给陈致远倒了杯热水。 陈致远也接过来喝了。 两人之间虽没说话,但相处的挺自然融洽的。 夏家人瞅着,心里踏实多了。 这时,夏兰香用草绳串了两条鲢鱼过来了。 鲢鱼不大,看着也就一两斤重。 她提着鱼直接走进堂屋,跟夏家几人招呼一声,就对陈致远道,“知道你过几天就要回城了,这不,送两条鱼过来,就算给你饯行。” “堂姐真是客气。”夏晓禾起身就接了过来,笑咪咪邀请,“今晚大家都在,堂姐跟雨山也一起过来吃晚饭吧? 一会,我还得去邻村叫大姐和大姐夫一起来呢。” “哦,家里晚饭也在做了,我就不来了。”夏兰香连忙拒绝,她现在跟萧雨山还处在冷战中,不想别人看笑话。 “那个,鱼塘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刚走出堂屋,迎面撞上从厨房出来的张月娥,“妈。” 张月娥狠狠剜了她一眼,“急什么?才回来就走?那个,到我屋里,我有个鞋样子你给我看看。” 说着,拉着女儿夏兰香就回自己屋去。 这边,夏晓禾起身道,“爷,奶,过两天我跟致远就要回城了,所以,趁着今晚,咱们一家子坐一起吃个饭。 大姐家离这不远,我跟致远去叫一下。” “那有啥好叫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夏老太对那大孙女没有感情,才不想叫他们回来吃饭呢。 今晚又是鸡又是鱼的,便宜外人? 不过,不等她话说完,夏晓禾就拉着陈致远,“爷,奶,爸,二叔,我们走了。” 夏老太气的胸口发闷:合着当她说话是放屁?不,连屁都没放完,那俩就跑了。 二房屋里,夏兰香就知道免不了又挨母亲一顿教训。 “你说你啊,到底犯的什么蠢?人家陈致远马上要回省城了,还把这记分员的工作让给老丈人。 你瞅瞅,这才考上大学生,就已经能帮衬了。 你再瞅瞅你,还有那个萧雨山,你嫁过去半年多了,人家拿过一回东西给我和你爸吗?” 第14章 夏兰香听的头都炸了,“妈,你别说了,我就跟你明说了吧,陈致远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爸是个瘫子,是个病秧子,还有他弟整天游手好闲,她妹妹更是不讲理,他们一家子住那么点的筒子楼里 他就算上了大学又怎样?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人脉,他就算毕业了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所以,前世,她搅了陈志远跟他相好的好事,搅了那相好提前给他安排的好工作,这才导致快速离婚的。 张月娥惊讶,“你咋知道的?他跟你说的?” 可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丫头早干嘛去了? 那两年就跟花痴似的上杆子缠着人家陈志远,村里闲话惹了一箩筐,连她这个当都觉得没脸。 现在就嫌弃人家了? 夏兰香,“我偷偷打听的,不过这事,就算知青点,也没几个人知道,妈,你也别出去乱说。 现在晓禾已经跟他结婚了,你要是说了,万一晓禾再不跟人家了,破坏了人家夫妻感情,多不好。” “你就为这才不跟陈致远的?”张月娥却一指头戳她脑门上,气道,“陈家是陈家,陈致远是陈致远,你这啥脑子啊? 他爹都瘫了,还能活几年? 再说了,他家里不还有兄弟吗?爹妈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现在都是大学生了,将来不管干啥,那都有国家管着,还能差了? 你跟着他进城,那就是城里人了,那进了城,干点啥不比农村强啊?就是将来生了孩子,那也是地道的城里孩子。 你现在倒好,死乞白赖的嫁到老萧家,天天伺候一大家子还不得好,包那个破鱼塘,一天天的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见你挣一个钱,你图的啥?” 之前,夏兰香保证萧雨山将来有出息,张月娥虽然不信,但也没说什么,萧雨山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为人确实老实本分,也有把子力气,能干活。 她觉得自己闺女能拿住他,过日子不会吃亏。 可如今,陈致远成了大学生,张月娥就觉得这到手的金窝窝被闺女给扔了,还被大房给捡了,真是要气死。 以为多大缘故,夏兰香才不要陈致远,结果就因为他家里那么点事。 就算公婆那边不好相处,她先进了城,跟陈致远站稳脚跟,以后大不了分家都成啊。 这真是愚笨至极。 “我跟你爸精明半辈子了,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挨了母亲一顿抱怨,夏兰香憋屈恼火的出了夏家的院子。 回婆家的路上,恰好遇见了陈致远骑车带着夏晓禾。 “停。”夏晓禾两手轻轻拽了拽陈致远的衣角,陈致远单脚撑地,自行车停了下来。 夏兰香也就跟着停下来,“你们这是?” “哦,去上河村接我大姐回家吃饭。”夏晓禾笑盈盈的回答,又问,“你晚上跟雨山真不过来啊?今晚菜可丰盛呢。” 夏兰香脸皮发僵,干笑道,“不了,我婆婆今晚也煮了鱼。” “那就算了。”夏晓禾微微耸眉,又定眼瞅了瞅她的脸,道,“不过,堂姐,你可得叫你婆婆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了。 你瞅瞅你这脸色,可比从前差远了。 还有啊,这寒冬腊月的,也该买点雪花膏擦擦,还有你这手,都冻伤了呢。” “哦~”夏兰香忙将双手揣进袖子里,“家里有,雨山都给我买了,就是一忙起来就忘了。” “嗯,那就好。”夏晓禾也就没多说什么,拍了拍陈致远的后腰,“走吧,堂姐,我们走了啊。” 第15章 夏兰香笑着应了一声,等那二人骑车走远了,她脸上的笑意也被风吹冷了。 同时,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子恼火来。 前世,陈致远可从没骑车带过自己,更不会像刚才那么听话。 夏晓禾让他停车就停车,让他走就走的。 哼! 夏兰香气哼哼的回了家。 婆婆在屋檐下用簸箕簸米,才碾出来的米里有沙土,得挑出来。 见着她回来,便没好脸色,“咋地?巴巴地送了两条鱼回去,你娘家都没留你吃晚饭啊?” 夏兰香本能的看了一眼同在屋檐下,坐在小凳子上编着柳编的男人,心里更是恼火。 婆婆对她阴阳怪气,他就跟个死人一样,连口气都不知道哼。 “留了,让我跟雨山晚上去吃饭。”夏兰香也气哼哼的回了一句。 萧母瘪瘪嘴,便瞅了一眼儿子,“这还差不多,雨山,你也别编了,晚上” 话没说完,夏兰香就道,“可我拒绝了,雨山腿脚不方便,不宜多动,晚上还是自家吃吧。” “呸!”萧母气道,“一准是没留,搁我这里说瞎话呢。” 夏兰香懒的吵,只当没听见这话,径直回了屋子。 可回了屋子也不得清净,婆婆还在外头跟萧雨山喋喋不休的数落她的不好呢,说她懒,都这个点了,不去做饭,说她心外道,都嫁人了只想着娘家,那鱼说送就送,还没长大呢 从始至终,没听见男人一声。 夏兰香坐在屋里,想起夏晓禾坐在陈致远车上那笑盈盈的得意模样,恨不得将被头掐烂。 哼:夏晓禾,你等着吧,你也就能轻狂这几天了,等你进了城里,天天的就擦屎擦尿,跟那一家子缠磨去吧。 彼时,陈致远在夏晓禾的指挥下,骑车顺利到了上河村夏晓菊的婆家门口。 还没进院呢,就听见孩子的哭声以及老人的骂声。 “哭哭哭,你娘还没死呢,哭你丧呢?” “死丫头片子,跟你娘一样,再哭将你丢后山喂狼去。” 夏晓禾听着骂声,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径直走进院子,恰好就见大姐夏晓菊慌慌张张从厨房里出来,抱起地上摔着的女儿丫丫。 那婆婆在堂屋里瞅见了,颠着脚出来又骂,“你个蠢婆娘,饭,饭煮不好,娃,娃看不好,你说你还能做啥事?我老赵家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哟,婶子,您这是骂谁呢骂的这么带劲?我这老远的就听见了。”夏晓禾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赵老太抬眼看自家院子里突然来了陌生人,也是一愣。 主要是夏晓菊嫁到赵家三年,哪怕就是邻村,老夏家平时也没啥人过来,夏晓菊也只是逢年过节的回娘家一趟,基本上都是上午去,中午吃顿饭就回来的。 是以,赵老太还真不大认识夏晓禾。 夏晓菊一看自家妹子,顿时惊喜,可惊喜过后又是难堪。 她白天上工干活,回来就进厨房烧饭,今天的柴火有些湿,生火特别的麻烦,她这熏的一脸黑,孩子又闹。 她想她此刻一定狼狈至极。 还有刚才被婆婆骂。 夏晓菊知道她这二妹向来要强,最看不起她这懦弱样。 可是,她有啥法? 她就是这命啊,嫁过来头胎就生的闺女,不得婆家喜欢,她也没法子啊。 拿袖子擦了下眼角的湿意,夏晓菊强笑着招呼,“二妹,你来了?是家里有事?” “这是你娘家妹子?”赵老太黑沉着脸,一副嫌弃的盯着夏晓禾看。 第16章 虽说不大认得夏晓禾,可是,对夏晓禾的事迹却听过不少,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当初,她大儿子结婚,娶夏晓菊过门,这臭丫头还当众威胁,说是日后胆敢欺负她姐,就叫她儿子好看。 夏晓菊忙应着,“是呢。” “就是那个经常跟人打架的”赵老太还欲嘲讽几句。 夏晓禾自动忽视这老婆子,从夏晓菊怀里抱过丫丫,一面给她擦泪,一面问,“大姐,你妹夫考上大学了,过两天,我们就要回省城了。 这不,今晚家里张罗了点饭菜,我来接你回家呢。” “妹夫?”夏晓菊瞅了一眼陈致远。 陈致远扶着自行车,微笑着朝夏晓菊招呼,“大姐。” “这是你男人?”赵老太很吃惊,这么斯文俊秀的男人,会是这小祸害精的男人?还是城里来的?还是大学生? “是呢。”夏晓禾笑盈盈回道,“婶子,我大姐夫在家吗?让他同我大姐一起回去。” “你们真要回省城?”赵老太盯着陈致远,心里诡异的难过起来,这么好的男人,要是配了自己闺女杏花多好啊。 夏晓禾点点头,“是呢。” 一面又对夏晓菊道,“大姐,你妹夫学的是法律,将来毕业了就当法官呢。能为人民当家做主的法官。 以后啊,你在家里要是受了啥委屈,有人欺负你了,骂你了,就让你妹夫给你做主。” 赵老太:这丫头是不是在点自己呢? 她面上讪讪,“你大姐嫁到我们家那就算嫁到福窝了,谁欺负她呢?” “没有欺负就好。”夏晓禾道,“毕竟,我夏晓禾可不是好惹的,谁要欺负我我姐,那就是欺负我,欺负我,那就是欺负我男人,欺负未来的大法官,跟国家作对” “咳咳”见她越说越大,陈致远适时的轻咳了一声,补充道,“晓禾,没那么严重,家庭妇女若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或者欺负,可以先去妇救会寻求帮助,再不行也可以去公社告,最后要等到事情无法回转的时候,可以诉诸法院” 夏晓禾:她只是言语恐吓,其实是虚的,没想到陈志远直接来实的,一二三的步骤都说了。 赵老太:“”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赵老太也不能继续装傻。 若是其他人,赵老太当众骂媳妇孙女也不算什么,就算当着娘家人,她也不怕的。 可这娘家人中有个大学生,还是要当大官的。 赵老太心里就有些怯着了,便挤出笑来解释,“这咋会呢?我才也就是说了你姐两句,这不,你大姐夫今天帮队里修大坝,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婶子心里一着急,就上火。” “我当然不是说婶子你了。”夏晓禾也跟着假笑,“咱虽不住一个村,但两家离的也不远,谁不知道婶子你通情达理啊,不然,我家也不会把我大姐嫁过来啊。” 实则是,三年前,两个村子在一起修圩堤的时候,赵大奎有次帮着夏晓菊挑了几担土,后来,又时常的将自己带的窝头,菜饼子分塞给夏晓菊。 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然好上了。 这事,当年差点惊掉了夏晓禾的下巴,那么老实本分又胆小的大姐,竟然背着全家人偷偷搞起了对象? 这大概也是夏晓菊长这么大第一次的叛逆。 可这唯一的一次叛逆,却将她送入了火坑。 婚后,赵大奎对夏晓菊还算不错,可是,这男人也太老实,打小就被爹妈pua,生平大概唯一的一次不老实就是追求夏晓菊了。 第17章 这不,两个老实人走到了一块,受着爹娘老子欺压,日子过的辛酸的很。 前世,夏晓禾这个时候也年轻,自己每天还要下地挣工分呢,也没精力去管大姐的事。 可如今她心境完全不一样了,对付赵老太这种老油条,自然有一手。 先是威压,对方服软,便开始怀柔。 大姐这样老实的人,让她离婚也不可能,她自己如今才重生回来,还未在城里立足,很多事情需要徐徐图之。 所以,大姐不能离婚,还得在老赵家过日子,还得跟赵老太相处,那么,就不能将关系闹太僵。 毕竟,就算自己现在将赵老太揍一顿,回头她走了,受气的还是大姐。 于是,夏晓禾耐着性子跟这赵老太掰扯,拉着赵老太的手就开始语重心长道: “不过婶子您日后还得注意些。刚才老远的,我就听见您在家里骂呢。 这我都听见了,隔壁邻居们能听不见? 他们要听见了,会不会传出去,说您老在家磋磨媳妇孙女呢?” “那谁家还没个碗碰锅沿的时候?”赵老太争辩。 夏晓禾摇头,“不是这话,婶子,我分析给您听呢。 您想啊,您刚才骂的那些话,叫外人听了,就知道您在家磋磨媳妇孙女。 这一个会对您的名声不好,我记得除了我大姐夫之外,您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吧? 您要是落个差名声,这另外两个儿子将来说亲,小闺女还要嫁人,只怕就难了,毕竟,外人一打听您名声不好,谁愿意跟您家结亲家呢?” “我”赵老太心咯噔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 夏晓禾没让她插话,继续道,“这第二个,你们家争吵,也让外人觉得您老赵家人心不和。 一个家庭不和睦,人心散,这就容易叫外人钻了空子,欺负你们,占你们家便宜” 赵老太一听她这话,再一想上个月她偷摘了人家地里的南瓜,叫人抓住给打了,当时她小儿子和小闺女都在,愣是没一个敢上前帮忙,事后,全家人更没有一个人给她出头的。 没错,这就是人心不和睦,人家瞅准了她没人帮,这才欺负她的。 “她二姨,你这话说的可太对了。” “是吧?”夏晓禾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所以啊,婶子,你以后得对我大姐和丫丫好,要让她们娘俩吃好穿好,这样才显得您老厚道。 这叫外人看见了,都会说,哎呀,这给老赵家当儿媳多好啊,瞅瞅她家大儿媳日子过的,婆婆疼爱,男人听话,吃穿不愁的。 那些个家里有闺女的,怕是不用您找媒婆提亲,人家看我大姐日子过的好,就会主动上门呢。 这不是给您老省心又省钱了?” 赵老太被说的越发心动。 话说,她三个儿子,曾经一度是她的骄傲,可是随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婚事也让他头疼。 每个都要彩礼,都要屋子,要粮食吃饭。 老大结婚,自谈的,还算不错。 可老二、老三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老二,两年前就开始不停地找媒人相亲了,相了不下十个了,愣是一个没成。 现在听着夏晓禾这一番分析,赵老太如醍醐灌顶,“对,她二姨,你说的真对,保不齐就是这原因。” 说话时,她眼睛还朝夏晓菊瞅了去,带着补丁的旧袄子,灰扑扑的,还短了,头发也乱蓬蓬,脸上黑黢黢,连孩子都一脸脏兮兮的。 这样的形象,一出去可不得叫人说闲话?误会她磋磨吗? 第18章 “晓菊,你看你,你妹子喊你回娘家吃饭,你还不快去洗把脸,换件新衣裳,整天这倒霉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当婆婆的苛待你了呢。” 夏晓菊,“” “大姐,还不听婶子的话?进屋换身干净衣裳。”夏晓禾笑着催了一句。 夏晓菊迟疑着,“那个,我,我就这一身袄子。” 夏晓禾惊讶的瞅着她,“咋能呢?你当初结婚的时候,妈不是给你做了冬夏两季的新衣裳吗?过冬的棉袄就做了两身新的啊。” “我”夏晓菊不安的瞅了赵老太一眼。 赵老太当然知道,她那两身新棉袄都被自己闺女杏花给拿走了。 她怕夏晓菊说出真相来,忙打断她,道,“你那袄子在杏花那屋呢,上次洗了她帮你收了,你忘记拿了吧?” 夏晓菊也不好说出真相,但是叫她拿,她也不敢,“妈,万一杏花回来” “你只管去拿着换去,那么多话,她二姨都等半天了呢。”赵老太狠狠剜了夏晓菊一眼。 夏晓菊不敢再多言,抱着丫丫去小姑子房里拿棉袄。 这厢,夏晓禾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眸底只漾过一抹冷笑。 夏晓菊带着孩子回屋换衣裳,夏晓禾就在院里陪着赵老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聊着家里几口子人一年能挣多少工分,家里养了几只鸡?队里年底咋个分红?这院子看着不大,屋舍不多,将来还有两个儿子结婚要住哪儿?等等 赵老太开始嫌弃夏晓禾是大儿媳的妹妹,又听着些不好的传言,对她很是看不上。 可这一聊起来,夏晓禾能说会道,而且不管聊啥,处处都能聊到她这心坎里去,赵老太顿觉这丫头不错,想当初,他大儿子要是娶了老二可能更好。 相比较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大儿媳,赵老太觉得夏晓禾更能撑起一个家。 很快,夏晓菊跟女儿都换了干净的衣裳,她跟丫丫也都洗了脸,没敢用热水,只用凉水,母女俩那脸颊都冻的红红的,头发也梳了。 不过,人是收拾利落了,可夏晓菊的眼神总是透露着卑微愁苦还有胆怯之色,连带丫丫都显得胆小害怕的样子。 若搁前世,夏晓禾那一准又是看不上姐姐这副样子,如今,她只有心疼。 这时代重男轻女思想太严重,夏晓禾三姐妹在夏家不受重视,无论精神上还是物质上从未得到过满足,相反,她们还不断的受到压迫,受老思想老传统的禁锢,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夏晓禾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笑,上前抱过丫丫,又打量了下夏晓菊。 “大姐,你这袄子穿着不大合身了呢,不过,刚才婶子说了,等年底家里分了红,就买新料子,再絮点新棉花,给你和丫丫一人再做一身新袄子呢。” “额?”夏晓菊尴尬的瞅了婆婆一眼,她知道这是婆婆在二妹跟前胡乱许的愿呢,咋可能给她做新袄子? 她嫁到老赵家三年了,连双新袜子都没买过,不仅如此,就连她结婚时娘家给做的两季新衣裳,还被小姑子给抢走了。 “大姐,你还不信啊?婶子刚才可亲口说的呢。”夏晓禾笑道,“你可是老赵家的长媳,你代表着老赵家的脸面呢,你要是吃穿不好,那老赵家人不得叫人笑话啊?” “就是。”赵老太非常不喜夏晓菊总是怯生生的眼神,就好像别人要吃了她似的,她嫌弃的看着夏晓菊,“你妹子说的对,以后跟丫丫也都穿好点,那新衣裳别留在柜子里舍不得,穿坏了娘再给你置办,今年过年就给你们娘俩做新衣裳。” 第19章 “还不谢谢你婆婆。”夏晓禾朝夏晓菊使了个眼色。 夏晓菊慌乱的跟着说了句,“谢谢娘!” “行了,天不早了,你跟丫丫去你娘家吧,人家特地来接的。”赵老太又不由得看了眼一旁安静沉默的陈致远。 话说这年轻后生可真不错。 好吧,虽说不是自己女婿,有些亏了,但是,老赵家要是有这门亲戚,那也是福分。 而且,看的出来,夏晓禾对她大姐不错,将来说不定还能借借光。 “那大奎还没回来?”夏晓菊迟疑着问。 夏晓禾就道,“婶子,这样,我带大姐和丫丫先回了,大姐夫一会回来呢,你就叫他自己去。 要是他晚上回来的晚,那就算了。 对了,我大概后天回省城,临走前,想让大姐多陪陪我,所以。” “没事,就让晓菊在家里歇两晚。”赵老太说的很大度的样子。 夏晓菊激动的脸上喜色挡不住,却仍旧不安的问了一句,“那家里的活” 虽说天冷了,外头的活少了,可家里的活却一点不少,洗衣烧饭喂鸡打扫等等。 “家里哪有啥活?不就烧烧饭喂喂鸡的,没你还不成了?”赵老太白了她一眼。 夏晓禾笑道,“就是,大姐,我婶子能干着呢,你没嫁过来之前,这个家不好好的?咋地你回娘家住几天,家里还能饿死人不成?” 赵老太,“” 夏晓菊这才抿着唇,没再说什么,只偷偷的拿眼笑看了夏晓禾一眼,话说,二妹还是那么厉害,她要是有二妹一半厉害就好了。 跟赵老太这边道了再见,夏晓禾将丫丫放在自行车的前面大杠上,哄道,“丫丫,让你二姨夫带你骑车车。” 丫丫跟着呀呀呀了几声,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夏晓禾看向夏晓菊,“丫丫还不会说话啊?” “会说。”夏晓菊忙道,“就是会的少,会喊爸、妈、鸡、小狗这些” “平时要多陪孩子说话。”夏晓禾嘱咐了一句,就对陈致远道,“我跟大姐走回去,你带着丫丫先回吧,路上慢点。” “好。”陈致远点头,跨上车子,将丫丫往怀里抱了点,这才骑车离去。 夏晓禾则挽着姐姐夏晓菊的胳膊,慢慢的走着。 破天荒的,夏晓菊先开了口,“晓禾,妹夫人不错,你能跟着进城,大姐真为你高兴。” 当然了,除了高兴,还有羡慕。 夏晓禾朝她看了一眼,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满脸沧桑了。 而前世,就在夏晓禾和萧雨山在城里做包工头的那几年,夏晓菊在村里忙着生孩子。 她连生了三个闺女,除了丫丫外,还有两个闺女,不过,夏晓禾一个没见着,据说老二老三刚生下来,就被赵家给送了人。 第四胎的时候,倒是生了个男孩根宝,不过夏晓菊却因为难产伤了身体。 过后,又失于调养,孩子不到两岁,她人就没了。 她大姐夫一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也是艰辛,后来,还是夏晓禾回村,接济了他们父子三人,给赵大奎安排了个活儿,又将丫丫和根宝接到了城里上学。 丫丫和根宝这俩孩子都挺出息,就是可惜了大姐,去世时还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也没能看到孩子出息,没享过一天的福。 这一世,夏晓禾绝不会再让自己留有遗憾。 “姐,我好了,你就能好。” “啥?”夏晓菊没明白。 夏晓禾自信笑道,“姐,听好了,以后你婆家人欺负你,不管是谁,你只管报我和你妹夫的名字,知道吗? 就跟他们说:我妹妹跟妹夫说了,你们谁要是欺负我,就让我记小本子上,等他们回来收拾你们。” 第20章 夏晓菊,“” 虽然觉得二妹这话孩子气,可是,听的她却是鼻子酸酸的,她眸里含泪的笑着应了,“好!” 夏晓禾姐俩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瞧见墙角那堂弟夏连宝手里拿着块鸡肉在那啃着,一边啃还一边的咂摸嘴。 跟前,夏晓花牵着赵丫丫,一大一小就那么木头桩子似的,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瞅着。 “二哥,等你啃完了让我嗦嗦味儿,行吗?”夏晓花馋的直舔嘴唇。 夏晓禾深吸了一口气,“夏晓花。” “二姐?”夏晓花一激灵,猛地扭头,看见大姐也在,顿时欣喜,“大姐?” “嗳。”夏晓菊应了一声,上前摸了摸小妹的头,又抱起丫丫。 夏晓禾直接拽过夏晓花,挑眉,“想吃?” 夏晓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愣是咽了回去,“不想。” “跟我来。”不想才怪,连人家啃的鸡骨头都想拿来嗦了,若搁前世,夏晓禾估计得揍这丫头一顿,怪她没出息,可现在,她只心疼小丫头。 若给她吃饱了,何至于馋成这样? 牵着夏晓花走到厨房门口,夏晓禾径直走到厨房里。 厨房里,周兰在锅底烧火,二婶张月娥在灶台忙活,她手里拿着个瓷碗,碗里已经盛了一锅铲的鸡块了。 见夏晓禾突然进来,张月娥愣了一下,就将小碗放下,笑着招呼,“晓禾回来了?” “是呀。”夏晓禾走到锅台边,也笑问,“二婶这又是偷摸的要给连宝开小灶吧?我刚才在门口就瞅着他吃的满嘴油了。” 说话时,她又朝灶下周兰望了一眼,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恼的,人家掌厨,都知道给儿子弄点吃的,她也在厨房里,就一点不知道给夏晓花也拿一块? 真是善良懦弱过了头了。 张月娥一点不怕的,笑道,“刚才拿了一块,让连宝尝尝咸淡” “嗯,闻着确实香,二婶的手艺就是好。”夏晓禾打断她的解释,径直拿起锅台上盛了小半碗鸡肉的碗,又用锅铲盛了些,还特特的将两只鸡腿全盛进了碗里。 满满当当的一瓷碗的鸡肉带两只鸡腿,张月娥瞅着眼都直了,“晓禾,你这是?” “丫丫来了,我给这小丫头弄些尝尝。”夏晓禾简单回了一句,端着瓷碗就出了厨房。 “晓花,过来。” 夏晓禾径直端着一碗鸡肉,夏晓花都不用她吩咐,早就脚步生风的跟上了,“二姐?” 二姐这是要给自己吃的吗?是吗?是吗? 等进了屋,夏晓禾将碗放下,又叫了院子里的夏晓菊,“大姐,你进屋。” 夏晓菊一进屋,就瞅见夏晓花拿着个鸡腿,也顾不上才出锅的烫嘴,就在靠在桌边认真的吃着。 “你带着晓花和丫丫先吃点垫垫肚子。”夏晓禾拉着夏晓菊坐下,将另一只鸡腿塞她手里,“丫丫瘦的很,喂她吃。” “晓禾?”夏晓菊心里看着这满满一瓷碗的鸡肉,心口怦怦直跳。 这要是让奶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吃你的,奶那边有我呢,放心。”夏晓禾知道她的意思,安慰了一句,转身出了屋子,还顺便将屋门从外带上,上了锁。 要不,一会夏连宝那臭小子准得闻着味儿进去要,夏晓菊指定会给,夏晓花不敢不给。 再进厨房,就听见张月娥在数落,“大嫂,你说你咋生出晓禾这样不懂事的女娃子?这请人吃饭呢,客人都还没动,她倒先盛了一碗吃去。 这不行,我得告诉娘去,不然这少了那么多” “二婶,少了那么多不是连宝先吃的吗?”夏晓禾就站在厨房门口问。 第21章 张月娥沉着脸,“连宝才吃了几块啊?你刚才那是盛了满满一碗,还有两只鸡腿全给你拿走了。” “那咋地?从小到大,每年过年杀鸡,这鸡腿全都归连生、连宝兄弟俩,我们姐仨可是连块鸡皮都落不着,只能弄点汤泡饭”夏晓禾脸色也不好。 前世她还是太傻,虽然要强,但是脑子总转不过弯来,就觉得爷奶不待见她们,她也不稀罕她们,不就一只鸡吗?大不了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呸,她凭啥不吃? 不吃那是! 张月娥,“那是你奶分的,关我啥事?再说了,连宝连生是男娃,这别说吃鸡腿了,就是吃整只鸡那也是应该的,哼,你不服啊?不服也没用,谁叫你不是个带把的呢?” 啪——夏晓禾猛地冲过来,对着她那丑恶的嘴脸就是两个嘴巴子,一旁的周兰直看傻了眼,脑子嗡嗡的,感觉天要塌了! 张月娥自觉在老夏家的女性地位,那是仅次于夏老太的,今天竟然被夏晓禾这么个臭丫头给打了? 她大骂一声,张牙舞爪的就要撕夏晓禾。 周兰吓的就想挡过来。 不想,夏晓禾直接将周兰推开,转身就往厨房外跑,“老秦叔,您来了?我正好有事跟您说呢。” 扑了空的张月娥,本想跟周兰母女大干一场的,一听夏晓禾这话,脑海里顿时想到了记分员的事。 她下午这么勤快的在厨房忙活,可不是白忙的。 那记分员的工作必须得是她男人的。 怕夏晓禾抢了先,张月娥顾不上双颊火辣辣的,忙也跑出来,“秦大哥,这记分员” 秦刚强一进院子,堂屋里,陈致远还有夏家父子,全都迎了出来。 夏晓禾也在院子里跟他寒暄着,冷不防张月娥从厨房冲出来说记分员,众人不由得看向她。 秦刚强,“啥记分员?” “哦,”张月娥就笑道,“这不,致远这孩子要回省城了吗?那他那记分员的工作不就空下来了?” 秦刚强脸色微微沉下来,半开玩笑的道,“合着你们家请我吃饭,是为这事啊?” 张月娥一愣,脸上笑意尴尬的很。 夏大海忙嗔了她一句,“就你话多,队长今天来是为致远饯行的呢,说那些做什么?” “我不就是随口说一句吗?”张月娥白了夏大海一眼,哼,她要是不提,万一被夏晓禾给抢了呢? 夏老头紧跟着也道,“刚强啊,今晚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致远要回省城了,咱们大伙坐一块好好吃个饭。” “对,秦叔,屋里坐。”陈致远将秦刚强往屋里迎。 秦刚强脸色这才好了些。 夏晓禾幸灾乐祸的瞅了张月娥一眼,“二婶,客人都来了,上菜吧。” 一面转身来到自己的屋门口,开了锁。 屋子里,光线很暗,但依旧能看到那三个嘴上油光光的。 夏晓禾扑哧就笑了,“好吃吗?” “好吃。”夏晓花眼睛亮亮的。 话说,今天的二姐真好。 不但让她吃到了糖,还吃到了糟子糕,还吃到了鸡,那么肥嫩的鸡腿啊。 赵丫丫还没桌子高,正靠着桌角,旁若无人的嗦着手指头呢。 夏晓菊有些不好意思,“晓禾,我们,吃完了。” 原本,那么满满一碗,她还想着给爹妈和晓禾留些的。 可是,这吃了第一块,后面就没法收拾了,不知不觉就第二块,最后连汤汁都被夏晓花给舔干净了。 这瓷碗压根都不用再洗了。 “吃完就好,来,马上开饭了,晚上还有鱼呢。”夏晓禾道。 第22章 夏晓菊点点头,“晓禾你去吧,我带晓花和丫丫在这玩就好。” 老夏家的规矩,家里来客人,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夏晓禾凝眉,她也知道这个规矩,就算她硬要夏晓菊上桌,她怕是连菜都不敢夹的。 “那行,你们就在这玩吧,一会我给你们将饭菜送来。”夏晓禾说完,径直往厨房去。 果然,就在橱柜里找到了张月娥偷偷留的饭菜。 鱼呢,是有数的,只有两条,吃一块肉别人就知道。 可是鸡呢,掺着土豆一起烧的,煮了一大锅,偷偷盛些出来不大能看的出来。 刚才上菜时,张月娥就偷偷留了,想晚上拿回去当夜宵。 原本,她该拿回自己屋的,不过,又怕他们在堂屋里说话自己没听着,怕记分员的工作被抢了。 所以,就先藏到厨柜里,回头再拿。 没想到又被夏晓禾给劫了。 夏晓禾将张月娥藏的一碗鸡和土豆,又盛了两大碗饭,全送回了屋。 之后,再回到堂屋。 堂屋这边,昏黄的白炽灯底下,夏老头坐主位,秦刚强坐右边,夏大江夏大海兄弟俩坐左边,陈致远坐下首位置,正站着给几位长辈倒酒。 周兰,张月娥,包括夏老太,都坐在墙角的凳子上,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吃酒。 对此,夏晓禾内心里是不服的,是难过的。 “奶,你咋坐这小角落了呢?多凉啊,快坐我爷边上,也吃口热乎的暖暖啊。” 夏晓禾大声说了一句,径直走到夏老太跟前,扶她起来。 秦刚强是个有眼色的,忙跟着笑道,“哎呀,婶子,快坐过来一起吃。” 夏老太就这么恍惚的被扶着坐到了夏老头的边上。 夏老头先是愣了一下,过后有些不悦的对夏晓禾道,“男人们在说事,让你奶坐过来干啥?” “那个,晓禾,奶不坐这儿”夏老太也反应过来,起身要走,“队长啊,你们吃。” 夏晓禾按住她,笑着对桌上众人道,“能说啥事啊?不就是为了给致远和我饯行吗?这先说好了一家子,咋就你们几个喝酒能有啥意思? 当然了,你们要聊别的事那就聊你们的,我跟我奶还有我妈我二婶,我们几个女人家就负责吃菜,聊我们的呗。” 说着,手一招呼,“妈,二婶,你俩也别等人请了,去厨房拿四双碗筷来。” 周兰和张月娥迟疑的相互看了一眼。 这时,陈致远起身,“晓禾,你跟妈还有二婶她们先坐,外头冷,我去厨房拿。” “那我陪你一起。”夏晓禾从桌边绕过来,拉着陈致远的胳膊,小两口愉悦的往外去。 堂屋里,夏老太坐在夏老头身边,虽说心里有些忐忑,却又有种莫名的惊喜,甚至还有那么点子小叛逆。 她看了眼身旁的夏老头,撇撇嘴道,“咋地?我就不能坐这?” 夏老头,“” 秦刚强是唯一的外人,且是同夏大江夏大海一辈的,在夏老太跟前就属于晚辈,见夏老头不发话,就笑道,“婶,是我们的疏忽,哪能把您给忘了,对了,让致远再多拿几个酒杯您跟弟妹也都喝几杯?” 夏老太笑着摆手,“喝酒就算了,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娘儿们就随便吃点就好。你们继续喝。” 说着,也招呼一旁还傻站着的两个儿媳妇,“你们俩别怵着了,找个条凳来坐着。” 于是,周兰和张月娥妯娌俩一人又找了凳子,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桌角。 夏晓禾和陈致远又拿了几双碗筷过来。 第23章 女人们不吃酒,于是,夏晓禾盛了四碗饭过来。 先给了夏老太,再给了周兰和张月娥,自己也留了一碗。 张月娥接碗的时候,拿眼狠狠剜了夏晓禾一眼,哼,臭丫头,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那两个嘴巴子她肯定要讨回来。 桌上突然多了些妇人们,男人们突然间好像没那么自在了,气氛一时间倒有些干。 夏晓禾将众人扫了一眼,笑着先给秦刚强夹了半条鱼,“秦叔,您尝尝这鱼,我手艺。” “哎呀,多了多了,你们也吃。”秦志刚笑着,果真尝了一口鱼肉,竖起大拇指,“晓禾娘,你这鱼烧的好,香。” 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被人夸,还是被村里的大队长夸,周兰整个人晕乎乎的,有种被荣誉砸迷糊的感觉,只顾着傻笑着。 接着,夏晓禾就转到正事,“秦叔,我跟致远后天就要回城里了,我就算了,可是致远之前一直在队里负责记工分的工作,这回他走了,这工作必须得尽快找个人顶上来。” “对对对。”张月娥连忙将话截了过来,“秦大哥啊,依我看,我家大海就不错,大海识字,做事也认真。” 秦刚强刚才的笑脸顿时有些难看,“连生娘,这事啊,还得队里再研究研究” 一听研究,张月娥就急了,“还研究个啥?致远是我们老夏家的女婿,他走了,让他二叔顶上去不正好?” “话不是那么说。”秦刚强放下筷子。 夏大海忙拿起酒杯,欲敬酒,“队长,这事您还得帮帮忙。” 秦刚强脸色有些难看。 “二叔二婶。”夏晓禾狠狠瞪了他俩一眼,“你们这是干啥呢?这记分员的工作,是队里先前为了照顾致远要复习,特意给他的。 现在致远考上大学了,这工作空下来,自然要给需要的人了,咱家不能占这个便宜。” 夏大海和张月娥两口子呆住,话说,这死丫头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晓禾的话让秦刚强的脸色稍稍缓了些。 “秦叔,其实不止记分员,还有村小那边,您也得留意着。”夏晓禾又道。 秦刚强有些反应不过来,“村小那边咋了?” “秦叔,我说了,您看我分析的对不对啊?”夏晓禾索性也放下碗筷,认真分析形势。 “您看啊,现在国家啊,其实已经对知青们返城放宽了条件呢,先前是身体不好的可以返城,独生子女的可以返城,现在考上大学也可以返城,我觉着接下来,返城的知青会越来越多。 咱们村小一共六个老师,有四个都是城里知青呢,依我看,这一两年内怕是都要返城呢。” 夏晓禾这话并非猜测,而是事实。 前世,1978年,也就是来年的春天,国家放宽了知青返城的条件,1979年的夏秋到1980春,最后一批知青大返城。 秦刚强听着连连点头,“是呢,他们之前不也都跟致远一样的准备高考的么?除了刘芳那时病了没去成,其他几个都考了。 虽说这次没考上,来年还可以再考嘛。 只要考上了大学,肯定不会留在咱们村小的。” “正是啊。”夏晓禾很认同似的正色道,“所以啊,秦叔,万一明年开春突然来个啥政策,这几个知青老师突然都返城了,那咱们村小的小学生们咋办? 就算上面派老师过来,那也得有个时间啊。” 秦刚强听她这话,没来由的心口一动。 夏晓禾继续道,“所以啊,秦叔,您是村里的大队长,这些事您得提前安排了,趁着几个老师还没走,您何不在咱们村挑上一两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先进村小实习一段时间呢?” 第24章 “实习?”秦刚强还第一次听这词儿。 夏晓禾解释,“对,实习,就是让他们跟着老师们一起教学,办公,有前任老师带着,他们也能更好的学习如何教学,将来,若是几个知青老师走了,他们也能立刻顶上去,不至于让孩子们落下功课。” “哎呀,你这主意是不错。”秦刚强猛一拍大腿,十分认同夏晓禾这主意。 其实,他早就觉得,村小一共六个老师,四个都是知青,这对本村年轻人太不公平。 可不公平又能咋样?当年为了公平,是一起考试的,可村里那些人会识字的不多,又考不过人家知青啊,这教师的工作可不就让给外人了? 现在,夏晓禾这一提,在不减少原有教师的基础上,还可以将自家人送进去,不错,很不错。 瞅秦刚强的脸色,夏晓禾就知道自己这事说对了,便接着道,“其实,秦叔,我觉着你家巧玲妹子,还有咱村老葛家的葛发,村尾的刘铁军,那都是念过初中的,都可以送到村小实习的嘛。 尤其是巧玲妹子,那打小就聪明,学习好,性子也好,一看就是当老师的料。” “哎呀。”秦刚强被夏晓禾说的满面红光,拿起酒杯,咂摸了一口酒后,笑道,“巧玲那孩子,不是我夸,确实不错。 只是,我身为大队长,将自家闺女安排进学校,这事” “这叫举贤不避亲,秦叔,您要是担心的话,可以让巧玲妹子先进学校代代课,这教的好了,谁还敢有话说?”夏晓禾道。 秦刚强点点头,“晓禾,村小的事,多亏你提醒了叔,学生们的教育那可是重中之重,这样,回头,我就安排巧玲、葛发还有那个刘铁军,先进村小实那个啥。” “实习。”夏晓禾笑着补充。 “对,实习。”秦刚强笑着点头。 桌上其他人,都听呆了,尤其夏大海张月娥夫妇,先前不是说记分员的事么?咋又扯到村小老师了? “对了,秦叔,我还有个提议。”夏晓禾吃了口菜,像是临时起意般,又道,“村小突然多了三名实习老师,加上原有的那就九个了。 原有的做饭的只有老张头一个,怕是忙不过来呢。 我倒是觉得,可以给村小再派一个人去,索性搞个小食堂,这除了学校老师吃饭以外,在家离的远的,譬如燕山村的孩子们,离村小四五里路呢,别的时候倒好说,一到寒冬腊月,每天来回几趟的回家吃饭,孩子们也遭罪。 所以,村小若能搞个小食堂,孩子们每月带点米粮过来,中午就留在教室里跟老师们一起吃,这不但省去了来回路上折腾,大冬天的也能吃上热乎的,家长省事又省心,您说呢?” “我说行!”秦刚强几乎没想,就拍板叫好。 夏晓禾连忙又夹了块鱼给他,“秦叔,您再尝尝这鱼,对了,您看派谁去呢?” 秦刚强这碗里都堆满了鱼,哪里还不明白的? 何况,夏晓禾今晚将他家闺女巧玲都安排进村小了,他还不能安排周兰么? 当即笑道,“晓禾娘,不是我说,你这厨艺真是不错,要是你能到村小食堂给老师和孩子们做做饭,那他们可有口福了哦。” “妈,秦叔让你去村小食堂工作呢。”夏晓禾直接一口拍定。 周兰,“” 恍恍惚惚,她有工作了? 一场晚饭,宾主尽欢。 秦刚强晚上高兴,多喝了几杯,有些醉意,夏晓禾和陈致远两口子一起将他送回了家。 第25章 之后,夏晓禾要送陈致远回知青点。 “不用,还是我先送你回家吧。”天黑,陈致远断然不会让一个女人家送自己,何况,她送了自己回知青点,过后,他不得再送她回家?如此,倒没个完了。 夏晓禾微微耸眉,“几步路的事,要不,各回各家?”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陈志远坚持。 “那,好吧。”夏晓禾微微一笑,与他又一同往家走,路上,她望着天上的冷月,真诚的说,“今天,很感谢你的配合。” “配合?”陈致远看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夏家的女婿。” 夏晓禾扑哧一笑,“那还不是被我威逼利诱的?” 她仰着头,笑问,“如今你已经是大学生了,可有什么想法?嗯,若是有的话,可以提,我也会配合你的。” 夏晓禾觉得,他俩结婚那完全是还未重生的自己,年轻幼稚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她跟陈志远两人也没感情,陈致远若回省城,念了大学,将来前程不愁,说不定还能找个合适的志同道合的爱人。 所以,如果他提,她会同意的。 哪知,陈致远完全理解岔了,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其实,这几天我也想过,回城之后,我们可能得先暂住在家里。 不过你放心,我上大学的学杂费、食宿费都由国家包了,另外,每月还有补贴,我想应该够我们生活的。 另外,如果你在城里待不习惯的话。” 陈致远微微蹙眉想了下,夏晓禾这等风风火火的性子,进城之后,整天待在家里指定待不住的。 想了下,就道,“目前,我也不太了解城里的情况,我想着,先回城,等稳定下来,再做其他打算,到时候,要是能给你找份工做是最好的了。 要是实在没工可做,要不” 他眼神诚恳的看着一脸木然的夏晓禾,劝道,“若是我学习不忙的话,我教你念书,可好?” “不是。”夏晓禾也跟着皱了眉,疑惑的问,“陈致远,你就没想过别的?譬如,你带个农村媳妇儿回城,你不怕你家里人还有身边亲朋笑话你吗?” “我娶谁,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陈致远道。 夏晓禾眨眼,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一时间说不清楚,毕竟,他俩现在这个情况,立刻就离婚,影响不好,说不定还能影响他入学呢。 而且,他还那么真诚,为自己进城后考虑那么周到,夏晓禾也就真诚起来,“其实,今天我一直在利用你的身份。” 陈致远笑了,“你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是大学生了,而且,在考大学之前,你也帮了我不少。” 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下乡后自然不大习惯。 三年前,村小招老师,他原是可以考上的,可是,乡下生活苦,女知青们更苦。 所以,这差事,知青点的男知青们几乎默认都让给了女知青们。 他们男知青跟本地村民一样的下地。 干苦力活,开始难,做的时间长久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累了大不了睡一觉,年轻嘛,很容易恢复过来。 可是,自从高考放开之后,要全力复习,又要做工,这个就没那么轻松了。 所以,夏晓禾帮他争取到了记分员的工作,这个工作轻松,不耽误挣工分,还有多余的时间来复习。 那时,也有人不服,陈致远便拿夏晓禾出来:这是我媳妇儿帮我争取的,我媳妇儿家八辈贫农,能有啥后门啊?我的活都是我媳妇儿帮着干了,我媳妇儿上次插秧比赛得了第一,比男子组还要快,你们谁能比的过 第26章 总之,夏家的贫农身份,夏晓禾干活的卖力,为陈致远挡了不少的争议。 慢慢的,大家伙就觉得,夏家举全家之力,供陈致远这么一个人咋的了?何况,陈致远记分员的工作也干的不错,公正公平,也从没记错过,大家也就信服了。 一个村里,距离太近,没聊几句,夏晓禾就走到夏家门口了。 “到了,你进去吧,我先回了。”陈致远道。 “你等会。”夏晓禾喊了一声,转身就先跑回了屋,向她爷奶那屋跑去,“奶,把你那手电筒给我用一下。” 手电筒就在她奶那床头,这也是老夏家唯一的一把家用电器。 还不等夏老太拒绝,夏晓禾拿了就跑了,到了院门口,塞给陈致远,“拿上照着路,明天还过来就成。” 说完,朝他摆摆手,转身进了院子。 夏老太追了出来,看见是给了陈致远,想骂的话这才吞了回去。 “奶,这大冷的天咋在外头站着?”夏晓禾故意笑问。 夏老太白了她一眼,“那手电筒明天记得拿回来,你爷晚上要起夜得用。” “知道了。”夏晓禾脆生生的答了。 这时,二房听见她声音,张月娥拉开门就从屋里出来质问,“晓禾,你这吃里扒外的死丫头,那记分员的工作为啥就不能给你二叔了? 晚上,我们都跟大队长提了,你凭啥给打岔过去了? 你说,你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好心。”夏晓禾道。 “呸,好心?”张月娥气道,“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我跟你二叔好,哼,倒是把你妈给弄进村小当厨子去了?” 张月娥也是饭后才后知后觉,今晚,忙活了一大桌子菜,敢情是为别人做嫁衣。 夏晓禾不仅讨好了大队长,还将周兰弄了份轻松的工作,虽说是在村小当厨子,可是,那是个整工分呢。 一般情况下,男劳力下地干一天,也才一个整工分,妇女们下地,一般也只得半个工分,能干的也才得六七个工分。 何况,在食堂工作,活不多,整工分,还包一顿午饭吃。 这等好事,就被周兰给捞着了。 “我想不想你跟二叔好,无所谓啊。关键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觉得秦叔能把记分员的工作给你们吗?”夏晓禾嘲讽道,“你跟二叔是有啥特殊情况需要照顾的?亦或者能拿什么东西去换?” 张月娥,“” “所以,我今晚打断你们,是为你们好。”夏晓禾正色道,“原本,秦叔就没打算把这记分员的工作给你们,你们硬要,那只会关系闹僵,得不偿失。” “可你能将你妈弄进村小,凭啥就不能让队长把记分员工作给你二叔?”张月娥不服道。 夏晓禾嗤的一笑,“凭她是我妈,亲妈,就像二婶你,凭啥只给连宝吃鸡肉试咸淡,晓花连块鸡骨头都没的嗦?” 张月娥一噎,“” 夏晓禾说完,径直回了屋。 屋里,周兰、夏晓菊、夏晓花还有丫丫,四颗脑袋忙从那窗口缩了回来。 夏晓禾好笑,“你们干啥呢?都趴窗户那?” “晓禾,你没事吧?你之前送队长回去,二婶在家发火呢。”夏晓菊担心的说。 周兰也一脸惆怅,“你二婶这回气的不轻。” 尤其是晚饭前,夏晓禾还揍了张月娥两个嘴巴子,现在周兰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梗。 “管她呢。”夏晓禾不以为意,坐到炕边,先对周兰说,“妈,你得准备一下,可能这两天就要去村小做事了。” “晓禾,妈真能去村小当厨子?”夏晓菊刚才在张月娥的争吵声中听了这事,还不大敢相信。 第27章 夏晓禾笑说,“是呢,秦叔说妈厨艺好。” 周兰迟疑着,“晓禾,要不,要不让你二婶” “打住!”夏晓禾脸上笑意顿时一凛,“妈,你要是敢把这活让给二婶,以后你就不是我妈。” 周兰惊住,夏晓菊也震住,夏晓花则坐到夏晓禾身边,“妈,你就听二姐的吧。” 话说,今天听二姐的话,她吃到了糖,糟子糕,那么一大碗的鸡,感觉人生太满足了。 所以,听二姐的话能吃饱肚子。 “晓禾,妈是觉着你今晚得罪了你二叔二婶,我怕他们不饶你。”周兰担心着。 “不饶能怎样?我现在就在这屋里,她看他两口子敢过来扇我嘴巴子吗?”夏晓禾冷着脸问。 周兰,“” “妈。”夏晓禾继续道,“我知道,你跟爸因为没生个儿子,一直觉得比二叔二婶低一等。 可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立起来啊。 这些年,我们姐仨在这个家受了多少苦?好吃好穿的从没我们的份,干活总少不了我们。 咋地?我们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周兰心疼的看着她,“晓禾,妈知道你们姐仨委屈,妈没用,妈对不起你们” “你是对不起我们。”夏晓禾不惯着她。 夏晓菊忙拽了拽她,“晓禾。” 夏晓禾叹道,“妈,你听我说,你只要照我说的做,你就不会没用。” “好,好,我听,我听。”周兰慌乱的点头,她身为人母,自然也希望女儿们好,更想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夏晓菊忙道,“晓禾,你别生气了,妈说听呢。” 夏晓禾这才继续说道,“妈,你知道让你去村小,不单是因为活轻,还能挣整工分,关键是这份工作,能提高你在家里的地位。” 周兰有些茫然,夏晓菊认真的听着。 “你想啊,家里只有爸跟二叔才能拿整工分,就连爷也只拿八个工分,你要是拿了整工分,就是顶了一个整劳力,在这个家跟爸和二叔的地位一样的,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你? 另外,学校还包午饭,这就相当于给家里省粮食了。 就这,在奶跟前,你以后就可以挺直了腰板,知道吗? 但凡奶以后敢刁难你,你都有话回。” 夏晓禾说完,目光静静的盯着周兰,也不知她明白没有。 哎,长期在家庭受欺压的妇女,指望她一下子就立起来确实有些难。 不过,周兰还是点点头,“妈明白了。” “那你跟我保证,一定保住这份工作?”夏晓禾正色道,“这可关系到我们姐仨的幸福哦。” 夏晓菊不解,“这么严重?” “当然。”夏晓禾轻轻睨了大姐一眼,“大姐,你傻啊,你回家跟你婆婆说,你二妹二妹夫在城里工作,你妈在村小当厨师,你看你婆婆会不会高看你一眼? 虽说那老婆子尖刻,可日后她要想再像从前那样任意磋磨你,就得心里掂量掂量了。” 夏晓菊立刻就懂了,下午,知道妹夫是城里大学生后,婆婆可是当场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还破天荒的允许她在娘家住几晚呢。 夏晓花也骄傲道,“以后,我想吃啥就直接找妈,再也不用回来看奶的脸色了。而且,我妈就是在学校工作的,同学们知道了肯定羡慕我呢。” 夏晓禾笑了,摸了摸夏晓花的脸,“妈,你看,连晓花都知道这其中的好处了。” 周兰也跟着笑了,“妈也知道的。” 可随即周兰又问,“只是,你之前说让你爸当记分员?我看你爸当时挺激动。” “那是幌子。”夏晓禾手指轻轻捋了捋丫丫头上的羊角丫,笑道,“其实,这记分员的工作,秦叔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第28章 “那你?”周兰不懂,那她为何还当众说? 夏晓禾,“我不那么说,咱家晚上哪那么一桌子菜?” 又是鸡,又是鱼,又是蛋的,比过年还丰盛。 这不就是因为觉着这记分员的工作会落到老夏家,要么老大,要么老二,所以,夏老太太才舍得啊。 不然,单为陈致远饯行,能炒两个小菜就不错了,还能整那些菜,还打了酒的。 想到这,夏晓禾扑哧又笑了,“这呀,就叫声东击西。我明里说记分员,其实早就想好了给妈弄个工作的。 嗯,给巧玲安排学校实习老师,其实就是为了工作做铺垫的。” 周兰母女听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你爸和你二叔当了真的,你不知道,刚才你爸在屋里一个劲的抽烟叹气,熏的我跑你这屋了。” 夏晓禾无所谓的耸眉,“随便了,他要是想当那就自己争取呗。” 反正,夏晓禾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为他爸或者夏家其他男人谋福利。 虽说夏大江是她亲爸,因为生了三个女儿,一直觉得挺不起腰杆。 但夏晓禾觉得这是他活该啊,一个爷们,就算生不了儿子有遗憾,可也不能因此就失去希望般,毫无责任心,任由老婆孩子被自家人磋磨欺负吧? 夏晓禾觉得,但凡她爸能立起来,她妈还有她们姐仨也不至于在这个家活的那么辛苦。 所以,对于夏大江的失望,周兰一点不在意。 “妈。”夏晓禾握住母亲周兰的手,认真嘱咐,“后天我就要跟致远回城里,我不在家,就担心你还有大姐、晓花和丫丫。 但是,时间紧,我能做的不多,但是,妈,一个村小的厨师,一个整工分的工作,起码能让你们过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 妈,你记住,日后尽管挺直了腰杆过活,二叔二婶要是敢算计你,奶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说大不了不干了。 你放心,秦叔那边,我知会过了,你要不干,老夏家谁都别想干,他们即便舍得你,也不会舍得那个整工分,何况,每天还少出一顿粮食呢。” “晓禾。”周兰到此刻才体会到夏晓禾这弯弯绕的心思背后,是全为了她们娘儿几个啊。 夏晓菊也红了眼眶,“晓禾,你跟妹夫回城后,好好过日子,家里这边不用担心。” “好!”夏晓禾心里也有不舍,这刚重生回来,跟亲人还没相处几天呢,就要走了。 不过,前世,她一个农村娃,费尽辛苦才跟萧雨山在城里立足。 而这一世,倒是省去了许多弯路,她直接就能跟陈致远进城,起码,一开始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不像前世,她跟萧雨山第一次进城,在火车上就被扒手偷了钱,以至于到城里身无分文,连桥洞都住过,剩饭都要过 夏晓菊未出嫁前,和夏晓禾一个屋。 她出嫁之后,原打算让夏晓花住过来。 但是夏晓禾嫌小孩子烦,愣是没让,所以,八岁的夏晓花一直都是跟着爹妈一个屋的。 今晚,夏晓禾这屋热闹,娘几个点灯说话到了小半夜,夏晓花不愿意走了。 最后,周兰只一个人回了屋。 回到屋里,就见男人夏大江披着袄子,靠坐在炕头,见她回来,有些着急的样子,“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周兰拿了搪瓷缸,从热水瓶里倒了些热水,一面喝,一面白了他一眼,“咋啦?晓菊几年都没在家里住过了,好容易才回来住一晚,晓禾后天也要进城了,我们娘几个在一块多聊几句,不能啊?” 第29章 “我也不是说不能,就是这都快半夜了。”夏大江将袄子拿掉,准备躺下,又问,“那个,记分员的事,你问了吗?” “这事归队长分派,晓禾又管不了。”周兰放下茶缸,脱了棉袄棉裤,上了炕,继续道,“而且,今晚也你看见了,队长压根就不打算把记分员的事给咱们家,晓禾说人家队长心里早就有人选了,所以这事不要再提。” “可是。”夏大江心里挺不得劲的。 要是之前夏晓禾没提,他也不往那块想。 可既然提了,他真的心动了呢,而且,晚饭后,二弟也找了他,说是他女婿的活儿,女婿不干了,他这个老丈人顶上去天经地义,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要,也得给老夏家人。 “你别想了,睡吧。”周兰原先看着夏大江失望,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难受。 可晚上跟女儿们聊了那么多,她忽然觉得,失望就失望吧。 夏大江姓夏,又是老夏家长子,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没生儿子愧对父母,为此,那恨不得变成牛马供父母使唤。 他自己这样,连带着自己老婆孩子也得这样。 周兰跟着委屈了那么多年,今晚受夏晓禾的点拨和开导,也明白了,夏大江若得了记分员的工作,那以后指不定是谁的。 说不定都不用夏家老两口提,他自己就得主动的让给二弟,以期望得到他们一丁点的看重和笑脸。 所以,周兰觉着为夏大江难过,那就是为公婆以及老二难过,不值当。 反正,她自己现在有了不错的活干,她得养足了精神做好了。 她钻进了被窝,也不管夏大江睡不睡的着,反正她能睡的着,而且,今晚会是她睡的最美的一晚。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晓禾听见院子里的响动,也跟着起来了。 今早轮到周兰做早饭,张月娥进来舀洗脸水的时候,很自然的就拿了个鸡蛋让周兰给煮了。 夏晓禾看见了,又直接从那米缸里,摸出了四个鸡蛋,一起交给周兰。 “这?”周兰不解。 张月娥也诧异,“晓禾,煮这么多做什么?家里鸡蛋都是有数的,你奶还打算留着过年吃呢。” “二婶那个鸡蛋是干嘛用的?”夏晓禾笑问。 张月娥顿时就领悟了,冷笑道,“哟,你这是嫉妒你堂弟吃鸡蛋啊?可你嫉妒也没用啊。 连宝是男娃,又是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那是你爷奶早就准许的。” 夏晓禾耸眉,“那你去找我奶告状啊,就说我多拿了四个鸡蛋,也要煮着吃。” “你?”张月娥被她挑衅的神色气的摔了盆,“你当我不敢?哼。” 她当即出了厨房,就喊夏老太,“娘,不得了了,你那米缸里留的鸡蛋要被晓禾丫头拿光了。” “啥?”夏老太一边系着袄子上的盘扣,一边急匆匆从屋里出来,“咋回事?那丫头拿鸡蛋干啥?” “吃呗,馋呗。”张月娥尖着嗓子嚷道。 夏老太顿时气急,“夏晓禾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嚷的夏晓菊、夏晓花也慌的从堂屋出来了。 “咋回事?”夏晓菊问夏晓禾。 夏晓禾朝她使了个眼色,“好事。” 一面就高声问夏老太,“奶,我跟我大姐还有晓花,是老夏家人不?是您的亲孙女不?” 夏老太,“” 一见夏老太噎住不说话,夏晓禾顿时叫唤起来,“呜,我就知道,我们姐仨不是你们老夏家亲生的,我爸也不是您亲生的,怪不得您这么偏心,呜呜。” 第30章 一面大声喊着,“爸,妈,你们快出来,呜呜,咱们都不是老夏家人” “我呸,你个死丫头乱说什么鬼话?”夏老太一口气喘出来,对着夏晓禾就骂,“你爸那就是我生的,还能有假?” 说话时,她看着房门口脸色阴沉的老头,赶紧又道,“当年还是村里葛发他奶给接生的。” 夏晓禾仍旧是哭,“既然我爸是您亲生的,我们姐仨也是您的亲孙女,那您为何这么偏心? 连宝从小就每天一个煮鸡蛋,我跟我姐从小到大,别说鸡蛋了,就连蛋壳都摸不着。” “你个丫头片子吃啥鸡蛋?”夏老太骂道。 张月娥闻言,心里得意,“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还要吃鸡蛋?没那么鸡蛋糟蹋。” “凭啥丫头就不能吃鸡蛋?”夏晓禾单手叉腰,一手挥舞着,“现在是新社会,国家都倡导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 你们这样重男轻女,搞区别对待,那就是跟国家作对。 我要告到公社去,告到妇联去,告你们歧视女同志,要让你们蹲大狱。” “啥?”夏老太没见过啥世面,不过一听这蹲大狱,顿时有些慌了。 张月娥嚷道,“你别吓唬人,吃个鸡蛋还能蹲大狱?” “那凭啥就只有你家连宝能吃?我们姐仨也是夏家的人,凭啥我们不能吃?你们就是搞男女不平等,你们就是封资修,你们就是欺压妇女”夏晓禾声音比她还高,气势比她还壮。 一边说还一边往院外走,“哼,我现在就去公社,我要找领导问问,这国家都说男女平等了,咱们老夏家咋还能搞个男尊女卑的等级来?连个鸡蛋女孩子都不配吃了?” 夏晓禾气势汹汹地就往院外走,大姐夏晓菊连忙追过来,抱住她不让走,“晓禾,你别冲动啊,奶和二婶那都是咱自家人,不能告啊。” “二姐,我跟你去。”夏晓花却窜出来,抱着夏晓禾的大腿,眼巴巴的说,“我想吃鸡蛋。” 所以,必须得让阻挡她吃鸡蛋的奶奶和二婶去蹲大狱,这样就没人拦着了。 “好样的,晓花,咱们走。”夏晓禾摸了摸小妹的脸蛋,说。 “晓禾。”周兰反应过来,也连忙过来给她撑腰,“妈跟你一起去,这些年,在这个家,妈也算过的够够的了。” 夏老太见状,突然就往地上一坐,边拍大腿就边嚎起来,“大江,大江,你快出来看,你婆娘闺女要造反呢。” “娘,咋的了?”夏大江正在后院堆柴草呢,听见喊连忙就跑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老二夏大海。 夏大海刚才又问他关于记分员的事了,哥俩还没聊上,前院老太太就嚎上了。 就连夏老头也连忙提了裤子从茅房出来。 一见这么多人都来了,夏老太叫的更欢,只干嚎不掉泪,“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哦,老了老了还受儿媳和孙女们的气哦。 还要让我蹲大狱?好,你让公安来抓,抓我去蹲大狱” “娘,你这是干啥吗?一大清早的。”夏大江连忙过来扶,一面沉着脸色喊周兰,“周兰,你到底咋惹着咱娘了?瞧把娘气的,还不过来赔不是?” “我不。”周兰眼泪一落,哭了。 每次,只要她婆婆一闹,不管谁对谁错,哪怕她啥都没做,夏大江都会让她赔不是? 她错了吗? “咱俩跟老二两口子一样,一样的干活,一样的挣工分,凭啥连生、连宝,就连兰香是女娃,都能吃鸡蛋? 我家晓菊,晓禾、晓花就不能吃?” “家里的鸡,以前都是我跟大姐喂的,现在是晓花喂的。”夏晓禾不忿的插了一句。 第31章 周兰哽咽着点点头,“连生是男娃,能读书,我家晓菊是女娃,那是连一天的学都没上过。 连生上高中住宿费不够,用的还是晓菊的彩礼钱。” “那能一样吗?晓菊那时候家里条件难,晓禾和晓花不是上学了?”张月娥道。 周兰,“晓禾那是沾了你家兰香的光呢,她俩差不多大,那时候因为兰香要上学,才带着晓禾一起上的。 可是,她俩上学是一样的吗? 兰香上学就是上学,家里地里啥事不用管。 我家晓禾早晨要起早做了早饭才能去学里,吃完饭,还得把锅碗洗了,鸡喂了才能去学里。 每天放学回来,还得去打猪草,拾柴火,休息天还得跟大人后头干活。 你们都说兰香读书聪明,是上学的料,说晓禾笨,读书差,你们不想想,她每天那么多的活,有时间念书吗?有时间写作业吗?” “行了,晓禾都嫁人了,现在还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夏大江心里烦躁的吼了一句。 “凭啥不能提?不是二婶先提的么?”夏晓禾冷笑。 “就是,凭啥不能提?夏大江,你个孬种,窝囊废,我嫁给你这些年,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吗?”周兰哭着骂。 往事不能提。 她以前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只觉得孩子们长大了就好了。 可经历昨晚一场母女之间的贴心话。 再到早上这一出,她越发清晰的认识到,日子不能这么过啊。 “夏大江,我要跟你离婚!”这一句,周兰几乎是喊出来的。 夏大江顿时如遭雷劈,惊愣住了。 “大嫂,你看你这是干啥?咱们吵归吵,闹归闹,咋能说离婚呢?再说了,女人离婚是多光荣的事么? 这要是离了,大嫂你能往哪儿去?”张月娥嘲讽道。 “这不劳你费心了。”夏晓禾自信道,“我妈现在是村小的职工了,我回头再跟大队长提一下,大不了先在学校里弄个单间暂住一段时间。 而且,她在村小当厨师,挣的是整工分,养活自己跟晓花是完全没问题的。” 夏晓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二姐,我吃的少,妈肯定能养活。” “嗯,乖。”夏晓禾突然发现,这小丫头其实挺机灵的,前世那样糊涂,怕也是太缺爱造成的。 “还有,我马上要进城了,等进城安顿下来,大不了,我再将我妈跟晓花接到城里去。 你们一家不是嫌弃我们娘儿几个吗?正好给你们腾地儿了。” “是,晓禾,咱这就收拾东西,走。”周兰开始还只是想配合着女儿演演戏,结果,演着演着就入了心。 她现在在村小有工作,能拿整工分,凭啥还要在这个家受气?凭啥她的女儿连吃个鸡蛋都要被骂? 她不受这鸟气了。 “那行,妈,咱先找村里开证明,一会你就跟夏大江去公社把婚离了,老夏家欺负咱们,咱们大不了走。”夏晓禾握紧了母亲的手。 周兰一提离婚,夏晓禾直接连‘爸’都不叫了。 一院子的人都惊呆了。 这说着鸡蛋的事呢,咋就闹到离婚了? 夏老太看着失魂落魄、满脸惊惶的大儿子,顿时气道,“离,叫她离,她一个女人家离了婚,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住嘴吧!”夏老头瞅了半天,眼见着形势越来越严峻,当即出声呵斥老伴。 夏老太,“是这女人要离” “你住嘴,你个成天不干正事的搅屎棍。”夏老头沉着老脸骂道,“这件事,老大家的没错,你当奶的就该一视同仁。 第32章 以后,连生连宝兄弟俩有的,晓花也一样。” “她个丫头片子。”夏老太不服。 夏老头直接一句,“老大要是离婚了,你也给我滚出这个家去。” 夏老太,“” 夏晓禾心头冷笑,这老头这时候出来装好人了,之前夏老太闹的时候咋不说话?张月娥骂她们丫头片子不配的时候,咋不开口? 甚至周兰说离婚的时候,他都没大反应。 不过是夏晓禾说话之后,知道周兰母女有了安顿,离开老夏家甚至能过的更好,这才慌了神,拿夏老太开刀,安抚人呢。 “爷,我知道您是一家之主,您是公正的人。”夏晓禾收起心下情绪,也委屈的哽咽道,“只是,您不能代表所有人。 所以,还是让我们娘儿几个走吧,我们走了,家里就清净了,还能省几口人的粮食。” 屁,周兰现在顶个整工分,而且,中午村小还包吃的,她要是走了,家里可就亏大了。 再说夏晓花,八岁了,吃的不多,但是,家里的小事也能干了,像什么扫地、摘菜、喂鸡、拾柴火、洗衣裳啥的,都干的像模像样的。 家里忙的时候,这丫头能派不少用场呢。 “晓禾,今早这事是你奶的不是。”夏老头是不可能让她们走的,先不说利益,就说这年头,家里要是有个离婚的,那一家子都没脸,会被人说道。 夏老头爱脸面,为着老夏家,也不能看着大房散了,于是,继续安抚夏晓禾,“你放心,以后,啥事爷给你做主。 要吃鸡蛋是吗?你自己拿煮去,不必问你奶” 夏老太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两句。 “爷,这事还得问我妈。”夏晓禾垂首问周兰,“妈?” 周兰只顾落泪,其实,离婚确实是她心中所想,可是,真要是离婚了,她太知道以后的难处了。 虽说晓禾说以后接她跟晓花进城,可是,城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那是晓禾的婆家,她们娘俩过去了,晓禾那婆家愿意? 而且,真要离婚,不但夏家不同意,她娘家肯定也不会同意 想来想去,周兰一声叹息,泪落的更惨了,连夏晓菊也跟着哽咽难忍。 女人啊,这一辈子咋那么难。 夏晓禾就看出了,母亲还没有离婚的勇气,而她现在啥事都没成,还没有给她们安全感和自信的条件。 于是,轻咳一声,夏晓禾即郑重道,“爷,我妈可以不离婚,但是,有几件事,咱们现在得说清楚。” “死丫头,你还想跟我们谈条件?”夏老太气的磨牙。 “你住嘴,一边待着去。”夏老头狠狠瞪了老伴一眼,真是个蠢货。 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 夏晓禾和陈志远要进城了,陈致远是大学生,将来一毕业那就是吃公家粮,这两口子在城里,老夏家日后得沾多少光啊。 要是真的逼的老大两口子离了,说不定夏晓禾还真将周兰和晓花接走,到时候老大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在村里咋办? “晓禾,你说。” 夏晓禾便道,“爷,您刚才也说了,你们做长辈的对小辈要一视同仁,不能偏心。 但是,我大姐比连生堂哥也只大了一岁,可连生堂哥从八岁开始进学堂,这中间,小学留级,初中留级,到现在还在镇上读高中呢。 而我姐,可是一天的学都没上过,十三岁就开始干活挣工分。 那么,爷,您看,能不能照着连生堂哥的花费,将亏了我大姐的这些年,全部补回来?” 夏老头脸色沉重,哆哆嗦嗦的解了腰间的旱烟袋。 第33章 “不多,我大姐从小到大干的活就算了,只补学费吧,连生哥上了十四年的学了吧,那就补这十四年的学费。” 夏晓禾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嗯,我记得小学每年学杂费是一块五,初中两块五,现在是三块。 嗯,我再算算,小学读了七年,初中读了五年,高中两年,那一共就是29块钱。” 这29块听着不多,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一个壮劳力,一天不歇的得干上半年才能挣这么些。 夏晓禾见老头只抽烟不吭声,便继续道,“哦,对了,我大姐结婚时还有五块钱的彩礼,当时二婶说连生大哥要去县里参加什么运动会,又是买衣裳又是买鞋子,总之,这五块钱是你们花了。 如今过去三年了,丫丫都能走路说话了,这钱,你们得还。” “死丫头,你跟陈志远结婚,我们可一分钱彩礼没要,你现在还敢朝家里要钱?我们没钱,一个子儿都没有。”夏老太虎着脸说。 夏晓禾撇撇嘴,“爷,您说要一视同仁的,若是连这个都办不到的话” “给。”夏老头一拍大腿,狠下心说。 夏晓菊听言,整个人惊的无以复加,要给她钱? 老天,她一个外嫁女,陪嫁也就两季衣裳,其他再没有了,难道现在还能见着钱?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的,感觉像做梦。 然而,夏晓禾眸色仍旧泛冷,这些原本就是夏晓菊应得的,她从小到大在家里干活挣工分,挣的远比这些多多了。 “行,一共二十九,还有二婶,你给连生堂哥用的五块钱,不该公中出吧?” “那钱”张月娥还想赖。 夏老头看她一眼,“这钱,你跟老二早该还了。” “可是,爹,我跟大海每年的工分都交给家里,哪有钱给?”张月娥委屈道。 夏老太立刻瞪她,“咋没有?兰香的彩礼十二块,你一分你可一分没交呢。” “那晓禾不也没彩礼?”张月娥不服。 “让你还就还,那是你借人家的。”夏老头气道。 张月娥还欲说啥,夏大海连忙打断她,“行,爹,这钱我们还,现在就还。” 夏老头这才脸色缓了些,催促夏老太去拿钱。 最后,一共三十四块,都是零票子,握在手里也是厚实的一把。 “大姐,这些你拿好了。”夏晓禾接了钱塞夏晓菊手里,随后,便堆着笑脸夸道,“爷,您不愧是老夏家的当家人,为人正直、公平,做事叫人服气。 这点,我爸跟我二叔还差您远着呢。” 这话,只让夏老头心里稍稍好受了那么一丁点,毕竟,钱是拿出去了,肉疼。 所以,他也只淡淡点了点头,“好了,你大姐的事说完了。” “哦,接下来说我事。”夏晓禾接着他的话就说。 众人一惊,夏老头脸皮都抽了,“你还想你妈离婚?” “不是。”夏晓禾摆手,笑着说,“是这样的,这个家里,我爸跟二叔干活,挣的工分都差不多,偶尔我爸卖力些,还能多挣一两个,这个呢,我也就不那么斤斤计较了。 但是,我妈马上在村小一天能挣一个整工分,而我二婶,这些年,挣的最多的时候一天也就八个工分,平时大部分是五个工分,偶尔六个。 那么,我就折个中,以后我妈向公中只要交六个工分就行了,剩下的四个工分,得她自己拿着!” “死丫头,你说什么屁话?现在还没分家呢?你就想着往自己锅里捞了?”夏老太急的嚷嚷着,一这天少四个工分,一年下来可不少呢。 而且,大儿媳有了私房钱后,老太太就觉得自己对儿媳们的掌控就弱了。 第34章 她是断断不许的。 “就是。”张月娥也不服气的撇嘴,“谁不想挣一个整工分啊?关键是也挣不着啊,哼,要是村小的工作给我,能让我挣一个整工分,那我可得全交公中。” “这个二婶你就别想了,大队长已经跟我明说了,我妈要不是不去干,那厨师还得张大爷一个顶着,到时候给他工资再多开点就是。”夏晓禾直接断了她的念头,“还有,若我妈不能去干了,以后天天还得在家吃午饭哦,这一年下来的粮食” “干干干,凭啥不干?”夏老太忙不迭的嚷着,“人家队长给的活,不干不是不识抬举?” “那我刚才说的?”夏晓禾笑眯眯的问。 夏老太沉着脸色,“” “反正,我也没反对二叔二婶去多挣工分啊?可人家挣不到,一家子花的还多,能咋办?这个不能怪我们吧?”夏晓禾讥诮道。 “要是爷和奶觉得这样不行,公中吃亏的话,那我觉得要么我爸妈离婚,要么我们大房分出去。 当然,即便大房分出去,以后该赡养爷奶的我们一分不会少。” “不能分。”夏老头将烟袋在鞋尖上敲敲,已经决定,“就按晓禾说的,以后老大家的。” “爷,不是老大家,是我妈,这个整工分是她挣的,剩下的就给她拿,这个钱不能给我爸,不能给其他任何人拿,只能是我妈拿。”夏晓禾无比郑重的重申。 周兰在旁看着她那认真的脸,感觉心里酸溜溜的,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护着女儿们,没想到,女儿也在护着她。 苏老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咋行?她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做啥?这钱就得你爸拿着。这谁家不都是爷们当家?” “爷,咱家钱平时都是谁在管着?”夏晓禾看向夏老头。 夏老头皱着眉头。 夏老太撇嘴,“咱家钱虽是我管着,可你爷心里有数,我也不会乱花去,平时不都是为这个家攒着么?” “我妈也不会乱花啊。”夏晓禾轻轻耸眉。 夏老头,“谁拿都一样,以后就让老大媳妇拿着。” 夏老太还欲说话,夏老头瞪了她一眼,“行了,你不许说话。” 真是蠢婆娘,钱在老大媳妇手里,老大要用,她能不给? 周兰忙应了一声,“嗳,谢谢爹。” “那接下来咱们说说晓花的事。”夏晓禾秀眉一挑,又笑盈盈道。 众人眼皮直跳,还有? 夏晓花却像一朵清晨绽放的小花,顿时真就支棱起来了,“二姐?” 二姐说了那么多,反正她妈和大姐都得着实惠了。 她也好期待自己的。 “嗯。”夏晓禾摸了摸她一边的小羊角丫辫,说道,“连宝比晓花还大几岁呢,可家里的活,他还没晓花干的多。” “连宝那不是”张月娥欲要解释。 夏晓禾一抬手,止住她,“二婶别再说啥连宝早产,身体不好之类,再不好,吃了这么些年的鸡蛋也补好了。 要是还没好,那就是吃鸡蛋不顶用,以后连宝的鸡蛋也该停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乖乖,这年头,家里可没啥吃食,能给孩子争取一天一个鸡蛋,那已经是极限了,张月娥可不会傻的给停掉。 “那既然身体补好了,以后该帮家里干干小活了。比如每天的家务,洗碗喂鸡打扫院子割猪菜,这些他得跟晓花分着干。” “那不行,这都是女娃干的活,连宝他一个男娃,哪能干这些?”张月娥当即摆手。 夏晓禾犹豫了一下,提议,“那不如让连宝负责每天担水,还有休息天的时候上山砍柴担柴火?这些是男娃该干的了吧?” 第35章 “那更不成了,连宝从来没干过这些重活。”张月娥觉得夏晓禾这是疯了。 她向夏老太告状,“娘,连宝可是您的宝贝孙子啊,你看晓禾这丫头,一会是扫地喂鸡刷碗的,一会是担水砍柴的,这是要把连宝折腾坏啊。” “行吧。”夏晓禾不等夏老太说话,便幽幽叹息,“既然连宝这么大了还啥都不干,以后晓花也可以不用干了。 晓花,以后你就负责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念书,将来也跟你二姐夫一样上大学,毕业了好为老夏家争光,好给爷奶挣脸面。” 夏家老两口,“” 夏老头手里的烟杆指着夏大海和张月娥两口子,“都这时候了,连宝还没起吧?也太不像话了。 俗话说,慈母多败儿,以后这家里的活,连宝得帮着干,不能成天就知道吃。” 张月娥,“爹” “他要不干,你这当就给他干。”夏老头当即发令,“以后但凡轮到连宝干的活,你们不用管,他要没干,我来处置。” 张月娥气恼的闭了嘴。 “爷,您威武!”夏晓禾满脸崇拜之色,“这个家啊,就得您这样治。我相信,老夏家在爷您的带领下,很快就会上一个台阶,日子大好起来。” 夏老头叹了口气,这丫头,说好是她,说歹也是她,这一早上,他几乎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爷。”夏晓禾脸上堆着甜甜的笑,“连宝打小就一天一个鸡蛋,晓花都八岁了,您看这么瘦弱。” “晓花以后早上也吃个煮鸡蛋。”夏老头有种豁出去的气势说。 夏晓花心里一喜,还没惊喜叫起来,就听夏晓禾道,“爷,晓花得吃两个,毕竟,连宝吃了那么多年了” “还两个?你咋不”夏老太顿时觉得米缸里的鸡蛋不保,刚想反对。 夏老头已经破罐子破摔般,吼道,“你消停点,都是自家孩子。以后晓花一天两个鸡蛋,你们自己记上。” “嗳,谢谢爷,爷你真好。”夏晓花激动的叫着。 夏晓禾轻轻推了推她的背,朝她使了个眼色。 夏晓花立刻会意,扑过去直接抱住了夏老头,仰着小脑袋,满脸孺慕之色的画大饼。 “爷,您对我这么好,晓花一定会记在心里,将来等我出息了,晓花一定要好好孝顺您,接您到城里,给您盖大楼房,给您买烧酒,天天给您吃肉” “咳、。”夏老太听着突然觉得嗓子痒。 夏晓花回头看了一眼,小嘴甜甜,“也孝顺我奶!” 夏老太这才沉着脸傲慢的哼了一声! 早饭,夏晓禾姐仨还有丫丫,一人吃了一个鸡蛋。 饭后,锅碗由二房刷洗,大房这边不用管。 夏晓花今天早上吃了鸡蛋,回屋后,还吃了块糟子糕,随后,又揣了两颗糖,背着书包美滋滋的上学去了。 周兰也拿上自己的围裙和两只套袖,一会得去村小学报到。 不过,做午饭还早,晚点过去也行。 所以,周兰又到闺女的房间,帮着夏晓菊数钱。 夏晓菊数了几遍,三十四块,一分不少,她手里捧着钱,眼里几度落泪。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获得的东西,不单是三十四块钱那么简单,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如:公平,价值等等 “晓禾,大姐要谢谢你。”夏晓菊红着眼眶,随后将钱都塞到夏晓禾手里,“这些钱都是你要来的,应该归你。” “大姐,你说啥呢?这些是给你的补偿,是你的。”夏晓禾自然不收。 夏晓菊仍旧要给,“晓禾,你听姐说,你马上要进城了,身上带点钱总没坏处,姐没啥可给的,这些钱就权当是姐给的。 第36章 姐带在身上,也没地儿花,万一被我婆婆看见了,一准得要过去。” “姐。”夏晓禾叹气,“你不能再这么弱了。”‘ 她揉了揉丫丫的小脸蛋,“你瞅瞅丫丫跟着你过的,你也是当,你要是立不起来,丫丫就得跟着你受苦。” 这话一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仅下夏晓菊惭愧,周兰亦是一脸难过自责。 夏晓禾瞅见了,索性就一起提了,“妈,你也一样,我跟大姐遭了那么多的罪也就算了,如今,晓花还小,你难道还要让她跟我大姐一样的受苦吗?” 周兰当即摇头,“不。” “那就立起来,就像今天早上一样。”夏晓禾眼睛亮晶晶的,鼓励道,“妈,早上你表现的就很好啊。 说实话,当时你提离婚,我都没想到。 我看爷奶还有爸都被震住了。” “是呢。”夏晓菊想到当时的场面,也跟着笑了。 当时她紧张坏了,现在想来,却又觉得无比畅快。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他们娘儿几个第一次在这个家赢了。 周兰也窘迫的笑了,“我那也是逼急了。” 说着,眼底又流露出悲戚之色,“从我嫁到老夏家以来,不管什么时候,你爸从不会为我在这个家说半句话,他总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长子,又觉得我没给他生儿子,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爹妈,什么事都让我忍着。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就算把心掏出来,他们还觉着腥呢。” 夏晓禾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所以啊,妈,大姐,对于不尊重咱们的人,咱们也没必要讨好。 而且,咱们要想不被欺负,就得立起来,谁敢欺负咱,咱就跟他干,不能怕。 你一怕,别人就狠,你不怕,他们反倒怕起来。” “嗯。”夏晓菊想了想,点头。 夏晓禾瞅了她一眼,“所以,姐,回头等姐夫接你回去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夏晓菊紧张的捏紧了钱,从小到大,她都没跟人正面冲突过,其实心里还是怕怕的。 “别怕。”夏晓禾拍拍她的胳膊,道,“回去之后,将你小姑子抢你的东西全拿回来,她要不还,就吵就闹,闹到全村都知道才好。 还有,别怕你婆婆,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婆子,你怕她干啥?就算真干架,你还打不过她吗?” “她那婆子厉害。”周兰担忧的说,何况,那婆家又不止婆婆一个人,还有公公,小叔子,小姑子,那绝对都是跟婆婆一条战线上的。 这点,周兰深有体会,在这个家,除了仨闺女,就连自己男人都不是自己这头的。 夏晓禾一噎,想想确实如此,便又提议道,“那她要是敢打你骂你,你就让姐夫帮你,姐夫不敢,你就往村干部家里跑,要么就跟妈早上一样,提离婚,带着丫丫先回娘家来。 记住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吗?打蛇打七寸,对付你婆婆,那就得戳她的痛处,她如今最惦记的就是你两个小叔子娶妻还有小姑子嫁人的事。 以后但凡她找你麻烦,就用我昨天的招数,让人都知道老赵家的坏,没人敢跟他们结亲,还有,你妹夫未来是大法官,你要告到妇联去” 其实,陈致远上大学学的啥专业,夏晓禾真不知道,未来大法官,是她瞎说的,为的是能唬人。 夏晓菊猛点头,“我记得了。” 总之,她现在有娘家妈,娘家妹子,她不再是没娘家撑腰的可怜女人了。 另外,她手里还有三十四块钱,她就算离开赵家,短时间内也不至于饿死。 第37章 “很好。”夏晓禾笑了,又对周兰道,“妈,以后,你只管将学校的活做好,年底工分的钱,你得自己拿着。 以后这钱就是你的私房钱,谁问你要都不许给。 我爸他要敢跟你要,你就踹了他。 记住,妈,你不能心软,你一心软就中了我爸的圈套了。 你得硬下心肠来,他心疼他爹妈,但他也是当爹的,他得护住自己的孩子。 另外,晓花还小,打小没人管她,小丫头正是成长的时候,你以后多用些心,至少让她吃饱肚子。” “知道了。”周兰重重点头,女儿说的她全记在心里了。 最后,夏晓禾又自信道,“你们相信我,等我进城后,我一定会混出个样儿来的,日后,肯定能接你们进城享福。” “我们信。”周兰和夏晓菊母女相视一笑。 而彼时,在厨房收拾的张月娥,越想越气,最后气的将抹布往锅台上一扔。 这早上明明是说鸡蛋的事呢,最后咋赔了夏晓菊钱,让周兰少交工分,还让夏晓花一天吃两个鸡蛋? 还有昨天晚上,明明她二房想要记分员的工作,结果啥没捞着,倒是便宜周兰找了个好活。 这好事咋全落在了大房头上? 张月娥不服,跑去找夏老太,“娘,咱就真依着大嫂她们胡闹啊?晓菊都嫁人几年了,竟然还能回家要钱? 这钱给出去了,不就便宜老赵家了吗? 还有大嫂,挣个整工分咋了?咱们没分家,还是爹娘当家,甭管在外头挣多少,那交到公中,那是老夏家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凭啥到她这里就改了? 还有晓花,一个丫头片子还一天吃俩鸡蛋?咱家那鸡下蛋又不勤,照这样吃下去,鸡蛋都留不到过年了。” 夏老太白了她一眼,“你跟我说啥用?你爹做主的,你找你爹说去。” 她刚才回屋就跟老头抱怨过了,被老头撅回来了。 现在老二媳妇是想拿她当枪使呢。 老头说了,给夏晓菊钱,那是为了笼络周兰和夏晓禾,其实主要是夏晓禾,毕竟这丫头今非昔比了,找了个城里大学生男人。 老夏家几辈子都没出个大学生,文化人,这回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虽是女婿,但夏晓禾要是管教的好的话,能顶半个儿。 而且,周兰还跟以前一样,照样交六个工分,对公中而言一点不亏,并且,中午还少吃家里一顿饭,替家里省钱了,怎么说,老夏家都不亏。 晓花吃鸡蛋,家里的鸡本来就是小丫头喂的,多吃两个能算什么? 所以,其实算起来,除了给夏晓菊那三十四块钱,是实打实的割肉之外,其他的,跟过去没啥变化。 他们一家子并未吃亏,只是,觉着大房占了便宜,而这便宜没被自己占着而已。 夏老太以往偏心二房,可如今,老头的话也点醒了她。 老大老二都是她的孩子,无论哪房出息了,他们老两口都会跟着沾光。 老二两口子不服,那就让他们自己争点气,撺掇老两口使坏,他们不干。 所以,夏老太直接一番话将张月娥撅了。 上午,夏晓禾闲来无事,就跟大姐还有丫丫,一起送周兰去村小学。 村小学就在大湾村的东头,离知青点宿舍挺近的。 路过知青点的时候,夏晓禾还朝里喊了一声,“陈致远。” 一个矮个女知青从屋里出来,倒是挺和善的跟她招呼,“是夏同志啊?陈致远一早去镇上了,明天你们要回城里,今天晚上,我们几个知青点的同志,想烧桌好菜给他饯行,夏同志有空,晚上也一起过来吧。” 第38章 “多谢啊,晚上我看情况再说,先走了啊。”夏晓禾跟那女知青道了谢。 陪着周兰来到村小,恰好,小学上午第一节课下课,一群小孩子蜂拥着从教室里跑出来,满操场的撒欢。 连夏晓禾也感受到了这种蓬勃的朝气。 “晓禾姐。” 突然有人喊自己,夏晓禾转身一看,就见一个年轻女孩一脸甜笑的站在自己身后。 “呀,你?”夏晓禾努力搜刮着记忆。 秦巧玲手里抱着课本,有些羞怯的笑道,“晓禾姐,咋地?认不出我了?我也是今天才来报到呢。” 夏晓禾立刻猜到了,“巧玲,还别说,你今儿这样真像一名老师。” 秦巧玲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呢子大衣,梳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斯文白净,比城里那几个女知青看起来还有文化的样子。 “晓禾姐,我爸昨晚都跟我说了,我谢谢你。” “客气啥,我也没做啥,主要是你有这个能力。”夏晓禾道。 又见她怀里抱着课本,笑问,“这课本都拿上了,上午上课了吗?” “还没。”秦巧玲道,“这个学期快结束了,校长早上给我们仨开了会,说是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协助现有老师办公教学,下学期开始再看情况教课。” “嗯,挺好,加油哦。”夏晓禾鼓励道。 秦巧玲点头,“嗯,晓禾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教学。” “好。”夏晓禾拍拍她的胳膊,笑道,“那你先忙,我跟你婶子要去厨房那边,中午啊,你就能吃到你婶子做的饭菜呢。” 秦巧玲道‘好’。 夏晓禾几人便往那西北角的两间小屋走去,那就是村小的厨房,一间放柴火,顺便是张老头的卧房,另一间便是厨房。 二年级教室门口,郝红玲眼神嫌恶的盯着厨房门口正说话的夏晓禾。 夏慧慧站在她身边,一脸疑惑,“她咋来了?” “谁知道呢?”郝红玲冷哼一声。 夏慧慧瞅她这样就笑了,“行了,红玲,你跟她置气也没用啊,关键是人家致远愿意娶她。” “致远肯定是被逼的。”郝红玲不忿的说,“咱们在人家地盘上,没办法,你就等着瞧吧,回了城,致远一准跟她离婚。 哼,一个乡下泥腿子,还想攀高枝?她也配?” 夏慧慧撇撇嘴,“好了,红玲,你别这么大声,小心被人听了去。我不跟你说了,我下堂课四年级语文,先走了。” 夏慧慧急匆匆走了。 夏慧慧跟郝红玲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郝红玲跟陈致远一样都是省城来的,家境很不错。 以往家里寄来的好吃的,郝红玲都会分点给夏慧慧。 夏慧慧自然也对她不错。 可是,自打陈致远跟夏晓禾结婚后,郝红玲就像变了一个人,说话做事没有分寸。 就像刚才说的泥腿子? 这话也是能当众乱说的?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瞧不起农民兄弟吗? 夏慧慧忙跟她划清界限,先溜了。 厨房这边,夏晓禾也跟张老头聊上了,两人就坐在厨房门口,夏晓禾听他说过去参加革命的一些事,周兰则在屋里勤快的收拾着。 丫丫是第一次来学校,喜欢的不得了,夏晓菊就陪着她满操场的溜达。 这操场的地软,摔了也不疼,丫丫玩的很开心。 一直到学生们放学,张老头要和周兰给学生们打饭。 夏晓禾就去二年级教室等了夏晓花,姐几个先回家去。 一回家,就听见夏老太在院子里骂:“这一个个的懒的跟蛆一样,都啥时候了,连饭也不做?还等着我老婆子做给你们吃呢?” 第39章 夏晓菊听见骂,一脸惶惑,低着头进了院子,想说要去做饭,却被夏晓禾拉了一把。 “姐,你回屋。” 一面走到夏老太跟前,“奶,今天不是轮到二婶做饭的吗?” “你跟你姐这半天干啥去了?”夏老太眼神凶狠的很。 夏晓禾也不瞒着,“送我妈去村小了啊。” “你妈去那做事,你姐俩去干啥?家里饭不做,鸡不喂,院子不扫,菜园子不管?”夏老太气呼呼的责问。 夏晓禾失笑,“奶,明天一早我就得离家了,我姐都出嫁的人了,回娘家才住了一晚,身边还带着个才会走路的孩子,您舍得让我们这时候干这干那的? 何况,家里没闲人了?” 夏老太一听不乐意了,“咋?明天走,今天不还在家吗?这家里的活就做不得了?回头去你婆家也能这么懒?” “奶。”夏晓禾满眼复杂的像看似的看着夏老太,“我现在总算知道我爷为啥跟您结婚几十年,连儿孙都有了,这心里还总惦记着我冯奶奶。” “你个死丫头,你咋知道的?”夏老太当即脸色大变,又惊又恨。 夏晓禾哼道,“甭管我咋知道的,反正,您不如我冯奶奶有见识,懂道理,也就是当年那时候没法子,我爷才选了你,要不然啊” “我呸,那冯英一个地主家的闺女,她有啥好的?”夏老太当即就骂。 夏晓禾看她跳脚,叹气摇头,“哎,我觉着吧,要是冯奶奶是我亲奶奶,她指定不会像您这样。 别的不说,亲孙女要进城,那是多光宗耀祖的事啊。 您往日对我咋样,就不说了,可就这几天了,起码面子上也要装装样子吧? 您倒好,还真是一时一刻的不忘磋磨我们姐妹啊? 哼,行啊,奶,你等着,等我将来进城发达了,您可别想沾一点光哦。” “你?”夏老太瘪了瘪嘴,随后不屑道,“就你这死丫头,还想发达?” “对,就凭我?”夏晓禾歪着脑袋,一脸气人的嚣张样,“知青点一共四个男知青,为啥我就能选中能考上大学的陈志远? 奶,我会看人,我还有气运。 你等着吧,就等我飞黄腾达了再回来亮瞎你的眼睛吧? 到那时,你可别说我是你亲孙女哦?别想跟我套近乎。” 说着,她幽幽叹息,“因为这人啊,心若凉了,真就暖不回了!” 说完,她转身,径直回屋。 今天不轮到大房做饭,她才懒的管呢。 夏老太在院子里愣着神,一时看着夏晓禾那屋想叫骂,却又不好开口,便拿起屋角下的棒槌,死劲捶打张月娥的墙角。 张月娥因为早上的事,心里老大不痛快,又因为想挑拨被夏老太给撅了回来,一恼便说身上不爽利,在床上躺了半上午。 这会子,听见夏老太在她墙根底下砸个不停,气的一骨碌坐起来,“娘,你干啥呢?我这病了” “病个屁,我看你就是成心装病躲懒。”夏老太在窗户边骂着,“你赶紧的给我起来做饭去,一会爷们干活回来没饭吃,看我咋收拾你。” 张月娥坐在炕上,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哼,不就夏晓禾那臭丫头要进城了吗?这进城之后啥情况还不知道呢?要是按兰香说的,家里有个瘫子公爹,还有搅屎棍的婆婆,不成器的小叔子和小姑子,那夏晓禾进城去可有的受了呢。 还指望她能让夏家沾光吗? 呸! 老头子老太太这两天,胳膊肘尽往大房那边拐了。 “我就等着,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哼。”张月娥嘀咕着下了炕,来到厨房这边,看到夏老太正往面盆里舀了两瓢面,不由得惊喜万分。 第40章 “娘,咱中午吃面啊?” “你个懒婆娘,不是病了吗?这会子咋又好了?”夏老太没好气的瞪着她。 张月娥抚着额头,叹气,“娘,真的有些头晕,不过,娘吩咐干活,我也不能不干啊。” “呸,净扯谎。”夏老太啐了一口,又舀了些玉米粉掺进来,“中午擀点面条,搁点猪油,另外,再拿点土豆,挖点白菜焖一锅。” “嗳。”张月娥听见面条里放猪油,又是激动一下,“娘,今天咋这么大方?咱家猪油不是要留着过年吃的吗?” 夏老太将葫芦瓢往锅台上一扔,“叫你做就做,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哼,您该不会是因为晓禾那丫头吧?”张月娥倒是聪明的很,一下子就猜到了,心里又酸起来,“娘,依我看,晓禾就算进城了,那又能咋样? 就算致远将来出息,她婆家厉害,可她毕竟不是咱老夏家的人了,人家是陈家人了。 人家那时候还能管咱老夏家? 娘,咱连生连宝才是老夏家的根苗,将来老夏家要出息,还得看孙子,靠孙女?哼,那孙女就算是出息到当了国家干部,那也是给陈家添彩” “行了,就你懂,快做饭。”夏老太不听她聒噪,拿着个竹篮子,去自家自留地里挖萝卜。 小屋里,夏晓禾姐俩坐在炕上,相视一笑。 “我以为奶又会闹一场,没想到真的去叫二婶做饭了。”夏晓菊都觉得诧异。 其实,夏家两房一直没分家,这平时的家务活都是大房二房分着干的。 但是,大房这边三个闺女,平时家里的家务自然要承担的多些。 张月娥又会偷奸耍滑,动不动就是这个疼那个痒的,所以,明着说是两房轮着干,可基本上十天起码有八天都是大房干的。 跟老太太那边也说不清楚。 反正,只要没人做饭,她就骂。 从前只要老太太一骂,周兰母女就赶紧的息事宁人,去干活了。 这次,夏晓禾偏不干,没想到,夏老太反倒让张月娥去干了,赖都赖不掉了。 夏晓禾抿唇一笑,“姐,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人善被人欺。其实,有时候也不能全怪那爱欺负人的人,咱们自己也有原因。” 夏晓菊不解,“我们啥原因?” “因为自己太懦弱,总是给别人欺负自己的机会啊。”夏晓禾解释,“你看啊,今天本来就是轮到二婶做饭,该当她的任务。 她完不成,那是她的事,奶要怪也是怪她。 可是,从小到大,你看,奶一骂,妈就带着咱们去做了,很多时候,都是替别人做的。” 顿了顿,看夏晓菊若有所思的样子,夏晓禾才继续点拨。 “不要以为咱们多干了活,奶就会看到我们的好,就会偏疼咱们。 现实你也看到了,奶反而因为这样,像是拿捏了咱们,每回家里有活,不问青红皂白只管让咱们干。 家里倒是消停了,可咱们大房白干多少活?白受多少累?” 夏晓菊神色黯然,苦笑道,“晓禾,你也别太动气了,没法子,谁叫二婶给老夏家生了孙子呢。” “不止这个原因。”见她还没懂,夏晓禾也不急,耐着性子分析,“姐,这个说起来呢,有些复杂,简而言之:大约便是人性的弱点和恶了吧。 咱们没分家,爷奶管着家,爷管着外头,奶管着家里头。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工分挣了,家里活做了,不管这活谁干的,工分谁挣的,家里生活能正常就行。” 夏晓菊,“” “咱们之前,总想息事宁人,家宅太平,总会委屈自己做了很多,可事实上,在爷奶眼里,那就是可以牺牲咱们大房来获得一个家的安宁和稳定。” 第41章 “既然咱们大房每次都那么自觉,他们自然也就乐得清净、省事。” “长此以往,这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倘若咱们要打破这种习惯,那么,爷奶甚至全家人都会指责咱们,是咱们不懂事,不会体谅,闹的家宅不宁。” “但凡一个家里闹起来了,那定然是受委屈的一方不愿牺牲了呗。” 夏晓菊看着妹妹晶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双眼睛充满了智慧还有一种不是这个年纪的睿智。 “晓禾,你说的真好,你说的,比那课堂上的老师讲的还好。” “姐,咱不能光说的好,得做的好。”夏晓禾无奈笑道,“你看,这两天咱们闹了,爷奶一开始并不打算妥协的。 可后来妈要闹离婚,咱们要跟老夏家脱离关系。 他们这才妥协了。 但你该清楚,他们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或者说是真的亏欠咱们。 而是现实利益摆在眼前,他们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而已。 咱们娘几个要是现在离开夏家,他们就失去了妈这个劳动力,也失去了我这个未来可能有大出息能让他们沾光的机会。 所以,他们才会妥协。” 夏晓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晓禾,我觉着确实像你说的这样,那咱们该咋办啊?万一哪天妈不在村小干了?那他们不又跟从前一样?” “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和妈跟家里对着干。”夏晓禾循循善诱,“我是叫你们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来为自己争取利益。 就比如,妈去村小做事,能挣整工分,交公六个,自己留四个,懂了吗? 另外,我们可以做好事,比如,二婶要是病了,临时帮她做个饭,没问题。 但这事不能稀里糊涂的就去做了,不能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二婶要是做不了饭,让她自己来找咱们,让她拿东西来换。 比如,咱给她做顿饭,她付工钱,或者,等她好了,再帮咱们做一顿饭回来。 总之,可以等价交换,就是不能让她占便宜没够,懂吗?” 夏晓菊迟疑着,“可都是一家人,这事咋开口?” “二婶是真病了吗?”夏晓禾讥诮着问。 夏晓菊想了想,似乎没几次是真的,有时,甚至临她做饭了,她会突然肚子痛跑茅房,然后半天不回来,这活就得她妈周兰去干。 然后,夏老太最多骂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夏晓禾见她沉默,冷笑道,“所以啊,人家都这么不要脸了,你还惦记是一家人呢?但凡他们要是将咱们当一家人,便不会这样做。 至少,大姐,你会心疼我吧?我也会心疼你。 咱们这样的才算家人。 而爷奶还有二叔二婶他们,不过是将咱们当牛马,当可以随时占便宜、欺负的而已。” 夏晓菊眼圈一红,幽幽的叹了口气,“人啊!哎” 夏晓禾看夏晓菊神色黯然,无奈叹气,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大姐,你跟妈一样,心肠好,性子软,你们都是好人,若是在一个好的环境,你们可能会过的很好,得到别人的认可。 可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真的不行。 咱们条件太苦,物资贫乏,你若一味的善良心软,那就只能成为别人嘴里的肉,被人吃的份。 你不能怪老夏家,还有你婆家人太狠,人都是利己的,倘若你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那别人欺负你也不会心软。” “我懂。”夏晓菊点头,“其实,我就觉着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的处?非得他欺负你?你欺负他?” 第42章 “我的傻姐姐。”夏晓禾笑了,指了指在炕头爬着玩的丫丫,“你跟丫丫才是一家人,甚至于姐夫,那都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 咱们是一家人,但是,跟爷奶二叔一家显然又隔了一层,虽然没分家,但是都各有各的心思,算不得一家人,懂吗? 老夏家,老赵家,属于大家,你跟姐夫丫丫呢,那是小家。 你不要指望着那个大家能保护你的小家,姐,你得先把你的小家支棱起来,老赵家那个大家才会护着你们。 首先,你得有用。” 顿了顿,夏晓禾又换了个更容易懂的方式,“就比如你觉得爷奶偏心二叔一家很正常,连爸妈平时都习惯性的让着二叔一家,这为啥呢? 不就是因为二婶生了两个儿子吗? 看,这就是二房的价值,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尤其是爷奶眼里,他们能给老夏家传宗接代,这就是价值。” 夏晓禾紧紧盯着姐姐的眼睛,说实话,她可能有些太着急了。 前世姐姐为了生儿子早亡,母亲也吃了大半辈子的苦,妹妹更是误入火坑。 夏晓禾重生而来,就急切的想要改变她们,帮助她们。 “姐,但是我要说的是,你要让老赵家看到你的价值,但你的价值远不止是为老赵家生儿子,知道吗?” 夏晓菊认真的听着,关于生儿子这事,一直是她的心事,只可惜,生丫丫那年身子受了亏,一直没养回来,以至于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 婆婆一直催她生呢。 “你看,妈不过有了份体面的工作,我不过是要进城里,二婶在奶跟前的特权就不好使了,对不对?” 夏晓菊点头,她似乎明白了。 夏晓禾松了口气,“所以,姐,现在有了丫丫,不要再轻易的去生孩子了,你如今要做的是,带好丫丫,养好自己的身体。 你等着我,等我进城后,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我一定能接你进城去。 婆家不好,你不必害怕,等有能力了,就离开那个家,带着姐夫和丫丫一起离开。” “真的?”夏晓菊听着心动了,她从未想过能离开老赵家,倒是每回婆婆打骂的时候,受小姑子欺负的时候,她想着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但如今妹妹说可以离开赵家,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当然。”夏晓禾自信满满。 姐俩又闲聊了一会,夏晓禾给她说着城里的好,给她画大饼,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两人聊的正欢时,院子里有了响动,是夏家男人下工了。 现在冬天天冷,队里没啥大活,也就男人们会出工,搞田地平整,挖河沟,修公路等等,女人们在家有时会编点苇席,做做棉鞋棉衣啥的。 夏老太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还等着我去请呢?真把自己当城里大小姐了?” 这话说的是夏晓禾呢。 夏晓禾便笑着拉上夏晓菊一起下了炕,起身往厨房去。 张月娥已经将锅里的面条盛进了盆里,径直端到堂屋,夏老太拿碗筷,对着进来的夏晓禾道,“把这盘土豆和白菜也端出去。” “哦。”夏晓禾照做。 到了堂屋,夏老头和两个儿子,各坐桌子一方,才放学的夏连宝也坐了一方,四个人占了桌子。 夏晓菊抱着丫丫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夏晓花站她旁边,眼巴巴的瞅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面条,她闻出来了,今天的面条里头有细面。 就连张月娥也站在一旁,等着夏老太来分食物。 第43章 夏老太每每这时候,神气活现的,一脸老太君的样子。 她先给夏老头盛了一大碗的面条,又舀了点土豆和白菜盖在上面。 接着便是给两个儿子,也跟夏老头的差不多。 第三个便是给夏连宝,与三个出力的劳力相比,他的要少一些。 第四个刚盛好,张月娥忙不迭的上前要端,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意,“谢谢妈。” “一边去,还没轮到你。”夏老太直接躲开她,将面条塞夏晓禾手里,也照例给她面上浇了些土豆和白菜。 “谢谢奶。”夏晓禾也乖巧的喊了一声,随后,便拎起夏连宝的衣领,将他拽起来,“一边去。” “你凭啥坐这?”夏连宝瞪眼。 夏晓禾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就凭我是你姐。” 说完,大咧咧的往桌上一坐。 夏大海立刻不干了,朝夏大江瞪眼,“大哥,你也不管管你闺女?” “爷。”夏晓禾连忙朝夏老头喊了去,“我觉着您真该立立规矩了,连宝可是孙辈,咋地我奶都不能坐这桌子,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就能坐了? 这不是倒反天罡?没有长幼秩序了吗? 再说了,爷,现在早都是新社会了,咱们家还搞这些女人不能上桌吃饭的陋习,万一被人举报出去,说咱家搞四旧,搞封建陋习那一套,岂不是麻烦?” 夏老头一顿,“咱家从你太祖那一辈就这样,一直也没人说啥啊?” “过去那不是旧社会吗?现在可是新社会,就得有新气象。咱再守着过去那老套,会被人笑话的。” 夏晓禾说话间,瞅着夏老太已经将面条分完。 她又看了眼夏晓菊和夏晓花碗里的,总算还好,都有一碗,虽说没有满,但跟以往相比,家里男人们吃面条,女人们只要不上工就喝稀饭吃窝头比,已经好太多了。 于是,夏晓禾直接拉夏老太坐自己边上,“奶,您坐这儿,您是家里的长辈,跟爷一样的,您要是不坐,我爸跟我二叔就也不能坐。” 夏老太脸上露出一种难掩的喜色,“真,真的?” 不等夏晓禾说话,夏老头就看向老伴,“你就坐吧,省的我被人说成老封建。” “你还不是啊?”夏老太笑着揶揄了一句,得到老头的话,她坐着也心安。 “那我?”张月娥端着饭碗,犹犹豫豫地坐到了夏大海的旁边。 夏大海坐凳子中间,桌子被他占了大半,张月娥坐过来其实也就占了个桌角而已,勉强能放只碗。 可即便这样,夏大海仍旧脸一沉,骂道,“娘是长辈,能坐,你算个啥?你也跟着坐爷们这桌?这么没眼力见,人家不懂规矩,你也不懂?” 说话时,还嫌恶的瞅了夏晓禾一眼,心道,老大家的这闺女算是没救了,这样不懂规矩,以后到了婆家说不定还得被休回来。 张月娥期期艾艾的,都没碰上板凳,身子要坐不坐的。 “爷,可是我说的,咱家啊,还是您老最开明。”夏晓禾道,“您看,对于女子不能上桌那些个封建陋习,您就能勇敢的去打破。 可是有些人呢,仗着自己的性别,看不起自己亲娘,轻视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发妻。 呵,还敢自称爷们? 我就觉着真爷们,那是在外顶天立地,在家守护妻儿,而不是在外怂蛋,在家欺负老婆” “你说谁呢?你这丫头欠收拾了是不是?”夏大海筷子往桌上一拍,瞪向夏晓禾。 夏晓禾立刻身子一缩,对着旁边木然的夏大江道,“爸,我二叔要收拾我呢。” 第44章 夏大江,“” 原想说夏晓禾一个女娃子话太多,都让她坐桌上了,她还得寸进尺干嘛? 可一看夏晓禾那失望的眼神,他的话咽了回去。 “二弟,小孩子说话,你别放心上。” “哼,大哥,我可告诉你,你要再不管,回头我帮你管,一个女娃子家” “闭上你的嘴。”夏老头看小儿子说话那嚣张样,气的骂了一声,“女娃子家咋了?女娃子家也没吃你的喝你的。 你还是她亲叔呢,你敢收拾她?你要收拾她,老子就收拾你。” “爸?”夏大海简直觉得天都变了。 他爸竟然为个丫头片子要收拾他? 一旁,张月娥看着自己男人憋屈的样子,要搁从前,少不得要帮腔,替男人出面说几句,可这回,咋地她心里跟着乐呢,甚至,要不是怕回头挨揍的话,她都想叫一句:该! 夏晓禾甜甜一笑,格外乖巧,“爷,您真好。真该让村里那些背地里说咱家偏心、家风不好的那些人好好过来看看。 咱爷开明又公平,对家里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那都一个样的呢。” 这话是在捧,夏老头心里知道。 夏晓禾也知道,可是,夏老头是一家之主,与其说跟全家作对,搞定夏老头,很多事情就会事半功倍。 譬如从这之后,家里女人上桌吃饭,就不是什么逆天的事了。 这件事,对夏家的女人们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这可不仅是能上桌吃饭,这是隐性的地位上升了。 能上桌吃饭,能跟男人坐一桌吃饭,说明他们的地位是一样的。 这顿饭后,夏老太和张月娥对夏晓禾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夏老太和张月娥,夏晓禾讨厌,但算不上恨。 他们母女几个在这个家里等级低,吃苦受罪最多,其实也怨不得夏老太和张月娥。 只是因为都是女人,很多事情明面上看是她俩给害的。 譬如家务活,夏老太仗着长辈的身份不去做,张月娥偷奸耍滑少做,所以导致了周兰母女做的多。 但这件事本身,这老夏家的男人,从老到小,每一个都美美的隐身了。 物资分配不均,男人们吃干的,女人们吃稀的,所有好的都先紧着男人,这就导致女人们之间争夺更厉害。 所以,夏晓禾清楚的知道,若是夏老头真能做到开明公正,夏老太是不敢欺负大房的,这两天的事就足以说明一切。 夏老太往日的做派都是夏老头默许的,不过恶人由夏老太来做就是了。 而且,夏大江也有责任,他是丈夫是父亲,连他都不护着老婆孩子,那旁人还不能欺的就欺? 只是,一向而来,大房受委屈的是周兰母女,夏家老两口再怎么苛责,也不会苛待自己亲儿子,夏大江仍旧是有吃有穿,那些缠人的家务活也轮不到他做,二叔二婶的奸猾也用不到他身上。 所以,夏大江在周兰母女的苦难中,也是美美的隐身了,甚至用牺牲老婆孩子来弥补自己内心没生儿子的愧疚。 这些,夏晓禾当然不会明说,但她心里有数。 下午,夏晓禾和姐姐在屋里剪鞋样子,张月娥却突然敲门进来。 “晓禾啊,那什么,明天你就要去城里了,二婶这也没别的可送的,这有块料子,还是我当年的陪嫁,一直没舍得用,就连兰香出嫁我都没舍得给她。 二婶现在把它给你,你拿着回头做条裤子穿,这进了城里得穿好点,别叫人家城里看不起。” 第45章 说完,将料子往炕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二婶?”夏晓禾喊了两声,张月娥都没回来。 夏晓菊一脸错愕,“晓禾,二婶她不会有啥目的吧?” 张月娥给的东西,她敢给,别人也不敢要啊。 大房在这方面吃亏太多了。 “怕啥?她敢给,我就敢要。”夏晓禾微微耸眉,拿起料子摸了摸,的确良的,这年代算不错的了。 张月娥送完了衣料回到自己屋里,这心里仍旧复杂的厉害。 咋说呢,对夏晓禾这丫头,张月娥那一直是讨厌的很,可她也常常在想,若兰香能有这丫头一半勇敢、懂事,她这个当妈得多欣慰啊。 她嫁到老夏家二十多年了,今天中午是第二次上桌吃饭,而且公公还发话了,以后都可以坐桌上吃饭。 张月娥心里那个痛快啊,以至于她连那日被夏晓禾扇了两个嘴巴子,都可以原谅了,还将自己舍不得用的布料送过去了。 哎,那块布料是好料子啊。 想到这,张月娥心里又隐隐有些后悔,这么好的料子,希望那丫头讨厌自己,一会再还回来! 外头冷,下午,丫丫在炕上睡着了,夏晓禾姐俩就坐在炕上说话聊天。 “晓禾,我还从没这么清闲过呢,咱奶也不管咱了。”夏晓菊靠在炕头,美滋滋的说着。 以往,就算冬天不出工,她们也没什么可以休息的时间,她奶会派活,哪怕实在没啥活,扫个院子,理个鸡窝,菜园子里挖点菜,总之就是大活没有的时候,小活也不会断,就是见不得人闲着。 夏晓菊知道,这次她是沾着妹妹的光了,而且,还能在娘家白吃白住两天了。 夏晓禾笑道,“咱奶是怕我将来出息了不孝顺她呢。” 夏晓菊也跟着抿唇一笑,不过,随即眼里又有落寞和失望,“说到底,奶只关心你是不是出息,并不是因为你是她的亲孙女才对你好。” 这让她心里总不大痛快,总觉得好好的亲情都变了味儿。 “管她呢,谁在乎?”夏晓禾朝窗户哈了一口气,无所谓道,“她对我好不好,那是她的事,反正我自己对自己就行了啊。” 夏晓菊真羡慕她,“晓禾,你可真想的开。” “姐,”夏晓禾扭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姐姐,“姐,人都是自私的,也是最复杂的,倘若你自己都对自己不好,你指望别人对你好吗? 指望爸、指望妈?还是指望爷奶这些长辈?亦或者我姐夫,或者你婆婆小姑子看到你的好?” 夏晓菊,“” 夏晓禾见她沉默,叹道,“所以啊,姐,你看,你说不上来了吧?事实上,只单纯的靠亲情维系起来的感情,真的太难了,当然,也特别的难得和珍贵。” “晓禾。”夏晓菊突然伸手抱住妹妹,眼神中有疼惜。 这丫头一定是经历过太多委屈和失望,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夏晓菊其实对此也深有感触,从小,她在这个家的委屈,受的比夏晓禾还要多。 夏晓禾皮,不听话,闹的时候连夏老太也管不住她。 夏晓菊打小就乖,听话,谁叫她干活她都不敢不做,甚至于连宝小的时候,都是她帮着带的。 有次连宝摔了,磕破了下巴,二婶打她了,还冤枉她是故意的。 二婶拿鸡毛掸子打她的时候,她奶还有她妈都在。 她妈周兰是拦了一下,可是,过后却也是让她跟二婶道歉。 明明是连宝自己没走稳摔的啊,。 她妈护了她,可是,又给了她委屈,让她这个受害者去道歉。 第46章 那时年纪小,受了委屈,还会心里替她妈辩解,觉得她妈也不容易,被奶和二婶欺负,因为她反而让她妈周兰难做了。 再一个,她也恨自己不是个男娃,不能给妈争气,她总觉得自己要是个男娃,就不会这样了。 这两天,妹妹总是跟自己说一些道理,夏晓菊不是个笨的,而且,成家之后,自己也有了孩子,渐渐的领悟就多了。 再回想当年之事,她觉得妹妹刚才的话太对了。 她和母亲是母女,可母亲有时为了表面的和睦,也会选择委屈自己的孩子。 就如那次二婶打她,她想,周兰肯定也知道她是冤枉的,可是,她怕奶奶和二婶将矛头对向她,从而选择牺牲小小的她。 道歉看似小事,可是这等不公平的情况一发生,夏晓菊幼小的心灵里再无安全感可言,只会变得越来越胆小懦弱。 “姐。”此刻无需多言,姐妹俩轻轻的拥在一起,便都知晓对方的心意。 “晓禾,你这次进城,娘家一个人不在身边,怕是比我还要艰难。而且,城里人向来傲慢的很,看不起咱乡下人,晓禾,你去之后” 夏晓菊担心的很,可是,她自己在婆家就是个失败的例子,也无从给妹妹更好的建议。 “不会。”夏晓禾毫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咱乡下人种地种粮食,他们城里人全都他吃西北风去?嫌弃?我不吃他们的不喝他们的,更没有花他们一分钱?他们哪来的脸嫌弃?” “你呀。”虽然妹妹说话又开始粗鲁了,但是,夏晓菊听着反而安心了。 是呀,妹妹从小就不是个会受委屈的性子。 “晓禾姐。”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个女孩喊夏晓禾。 夏晓禾就凑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院子里一望,“谁啊?” 一个穿着灰袄的姑娘,听见窗户这边有人应声,就跑过来。 将手里的鱼提给夏晓禾看,“晓禾姐,我哥让我给你送的,他知道你明天要进城里了,他自己不敢过来找你,就叫我来了。” “哦。”夏晓禾瞅着眼前这个鼻子冻的通红的姑娘,眼神很是复杂。 没错,眼前这个女孩,名叫萧雨芬,是她前世的小姑子。 这丫头现在还挺淳朴的,可是后来,她和萧雨山有钱之后,那个折腾啊。 先是嫌弃第一个男人木讷老实人也丑,还没离婚,就跟别人勾搭上了,还被她婆家人捉奸在床,后来还是萧雨山出面给解决。 离婚后,以为她能跟奸夫真爱好好过日子了,谁知道更是鸡飞狗跳,天天打架,有时候半夜三更还闯到家里来找她哥萧雨山做主。 “晓禾姐,这鱼我给你送屋里啊?”见夏晓禾不作声,萧雨芬心里嘀咕,看来,他哥这回真伤着晓禾姐了,瞅瞅,连累到自己了。 晓禾姐以前可爱跟她说话呢。 夏晓禾见她往屋里送,连忙下炕,拦在了门口,将她手里的鱼接过来,“这鱼腥的很,搁厨房就好。 对了,回去替我谢谢你哥。” “客气啥?反正我哥就是养鱼的嘛。”萧雨芬跟着一起进了厨房,还八卦的问,“晓禾姐,你明天真要进城啊?” “你不是知道的吗?”夏晓禾将鱼放一个竹篮子里,转身反问。 萧雨芬揉了揉鼻子,羡慕道,“真好。要是我也能嫁一个城里大学生就好了。” “嗯~~~”夏晓禾看着她长的十分朴实的脸还有那一双单蠢的眼睛,叹道,“雨芬,虽然嫁不了城里大学生,但是,努力扫个盲,让自己多念点书也是好事。” 第47章 不然,一辈子眼光浅,就算前世能进城里,她也过不好。 萧雨芬龇牙一笑,“别笑话我了,我哪是那能写字念书的人?不过,晓禾姐” 突然,她瞅了眼门口,贼兮兮的压低声音道,“我哥又跟夏兰香那丫头吵架了呢?哎,我讨厌死那丫头了,我原先以为你会是我嫂子的。” “好了,雨芬,谢谢你的好意,这天怪冷的,你回吧。”夏晓禾直接推她出了厨房。 对于萧雨山和夏兰香已经既定的事实,夏晓禾不想多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选择了就去承担,没什么可说的。 就像重生前的自己冲动下选择了跟陈志远结婚,那么,之后的事,她就得去面对。 萧雨芬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夏晓禾给撵走了,心里老大不好受了。 搓着手来到村后那块鱼塘,鱼塘塘埂上有一座小茅屋,萧雨山就在里头。 一大早,夏兰香就跟吵架。 就因为做早饭的事。 骂夏兰香懒,就跟过去地主婆子一样,天天要等别人早饭做好了才起来。 夏兰香就回她又不是家里的下人,凭啥做饭要她?萧雨芬也可以做。 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房里,就隔着窗户吵了半天。 萧雨山不堪其扰,拄着拐杖,躲了出来。 萧雨芬怕遭连累,跟了出来。 送了鱼后,萧雨芬又回到小茅棚里来,一脸丧气。 “哥,你完蛋了,我晓禾姐算是将你恨上了。” “怎么?”萧雨山朝她手上望去,以为她将鱼提溜了回来,结果没有。 萧雨芬进来,一坐那木板搭成的床板上,叹道,“我才跟她提了你呢,就被她给撵走了,多一句都不让我说,可不就是恨上你了吗?” 萧雨山沉着脸,望着棚外的鱼塘,一时间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哥,你说你当初咋那么糊涂的要去救夏兰香啊?让她淹死算了,救了人还被她讹上,真倒霉。”萧雨芬想起早上被这个嫂子骂在家白吃白喝白住的废物,她心里就恼火极了。 她是萧家人,她还没出嫁呢,自然要住在家里啊。 住在家里就得吃喝啊,难不成她还要交食宿费? 当时,她真想问问夏兰香这人,她没嫁到老萧家之前,是不是也一直给娘家交食宿费了? 真是少有,才嫁过来不到一年,就嫌弃她这未出嫁的小姑子了。 “说这些干啥?”萧雨山不想提夏兰香,就问,“那鱼,晓禾收了吗?” “鱼倒是收了。”萧雨芬道。 “嗯。”萧雨山心里松了口气。 能收下他送的鱼,就说明夏晓禾不像妹妹说的那样恨他。 而且,晓禾的性子她了解,虽然偶尔脾气火爆了些,但是善恶分明,当时,他跳下水里救上夏兰香。 夏兰香浑身湿透又昏迷着,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抱着她送到了村里赤脚大夫的家里。 结果,她好了之后就讹上了他了,说抱了她,村里人都看见了,她名声也毁了,他要不娶她就只能。 没法子,他才娶了。 但是,娶了夏兰香,他对夏晓禾的感情不会变,他会一直拿她当妹妹一样的,只要她有啥事,说一声他都会义不容辞的帮着办的。 萧雨芬见哥哥不再说话,跟着又是一叹,“哥,晓禾姐马上要进城里了,你说,你后悔不?” 萧雨山白了她一眼,觉得这茅棚太沉闷了,拿起拐杖,起身走了出去。 这水塘里的鱼,有一些是可以出售了,但是,现在家家光景不富裕,舍得买鱼吃的很少。 第48章 他真愁啊。 当初包鱼塘、买鱼苗的钱都是借的,他答应着年底要还呢,毕竟,要过年了,谁家都等着钱用。 “萧雨山。”突然,夏兰香从村口那条小路上走过来。 虽然隔的有点远,但仍旧从她的喊声中能听出来她的愤怒。 萧雨山脸色顿时更难看。 萧雨芬也听见了,哎呦一声,赶忙从茅棚里出来。 “哥,我走了。” 她赶忙从另一边跑了。 她可不想遇见夏兰香,那丫头的嘴贼能说,她不想挨骂。 哪料,夏兰香瞅见她了,喊道,“萧雨芬,你给我站住。” “你喊我站我就得站啊?哼。”萧雨芬回头瞪她一眼,然后撒丫子跑的更快。 夏兰香气死了。 走过来冲萧雨山发火。 “萧雨山,你到底啥意思啊?昨天我才给夏晓禾送了两条鱼,你今天又让你妹子送去? 咋地?还惦记她呢?知道她要走了,舍不得了? 舍不得你自己找她去啊,让你妹子去干啥?” 萧雨山黑红的脸堂阴沉下来,“夏兰香,你一天天的吃枪药了?逮谁都要吵?” 他转身要走。 夏兰香冲过来拽住他,“是我要跟你吵吗?你要不是不跟夏晓禾勾搭,我能跟你吵?” “我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了?她明天要进城了,我就让雨芬送两条鱼怎么了?”萧雨山气道。 就是因为怕落人话柄,他没有亲自去送,而是让妹妹送的。 现在,夏兰香竟然还为这个跟他吵?萧雨山也怒了。 “你要是这么忌讳晓禾,当初你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我?”夏兰香气结,“好啊,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夏晓禾,行,那我成全你们,离婚,让你跟她在一起去。” “夏兰香,你少他胡搅蛮缠。”萧雨山站着没动,神情阴郁的可怕。 “咋地?你怕了?”夏兰香嘲讽的冷笑,“是因为夏晓禾现在已经攀上高枝不要你了吧?哼,亏你还整天想着她,人家马上要进城当城里人了。” “无聊。”萧雨山低咒一句,径直离开。 夏兰香心里越发发怄,这狗男人,以前跟夏晓禾在一起的时候,明明爽朗的很,可自从跟自己结婚后,从没见他笑过,两口子睡一个被窝,话都没几句,就算干那事,也是完事就睡,从没对她温柔过。 夏兰香越想这些越恼火的很。 这次过来找他,也的确是因为他背着自己给夏晓禾送鱼。 其实送两条鱼,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萧雨山竟然偷偷给夏晓禾送鱼,这说明他还惦记着她。 可凭啥啊?他都已经是自己男人了,为啥还惦记别的女人? 她夏兰香不够好吗? 夏兰香真是不服,来找他吵架,无非是想让他哄哄自己,哪怕他道个歉,她也就消气了。 可他总是这样冷着脸。 不就是当初她逼着他娶自己了吗?因为这个他就要一直冷落下去? 夏兰香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而心一狠,吼道,“萧雨山,你这孬种,你想着夏晓禾不敢跟她说,我去帮你说。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想着她,你爱着她,你想娶她” 说完,她转身就往村子里跑去。 夏晓禾,你这人,都要进城了,还勾搭男人?看我这回不让你身败名裂? 萧雨山回头一看,夏兰香真朝村子里跑了。 他立刻大喊,“夏兰香,你给我回来!” 突然从草阔子里跑出来的萧雨芬紧张的问,“哥,这丫头该不会是想找晓禾姐的麻烦吧?” 她神情略显担心,但明显不多。 第49章 萧雨山瞪她一眼,“办点事也办不好。” 说完,拄着拐杖匆忙往村子里赶。 萧雨芬获无妄之灾,委屈的摸摸发红的鼻子,“我咋没办好了?哼。” 跟着她哥一起进村看热闹去。 彼时,夏晓禾正和夏老太在厨房里,商量着这两条鱼晚上要怎么做。 夏老太的意思是,这两条鱼很大,家里晚上又没客人,煮一条,再拿盐腌一条。 夏晓禾就说了,“奶,要是腌的话,也行,我明天就把腌的那条带走,回头让我婆家人也尝尝我们老家的鱼。” 夏老太一听,自然不乐意,这鱼腌了是想留着自家人吃的呢,于是,忙就改了口,“这才腌的鱼,水呼啦的,腥味大,路上带着也不方便。 罢,今晚都做了,咱们大家伙吃个饱。” “奶,你这主意好。对了,咱家不是有酸菜吗?这样,晚上呢,我就做一道酸菜鱼给你们尝尝。”夏晓禾美滋滋的说。 昨天,夏兰香送的鱼小,一条大概也就一斤多,今天萧雨芬送的,一条起码得有四斤,能片不少的肉呢。 “这酸菜鱼是个啥烧法?酸菜跟这鱼放一块不串味儿了吗?”夏老太生怕糟蹋了这么大的鱼。 夏晓禾笑眯眯的刚要解释,就听见院子里夏兰香在那喊,“夏晓禾,你给我出来!” “堂姐?”夏晓禾疑惑的朝院子里望了一眼,随后将鱼塞给夏老太,“奶,一会把鱼拾掇好,晚上我亲自下厨啊。” “死丫头,你不能直接拾掇了?”夏老太骂了一声,这两天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已经开始使唤她干活了呢? 不过骂归骂,夏老太还是拿起了菜刀,准备到院子里将鱼给拾掇好。 “堂姐,找我啥事?”夏晓禾出来,笑盈盈的招呼。 夏兰香气的胸口起伏,咬牙骂道,“夏晓禾,你到底要不要点脸?萧雨山已经是我男人了,你咋还要这么下的去勾搭他?” “什么?”夏晓禾疑惑的盯着她,“夏兰香,你没病吧?” 夏老太也跟着出来,忙道,“兰香,这话可不敢乱说,晓禾是你堂妹。” 虽说,夏老太一直偏心夏兰香,不喜夏晓禾。 可是,这事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一则夏晓禾名誉受损,肯定会影响跟陈致远的关系。 二则,她再不喜夏晓禾,可她毕竟是老夏家人,是她亲孙女,夏晓禾要是担了污名,老夏家也会跟着受连累的。 “奶。”夏兰香指着她手里的鱼,气道,“你手里的鱼,那就是萧雨山送的。” “雨山送的又咋?”见她那么生气,夏老太无语的瞪着她,“就两条鱼,就当孝敬我老人家不行啊?” “不是。”夏兰香跺脚,“奶,这鱼是萧雨山送给夏晓禾的,他心里还惦记着晓禾。” “你别瞎说。”夏老太连忙喝止。 真心觉得兰香这丫头脑子坏掉了。 当初放弃陈致远选择萧雨山就已经让人够摸不着头脑了。 今天整这一出? 就算萧雨山真的惦记,那也不能说出来啊。 这事要是捅出来,他们两口子以后还能继续过? 这事,别以为骂了夏晓禾就完事了,事实上是三人都得不着好。 所以,夏老头当年跟那个地主家的老小姐的事,夏老太哪怕心里再恨,也从没在人前表现过,除了村里个别还健在的老人之外,那年轻一辈,包括夏大江他们,那是全不知晓的。 只是夏晓禾知道,这点让夏老太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漏的风声? 夏兰香不愿跟夏老太说了,只瞪着夏晓禾,“夏晓禾,你给我听着,你要是还要点脸,就离萧雨山远点,别忘了,他是你堂姐夫。” 第50章 “夏兰香,我看你就挺不要脸的嘛。”夏晓禾一脸鄙夷,“当初寻死觅活的逼着救命恩人娶了你,现在发现日子过的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好,就编着法子来闹是不是?” “谁闹了?你要是检点?会要这鱼吗?”夏兰香道。 夏晓禾嗤的一笑,“夏兰香,我看你真该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这两条鱼是萧雨芬送来的,咋地?我不能收? 再说了,就算是萧雨山亲自送来的,又咋了?你不都说了,他是我堂姐夫呢。 一家子亲人之间送两条鱼,也值得你在这狗叫?” “是,萧雨山是你堂姐夫,可你们曾经”夏兰香不甘的说,“总之,我不管你们过去怎样?现在,他是我男人,我就不允许你和他再有关系?” “我呸!”夏晓禾扭过头,对夏老太道,“奶,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人话吗?她管不了自家男人,到我这里来撒疯呢。” 夏老太沉着脸教训道,“兰香,这次就是你不对了,人家雨山自打跟你结婚后,连咱家门都没进过呢。 你们俩登记,结婚,那不都是你自己到人家家去的? 都这样了,晓禾还咋跟他有关系? 再说了,晓禾和致远也都结婚了,你要再给你堂妹乱扣帽子,奶可不饶你。” 有夏老太撑腰,夏晓禾得意的朝她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夏兰香这事处理的真蠢,别说她跟萧雨山没有那些荒唐事,就算真有,她以为这样大庭广众的宣扬,她就能得着啥好? 先不说老夏家为了名誉不会饶她,单是萧家也容不下她。 这年代,名誉大过天,名声没了,以后还咋在村子里混? 她这是想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自己也会沾一身屎。 “奶,你就帮她吧。”看夏晓禾嚣张的样儿,夏兰香气的眼眶泪转,不服道,“不就是因为她嫁了个城里大学生吗?你等着吧,我将来指定比她更有出息,咱们老夏家将来还得靠我。” “啥?”夏老太听这话咋有点熟悉,话说早上夏晓禾似乎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真是怪了,这两个丫头如今是一个比一个自信呢。 “行,你有出息,你跟雨山那鱼塘干的不错,这样,明天你给家里先送五十斤鱼来,趁着这几天天好,我买点盐巴给腌了,咸鱼以后蒸着好吃。”夏老太道。 夏兰香气直了眼! 萧雨山在院子外,一直听着动静,见夏晓禾吃不了亏,便没进院子。 这会子,听见夏老太说要五十斤鱼,他倒是比夏兰香大方,当即拄着拐走进来。 “奶,鱼好说,晚上我就放网,明天捞上来就给您送来。” “呀,雨山啊。”夏老太乐眯了眼,一瞧他拄着拐呢,立刻露出担心之色,“你这腿是咋了?咋还拄上拐了?来,快进屋坐。” “不了,奶,我就是过来看看您老人家。”萧雨山说话时,眼神飞速瞟了夏晓禾一眼。 夏晓禾便笑眯眯的回了他一眼,笑道,“雨山哥,你有点不像话哦,刚才我奶还说了,你跟我堂姐结婚这么久,今儿还是第一次登我的家的门呢。” 夏兰香见她这么不要脸,顿时气的眼睛都直了,“夏晓禾?” 竟然当着她的面就跟萧雨山眉开眼笑的? 太不要脸了? “堂姐。”夏晓禾轻轻睨了夏兰香一眼,“你说你啊,雨山哥性子粗,不注意这些,你平时也得管管啊。 雨山哥,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就算你不是老夏家的女婿,也可以常来嘛。 从前你没跟我堂姐结婚的时候,不就常来我家吗?” 第51章 见夏晓禾完全忽视自己,夏兰香又瞪向萧雨山。 狗男人要是敢回一句? 她就 “好。”萧雨山点点头,歉疚道,“因为这半年多来,天天忙着鱼塘的事,也没抽出空来,是我不好,以后常来。 奶,明天我就送五十斤鱼来,以后家里想吃鱼了,只管去找我。” “嗳,那敢情好。”夏老太忙不迭的应着,笑的一脸花。 夏兰香暗自深呼了几口气,突然凑近夏晓禾耳边,压低声音讽笑着说,“夏晓禾,你别得意,你以为你会好哪儿去吗?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陈致远在城里早就有个相好的,当年要不是陈致远下乡,没准两人早就结婚了。” “是吗?”夏晓禾脑海里闪过什么,前世,似乎有听说过夏兰香和陈致远离婚是因为陈致远外头有人,不过,她对这位堂姐的事不大关心,也就没多关注。 现在想来,还真有。 恰好,说曹操曹操到,陈致远拿着手电筒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见夏兰香和萧雨山也在,神情明显顿了顿。 “致远。”夏晓禾立刻推开夏兰香,朝他迎了过去,挽着他的胳膊,走到萧雨山跟前,“雨山哥,这是致远,嗯,虽然致远到咱们村也有些年头了,可是,今天也算是第一次正式的以亲戚身份见面呢。” 萧雨山神色有些冷峻,陈致远倒是先伸出了手,“雨山大哥,我常听人说起你,干活是把好手,今年在队里的插秧比赛中还拿过奖的。” “陈致远,我也经常听起你。”萧雨山握住了他的手,而且,出于男人的本能,他手上使了些劲儿。 原以为对方是个城里来的小白脸,文弱知青,没想到他捏了劲,对方竟然也能面不改色,且能感觉出他掌心也是厚厚的老茧。 看来,这几年的乡下锻炼没白干。 “行了,你俩,握个手较啥劲呢?”夏晓禾在旁看这两个男人间的幼稚举动,觉得无语的很。 她伸手扯开,这两人才松开。 一旁,夏兰香气的喊了一声,“萧雨山!” 又红着眼眶不甘又幽怨的瞪了陈致远一眼。 这才转身跑了。 萧雨山便也没多留,朝几人点点头,“我先走了。” “好。”夏晓禾应了一声。 萧雨山蹙眉看着她,如今身份不同,有些话也不好说,他只又看向陈致远,“晓禾外表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心思特别的细,自尊心也特别强。 这次你带她进城,你要好好待她,不要让人欺负她。” “好。”陈志远应下。 萧雨山又看了眼夏晓禾,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晓禾,进城之后好好过日子,不要太要强,要是觉得城里不好,就回来。” “回来干啥?城里再差还能比不过村里?”夏老太连忙打断。 萧雨山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怕夏晓禾受欺负,印象里,城里人傲慢的很,一向嫌弃乡下人。 而且也不知陈家什么个情况,他怕夏晓禾受委屈。 她那么要强的性子,就怕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所以,他才担心。 “晓禾,以后就当我是你亲哥,不管有啥事,要是受了委屈,回来哥给你撑腰。” 这狗男人?前世咋没发现还这么会说话呢?说的夏晓禾这心里还不是滋味起来。 说起来,前世年轻时候她一直拿萧雨山当哥们,后来年纪大了,有人上家里说媒,她没看上,被她奶骂,萧雨山便主动提出不如嫁给他。 当时,夏晓禾觉得嫁给萧雨山也不是不行,毕竟两人知根知底,能说的上话。 第52章 说起来,两人婚后也有一段甜蜜时光,萧雨山也对自己很好,穷的时候,有块窝头他都先给她吃,住桥洞底下,他会被她铺软和的被,将她抱在怀里暖着,甚至那阵子钱被偷了,没钱吃饭,他偷偷去卖血 再后来跑单子,他整天跟在她后面,负责所有后勤,给她洗衣做饭,晚上给她泡脚捶背,还时常的看着她累的样子心疼的哭 只是,后来生意大了,有钱了,她的人脉广了,他就渐渐变了,变的患得患失,变得偏执狭隘,常常因为一点芝麻粒大的小事跟她吵,跟她闹。 甚至,他还偷偷在外面养起了女人! 他们的婚姻,也就变得那么的淡了。 夏晓禾心头叹息,或许这就是人生吧,十全九美就好了,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但是此刻,她知道萧雨山说的这些是真心话。 便也真心的问了一句,“先别担心我了,我的性子你不知道吗?什么时候吃过亏?倒是你自己,鱼塘搞的怎么样了?现在年底了,应该是成鱼出售的好时机呢,卖的咋样?” 萧雨山只回了一句,“这鱼塘的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才怪! 夏晓禾心里狠狠白了一眼。 瞅萧雨山和夏兰香这两口子一脸晦气样,就能猜到那鱼塘经营的不咋样。 真要是有钱了,还能有工夫到她这里为点屁事吵闹? 时间就是金钱,人有钱了那心境都不一样。 这些夏晓禾是有经验的,前世她能挣大钱的时候,天天的应酬,忙活,分分钟进万的活儿,那时候别说萧雨山给别的女人送两条鱼,就算有人说他跟别的女子正在床上,她都没心思去搭理。 想了想,夏晓禾就提议道,“是这样的,雨山哥,我前几天不是上镇上了吗?正好在镇里那小饭馆吃了顿饭,听两个五金厂的工人在那聊,说是年底了,厂里春节的福利也不知发啥呢。” 萧雨山听着有些懵圈,“你认识那俩工人?” “不认识。”看吧,这男人就是脑子转不过弯,夏晓禾索性说明白,“我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厂里还没放假,你可以抓紧时间去县城各个厂子、单位,找里头的领导,跟他们谈一下,看看能不能用你鱼塘里的鱼,作为春节福利发给职工?” 萧雨山顿时神情紧绷,为难道,“可我谁也不认识,去人家单位,那是两眼一抹黑,能找谁?” 就知道会这样,夏晓禾是知道他这性子的,让他干活,啥重活累活都不在话下,可让他去求人、找关系、基本的交际,他就麻爪了。 “雨山哥,你听着,今天太晚了,你明天一早,可以先去鱼塘弄些鱼,然后跟我堂姐一起去镇上。 可以先去镇上买几包烟,也不用太好,丰收或者红桔牌的就成,记住,这烟可不是让你贿赂领导的。 是让你拿了去人家单位,万一遇着门卫拦你,或者问个人搭个话的时候用的。 给领导的,尤其是负责采购你这鱼的,你让我堂姐看着办,她人还算机灵,这些应该会。 镇上有饭馆、有五金厂、水瓶厂、袜子厂、农技站等,单位有不少呢,你们这几天有空都可以跑跑,一家不行,咱就去另一家。 反正在家闲着鱼也卖不出去,这样主动出击,要是谈不妥,你们也没啥损失,可万一有一家单位要你们的鱼,那你们的销路不就能打开了吗? 第53章 若这回做的好,那么,明年的端午、中秋还有各种名门的节假日,以后的生意还长着呢。 最重要的是,很多单位都有食堂,若是你的鱼好,说不定以后就能长期给人家食堂供应了,这不是天上掉下的财路吗? 而且,若一家做的好,说不定名声传出去,其他家还可能主动找你们呢。 对了,还可以去供销社问问,现在物资缺的很,你们若能长期提供鱼,让他们卖,这样达成长期合作就更好了。” “这样能行?”萧雨山听着夏晓禾这些话,感觉就跟嗑瓜子似的简单,可事实上,他跟城里人打过交道,那些人傲着呢,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就算厂里看大门的门卫,那都是拿鼻孔看人,他真不觉得,买包烟人家就能给你办事的。 一旁陈致远见他面露难色,鼓励道,“雨山大哥,事在人为,我觉着晓禾说的能行,你们养的鱼,肉质鲜美,品质非常好,你们自己得有自信。 眼下又是年底,恰逢各单位要放假要发节礼的时候,你们这时候找上门去,正好为人解忧呢。 当然了,价格这一块,单位若要的话,肯定数量比较大,这价格上你们可能还会再谈,肯定要比市场价要低,你心里得有个数。 另外,运输上,回头也得跟人商量好,是人家单位自己过来拉,还是你送货到厂子里去,这个时间上都要明确。” 没想到陈致远竟然也懂这个?原来只以为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呢,夏晓禾瞅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萧雨山。 “雨山哥,你回去找我堂姐好好商量一下吧,这件事宜尽快去办,否则,别人要是先订好了,你们就错失机会了。” 萧雨山听完,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商量商量。” “嗯。”夏晓禾点点头。 等萧雨山走后,夏晓禾才笑眯眯的看向陈致远,拿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笑问,“专程过来送这个的啊?” “不是,顺便。”陈志远一本正经回答,“主要是请你晚上去知青点,一起吃个饭。” “你的饯行宴啊?”夏晓禾摇头,“算了,我不去了,都是你们知青点的人,我要去了,他们会不自在的。 而且,我奶正在拾掇鱼呢,我晚上还准备露一手呢。 明天咱就要回城了,今晚,我想跟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陈志远觉得也好,就道,“那行,那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没问题。”夏晓禾应道。 陈致远也没多留,知青点那边也正忙着烧菜做饭呢,主要是为他,他也不能开溜,得回去帮帮忙。 于是,夏晓禾将他送出院子,转而对角落里正拾掇鱼鳞的夏老太道,“奶,致远把手电还回来了,我给你搁屋里了啊。” 夏老太应了一声,继续拾掇鱼。 话说,这大冷的天拾掇鱼,可真冻手,那死丫头还让她干? 偏是下午老二媳妇张月娥跟着男人们一起去修路挣工分了。 中午吃过饭,张月娥找到夏老太,说大嫂挣整工分,往家里交六个,留四个,她比不了,那她可以交四个,要是挣五个工分就自己留一个,挣六个七个,就自己挣两个三个。 因为大嫂要是在学校忙,晓禾也不在家了,以后家里的家务她就得多干,就冲这点她可以少交一些。 最后又拿连生在镇上上学,连宝还小,两个男娃将来花销大,不像大嫂家三个丫头,将来都是泼出去的水,不要花钱的。 第54章 夏老太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所以,张月娥原本这冷天还想偷懒,如今多挣工分就能自己拿,干活也就积极起来,下午跟着男人们一起去了。 鱼拾掇好,夏老太手都要冻掉了,也不洗了,直接塞给夏晓禾,“晓禾,这晚饭就交给你了。” “奶,你得给我打下手,咱晚上就一个菜不够呢。”夏晓禾一把捉住要逃的夏老太,笑眯眯道,“你再帮我弄些菜来。” 夏老太,“” 萧雨山回到家中,老母亲在厨房做晚饭,一见他回来,忙出来就跟他骂夏兰香。 “你说你当初干啥多管闲事的要救人?现在可好,把这么个懒货娶回来,早上睡到吃饭起,晚饭还等着我来做。 刚才,她也不知撒啥疯?从外头臭着个脸回来,我不过就是招呼了一声,说晚饭快好了,让她去鱼塘喊你回来吃个晚饭。 结果,这臭女人说啥,你知道吗? 她说不喊,全当你死外头了。 这个扫把星,,有这样咒自己男人的吗? 简直黑了心肠。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对她有什么好?” “妈,不必管她。”萧雨山对夏兰香去找夏晓禾的麻烦,已然心里动了气。 夏兰香在屋里听见了院子里这对母子的对话,想想不服气,又冲出来,指着萧雨山的鼻子骂。 “咋地?还舍得回来了?咋不在夏晓禾那儿多待待呢?是怕陈致远吗?你也知道人家是有男人的人了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萧雨山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突然间觉得很无语。 “我不可理喻?哼,还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在这恼羞成怒呢,现在倒反过来说我的不是?”夏兰香看他脸憋的铁青,心头竟涌出了一丝得意。 萧母见状,气道,“我家雨山跟晓禾本来就是一对,要不是你这个从中横插一杠子,我本来就打算年底到老夏家提亲的。 哼,要是晓禾愿意,哪有你这的事? 我可告诉你” “妈,够了,别说了。”萧雨山也听不得母亲嘴里一口一个‘’,他跟夏兰香是没多少感情,可是,她却也是他的妻子。 “雨山,妈可是为了你。”萧母还要骂他不知好歹。 萧雨山已经不想再听争吵,径直往屋里走去。 夏兰香则因为萧雨山这次站在了自己这边,心里更是得意,冷冷的朝婆婆瞅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屋。 “哟,这是知道自己心里有愧了?”她靠在门边,瞅着萧雨山奚落笑道。 萧雨山坐在炕边,猛然抬头,“你有完没完?” “额。”夏兰香神情一窒,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凝固。 其实,刚才萧雨山在婆婆跟前替她说话,她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刚才这句奚落的话,不过是想借个台阶下,只要他顺着自己说一两句好话,她就不生他的气了。 可他竟然冷脸对她吼? 夏兰香立刻暴跳如雷,“没完,我告诉你萧雨山,我一辈子跟你没完。” “那就离了吧?”萧雨山一脸疲惫的说。 夏兰香神情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惊惶,“” 愣了片刻,又突然冷笑道,“哼,想踹了我好找夏晓禾吗?” “夏兰香,你是没长脑子吗?”萧雨山真不明白,“晓禾跟陈知青已经结婚了,明天两人就要进城了。 我们婚姻不幸,难道我还要破坏人家的家庭吗?” 他几近愤怒的瞪着夏兰香,这女人实在叫人愤恨,她的话,可是直接伤害了他跟夏晓禾两个人。 同时,他也对夏兰香陷入了深深的失望。 第55章 夏兰香是夏晓禾的堂姐,一直以来,在老夏家比夏晓禾要受宠的多。 平时,她也不怎么用下地挣工分,她还能跟一些男孩子一样的去学校念书。 她甚至还读到了初中毕业。 在农村,一个女娃能上到初中毕业,这比很多人都要强多了。 在萧雨山眼里,夏兰香那也是个文化人了。 文化人,就该懂事明理的。 然而,瞅瞅夏兰香的举动吧,简直下三滥。 若说,她当初寻死觅活的要嫁给自己,萧雨山还觉得她是不是真对自己有异样的感情。 可是婚后,他也确确实实的看出来了,这女人对自己并没什么真实的感情。 她处处嫌弃自己。 嫌弃他吃饭快,嫌弃他干活回来一身臭汗,嫌弃木讷不会说话,嫌弃他头发茬子硬,嫌弃他右眉上的那道小时候磕到的疤,嫌弃他担粪臭 她唯一不嫌弃的便是:她总认为他将来有大出息,能挣下大钱,能给她盖楼,带她去城里生活。 这些,萧雨山觉得她是在做梦。 亦或者,她现在就是在梦里。 “夏兰香,从一开始你就嫌弃我,瞧不上我的,可你为何硬要嫁给我?”萧雨山真想不通啊,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夏兰香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忙辩解道,“谁瞧不上你了?我嫁给你就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可你心里有外人” “我跟晓禾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我们是朋友,是兄妹,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我也想娶她。” 萧雨山并没否认。 “但是,我已经娶了你,便会对你负责,晓禾也嫁了人,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你是她的堂姐,你就算不了解我,也该了解她,晓禾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你今天这样歪派我俩,其实不单是羞辱了我俩,也羞辱了你自己。 难道你夏兰香眼睛那么瞎吗?你当初寻死觅活要找的男人,品行会那么差? 若你这样的不相信我,那我真觉得我俩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 毕竟,晓禾是你亲堂妹,咱们将来也不可能不打交道,一辈子不见面的。” 夏兰香被噎了一下,“我你话是说的好听,可是,你跟晓禾说话时总是很温柔,你跟我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你对夏晓禾就是比对我好。” “从跟你结婚后,除了今天,我跟晓禾都没见过面。”萧雨山无奈道。 当然了,这其中有他心里有愧不敢见夏晓禾。 也有夏晓禾对他有气不愿见他。 两人平时在生产队干活,都是互相避开的。 “没见面不代表你心里不想着。”夏兰香酸溜溜的道。 萧雨山道,“刚才我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我结婚了,有些感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没的。 如今我结婚了,我只拿她当妹妹。” “哼!”虽说这话夏兰香心里不一定信,但总算好受了些,她瞅着萧雨山哼道,“今天算是你跟我说话最多的一天了。” 萧雨山幽幽一叹,那或许是因为刚才看夏晓禾和陈致远亲昵的画面,他突然释然了吧,晓禾能得到幸福,他也就心安了。 他也要幸福,晓禾才能心安呢。 萧家这边总算消停下来了。 萧雨山是个传统保守的男人,他结了婚便不会轻易的离婚。 而且,他是一家之主,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还得撑起整个家呢,他也不想整天的陷在男女之事和争吵当中。 眼下,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卖了鱼塘的鱼,除了年底要还债之外,家里也要过日子啊。 第56章 他想,等这批鱼要是挣了钱,家里日子宽裕了,夏兰香便不会再闹了吧。 夏家这边,晚饭是夏晓禾主厨,夏老太负责烧火、剥蒜、洗菜打下手。 夏晓菊想过来帮忙,都被夏晓禾给挡了出去。 “姐,你这一年到头的忙,难得回趟娘家歇一天,你就好生歇着,带丫丫出去转转,一会回来吃饭就好。” 夏晓菊眼眶涨涨的,长这么大,心疼自己的还是二妹,连她爹妈都没这么心疼过她。 她应着,然后抱着丫丫就在院子里玩。 在灶下负责烧火的夏老太酸的不行,“你这丫头,让你姐烧个火做个饭还能累着她啊? 哼,还要叫我这老婆子给你打下手?” “奶。”晓晓禾在锅台边忙活着,一边笑着说,“这大冷的天,烧火才暖和啊,我这是照顾您呢。” “照顾我?刚才那鱼咋叫我拾掇?寒冬腊月的冻手不说,那鱼刺还扎着我了。”夏老太道。 夏晓禾微微挑了下眉,像哄孩子般道,“哎呀,那鱼可真可恶,奶,一会你可得多吃点,叫它那么坏,敢扎你?哼。” 夏老太顿时觉得起鸡皮疙瘩,骂道,“死丫头,好好说话。” “好嘞,奶,火不用太大,锅已经烧开了,再小火焖几分钟就成了。”夏晓禾盖了锅盖,厨房这边没啥事,就交给夏老太了,她到院子里,陪丫丫玩了一会。 几分钟后,再回厨房看锅。 夏老太,“” 冬天,下工的早。 平时,为省电,一家子都会早早吃了晚饭,洗好睡觉的。 今天难得的,堂屋里点了灯,一家子坐在一桌吃晚饭。 一看见两大盆子喷香的酸菜鱼,众人都馋的都忍不住吞口水。 “晓禾,今天这鱼做的香。”二婶张月娥真心夸赞。 二叔夏大海格外高兴,对夏老头道,“爹,要不我把您那瓶酒拿出来,我陪您老喝两杯?” “好,好,去拿来。”夏老头乐呵呵的坐下,眼睛就盯着桌上的菜,话说今天的菜下酒。 夏老太跟着坐到边上,拿眼瞪了眼小儿子,笑骂道,“我看是你这小子馋了,还陪你爹喝?回头别把你爹那点酒喝光了?本来就一点瓶底子了,起码还得撑到过年呢。” 夏大海应着就去找酒。 其他人盛饭,端菜,拿筷子的,慢慢入座。 今晚,就连夏晓花也坐到了桌角边。 要是够不到菜的话,就站起来夹。 夏老太开始还会说两句,过后也就随意了。 罢,难得今天高兴,而且,这鱼也不是买的,萧雨山送来的,大家爱吃就吃吧。 两条鱼配着酸菜,两大菜盆子,足够一家子吃个饱了。 饭间,夏晓禾还问了母亲周兰学校的事。 周兰神色愉悦,说挺好的。 也确实挺好的。 活真的不多,柴火是现成的,菜呢,就几位老师的菜,再焖点米饭蒸点窝头就成,学生们主要还是从家带的饭菜,拿到厨房这边,放在大锅里给蒸一蒸热就成了。 另外,又烧了几瓶热水,孩子们渴了随时过来倒水。 再一个,就是搞搞学校的卫生。 这些对周兰来说,那都不是事了。 夏晓禾也就放了心。 吃完晚饭,收拾碗筷,夏晓禾可就不管了,今天晚饭她做的呢。 夏老太知道她明天要离家了,也没让周兰收拾,就吩咐张月娥。 张月娥今晚吃饱了,心里痛快了,也没啰嗦,就自己去厨房忙活去了。 这边,夏晓禾直接将大房几口子人,全叫到母亲房里,开会! “开啥会啊?搞的自己跟队长似的。”夏大江有些好笑自己这个二丫头事多。 第57章 夏晓禾一本正经,“夏家大房第一次家庭会议,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主要是就夏家大房的现行情况,未来发展等展开讨论。” “(⊙o⊙)…”夏大江懵了懵,这丫头说的那些,他有种听不懂的感觉。 “总之,大家现在坐好。”夏晓禾就坐在了她爸炕上,转而扫了一眼几人。 若是从前,夏大江指定不会照做,毕竟,他是父亲,哪能听孩子的?这不倒反天罡吗? 但现在,夏晓禾身份确实今非昔比了,从明天开始那就是城里人了呢。 夏晓花也放下了作业本,搬着凳子坐过来。 周兰道,“晓禾,有啥话就说吧。” “对,晓禾,说吧,我们都听着。”夏晓菊抱着丫丫在怀里,也跟着笑道。 反正,以往村民大会,她都是负责听的,今天她以为大约也是如此。 夏晓禾点点头,“好。” “是这样的,明天我就要进城了,家里的事一时间之间照顾不了,所以,爸,以后咱们大房可就要靠你多关照了。” 夏大江,“” 难道这不是他一直在做的? “爸,具体的有这几项内容,你记一下。”夏晓禾一见父亲沉默不作声,就猜到他心里了,便继续道。 “第一,要护住我妈,就是我妈在学校的工作,你可不能叫人给哄了去,知道吗?” 这种没有编制的工作,最容易被家里人给哄去。 毕竟,只要你对学校里说,周兰来不了,让家里其他人代替一样的。 夏大江愣了一下,他想说不会的,但是,却突然有些开不了口,因为他想到,万一爹娘那边让他让呢?毕竟老二家有两个男孩,压力大一些,若是爹娘开口,他能回绝吗? 夏晓禾见他不语,瞅向周兰。 周兰剜了夏大江一眼,“哼,你可别想着我能让给谁?这次的活儿是晓禾给我安排的,我谁都不让,你要是逼我让,那咱俩就离婚。” “这谁让你让了?你这不是干的好好的吗?没谁让你让。”夏大江道。 夏晓禾听他那语气就有些虚,不由冷笑,“爸,反正这事我可交给你了,你要是让我妈丢了工作,回头可别怪我不认你。” 又怕他过后赖账,对小妹夏晓花道,“拿纸笔来,给爸记上,回头让他摁手印。” “嗳。”夏晓花兴冲冲的去拿了铅笔和纸来。 夏大江满头黑线,闺女这是连自己都不信了吗? “晓花,你记一下吧。”夏晓禾吩咐妹妹。 夏晓花点点头,可旋即又一脸茫然,“二姐,咋记啊。” “嗯。”夏晓禾想了一下,指点道,“你就从这儿开始记,夏大江同志工作内容如下: 一,保住周兰同志在学校厨师的工作,不许任何人抢掉。” “好勒。”夏晓花兴冲冲的拿笔记着,可是没写几个字,就犯了难,问,“二姐,内容咋写?” “这样。”夏晓禾瞟了一眼,刚想给她写,结果发现,她记的是这样的:夏大江同只公坐 除了夏大江三个字,剩下的四个字错了三个。 “晓花,平时在学校学习可要认真了啊,不要一天天的就惦记点吃的,这几个字都错了啊。”夏晓禾拿起橡皮给错字擦了,又重新写上正确的。 夏晓花在旁瞧着,还道,“哎呀,我刚才也差点写这个工字的。” “哼,得好好念书,继续来。”夏晓禾又将铅笔给她。 夏晓花继续。 夏晓禾也继续道,“第二,我之前在爷奶跟前都提过的,我妈现在挣的是整工分,有四个是自己的,不用上交的,所以,年底算的时候,多出来的部分,我妈得自己拿着。 第58章 爸,这事你也得管好,你不能帮着你爸妈欺负我妈,知道吗?” 夏大江,“” “第三,就是关于我姐的,爸,我姐性子软,人太老实,家里又没个兄弟帮衬,你知道她这几年在老赵家过的啥日子吗? 我那天去接她的时候,丫丫趴在地上哭,她那老婆子不说抱起来,反而在边上骂,还叫山上的狼把丫丫叼走,还骂我大姐” 这一说,夏大江面露无奈之色,周兰心疼的眼圈红了。 “所以啊,爸,你以后十天半个月就得抽空去老赵家一趟,不管干啥,总之你得去。”夏晓禾道。 “你要是不得空,就让我二叔去,或者,等连生堂哥回来,拉着一起去走动走动。总之,你得让老赵家知道,我姐是有娘家人的,他们谁要是敢欺负我姐,娘家人不依。” 夏大江看了眼一旁的夏晓菊。 还没开口,夏晓禾小脸突然一沉,“爸,你要是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话,那以后可别说你是大房的当家人,你干脆还跟爷奶那一屋住去,一辈子当他们的听话儿子去吧。” “你这丫头,咋说话这么难听?我是怕农忙的时候没工夫去。”夏大江狡辩着。 夏晓禾冷笑,“再怎么农忙,也不至于连去闺女家一趟都不行?就隔壁村子,能有多远呢?我看你压根是觉得我们是闺女,不能给你长脸,你懒的管我们的死活。 既然这样,那以后我们姐仨也就不喊你爸了,省的让你觉得脸上无光。” 前世,夏晓禾要强,一心的要拼靠自己拼出一番事业来,那吃的那么多的苦,简直不想再说。 重生而来,看待问题的方式已然变了。 夏大江既是丈夫也是父亲,那他就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若是承担不了,夏晓禾真有心将他换掉,或者说将他废掉。 她可不想这男人啥付出没有,将来还得管他老? 太便宜了。 于是,她又哼道,“要不,你还是干脆跟我妈离婚吧,去找个能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吧。” “对,你去跟别人生儿子吧?我给你腾地方,我跟闺女过。”周兰也气呼呼道,这事她搁心里都憋屈二十多年了。 丫丫大约是感受到了大人间的争吵,吓的哭了,夏晓菊哽咽着哄孩子,孩子没哄好,自己眼泪倒先落了。 夏大江忙道,“都干啥?哭啥吵啥?去就去嘛,又不是啥大事,咱不是在开会讨论吗?晓禾说去那我就去嘛,我也没说不去嘛。” 夏晓禾依旧沉着小脸。 这时,埋头苦记的夏晓花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条,抬头问,“二姐,第二是啥来着?” 她刚才只顾着认真记录,第二是啥没听清。 关键是有些字太难写,她又不敢写错字,想又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先用拼音了,大不了回头再查字典纠正。 小丫头突然冒出来一嗓子,众人不由得看向她。 她也茫然的看着大家伙,咋气愤那么怪的? 夏大江忙道,“你二姐让爹抽空去看你大姐,爹保证去的。” “不是抽空,最多半个月就得去一次。”夏晓禾纠正。 夏大江既然说去,她愿意给他机会。 但是也不算完全相信,夏大江这人,你要是跟他说抽空,这个抽空呢就很模糊了,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呢?总之抽空的前提得有空。 所以,她不如硬性规定,让他没机会钻空子。 “晓花,回头你负责记,咱家堂屋不是有老黄历吗?回头爸你要是哪天去了大姐那儿,你就在老黄历上做个记号,这张黄历撕下来做为证据。” 第59章 夏晓花认真点头,然后,又在本子上记录着。 “姐。”夏晓禾又道夏晓菊道,“你这边也记好日子,省的我爸将来记性不好记错了。” 夏大江满头黑线,这哪是说他记性不好?这分明是怕他说谎嘛。 “晓禾,你咋这么不信爸呢?爸还能作假不成?” “一码归一码。”夏晓禾微微一笑,“有了这些记录,我回头要看的,要是爸做的好呢,以后我接妈跟大姐还有晓花进城的时候,可以将您一起接到城里享福去。” “进城?”夏大江可是从来都不敢想的事。 就连女婿是城里人,他连进城探望女儿都没想过。 毕竟,对他一个农村人而言,城里那是太遥远了,他活这么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有一回跟着队里去临县修公路。 陈致远家还得坐汽车,坐火车,那得多远啊。 “对,进城后,我帮你找份轻松点的活,到时候你就在城里当工人,要体面有体面,要挣钱能挣钱。”夏晓禾道。 夏大江点点头,“好,好。” 进城当工人,那可是比在村里当记分员还要厉害呢。 对夏大江,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算是前期收服了。 而对周兰和夏晓菊,该说的夏晓禾早都说过了。 如今正剩小妹夏晓花。 拿过她记的,夏晓禾眼睛都抽了,小丫头字丑,还总写错字。 “晓花,你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别人,不管是谁给你吃的,都不许要,知道吗?” “啊?”夏晓花懵了,她那天带了二姐夫给的糖去学校分给同桌,她同桌答应偷她妈腌的蒜瓣子给她吃呢。 “你要是能做到,等姐下次回来,给你带城里的零食。”夏晓禾又哄着,“你知道城里有什么零食吗?” “糖。”夏晓花激动道。 “可不止呢。”夏晓禾道,“城里啊,就光糖就有好多种呢,有水果糖,牛奶糖,酥糖,巧克力糖。 另外还有各种饼干,蛋糕,烤鸡烤鸭,红烧肉” 罢,还没说完,夏晓花就馋的流口水了,其他人听的也不住咽唾沫。 夏晓禾笑了,“得,以后只要你们表现好,我就带你们进城,咱们天天有糖吃,有肉吃!” 众人都跟着笑了,虽然现在没吃到,可是心里又有了一种好像吃到了的甜蜜,很甜,好期待啊! 大房家庭会议结束后,夏晓禾拿着手电筒先送了姐姐夏晓菊母女俩回屋,转而打着手电又出了屋子。 夏晓禾直接来到夏家老两口的屋。 “爷,奶,还没睡吧?” “睡了。”夏老太回答。 “睡了咋还说话?我进屋了啊。”这时候又没有门锁,都是从门里用门闩或者拿根棍子抵住门的,夏晓禾劲儿大,直接将门一推就开了。 抵门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随即又是啪嗒一声。 夏老太拉亮了灯,一边披着棉袄,一边瞪着她,“死丫头,都说了睡了,你咋还硬闯进来了?” 再见她手里提溜着手电筒在那晃啊晃的,顿时觉得眼晕,“这手电,你不是说还回来了?咋还在你手里?” “奶,我就是为还这个的,下午那会子不是你喊我烧晚饭吗?一时就忘了。”夏晓禾笑着。 夏老头也撑起了身子,夏老太拿起袄子也给他披上。 夏老头人也精明,一眼就知道夏晓禾不是为还手电筒的,便问,“晓禾,是有啥事找我和你奶吧?” “爷,您真不愧是我亲爷,真懂我的心思,我这还真有事找您呢。”夏晓禾将手电关上,搁在旁边的木柜上,转而搓着手,憨憨笑道。 第60章 “明天我这不是要进城了吗?这进了城里也得吃饭生活啊,可我现在手里头分币没有” “我们可没钱。”夏老太慌乱的打断她。 死丫头,大晚上的砸门进来就是要钱的? 早知道,多放两根棍子抵住门了。 夏晓禾很懂事的道,“我知道,家里也确实不富裕。这几年,我大姐嫁了人,大房只有三个人挣工分,还得供连生堂哥读书,压力确实挺大。” 这又来了,夏老太睨着她,“你不就是觉着你们大房吃了亏吗?连生读书,你姐晓菊没有读,可咱们不是赔钱给她了?” “呀,奶你还记着这事呢?”夏晓禾颇为惊讶的样子。 夏老太没好气,“给了三十四块,我能忘?” “那敢情好,奶,你记性这么好,不如再借给我一百块呢?我给你算利息,明年就还你。”夏晓禾道。 夏老太狠狠白了一眼,“死丫头,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开口就是一百块?你知道一百块能买多少斤肉吗? 起码能买一头大肥猪了,还借给你?我要是有那一百块,咱家就天天吃肉也不怕。” “好吧。”夏晓禾耷拉着脸,决定退一步,道,“既然没有一百,那您打算借多少呢?” “借。”夏老太脑子还真跟着盘算了一下,可旋即又反应过来,骂道,“死丫头,谁说要借钱给你了?” “爷。”夏晓禾直接问夏老头,“我这进城之后,也不能立刻就跟婆家要钱花吧?我得先摸摸婆家的情况,万一婆家不是个好相处的呢? 对吧?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要是婆家不好相处,致远也跟我提过,等他学校补贴下来,都交给我管着,到那时我们再搬出来,在外面租个房,致远再托关系帮我找份工做,我也能赚钱。” 夏晓禾本想说自己做点小买卖,可是,突然觉得,在老头老太眼里,说陈志远托关系找活干更靠谱一些。 果然,夏老头神色松动了些。 “致远真跟你这么说过?” “是啊,就那晚吃完晚饭我和他一起送老秦叔回家的路上,他自己跟我说的,他怕我跟他家人生活在一起会不习惯。 说的明白的,我要是不习惯,就一起搬出去。 当然了,要是婆家人好,那我倒是省了房租了,到时候,一手拿着致远的补贴,一手拿着工作挣的工资。 爷,你就放心吧,你们借的钱,我很快就能还上的。 而且,我是给你们算利钱的,你们要是借一百的话,借我半年,我就还你们一百五十块,咋样?半年就凭白挣五十块,不少了哦。” 夏老太眼睛顿时一亮,“借给你半年,真能还一百五?” “当然真了,这借据我都写好了。”夏晓禾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了借据。 这借据也是在夏晓花的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用铅笔写的。 只是,借据里的钱数没填。 “老头子?”夏老太心动了,那些钱放在家里也是放着,又不会生出钱来。 要是借给夏晓禾,半年就能多出五十块呢。 “那我们要是借给你一年,是不是到时候就还我们两百块?” “呀,奶,您都会举一反三了呢?没错,要是借给我一年,到时候就还你们两百。 嗯,也可以这样,您现在若是借给我两百呢,那半年后,我就还你们三百,一年后还四百。”夏晓禾笑眯眯道。 夏老太猛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觉得亏了。 此刻,她巴不得手里头有两百,两千,甚至两万都好呢。 可是,她没有。 “你转过去。”她对夏晓禾道。 第61章 夏晓禾立刻领会,老太太这是要拿钱了,她立刻背过身去。 夏老太忙又跟着夏老头耳边嘀咕了几句,“这丫头写了字据,咱不怕她不还?再说她要不还,不还有致远了吗? 他都上大学了,肯定有钱还。 这钱啊,咱借出去不亏。” 夏老头点点头,不过,却突然道,“啥借不借的?晓禾是咱亲孙女,又不是外人。你快把钱给孩子。” 夏老太瞪了他一眼,死老头子,好人都给他当了。 不过,她还是从床头炕上拿起一块砖来,从里头的纸包里,掏出手绢,再从手绢里数了几遍,才数出一百块来。 剩下的已经凑不到十块了,仍旧藏到炕里头了。 “晓禾。” “嗳。”夏晓禾转过身来。 夏老太将钱递过来,“这钱可是借给你的,借给你一年,哦,不,先借半年,回头别忘了,还我们一百五哦。” 想拿一年的利钱,可老太觉得半年更妥当,要是这丫头讲信用,以后再谈。 “行,奶,那我就收着了。”夏晓禾拿钱揣兜就要走。 夏老太跟着喊,“借据呢?” “嘿,我差点给忘了。”夏晓禾忙将借据放桌子上,又用铅笔在上头写了一百,一百五十的数字。 借了一百,半年后还一百五。 夏老太激动的收起了借据。 夏老头还佯装责怪了几句,“你这老婆子?晓禾要钱,你还真要借据?” 过后又哄夏晓禾,“晓禾,你奶就这么一收,你别介意,钱的事不急,你出门在外的,毕竟不像家里,要是有难处,给家里写信,爷不管啥时候,只要爷在,爷都给你做主。” “嗯,谢谢爷!”虽然知道老头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夏晓禾仍旧感动的道了谢。 只是,一出屋子,她脸上的感动也就没了。 人生如戏,演着演着也就那么一回事。 她现在需要钱,老头能借给她钱,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老头想要利息,夏晓禾也会守规则,只要他们规规矩矩,不会趁她走后对不起大房,半年后五十块钱的利息,她完全可以兑现的。 而且,有了钱的羁绊,夏家老两口以后想要损害大房利益的时候,心里就得忌惮着些。 这大约便是后世说的,借钱的是孙子,欠钱的是爷,嘿嘿,她可关系着他们的本金和利息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兰就推了男人夏大江起来。 “快起来,今天晓禾要进城里,咱得早起弄早饭。” 夏大江也没多言,穿起棉袄棉裤跟着媳妇后头,先去厨房拿了水桶,去村口那井里担水。 周兰则在厨房先从米缸里掏了十个鸡蛋,舀了水放锅里煮着。 自己则又弄了些面粉,掺着高粱粉,做了些饼子。 这两样她是打算做好了,给夏晓禾装上带着路上吃的。 夫妻俩忙活一早上,早饭做好了,夏晓禾也起来了。 陈致远来来的也挺早,他行李不多,除了一些衣物,其他的像过冬的棉被还有暖水瓶洗脚盆等物品,都留给了同寝室的王鹏了。 王鹏家里不富裕,平时别说接济他了,他时不时的还得省吃俭用的往家里寄钱寄粮票的,这大冷的天,他身上除了件单薄的毛衣,连件棉袄都没,床上也只有一床单薄的被子,每天晚上,他那身上恨不得将所有的衣物都盖上,可仍旧是冷。 这次陈致远回城,将棉被等物留给他,可把他高兴的直流鼻涕泡了。 陈志远早饭是在夏家吃的。 第62章 吃完,陈致远和夏晓禾两人坐上了村里的牛车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两人径直往汽车站去。 陈致远负责买票,夏晓禾负责看着行李。 她的行李更少,原先,周兰要给她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带上,虽然,她一年四季也就那么几件,但是,夏晓禾觉得她正月可能还得回家一趟,没必要一次带那么多。 除此之外,就是牙刷牙缸毛巾之类。 蹲在汽车站门口,突然,就看到了萧雨山推着板车从街那头过来。 车上除了半筐鱼之外,还坐着夏兰香。 夏兰香一看到夏晓禾,顿时想到什么,眼神凌厉的瞪着萧雨山。 “好你个萧雨山,你跟我说什么要来镇上找单位卖鱼,我还只当你是脑子突然开窍了,搞了半天,你是为了寻着机会送夏晓禾呢?” “夏兰香,你又犯病了是不是?”萧雨山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能碰到夏晓禾。 不过,能碰到夏晓禾,他心里还是很高兴。 不顾夏兰香冷脸,他将板车停下来,径直走到夏晓禾跟前。 “晓禾?致远呢?” “在里头买票呢,雨山哥,真的带鱼过来了?”夏晓禾朝那板车上望了一眼,就望到夏兰香看她的眼神都要飞刀子了。 这点让夏晓禾挺不解的。 虽说两人从小不对付,但是,夏晓禾一直都觉得,这不过是女孩子间的一点小摩擦,她从小嫉妒夏兰香的受宠,夏兰香也看不惯她野性的做派。 她觉得夏兰香装,夏兰香觉得她土。 但是,除此之外,夏晓禾觉得两人之间并没到那种剑拔弩张或者像见到仇人的程度吧? 亲兄弟姐妹之间都有摩擦,何况还是堂姐妹? 有点摩擦很正常啊。 可是,夏兰香对自己的过分敌意就不正常了。 夏晓禾就算想到前世,两人也只是婚前年少时期的小摩擦啊,婚后两人道路不同,见面的机会都少,她又早逝 夏晓禾自认为没有前世今生都没有任何对不起夏兰香的地方。 相反,夏兰香重生便抢了萧雨山,这点倒是很不地道呢。 “是啊,你堂姐她本来要过来的,我让她看着鱼。”萧雨山怕她尴尬,替夏兰香说话。 夏晓禾轻笑,“夏兰香什么性子,我知道,雨山哥,你不必为她说话,我同你是你,跟她是她。 不过,雨山哥,你切记一点,要成事,有时候得自己拿主意,有决断。” “嗯。”萧雨山点点头。 这时,陈致远买了票过来,看见萧雨山,两人之间握了手。 陈致远还说祝萧雨山卖鱼顺利,赚钱多多。 萧雨山笑了,说等他们下回回来,还请他们吃鱼。 车子还要等半个小时才发。 萧雨山没做逗留,跟夏晓禾夫妇俩寒暄了几句,便又推着板车走了。 他们要先去供销社,怕一会人多要排队,他赶早的过去,想买几包香烟。 可板车一转弯,夏兰香立刻大叫着,“停下。” 她从车上跳了下来,指着萧雨山问,“今天要去镇上各个单位卖鱼的主意是不是夏晓禾给你出的?” “夏兰香,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萧雨山真是觉得头疼,他放下板车,沉着脸说,“咱们昨天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这事翻篇了。” 夏兰香不服,“我就问你,这主意是不是她给你出的?” “是又怎样?”萧雨山来了火气、。 夏兰香眼睛赤红,“哼,我就知道你听她的。早前我那么劝你出去找销路,多跑跑,你就是不听,现在夏晓禾跟你这么一提,你倒是听话的很啊?” 第63章 “你早前跟我说啥了?你整天就知道让我去卖鱼?可你告诉我让我上哪儿卖去?让我跑销路?去哪儿跑?怎么跑?”萧雨山也跟她吼了起来。 不是谁声音大就有理的。 倘若夏兰香早前也是跟夏晓禾这样,连跑哪些单位,怎么联系主事的,怎么打点门卫,都跟他说清楚的话,他怎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呢? 夏兰香气笑了,骂道,“你自己没长脑子吗?你养鱼卖鱼,你自己都不知道往哪儿卖,还要问我吗? 怎么卖?往哪儿卖?全都要问我的话,那你是干什么吃的?” 萧雨山顿时无语。 当初是她非要包鱼塘养鱼的。 还说养鱼会让他们赚一大笔钱。 合着养鱼是他,卖鱼是他,啥都是他,她只负责数钱? 懒的搭理她,萧雨山推着板车径直往供销社去。 “萧雨山!”夏兰香瞪着他的背影,气的跺脚。 这该死的男人,明明理亏,竟然还将她丢下了? “我告诉你,你要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去拦车子,我要告诉陈致远,你心里惦记夏晓禾,我要在陈致远心里埋下一颗刺,凭啥痛苦的是我?” 萧雨山驻足。 夏兰香得意的走过来,“萧雨山,你要敢对不起我,我就有办法让夏晓禾过不好?哼,你还不知道吧?陈致远根本不爱夏晓禾,他在城里早就有相好的了。” “什么?”萧雨山吃惊。 夏兰香冷笑两声,“怎么?心疼了?那你回去告诉夏晓禾啊?可你就算告诉她有啥用?她能舍得现在离婚吗? 哼,等着吧,她进城之后,有她好受的。” 她现在真的很期待夏晓禾进城之后的日子,哼,瘫子公爹,好事婆婆,不务正业的小叔子和挑事的小姑子。 “夏兰香,你真无耻!”看见她眼底闪过的恶毒,萧雨山真觉心惊,“她是你堂妹,她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却平白冤枉她,现在还这样诅咒她? 我萧雨山当初真不该救你,更不该受你要挟娶你。 但是,我警告你夏兰香,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晓禾的事,我就算坐牢,就算被枪毙,我也要先废了你!” 说完,冷冷扫过夏兰香,推着板车径直离开。 他并不怀疑陈致远城里有人,因为他相信夏晓禾是有眼光的人,不会看错人。 他只当是夏兰香头脑发昏的诅咒而已。 夏兰香被恐吓,心里更是恨成了毒。 “萧雨山,你就等着看吧!” 彼时,车站这边。 问了站里的人,说是这车偶尔会早来,经常会晚点。 总之一句话,就是得等,票上说还有半小时,但要等到啥时候,得看车子啥时候来。 闲来无事等车空隙,夏晓禾突然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陈致远。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夏兰香睡过吗?” “什么?”陈致远惊疑的看着夏晓禾,以为听错了。 可夏晓禾就那么不怕臊的又问了一遍,“你跟夏兰香睡过吗?不用害怕,在我俩结婚之前发生的事,我不会追究的。” “没有。”陈致远闷声回了两个字,一张俊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红了。 夏晓禾蹙眉,“真的?既然没有的话,那夏兰香对我的敌意,就很莫名其妙了。” 若像她说的,嫉妒萧雨山心里有自己的话,这就完全是她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她跟萧雨山青梅竹马,她一直知道的,现在这种状况,她早该料到的。 重生一回,不是小姑娘了,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这点难道不懂? 第64章 “我跟夏兰香从未发生过什么。” 陈致远见她低着头,像在思索,便出声解释。 “在我来大湾村后,夏兰香确实对我不错,她给我送过吃食,给我洗过衣裳、鞋子、床单 可是,我要说我一直明确拒绝过,甚至跟室友几个都交代过,若我不在,不让她进屋,更不能让她偷偷去帮我做那些活,去碰我的东西。” 说话间,他又瞅了夏晓禾一眼,“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也可能会觉得我这人矫情,前头受了别人的恩惠,转眼又不认账。” “哦,这倒没有!”夏晓禾连忙道。 其实,这点夏晓禾是知道的。 前世记忆里,也确实如陈致远说的这样。 夏兰香的主动接近,陈致远的明确拒绝,这事好一段时间还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就连二叔二婶也觉得丢人的很。 谁家好好的闺女这么上杆子倒贴男人啊?何况还是个城里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除了读书啥活干不好。 可后来两人还是结婚了。 夏晓禾想,或许是陈致远被夏兰香的执着感动了吧。 而且,后来陈致远还考上了大学,夏兰香在村里人的眼中,又从笑话变成了让人羡慕的对象了。 罢,懒的管了,夏兰香长了她自己的脑子,她爱咋想就咋想吧。 陈致远解释完,以为夏晓禾还有话同自己说,谁知她竟然就跟没事人一样,从包里掏出个饭盒,打开后拿了块饼子递给他。 “吃点?” 陈致远摆手,“早上才吃过。” “哦,”夏晓禾就没管他,自己先吃了一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嘴里就想吃点东西。 陈致远瞅着她一脸平静,好像刚才的问话压根就没发生过,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晓禾同志?”他迟疑着问。 “嗯?”夏晓禾咬了一口饼,嘴上都沾了油。 “是因为夏兰香抢了萧雨山,你才才嫁给我的吗?” 夏晓禾顿时有些尴尬,“这事吧,都怪我一时冲动。” 那时自己还没重生回来,都是年轻的自己幼稚冲动下干的。 “所以,陈知青,你要是觉得委屈,亦或者将来你遇到心爱的女人,我可以离婚,并且向她说明情况的。” 听夏兰香说,他早前在城里就有相好的了。 所以,夏晓禾心里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婚的打算。 陈致远别开头,算了,还是不问了。 “那个,车子快来了,我们去站里等吧,这里风口上有点凉。” “好。”夏晓禾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起身跟他一起,提着行李进站里等着。 说是车站,其实也就是一间简陋的屋子。 里头角落里有个炉子,炉子上还烧着开水。 水开了也不见人过来装水。 那水在壶里突突的响,壶盖子都要被顶出来了。 夏晓禾就帮着在那值班室里找了两个空水瓶,给装上了热水。 “谢谢你啊小同志。”这时,穿着灰色大袄的值班大爷匆忙过来了,看见夏晓禾在装开水,道了声谢。 “不客气,大爷,顺带手的事。”装好了水,夏晓禾将水壶交给大爷。 大爷拎了水壶,又拿了几根红薯放炉子上烤着。 这红薯烤的倒挺快,一会那皮就有些焦了。 夏晓禾蹲在边上,瞅的挺有兴趣儿。 “大爷,这红薯自家种的啊?” “是呢,前两天大孙子才送来的,你别看个头不是很大,但是甜的很呢,一会烤好了姑娘你也尝尝。” “那我肯定得尝尝,一瞅大爷您烤的这红薯就香。”夏晓禾喜滋滋的瞅着红薯道。 第65章 大爷笑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这红薯。 不时的,夏晓禾还不怕烫的要上手捏一捏,软了的话就表示烤熟了。 大爷还从值班室拿了张报纸,一撕两半,给挑了两个个头大的,包了两个给夏晓禾。 “谢谢大爷。”夏晓禾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塞给了陈致远。 陈致远,“我不吃。” “拿着,暖暖手。”夏晓禾还是硬塞给了他。 陈致远握着滚烫的烤红薯,脸上又有了些笑意。 吃完烤红薯,夏晓禾又和陈致远等了一会,到县城的汽车终于姗姗来了。 上了汽车,到了县城,过后,又去火车站买火车票坐火车。 夏晓禾已经好久没这么折腾过了。 前世,近了有私家车,远了有私人飞机,压根不费什么劲。 这倒腾来倒腾去的,还是绿皮火车,哐哧哐哧的一路,颠的她头都有点昏了。 好在,一路颠簸,下午四点多钟就到了省城火车站。 刚出站口,就见一个身着红格子棉袄的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写着‘陈志远’三个字的牌子,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极了陈致远,正期待又焦急的朝站里张望着。 “那是你妹子吗?”夏晓禾先碰了碰陈致远。 陈致远认出来了,先挥手喊了一声,“红玉!” 陈红玉的眼睛这才瞅了过来,随后便是朝二人跑了来。 “大哥,真的是你?” 陈红玉跑到近前,先是狠狠打量了一番陈致远,随即嘴一瘪,就哭了。 “大哥,你黑了,瘦了,看着比以前老了好多。” 一旁,夏晓禾撇撇嘴,这城里人得多显年轻啊,陈致远这样的在农村都已经算是小白脸了呢。 “傻丫头,大哥本来就是老了呀。”陈致远笑着扯了下她垂在肩头的发辫。 他当初离家下乡时才十九岁,如今六年过去,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你才不老。”陈红玉哽咽了一声,“爸说,你在乡下受了许多苦,等回家后好好养养就能养回来的。” 家里有大哥中学时的照片,那照片上可年轻好看了。 陈致远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指着一旁的夏晓禾解释,“红玉,这是你大嫂,夏晓禾。” 一面又跟夏晓禾介绍,“晓禾,这是我妹子红玉,当年我下乡的时候,这丫头才那么点高,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红玉你好。”夏晓禾脸上含笑,亲切自然的招呼。 陈红玉眼尾一挑,却是一脸挑剔的打量着她,“夏晓禾?小河?这名字可真土,呵,还小江小海小虾小鱼呢。” “红玉。”陈致远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不许对你嫂子没礼貌。” 陈红玉撇撇嘴,不以为意,“咋了?她名字本来就土嘛,还不准我说啊? 再说了,哥,你说你也真是,干嘛非得带个农村女人回来?爸妈都给你在家找好对象了,就等着你回城相看了呢。” “哦?”夏晓禾挑了挑眉,看向陈致远。 陈致远一脸无辜,“这事我不知道,而且,也不可能,我们登记过后,我就写信回家告诉他们我结婚的事了。” “我信你!” 陈致远的解释,夏晓禾相信。 陈红玉却恼了,“哥,爸妈说了,你在乡下结的婚不算,你们没有感情基础,也没有经过家人同意,你是被逼的。 你跟这乡下女人没有共同语言,结了婚,将来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红玉,这些话是爸妈叫你说的?”陈致远问。 陈红玉撇撇嘴,默不作声。 “跟你嫂子道歉。”陈致远厉声道。 第66章 陈红玉瞪圆了眼睛,“我跟她道歉?凭什么?” “凭她是你大嫂,是我爱人。”陈致远义正言辞。 陈红玉皱眉,一脸不乐意,“我不。我同事知道我有个乡下来的大嫂,都笑话我呢,我才不要她这样的大嫂。” 说着,小腰一扭,径直跑了。 “你?”陈致远也是无奈,跟夏晓禾解释,“红玉这丫头小时候不这样的,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就娇惯成这样了?回头我会好好管她。” “嗯,我相信你。”夏晓禾微笑着说。 果然,还真被夏兰香说中了,有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子。 这第一次见面就想给自己下马威啊? 不过陈致远倒是从始至终的站在她这一边,让她都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接着,陈致远带着她坐了公交回家。 陈家,现在住在钢厂的家属院里。 这家属院里,有独栋的二层小洋楼,也有密集的筒子楼。 陈家就住在筒子楼里,一条长长的走廊,透不进来光,很闷,顶上还亮着灯,走廊两侧的门边,几乎每家门口都放个煤火炉,一个当案板的小木架等。 陈致远领着夏晓禾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陈致远后,闪烁了一下,随后便落在了夏晓禾身上。 最后,杨文秀又淡淡的看了大儿子一眼,淡淡的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转身便进了屋。 “嗯。”陈致远应了一声,尴尬的看了一眼夏晓禾。 屋里,陈红玉赌气先回来,一回来就跟爸妈汇报了夏晓禾的情况。 “妈,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个乡下泥腿子,土的名字还叫啥小河的,就没听说过女的取名叫河的” 夏晓禾只给了沙发上的陈红玉一记淡漠的冷眼,随后向杨文秀解释。 “妈,我的名字叫夏晓禾,夏是华夏的夏,晓禾是初晨破晓时分的禾苗,清新青翠。 禾苗,你们大概没见过吧?一把青秧趁手青, 轻烟漠漠雨冥冥。宋朝的诗人倒是写出了我最喜欢的情景。” 夏晓禾唇角含笑,娓娓道来,倒是把个杨文秀母女给说怔住了。 “你?你还会念诗?”陈红玉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夏晓禾问,“该不会是为了讨我爸欢心,我哥提前让你背好的吧?” 夏晓禾仍旧是微笑,“若是你哥提前让我背好的,那只能说明你哥对我很上心啊。” 陈红玉才不愿承认这一点,“哼,那就是你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果然是乡下人,以为会背两句诗就是城里人了?” 夏晓禾神色猛然一凛,“妹子,你这是瞧不起乡下人吗?瞧不起农民?” 陈红玉一顿,杨文秀猛地拽住她胳膊,忙解释,“晓禾啊,红玉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孩子家家的,说话哪想那么多?” “她是七岁还是八岁?小孩子?有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夏晓禾继续冷脸。 呵,想拿捏她?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不过一句话,就唬的陈红玉紧绷着小脸,还要亲出来分辩,没出息。 杨文秀尴尬的看了眼陈致远,“致远,你给晓禾说说,红玉嘴快,压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真的没有瞧不起乡下人的意思。” 陈致远别开脸,“有没有,妈你看不出来吗?怕是连妈你也有这个意思吧?” “就是。”夏晓禾附和道,“妈,就算你说红玉是小孩子,那您可不小了,您是过来人,您经历的也不少。 第67章 像红玉刚才那种话能随便说吗?一口一个乡下人,一个城里人的,咋地?这乡下人就低人一等?城里人就尊贵些吗? 要真是这样,我倒是要去街道,去组织上找领导问问,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啊,别别别。”杨文秀也懵了,这新来的乡下媳妇儿,咋一来就整这出? “晓禾啊,你可不能乱说啊。” “嫂子,我刚才真不是那个意思。”陈红玉也吓着了,万一这女人真去街道找领导告自己一状,那她转正的事不就更没有希望了? 夏晓禾深深的睨了两人一眼,叹道,“今天幸好是在我跟前,咱们都是一家子,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就算了。 可是,红玉,你以后可得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得掂量掂量,可别自己干了蠢事,回头再连累家人。” 陈红玉被骂了,却仍旧点了点头,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我知道了。” “行了,没你事了,给我倒杯水喝,我渴了。”夏晓禾将行李一放,大喇喇就坐到了沙发上。 话说,她是真渴了。 这绿皮火车上人多,厕所还脏。 她是真不想去那个厕所,所以,一路上不敢多喝水,就怕尿多。 这会子到家了,可以喝了。 陈红玉没想到自己就被当丫鬟使了,一刻钟前,她还瞧不起这乡下女人,这会子还得给她倒水? 杨文秀瞅了女儿一眼,算了,她来吧。 她给陈致远和夏晓禾两个都倒了热水,然后坐下来寒暄了两句。 还介绍了陈父的情况,“你爸前天心脏不舒服,当天晚上就住院了,本来我是要在医院里照顾的。 这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特意回来等你们的。” “是啊。”陈红玉逮到了话头,忙道,“大哥,妈这两天在医院照顾爸,累的自己都快病倒了。 幸亏你们及时回来了,之后就要辛苦嫂子帮忙照顾了。” 不等陈致远说话,杨文秀也看向夏晓禾,“晓禾,一看你就是个贤惠又能干的孩子,你爸由你照顾,我能放心。” “妈,我大嫂进门,以后你就能轻省多了。”陈红玉在跟她妈一唱一和的。 把个夏晓禾直接听乐了! 夏晓禾握住了杨文秀的手,眼睛还不忘也瞥了眼陈红玉,神情格外真挚道。 “妈,想不到你这么信任我?真是令我感动,刚才红玉妹子接站的时候,还跟我说,你跟爸嫌弃我是乡下人,不认我这儿媳,还想在家里给致远另外安排别的对象呢。” 杨文秀面色尴尬,“没,没有的事,红玉这丫头大概听差了。” “哦?咋听岔了?”夏晓禾挑了挑眉,她很想知道怎么个听岔了。 看她紧盯着自己,似乎自己不解释清楚她就不罢休,杨文秀突然哎呦一声,脸色难看。 “我这头好晕,晓禾,你扶我进屋躺好,我这两天在医院照顾你爸,身体吃不消了。” “好,妈,别怕,有我呢。”夏晓禾果真体贴的扶她进屋。 陈志远兄妹也紧张的跟了进来。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药味,想来这些年陈父瘫痪在床,一直在吃药。 杨文秀躺在床上,仍旧眯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很难受的样子。 夏晓禾直接坐在床边,执起杨文秀的右手手腕,开始给她把脉。 “夏晓禾,你在干什么?干嘛还抓着我手?”陈红玉伸手要扯开她。 夏晓禾瞪她一眼,“别动,我在给妈把脉呢。” 说完,又换了一只手。 陈红玉眼皮都抽了,“你还会把脉?” 第68章 鬼扯的吧?这乡下女人还能把脉? 陈致远也挺意外。 夏晓禾没吭声,自顾自认真把脉,随后,又让杨文秀伸出舌头看舌象,还认真的问了几个问题。 “妈,是不是头晕的时候,眼睛睁不开,看不清?” 杨文秀倒并没有真的不舒服,不过是长久以来,在家伺候病人,劳心劳累是真的。 所以,她时常的会说不舒服。 至于夏晓禾问的,她全都点头。 夏晓禾便心里有数,对陈红玉道,“拿根针来。” “拿针做什么?”陈红玉没来由的心下一紧,总觉得这女人没憋好屁。 夏晓禾瞅她一眼,“放血啊!” “啊?”陈红玉惊呼一声,果然没安好心啊。 “大哥?” 陈致远也疑惑,“晓禾?” “致远,你信我,妈这种病,我们农村见的多了,就是头风,瞅准穴位放血,很快,妈就能头脑清明,不昏不疼了。”夏晓禾道。 陈红玉不干,“不行,你这女人太坏了,一来就要拿针扎我妈?你就是没安好心。” “你要不信我就算了。”夏晓禾懒的纠结,只对陈致远道,“妈不舒服,你们又不相信我,那咱们还是尽快送她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正好爸也在住院,顺道一起去看看。” 陈致远也是这意思,便要背杨文秀起来。 杨文秀却不干了,“我不去医院,我就是累着了,躺会就好,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歇会。” “妈,您可不能讳病就医啊,身体不舒服那就得看医生,不然,小毛病拖成大毛病就麻烦了。”夏晓禾朝陈致远使了个眼色。 “妈一准是舍不得花钱,甭管,直接背起来送医院去。有病没病那得医生说的算。” “别别别。我好了。”杨文秀忙不迭的喊着。 她可不想去医院。 她不愿闻医院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更不想去医院看了医生,结果啥事没有,以后再要嚷嚷着不舒服,这招就不好使了。 夏晓禾错愕,“妈,这么快啊?” “嗳,是呢,刚才猛地一晕,这躺了一会好多了,真的。”杨文秀就要起来走两圈给人看看。 陈致远忙按住她,“不晕也多躺着歇会吧,对了,致文呢?” 杨文秀气道,“那小子,自打高中毕业,一直就在家里混着,想去当兵又选不上,又没个工作干。 这不,成天外头游荡,你爸生病住院,他都不知道呢?” 陈红玉也抱怨,“大哥,你回来可得管管二哥,他这次出去都有十天了呢。 每次回家都是问妈要钱,要了钱就出去鬼混,没钱就又回来。” 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小叔子?夏晓禾心底叹息,果然,夏兰香前世进了这样的家庭,最终走向离婚也是有原因的。 “对了,爸这次住院要多久?”夏晓禾问。 陈红玉忙道,“大概要一个星期呢。” “那行,这段时间我跟致远负责在医院照顾爸。”夏晓禾道。 陈红玉愣了一下,这女人真答应了啊? “妈,你先给点钱给我。”夏晓禾转而就朝杨文秀伸出手,“不用多,够我和致远还有爸三个人的吃饭住宿,另外等爸出院的时候够交住院费和医药费的就成。” 杨文秀听完,没病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了,弱弱的说,“家里,没钱。” “你们没钱吗?”陈红玉反问夏晓禾,哼,这女人果然不老实,一回来就借着照顾爸的名头要钱。 夏晓禾无辜的看向陈致远。 这个钱的问题么,又不是她爸?她才不操那心。 若陈志远有钱愿意掏,也行啊。 可是,陈致远是真没钱。 一个下乡知青,挣点工分换点粮食能管住自己不饿死,已经是难得的了,何况,今年几乎一年,他都要复习,挣的工分不多,幸亏夏晓禾接近和帮助才撑了下来。 第69章 现在,他身上真的没钱。 “妈,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下乡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五块钱和十斤粮票,要不是队长老秦叔的帮忙,我怕是下乡的第一个月就得饿死了。” 杨文秀眼泪汪汪,面上露出凄苦之色,“致远,妈知道你为这事一直怨着妈,这么些年,你很少给家里来信,指定也是这原因。 可是,当年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爸又瘫了,急需用钱救命,妈没用” “这些陈年旧事现在不必再提,这些年我在乡下是劳动,并不能挣多少钱。所以,我现在身上没钱。 爸生病住院,我想家里总该有所准备的吧?”陈致远问。 夏晓禾心里也道:总不能病了就等着大儿子回来当冤大头吧? 若是这趟陈致远回不来呢?他就不治了? 杨文秀低着头,一副旧社会受了冤屈的妇女模样,只顾落泪,哭着说,“妈没用,呜呜。” 夏晓禾暗自翻了个白眼,起身对陈致远道,“致远,别难为妈了,你是家里长子,我是长媳,咱们既然回来了,那以后这个家就靠咱俩撑着了。” 说完,她扫了一眼屋子,问,“妈,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不管多少,你先拿出来,我跟致远先去医院。 要是不够的话,我看看啊,家里还有哪些值钱的东西,大不了先卖一卖,换点钱解个燃眉之急。 人嘛,总不能叫尿憋死,先把这个难关过去再说。” 夏晓禾说完,眼睛就盯上了婆婆屋里的好几样东西。 墙角的木质挂衣架,还有一堆大樟木箱子,另外还有桌子上的一盏台灯。 “嗯,这三样东西应该还能值些钱,让致远拿出去变卖变卖,另外,刚才我在堂屋还瞅见了有个挂钟是不是?那玩意儿应该也能换几个钱。 还有” “你别还有了。”眼见着夏晓禾满屋子打量着要变卖东西,陈红玉怒红了脸斥道。 “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不准卖。” “红玉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东西。”夏晓禾对她的怒视完全不在意,只柔着声音劝道。 “可是,再重要也没咱爸重要是不是?爸现在病了在住院,急需用钱,你要不卖这些东西,拿什么给爸交医药费住院费?嗯?” “我?”陈红玉鼓着腮帮子,倔强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卖东西。” “是啊,这变卖东西要是传出去,叫人家怎么想咱们家?”杨文秀也觉得这个举动太不体面了。 夏晓禾微微耸眉,“哎,也确实,我只顾着给爸看病,忘了顾及妈您跟红玉的感受了,是我的错。” 所以,她们自己折腾吧。 反正,她是没钱出的。 要她出钱,她就卖东西。 杨文秀又将无助柔弱的目光投向大儿子陈致远。 不等陈致远说话,夏晓禾先开口,“等一下,妈,我今儿坐了太久的车子,感觉腰酸背痛的,到家也没歇会。 现在,你告诉我,我跟致远回来住哪屋?我先回屋躺会,其他的事,你们母子慢慢商量,不着急的。” 反正,对这个家的基本情况,每个人的性子,基本掌握了,其他的,她是懒的听了。 她这话一出,杨文秀和陈红玉都愣住了。 杨文秀神情歉疚,结结巴巴道,“家里总共就三间屋,还是打通了的,又用木板隔开了的,我跟你爸一屋,以前致远和致文兄弟俩一屋,红玉一个屋。” “嗯。”夏晓禾就站在床前,听婆婆继续,她想知道这婆婆是怎么安排自己跟陈致远的。 第70章 然而,杨文秀只露出委屈之色,弱弱的道,“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所以,这是压根没打算让她跟陈致远回家住的吗? “要是我哥一个人回来,倒是好办,还跟我二哥一个屋就成了,他那屋原本就是上下床。 不过如今嫂子你跟了过来,再住那屋就不大方便了。”陈红玉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言语之中很明显是指夏晓禾不该进城来,是多余的人。 夏晓禾不搭理她,只看向陈致远。 虽说两人夫妻关系有名无实,但登过记了,有法律效应的。 他要是安排不妥,那她立马走人,大不了住招待所。 陈致远倒也没多想,直接道,“你先去红玉那屋歇着。” “凭啥去我那屋?”陈红玉当即反对。 陈致远冷冷扫了她一眼,“你要是不乐意,你去单位宿舍住。” “我一个临时工,单位怎么可能给我分宿舍?”陈红玉气道。 “那就老实待着,你嫂子先住两天,回头我把那屋收拾干净了,我再和你嫂子搬过去。”陈致远道。 他想,致文那臭小子不讲究,他走了,那屋子不知被那小子嚯嚯成啥样了,怕夏晓禾嫌弃。 所以打算先收拾了,再去住。 杨文秀吃惊,“那屋子你收拾好了跟晓禾去住?那你弟弟呢?他要住哪儿?” 陈致远发话,“他整天在外游荡,十天半个月不见回来一趟,可见他在外头过的很好,既然如此,以后就不用在这个家里住了。” 杨文秀,“你是要赶你弟弟离家?” 夏晓禾轻咳一声,“致远,红玉那屋是哪间?” “你休想到我屋?”陈红玉猛地冲过去,双手拦着她,眼神不屑的上下打量她。 哼,乡下泥腿子,还不知道身上有没有跳蚤呢,万一把她的床弄脏了,她以后再也不想去睡了。 她嫌弃的眼神,并未刺痛夏晓禾,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行吧,我不进你屋。”夏晓禾只对陈致远道,“致远,看来家里是没有给我安排地儿。 这样,为了不为难你妹妹,不赶你弟弟,你们全家团聚吧。 我呢,先去找个招待所住下就好。” “我陪你去。”陈志远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就出了屋子。 杨文秀猛地从床上起来,撵到堂屋。 “致远,妈并不是要赶晓禾走,实在是家里地方小。” “我知道。”陈致远便拎起地上的行李包。 陈红玉一见他提了自己的,急的上手拉住他,“大哥,你送嫂子住招待所,咋连自己行李也带走呢?你也要跟着嫂子一起住招待所吗?” “嗯。”陈致远点点头。 杨文秀又不乐意了,“致远,你下乡六年,今天才头一天回来,怎么能待了这么一会就要出去住呢? 这要是让亲戚邻居知道了,还不得说咱们家啊?” 夏晓禾听这话简直恶心,这婆婆真白莲啊,又当又立的。 明明知道大儿子两口子要回家,她啥都没准备,别说睡觉的屋子了,连双拖鞋都没有。 现在反而怪他要住招待所会给家里惹来闲话? “那您说该怎么办呢?”夏晓禾笑眯眯的问。 杨文秀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嗤!”夏晓禾直接被气乐了。 她真的深深同情陈致远了,甚至于连前世的夏兰香了。 “那您就慢慢想吧,等啥时候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说吧。” 夏晓禾懒的墨迹,提着行李就拉开大门。 恰好是晚饭时间了,走廊里,炒菜声,说话声,切菜声,一片热闹。 一见夏晓禾从陈家屋里出来,众人还有些陌生。 第71章 待陈致远跟着出来,有相熟的邻居就认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致远吗?你回来了?这次是探亲啊还是给调回来了?” “是调回来了。”陈致远回答。 热络的邻居们很快就围了过来。 又问夏晓禾是谁? 这个不等陈致远回答,夏晓禾就笑眯眯的回了,“我是陈致远的媳妇儿,这次跟他一起回城的,以后还请大伙儿多多照应。” “哟,瞧这姑娘笑模样,长的可真喜俏。” “对了,啥时候回来的?这又是干啥去啊?还提着行李的?” “哦,家里没地儿住,我跟致远打算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夏晓禾说。 众人一听夏晓禾这话,顿时脸色都变了。 “老杨,你家致远下乡这么多年才回来一趟,你咋连个住的地儿都没给留?”隔壁的婶子们,看着屋里脸色难看的杨文秀,直接就质问起来。 杨文秀尴尬着,愁苦着,抹着眼泪解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是个什么情况?一共就三间屋,要是有多余的地儿,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他们出去住? 呜呜,都怪我没用,老陈瘫痪这些年,我除了照顾他啥都干不了,一个家的日子实在撑不下去了,呜呜。 我有时候在想,还不如买点老鼠药,我跟老陈一起走了算了,这日子过的也是太磨人了。” 果然,婆婆这一哭着卖惨,周围原本抱不平的邻居,也不好再吭声了。 老陈家日子不好过,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杨文秀天天要照顾一个瘫子男人,也确实不容易。 夏晓禾心里冷笑,好一朵老白莲啊。 “妈,你快别哭了。”她放下行李,当着众位邻居的面,伸手轻柔的搂住了婆婆杨文秀的肩。 “这不我跟致远回来了吗?以后啊,这个家就由我和致远来当,您呢,就好好的歇着,享您的清福吧。” “哎呀,瞅瞅,致远这媳妇儿多孝顺啊。” “就是,老杨,你的福气来了,能娶回这么贤惠的好儿媳,有福呢。” 杨文秀尴尬的笑着,那脸上还挂着泪呢。 于是,有人热心的提议,“儿媳这么好,你还咋能叫儿子儿媳去外头住呢?依我看,家里三间屋,你家老二不是不常在家住吗?老二现在那屋不正好让老大两口子住吗?” “对呢。”其他人立刻高兴的附和,都以为给老陈家解决了大难题呢,“老二就算回来了,晚上大不了在客厅打个地铺呗,一个大男人打个地铺也没啥。 要是觉着不舒服,弄个折叠床,白天收起来,晚上往客厅一摆,好的很。” 杨文秀没吭声,夏晓禾就道,“不用了,我婆婆心疼小叔子,算了,我还是跟致远在外头先找个地儿住吧。” “啊?” 众人诧异。 这家里屋子虽然少,可现在却真的空了一间,老二不在家,老大两口子住几晚能怎样? 再怎么说,先安顿下来,慢慢想法子都成啊。 这老大两口子大老远的回城,连顿晚饭都没吃上吧?就要离家? 杨文秀这做的实在不地道。 众人看着杨文秀的眼神就不大对了。 “老杨啊,这你可就偏心了啊,老大下乡这么多年,在乡下吃苦受累,你这当一点不心疼啊?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竟然还舍得让他们出去住?” “就是,致远要是我儿子,家里就算再没地儿,我跟他爹哪怕晚上站着,也得给孩子腾张床睡觉啊。” “” “不是,我其实”杨文秀不好当着众人面说,她其实也舍不得大儿子走啊。 第72章 她不过是不想让夏晓禾这个乡下女人住在家里而已。 但没想到她这儿子竟然要跟着一起出去住? “哎,都留下来。”杨文秀道。 于是,夏晓禾不情不愿的、半推半就的在众人的劝说下,杨文秀的恳求下,又为了全杨文秀和陈致远的母子情,这才留了下来。 门一关上,杨文秀的脸就沉了下来。 “晓禾,你刚从乡下来,可能不太懂,咱们这筒子楼里的人啊,杂的很,你刚才在外人跟前说那些话,以后还不知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呢?” “会编排成什么样儿?”夏晓禾故作不解的问。 陈红玉瞪眼,“他们会觉得我妈故意委屈你,不准你进门,欺负你。” “会这样吗?”夏晓禾微微眯眸,旋即一笑,“那这样,我再出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说婆婆你人很好,你没有赶我,没有故意冷落我委屈我欺负我。 你对我很信任,信任到,我一到家,你就让我去医院照顾公公” 杨文秀,“” 陈红玉张了张嘴,也突然不知说什么。 该死的,以为这女人乡下来的,啥都不懂。 没想到不但伶牙俐齿,这脑子也不蠢吗? 她竟然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她刚才那一出,不就是故意的吗? 一旁,陈致远微微耸眉,道,“妈,我们中午在火车上没吃啥东西,现在饿了,能不能先做晚饭?” 一面对夏晓禾道,“致文和红玉的屋子,你自己看吧,挑上哪间就先住哪间。” “好。”夏晓禾乖巧应声。 陈致远则将行李放下,跟着杨文秀一起到走廊那做晚饭。 夏晓禾要挑房间,陈红玉连忙跟在她身后,警告,“不许你选我的屋子。” “呵,这是你的?”夏晓禾推开一间,不大,连十平都不到,里头就摆了一张木床,一张课桌,一张凳子,墙角有个挂衣服的架子。 不过,屋子里收拾的挺干净。 水绿色的格子床单,米黄色绣着小红花的枕巾,课桌上压着一块蕾丝方巾,上头一块青色透明玻璃。 窗户上挂着水绿色的窗帘,窗户半开着,窗帘随风轻轻摆动。 “不准你进来。”陈红玉连忙进屋,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哼,她打定了主意,要是这乡下女人敢踏进她房间一步,她就拼了。 不过,夏晓禾只是略微打量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去了另一间。 这一间要大一些,不过,很乱。 一张上下床,有点像学生宿舍里用的。 下铺上铺着床铺,上铺空着,上头堆放着许多杂物,甚至还有一条衬裤的腿耷拉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脏的? 地上有烟灰,烟头。 屋子里的窗户也许久没打开过了,甚至于这屋子大概平时很少有人进,也没人打扫,整个的散发着一股怪味,难闻。 夏晓禾忙就退了出来。 她还是住招待所吧。 走廊里,陈致远跟在杨文秀边上帮着剥葱,一边道。 “妈,我知道您什么心思?但是,我上次在信里也跟你们明说了,晓禾是个好女孩,她对我帮助很大,而且,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们要是慢待她,便是慢待我,我不依的。” “我怎么就慢待了?她不是已经住在家里了吗?”杨文秀委屈的又要哭。 今天儿媳第一次上门,她还想给个下马威。 没想到,倒让这乡下女人弄的她在邻居们跟前丢了脸。 “致远。”夏晓禾这时提着行李找了出来,直接了当,“我还是去住招待所吧?你以前的屋子,怕是要很花一番工夫收拾呢。” 第73章 “那红玉” “别。”夏晓禾道,“你妹子嫌弃我是乡下人脏,我可不愿为这个跟她闹别扭,看她脸色。 所以,我先走了。” 一看夏晓禾要走,杨文秀立刻表示无辜,“致远,你看,这回可不是我赶的,是她自己要走。” “晓禾,我去收拾。”陈致远拉住夏晓禾的手。 夏晓禾微微蹙眉,“那可是个大工程哦,你可以先去望一眼,然后再做决定。” 起码,地得洗一遍,拖两遍,还有那床下的东西,角落里都有蜘蛛网了。 “没事,我来。”陈致远顺着她的手,将她的行李又拿了过来,哄着她进了屋。 这边,陈红玉出来,跟杨文秀道,“妈,这女人就是个狐狸精,你看我大哥都被她迷上了,真不要脸。” “那咋办啊?你晴晴姐明天还说来家里呢。”杨文秀担心道。 陈红玉撇嘴,“来就来呗,也叫这女人看看,我大哥有人喜欢着呢,就她?根本不配。” “可是我看你大哥对她挺在意的。”这一点是杨文秀万万没想到的。 就他们这街道有一家,也是儿子下乡的,年前回来的,据说也在乡下娶了媳妇儿还生了俩孩子呢。 可人家还是自个儿回来了。 乡下媳妇儿和孩子直接撇在乡下,给了些钱打发了。 “对了。”杨文秀突然醒过味儿来,“要不,咱们也给她点钱,让她回乡下去吧?” “凭啥啊?她一个农村女人凭啥缠着我哥?我哥马上就要去大学了,她要是要点脸,就该自己主动离开。 不就是看上了我哥是大学生,她好抱大腿跟着享福吗?”陈红玉鄙夷的说。 杨文秀叹气,“那咋办?你哥跟她登了记的,那在法律上就是夫妻,她要是不离婚,你哥就不能娶别人。” “那咱们这样?”陈红玉眼眸一转,狡黠的说,“她不过是仗着我哥在,等我哥上学去了,那时候他肯定会住学校宿舍啊,到时候,咱们再想法子将她弄走。 哼,到时候没我哥撑腰,看她还能咋办?” 杨文秀幽幽一叹,“你哥还得年后再去学校报到呢,那现在这段时间?” “妈,你不是天天喊累吗?正好她来了,您就当个佣人一样的使唤呗?”陈红玉无所谓道。 杨文秀又跟着叹了口气,看看手里的菜,苦笑,“还使唤人家呢?这不还得我做晚饭吗?” “妈,你等着,我去叫她。”陈红玉立刻回屋。 就看见夏晓禾靠在那间脏屋子门口,指挥着里头的陈致远干活。 “致远,对,那个床脚要挪了一挪,底下那个死角都是死灰,要先用刷子刷干净了,然后用水冲一遍,再开始拖。” 里头,陈致远倒是好脾气的应‘好’。 陈红玉气死了,她一把拽过夏晓禾,朝里头喊着,“大哥,你歇着吧?这种扫地拖地的活就是女人该干的活,该让嫂子干,你干个啥啊?” 夏晓禾一旁勾唇冷笑。 陈致远抬头看了陈红玉一眼,“红玉,你要是闲的话,去帮妈做饭去。” “干嘛我去啊?妈有了儿媳了,就应该儿媳去做。”陈红玉眼睛瞟向夏晓禾,“大嫂,刚才还在人前说会孝顺妈,这会子机会来了,妈头昏,你去把晚饭做了吧?” “哟,又是拖地又是做饭,你觉得我该先做哪一样呢?”夏晓禾好笑的问。 陈红玉,“当然是先做晚饭,吃了晚饭,你去医院给我爸陪床,明天白天你再回来收拾这屋子。” “你倒安排的挺合适。”夏晓禾也幽幽一叹,“不过,我不干!” “你说啥?”陈红玉以为听错了。 第74章 夏晓禾慢悠悠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说,我不干。” “你?”陈红玉手指她,喊屋里的陈致远,“大哥,你过来看看,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儿?你肯定是被她给骗了。 不过叫她帮妈做顿晚饭,她就不干了。” 屋里,拖把摔在地上的声音。 陈致远从屋里出来,脸色难看。 陈红玉得意,“哥。” “晓禾,我们走。”陈致远却是直接提上两人的行李,还腾出一只手来拉上夏晓禾。 夏晓禾倒是没料到,这家伙主意变的这么快。 “大哥。”陈红玉惊了。 陈致远则拉着夏晓禾出了门。 门口,杨文秀站在炉子边,还等着夏晓禾出来做饭呢,结果就见儿子拉着儿媳,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致远,晓禾,你俩干啥去啊?” 没有应答,陈致远此刻心里十分不好受。 夏晓禾默默的跟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 其实,陈致远此刻愤怒,难受,应该不全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妹妹苛待自己。 而且,她夏晓禾明明是他娶的妻子,他也明确告诉他们她的重要性。 哪怕他们看在他的面上也会善待她几分。 就算心里不愿,面上起码也得维持吧。 可是,今天杨文秀和陈红玉母女所作所为,明上好像是在针对夏晓禾,实际上那就是将陈致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或许这对母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伤害夏晓禾的同时,就是在伤害自己的亲人。 这点,夏晓禾都清楚。 她之所以没有跟这对母女正面刚,也是因为顾及陈致远的面子。 然而 哎,只能说,陈致远或许下乡多年,在这个家已经没啥地位了。 在附近找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陈致远先将夏晓禾送到房间,并对今天他母亲和妹妹的行为表示歉意。 夏晓禾表示,“没关系的,我其实还好,倒是你,也别太气了,毕竟,你离家多年,这和家人的感情啊,还得慢慢来。” 而她呢,本来就没当这一家子是亲人,是以根本不在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 他们对自己态度好些,那她也就好些。 对自己态度不好,那她也就疏远些。 正因为不亲,所以无关紧要。 而对陈致远来说,那就是痛了。 而夏晓禾这般大气明理的话,叫陈致远心里越发难受。 “很抱歉,我会尽快找好房子,到时候租下来。” “嗯。”夏晓禾点点头。 陈家那个筒子楼着实太小,要是能租就太好了。 她是很乐意的! 接着,陈致远让她在屋里休息,他出去给打了两瓶热水,又买了晚饭送过来。 之后,才走! 陈致远离开后,夏晓禾也没问他去哪儿,只一个人在招待所屋内吃着晚饭,脑海里却想着老家那边,此时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吧? 跟夏晓禾想的差不多,彼时,老夏家厨房这边,夏老太一边盛饭,一边数落着大儿媳周兰。 “这鸡蛋一煮就十个?你心咋那么大呢?咱家总共就两只老母鸡,上回被晓禾那死丫头打死一个,还剩一个,就这一个三天两头的还不肯下,所以,这十个鸡蛋我得攒多久啊?” “娘,晓禾第一次出远门,我怕她路上饿,而且,要是在路上买着吃,不比吃鸡蛋更贵吗?”周兰解释。 “哼,那咱管不着,那是她男人的事,她饿找她男人要钱买吃的啊。”可怜她的十个鸡蛋啊,她是要攒着过年吃的呢。 周兰抿唇不语了。 第75章 夏老太还唠叨个没完,“还有那面,罐子里的油,今天全被你糟蹋了,明儿个我还得上锁,一个个手大的很,不看着,这点家底迟早叫你们败光。” “娘。”周兰在旁帮着端碗,一边说,“晓禾早上不要来着,我说这是你奶让我给你做的,跟致远带着路上吃,这孩子才收的。” 夏老太顿了下,“你跟她这样说的?” “嗯。”周兰认真道,“当时我一说,晓禾感动的都哭了,说一直以为奶不疼她,没想到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关键时候还是对她好的。 她还说了,以后在城里发达了,第一个孝顺您呢。” “这丫头!”夏老太笑骂了一声,虽说仍旧是心疼鸡蛋,心疼面、油,可是,想到夏晓禾将来会孝顺她,心里还是挺受用。 “行了,把饭端出去,吃饭吧。” “嗯。”周兰暗自松了口气,果然还是晓禾说的话灵,她说了要对付夏家老两口,嘴甜点,饼画大点就成。 今晚一试,果然不错。 要不然,就这点东西,这老太太能念叨她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日后稍有不顺心,就得拿这档子事出来说嘴。 就比如她刚怀上晓菊那年,害喜想吃酸的,夏大江就问人家讨了杏子回来,结果这事老太太逢人便说她馋嘴,以至于日后家里有个好吃食,她就想给孩子多拿点,老太太立刻就说:你个馋嘴的婆娘,当年为了吃杏还叫大江上人家屋里讨去,巴拉巴拉的 哎! 不过,今天这事算了了吧,若老太太日后还拿这个说事,她就说老太太不是真心待晓禾,那晓禾日后也不会真心孝顺她的。 老夏家这边一起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这今晚少了夏晓禾,一家子闷头吃饭,气氛沉闷的很。 而且,桌上只有一碗酸豆角还有一点辣酱,除此之外啥也没有了,可谓寒酸的很。 “得,晓禾一走,咱家又要吃糠咽菜了。”二叔夏大海苦哈哈的说。 夏老太白了他一眼,“咋就是吃糠咽菜了?这酸豆角不能吃?辣酱我今天还搁了点香油蒸的,不香?” “我想我二姐了。”夏晓花觉得今晚的饭菜都没味道了。 要是二姐在多好啊,有鸡还有鱼吃的。 众人都随着夏晓花的话一声叹息。 连夏老太也哼了一声,“也不知那丫头到了婆家没有?” —— 陈家。 大儿子儿媳都走了,杨文秀傻眼了,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哭着抹泪。 陈红玉站在窗户边,眼神茫然又愤怒的盯着楼下,虽然天黑了,光线暗的也看不清啥,可她心里还是希望能看到大哥回来的身影。 “你说你大哥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就走了呢?这个家不要了?自己的爹妈也不要了吗?你爸还躺在医院里呢?”杨文秀越说越委屈。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爸,成亲不到一个月,你爸就跟队伍走了,这一走就是四五年,回来后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然后就是你大哥二哥还有你相继出世,你爸一心的扑到工作上,家里家外全靠我一个人拉扯啊。 后来,他又出了那个事,呜呜,我一个女人家,你叫我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啊? 我有时候想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 “妈,你别哭了。”这些年,类似的话陈红玉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凡有一点不顺心,杨文秀就哭,就叨叨,然后就要寻死。 杨文秀抬起泪眼,很受伤的问,“红玉,你也嫌弃妈了?连你也嫌弃妈了,呜呜,妈这辈子还活个啥劲啊。” 第76章 “妈。”陈红玉无奈,走过来,坐到旁边安慰着,“我没嫌弃你,你永远是我妈。只是,我也气大哥呀,那女人要走就走呗,他凭啥也跟着走了?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的亲妈和亲妹子都比不上一个乡下女人?” “就是啊,我也是因为这个难过啊。”杨文秀哭道,“就算当年让他下乡这事我对不起他,可那又是我的错吗? 国家规定多子女家庭,最少得有一个下乡啊,你那时小,他跟你二哥必须得去一个。 那他是大哥,不就得他去吗? 横竖他跟你二哥都是我儿子,谁下乡我都心疼的啊。” “妈,又扯回去了?咱就说现在咋办吧?一会你去医院?”陈红玉问。 杨文秀顿时苦了脸,握着陈红玉的手,“红玉,你知道,妈是最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闻着那味儿妈就头昏,想吐” “好好好,我去。”陈红玉不想再听她诉苦的话了,心里又将夏晓禾恨了一遍,这女人真是精啊,出去住了?既要花钱还能躲懒?哼。 杨文秀松了口气,“那这样,一会妈熬点粥,你给你爸带着。” “明天晴晴姐来了咋办?我大哥万一不肯回来呢?”陈红玉担心的是这个。 孙婉晴是陈红玉的初中同学,两人之前关系并不要好。 可有一次孙婉晴无意中看到了她大哥陈致远的照片,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对照片一见钟情。 孙婉晴父母都在机关单位上班,舅舅是陈红玉现在做临时工的厂子里的一个车间小领导,陈红玉想要转正,苦于找不到关系,便想利用这条关系。 如今最大障碍便是夏晓禾了,若是没有夏晓禾,大哥跟孙婉晴的关系一确定,不但她的工作能转正,陈家多少也会沾点孙家的光。 眼下,孙婉晴只知道陈致远考上大学要回城了,还不知道陈致远在乡下娶了媳妇儿的事呢。 一个小时后,陈红玉用保温桶提着煮好的粥来到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就见大哥陈致远坐在病床跟前,一边拿着小刀削苹果,一边笑着跟父亲说话。 她刚想进去,又听见大哥提到了夏晓禾的名字,不由得驻足门口,想偷听。 陈致远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父亲,一边说着他在乡下当知青的一些事。 “队里为了鼓励生产,激发广大社员的劳动积极性,会经常的开展一些劳动和技能大赛,比赛突出者还能上区里上县里参加比赛呢。 晓禾就是我们那最能干的姑娘,插秧割稻,放牛养猪那都是一把好手。” 门口,陈红玉听着直撇嘴,插秧割稻?放牛养猪?呵,还能再土一点? 亏她大哥还能那样骄傲的说出来。 他爸竟然还有滋有味的听着? “呵呵,我就知道致远你眼光好,我儿媳妇真能干。” “嗯,晓禾还很善良。”陈致远道,“前些天,也就是我准备回城前几天,晓禾下水救人着了凉烧了几天几夜。” “哦~~~”陈父吃着苹果都顿住了,眼神满是担忧,“那现在可好了?” “不烧了,不过身体要恢复没那么快,这寒冬腊月的,尤其农村那里,那河上结了冰,掉冰窟窿里去,要不是晓禾路过,那人就没命了。”陈致远现在想到这事也挺后怕。 万一夏晓禾没上来?万一一病不起? 不过,幸好没有那个‘万一’。 陈父点点头,欣慰道,“致远,你比爸有福气,晓禾是个朴实善良又勇敢的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善待人家。” 第77章 “知道。”陈致远又喂了一口,继续跟父亲说着自己的想法,“晓禾还很聪明,只是从小家里活繁重,她没机会上学。 所以,这次回城,我想等我们安顿好之后,看能不能帮她报个学习班?” “咱们街道就有办的免费的扫盲班。”陈父提议道。 陈致远笑着摇头,“爸,晓禾可不是文盲,她上过小学的,只是大一点就要给家里挣工分,后来就没上了。 所以,我现在要给她找的不是扫盲班,是想让她继续学习,多接触接触新事物。” “这个爸回头帮我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个夜校上?听说现在夜校很流行呢。”陈父兴致勃勃的说。 陈致远,“好,爸,这事就劳您帮忙打听了,我才回来,还两眼一抹黑呢。” “这孩子,我是你爸,给自己儿媳做点事还不是应该的?而且”陈父看着儿子略显沧桑的脸,眼眶也不自觉泛了红。 他刚才看到了,儿子双手布满老茧,还隐隐有伤痕,这几年他一个人在乡下劳作,怎能不辛苦啊。 “爸很感激晓禾姑娘” 要不是那位晓禾姑娘,他大约没这么快能见到儿子吧? 而且,他的儿子乡下待了那么多年,回来眼睛里仍旧有光,满嘴里全是这个夏晓禾的姑娘,可见这个晓禾姑娘就是他儿子心里的一束光啊。 “爸,今天刚回来,晓禾又是头一回坐这么长途的车子,有些不适应,我让她先在招待所休息了,等明天我带她过来看您。”陈致远喂完了苹果,又给倒了半茶缸的热水。 陈父靠坐着,手里捧着茶缸暖手,笑道,“好,好。” 看病房里父慈子孝的场面,陈红玉心里酸溜溜的。 哼,大哥说啥,父亲都说好好好,连那个只会插秧割稻放牛养猪的乡下女人他都要说好? 还要给她联系学习班? 她可是他亲生女儿?他也从来不说她一声好,还动不动就说她各种不好 就算她转正的事,都拖了一年了,她也想让家里帮忙找关系,她爸只会让她好好干,干的好了领导自然能看在眼里的。 屁,领导只会看那些关系户。 委屈的进了病房,陈红玉一声不吭就将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红玉?”陈父叫住她,眼神疑惑又有些惊怒,“你没看见你大哥吗?” “看见了。”陈红玉转身,神情拽拽的恹恹的。 陈父敛眉,“看见了不打招呼?” “有什么好打的?他又不稀罕。”陈红玉阴阳怪气的哼道。 陈父狐疑的看向陈致远,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们住招待所,不是因为晓禾不舒服,是你妈给你们脸色看了?” 陈致远还未回答。 陈红玉气道,“爸,你咋就知道是妈给他们脸色?而不是他们给妈脸色看呢?” 陈父沉着脸,这么多年的夫妻关系,他还不知道杨文秀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小资产阶级女人,多少年来,因为成分问题,她被人看不起。 但是,她却又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做活的工人,农民。 晓禾姑娘是乡下来的,不用想,杨文秀这女人肯定嫌弃了。 “爸,你说,你常年瘫在床上,是不是都是妈在照顾你?现在大哥大嫂回来了,不得他们照顾吗? 哼,昨天我不过是让大嫂烧顿晚饭,大哥就气的拉着大嫂走了。 至于吗?她是啥金贵人吗?烧顿晚饭就能亏了她?妈怎么喊他们都喊不回来,妈为这事现在还在家哭呢,哄都哄不住。” 第78章 陈父看女儿在那义愤填膺的指责,眼神越来越冷。 惯坏了,真的惯坏了。 瞅瞅杨文秀娇惯的两个孩子,小儿子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小女儿这样无礼骄横还觉得理直气壮。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陈红玉一愣。 陈父道,“你妈辛苦,你大哥大嫂长途跋涉才到家,你大嫂身体才病好,你完全可以烧一顿晚饭,不是吗?” “我?”陈红玉眼眶一红,“我不会,我妈从来都没让我下过厨,凭什么他们一回来,还得我给他们做饭?” “那你大嫂凭什么又给我们一家子做饭?”陈父反问。 陈红玉气红了眼,“那她嫁给大哥,她就得干活,她该的。” “是不是你将来嫁到了婆家,这些活也都是你应该的?”陈父看着她奔溃的小脸,没有罢休。 毕竟,谁都没有义务一定要为谁做什么?她不该如此理直气壮的使唤别人。 陈红玉恨恨的瞪着父亲,“爸,你还是我亲爸吗?你咋总是向着外人?夏晓禾是你儿媳妇,可我是你亲闺女,亲的” “你大哥也是我亲生的,他爱着你大嫂,可你这样对你大嫂,你想过你大哥的感受吗?”陈父反问。 陈红玉懵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冷漠的陈致远,恨铁不成钢道,“那谁叫他娶个乡下女人吗?他明明可以回城娶个更好的呀。 让个乡下女人做我大嫂,我丢不起那人。” 说完,转身跑了。 陈父怒了。 陈致远忙帮他顺气,“爸,您别生气,晓禾我已经安顿好了,没事的。至于妈跟红玉这边,晓禾不会计较的。” 陈父深吸了几口气,歉疚的看着儿子,“人家姑娘不计较,那是人家心胸宽大,可咱们却是实在的亏待了人家,不该啊。” 陈致远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弥补。” 这招待所的条件比家里好的多,窗明几净的,有卫生间,有热水,被子也厚实,夏晓禾白天着实有些疲惫了,倒了点热水泡了脚,简单洗漱过后就睡觉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陈致远敲门,她才醒过来。 眼睛起来开门,就见陈致远带着热乎乎的包子过来了。 “才醒吗?饿不饿?我买了包子,你洗把脸一会趁热吃。” “本来不饿的,闻着这包子味儿就饿了呢。”夏晓禾笑眯眯的转身,拿起床头的袄子穿上。 陈致远跟着进屋,将包子放桌子上,又自然的提了提桌角的两个热水瓶。 热水瓶空了,里头热水昨晚夏晓禾都用了。 陈致远便道,“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对了,那边有水房,可以去那刷牙洗脸。” “嗯,好。”夏晓禾扣起了棉袄上的扣子,穿上棉鞋,拿着脸盆牙缸就跟着一起出了门。 陈致远先打好了开水,就在原地等她。 夏晓禾刷好牙,洗好脸,跟着一起回屋。 肉包子,五个。 陈致远给她的搪瓷缸里倒了开水。 “你吃。”夏晓禾先给他拿了一个。 陈致远摆手,“我吃过了,你吃吧,都是给你买的。” “那买的有点多啊,五个,我怕吃不完呢。”夏晓禾谦虚了一番,随后坐在床边,吃一个包子,喝一口热水,胃里暖呼呼的,身上都热了。 陈致远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提议道,“一会吃完,我带你在城里先逛逛?” “不用。”这大冷的天在外闲逛,夏晓禾没那份闲情逸致的,而且,就算是百货大楼,里头也是又闷又冷,没有空调的,她并不想逛。 第79章 陈致远却以为她是怕麻烦,就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逛逛吧?回头要是忙起来,就没空逛了。” 主要是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她逛了。 眼下他还没开学,但是,家里他是仰仗不上,学校的补贴他还没拿到。 他们小两口在城里吃喝,全都要用钱。 所以,他打算明天去街道问问,看看年底前能不能找点啥活,挣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等着挨饿。 “真不用。”夏晓禾咽了口包子,话说,这包子肉馅不错,肉多油大。 “一会,我打算跟你一起,先去医院看看爸。” 婆婆和小姑子她是见过了,这个公公还没见呢,夏晓禾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见一面。 去看望,那是她知礼。 若来了不去,那就是她无礼。 若这个公公同那白莲婆婆一样,那她日后也就知道要怎么处了。 陈致远突然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他从未这样认真仔细的近距离的看她。 以前,那都是远远的,看着她在人群里干活,人群里嬉笑,她永远活力十足,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哪里就热闹,就充满笑声。 而今这样看她,他发现,她还美,很美,明艳的眉眼之间甚至有一种知性清雅、富贵从容的气质。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想我去啊?”夏晓禾狐疑的问。 莫非这公公也不是个好东西? 那要这样的话,她真的很同情这男人了。 那可比自己还要惨呢。 在老夏家,至少她妈还是护着她的,她姐还是疼着她的,她妹还是听她话的。 可这陈致远,那可是父母兄妹谁都靠不上啊。 陈致远有些窘迫的收回目光,“一会我带你去。” “嗯。”夏晓禾点头,“等我吃完,咱先买点东西。” “不用,我昨晚已经买过了。”陈致远道。 夏晓禾便没说什么了,她现在跟他是两口子,他买了就能代表她了。 “那咱看完爸之后,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 “这个你别管了,我回头去街道问问,一般人要租房的话,会在他们那里登记。”陈致远看她吃的有点快,怕她噎着,将搪瓷缸递给她,“再喝些,这水凉的快。” “嗯,好。”夏晓禾又喝了两口热水,继续吃包子。 不知不觉,五个包子吃下肚,再喝小半缸热水,这肚子饱了。 陈致远低头一笑,五个肉包子,是照着她的饭量买的。 他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见过她吃饭,饭量不比男人差的。 这家包子大,馅儿足,他自己吃了四个也就饱了,所以,他觉得夏晓禾五个应该差不多。 果然,他猜的不错。 吃好,夏晓禾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从夏老太那借的一百块,出发前的那晚上,她姐夏晓菊帮她缝到衬衣衬裤里还有棉袄棉裤里了。 一百块,分了四个地方,也挺难为夏晓菊的了。 所以,她现在出门,身上可是穿着一百块钱的。 收拾好,就跟着陈致远出了门。 招待所离人民医院还是有点路程的,但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两人便走着过去的。 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夏晓禾都快走出汗了。 终于到了。 到的时候,护士正在给陈父的点滴换药,夏晓禾随陈致远就在旁边等了一会。 换好之后,陈致远领着她来到床边。 “爸,晓禾来看您了。” 夏晓禾便也跟着上前,微笑招呼,“爸,您现在觉着怎么样?好点了吗?我瞅着您现在气色还不错呢。” 第80章 “啊,好多了,好多了。”陈父也紧张的招呼,“致远,快,给晓禾搬凳子坐。” 凳子就在床边呢,夏晓禾径直落座,笑道,“谢谢爸,爸,您躺好,不然这针扎了容易回血。” “对啊,爸,你不用紧张,晓禾是自家人。”陈致远靠在桌边笑道。 陈父尴尬,他也是生平头一回见儿媳妇,紧张了点嘛。 “那个,致远,有苹果,给晓禾削苹果吃。” “嗯。”陈致远挑了个红的大苹果就要削皮。 夏晓禾忙拦住,“不用,致远,我才吃早饭,现在不饿。” “那等会再吃。”陈致远又将苹果放下。 陈父又吩咐,“那给晓禾冲点麦乳精喝?这是你姑父前天买的,好喝的很,也营养。” “也不用,爸。这是姑父给您买的,您留着自己喝,回头我想喝啊,再让致远买就是了。”想不到公公是个和善热情的,夏晓禾心里总算替陈致远好受了些。 “是啊,爸,回头我给晓禾再买。”陈致远道。 陈父,“那,那” 他扫了一眼桌子,那还有啥能招待儿媳妇的? 他现在在住院,这里最多的也就是药了 “那,晓禾,等爸出院,爸给你安排,给你接风。” “爸。”夏晓禾心里挺受用的,也真心道,“您不用这么麻烦,您啊,现在养好身体就行,等您出院,我亲自下厨给您做好吃的,也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陈父看夏晓禾说话行事又熨帖又明理,除了身上衣裳差点,真是哪哪看着都不像乡下人啊。 真是不知杨文秀母女凭啥嫌弃这么好的姑娘! 夏晓禾在医院并没有多逗留,病人需要休息,她陪着聊了些家常,便要离开。 在她临走前,陈父却向她保证,“晓禾,你放心,家里肯定有你和致远的位置,你等我回家就给你们安排。” 夏晓禾当时是拒绝的,“爸,您就别为这个操心了,我和致远已经打算先租房了。至于家里的话,也确实小了点,不怪婆婆。” “晓禾,难为你这么体谅,我和致远对不住你,你才来,我就这样,家里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给你们准备。”陈父仍旧心里歉疚。 夏晓禾又劝慰了一番。 陈致远也劝慰,“爸,您先休息,把身体养好,一切等您出院再说。” 也只得如此了。 陈父吩咐陈致远好好安顿好夏晓禾,人家姑娘初来乍到的,可能冷着饿着人家姑娘。 他怕夏晓禾人太好,有啥事不好意思提,便让陈致远心细点,出门要给人家姑娘留点钱,这样,她要是自己出门或者想买个东西也方便。 陈致远答应了。 所以,再次将夏晓禾送到招待所的时候,陈致远将身上所有的七块八毛八分钱,全都塞到了夏晓禾的手里。 这钱连一分的都有,夏晓禾猜他可能真就身无分文了。 “你不必给我,我在这里又用不上啥钱。” “我不在的时候,或者我来晚了,你自己出去买些吃的。”陈致远道,“你放心,我还有钱呢,就是没放在身上带着。” “哦,这样啊。”夏晓禾于是就收进了口袋里。 她来时,除了借的一百块,身上也就两块多的零钱,她全给小妹夏晓花了。 要是陈致远不给她这钱,她打算下午先将衬裤上缝着的零钱取出来用,穿着有点硌人。 见她收下,陈致远很高兴,“那个,我还要去医院,下午爸还要做几项检查。” “好。”夏晓禾笑道,“你去忙你的,我这边不用担心。” “嗯,中午你去外面吃,招待所对面就有面馆,你不用太省,让他们给你加个鸡蛋和肉丝。”陈致远道。 第81章 “好。”夏晓禾心里想笑,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才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了,啥也不懂啊。 嘱咐完,陈致远这才离开。 其实,原本他是想留下陪夏晓禾一起吃午饭的,可是,钱都给了夏晓禾,他还真没有了。 要是一起吃饭,他没法付钱,怕夏晓禾多心,索性就不陪了吧。 昨天一共订了两间房,他的东西在隔壁屋。 他先回到自己屋,翻了行李,唯一值钱的大约就是一支钢笔了,他揣进口袋里。 顿了顿,他还是将行李包收拾妥当提起来,转而又敲响了夏晓禾的房门。 “你这是?”夏晓禾开门就看见他拿着行李站在门口,一脸疑惑,他要独自回家? “那个,行李先放你这里。”陈致远解释,“我这几天晚上可能要在医院陪床,隔壁那屋开着也是浪费钱,不如先退了,行李放你这屋。” “没问题啊。”夏晓禾爽快的就将行李包接进了屋。 陈致远没有进来,看她安顿妥当,便又嘱咐一句‘出门别忘记带钥匙’,随后离去。 陈致远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去自家所在的街道办,他想问问街道这边有没有租房信息或者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临时工做。 夏晓禾这边,开了半扇窗户,枕头叠起,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大苹果在啃。 这大苹果是她公公硬塞给她的。 吃着挺甜,水分很足。 一边吃她一边在思索着目前的处境。 怪不得夏兰香之前总在她跟前阴阳怪气,说进城后有她好受的。 目前的状况都被夏兰香说着了。 陈家,除了公公人还不错,其他的,包括还没见过面的小叔子,怕是都对自己有成见。 陈致远是个穷书生,亦是多年后返城,在这城里没钱没根基。 接下来,陈致远要上学,她也不能总靠他的补贴过日子,一切还得靠她自己。 她想着下午自己到处转转,看看是先找个临时工干干,多了解了解这座城市的行情,还是先自己弄点小买卖? 陈家,她是不大乐意去的,现在这样挺好,跟婆家闹翻出来住,倒省心了,之后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彼时,陈家,一早因为知道孙婉晴要来,陈红玉亲自去菜场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一条鱼半斤肉回来。 这在他们家,也算是过年过节才有的伙食了。 菜是杨文秀做的。 再凑了几样素菜,也算摆了一桌,看着很丰盛! 孙婉晴比陈红玉高挑一些,一米六二的个头,扎着马尾,穿着黑米格子的呢大衣,穿着黑色高跟鞋,十分有气质。 陈红玉去楼下接她,一见面,眼睛就亮了,夸道,“婉晴,你今儿个可真漂亮,这大衣不便宜吧?我从没见你穿过呢。” “这是托人在港市买回来的呢,贵着呢。”孙婉晴一脸傲娇的说,随后眼波流转,有些娇羞又有些窃喜的问,“你大哥昨天真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红玉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孙婉晴只顾要见心上人,全然没留意到,还问,“那你跟你大哥提我了吗?” “那个,婉晴啊。”陈红玉迟疑着,为难着说,“你那次看到的照片是我大哥六年前要下乡前拍的,现在他在农村待了六年,你就不嫌弃吗?” “什么意思?”孙婉晴没明白。 陈红玉,“就是,我觉着吧,我大哥这六年老了不少,人没有照片上那么好了,婉晴,你要是见了看不上的话?” “哎呀,我当什么事呢?变能变哪儿去呢?说实话吧。”孙婉晴一脸娇羞的笑说,“照片上你大哥模样确实好看,可是,我更看重的是他身上的气质,尤其是他的眼睛,总感觉有一丝压抑、忧郁,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 第82章 她偷偷凑到陈红玉耳边,低声笑道,“忍不住的想抱抱他,给他温暖,给他安慰。” “额?”陈红玉讶异的看着她,这丫头该不会是爱情小说看多了吧?已经幻想到她哥身上了? 怪不得她以前还说她哥像保尔柯察金呢。 “所以啊,你放心,就算你大哥真变成一个乡下糙汉子,嗯,我大不了也当他是哥呗。”孙婉晴想的挺开。 陈红玉,“那万一我大哥,有老婆了呢?” “什么?”孙婉晴俏脸陡然一沉。 有老婆还敢介绍给她?陈红玉这是在耍她吗? 果然,一见她变脸,陈红玉忙道,“没,没了,我是开玩笑的,我大哥怎么会娶老婆吗?他,他就是” “哎呀,别吞吞吐吐的了,你大哥现在在家吗?”孙婉晴急着跟她回家。 陈红玉便先带着她回家,结果到了家里没见着人,孙婉晴很是失望,“你大哥人呢?” 她全然没在意这母女俩精心为她准备的一桌子菜! 杨文秀忙招待孙婉晴。 “婉晴啊,致远他在医院陪他爸呢,先不用管她,咱们先吃饭吧,这菜婶子特意给你做的。” “那致远大哥中午不回来吃饭吗?”孙婉晴关心的问。 杨文秀摇头,“不清楚,应该不回来吧?他陪他爸” “那这样吧,将这饭菜找个饭盒装起来,我给他送过去,大不了陪他一起吃嘛。”孙婉晴立刻招呼着。 她来是为了见陈致远的,又不是来吃饭的。 现在这样也好,她倒是有了理由去医院见人了呢。 陈红玉为难,她怕夏晓禾也在医院,那不正好撞见了吗? “婉晴,那个我没跟你说。其实你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大哥提,昨天他回来都快晚上了,又担心我爸,他直接去的医院。 在医院里,我哪好提这事啊?要不,咱们再等几天?过几天我爸出院了,我大哥心情好了,我就说你的事?” “不用,正好我也去医院看看叔。”孙婉晴急切的催,“婶子,快拿饭盒来,这菜还热乎着呢,正好我骑车来的,人民医院也不远,到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凉,正好能吃。” 于是,杨文秀找来了两个铝饭盒,还有保温桶。 保温桶里盛了饭,饭盒里装了菜。 弄好后,孙婉晴让陈红玉跟自己一起去,她可以骑车带着她。 于是,陈红玉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心里不住的在祈祷:老天保佑,夏晓禾不在。 然而,两人到了病房,不止夏晓禾不在,陈致远也不在。 孙婉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陈红玉问父亲,“爸,我大哥呢?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你大哥送你嫂子先回招待所了,你把饭菜搁这儿吧,回头他回来了让他热着吃。”陈父道。 然后又奇怪的问,“你眼睛怎么了?迷沙子了?” “没,没有。”陈红玉眼睛都挤抽了,愣是没阻止住父亲。 什么送嫂子去了啊? 这话能当着孙婉晴的面说? 不过,孙婉晴当着陈父的面,没有发作,问了好之后,将东西放下,便将陈红玉拽出了病房。 在走廊上就质问起来。 “陈红玉,你爸刚才什么意思?你大哥送你嫂子?你哪个嫂子?” “我?”陈红玉多么想说是二嫂啊,可是,孙婉晴也是认得二哥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婉晴,我也是没想到啊,我大哥竟然会带个乡下女人回来?那女人又丑又土,哪里配的上他吗?你放心,我跟我妈都不喜欢她,她是进不了我家的门的。” “那也不行啊,他都结婚了,我算什么?这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孙婉晴气死了。 第83章 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就想要一段纯粹又浪漫的爱情,现在竟然给她介绍一个有妇之夫? 这简直是侮辱她! “婉晴,对不起,你听我说,这个女人在我家是待不长久的,我妈已经打算回头给她点钱就打发她回乡下去。 只要她跟我大哥离婚了回乡下,就啥事都没了。”陈红玉还在劝着。 孙婉晴直接一把推开她,“你说离婚就离婚?你当人家乡下女人是?你” “婉晴?”陈红玉不想这段关系破裂,还在哄着,突然发现孙婉晴的眼睛盯着走廊那头都看直了。 她顺过去一望,就见大哥陈致远从走廊那头走来。 他身材颀长,清瘦却并不单薄,反而因为在乡下常年劳作显得匀称有力。 逆光之下,他脚步缓慢走来,轮廓分明的脸庞越来越清晰,也因此能瞧的清楚他一双深锁的墨眉下,专注而忧郁的眼神。 “大哥?”陈红玉忙喊了一声。 孙婉晴只觉得浑身一震,“他是你大哥?” 竟是比那张照片带给她的震撼还要大。 这是活人站跟前了呢。 “你来做什么?”陈致远走到跟前,神色冷淡。 陈红玉立刻委屈的撅起小嘴,“我来给你和爸送饭啊,中午妈烧了鱼还有肉,专程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是么?”陈致远神情微微缓和了些,他以为是他离家之后,到底知道错了。 “我去爸那。” “嗳,等等。”孙婉晴追了一步,眼神灼灼的望着他,自我介绍,“我叫孙婉晴,是红玉的朋友。” “嗯。”陈致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颔首致意,随后便转身离去。 “嗳。”孙婉晴本能的就追了过去,“致远大哥,你是昨天才回来的吗?乡下生活过的怎么样?能跟我聊聊你的知青生活吗?” 陈致远站定,一脸狐疑的看着孙婉晴,“你是有事?” “额,那个,是因为”被他那双沉冷又忧郁的眼睛盯着,孙婉晴浑身都要僵了,脑海里极速编着各种理由。 最后干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哥也下乡当知青好几年了,我一直挺惦记的,也不知道他在乡下是怎么过的? 现在致远大哥您回来了,我就想问问,这样,就知道我表哥怎么在乡下生活的了。” “每年都有大批知青回城,你可以问问其他人,我这边暂时没空,抱歉。”陈致远简单的回绝了,径直进了病房。 陈红玉跟过来,气呼呼的道,“大哥,你咋这样跟婉晴说话啊?你不知道,婉晴今天可是特意为你来的。” “红玉。”孙婉晴拽住陈红玉,“你别这么跟你大哥说话,是我不好,叔现在病着,大哥没心情很正常。” 一面跟着进来,问,“大哥,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嗯,对了,要不我帮你们打点水来吧?” “不用,上午才打满的,现在还有。”陈致远婉拒。 陈父却笑呵呵的招呼,“致远,你妈让红玉才送过来的,还热乎的,你要不拿着去招待所跟晓禾一起吃?” “不用了爸,晓禾现在应该已经在吃了。”陈致远将饭盒打开,喷香的鱼,还有青椒肉片,肉不少。 他先拿了碗,给父亲盛了饭。 陈红玉看着这父子俩开始吃起来,不由得皱眉。 “哥,你们就这么吃了?” 她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嗯?”陈父不解,“你还没吃吗?” “没”陈红玉想说,这菜还是她花钱买的呢。 孙婉晴一把捉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笑说,“叔,我们吃过了,先吃了再送过来的,您跟致远大哥慢慢吃。” 第84章 说完,还给陈红玉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一会请你下馆子,先让你哥吃。” 瞧瞧致远大哥吃的多认真啊,他一定是饿坏了吧? 嗯,致远大哥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明明大口大口的吃着,却不像别人那样看着粗鲁,反而斯文有礼! 孙婉晴越看着就越觉得好! 看着孙婉晴盯着大哥的那眼神,陈红玉心头一动,看来这事还有缓儿。 等陈家父子吃完,陈红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陈父却叫住她,“红玉,你等等,爸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啊?”陈红玉看他神情凝重,心里已经猜到肯定跟夏晓禾有关。 陈父朝陈致远抬了抬眼,“致远,你去问一下周大夫,看我下午的检查安排在几点?” 这个时间早就通知过了,陈致远知道这是父亲想支开自己呢,也就应了一声,出了病房。 “叔,我也去帮您打听一下啊。”孙婉晴招呼了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上,孙婉晴叫住陈致远。 “致远大哥,请等一下。” “还有事?”陈致远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这姑娘有点怪,像是带着任务专程来找他的。 孙婉晴眉宇含羞,眼眸灼亮的望着他,道,“致远大哥,我跟红玉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是她的大哥,也就相当于我的大哥。 你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改天,等叔出院了,你也松快了,我再请你吃饭,给你接风啊。” “客气了,我这边刚回城,事还多,接风就不必了。”陈志远拒绝,又道,“你在这等红玉一会,她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我先去忙了。” “不是,致远大哥。”孙婉晴还想跟他多说几句。 陈致远却已经走远了。 自尊告诉她,又不能这样死缠烂打的去追。 只得原地跺一跺脚,表示下不甘。 不过,很快,孙婉晴面上又露出得意之色,哼,要是像其他男人一样,见着她就走不动道说不出话的,她还不稀罕呢。 她就喜欢陈致远这种淡漠的疏离的还带着点忧郁沧桑的男人,他身上有种成立书生的清雅又有乡下汉子常年劳作的粗糙,总之这种结合,让她瞬间着迷。 直到病房里传出陈红玉尖利的声音。 “爸,你疯了?为了个乡下女人,大哥离家就算了,你还逼我妈去给那女人道歉?还要亲自去接她回家?凭什么?她配吗?” 孙婉晴觉着这父女俩吵架了,连忙进去,拉住孙婉晴。 “红玉,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这么大声跟叔说话?” 陈红玉红着眼眶解释,“婉晴,你不知道我爸想干什么?” 孙婉晴看向陈父,此刻,陈父也气的脸色铁青,“红玉,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变成这样?若是早几年,该下乡锻炼的人就是你。 一口一个乡下女人?你在看不起谁?那是你大嫂。 我可告诉你,回去跟你妈说,就说我说的,我出院后,要是在家里见不到你大嫂,她也不用在这个家待了。” “哼,行,那我跟妈走,行了吧?”陈红玉一赌气,拿着饭盒就跑了。 “叔,您别气,我去说她。”孙婉晴连忙安抚一句,追着陈红玉出了病房。 这边,陈父靠在床头,一手胸口,一边大口喘息着。 孙婉晴一路追到了医院外的街上,捂着发涨的胸口,喘气困难, “红玉,你说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跑什么啊?唔,累死了。” 陈红玉委屈的哼道,“不跑难道要给我爸骂吗?” “还好吧,你爸不就是想让你们接你大嫂回家吗?”孙婉晴说。 第85章 陈红玉勾唇一笑,“婉晴,这么说,你想我们家接那个女人回来?” 孙婉晴撇嘴,“什么叫我想啊?这是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婉晴。”陈红玉挽住她的胳膊,叹道,“你可别跟我装糊涂,说实话,我跟妈之所以要撵那个乡下女人,可都是为了你啊。” 孙婉晴心里明白,面上却装糊涂,“什么为了我?我听着糊涂呢。” “哎呀,你还跟我装?”陈红玉笑睨她一眼,“刚才在医院,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看上我大哥了,对不对?” “唔。”孙婉晴有些别扭的抓着自己挎包的带子,眼神却透着娇羞与欢喜,“不过看上又有什么用?你大哥已经有你大嫂了。” “可是我跟我妈都不认啊,我二哥肯定也不会认的。”陈红玉道。 孙婉晴蹙着秀眉,“再不认又能怎样?她还是你们的大嫂,只要你大哥那边” “不会的。”陈红玉冷笑道,“婉晴你不知道,我大哥这人眼光高着呢,当年他们学校有个干部子女追他” “什么?”孙婉晴陡然瞪大了眸子。 陈红玉一愣,随即干笑道,“哦,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只见过那女的一回,长的特别好看呢,不过,我大哥不也没答应吗? 哼,也不知这个乡下女人使了什么手段,竟然逼着我大哥娶了她? 婉晴,你等着,现在我大哥回城了,他们肯定过不下去的。” 孙婉晴轻轻出了一口气,其实,她很认同陈红玉的话。 这几年回城的知青多起来了。 其中不少在乡下的时候结过婚的,可是,回城之后,无论男女,多数都跟乡下的伴侣撇清关系了。 像陈致远这样将乡下媳妇儿带回来的,真的不多。 可见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想到这里,孙婉晴越发不甘的问,“红玉,那个乡下女人,嗯~~~叫什么名字?好看吗?” 她想,男人总归是有感情的才会娶吧?真的逼一逼就能娶的话,那也太荒唐了。 “叫夏晓禾,不好看。”陈红玉想都没想的回答,最后还贬低一句,“比你差远了。” 孙婉晴眸底闪过一抹笑意,其实陈红玉就算不说,她也没想过那女人能跟自己比。 别说一个乡下女人了,就算城里姑娘,她孙婉晴也是出类拔萃的。 “她现在住招待所?”她笑着问。 “嗯。”陈红玉故意做出傲娇的样子,“不住招待所能住哪儿?我妈可没打算让她进门。” 孙婉晴目露同情,“那她也怪可怜的,要不,咱们去看看她吧?” “看她?”陈红玉有些迟疑,“可我不知道她住哪个招待所啊?” “指定就在你家附近呗?反正下午没事,咱们就找找呗。”孙婉晴今天一定要见着夏晓禾,不然,她晚上会睡不着觉。 陈红玉摸了摸肚子,“婉晴,你可说了要请我下馆子的哦。” “没问题,先吃饭。”孙婉晴爽快说。 孙婉晴真的请陈红玉下了顿馆子,并且还跟她保证,回去就找自己舅舅,要他帮忙给陈红玉解决转正的事。 陈红玉大喜过望,也就表示:“婉晴,你放心,我心里的大嫂只有你。” 两人饭后一起就在家附近的招待所,挨个的找夏晓禾。 还真找到了。 只是,夏晓禾在面馆吃完之后,没有回来,径直去外头逛了。 只是,今天周末休息,许多厂子都是大门紧闭的,不过,她也都记下了大致位置。 然后又在附近的居民区走了一圈,虽说陈致远说租房的事包给他,但是,夏晓禾想着,他还要忙着医院里呢,若是她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的话 第86章 只是,这年代,农村多是自家盖,城市多靠单位分房,而且,一般家庭的居住面积真的很小,真的很难有多余的空房出租。 最终,跑了半下午,无功而返。 回到招待所,却在门口见到了陈红玉。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在这等你半天了?” 一见着夏晓禾,陈红玉就气得上前质问。 一旁的孙婉晴紧跟着狠狠打量夏晓禾。 这一打量,她就知道该死的陈红玉跟自己撒谎了。 虽是乡下女人,可是夏晓禾身量高挑,她这身高起码得有一六六了,自己穿着高跟鞋呢,堪堪与穿布鞋的她齐平,甚至还要次一点。 而且,她的皮肤也不似她印象里农村女人的黝黑粗糙,虽不十分白净,却也细腻紧致,透着健康的红晕。 模样也出挑,长头发,头发又多又黑,一根麻花辫垂在肩头有小臂粗了,而且,她的眼睛很漂亮,小鹿似的,特别的亮,就算生气也像在笑。 天生单纯无害般的笑眼。 这等姿色,陈红玉竟然说不好看。 而且,她还没有化妆,没有打扮,身上穿着土气的棉袄棉裤,上头还有花色异样的补丁呢。 可就这也没掩盖她的姿色。 孙婉晴顿时心里难受起来,委屈起来。 陈红玉还在质问夏晓禾,“你干什么去了?我大哥花钱给你,你不好好的待着,到处乱逛,万一丢了,不是在给我大哥找麻烦吗?” “哪里来的狗在这乱叫?”夏晓禾也没惯着,直接掏掏耳朵,一副嫌弃的模样,“好狗不挡道,麻烦让让。” 陈红玉惊了。 孙婉晴也惊了,“你怎么这样说话?” “那你也让让。”夏晓禾又冲孙婉晴说了一句,别以为她眼瞎,这姑娘一见着自己,那眼睛都快粘自己身上了。 突然,脑海里闪过什么,她也打量起孙婉晴来,心道,这该不会就是夏兰香说的,陈致远在城里的相好的吧? 瞅着这年纪顶多二十出头啊。 陈致远当年下乡时年纪十九,在乡下待了六年。 乖乖,那那时这姑娘不才十四五岁啊? 也太早了点吧? “这位嫂子。”觉得夏晓禾说话太粗鄙,孙婉晴决定让她知道知道城里人的知性与礼貌。 “我跟红玉中午就到这边等你了,我们是有话要跟你说。” “你们有话跟我说?”夏晓禾嘲讽的扫了二人一眼,“那你们提前跟我预约了吗?或者我答应你们可以跟我说话了吗? 我这才一回来,你们两个突然就拦了过来,就凶巴巴的质问我,哪里来的脸?” “夏晓禾!”陈红玉怒喝,这女人太过分,现在大哥不在,她终于露出她的真面目了吧。 “陈红玉。”夏晓禾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不就仗着你是陈致远的妹子吗?不然你以为你有机会在我跟前这样说话?你配吗?” 陈红玉,“” “你说话太过分了,怎么说红玉她也是”孙婉晴也不满夏晓禾。 夏晓禾直接一个冷眼递过来,“怎么?想当和事佬还是公证人?刚才她一见我就那种无礼的质问我的时候,你哑巴了? 这会子见我怼她,你倒是会说话了?” 孙婉晴,“” “让开!”夏晓禾直接将二人拨开,径直往自己那屋开门进去。 陈红玉和孙婉晴还想跟进去理论,结果房门砰的一声关起来,差点砸到二人的脸。 “喂,夏晓禾,你太过分了吧?”陈红玉气的捶门。 招待所工作人员见着了,连忙怒斥,“喂,姑娘,你干啥呢?门捶坏了,你得赔。” 第87章 陈红玉气的咬牙,“这个乡下女人,粗俗,泼妇,我大哥指定就是被她这样逼着才娶她的。” 孙婉晴也皱着眉头,开始觉得这女人有几分姿色,不过这性情着实不好,上不得台面。 真是亏了致远大哥,跟这种女人过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从招待所出来,陈红玉道,“婉清,这女人你也见过了,就这臭德性,亏我爸还想将她接回家呢。” “红玉。”孙婉晴思量一番,劝道,“依我看,叔是对的,你们该接。” “什么?”陈红玉惊愕的望着她,“你该不会被那女人给吓着了吧?” 孙婉晴轻轻睨着她,“你啊,有时候该动动脑子。你想啊,这女人刚才在咱们跟前那样粗俗无礼,在你爸妈跟前甚至你大哥跟前都是装的呢。 这只有在一起住的久了,她的真面目才会慢慢显露出来。” “哦~~”没等她说完,陈红玉就明白过来,笑道,“你是说将她接回来,慢慢的逼着她露出狐狸尾巴,这样,到时候,别说我大哥了,我爸他大约也会看不惯她将她赶走? 对,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厌弃她,我不相信她还能赖的下去。” 孙婉晴点头,“对,你们一定要早日揭穿她的真面目,这样,致远大哥才能获得新生,脱离苦海。” 二人一番商量,决定一起回家劝杨文秀,一起去招待所接夏晓禾回家。 甚至,下午的时候,孙婉晴还脱了大衣外套,帮着这对母女一起将陈致文那屋用心打扫又重新布置了一番。 “哼,这回看她还有什么话说?”陈红玉气道。 给那女人打扫房间,她心里是不乐意的,但是,想到日后她被撵走的狼狈样,她心里又是痛快的。 另外,她偷偷幸灾乐祸的跟孙婉晴说,“这屋子我二哥的,我二哥是个混不吝,等他哪天突然回来发现屋子被那女人占了,你就等着闹吧?哼。” 孙婉晴抿唇未语,只淡淡的耸耸眉! 夏晓禾万没想到,半下午的时候,杨文秀母女竟然又找到了招待所。 “我爸说了,让我们接你回家。”陈红玉态度仍旧冷冷的,对这个乡下女人,她好不起来。 “不回!”夏晓禾站在门口,也是神色淡漠,没让她娘俩进屋。 “什么?”陈红玉眼睛一瞪,气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我妈已经亲自来接你了,再说,你住招待所花的不还是我大哥钱?” “你大哥是我男人,我花他钱天经地义,再说了,他也乐意给我花,我要是不花,他还觉得我不爱他了呢。”夏晓禾笑眯眯挑衅。 陈红玉气的一噎,这女人太不要脸了,一笑起来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杨文秀也是直叹气,“晓禾,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可是妈又有什么法子呢?家里就这么个情况,你要是嫌弃,妈也没法子。” “婆婆。”夏晓禾连忙让她打住,“您不要转移话题呢?我可没嫌弃您家里,倒是您嫌弃我这个乡下来的女人呢。 所以,您真确定想让我回去?” “我?”杨文秀还真迟疑了,她当然不想啊。 家里总共就那么点大的地儿,而且,她向来喜清净,爱整洁,乡下人脏的很,万一她不刷牙不爱换衣裳,甚至晚上连脚都不洗的 一想到这些,杨文秀就有些忍受不了。 可是,致远他爸给下了死令,要是请不回去,她也得从这个家滚蛋。 呜呜,为了个乡下女人竟然让她滚,杨文秀眼圈一红,当即就委屈心酸起来。 第88章 她嫁给他那么多年,不就做过那么一件对不起他的事么?而且,那时候情况特殊 “婆婆,你别哭啊?我也没说啥吧?你要真不想我回去,就别在这勉强,回头我跟爸说说就是。”夏晓禾真服了,这么大年纪了咋眼泪说掉就掉的,还一副被人欺辱委屈万分的模样。 杨文秀抬起泪眸,“你要不回去,你爸他肯定不乐意的。要不,你先回家住几天,等你爸回来再说。” “下午,我跟我妈可是将我二哥那屋子打扫干净了,连床都给你铺好了。”陈红玉不服气的看着她。 杨文秀,“晓禾,就算妈求你了还不行吗?跟妈回去吧~~~” “别。”卧槽,夏晓禾惊了,这个婆婆再说下去,就跟电视里的苦情剧一样,不但是哭,还要给她下跪的样子。 “行行行,回回回。不过我有个条件,回家之后我当家。” “什么?”陈红玉惊住。 “以后,陈家由我当家,我就回去。”夏晓禾说。 陈家目前在夏晓禾看来就是一团散沙。 公公瘫了,婆婆像个苦情剧,小姑子闹腾,小叔子是个隐形的火柴人。 也就陈致远还算个正常人,起码很快要上大学,前途还能憧憬一点。 在这么个家里,要是天天任由他们折腾,夏晓禾可受不了。 所以,她要是回去必须得整顿,整顿成合适自己居住的环境。 要整顿就得有话语权,掌家权。 杨文秀也呆住,一脸的不知所措,又看向女儿。 陈红玉冷哼一声,“行啊,你当家,呵,那先跟我们回去吧。” 等回家去这个消息让他爸知道,还不知道他爸会是什么表情呢。 陈红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他爸打脸了,哼,不是说这乡下女人朴实善良又贤惠的么?瞧瞧,人家还没进家门就要当家,就要做一家之主了呢。 夏晓禾也不矫情,当即回屋收拾了行李,陈致远的东西也在,她便全扔给了陈红玉,“这些是你大哥的,拿好了。” 她拿上自己的,转身锁好门,到前台这边退房。 之后,三人一行先回到了筒子楼。 夏晓禾再次踏进那次卧时,果然,里头干净亮堂的多,陈致文的东西不多,都被清理出来堆放在角落了。 屋子的地面洗过拖过,现在看着还有未干的水渍,墙面也都扫过,之前见到的蜘蛛网没有了。 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擦干净了,绿色玻璃透亮的,能清楚的看到外面。 靠墙的上下床,都垫了被褥,铺了床单。 夏晓禾心里好笑,这上下床是给她和陈志远睡的么? 也挺好,两口子成了睡在上下铺的兄弟了。 “嗯,不错,以后这屋就是我的了,你们要进屋之前记得先敲门。”夏晓禾将行李放好之后,对门口的杨文秀母女说。 陈红玉翻了个白眼,这话该她们说才对,她还怕她趁人不在进她屋呢。 “还有,小叔子人到底在哪儿?能不能找找?叫他回来,好将他这些东西弄走,堆这里占地方,还碍眼的很。”夏晓禾指着角落里的一堆说。 陈红玉愕然,“这屋子本来是我二哥的。” “可是现在不是我的吗?”夏晓禾失笑,“是你们安排我住这里的,难道不是你们要让他搬走的?” 所以这赶人的事,是他们自己做的,她可不想背锅。 陈红玉一时语塞。 杨文秀就道,“致文这次都快半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他去哪儿了,不管他,你和致远先在这住下。” 第89章 “嗯。”夏晓禾应了。 接着,杨文秀说出去做晚饭,陈红玉还想在这屋里盯着她,被夏晓禾直接推出门外,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陈红玉气的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 屋里,夏晓禾自顾自的开始收拾。 衣服,日常用品等,都拿出来摆好。 杨文秀晚上煮了白粥,从外头买了十几个白面馒头,配一点咸菜就算晚饭了。 弄好之后,装上饭盒让陈红玉送去医院。 夏晓禾原本想去送的,但是陈红玉先抢到了,她要到医院告诉她爸,他们将人接回来了,但是这女人要陈家的家。 于是,家里就只杨秀文和夏晓禾婆媳俩吃晚饭。 两人都不吭声,正闷闷的吃着晚饭呢,突然,屋门被撞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闯进来,抓着桌上的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呜咽着。 吓的杨文秀惊叫起来,就往夏晓禾身后躲! “晓禾!”杨文秀被这突然闯进家的流浪汉,吓的哭哭唧唧的躲到夏晓禾身后,双手紧紧揪着她棉袄的衣角。 夏晓禾棉袄本就有些短了,穿着难受,还被她拽着更难受,就将她手给强行拉开。 但刚给拉开,杨文秀又抓住她胳膊了。 “没事的,有我呢。” 夏晓禾只得安抚了一句,随后抄起凳子,对着还在噎馒头的流浪汉道。 “这位兄弟,想来你是饿狠了,喏,这几个馒头都给你,你拿回家慢慢吃。” 看着这人衣衫褴褛,定是饿极,否则不会闯到别人家里抢吃的。 但是,万一这流浪汉是个精神病呢? 还是个会伤人的精神病呢? 所以,夏晓禾打算先礼后兵,先给对方馒头,若是哄走了就算了,若对方不走,那就别怪她凳下无情。 谁知,这流浪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反而问她,“你是哪个?怎么在我家?” “你家?”这果真是个精神病? 杨文秀却猛地拽住夏晓禾,不让她轻举妄动,自己则从她身侧稍稍探出半颗脑袋,狐疑的问,“你是谁?我怎么听着声音像” “妈,我是你儿子,我能是谁?”陈致文狠狠朝母亲白了一眼,馒头噎着了,忙将母亲未吃完的半碗粥往嘴里倒。 杨文秀惊呆了,“致文?” 旋即哀嚎一声,“致文,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又脏又臭,头发长,胡子拉碴的。 “甭提了。”陈致文一口气将半碗粥喝完,将空碗递过来,“妈,再给我盛些过来,我都三天没吃饭了,饿疯了。” 夏晓禾瞅着,确实像疯子。 杨文秀接过碗,忙将锅底子都盛进了碗里。 “致文,你还没说你怎么成这样了?” 陈致文幽幽的叹了口气,骂道,“,叫人给骗了。” 说着,喝了口粥,又狠狠咬了口馒头。 夏晓禾怕他吃完还要吃自己那份,于是,忙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些小菜,又拿了一个馒头,坐边上吃。 陈致文拿眼瞅向夏晓禾,问杨文秀,“她是谁啊?” “你大嫂。”杨文秀道。 “我大哥回来了?”陈致文脸上露出惊喜,他四下一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出不对来。 “妈,怎么就你在呢?我爸和红玉呢?对了,我大哥回来了怎么也不见?” “你还有脸说呢?”提起这个,杨文秀又难过的掉泪,“你爸那天晚上突然心口不舒服,人都昏过去了,呜呜,要不是邻居帮忙送到医院,后果真不敢想。 呜呜,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跟他去了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是痛苦。” 夏晓禾满头黑线,这个婆婆,到底是有多痛苦啊?一天十句话得有八句是要寻死的。 第90章 陈致文显然习惯了,“哦,大哥现在在医院陪着爸啊?那我就放心了,唔,困死了,我几天没睡好觉了,妈,我先睡会去,没事别喊我啊。” 将最后一块馒头送进嘴里,陈致文起身就往那屋里去。 “慢着!”夏晓禾猛地冲过去,拦住他,“小叔子,这屋子现在是我跟你大哥的了,你要睡觉的话,就先在客厅打个地铺吧。” “啊?”陈致文头蒙蒙的,转身看向杨文秀。 杨文秀委屈巴拉,“这是你爸决定的,我也没法子。” “可凭啥我打地铺?”陈致文可不孬,他知道这个地铺一打,那就再也没床可睡了。 毕竟,家里就这么点大的地儿,那屋子一让,大哥大嫂就不会走。 以后客厅就是他的屋了。 他好歹一个老老爷们,以后不是连一点隐私都没了? “大嫂,那是我屋呢,你跟大哥要住的话,怎么也得先跟我商量商量?” “哦,妈跟红玉下午收拾好的,我不想回,她们硬要我回来的。”杨文秀能推卸责任,夏晓禾也推。 陈致文又看向杨文秀。 杨文秀一脸无辜,“你爸让的。” “那我不管,我不睡客厅,你们谁要睡客厅谁睡去。”陈致文也不啰嗦,就想回屋睡觉。 夏晓禾站到门口,拦住他,“不好意思,目前为止,这屋子是我的,你要是想睡的话,可以,爸妈要是准许的话。” 陈致文有些不耐烦,“大嫂,我真的很困了,我好几天没睡觉了,你让我先睡会,回头再说。” “你等着。”夏晓禾快速进屋里,将他角落里的铺盖拿出来。 “喏,你自己随便找个地儿搭铺吧。” “不是,你过分了啊。”陈致文神色不悦,“我喊你一声大嫂,那是尊敬你,可你要这样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那行吧。”夏晓禾双手一摊,对杨文秀道,“婆婆,显然你让我跟致远回来住不现实,你看,你的小儿子很反对。 所以,如果我现在离开了,就请你们不要再假惺惺的去请了。” 杨文秀忙就过来拽陈致文,“致文,你就委屈一下,等你爸回来再说。” “可我。”陈致文朝屋里瞅了一眼,完全变了样儿了,心情烦躁,“算了算了,我困,先睡会。” 杨文秀照旧扒拉他,“那你好歹去澡堂子洗个澡再睡啊,这又脏又臭的。” “妈,我真困。” “去洗。” 杨文秀坚持给她找了干净衣裳,塞进一个小袋子里,再塞他怀里,然后将他推出家门。 随后,家里能开的窗户一直开着,通风,散味儿。 夏晓禾则趁势回屋,将陈致文留在屋里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屋子里总算空了些,看起来整洁多了。 然而,天都黑透了,陈致文还没回来,杨文秀不放心,自己找到澡堂子去了。 结果发现,陈致文在里头找了人搓背,趴那直接就睡着了,叫人去喊也喊不醒。 算了,澡堂子里头也不冷,就让他睡吧。 杨文秀便没管。 回家之后,小女儿陈红玉从医院回来了。 她带回了两个消息。 一是陈父下午检查完了,身体康复不错,明天就能出院。 二是陈父竟然答应了夏晓禾要当家的要求。 最后一点,陈红玉是咬牙切齿的对母亲说的。 “妈,你说爸是不是老糊涂了?他听说那个女人要当家,不但不恼,反而还乐,还说什么,有贤媳当家,以后陈家就有望了。” 晚上八点钟左右,陈致远也回家了一趟。 看见夏晓禾安顿好了,才放心。 “我没事。”夏晓禾已经躺在被窝里了,见他回来,就道,“你弟今天回来了。” 第91章 “他没为难你吧?”陈致远问。 夏晓禾耸眉,“其实,我们回来住这间屋子,他就要在客厅打地铺,换谁都会不高兴的。” “你安心住着。”陈致远安慰,“我下乡六年,他在城里六年,仰仗家里,如今我回来了,就住这间屋,他没资格抢。 何况,这屋子本也是我先住的。” 顿了顿,看着夏晓禾明亮的眼睛,又补充道,“若是你和大家住不习惯,年后就搬,现在年底了,各家各户,甚至外出的人口都回来过年,租房不大好租。” 今天下午,他已经去过街道办打听了。 短工的话,街道办的刘奶奶已经答应帮着问了,但是,租房真的很难。 夏晓禾躺着跟他说话累,索性抱着枕头坐起来,问,“那我要当家的事,你也知道的吧?” “嗯。”陈致远见她坐起来,便帮她将椅背上搭着的棉袄拿给她披上,自己也坐到床尾,问,“这事,红玉说了,只是,我有些不大理解,我家里这个情况,家不好当。” 夏晓禾打了个哈欠,叹道,“就是家里现在情况不好,我才要当这个家,否则,除非咱俩出去住,跟这边完全不搭边,要不然,以后日子都不会清净。” 陈致远是陈家长子,有些责任他就算不想也得承担。 家里父母弟妹都这个样子,没有人将他们提起来,那就会像一滩烂泥坠下去。 “你想怎么做?”陈致远听她这话,忽然有些期待。 至少,夏晓禾能说这话,是将这个家当自己的家,将他的亲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了,否则,不会愿意管的。 “这个?”夏晓禾略略迟疑了下,小声问,“爸的腿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以前依稀听夏兰香说过,爸是钢厂的大工匠,级别很高的” 陈致远神色微微凝肃,慢慢跟她解释,“爸的腿是坠楼落下的残疾,没错,他以前是轧钢厂的八级大工匠,很多次钢厂大比武的时候都能夺魁,甚至现在厂里的一些领导,过去都是他的徒弟。 只是,后来,他因为曾经跟苏国专家走的近,又有几个苏国的朋友,家里偶尔还会收听外国电台的节目” “被人举报了?”夏晓禾一听这个便猜到了。 陈致远点点头。 夏晓禾就懂了,某个特殊的时期,像陈父这种结交过外国人的的确容易被举报。 “对了,是今年年初平反的,对吧?”夏晓禾对具体的时间不大记得了。 但是,若是陈父没有平反的话,陈致远是没有资格参加高考的。 陈致远,“其实去年就平反了,不过确切文件是今年年初才下来的。” “那么,单位对你爸补偿了吗?家里的房子归还问题?还有他这些年的工资有没有补发?”夏晓禾问。 陈致远摇头,“这些我还没问。” “那行,明天等爸回来,咱们开个家庭会议,我将家里问题摸个底,然后逐一解决。”夏晓禾表示。 陈致远笑了,她说话干练有力,比村长还要村长呢。 “行,你是当家的,以后听你的。” 夏晓禾也跟着笑了,“多谢陈同志配合我的工作,不过,陈同志,你晚上在上铺睡吗?” 陈致远的脸顿时有些窘迫,起身道,“我回医院,今晚最后一晚,明天办完出院手续就回来。” “那我去接。”夏晓禾客气道。 “不用,我明天借辆车送爸回来。”陈致远走到门口,看她躺好,又帮着关了灯,带上房门。 客厅里,陈红玉和杨文秀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呢。 “致远,这是致文的铺盖,你媳妇儿给扔出来的。”杨文秀指着沙发边上的东西,向他告状。 第92章 陈致远面不改色,“明天我给弄张折叠床回来。” “大哥。”陈红玉不满,“咱们一家五口人本来好好的,干嘛非得带个女人回来吗?” “人我带回来了,她是你嫂子,有不满憋着。”陈致远沉着脸低声说了一句。 怕屋里夏晓禾听见,他也没有再多说,而是开门就走了。 陈红玉顿时委屈的看向杨文秀,“妈,你看大哥。” “哎~~”杨文秀叹了个长长的气,她觉得人生更艰难了。 屋里,夏晓禾其实听见了,没办法,陈家这屋是两间筒子楼打通的,中间又重新沏的隔墙,隔音效果很差,哪怕客厅里有人倒个水,走道都能听的清楚。 陈致远能站在她这边,这让她很满意! 那么,眼下陈家六个人,公公和陈致远是站自己这边,婆婆母子三人。 嘿,三比三,人数上,她没吃亏。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晓禾还没起来,就听见客厅里闹哄哄的。 不过,很快就安静了。 陈红玉吃完早饭就急匆匆上班去了,虽说是临时工,可干的活一点不比正式工少。 杨文秀收拾完,就坐沙发上发呆。 夏晓禾起来后,跟她招呼,她也茫茫然的。 夏晓禾便没多管,自顾自洗漱,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就一点白米粥加咸菜。 吃过早饭,夏晓禾洗了碗筷,又帮着将家里打扫了一番。 杨文秀看她忙活,有些愣神,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们乡下人,也讲卫生爱干净了?” “呵!”夏晓禾勾唇嘲讽一笑,“没错,乡下人开始讲卫生爱干净了,你们城里人什么时候才会长脑子说点人话呢?” “啊?”杨文秀没大明白。 不过,她感觉出来了,夏晓禾在骂她。 “晓禾,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婆婆。” “你要是当我是你儿媳妇,你便是我婆婆,你要是不拿我当儿媳,那你就不是,咱俩又没血缘关系,不过因为陈致远才不得已住在一个屋檐下。 所以,你想我对你什么态度,那取决于你自己。”夏晓禾收拾完,拿了搪瓷缸自己倒了杯热水喝。 喝完,自顾自下楼转悠。 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陈致远也不知从哪儿借了一辆三轮车,将陈父以及一些日常用品接回了家里。 陈父回来不久,陈致文也晃晃悠悠从外面回来了。 澡洗了,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理了,胡子也剃了,除了肤色不好,眼睛还有些浮肿之外,能看的出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可以说陈家三兄妹相貌都不错,包括娇蛮的陈红玉,五官也是清丽秀气的。 陈致文一回家,先是抱住了大哥陈致远,“大哥,你一走六年,我可真想死你了。” 被陈致远给推开了。 陈致文也不以为意,马上就跟陈父抱怨,“爸,你可回来了,你得给我做主,我不想睡客厅。” 陈父靠在床头,冷眼盯着他,“不想睡就滚出这个家。” “爸。”陈致文委屈,“那不能让大嫂住红玉那屋吗?我跟大哥睡一屋。” “红玉要闹呢。”杨文秀忙说。 陈致文,“那我还闹呢。” “你闹?”杨文秀心说:有个屁用!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弄个折叠床放客厅,你就睡客厅,反正你三天两头的往屋外跑,有屋没屋一个样儿。”陈父就这么定了。 杨致文还想挣扎,“爸,我保证以后天天在家,再也不往外跑了。” 这次跟朋友一起去南方,妄想发财,结果,从家拿的钱全被坑了,差点连人都没回来。 想到这些,杨致文脸色更不好了。 第93章 家里穷就穷点,至少安全啊,没人坑他啊。 “哼!”陈父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杨致文还想再闹一会,毕竟住客厅真的不方便。 “爸,我上午在楼下转了一会,我听说前面那些二层小楼,靠西北边的那个,以前就是咱们家的。” 陈父神色一暗。 杨文秀顿时眼眶又红了,哽咽道,“那屋子我住了有十几年,致文和红玉都是在那屋出生的呢。” “所以,爸,我看别人平反之后,上面会将个人的房产、财产返还的,那么,那个小楼既然是咱们家的,为何没有返还?”夏晓禾问。 陈父叹了一口气,“那个小楼是以前我在钢厂工作时分的,属于厂里的资产,后来厂里收回了。” “那爸那些年的工资可补发了?”夏晓禾又问。 陈父摇头。 夏晓禾疑惑,“是你们不知道上面这个政策?还是没发到咱们家?” “这个倒是找过领导,可是人家说这些年钢厂基本处于停工状态,效益不好,这补发的工资条倒是给了,可是钱现在拿不到。”杨文秀委屈巴巴的诉说。 夏晓禾心里就有数了,“婆婆,回头你把那些工资条给我,我下午去要。” “你要?”杨文秀茫茫然的望着她。 这时,陈红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嘲讽道,“你该不会是想用你乡下人那套,想去钢厂领导家里撒泼打滚放赖吧?” “啊?”杨文秀忙不迭的摆手,“那可不行。” 太丢人了。 她丢不起那人。 “我们陈家可丢不起那人。”陈红玉高傲道。 夏晓禾蹙眉,“我倒不知道原来还能去领导家里撒泼打滚放赖,红玉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干过?” “我当然没干过。”陈红玉瞪眼。 “连你都不干,我怎会去干?”夏晓禾好笑道,“你放心,爸曾经是刚才的大工匠,我作为他的长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丢人的。” “那你想怎么要钱?”陈红玉紧张的问。 之前,确实有人去领导家里用这种方式要钱,要不到就拿根绳子要去领导家里上吊,最后钱是要到了,不过,这种做法被很多人笑话。 夏晓禾挑了挑眉,“不告诉你!” “你?”陈红玉气结。 陈致远问她,“你不在厂里上班,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我,我回来看看爸啊。”陈红玉心虚解释。 她其实就是想趁中午午饭时间回来,看看夏晓禾这女人在干嘛。 不知怎么搞的,自从昨晚夏晓禾搬到家里,她总是不放心,怕这女人趁她不在进她屋,偷她东西。 她的抽屉里还有她的钱夹子呢,忘记藏了。 还有她的雪花膏,那是她攒了一个月的工资才舍得买的,怕夏晓禾偷用。 还有她柜子里的衣服,万一被偷穿了呢? 总之,一万个不放心。 “我没事,你回去好好上班。”陈父道。 陈红玉撇撇嘴,“那行,我走。” 出了爸屋,她赶紧回到自己屋,东西都在,衣柜,雪花膏都没人动过。 不过,还是得买把锁锁门才好。 以前都是一家人,这房门不用上锁,现在多了夏晓禾这个外人,这锁得买。 下班就买。 陈红玉从钱夹子里拿了钱就又走了。 中午,杨文秀做的午饭。 午饭后,夏晓禾背上自己的黄布包。 这个黄布包,是她自己缝的,是当年看下乡的知青们背的,她羡慕,就找了旧布缝的,上头还缝了‘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背好后,她就要去陈父工作过的钢厂。 “我跟你去。”陈致远道。 这是陈家的事,是父亲的事,陈致远觉得要出头也该自己。 第94章 夏晓禾摇头,“不用,你去反而不好弄。你放心,我不会撒泼放赖的,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不是。”陈致远道,“红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是啊大嫂,红玉那丫头一向嘴巴没把门的,不过,你不我大哥跟着,万一要是跟领导们吵起来,没人帮你。”陈致文道。 夏晓禾白了他一眼,“那你是觉得我是去吵架的?” “不吵怎么要?”陈致文叹道,“不瞒你说,就我爸这钱,我偷偷去要过几回了,也吵过几回,全他没用。 都给我踢皮球,哭穷。 再穷能穷的过我?今年都二十四了,翻个年二十五,虚二十六,就快奔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以后要当一辈子老光棍?跟我小舅一样?” 杨文秀拍了他一下,“你小舅那时不是原因特殊吗?他原先是定了亲的,人家反悔了的,不怪他。” “那我找不到对象就怪我吗?还不是”陈致文刚想说是被父亲拖累,可一看到父亲阴郁的脸色,瞬间闭嘴。 只是心里委屈。 因为父亲的事,大哥被逼下乡,他和小妹留在城里,其实日子也不好过。 有个坏分子的父亲,他和小妹从小被人孤立欺负,他想参军参不了,想工作轮不到他,想干点啥人家都带有色眼镜瞧他。 想谈个对象,人家还要看他家里成分问题,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搭理他啊? 夏晓禾看问题扯远了,气氛也尴尬,就道,“好了,困难只是暂时的,现在形势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你们放心,爸的事交给我,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大嫂,我陪你去。”陈致文觉得自己跟那刚才领导吵架有些经验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夏晓禾拒绝,“不用,人多反而不好,而且,这事急不得。” 说完,她便自己出了门。 夏晓禾刚离开家门,陈父便催促,“致远,你快悄悄的跟上,别出事。” “嗯。”陈致远也有这意思的,夏晓禾第一次进城,万一迷路了呢。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陈致文兴冲冲的跟上。 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大嫂是好样的,一回来就敢帮他爸要钱。 就这钱,之前全家除了他,愣是没人敢要。 陈致远瞅了他一眼,算了,这人闲着也是闲着,带着吧,省的他在家里唠叨他爸。 兄弟俩随即也一起出了门。 刚出筒子楼,就见到夏晓禾正穿过马路到了对面。 怕她发现,这兄弟俩悄悄的在后头跟着,并且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以至于夏晓禾走着走着不停的回头看。 她总觉得后脑勺毛毛的,像是被人盯梢了。 可回头一看,没啥人啊。 这大冷的天,大街上本来人就少,偶尔几个行人,也都挺正常。 “怪事!”夏晓禾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这又不是电影里特务接头,没事。 便没放在心上,她径直往钢厂去。 昨天下午,她将这附近的几个厂子都逛过了,很快便来到钢厂的大门口。 见她没有穿厂服,也没戴工牌,门卫大爷将她拦了下来。 “姑娘,你是干嘛的?” “大爷,您不认识我吧?我叫夏晓禾,是咱钢厂以前的八级大工匠陈军的大儿媳。”夏晓禾眉眼含笑,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门卫是知道陈父的,咋一听夏晓禾是他大儿媳,也跟着神色和缓,笑了起来。 “陈工都有儿媳了?这世间过的可真快,不过,你来厂子里是办事的?” “是呢,大爷,我爸让我给厂长送份文件。”夏晓禾从自己的小黄包里掏出来两张纸,只在门卫大爷眼前晃了一下,并没展开给他细看。 第95章 “什么文件?”门卫大爷没看清,就多问了一句。 夏晓禾耸眉,“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爸让送的,只说是重要的文件,一定要亲自交到厂长手里。” 说着,她眼睛朝厂子里头望去,看见三三两两的工人聚在一块,闲的很。 “工人们怎么没在车间干活啊?”她正好借口转移了话题。 门卫大爷重重一叹,“厂里有几台机器坏了,也没人会修,据说领导已经向京都那边请专家了,不过年底了,专家都忙,怕是要拖到明年了。” “那总不会机器都坏了吧?我瞅着大家好像都挺闲的。”夏晓禾奇怪。 门卫大爷苦笑,“姑娘,你还没听说吧?” “听说啥?”夏晓禾心说,我昨天才到,还没那么快听说呢。 门卫大爷,“据说厂领导班子要换人了,上级可能会派一批年轻有文化的干部过来接手,还要搞什么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这不,一些有资历的老工人就不干了,这不就闹了吗?” “哦,这样啊。”夏晓禾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据她前世记忆,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国营企业经历了第一阶段的改革,主要是围绕放权让利、承包经营,目的解决生产经营活动行政化管理,经营活力缺乏、干部职工积极性不高的问题。 至于按劳分配,早在75年就有人提出过,不过,直到今年的全国会议上才正式出台。 这一方针出台,确实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尤其是那些平时喜欢吃大锅饭,干事爱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之人。 还有那些熬了多年工龄的老职工,原以为资历够了,待遇好了,没想到到头来还得跟年轻人一样的去拼,自然不乐意了。 “大爷,这些事确实挺愁人的,哎,我不跟您说了,我先把文件给人送去,回头聊啊。” 夏晓禾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后就将文件塞包里,大咧咧进了厂子。 门卫大爷也没再问,背着手进了门卫室。 找到厂办,夏晓禾看着厂长办公室的门牌,直接上手敲门。 曹厂长正靠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今天早上拿来的报纸。 报纸上又提出要放开手脚,理直气壮抓经济,还有关于按劳分配的争论等。 曹厂长愁啊。 他在钢厂干了二十年了,还没干够呢,而且还没到退休年纪呢,咋就要被接班了? 而且,他要走了,让那些新兵蛋子来管厂子?他能放心? 还有那些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们,现在让他们跟年轻人一样的去拼去挣,难道这就是公平?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惊的正在忧虑的曹厂长坐直了身体,报纸从脸上滑了下来。 咚咚咚—— 还在敲! 曹厂长揉了揉眉心,“进来!” 推门进来,夏晓禾微笑招呼,“厂长您好,我是陈军陈工的大儿媳,我叫夏晓禾。” “陈工叫你来的?”曹厂长脸色不大好,也没让坐,直接冷淡的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公公近来也听说了厂里的事,为此忧心不已,前几天还因为担心厂里突发心疾进了医院。”夏晓禾道。 曹厂长眉峰皱起,叹道,“陈工能忧心厂子,实在难得。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回头亲自去医院看看。” 说完便起了身,随手从桌子上拿了公文包,就道,“我马上要开会,回头我一定亲自去探望陈工,你回去告诉陈工,让他千万养好身体,千万保重。” “曹厂长。”夏晓禾好笑,“您这是做什么?是担心我过来为我公公要工资的吗?” 第96章 曹厂长神色瞬间变得尴尬,旋即也笑了,“你这姑娘!” 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不过现在厂子里这么乱,他还不知道哪天就直接下台回家了,说不定就下个月,说不定年后。 谁知道呢? 所以,这些个事,他也懒的管,没心思去管。 自顾不暇,能拖便拖,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就留给新来的接班人吧。 “曹厂长放心,我今天不是来要工资的。”夏晓禾大方道,“是我公公让我过来,跟你讨论如何解决咱们钢厂目前面临的困境,还有曹厂长您的一些困惑!” “可以说,曹厂长,我今天来是为帮您的!” “帮我?” 曹厂长将公文包搁桌子上,重新坐下,又对夏晓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的。”夏晓禾落落大方坐下。 随即便道,“刚才我进厂子的时候,看见很多工人在那无所事事,打牌的,说笑的。” 曹厂长听罢,一声苦笑,“是啊,可我能有什么法子?我都是要下岗的人了。” “可您现在不还在岗吗?不还是咱们钢厂的厂长吗?”夏晓禾正色道。 曹厂长微微一愣,叹道,“那又如何?迟早的事。” 夏晓禾十分不认同,“我记得北宋有位名人说过: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您既然现在还是一厂之长,您就不该让厂子荒废下去,更不该让那些职工们一个个像无头的苍蝇茫然无措的乱撞,整天人心惶惶。” “我想,您对这个厂子一定是有感情的吧?就像我公公陈工一样,虽然身体残疾了,被厂子遗弃了,可是他仍旧怀念那些年在厂子里工作的日月,仍旧关心厂子的未来和发展。 毕竟,这个厂子凝聚着你们老一辈人的心血,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耗在了这里,不是吗?” “难道曹厂长就忍心看着它这么废弃下去?” “不是,可我有什么办法?改革改革,一天天的要改革,上头的政策就这样,职工们心里慌,我这个厂长也慌啊,不止他们,连我这个厂长都要被革下去了。”曹厂长铁青着脸,几乎愤怒的跟夏晓禾吼。 近些日子来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一股脑的想倾泻出去。 可刚说一半,曹厂长克制了,“抱歉,我跟你这姑娘说这些做什么?你回去吧,你公公的工资,我会想办法。” 冲着这姑娘刚才的话,他决定,离职前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不,我说了,我今天来不是为我公公讨薪的,我确实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夏晓禾认真道。 曹厂长忽地笑了,“你这姑娘还挺犟,行行行,你说咋个解决?” “首先得让厂子运作起来,工人不能这么闲着,否则会出事。”夏晓禾提议。 曹厂长,“现在形势不明朗,工人们心里有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您也说了,形势不明朗,那么您就让它明朗了。”夏晓禾说,“剑悬在头顶才是最可怕的,真的落下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个死,可也未必是个死啊,人是活的,活着就会有法子。” 曹厂长,“” “我公公说了。”夏晓禾见他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便开始循序渐进,“第一,您要开个全厂大会,您是厂长,您得积极起来,您得带头,您要表示无论发生什么,您和工人们一条心,会尽最大可能的为他们谋福利。 当然了,改革之势必定会来,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所以,您和职工们都得有个心里准备,那就是从今往后,那些投机取巧的或者想靠关系走后门亦或者干事敷衍期待大锅饭的,全都得死了这条心。 第97章 以后想要提升,想要挣大钱,那就得靠自己,谁干的多谁挣的多,谁有能力谁上,不是说谁工龄长,谁就是老大,这招不行了。” 曹厂长拧眉,“那些老职工不得闹翻天?” 夏晓禾一摊手,“长江后浪推前浪,老职工如果只想靠工龄来压制的话肯定不行。 但是,曹厂长,您到时候可以跟上级领导提啊,老职工可以按工龄折合成奖励或者说福利,比如达到多少工龄就能领到一种福利。 如此一来,可以安抚一些。 另外,按劳分配,可以更大的促进一些年轻工人的积极性啊,让他们发挥更大的创造力,对厂子也是有好处的。 总的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您是厂长,只要您先稳住了,工人们才能稳住。” “您这儿一稳,工人们自然跟着您走,您就是他们的带路人,您要开工,他们肯定会做。” “之后呢,就是大力发展生产,让工人们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工人们生活过的好了,自然跟厂子就更近了。” 曹厂长听着夏晓禾这些话,混乱的脑子渐渐的清晰起来。 其实,这些天,他的思想一直在挣扎。 一面觉得改革是好的,可另一方面,连他在内的一些老人却慢慢要被淘汰,他是不甘的。 可夏晓禾的话点醒了他。 长江后浪推前浪,厂子要发展就得改革就得创新,总不能守着老本过一辈子。 而且,他是厂长,在这个厂子干了二十多年,如今看着厂子荒废,工人们茫然惊惶。 不该啊。 “姑娘,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曹厂长真心感谢。 有时候人啊,当局者迷,稍稍有人愿意点拨一下便豁然开朗了。 “曹厂长愿意听我说这些,我也很高兴。”夏晓禾也开心的说,“对了,我听说车间里几台机器坏了,要请专家来修?这事也得抓紧。” 曹厂长点头,“一会,我再给京都那边打个电话催催,大不了专家来这里的车费、住宿我们全报销。” 夏晓禾心头一转,便提议道,“对了,我公公以前是厂里的大工匠,他对这些机器应该很熟悉,不知道他能不能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反正现在专家没来,我觉得厂长您倒是可以请厂里以前的一些老工匠们一起研究研究。 说真的,或许他们比一些专家也不差呢。” 昨晚,陈致远可跟她说过,陈父以前跟苏国专家关系很好,会外语,还会收听外国电台,那就是个能人啊。 此话一出,曹厂长惊喜万分,“要是能请到陈工,那当然最好了。其实,我们早前也有这个想法,只是陈工的身体,我们一直没敢叨扰。” 其实,他们是不敢,陈父当年被逼跳楼,厂里是有责任的。 如今,他已经平反,厂里面对他也是有愧的。 一有愧,便不好面对了。 “嗯,也确实,我公公早上才出院,身体是得好好养几天。”夏晓禾道。 曹厂长忙道,“若是你能请陈工出面的话,那再好不过了。我记得以前厂里机器坏了,都是陈工修的,他会外国语,那机器上的外国字,他能认得。” “行,那我回家试试。”夏晓禾点头,想了想,又道,“曹厂长,我还有个建议,当然,只是建议啊,听不听或者做不做,全在您,我也只是临时起意的。” “说。”曹厂长忙道。 夏晓禾道,“您不如趁机返聘一些退休的或者像我公公这样的老工人回厂工作,他们大多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并且在厂子里威望也高。 第98章 若他们能回来协助您工作,我相信,厂子一定能更快的恢复生产。 工人们看到那些老工人得到安顿和工作,内心一定会觉得温暖,更有安全感。 对厂子的归属感和信任感会更强!” 钢厂门口,陈致文焦急的朝厂里张望着。 “大哥,我大嫂怎么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出事吧?” 刚才他忘了之前在厂办吵架被厂保卫科轰出来的事了,就这么大喇喇的想跟着大哥一起进去,结果被门卫老头给拦了下来。 现在连大哥也进不去了。 他们只能在外头等着。 “不会,晓禾办事有分寸。”陈致远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夏晓禾热情爽朗,但是性子急,好冲动,而且,急起来跟人打架也是有过的。 记得是前年,大湾村和别的村因为稻田放水的问题吵闹起来,这丫头带头拿着铁锹跟人干起来,把邻村那些闹事的全赶了走。 这事还伤了人,最后全被公安带走了。 他刚才听弟弟说厂子里的情况,厂里领导现在极其敷衍了事,他真怕夏晓禾一时脾气不对再将人给伤了。 “大哥,要不咱从后头翻墙过去?”陈致文提议。 陈致远摇头,“不好,晓禾是进去谈正事,咱们翻墙像做贼似的,万一逮着了反而不好,就在这里等着吧。” 他想着,就算打起来,夏晓禾有经验,不会吃亏。 只要她不将人伤的太狠,不会有事的。 而且,里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传出来。 所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起码说明到目前为止还没吵闹争斗的事发生的。 —— 厂长办公室里。 夏晓禾见曹厂长很在迟疑,便笑道,“曹厂长,我刚才说了,我是临时起意,就是一建议,您看着办就好。 不过,我要是您的话,在我离职之前,我肯定是想再冲一把,好好干一把的。 总不能厂子交给我的时候好好的,我走的时候,乱成一锅粥吧? 到时候,上级派新领导下来,就会说,看吧,果然早该派人过来接手这烂摊子。 可您要是干的好了,到时候,新领导过来可就得照着您的榜样要干的更好才行,您也算侧面给他们添堵了。 再者,您要是干的好了,就算离开厂子,工人们也会念着您的好的。 您要是就这么撂下了烂摊子,您就算以后不干了,那对您的唾沫星子也不会少,只会骂您下台的好” 看曹厂长脸色越来越黑,夏晓禾像是才察觉到似的连忙住嘴。 “曹厂长,抱歉,我这一激动就多嘴了,您别介意啊,我只说我的想法。” “行了。”曹厂长知道她那是揶揄自己呢,不过,倒也真的没介意。 自从他当了厂长之后,能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几乎没有了。 他们全都会挑他爱听的说。 如今乍听这丫头的话不顺耳,但是,却让他心头一震,好像打开了新思路。 “姑娘,你很有勇气。”曹厂长夸道,“你给我提的这几个建议都很好。你放心,一会我就召集全厂开职工大会。 明天开始复工,谁他娘要是闹情绪,想借机偷懒不干活,那就滚蛋。 还有返聘的事,我觉得十分可行。 如今厂子里极需要像陈工这样有能力有责任感的老技工了。” “嗯。”夏晓禾认同的点点头,“曹厂长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不过,返聘的事,我是临时起意,我公公那边还不知道呢。 第99章 而且,我公公当年因为有些事,确实受了不少的委屈,我人微言轻,怕回去跟他说,他未必愿意接受厂里的聘请。 就像今天我来找您,他还不准我说是他的意思呢。” 曹厂长当即意会她的意思,笑道,“这件事是厂里的大事,明天我会跟几位领导一起去陈工家里,一则看望陈工,二则会将聘书送达。 也希望您回去多劝劝陈工,希望他能为钢厂的发展再尽一份力。” “好,曹厂长这么说了,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夏晓禾起身,像个接受重任的小兵一样,神情庄重。 曹厂长一下子便受到了感染,“好,好,姑娘,我也跟你保证,不管以后如何,我在任期间就会负责到底,绝不能让厂子在我手里成了烂摊子。” 夏晓禾笑了,“曹厂长,我也相信您。” 拿起小黄包,她道,“我公公交代的事,我都办完了,那我先回了,耽误您开会了。” 曹厂长神情一窘,笑着指了指她,“你这姑娘,还揶揄我呢?成,一会还真要开会呢。” 夏晓禾笑开,刚要走,曹厂长叫住她,“你等等,我打个电话给财务部,陈工那几年的工资,也该补发到位了。” “哎呀,曹厂长,我今天可不是为这事呢。”夏晓禾像是难为情的说。 曹厂长正色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给陈工带回去,陈工在厂子干了那么多年,又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得以平反冤屈,上头早就发了文件,要补发他们的工资的。 不过厂子里情况不好,一直也没给办下来。 我也一直着急这事,现在就打电话。” “那行,多谢曹厂长,正好,上回厂里给我公公发的工资条在我包里呢,我就拿过去领钱了。”夏晓禾道。 曹厂长,“” 他咋感觉被套路了? 不管了,打电话给财务部。 电话打完,夏晓禾松了一口气,以为要搞个拉锯战,没想到这么快解决了。 “曹厂长,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瞒您说,我公公这次一病,确实挺需要钱的,但是,我公公说了,厂里艰难,咱们再难不能这时候麻烦厂里。” “陈工大义,但是,若是连工人的生活都顾不了,厂子发展还有什么意义?你回去跟陈工说,厂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曹厂长也激动的说。 “嗯,有曹厂长这样的领导,是我们这些工人以及工人家属的福气,有您带头,我相信钢厂在您的领导下,一定能创造辉煌,享誉全中国,全世界”夏晓禾也跟着激昂起来。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好话谁不爱听呢。 曹厂长被说的心花怒放,当即表示,“小夏同志,我看你是个人才啊,思想觉悟高,表达能力强,而且有干劲有冲劲,不如这样,你回头到我厂里,给我做秘书?” “曹厂长,太谢谢您的美意了,眼下,我刚进城,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不过,我家里目前最需要工作的不是我,您这钢厂要是有多余的岗位的话,我可以举荐一人!” 夏晓禾可不想进厂给领导当秘书,尤其还是个男领导,这年头男女关系尤其敏感,搞不好就闹绯闻。 而且,她并不想做那些琐碎事,她的目标不是秘书,而是自己当领导。 但是,曹厂长抛出橄榄枝,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顺势捞一个工作指标,反正不亏! 一刻钟后,夏晓禾从厂办出来。 厂门口,陈致文激动的拽着哥哥陈致远,“大哥,你看,我大嫂出来了。” 第100章 “我看见了。”陈致远甩开弟弟,朝夏晓禾迎了过去,“晓禾,出来了?” “嗯,你们咋在这儿?”夏晓禾见这兄弟俩都在,有些奇怪。 陈致文嘴快,“我跟我哥担心你呗,怎么样?被踢皮球踢出来了吧?” 不过,大嫂不是被保卫科给架出来的。 算这钢厂的人还讲点体面。 “呵。”夏晓禾抿唇一笑,先是跟门卫大爷招呼一声,“大爷,我事办妥了,先回了,今天谢谢您啊。” “谢啥?姑娘客气了。”门卫大爷笑呵呵回应。 陈致文见她心情不错,很是疑惑,“大嫂,你怎么还笑的这么开心?该不会是厂领导哄你说我爸的工资会尽快安排,你听着就乐傻了吧? 我可告诉你,他们说的‘尽快’,那都是没底的,我信过几回,压根没用,不过是打发你呢。 还傻乐呢?” “你才傻乐?”陈致远上手敲了他一下。 一面安慰夏晓禾,“没事,尽力就好,反正这钱拖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不在乎这几天,回头我再想办法。” “不用,我拿到了。”夏晓禾从小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头装的全是钱。 陈致文眼睛瞬间大了一圈,“是钱?” 他刚伸手要拿,夏晓禾手一挡,将信封又塞包里,“外头不安全,回家再说。” 陈父当年的工资是三八块五毛一个月,一共八年,补发的工资是3696元,另外再加上各种福利、津贴等,夏晓禾一共拿到了四千一百零九块八毛钱。 这些钱,在这时代那就是一笔巨款呢。 陈致文听言,也警惕的四下扫了一眼,街上人确实挺多的。 夏晓禾在厂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此时快到下班时间了,有些在厂子里混事的,不到下班时间,就已经提前早退了。 陈致远也没多言,三人神色凝重的,疾步往家赶着。 陈家,彼时,陈父靠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不是很好。 夏晓禾等人三人离开之后,杨文秀就找他闹上了。 说他为了个乡下女人,竟然想将她赶出家门,说她跟了他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还不如个乡下女人,说她活着没意思。 又说那么优秀的大儿子,要跟个乡下女人过一辈子,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忍心? 还说她是不会认夏晓禾这个儿媳的,让她当家更不可能! 夫妻两个不欢而散。 杨文秀就待在女儿陈红玉的房里,拿着帕子捂着脸一直哭着。 直到小儿子一声叫声传来。 “爸,妈,钱拿回来了!” 杨文秀这才惊住,“什么钱?” 她忙用帕子擦了脸上的眼泪,出来问。 陈致文咧嘴笑,“我大嫂把我爸的工资都要回来了。” 老天,刚才他看了一眼,那么厚厚的一信封,指定不少钱。 “是呢,婆婆,都拿回来了。”夏晓禾也招呼了一声,随后取下小黄包,直接拿到屋里,递给陈父。 “爸,幸不辱使命,您的工资我都给拿回来了。” “拿,拿回来了?”陈父脸色激动的泛红,接信封的手都是抖的。 “嗯,您的工资加津贴等,一共是四千一百零九块八毛,您点点。”夏晓禾站在床边道。 陈父颤抖着将钱从信封里抽出来,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还有一块一毛的,红的绿的花的,颜色可真漂亮。 “真拿回来了?”杨文秀此刻也顾不上眼睛肿的难受,忙挤到床边,从陈父手里拿过钱来,满眼惊喜,“这么多?” “这是你大儿媳要回来的。”陈父没让她拿热乎,直接又拿回来,并神色冷沉的哼了一句。 第101章 杨文秀一愣,随即瘪了瘪嘴,看向夏晓禾。 “晓禾,你是怎么要回来的?” “对啊,大嫂,你怎么要回来的?”陈致文好奇又钦佩,他去了那么多次,一毛都没要到。 夏晓禾就拉了张凳子坐下,“你们都坐下,正好我有事要说。” “妈,那女人回来了吗?” 可巧,陈致文从客厅搬凳子的时候,陈红玉风一般从外头进来,一进屋就喊。 陈致文朝她挑了挑眉,喜道,“红玉,大嫂真把钱要回来了哦。” “啊?”陈红玉一脸惊诧,她没等下班就骑车急着往家赶,就为了看那乡下女人笑话的,结果告诉她,钱要回来了? “怎么要回来的?”她 一把拽住陈致文。 陈致文扭头朝她一抬眉,“正好要说呢,你回来的巧,坐着听大嫂说呗。” 陈红玉跟着一起进了屋子。 陈家父母的屋子也不大,一张床,一张大衣柜,剩下的空间就不大了。 杨文秀和陈致文就坐在床边,夏晓禾和陈致远两口子坐在长条凳上,陈红玉没凳子,就靠在窗户边。 她看着夏晓禾,急切的问,“我爸的工资怎么要回来的?” “其实不是我要的,是曹厂长亲自打电话给财务科,让他们给我结算的。”夏晓禾说。 众人一听,更是惊诧。 陈红玉,“曹厂长亲自打电话?为你?” 夏晓禾神情淡淡的,“是啊,我今天去了厂里,找的曹厂长,跟他聊了些钢厂现阶段遇到的问题以及钢厂未来的发展问题。 聊着聊着,曹厂长说不能亏待了老一辈工人,尤其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陈工,也就是爸,曹厂长说了半辈子为厂里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就算厂里再难,也不能让爸这样的工人寒心。 所以,他坚持让我把爸的工资给领了。” 众人,“” “你还和厂长聊,聊那什么发展?”陈红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才夏晓禾说了那么长一串,她也没听清楚,感觉还挺高大上的。 可是,这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跟厂长聊上? 哦,不对,是人家大厂长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土不拉几的乡下女人聊?还聊厂子发展? 这简直荒唐! 夏晓禾只当陈红玉说话是放屁,她压根不搭理,只对陈父道。 “爸,曹厂长已经答应我,今天下午就会召开全体职工大会,他说只要他在任一天,就会干好工作,就不会让厂子荒废下去。 另外,他还让我回来跟您说,厂子现在正在改革的关键时期,急需要像您这样的有技术有能力又对厂子具有高度责任感的老技工。 所以,他打算返聘您回厂工作,至于聘书,明天他会和部分领导一起,亲自给您送来!” 钢厂要返聘陈父回厂子里继续工作! 这简直就有如一记惊雷,比夏晓禾要回了陈父几年的工资还要厉害,瞬间将一家人炸的懵了! 陈父靠坐在床头,神色怔然,目光泛空,放空的眼睛里慢慢有了湿意。 当着妻儿的面,他再没忍住,无声的落起了泪来。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神情悲伤。 夏晓禾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陈父原本是受人尊敬的钢厂八级大工匠,能力出众,大有作为,可最后受尽冤屈,身体残疾,家人也跟着受连累。 一家人从原本宽敞的二层小楼,挤到这拥挤的筒子楼里。 生活的逼仄,憋屈,愤懑! 可是,人总要向前看! “爸。”夏晓禾劝道,“我觉着,您应该应下。” 陈父抹了下眼泪,神情有羞愧,又有喜色,“你是说,爸应该回厂里继续工作吗?” 第102章 “当然。”夏晓禾道,“您有能力,还年轻,厂子如今正面临改革阵痛,前途茫然之际,您应该回去。” “可是,你爸这腿?”杨文秀也希望陈父能继续工作,那样就意味着能像从前一样,她有个大工匠的爱人,走出去也受人尊重,可是,陈父今时不比往日,他残了啊。 陈父也面露悲凉之色,“是啊,我如今废人一个,就算回去也帮不了厂子什么。” “爸,您能。”夏晓禾仔细剖析,“我今天回厂子,打听到厂子里有几台机器坏了,工人们都闲在那里无所事事的。 曹厂长说了,这批机器都是当年苏国留下来的,这边没人会修,已经专门去京都请了这方面的专家。 可是人家专家年底忙,过不来。 这事就得一直拖着,耽误生产。 后来,我又多问了几句,曹厂长就说,机器上头都是苏国文字,而整个厂里,也就您能熟悉这些文字? 而且,您曾经可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没人能比的过您,这机器出了问题,若您瞧不出问题来,那别人肯定更不行了。 爸,您得去试试。 为了厂子,也为了您自己。” 陈父神色紧绷,似乎紧张。 陈致远这时也道,“爸,我觉得晓禾说的有道理,若有这个机会,您应该回厂里,您曾经的梦想不就是留在钢厂,为祖国建设做出贡献吗? 虽然这中间出了几年岔子,但好在还有机会。” 陈致文见哥哥也说了,忙也附和,“是啊,爸,您就答应吧,返聘回去工作也有工资的吧?” 他问夏晓禾。 夏晓禾笑答,“当然,而且,工资会涨哦,具体嘛,等明天曹厂长来了,你们自己再谈,我不好多参与。” 有工资? 陈致文哈哈乐了。 他这一乐,其他人神情也松快了。 杨文秀连忙道,“他爸,那我一会把你那套最喜欢的大衣找出来,对了,你的头发好久没理了,一会我帮你理一下?明天领导要来,咱们得精精神神的。” “这些不急。”陈父觉得这些都是外表上的事,他现在关心的机器的事,问夏晓禾,“那几台机器的型号知道吗?都是哪里出的问题?” 夏晓禾无辜耸眉,“爸,这个您回头自己去厂里看,我不是专业的,就算看了也不懂,记不住。” “对,不急,你们先扶你爸坐到这边来,我烧点热水给他洗过头发,再理一理。”杨文秀又激动又紧张。 “等等,还有一件事。”夏晓禾站起身宣布。 “还有什么喜事?”陈致文激动不已。 今天已经两件了,而且对他们陈家来说都是顶天的大事。 夏晓禾道,“曹厂长说我是个人才,思想觉悟高,表达能力强,想留我在钢厂工作。” “什么?”陈红玉惊愕的张大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鸭蛋了。 其他人也同样的难以置信,但也都很惊喜。 “真的能去钢厂工作?什么岗位?”陈致远最替她高兴。 夏晓禾摇头,“我拒绝了。” “为什么?”陈致远瞬间不解。 其他人也跟着懵圈。 杨文秀,“你干啥不要啊?是怕自己做不好?” “就是,大嫂,不管怎么样,咱们可以先要上,回头再慢慢学嘛。”陈致文可惜了的。 陈红玉撇嘴,“该不会是你说大话吧?人家厂长请你去工作,你还不要?呵。” 她一个纺织厂的临时工,都是辗转送礼找人托关系才弄来的,当初也是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差点就牺牲色相了。 夏晓禾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不可能! 夏晓禾幽幽一叹,目光看向陈致文。 第103章 “因为我将工作让给小叔子了。” “啊?我?”陈致文这回反应不过来了。 “是啊。”夏晓禾道,“昨天,小叔子突然从外边回来,就跟个乞讨的流浪汉似的,我又听妈说,你一直没有工作,整天在外游荡,结交不少狐朋狗友,她怕你走歪路。 我身为你的嫂子,自然也不想看到你继续堕落下去。 所以,有了这个机会,我当时就想到了你。 但是曹厂长一心想觉得我工作能力强,还是我求了半天,他才答应把这个机会给你。 所以,这个” 夏晓禾从小黄包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陈致文,“这是钢厂的入职信息表,你回头认真填好,明天拿去厂里人事科报到。” “我?”陈致文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来,双眼认真仔细的看着那一行字,确实是钢厂的入职表格。 眼泪,瞬间就模糊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胸口胀胀的,有些闷痛,也有些欢喜。 总之,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在心头充斥着,咆哮着。 最终,他哽咽一句,“我也有工作了?我陈致文也能当工人了,跟爸一样,当咱钢厂的工人了。” 从小,他最崇拜的就是父亲。 哪怕父亲含冤受屈,风光不再,他依旧最爱父亲。 他一直渴望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也能成为钢厂工人,为祖国大建设作出自己的力量,那样方是好男儿。 杨文秀也跟着哭了,她还哭出了声音,“致文,我儿子终于不是废物了!” 一旁,夏晓禾嘴角微抽,只淡淡笑笑。 陈致远感激的望着她,“谢谢你!” “客气!”夏晓禾只是单纯的不想这个家里再有人吃闲饭,人一旦有了工作,就有了寄托,就不会惹事。 陈父见这母子俩抱头痛哭,忍不住出声提醒。 “先别哭了,致文,你该好好的感谢你大嫂。” “对,对,”陈致文破涕为笑,随即很正式的朝夏晓禾鞠了一躬,“大嫂,我真的很感谢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大嫂。” “不是亲的那还什么?”陈致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陈致文咧嘴一笑,“我的意思是,以后,大嫂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我都照办,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夏晓禾还真托大了。 陈致文拍拍胸口,“我说的,并且我保证,以后每月发工资,我分一半给大嫂你。” “啊这?那怎么好意思呢?”夏晓禾笑眯了眼,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大嫂,你一定得要,要是没有你,我连工作都没有,哪还会有工资?”陈致文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是,关键时候心里还是挺清楚的。 父亲的事先放一边不说。 就单他的工作一事,一个农村人,能把这么好的机会让出来? 这是什么样的品质? 这是舍己为人、高风亮节、大公无私、冰清玉洁,深明大义、先人后己的品质! 陈致文真是从内心里感动了。 而且,单就夏晓禾一次出马,不但拿回了父亲的工资,解决了家里经济困难,还帮助父亲返聘回厂,帮助他这个大龄男青年解决工作。 老天,这能力,这实力,陈致文在心里已经封之为老大! 怪不得能成为他大嫂。 此刻觉得,他大哥高攀了。 看陈志文说的诚恳,夏晓禾半推半就的看向其他人。 陈致远眼神鼓励,“这是你应得的,算这小子还懂点事,你该要。” 陈父也很欣慰,“是啊,晓禾,致文的工作本就是你给的,他工资给你一半应当的,本来他不说,我也得提,不过他说了,我这个当父亲的是赞成的。” 第104章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么,致文,这个钱我就要了。”夏晓禾神情愉悦又亲切。 一旁,杨文秀、陈红玉母女相视一眼。 啥叫‘你们都这么说’?她俩压根还没说话呢。 不过,杨文秀虽然心疼小儿子一天工资还没拿呢,就先答应给出去一半,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夏晓禾,小儿子还是无业游民一个,也就默认了,心里也是承夏晓禾这个情的。 陈红玉倒是没想着工资的事,而是内心突然有些嫉妒。 之前,她一直是家里励志的存在,父亲瘫了,母亲一个家庭妇女,大哥下乡,二哥无业,只有她有工作,有工资,哪怕是个临时工。 可现在,父亲要回厂工作了,大哥是大学生了,二哥也是钢厂工人了。 她好像一下子就落后他们了。 而且,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全都在夸夏晓禾,就连她妈都嚷着让陈致文赶紧去菜场买点菜回来,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夏晓禾要帮忙,她爸妈都让她回屋歇着,一会晚饭好了喊她。 夏晓禾还真就回屋去了,房门还关上了,别人也看不见她在里头做什么。 “红玉,你呆什么呢?快把炉子上的热水拎过来,我给你爸理理头发,擦擦身子。”杨文秀在屋里喊。 不过,这声音再没往日的颓丧和不耐烦,而是充满喜色。 陈红玉提了水壶进屋,又给拿盆,又给拿毛巾。 陈致文骑车出去买菜了,陈致远就在走廊里,先淘米煮饭,又将家里现成的白菜洗净切了。 陈致文会买肉,等他买了肉回来再炒。 晚上,白菜粉丝加了肉条炖了,还有一条红烧鱼,另外两个炒菜。 一家几口人吃的开开心心。 饭后,陈父从巨大的惊喜中慢慢反应过来了,又重新召集全家人开了个会。 “今天是咱们家的大日子,大喜日子。”陈父红着眼眶,颇为感慨的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大儿媳,晓禾。” 众人看向夏晓禾,眼神各异,却都不得不承认,陈父说的是事实。 就在昨天,家里还是一片愁容。 可今天夏晓禾去了钢厂一趟,回来就带了三个好消息。 “这个,晓禾,你拿着。”陈父将装有自己补发工资的信封,又塞给了夏晓禾。 夏晓禾连忙婉拒,“爸,这使不得!” “你拿着,爸有话说。”陈父坚持让她拿着,随后又说,“本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以后这个家就由晓禾来管,她做这个家的当家人。” 这事,陈致远等人昨天就知道了,陈致文刚刚才知晓,听言,他还配合的鼓掌。 “爸,您英明,我大嫂当家再合适不过。” 杨文秀神色复杂,这几年陈父瘫在床上不管事,家里家外几乎都是她在操持。 现在夏晓禾一来,她就成没用的人了吗? 陈红玉也是不服,“爸,她要当家便当家呗,反正妈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也不好,大嫂留在家里伺候妈也是应该的。 马上您和二哥也要回厂里上班,大哥年后也要上学,我呢,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家里。 按理说,有大嫂在家,我们也都能省心。 您让她当这个家,我也是赞成的。 可是,当家就当家呗,您干嘛要将这些年的工资全交给她保管啊? 大嫂刚从乡下过来,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可别吓着她了。” 她这意思是,夏晓禾当家不过就是留在家里伺候一家子就行了,至于钱财那是不能管的。 第105章 夏晓禾听言,唇角无声的勾起嘲讽的弧度。 果然,陈父随后便骂了,“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大嫂当家可不是为了伺候咱们一家子的。” “年后,我打算给你大嫂报个学习班,她要上学的。”陈致远道,所以,别指望夏晓禾能在家里围着家务转。 陈致文也听不惯小妹说话那口气,高高在上的啥态度?那可是大嫂。 “红玉,你别门缝里看人,就这么多钱,大嫂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要是你,哼,还不知财迷成啥样了。” 杨文秀,“妈没事,妈不用人伺候,你爸能去厂里上班,家里就妈一个人,还不能照顾自己啊?而且,晓禾要去念书,我觉着挺好,我支持。” 她太想能有个独处的空间了。 这么多年,伺候陈父,她就连出去买菜都是小跑着,生怕自己不在陈父出岔子。 她忙,她苦,可是谁都替不了她。 这次陈父能被返聘进厂里,杨文秀比谁都高兴。 明面上高兴陈父能工作赚工资。 心底最深处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觉得能暂时摆脱一个累赘,总算能得些许清净空闲的日子了。 这一刻,比家里突然多了几千块的钱财还叫她高兴。 突然,身上的担子,心里的负累,轻了! 从这方面,她是感激夏晓禾的。 “你们干啥啊?我不过就那么一说嘛。”陈红玉没想到自己不过发表个看法,惹来一家子怼自己。 明明夏晓禾才是外人啊! 陈父沉着脸,“你那一说就多余。” 随后,又慈祥的看着夏晓禾。 “晓禾,你甭搭理这丫头,爸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当这个家,这个钱放在你那,你先收着。” “好,”夏晓禾也不矫情,其实,若是陈父今晚不提出来,日后她也得提。 当家不掌财权那不就跟使唤丫头一样? 她可没那个觉悟来到使唤丫头的。 将钱捏在手里,夏晓禾道,“爸,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将这个家管好。” “嗯。”陈父点点头,又道,“这是一件,第二件,就是晓禾和致远的婚事。” 夏晓禾微微心虚,两人其实有名无实的。 陈父道,“你们俩是在乡下登的记,也没办席,也没彩礼,当然也因为当时条件有限。 可现在你们回来了,这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办席是来不及了,但是彩礼得给。” 说着,陈父看向夏晓禾,道,“晓禾,你从我这工资里,拿出五百块,这是给你的彩礼钱,这个钱随你怎么处置都好。” “爸?”陈红玉嫉妒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五百块彩礼?这也太多了吧?我看在他们乡下,五十都拿不出来。” 这话,陈红玉还真没说错。 这时期,在农村的彩礼真不多,有五块八块十块二十块的,一般五十块的已经属于高彩礼了。 陈父这五百块,那绝对算是天价彩礼了。 “我不管别人,这五百块彩礼是我陈家给晓禾的。”陈父坚持。 他心中太清楚,若没有夏晓禾,他大儿子不会平安回来,更不会是个大学生。 他小儿子也不会有工作。 他的工资更要不回来,那也就什么都没用了。 所以,五百块,陈父觉得还少了。 “另外再拿两百块,致远,明天你带晓禾去百货大楼里逛逛,给她买几身新衣裳。” 陈致远点头应着,“好!” 夏晓禾也没推辞,“多谢爸!” 陈致文挠挠头,干笑道,“大嫂,你和我大哥的结婚礼物,得等我拿到工资再买了。” “行,等你攒够钱再说。”夏晓禾爽快答应。 第106章 陈致文也跟着爽朗一笑,“行,大嫂记得到时候再提醒我,我记性不大好。” “这样啊,那我到时候一定得提醒。”不但要礼物,他的工资还得给自己一半呢,这个记性不好可不行。 陈志文哈哈一乐,他是开玩笑的呢,不过,大嫂能这样坦诚实在,他反而很高兴。 “那,要是结婚礼物的话,我这还有件东西。”杨文秀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夏晓禾。 “你不是要念书吗?这本子给你用。” 绿色的本子,封面上是一幅山水画,右上角还有四个烫金的小字‘春暖花开’,年代味儿极浓。 翻开一看,纸张是极好的。 “多谢婆婆。”夏晓禾笑着道谢。 杨文秀神色有些尴尬,“不客气。” 夏晓禾从乡下来,她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 可是,她偏又争气,才来就对陈家有了这么大的恩惠,而且,她还讲卫生,爱干净,她说话还懂礼物。 杨文秀心里只叹:这姑娘要不是生在农村多好啊。 陈父见状,脸上的笑总算松快许多,他指着抽屉,对夏晓禾说,“要不是你妈拿本子,我还差点忘了,这抽屉里还有一支钢笔,你拿去用。” 夏晓禾打开抽屉,果然看见。 一支英雄牌钢笔,通体纯黑,笔帽顶部有红五星标志,笔身线条流畅,造型简洁大方。 “多谢爸。”夏晓禾也不客气,兴冲冲的就拿了。 “你们?哼!”陈红玉真是瞧不过眼,紧绷着小脸冷哼一声就要走。 陈致文拽住她,“红玉,你的呢?” “我的什么?”陈红玉皱着脸瞪他。 陈致文,“你给大哥大嫂什么礼物啊?” “没有。”陈红玉甩开他,怒道,“爸已经给了她五百块彩礼了,还有两百块买衣裳,哼,一共七百块了。 七百呀,这比我一年工资还要多。 这还不够吗?还要我给礼物? 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一块八毛四,我没钱,没礼物。” “你这丫头,你吼什么吼吗?你没钱可以慢慢攒嘛,比如我现在不就跟大嫂这里赊下的吗? 而且,谁说给礼物就一定要花很多钱? 关键是心意。”陈致文道。 陈红玉听他说这些,简直就像见了鬼似的,“你竟然能说这种话?哼,陈致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她给你弄了份工作吗?你就把她当祖宗一样的供着了。” 真瞧不起她二哥这样的男人,简直有奶就是娘。 陈致文刚想怼,夏晓禾出声,“小叔,你别说她了,没有便没有,大家的心意我知道了。” 陈红玉嘲讽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又要走。 反正一屋子都是站夏晓禾那边的,她显得多余,也懒的看众人对夏晓禾那样,还是干脆回屋清净。 谁知夏晓禾却叫住她,“红玉,你等等。” “干什么?不是不要礼物了吗?”陈红玉没好气。 夏晓禾清浅一笑,“跟礼物无关,刚才爸说了,以后这个家由我当家,所以,我有几件事要跟大家讨论一下。 你要离开的话,回头我们几个把事情定下来了,你再反对可没用了。” “你要讨论什么事?”陈红玉不甘的留下。 真是气死人,这女人还真将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夏晓禾便道,“这第一件便是账务之事,爸刚才给我的钱,除了彩礼和买衣裳的钱,剩下的我会记账,以后每月月底公布,大家可以监督。 其二,我不知你们以前家庭开支如何?你们是否每月交生活费?” “交生活费?”陈红玉怔愣,她先鄙夷的看了陈致文。 第107章 陈致文尴尬的挠头,别说交生活费了,他至今为止还是靠家里养着呢。 不过,很快,他反击,“红玉,你别看我,好像你交了一样?” “我虽然没交,可我平时零花都是自己的,我没问爸妈要额外的钱。”陈红玉得意。 夏晓禾便道,“那么,以后每人每月交十块钱给妈,用于一家的生活开销。” 向家里交生活费,那是从前没有的事。 以前,陈父在钢厂上班的时候,一人养活一家五口,不过,那时,陈致远兄妹三个年纪都不大,也没法挣钱交生活费。 后来,陈致远下乡,陈父病在家中,一家四口靠的都是陈年积蓄。 但积蓄总有用空的时候,而且,年轻的时候,杨文秀并不属于能节俭会过日子的女人。 看着现在一家子憋居在这筒子楼生活拮据就知道,陈家这几年日子难过。 而如今陈致远兄妹都已经成年,应该要共同承担家庭的重担了。 但是,交钱? 陈红玉第一个不依,“每月交十块?我一月工资就那么点,这一交,我身上就剩一半了。” 陈致文也有些头昏了,他刚去钢厂工作,工资一定不会太高,再分一半给大嫂,再交十块给家里,那他怕是拿到工资手里还没焐热,就得光了。 “而且,我爸不是才把那么多钱交你手里了吗?怎么?想独吞啊?这些不够,还想坑我们的血汗钱?”陈红玉见这次没人帮她说话,一时气焰又涨上来了。 “红玉,你先别急,听你大嫂说。”杨文秀拽了拽陈红玉的袖子,这次她倒是精明了,她知道大家要是都向家里交生活费,最得利的是她。 陈红玉瘪瘪嘴,只瞪着夏晓禾,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夏晓禾就道,“红玉,你有意见能提出来,很好,总比闷在心里背后使绊子强。” 陈红玉,“” “我是这样想的。”夏晓禾正色道,“以前大家不交,是没那个条件,可如今,你们兄妹也都成年了,有工作了,致远马上上大学也会有补贴。 那么,再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一切仰仗爸爸来养着,就不该了。” 陈致文和陈红玉兄妹垂首没说话。 陈致文是羞愧,这些年,他其实不想靠家里的,也不止一次的想找活干,想赚钱的,可是太难了。 就拿这回来说,被人骗去了外省,以为能挣大钱,结果最后人差点还搭进去了,一路要饭回来的。 陈红玉心里则不服:她爸愿意养着,关这乡下女人屁事?哼! “那我们都交钱了,我爸给你那么大笔钱,是不是都被你霸着,一分不出?” “这笔钱,我不会擅动的。”夏晓禾保证,“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跟明确跟你说。这笔钱是爸的,我就把它称作为家庭运作资金,它的用途我也想好了。” “什么用途?”陈红玉一点不信任她。 夏晓禾,“第一,将来留作爸养老钱。” 陈红玉抿了抿唇,本能的想怼的,结果,无话可说,只哼了一声。 “第二,将来小叔要结婚,你也要出嫁,这一笔彩礼,一笔嫁妆,只怕也会从这笔钱里出。”夏晓禾道。 陈红玉,“” 突然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陈致文感动不已,“大嫂!” 陈父先是看了杨文秀一眼,然后才感叹道,“晓禾,你有心了。以后这个家谁要不听你的,谁就从这个家滚蛋!”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儿媳吗?还有这样的好大嫂吗? 杨文秀被陈父看那一眼,心里虚的很,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嫌弃夏晓禾啊,而且,之前也没想到这姑娘心地这么善良。 第108章 陈致远眼眶泛红,温柔的看着她。 夏晓禾一时间反而有些不适应了,都咋的了?她没有要煽情啊。 而且,陈父的这笔钱放在她这里由她掌管,并不是给她个人花的,那么,花在养老,孩子终身大事上不是很正常? 何况,陈父已经从中抽了七百给她了,夏晓禾心里挺满意的。 “对了,还有一点啊。”夏晓禾突然想起来,“就是妈现在没有工作” “你妈那份我交。”陈父忙道。 杨文秀一怔,心底瞬间甜蜜起来,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感觉了。 “你的那份回头我交。”陈致远也跟着对夏晓禾说。 夏晓禾笑了,“好啊,那么,以后每月咱家的生活费就是六十块钱。这六十块钱呢,就交给妈,主要是负责一日三餐,油盐酱醋以及其他生活开支。” “哎,这不少了。”杨文秀从来没想过能一次拿这么多钱来开支,一时间乐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夏晓禾,“这钱我们交给您了,您负责就好了,若是每月多出来了,那就自动存到下个月,如此,咱们逢年过节的时候,说不定能全家下趟馆子开心开心。” “嗳,嗳,这好。”杨文秀一听下馆子,更开心了。 陈父出身不好,少时家贫,为人最节俭,杨文秀也就跟他相对象的时候下过一次馆子,吃的还是三鲜面,之后再没有过了。 夏晓禾点点头,“最后一点就是,妈虽然没有工作,但是她在这个家里,照顾一家子的生活,这些活辛苦又琐碎,所以,我提议,以后就从家庭运作资金里,每月给妈开二十块钱的工资。” “啊?”陈红玉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杨文秀想要拒绝的,她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凭啥啊?她这些年伺候一大家子,确实辛苦啊,为啥不能有工资? 他们一个个的去上班挣钱,只有她在家里忙前忙后,却一分钱没有,还弄的自己像废物一样。 杨文秀眼圈红红的看着夏晓禾,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最理解自己最体谅自己的竟是自己的儿媳妇? “晓禾,怨不得你爸说致远娶了你是咱们陈家的福气!” “婆婆,凡是劳动就应该有报酬,就算您在家里,也一样的,每天做饭打扫,为着一家子,没有谁生下来就该服务别人,也没有谁天生就高人一等受人伺候。 不过是是仗着一家子亲情骨肉而已。 所以,这份钱,您得拿,而且,要拿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夏晓禾对杨文秀并没多少好感,但是,她既为当家人,就想尽可能的做到公正。 一个家里缺不了女人,但一个家里往往最容易被忽视的也是女人。 陈父瘫痪这么多年,堂堂钢厂的骨干沦落至此,谁都说他不容易。 可同为女人,夏晓禾知道,比陈父更不容易的一定是杨文秀,她不但要照顾陈父,还要照顾儿女。 她那么爱哭,动不动就想死,大约是内心苦闷的发泄吧。 她活的累,且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夏晓禾便从金钱上先满足她。 果然,杨文秀听见她这话,整张脸都变得生动活泛起来了。 “晓禾,以后家里的事都归我,你们都好好上班,什么都不用操心。” 至于其他人,陈父是爱人,陈致远兄妹三个是儿女,谁还敢反对给工资? 于是,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第109章 第一次家庭会议,也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家里实在太小。 会议结束,烧了热水洗漱,一家人都得排队。 陈致远给打来了洗脚水,夏晓禾坐在她房间里的下铺,双脚泡在热热的水里,真是舒服。 “谢谢你啊,一会我自己去倒。” 看他就在旁边等着,夏晓禾怪不好意思的。 陈致远轻轻摇头,“不用,一会我顺便就倒了,泡好脚就进被窝,这样暖和。” “那好吧。”夏晓禾也没有扭捏。 陈致远静静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晓禾,谢谢你。” 夏晓禾知道他谢的什么,便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日子好过点。 原本,是觉着陈家太困难,要回了陈父的工资,那么,家里经济状况能得到改善。 陈父瘫在床上,陈母照顾多年确实受累,她作为儿媳,世人都会认为她有责任和义务来帮忙照顾陈父的。 可是,夏晓禾做不到。 所以,她想着有了陈父的工资,那么,再不济还能请个人回来帮着照顾。 但是,没想到看到钢厂的现状,她有了新思路,干脆给陈父弄个返聘,如此,既能让陈父找到寄托,不用整天躺在家里等死。 也可以将婆婆杨文秀从长久照顾病人的劳累和压抑中解脱出来。 也算是一举两得。 不用以后,就单今晚,杨文秀得知陈父要去厂里上班,她整个人都活泛了,似乎沉重的灵魂解脱了枷锁,一下子轻盈了许多。 夏晓禾始终认为,人要是想往好了发展,背后得有一个好的家庭,好的家庭必然是和睦的,家庭成员的心是往一块使的。 夏晓禾如今只是尽力让这个家和睦起来,不要成为自己的拖累就好。 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便没多余的心思去闹别扭了。 陈致远也没多言,一切都在今后的行动中吧。 等夏晓禾擦好脚,他端起洗脚水,出去倒水。 夏晓禾这边钻进被窝,没有关灯,因为作为两口子,她知道,今晚陈致远应该会睡她上铺。 上铺的床,昨天杨文秀母女也给铺好了。 给陈致远的被子明显比她的新、厚,不过,昨晚她就给换过来了。 一个大男人,纯阳之体,冷不着。 但是,跟一个男人上下铺,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这对夏晓禾来说,有点搞笑。 彼时,陈致文也在客厅里,自己铺好了地铺。 “明天我帮你弄个折叠床回来。”见弟弟躺在地板上,那被子还短了一截,脚都露出来了,陈致远总算有些过意不去了。 陈致文却是乐呵呵的,“没事,我这样睡也挺好,宽敞,就算翻身也不用担心掉地上了。” 关键是他有工作了。 “嗯。”陈致远也没说什么,他洗漱好后,也该回屋歇着了,这几天在医院陪床,晚上没怎么休息好。 “哥,你等一下。”陈致文却叫住他,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问,“你说我明天是不是应该先去理个头发?再问岳明借身呢子大衣穿穿?” 陈致远看了他一眼,“随你,不过,你是要去钢厂上班,努力工作就好,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那可不行,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得让我的领导和工友们好好瞧瞧,嘿,这帅小伙瞧着可真精神,一定是个有用之才。”陈致文自顾自乐着。 陈致远懒的再搭理他,径直回屋。 房门关好,见夏晓禾脸朝床里,也不知睡没睡着,便没敢惊动,就拉灭了灯,轻手轻脚的爬上了上铺。 第110章 慢慢的躺下,也不敢乱翻身,就那么瞪着眼睛瞅着天花板,心里一样的复杂又觉得滑稽,有趣。 这天底下的两口子结婚几个月还没同过床的,还睡上下铺的大约也就他们俩了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夏晓禾醒来,阳光已经透过她那扇小窗照进了屋里。 早饭杨文秀已经做好了。 炉子上的钢精锅里熬了粥,配了家里腌的白菜,还让陈致文去外面街上买了油条包子。 吃完早饭,陈红玉并没有急匆匆去上班。 “今天是我爸的大日子,一会钢厂领导要过来给我爸送聘书,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得在,给我爸充场面。” 其实,昨晚,她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夏晓禾一个乡下女人,一个才从乡下来城里不到三天的女人。 竟然半天不到的时间,能办那么多的大事? 这几件大事,可都是长久积压在陈家头上的几座大山啊。 父亲的病,二哥的工作,贫困的家庭。 可夏晓禾一来,父亲虽然仍旧不能走路,可是却能回厂里继续上班,不就是相当于好了大半吗? 二哥从个无业游民,成了钢厂的工人,这不得让他那些狐朋狗友羡慕死?还让以往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嫉妒死? 以往,家里早饭最多是白粥加咸菜,困难时期甚至常常不吃早饭,可今天,包子油条管饱。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千多块,就算扣了给夏晓禾的七百块,也有三千多块呢。 三千多块啊,这对陈红玉来说,那就是巨款。 有了这笔钱,虽然钱不在自己手里,可她心里莫名的踏实啊。 甚至,她觉得自己再去厂里上班,也不用看组长的脸色,更不用讨好其他那些正式工了。 哎,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事实摆在眼前,人家夏晓禾真就干成了。 上午八点多钟,曹厂长还有赵科长、小梁秘书,三人带着一袋水果还有两罐麦乳精,一起来到了陈家。 曹厂长代表整个钢厂对陈父进行慰问,并将厂里的聘书送到陈父手里。 陈父拿着聘书,眼眶一阵发热胀痛,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在人前又没忍住的落下泪来。 曹厂长等人也是感慨万千,又是宽慰了一番。 最后,因为还要去另外几个老职工的家里递聘书,所以只得先告辞了。 送走了曹厂长等人,陈红玉激动的叫起来,“爸,您又是厂里的八级大工匠了。” 以后,她逢人就可以骄傲的提起父亲的职业了。 想着,陈红玉眼眶也红起来,当了那么多年的狗崽子,她终于可以因为父亲再次抬头挺胸的做人了。 “可是,爸,你怎么去上班呢?我背您?还是买副拐?”陈致文最先想到了这问题。 众人一时间有些犯难。 夏晓禾突然想到医院里,陈父是坐着医院的轮椅去检查的,便道,“我有办法,咱们给爸买个轮椅!” “轮椅?”陈致远担心,“这东西只有医院有,而且不好买。” “对,有钱也没地儿买啊。”陈致文也是忧心。 夏晓禾想想也是,这年代,医疗器械专卖店太少了。 陈父坐在床上,神色有些颓然,都怪这双腿啊。 “要不,我回头找木工师傅,专门为爸做一个轮椅。”陈致远提议。 夏晓禾摇头,“木质轮椅,人工做成的,怕到时候用起来比较笨重,不够轻便灵活,这样吧,致远,我们先去医院一趟。” 第111章 “医院能卖给咱吗?”杨文秀紧张的问。 陈父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安慰笑道,“不管卖不卖,但是医院有这东西,咱们去打听打听,要是能直接买更好,买不到咱们也可以打听一下渠道啊。” “嗳,那行,晓禾,又要麻烦你了。”陈父感动的说。 夏晓禾,“爸,您客气了,您就安心在家养着,这事交给我和致远。” “嗳,好,好。”陈父连声应着,有了夏晓禾,他确实放心不少。 陈致文这时拿着入职表,也道,“正好,我也要去厂里先报到,一起走。” “那我也去上班了。”陈红玉想着以后每月还要交十块钱生活费,要是总是请假,就得扣钱呢,还是少请假的好。 于是,一家子很快就剩了陈父老两口。 杨文秀将陈父那件还是瘫痪前最爱穿的那件灰色大衣拿了出来,撒了点水,开始用滚烫的热水壶帮着熨烫着。 彼时,陈致远问邻居借了辆自行车,准备带夏晓禾去医院。 夏晓禾眼眸晶亮,笑道,“医院那边不急,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致远不解。 夏晓禾坐上后座,指着路道,“你照直走,然后拐弯进旁边那个巷子,里头有家裁缝店,我昨天出来逛的时候发现的。” “去裁缝店做什么?”陈致远越发疑惑,随即想到什么,笑道,“是想做新衣裳吗?不过,一般人去裁缝店做衣裳都是自己带料子,店里可能有料子,但是指定不多,不如自己外头挑的好。” “不是,我要做锦旗,你先带我过去。”夏晓禾简单回了一句,催他快骑。 而陈致远也是个机灵的,在她说要做锦旗的时候,立马就想到了后面的事。 不由笑道,“晓禾,还是你脑子好使!” 他怎么就没想到,带面锦旗去医院,就有了由头,后面说话都好使了呢。 夏晓禾微微一笑,脑子好使吧?那都是前世摸爬滚打慢慢积累下的经验。 很快,就到了裁缝铺。 裁缝铺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蓝卡其布的袄子,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剪的齐耳短发,看着挺精干的。 小小的一间铺子里,墙上还挂了不少成衣。 后面的架子上也有几匹布,红的黑的蓝的黄的,但看着都落了灰了,显然不好卖。 一见夏晓禾进来,阿姨挺客气,“姑娘,做衣裳啊?” “做锦旗。”夏晓禾笑盈盈回答。 阿姨一愣,“锦旗?” 话说,这年头做衣裳的多,做锦旗的还真少。 “能做吗?”见她迟疑,夏晓禾心里咯噔一下,这家要是不会做,还得另找,耽误工夫。 不行,就算阿姨不会做,她教也给教会了。 可是,阿姨笑了,“能,能做,我以前做过的,不过,平时做这个的不多。” “那好,阿姨,您就给我们做一个,我们急着用。”夏晓禾很高兴,阿姨还真能做。 阿姨一听急用,就犯了难,“急用?可我这里还有几件衣裳,答应了人家这两天就要做好的。” “阿姨做一件衣裳多少钱?”夏晓禾问。 阿姨笑,“这个不一定的,简单点的几毛钱,一两块钱,要是好料子,款式复杂,可能得要两三块钱。” “我给您五块钱,用您的料子,做一面锦旗,嗯,这么大就好。”夏晓禾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锦旗的尺寸,“上头再写几个大字:妙手仁心悬壶济世,可以吗?” “可以,可以。”阿姨脑子里那五块钱不停的在飞起了,哪有不可以的。 夏晓禾回头又问陈致远,“对了,这次给爸治病的主治医生叫什么?” 第112章 “刘铭业。”陈致远道。 夏晓禾点头,对阿姨道,“再写上刘铭业医生。” “行啊行啊,这锦旗我以前做过,我会做,对了,还得写上赠送人的名字吧,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阿姨显得比夏晓禾还要懂。 夏晓禾却直接报上了陈父的名字,“阿姨,这是帮我公公做的,您就写患者陈军送上。” “行行,那我现在就开始。”一面锦旗五块钱,那可比的上做好几件衣裳了,而且,锦旗做起来相对简单。 “多谢,”夏晓禾道了谢,又问,“那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拿?” “嗯。”阿姨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算了下时间,“现在九点半,我给你加急做的话,你四点之前来拿,我指定给你做好。” “行,那就交给您了。”夏晓禾也就没再说什么。 跟陈致远一起出了裁缝铺,现在拿不到锦旗,便说,“走,咱们去商场逛逛。” 陈父特意给了钱让她买新衣裳呢,她也不能辜负了这番心意。 现在去医院尚早,不如就先去商场逛逛。 反正她也觉得自己这身带补丁的袄子穿着出去办事不大方便。 虽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可是,话是一回事,现实中,很多人确实第一眼就是看人外表。 陈致远一口答应。 骑车带她来到了城里最大的那栋百货商店。 这里可比镇上的供销社要大的多,里头的东西也更齐全。 小到针头线脑,衣帽被套,各种五金厨具,大到缝纫机、自行车和钟表等等,还有各种类型的糖果、点心。 夏晓禾先就称了一斤奶糖,一斤葵花籽,一斤鸡蛋糕。 陈致远帮忙提着,他想要付钱的,奈何现在口袋里还真没钱。 夏晓禾大约猜到了,他那天连身上几毛的零钱都掏给了自己,大约真没了。 不过没事,她有啊。 除了自己缝在衣裳里的一百块,还有陈父给的七百,一共八百了呢。 若按这时代来算,她也算的上是小富婆了呢。 买了吃食,夏晓禾剥了两颗奶糖,一颗塞到陈致远嘴里,一颗吃进自己嘴里,随后便逛服装区。 首先,她逛的便是女子店。 “你进去挑,我在门口等你。” 因为是女子,陈致远没好意思跟着进去。 夏晓禾也不为难他,点点头自己进去了。 话说,这店里的款式真是少,也没什么可挑的,夏晓禾直接买了两件浅色的棉质胸衣,三件纯棉高腰三角,两套衬衣衬裤,无双尼龙袜子。 买好后,放在一个灰色的粗布袋子里装着。 陈致远没等多久,见夏晓禾出来,就笑着迎上来,“买好了?” “嗯。”夏晓禾四下瞅瞅,“我再买两套外衣。” 现在物价便宜,她又是,衬衣衬裤还加袜子,一共才花了二十出头。 照陈父给的两百块,她还能再买不少。 陈致远点点头,指着前面,“那边有女装店,我瞅着一件红色的,鲜亮,你穿肯定好看。” “哦,去看看。”夏晓禾兴致勃勃的朝他笑着。 其实,内心里,她并不相信他的眼光,她皮肤虽然还算不错,可是,长年累月的在乡下干活,肤色不白,还有点粗糙,完全就是仗着年轻,显得嫩而已,穿红色怕会更显黑呢。 但是,陈致远能陪她逛街,且还能给她意见,夏晓禾觉得这点还是不错,不能磨灭他的积极性。 毕竟,无论哪个年代,能陪媳妇儿逛街买买买的好男人不多。 两人一起来到店里,陈致远刚拿到那货架上的红色毛衣,售货员惊喜的就走过来。 第113章 “致远大哥,是你?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孙婉晴眼睛灼热的盯着陈致远,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心想,一定是红玉告诉他的,他这才来找自己呢。 完全将随后跟来的夏晓禾给忽视了。 陈致远也是错愕的看着她,“你?你是红玉的朋友?” “对,我叫婉晴,孙婉晴啊,致远大哥,你这红毛衣”孙婉晴刚想问他这红毛衣是要给谁买的?毕竟这是女式的呢。 可夏晓禾往跟前一靠,她想忽视也难。 “你怎么也来了?”孙婉晴看着夏晓禾,眼底的愉悦瞬间少了几分。 夏晓禾莫名其妙,“这店有什么特殊吗?我不能来?” “不是。”孙婉晴撇撇嘴,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陈致远还以为两人不认识,就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夏晓禾,晓禾,她是红玉的朋友。” “嗯,前天我们已经见过了。”夏晓禾微笑道。 “哦?”陈致远一看这二人脸色,觉得不对啊。 孙婉晴也挂脸,哼道,“没错,我们昨天见过了,致远大哥,你爱人脾气可不小哦。” “怎么回事?”陈致远问。 孙婉晴却摇头,“你回去问红玉吧,不过,致远大哥,你这红毛衣是给她买的吗?那我告诉你,她穿怕不合适哦。” 陈致远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孙婉晴却继续道,“您爱人她皮肤黑,穿了红色会更黑的,而且,一股子乡下土味儿。” “你错了。”陈致远道,“我爱人皮肤不黑,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她穿了红色会显得更朝气更精神,不存在你说的土味儿。” 孙婉晴,“” 夏晓禾,好吧,看来她还真得买了,不买岂不是顺了这丫头的意了? “致远,我觉得你眼光真好,我也喜欢这红毛衣呢,正好快过年了,穿这红色喜庆。”夏晓禾从他手里接过红毛衣,照着身上比划了一下。 得意道,“哎呀,正好是我穿的尺码呢。不过,这姑娘刚才也提醒了我,一会我再买瓶雪花膏,不然这冬天皮肤容易皴。” “好。”陈致远点头。 夏晓禾笑着将毛衣直接交给孙婉晴,“给,这件我要了,包好。” 一面又看其他的,想再挑件外套,身上这件棉袄,穿着又紧又重,真不大舒服的。 孙婉晴眉头都皱了,一脸嫌弃的瞪着夏晓禾。 什么人啊?她可是售货员,被她当成服务员了?还伺候她不成? 但是,陈致远在,她不好发作,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礼,于是,她强撑着笑脸问,“你还要什么?我给你拿。” “嗯,这件蓝色的大衣,对了,还有那件女式军大衣也给我拿一件。”这东西保暖好,白天当衣裳,晚上还能当被子,一件能穿好多年呢。 孙婉晴没动作,只看向陈致远,“这三件都要的话,可不便宜呢。” “问他干啥?我付账,多少钱?”夏晓禾直接喊住她。 孙婉晴斜眼看向夏晓禾,“你付钱?你能有多少钱?” “姑娘,这个可不能跟你说。”夏晓禾讥诮一笑,“就像你,你也不会跟陌生人说家里有多少家底吧?” 孙婉晴一噎,气道,“毛衣五块,大衣十八,军大衣二十五块,一共四十八块钱。” “哦,都给我包好了。”夏晓禾爽快的吩咐,直接就从小黄包里拿钱。 孙婉晴眼睛都瞪直了,她还真敢啊? 四十八块钱啊,普通人近两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据她了解,陈家穷困,一家几口人,也就陈红玉一个临时工,挣点工资而已。 陈红玉不止一次跟她抱怨,她妈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家里亲戚也都借了个遍,现在啊,亲戚都不往来了,即便往来的也都是要债的。 第114章 就这?还能一次花四十八钱买衣裳? “拿着。”见孙婉晴像木头桩子似的,夏晓禾直接将钱塞她手里,又将两件大衣一件毛衣全塞进了袋子里。 完了,挽着陈致远的胳膊,“走,棉裤我暂时不买了,先去看看棉鞋吧。” 她现在脚上穿的棉鞋是她妈给做的,穿了几年了,底子太薄了,稍微不平整的地,硌脚,而且,右脚大脚趾那快破洞了。 “然后再去买雪花膏!” “好。”陈致远从她手里接过衣裳的袋子。 然后,两人又去逛鞋店。 这边,孙婉晴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只觉得是幻觉一般不真实。 怎么可能呢?陈致远怎么能跟个乡下女人?还这么好? 而且,陈家知道这乡下女人这么败家吗? —— 甚至,没过多久,他们从鞋店出来,夏晓禾脚上直接穿上了新买的棉鞋,橡胶底的。 她扭着细腰,又去买雪花膏,陈致远双手提着东西紧跟在她身侧。 买好东西从商场出来,快十二点了。 早上吃的粥和包子,夏晓禾觉得饿了,就拉着陈致远下馆子。 两人一起吃了顿面。 吃完,时间尚早,锦旗也拿不到,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 于是二人先将东西送回家。 刚一到家,杨文秀就期待的问,“你爸的轮椅,买着了吗?” “还没去医院,我们先去裁缝店做了面锦旗,做好了下午给刘主任送过去,再提轮椅的事。”陈致远解释。 杨文秀这才点点头,“这样挺好,挺好。” 又看夏晓禾听着大包小包的进屋,又问儿子,“她这是?” “买了几件衣裳。”陈致远随口回了一句。 “哦。”杨文秀面上没显,心里却在嘀咕,这儿媳妇还真实诚,叫她买还真买啊?一下子还买那么多的。 多等一天都带的,头天晚上给钱,第二天就巴不得的进商场买了回来。 哎,也不大像会过日子的。 屋里,夏晓禾将那件军大衣用衣架给挂了起来,等物,放在盆里,打算用热水洗洗。 今儿天气好,一天应该能晒干。 “这些都是新买的?”见她出来,看着盆里的衣物,杨文秀问。 夏晓禾点头,“嗯,就买了两套,先将就着用,等年后天暖了再买新的。” 杨文秀:她并不是说她买的少了啊。 夏晓禾却已经端着盆,拿了肥皂去共用水房那洗去了。 洗好了也是直接放在走廊上晾晒。 晒好回来,没看到陈致远,陈父竟然也不在家。 问了杨文秀。 杨文秀回了,“致远去他赵叔家了,他家有个不用的折叠床,弄回来晚上给致文用。你爸吃过中饭,就被老赵和老丁一起抬着去了钢厂,说是看看坏的机器。” 提到这,杨文秀眉眼间又泛了活气。 自从搬到这筒子楼,多少年都没什么人来拜访了。 今天不光领导来,同事也来,听说陈父要回厂里继续上班,附近邻居都来家里打听,祝贺的。 这贫瘠的小屋里,难得的热闹了一番。 “那挺好,我回屋歇会,回头再拿了锦旗去医院,咱弄来轮椅,爸上班就方便多了。” “嗯,那是再好不过了。”杨文秀也笑着念叨。 中午,陈父被同事接走之后,她将床上的被子枕头全抱到外面去晒了。 感觉好轻松啊。 陈父住院那几天,她虽然没去照顾,可内心里也没这么轻松。 等夏晓禾回屋,她也跟着回屋,从她的嫁妆箱子底下拿出一本书来。 书是外国小说,她以前一直藏着的,当然了,也没空看,没心情看。 第115章 现在,倒是想起来翻翻了。 夏晓禾回屋,就将那件蓝色大衣穿在身上试了试,很合身,也挺衬肤色,只是没有大的穿衣镜,看不到整体效果。 但是,总比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舒服。 她又配了米色的围巾,将麻花辫解开,重新绑了个马尾,看着甜美又知性。 收拾好,又拿脸盆去水瓶里倒了温水,回来又重新洗了把脸,再对着小镜子,抹了些雪花膏。 唔,大约是这皮肤长期没有呵护过,这第一次抹,就像那水突然浇进干涸的土地里,瞬间就被吸收了。 脸上变得水水的,润润的,好香! 夏晓禾满意极了,剩下的一点全搓在手上了,双手也得滋润滋润。 刚收拾好,就听见客厅里有响动,是陈致远搬了折叠床回来。 夏晓禾没出去看,她只在屋里鼓捣着今天新买的东西,那些个吃食,她留了一些,其他的打算一会拿到客厅,给其他人的。 杨文秀也没出来,只在屋里沉浸的看书呢,就像她的少女时代。 等时间差不多了,夏晓禾出来,约上在沙发上假寐的陈致远,一起骑车先去裁缝店拿了锦旗,之后便直奔医院。 刚进医院大门,夏晓禾双手捧着锦旗,逢人就问,“请问您认识刘铭业医生吗?他在哪个科室?” “请问心脏内科怎么走?我要找刘铭业医生。” “刘铭业医生是个好医生啊,他瞧好了我公公的病,我们两口子今天是特地给他送锦旗的?不知道心脏内科怎么走呢?” “哦,从这进去往二楼啊?刘铭业医生在办公室吧?” “嗳,对,我们是来给刘铭业医生送锦旗 的,他可是个好医生啊~~” 于是,就这么一路的,夏晓禾逢人便问,逢人就说,这医院一楼到二楼,顿时热闹起来。 患者啊护士啊医生啊,个个都知道有患者家属来给刘医生送锦旗了。 正带着学生们查房的刘铭业医生,得知这个消息,查房完毕,连忙回到办公室。 就见夏晓禾捧着锦旗等在他的办公桌前。 见到他进来,夏晓禾笑着将锦旗奉上,“刘医生,您还记得我吗?我公公叫陈军,前几天在您这里看过病,昨天才出院的呢。” “记得,记得。”刘铭业连忙上前握手,不过,视线扫了一眼一旁的陈致远,这才认得的。 陈致远那几天陪床,跟刘铭业交流过。 至于夏晓禾,刘医生真没见过,她那天来探望,刘医生也不在。 但是,夏晓禾这样自来熟,又是送锦旗的,刘医生自然热情接待了。 甚至,科室的其他人,竟然还弄来了相机,非得给他们拍张合照。 于是,刘铭业、夏晓禾两人执着锦旗,陈致远站在夏晓禾身侧,三人一起照了几张合影。 合影照好,刘医生收了锦旗,随后按照惯例,又问了陈父出院后的情况。 夏晓禾一一回答,“我公公出院后,状态很不错,而且,刘医生,您还不知道吧?今天钢厂的领导来家里了,他们送来聘书,还要返聘我公公回钢厂继续上班呢。” “真的,那可真是好事!”刘医生也很为患者高兴。 夏晓禾笑盈盈的点头,“就是,我们全家都为这事高兴呢,这不,特意过来感谢您,要不是您这次抢救的及时,我公公哪能这么快恢复?” 刘医生笑着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嘛。” “那像您这样医术医德双全的医生在任何时代都是十分难得的,我们还打算写封感谢信寄给院里领导呢。”夏晓禾道。 第116章 刘医生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夏同志,就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了吧?” “有必要,好医生就得多宣扬,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您,这也是患者的福气。”夏晓禾认真道,“只是,今天事太多,我公公上午被返聘回厂,因为他的双腿问题,行动不大方便,我跟我爱人正打算找个木工看看能给定做个轮椅呢。 这不,回头再去商场买纸笔,晚上回去就写信。 锦旗是昨天回去就让裁缝店加急做的,这个快。” 刘医生一听,找木工做轮椅?顿时皱眉道,“木头轮椅怕是不方便?要不这样,我们院里近期有一批旧轮椅,原是打算捐给残疾人协会的。 陈工这个情况,我看能不能帮着申请一辆?” “真的?那太好了,太感谢您了。”夏晓禾猛地起身,握住刘医生的手,感激道,“刘医生,您不但是治病救人的好医生,还是助人为乐的好雷锋啊,要是轮椅的问题解决了,可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您就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了。” 夏晓禾又是千恩万谢,她说话言语朴实,感情真挚。 刘医生更觉身上责任重大,一个轮椅看似轻,但实际上却承载一家子的希望啊,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呢。 陈工若是有了轮椅,就能更好的去厂里工作,有了工作,人有了寄托,于病人有好处,对家庭,有了收入,自然也是有好处。 所以,刘医生看了一眼手表,立即表示,“马上到下班时间了,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设备科。” “好,多谢刘主任。”夏晓禾连忙同陈致远起身,跟着刘医生出了办公室。 三人一起来到设备科。 刘医生先跟设备科的主任招呼了几句,又将陈父的情况向他说明。 陈父身体残疾,是符合这次捐赠的条件的。 于是,夏晓禾和陈致远两口子,在接收单上签了字,并表示十分感谢。 领了轮椅后,夏晓禾夫妻俩又对刘医生道了谢。 刘医生十分热情,亲自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并叮嘱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他。 夏晓禾都一一应了。 拿到轮椅,两口子相视一笑。 “原以为得花钱买,没想到医院竟然捐赠了。”夏晓禾感慨万千,叮嘱陈致远,“今晚就看你的了,给刘医生的感谢信,明天就得到院长的信箱。 对了,信里还要提到心脏内科,设备科,以及整个医院治病救人,医者仁心的好风气,都得夸一夸。 最后呢,再写一写,咱们受到他们这种高贵品质的感染,今后要用心生活,努力工作,以期望回报社会,等等。 具体的,你自己发挥啊!” “听你的。”陈致远想说,还咋发挥啊?她将信的梗概都规划完了,只需要稍稍按照她说的细致点润色一二就行了。 “嗯。”夏晓禾推着自行车,边走边道,“等咱挣着钱了,到时候咱也可以向医院捐赠一些医疗器械,可以用来帮助更多的病人。 也可以捐赠给残疾人协会,这次咱们多占了一台轮椅,今后,咱们还他们更多!” “好!”陈致远深深的瞟了她一眼,穿着蓝色大衣的她,看着文静又柔和,那双柔静的眼睛里,满是善良。 陈致远一低头,轻轻笑了。 带着轮椅,不好骑车。 夏晓禾原想自己拿着轮椅,然后坐车后座上,可是轮椅重了,她不好拿。 陈致远要拿着轮椅坐后座,她又带不动。 事实上,她骑自行车的水平不高,无人的平路上能骑,有人有车的路上,她一准得撞人撞车,更别提后面还带人了。 第117章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着回去了。 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推着轮椅! ——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孙婉晴拿上包,骑着车子就飞速赶往纺织厂的厂门口,还真等到了陈红玉。 “红玉,你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早下班走了呢。” 陈红玉疑惑,“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上班啊?” “上啊,我下班才来的。”孙婉晴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今天你大哥带着那个乡下女人到我那买衣裳了呢。” “啊?”陈红玉一讶,“他们不是要去给我爸买轮椅的吗?怎么还有空逛商场?” “是吗?”孙婉晴道,“可商场里并没有卖轮椅的啊?而且,你知道吗?单就我那店里,那女人一下子买了三件,一件毛衣,一件呢子大衣,一件军大衣,就这三件就花了四十八块呢。” “四十八块?”陈红玉猛地停了脚步,神情震惊。 “还不止呢。”孙婉晴正色道,“这只是在我店里买的,他们来之前,你大哥手里就提了东西,有吃的,还有穿的,对了,从我店里离开之后,他们还去买鞋子,买雪花膏。 我估摸着就今天一趟商场,那女人花销起码得有一百块了。” “一百块?”陈红玉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一百块,那得抵的上她五个月的工资了,而且还是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 孙婉晴点头,叹道,“是啊,一百块啊,你就算不吃不喝都得攒小半年呢,那女人半天不到就花了。 我想着她一个乡下来的,怎么那么能花钱啊?不是说乡下人淳朴,节俭么?瞧那天咱们见着她,穿着那么土的棉袄,上头还打着补丁呢,脚上穿的也是布鞋。 人看着就很朴实。 怎么一来城里就变了?” 她目光幽幽的看着陈红玉,低低道,“我看啊,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这第一次进城,看着这好那好,以为你们家家财万贯呢,这不可劲的花?” “放屁,她眼睛瞎吗?我家都穷成什么样了?一家子现在带她六口人,连住的地儿都没,我二哥现在都在客厅打地铺了。”陈红玉气道。 就算她能挣工资了,可平时最多也就是馋了,偶尔偷偷下个馆子吃两回肉而已。 衣服鞋子雪花膏,那都是攒了好久的钱才舍得买的。 这女人凭什么一来就全换新的了? “哎!”孙婉晴也是替她难过,“红玉,你别气了,你想啊,那女人乡下来的,听说乡下那地方啊,都是土屋,地上全是泥巴,连厕所也没有,都是那种旱厕,脏的很。 她从那种环境到了你家,屋子虽然小,可总比乡下泥巴屋子强吧?而且,还有自来水用,有公用的厕所 这些对她而言,就是一步登天了呢。” “这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眼皮子也太浅了,怪不得一来就那么积极的帮我爸要工资?原来是要自己花呢。”陈红玉怒气冲冲,骑上车子就要回家。 孙婉晴拉住她,“什么要工资?她连你爸的工资都霸占了?” “这事回头说,我倒要回家看看她究竟都买了些什么?哼,花着我们家的钱还真是一点不心疼啊。”陈红玉撇下孙婉晴,骑着车子气呼呼的往家赶。 孙婉晴朝她喊,“红玉,你别说是我说的啊,我不过告诉你一声,没想你回家闹的啊。” “知道。”陈红玉应了一声,脚蹬飞快。 孙婉晴幽幽叹了一声,心道:她这可不是背后挑事,完全是那乡下女人太过分了,陈家本就困顿,她怎么能这时候还大花特花,一点不懂节制?实在可恶! 第118章 陈红玉骑车飞一样的赶回家。 刚到自家门口,就闻见了香喷喷的菜香。 “妈,今晚有鱼?” 她一进屋,就见桌上摆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红烧鱼。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碗家常红烧萝卜,油炸萝卜丸子,家常麻婆豆腐,油炸花生米,蒸五花肉。 杨文秀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两个鸡蛋,见到闺女回来,笑眯眯道,“回来了?正好,我这忙不开,你去街上给你爸打点酒回来。” “是要为我爸返聘回厂的事庆祝吗?”陈红玉也挺高兴的。 杨文秀朝主卧那使了使眼色,笑道,“下午你爸被你赵叔他们背着一起到了厂里,说是看那几台坏了的机器。 下午回来就很高兴,还让我买了这些菜,还让打酒回来。 我看啊,他这是好多年没回厂子,这一回去,高兴呗。 你不知道这几年他歇在家里,心里惦记着厂里呢。 那钢厂就是他的命!” “哦。”陈红玉朝爸妈那屋望了一眼,门是虚掩着的,依稀能看见陈父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那严肃又专注的神情,让陈红玉恍如幼年时看到父亲工作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崇拜着父亲。 “哎,这回,是夏晓禾救了你爸的命,给了你爸希望。”杨文秀想起陈父下午从厂里回来的样子,眼睛里都是光。 那是对工作,对未来的一种希望的光。 杨文秀以前常常在他眼睛里看到。 “哦。”听见母亲夸夏晓禾,陈红玉突然内心纠结。 杨文秀也没多说,只到走廊里,揭开锅盖,打算再烧个蛋汤。 陈红玉迟疑着跟过来,“妈,我大哥大嫂今天去商场你知道吗?” “嗯。”杨文秀点了点头,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快速的打匀。 “婉晴不是在商场女装柜台当售货员吗?她说那女人今天买了好几件新衣裳,起码花了一百多块呢。”陈红玉撅着小嘴,有些酸溜溜的告状。 “嗯,怎么了?”杨文秀将鸡蛋撒在锅里,回过神来,看着陈红玉。 陈红玉沉着小脸,“妈,一百多块啊?都快赶上我半年工资了,谁家正常人这么花钱的啊?” “(⊙o⊙)…”杨文秀愣了下,她曾经年少时也有过一段时间,对钱没有概念,花的比这还凶。 见母亲没反应,陈红玉不满,“妈,咱家现在是要回了爸的工资,可眼下咱家也难啊,一家六口挤这么点屋,二哥还没结婚,这要花钱的地儿多着呢,她怎么这么能花钱呢?” 杨文秀对她的不满有点懵,以为她忘了,提醒道,“昨晚你爸给了她五百块彩礼,又特意给了两百,就是让她买新衣裳的。 她今天才花了一百多,还有的剩,你不用管。” “妈!”陈红玉惊了,她妈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说她这么大手大脚,您跟我爸难道就不管?” “红玉?”杨文秀今天心情很好,也知道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便笑道,“你呀,别这么小气,夏晓禾是你大嫂,而且,你爸给她的钱,那就是她的,她爱怎么花那是她的事。 而且,要是没有她,你爸的那些工资,能不能拿到的还两说呢。” “可~~~”陈红玉有些不甘心,这么快她妈就被夏晓禾收买了? 杨文秀猜到她想说什么,没耐心听,就打断她,“红玉,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妈之前也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大哥。 可是,再不配,她跟你大哥都是结过婚的了,咱们再不喜欢,那她都是咱们家的人了。 第119章 她是乡下来的,可也是我儿媳妇,是你大嫂,她要是穿着破破烂烂,土里土气,那出了门,别人瞧不起她,咱们脸上有光? 别人那背后指不定还要对咱们家指指点点呢?” 陈红玉咬了唇,一时还真不知怎么说。 杨文秀拍拍她的肩,“所以啊,你大嫂买些新衣裳没什么,人家做新媳妇,婆家给买几套新衣裳很正常啊。 而且,她穿戴好了,咱们作为她婆家人,脸上有光,说明咱们家没苛待她嘛。” 陈红玉,“” 见她仍旧不情愿的模样,杨文秀哄着,“行了,红玉,你将来嫁人啊,也得要彩礼买新衣裳,你的彩礼钱,妈一分不要,全给你自己拿着。” “好嘛好嘛,我不过那么一说,我也不是嫉妒她买新衣裳,就是怕她花钱花惯了,手里没个节制,毕竟爸的工资全在她手里呢,她万一要是花冒了,谁来赔啊?”陈红玉道。 “不会的,我觉得晓禾有成算,再不济有你大哥呢,不怕。”杨文秀哄着她拿瓶去打酒。 陈红玉拿了酒瓶,刚下楼,就在院子里撞见回来的陈致远和夏晓禾。 陈致远推着的是轮椅。 陈红玉惊喜不已,忙疾步迎上去,“大哥,你真给爸把轮椅买回来了?” “这多亏了你嫂子。”陈致远不抢攻,夸着夏晓禾。 陈红玉狐疑的看向夏晓禾。 夏晓禾骄傲的抬了抬漂亮的下颚,推着自行车走了。 陈致远笑,“是你大嫂的主意,她做了面锦旗,下午送给了刘主任,又非常诚恳的说了爸的情况。 刘主任一听,立刻就想到医院里有一批旧轮椅要捐出去,于是,就给我们申请了一辆。” “这事是她办的?”陈红玉看着夏晓禾停好自行车上楼的背影,有些不信。 别是她哥为了让她对那女人有好印象故意哄她的吧? 陈致远一脸骄傲,“当然,除了你嫂子,咱家谁也办不成这事。” 首先,能想到送锦旗,他们就想不到。 其次,逢人就说,那股子热情、自然,他感觉自己拿捏不好。 总之,这事看着容易,但是,人情世故要拿捏的十分到位,每一步都要水到渠成,自然流露。 陈红玉再次震惊了,那女人她到底什么人啊?凭什么他们觉得难办的事,到她手里就这么轻易了? “不跟你说了,我拿回家给爸试试。” 陈致远没跟她多说,扛着轮椅上楼去。 陈红玉长出一口气,看着大哥背着轮椅仍旧健步如飞的上楼,心里怪怪的。 打好了酒往家走,恰好遇见了下班回来的二哥陈致文。 二哥今天报到,还抽空理了个头发,此刻一头短发,帅气利索,走起路来劲劲儿的,还吹着口哨。 看见她,也笑着招呼,“红玉,也下班了?” 陈红玉忽然间就觉得,算了,那个女人爱花钱就花钱,爱买衣裳就买衣裳吧。 她太久没有在她的家人脸上看到过笑了! 兄妹二人一起回到家。 客厅里,餐桌被抬到墙角,椅子凳子全挪到边上,腾出了大大的空儿,陈致远将父亲抱到轮椅上。 陈父坐在轮椅上,自己就能扶着轮椅,在客厅里转悠着。 “哎呀,以后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你也不用整天呆在屋里了。”杨文秀喜极而泣。 陈父也乐的跟个孩子似的。 陈致文还开心的上前,帮着推了两把,并表示,“正好,我跟爸在一个厂里上班,以后爸上班下班有我呢。” “嗯,以后就辛苦你了。”陈致远拍了拍弟弟的肩。 第120章 虽有了轮椅,但是上下楼还是需要有人帮忙的。 陈致文笑道,“有什么辛苦的?我就全当锻炼了。” “那个,酒打回来了,咱们趁热吃?”陈红玉将酒瓶往桌上一放,提醒众人。 她妈下午就忙活菜了,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于是,陈致远兄弟俩又将桌子往中间搬了搬,夏晓禾将条凳,椅子搬过来。 桌子不高,陈父坐在轮椅上也是刚刚好。 其他人落座,陈致文拿起酒瓶,先给陈父的酒杯倒满,接着给大哥,再是自己的。 “今晚高兴,都喝点?”夏晓禾提议。 事实上,她酒量不差。 陈致文询问的看向大哥,大嫂能喝酒不? 陈致远笑了,“行,那再拿个杯子。” 陈父道,“给你妈和红玉也都拿一个,晓禾说的对,今晚高兴,咱们都喝一个,不会喝就少喝一点,主要是高兴。” “我去拿,致远不知道在哪儿。”杨文秀起身去拿了三个白瓷酒杯过来。 陈致文起身,又给倒了酒。 不过,每人杯子都没倒满。 接着,陈父先举起酒杯,说了一番感慨的话,最后大家一起碰杯。 夏晓禾还说了一句应景的话,“来,喝了这杯酒,祝我们越来越有!” 众人都笑了。 喝酒吃菜,众人热闹。 尤其是陈父,两杯酒下肚,脸红了,眼睛红了,那话也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 从他幼年丧父,母亲辛苦抚养他们兄妹三个开始讲起,讲到他少年求学,青年入伍,后来到钢厂工作。 一桩桩一件件,他记得那么清楚。 最后,陈父直接喝趴下了,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杨文秀听到最后,红着眼眶跟儿女们笑说,“他啊,今晚说的话比过去那八年加起来还要多呢。” 众人听着心里酸溜溜的。 最后,陈致远兄弟将陈父抬上了床,夏晓禾和陈红玉帮着收拾桌碗。 杨文秀打了热水,进屋帮陈父洗脸擦手。 陈致远出来,见夏晓禾忙活,就捋起袖子,“我来吧。” “嗯,这样。”夏晓禾直接叫来陈致文,当着这兄妹三人道,“昨晚我忘了一样,就是这以后家里的家务啊,咱们四个人也得分配好。” 虽然每个月除了生活开支外,又另外给了杨文秀工资。 但是,夏晓禾觉得家不是一个人的,这家务都有份,都要参与。 不能交给杨文秀了,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就理所应当的享受了。 “怎么分配?”陈致文问。 夏晓禾,“个人的衣裳得自己洗,屋子自己收拾,另外家里一月一次大扫除,大家都要参加。 再有就是晚上刷锅洗碗的问题,妈做饭,咱们四个就负责善后了。 好安排的很,今晚要是致远的话,明天致文,后天就是我,大后天就是红玉。 之后就按这个顺序,咱们轮着来。 谁要是那天有事做不了呢,那就往后顺延到下一个人,那人过后再补上。” 陈致文笑了,“我看行。” 陈致远点头,“嗯,我同意。” 陈红玉撇撇嘴,“我也行。” 原本,她觉得夏晓禾既然是陈家媳妇儿,这些家务自然就从母亲身上落到她身上的。 可是,如今两个哥哥都做了,夏晓禾自己也没偷懒,自己也便应了。 家务活就这么轻松愉快的安排妥当,让夏晓禾挺意外的。 在老夏家,这种做饭洗衣刷碗的活那都是女人干的。 以往,大家都一样的下地挣工分,男人们回家就坐那歇着,闲聊,女人们则开始忙活家务,做饭。 等吃好了饭,一家子又继续下地干活。 第121章 哪怕有时家里女人病了累了,干不动了,男人们也不会搭把手。 女人们只能强撑着去干,实在干不了了,那衣裳堆了几天了等她好了洗,锅碗脏了几天等她好了刷 夏晓禾要在夏家提这个,指定行不通,即便大家口头答应了,可事后,大房这边她妈肯定干了,二房那边二婶肯定干了,再不济,她奶肯定不会让儿子们进厨房的 今晚陈家兄弟俩一口应下,并且陈致远已经在端了锅碗去水房那边洗去了。 这点让夏晓禾挺意外,也挺惊喜。 果然,受过教育的人,思想上还是要开放一些。 夏晓禾便回屋歇着,没过一会儿,陈红玉敲门进来。 “什么事?” “那个。”陈红玉别扭的走进来,递给她一包东西。 夏晓禾打开一看,竟然是些布料,一块的确良的,还有些是碎布头。 “这是?” 陈红玉道,“这的确良的布是我自己攒的,你留着吧,明年天暖了,做件裙子穿,其他的碎布头,可以补衣裳,可以做鞋子,还可以拼枕巾,反正,你要怎么用随你。” 夏晓禾拿着这包东西,“好好的怎么给我这些东西?” “不是结婚礼物吗?”陈红玉瞪着她,“我可没钱给你买礼物,这些,反正也是好东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哦。”夏晓禾轻轻一笑,“那我谢谢你了。” “你别说这话。”陈红玉紧绷着脸,“我知道,我家这两天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都是因为你。 这点,我心里很感激你,但是” 让她向一个乡下女人低头,认她做嫂子,她总是别扭。 “行了,我走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她转身就往外走。 夏晓禾也没管她,主动送上门的东西,她自然要收的。 而且,这的确良的料子还可以,其他的碎布头,各种料子的都有,灯芯绒的,棉的,麻的,红的绿的花的颜色也各异。 夏晓禾不大爱穿裙子,这的确良的等天热了,倒是可以做件衬衫穿。 一想到衬衫,夏晓好盯着这些碎布头,脑海里突然有了个赚钱的点子! 夏晓禾放下布料,起身来到陈红玉的房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陈红玉正在铺被子,见她进来,别扭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怕我啊?”夏晓禾好笑的瞅着她,这丫头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老虎似的。 陈红玉别开眼睛,“当然不是,只是,” 她也说不好。 对夏晓禾,还没见面时,在大哥的信里提及的时候,她就开始讨厌了。 觉得乡下女人配不上大哥。 让夏晓禾进陈家门,原也是想让大家久处生厌,从而赶夏晓禾出门的。 可没想到,这才三天吧,这女人就将全家都给收服了。 甚至于连她,心里即便不甘,可也不得不服,这女人有着很诡异的能耐。 什么棘手的事到她手里都变得易如反掌。 要工资,工作,现在连他爸的轮椅都弄回来了。 要知道,她爸瘫了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床上,他们也想过轮椅,但是从没人去做过。 因为那东西想买都没路子买啊。 可夏晓禾一来就给弄到了。 看着父亲今晚坐着轮椅开心的样子,陈红玉心里酸溜溜的,他们几个做儿女的都不及夏晓禾了。 “只是什么?”夏晓禾狐疑的盯着她,这么会的工夫,这丫头眼睛里情绪倒是不少。 陈红玉当然不会跟她说自己的情绪变化,只生硬的问,“你找我什么事?” 第122章 “哦,就是问问你关于那些碎布头的事。”夏晓禾也不拐弯抹角。 陈红玉一怔,脸上烫烫的,愤愤的道,“你看不上那些吗?我可告诉你,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见她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夏晓禾扑哧笑了,“红玉,你在自卑什么?” “什么?什么自卑?”陈红玉神情一窒。 夏晓禾哼笑,“我只提了下碎布头,你就立刻恼羞成怒,怪我看不上,难道不是你自己在自卑,你自己在看不上那些碎布头吗?” 陈红玉语塞。 夏晓禾这才解释,“我可没瞧不上,相反,我觉得那些碎布头十分的有用,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纺织厂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碎布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红玉疑惑,却也细致解答,“厂里的确有不少这样的碎布头,平时也就是当成一种福利发给工人们。 但是,好点的都被正式工给抢了,我一个临时工,能拿到一些已经不错了。” “好,我知道了。”夏晓禾点点头。 陈红玉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问这些做什么呢?” “我想买这些碎布头。”夏晓禾直接告诉她。 陈红玉皱眉,“你买这些碎布头做什么?就算拼在一块也做不成一件衣裳。” 顿了顿,她突然讶异的问,“你该不会是想买些碎布头,以后回村送人吧? 那我告诉你,就算买整块的布,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你送这种碎布,叫人笑话?” “哦?”夏晓禾挑眉一笑。 陈红玉立刻想到什么,脸臊通红的辩解,“我可是给你了整块的的确良布料的,起码能做一件裙子的。 这些碎布头不过是添的,我这里多,看着你平时没事,想着你留着做双鞋什么的也可以。 可不是我抠门。” “行,冲你这份心意,回头我也送你几件好东西。”夏晓禾弯唇一笑。 陈红玉撇嘴,“你想讨好我啊?” “讨好?”夏晓禾也微微蹙眉,似乎不解这个词语。 陈红玉哼道,“不是吗?现在我爸妈,大哥二哥全都听你的,你要是再哄好我,那我们全家不都被你拿下了?” “呵!”听着这孩子气的话语,夏晓禾真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很得意是吗?”陈红玉内心一阵挫败。 明明之前计划的好好的,要赶走这女人,要讨厌这女人。 现在看见她笑,怎么也没那么讨厌了呢。 夏晓禾扬唇,“我没想拿下你们任何人,当然也没必要讨好,我只是一直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 陈红玉没听懂。 夏晓禾轻轻拍拍她的肩,“年轻人才会纠结这些,我夏晓禾的准则是,无论亲人还是朋友,只筛选,不改变。 那些愿意跟我亲近的人,自然留下。 不愿意的,我不强求。” 陈红玉,“” 怔怔的看着夏晓禾,怔怔的好久回不过神来。 这女人,怎么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 她不是文盲吗?她不是乡下来的吗? 她怎么会说这么有哲理的话,她甚至都听不大懂? 夏晓禾直接拽着她,坐到床边,“好了,别傻愣着了,看着很呆,过来,坐这儿,跟我说说你们厂里的情况,比如供销科,你们生产车间,甚至平时听到的八卦呀,关于领导的,同事的,对了,你们工会平时表现怎么样?” 陈红玉也不知道她想干嘛? 但是,她的朋友很少,孙婉晴那边一直都是她捧着交往的,两人在一块儿都是奉承着孙婉晴。 陈红玉即便在厂里有各种情绪也不好对孙婉晴说。 第123章 家里,二哥不着家,爸爸那个情况,妈妈更是玻璃心,随便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哭个没完,寻死觅活,她不敢说。 所以,今晚,尽管她内心抗拒的,可是,最后竟然没崩住,跟夏晓禾这里从她如何运作进的厂,再到当了大半年的临时工,干的多,拿的少,还受气,全都说了出来。 吐槽领导,吐槽同事,凡是她知道的也全都说了出来。 快晚上十点的时候,夏晓禾回屋,陈致远正坐在桌边写信。 “是给医院写的感谢信?” “嗯,就快写好了,一会你过过目?”陈致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夏晓禾点头,“行啊,一会我看看。” 一面拿了牙缸脸盆等自去洗漱。 一番忙活,回来之后,陈致远将写好的感谢信递给她。 夏晓禾接过来,认真仔细的看。 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事件清晰,感情充沛,可以寄。” 陈致远听她如此评价,又见她看信一字不落,内心里十分疑惑。 其实不止这次,上回她一来就在母亲跟前说了一句诗,之后无论说话行事,都不像一个才小学文化的农村姑娘。 他不由得问,“晓禾,这上头有错别字吗?” “没啊,挺好。”夏晓禾将信还给他,又对他说,“把纸笔留下来,我正好也给家里写封信,你明天帮着一起寄出去吧。” “好。”陈致远将感谢信折好,放在抽屉里,书桌就让给夏晓禾了。 夏晓禾落座,拿起钢笔,就开始在信纸上写起来。 “爸、妈,还有晓花,你们好!大姐和丫丫已经回去了吧?我离家这几天,家里一切都好吧? 我这边也都安顿好了,公公现在被钢厂返聘回去上班了,小叔也在钢厂上班,小妹红玉是纺织工人,今天还送了我的确良的布料做衣裳” 陈致远并没走远,靠在桌边瞟了一眼。 原以为她会让自己帮她写信,没想到她自己就写上了,而且,也没有不会的字。 甚至,瞟那一眼,他发现她写信的格式正确,字迹也清秀工整,完全不像一个小学文化的人。 “晓禾,你这字?” “字咋了?”夏晓禾头也没抬的问。 陈致远轻轻摇摇头,夏晓禾的字他见过的,是在队长的工分簿上见过她的签名,不说丑吧,但是绝对不好看。 字都是分开的。 夏字能写成百和友,晓能写出‘日’和‘尧’。 没有应答,无声沉默。 夏晓禾陡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就对上陈致远一双深黑的带着探究的眸子! 夏晓禾不知道陈致远看过自己的笔迹,但是,她清楚,一个小学文化的自己,能写出这么好的字,很可疑。 她年轻的时候写字的确不行,文化素养更是不高。 前世,她也是年近三十,家庭事业都稳定了,而且也慢慢有了要多学习文化的意识,这才又重新去上了学。 字呢,因为要经常签文件,她好面子,不想字太丑,很费了一番工夫,才慢慢练出来的。 “你这字写的挺好。”陈致远原是怀疑她,结果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反而有种的心虚,连忙夸道。 夏晓禾扬唇一笑,“是吧?那是你没看过我以前写的字,难看着呢,现在这字可是我练了好久的呢。” 她还特意将信纸拿起来打量一番,得意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现在的字的确也能入眼了。” 陈致远被她这番小得意逗笑了。 原来是专门练过的。 那是从自己复习备考的时候就准备的吗? 第124章 她是觉得自己要是考上大学了,她一个小学生跟着他会不般配,所以私底下下了苦功夫来练字的? 陈致远心头莫名一阵感动! “晓禾,喝水吗?我给你倒点热水来?” “哦,谢谢啊。”晚上那麻婆豆腐有点咸,她确实想喝水呢。 陈致远应了一声,出去倒水。 夏晓禾自顾自给家人写信。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陈致远说去邮局寄信,并且要处理点事,大约中午回来吃饭。 陈致文先将轮椅拿到楼下院子里,再背着陈父下楼,之后,推着轮椅上的父亲,一起去钢厂上班。 昨天陈父去厂里,同几个技术科的老伙计一起研究了那坏的几台机器,多是零件老化或者坏了。 但是,这机器年代久远,如今零件不好买。 他们商议了一番,打算请机械厂帮着加工,于是,昨天下午回来,陈父都在房里忙着画零件 今天父子两个上班时,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 夏晓禾回屋,将昨晚陈红玉送的那一包碎布头,拿上也出了门。 没去别处,夏晓禾径直来到昨天做锦旗的那家裁缝铺。 裁缝铺开门挺早,女老板娘赵素华已经拿着熨斗在熨衣裳了。 “阿姨,早啊!”夏晓禾进屋就热情招呼。 赵素华抬头看到了她,放下云朵,笑问,“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该不会又是要做锦旗吧?” 要是天天做锦旗,一天五块钱,她都不需要再接衣服做了。 哈哈,做锦旗赚的多了。 “今天不做锦旗,做别的,我自己带料子来了。”夏晓禾利落的将小包裹放桌子上,打开后,拿出碎布头来。 赵素华一瞧,顿时傻眼,“姑娘,这些小碎布,做不了衣裳呢,就算拼起来,做出来的衣裳也不好看。” 那样花花绿绿,拼拼凑凑的,做出成品来会像打满补丁的,难看。 “不做衣裳。”夏晓禾挑拣出一块尺寸大点,质地好点碎花棉布,照着自己身前比划,“这个,你看,从这里裁,不用做整件衣裳,咱们只简单的做成一个衣领,你看可以吗?” “只做领子?”赵素华也是有些讶异,“只有领子怎么穿?” 夏晓禾笑道,“就正常穿嘛,放在毛衣、外套里面,这样,既节省衣料,又增添美观,而且,洗起来还方便,这么小小一块料子,拿出来随手一搓多方便啊。” 赵素华听她这一解释,就懂了,“行,那我给你做。不过,我平时做衣裳都是按件收钱,你这连半件都不到,我怎么收费?” “那您平时做一件褂子多少钱?”夏晓禾问。 赵素华,“那要根据面料啊,你要的样式啊再具体收钱,像这种料子做件简单的褂子的话,一般一块二到一块五一件。” 夏晓禾心里立刻算好了账,“那这样,这种好一点的碎布头,你给我做出一件假领子来,我给您三毛钱一件,可以吗?” “三毛一件?”赵素华拿着布头一打量,当即决定,“没问题啊。” 做个领子比做成衣要简单太多,甚至都不用怎么裁剪,不用剪前后片,不用裁剪袖子,不用开扣眼,锁扣眼,钉扣子,工序太简单了。 只要剪个领子出来,照缝纫机上溜几圈一件就出来了,简单! 这三毛就跟白捡的一样,而且,人家自己出料子。 她这三毛完全是加工费了。 “行,那其他的,比如这种四方形的小碎花的,你可以多找几片差不多的,你给我照这个样式做出来。” 第125章 夏晓禾说完,又从小黄包里,掏出一张信纸。 她没有大白纸,昨天就用陈致远的信纸,用钢笔就在信纸背面简单的画了些样式。 赵素华头伸过来,认真的看着纸上的画稿,“这是?” “我没有彩笔,只能画出这样。就是这样” 夏晓禾将她桌上的散碎东西全部扫到一边,然后,拿了几块小方块的花布,拼在一块。 “阿姨,您看,每块小花布做成一个小荷包样式的,几块拼在一起,就是一块大布上拼着几块小荷包,这叫收纳袋! 做好之后呢,在墙上挂个挂钩或者钉颗钉子,将这收纳袋一挂,既美观,又能收纳家里的零碎小物件,很方便的。 就像您这里,这桌上东西多乱啊。 要是有一个这样的收纳袋,就往那门角一挂,这些线团啊,尺子,画粉啊,都可以放进去,这样屋里就显得整洁,你用的时候拿起来也方便。” “呀,那真是个好东西。”赵素华听她说完,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做了。 话说,她是裁缝,店里的碎布头真的挺多,但还真没想过能这么用。 夏晓禾点点头,“对,是个好东西,不过,这花色您可得用好了,千万不能太突兀,要讲究协调,这种居家用的东西,颜色要素雅,温馨。” 赵素华讶异,“你还要做很多吗?” 原本她打算帮着做一个直接送这姑娘,不要钱了,可姑娘这话显然不止要一个啊。 那这,得加钱! “嗯,今天您尽可能的帮我做两条假领子,这种收纳袋一个就成,另外,像这种条纹的带图案的,四角一拼,做成一对抱枕。 嗯,剩下的这些细小的布头,可以做成头花,你看我这里也画了。”夏晓禾指着画稿说。 赵素华看了,这画稿着实有些简单抽象了,但她做了几十年的裁缝,悟性高,夏晓禾一说,她立刻就懂了。 “行,我给你做,只是,这价钱怎么算?” 衣裳太还知道价格,其他的,她没做过,不知道算价钱。 夏晓禾道,“这样,假领子一件三毛钱,收纳袋看大小,一个兜一毛钱如何?要是做四个兜就四毛钱。 抱枕的话,一对也给四毛钱。 头花的话,制作简单一些,一个五分钱,您看可以吗?” “可以。”赵素华想着就这么点活,大半天就能做好。 两条假领子,一个四兜的收纳袋,还有一对抱枕,那就是一块四了,还有头花的,做个十个八个的,也有四五毛钱了。 这样算下来,不用一天,就能进账将近两块钱了。 虽然比不得昨天加急的锦旗,但是也不错了。 要天天可以这样的话,那一个月少说也得五六十块了,比很多工厂的工人工资都要高呢。 可惜,这姑娘也不能天天来啊,毕竟,谁没事做那么多啊。 哪知,夏晓禾接下来就问,“阿姨,您还认识其他像您一样的熟练裁缝吗?” “姑娘,我这做的不满意吗?”赵素华立刻紧张起来,难道她要的钱贵了? 夏晓禾笑着摆手,“不是,是我要定做的多,要的急,您一个人根本完成不了那么大的货,所以,我想着,您这边要是有认识的裁缝师傅,可以帮我推荐一下,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赵素华迟疑着举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那五个?” “少了。”夏晓禾说,“我要是要的话,起码得十个朝上,二十不嫌多,三十也可以。” 赵素华眼睛一亮,“真的?真要那么多?” “阿姨,您能给我找这么多裁缝?”夏晓禾也挺疑惑,她这么激动是真有门? 第126章 赵素华笑道,“这年头,谁家结婚都爱拿这缝纫机当彩礼,女人们多少会一些,就算不会裁剪做衣裳,这假领子不会做,但是,拼个抱枕,做个收纳袋,缝个头花,那太简单了。” “那太好了。”夏晓禾激动不已,“阿姨,这样,我打算成立一个临时的小型加工作坊,我做厂长,您就当我的生产科长,负责联系职工,以及监督工人工作。” “啊?”赵素华惊愣住,脑子反应的有些慢,“姑娘,你这跟我说笑的吧?” “当然不是。”夏晓禾一脸认真道,“阿姨,具体事宜我回头再跟你详谈,你先把我要的东西做好,我呢,趁着现在还有空,我得去租个场地做仓库。” “租仓库?”赵素华忙问,“要多大的屋子?像我这裁缝铺一样大可以吗?” 夏晓禾大喜,“阿姨,你有啊?” 赵素华茫然的点头,“有,就在裁缝铺后头,那边是我家,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我男人常年不在家,他去外地挖矿了,据说跟别的野女人在一块了。 我家里还有个屋子放些没用的东西,你要的话,我可以把东西腾出来。 你要吗?” “要,当然要,现在带我去看看。”夏晓禾连忙拿下赵素华手里的碎布头,拉着她就出了门。 因为离的近,裁缝铺的门也没关,两人就去了后头。 这后头是个小院子,独门独院的。 五间屋,赵素华一人住了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堂屋,还有一间是厨房,一间杂货屋,另外最边角的竟是独立的厕所。 “阿姨,您家竟然还有独立厕所啊?”这点让夏晓禾羡慕了。 她在陈家住的几天,白天要上巷子里的公共厕所,晚上要用痰盂。 不过,她这几天晚上都尽量憋着没用痰盂,她早上起不来,可不想等全家人都起来了,然后再端个痰盂去倒。 赵素华苦笑,“是啊,这么大一个院子,就住我一人,无儿无女的,哪天死在屋里了都没人知道。” “哎呀,阿姨,您怎么说这种丧气话?”夏晓禾搂着她的肩,羡慕道,“您一个人住多清净啊,这院子也好,有空可以在墙角那栽些花草啊。” 赵素华仍旧苦笑,“哪有那份闲心,人总得挣钱吃饭,我每天还要忙活铺子呢。” “对,挣钱要紧。”夏晓禾就先看了那间杂货屋。 她其实也不知道纺织厂的零布头有多少,但是,有间屋子心不慌。 不过,夏晓禾也跟赵素华挑明了。 “阿姨,实话跟您说啊,目前呢,我也不知道我这项目能不能谈的成功。但若是成功了,我不但要租您这屋,还得聘请您当我的助理,放心,是我给您工资的。” “怎么又是助理了?”刚才还是生产科长呢。 赵素华觉得生产科长的官要大些。 夏晓禾笑道,“都行,反正,要是我谈成了,咱们一起赚钱啊。” “好好。”赵素华跟着笑了。 这姑娘,心真大,原来这生意还没谈呢,她倒是像赚大发了似的。 夏晓禾也不耽搁,直接道,“阿姨,那咱们家说定了,这间屋子给我留着,我最迟明天给您答复,还有,我刚才让您给我做的东西,您加紧。 我要拿着这些去谈合作!” “好,好。”赵素华连声应着。 生产科长啥的虽然不靠谱,可是,这做假领子等物件的钱却是实打实的。 从裁缝铺出来,夏晓禾径直回了家。 那天买的新衬衣都已经干了,她打算去澡堂子洗个澡。 话说,她从重生回来之后,就一直还没洗过澡呢。 第127章 主要是天太冷,她那时才烧了两天两夜,真怕再冻出病来。 今天,有了干净的新衣裳,再加上她这两天要去谈生意,总得收拾收拾,就收拾了毛巾衣物,跟屋里正认真读小说的婆婆杨文秀招呼了一声。 “妈,我去下澡堂子啊。” “你要去洗澡啊?”杨文秀合上书出来。 去澡堂子不洗澡还能干嘛?夏晓禾干笑一声,“是啊。” “那这个给你。”杨文秀从客厅那个五斗橱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香皂递过来,“用这个洗,香!” 夏晓禾看着肥皂盒上的红双喜,笑了,“多谢妈!” 出了家属院,附近就有家澡堂子。 夏晓禾还是第一次进这种澡堂子洗澡。 前世,年轻时住农村,洗澡都是烧热水用澡盆。 后来,跟萧雨生进城创业,也是用澡盆,日子好过了,就有自己的浴室了。 虽是第一次进,夏晓禾还是被这里的简陋给惊住了。 里头很闷,光线很暗,就一间大大的公共浴池,大约是上午的原因,里头现在并没人洗澡。 但是,那水感觉浑浑的,也不知那里头的水有没有换过。 夏晓禾进来之前想象着,是否是那种一排排的淋浴。 结果,就这? 她站在公共浴池边,有些犹豫。 可是回家的话,就得用木盆,那木盆是杨文秀母女合用的。 她们母女肯定不想与她共用。 她其实也不想用她们的。 关键还冷! 正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声。 “妹子,洗好了还是没洗啊?还是这水里有啥啊?看你呆坐半天了。” 夏晓禾回头一望,就见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大姐,光着身子走过来。 她猛然又扭过头去,闭上眼睛。 大姐,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啊? 不该看啊! 大姐扑哧笑了,“妹子,不会是第一次来澡堂子吧?还害羞?”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夏晓禾身边擦过,径直下到水池里。 夏晓禾顿时决定了,打道回府,或许可以重新买个木盆。 她刚转身要走。 身后大姐又嚷了,“咋地?嫌弃我啊?我不就是刚从猪场回来,身上臭了点吗?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矫情。 这吃猪肉的时候不见嫌弃,我们这些整天喂猪养猪的,你们倒嫌臭了?” “不是,大姐。”夏晓禾一听猪场的人,忙转身赔笑解释,“大姐,跟你说实话,我真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大姐靠在水池边,“真的?” “嗯。”夏晓禾真诚的点头。 大姐笑了,“妹子,你不是嫌弃我就好,那赶紧脱了衣裳来洗啊,现在水热乎。” 夏晓禾迟疑着。 大姐揶揄,“咱都是女的,怕啥?了一样。” “好吧!”想着迟早要适应,夏晓禾于是也利落的脱了衣服等物放到边上的长凳子上,用毛巾遮着身体,小心翼翼的下了浴池。 中年大姐被她这扭扭捏捏的举动逗笑了,“妹子,不用怕,咱都是女人,又没啥不一样的。” 夏晓禾满头黑线,其实不用一遍遍提醒! 不过,这水里倒是热乎乎的,很舒服。 “大姐,不瞒您说,我家是乡下的,前几天才跟我男人回的城。我家里也养鸡,平时我也要喂鸡,铲鸡粪啊。” 中年大姐一听这,顿觉亲近不少,“妹子,原来这样啊,刚才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她朝夏晓禾这边过来,挨着夏晓禾,一边用热水洗身上,一边解释道。 “我们这在养猪场上班,那真是没办法,整天喂猪,洗猪圈,身上能不臭吗?以前只要我来,就有人嫌弃的捏鼻子,我寻思能有多臭啊? 第128章 以前还跟人为这吵过,打过。 后来觉得没意思。 所以啊,我现在都是趁人少的时候过来。 没想到今天来,就碰到了你。 姑娘,你是乡下来的,其实,我也是乡下来的,我男人是下放的知青,我跟着一起回城的,这不,我没啥文化,找不到啥好工作,就只能在养猪场干些别人不愿干的粗活,脏活。” “嫂子,我男人也是下乡知青,我也是跟他一起回城的。”夏晓禾还真有些激动呢。 中年大姐显然比她还激动,“真的啊?那咱姐俩还真像。说实话,我不怨我男人,他能将我跟狗儿一起带回城里,已经是有良心的了。” “嗯,对。”夏晓禾重重点头,十分认同。 接着,两人因为相似的经历,又都是从乡下来的,很快就有了许多共同的话题。 中年大姐很热情,还要给夏晓禾搓背。 她那手劲太大,夏晓禾怕给她搓秃噜皮了,搓了一下便没让了。 两人最后身上都泡的发白了,这才起来。 临走前,互相报了姓名、地址等,约着以后常来往! 洗好澡洗好头发,回到家里,杨文秀午饭都做好了。 不过,今天中午,就她婆媳俩在家吃饭。 “致远说中午回来的,到现在也没回来,我给他留了饭。”杨文秀说。 夏晓禾也不知道陈致远干嘛去了。 不过,都是成年人,谁都有自己想做的事。 夏晓禾没心思管她,吃过午饭,她就去了裁缝铺。 但是,赵素华只做好了两件假领子,其他的还没做。 夏晓禾过来,她十分歉疚的说,“这个客人的衣裳,原本昨天就该做好的,但是,昨天赶做了锦旗,上午,她来跟我吵。 实在抱歉,我先给她把这件做好,你要的东西,晚饭前我一定做好。” 夏晓禾也知道,别人是先来的,便道,“行,那我晚饭前再过来拿,不过,您一定得做好啊。” “嗯。”赵素华轻舒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夏晓禾现在还只是她的客人,不算太领导呢,咋感觉在她跟前,没完成任务,心情沉重和紧张呢。 呼! 下午,夏晓禾没走,她就留在裁缝铺,自己拿着碎布头缝头花。 复杂的不会,简单的她还是可以上手的。 另一个便是监督赵素华,手里那件衣裳做完,立刻就得做她的货,不然,万一又来个客人吵,她岂不是又要将她的延后? 于是,赵素华忙好前头客人的衣裳,便立刻动手做夏晓禾要的东西。 果真,晚饭前,夏晓禾要的全都做好了。 夏晓禾付了钱,将东西打包,直接回家。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红玉背着挎包刚要出门。 夏晓禾叫住她,“红玉,等等,我跟你一起。” “你要去纺织厂?你还真要买那些碎布头啊?”陈红玉一脸难色,她想起那晚她要买碎布头的事,心道,要是同事们知道,她的亲大嫂要到厂里买那些碎布头,那还不笑话死她啊? “要不,年底我再送你几块好料子?” “你想不想转正?” 夏晓禾这话题转移的猝不及防。 转正? 陈红玉一愣,白了她一眼,“谁不想当正式工啊?工资福利都要高好多好不好?” “那行,回头我帮你争取。”夏晓禾自信满满。 “什么?你帮我争取?”陈红玉难以置信的盯着她,“夏晓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不就一个正式工吗?走,你骑车带我,一会该迟到了吧?”夏晓禾懒的跟她废话,直接推着她下楼去。 一路挣扎着,被推到楼下自行车旁,仍做最后的挣扎,“不是,你到底要那些碎布头干嘛? 第129章 那些东西送人,人家嫌弃,自己留一点也就够了,没多大用处啊。” “那是别人,你大嫂我,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夏晓禾直接掏出她包里的车钥匙,打开车子,“你骑不骑?不骑我骑了啊。” “那你可别说你是我嫂子。”陈红玉怕丢人。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那这转正的机会你不想要了?” 陈红玉纠结了,“你当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夏晓禾反问。 陈红玉想了想,还真没。 虽然自己几次质疑过,但每一次夏晓禾还都成了。 “行,那我信你一次。”陈红玉最终下了狠心,决定信她一次。 夏晓禾笑了,“这就对了,一会去了厂子,你带我去一下供销科。” “供销科?”陈红玉一愣,车子差点没稳住。 夏晓禾一把抱住她腰,“会不会骑?” “会啊,可是,我就是一个车间的临时工,平时干些杂活,供销科我不认识人啊。”陈红玉老实交代。 虽然平时她因为自己有工作还觉得挺厉害,可其实,在厂子里,她很不起眼的呀。 她觉得她大嫂可能高估她了。 夏晓禾拍了她一下,“不用你认识,你带路就行,我回头自己去认识。” “你?”陈红玉真不知道她要怎么认识?“而且,你不是纺织厂的人,我怕门卫不准你进呢。” “没事,我有法子,你不用管。”夏晓禾安慰她。 心里纳闷,这丫头平时在自己跟前挺横的,胆子小的很。 陈红玉听她这么说,也不啰嗦了,踩着自行车哼哧哼哧的赶到厂子。 还没到厂门口,她就停了下来。 门卫在门口例行检查,夏晓禾不是厂里的工人,指定会被拦住。 陈红玉不想跟她一起丢人。 “嫂子,时间不够了,我先进去了。” “进去等我。”夏晓禾叮嘱一声,随后就径直走向门卫。 刚进去的陈红玉,一扭头就看见夏晓禾主动搭讪门卫,惊的一脑门子汗。 这女人啥脑子啊?这不自投罗网?现在上班高峰期,她还不如跟着人群直接混进来。 然而下一句,陈红玉直接懵了。 只听夏晓禾一本正经问,“同志,请问供销科的沈科长今天来了吗?” “供销科的沈科长?供销科没有沈科长啊。”那门卫疑惑的回答,“供销科只有一个钱科长啊。” “是吗?那是我记错了。”夏晓禾懊恼的拍了下脑袋,随即解释,“是这样的,我是钢厂的曹厂长介绍来的,我想找钱科长订购一批料子,本来是要提前约的,但是,我突然接到电话,料子要的急,所以,你看,这一大早我亲自过来了。” “那您是?”门卫疑惑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主动伸手同他一握,“我姓夏,你可以叫我夏经理。那么,钱科长在的话,那我就直接过去找他了,多谢,你继续忙。” 说完,夏晓禾径直朝厂里走去。 那门卫还朝他喊了一声,“供销科往左拐!” “多谢!”夏晓禾回头朝他摆了摆手,随后,笑颜如风的进了厂子。 陈红玉简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样也可以啊? 陈红玉盯着夏晓禾,“你就这样进来了?” “不然呢?”夏晓禾朝她挑了挑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供销科?” “我?还是不要了。”陈红玉可不敢跟去,去了咋介绍啊?夏经理?她嫂子? 她不会说谎,说谎会慌! “行,那你上班去吧,我自己去。”夏晓禾按照门卫的指引,径直找到了供销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杯子泡茶。 “请问钱科长在吗?”夏晓禾站在门口,曲指敲了敲门。 第130章 钱卫国提着热水瓶,将瓶塞塞好,扭过头来,就见着一个身着蓝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不由站直身子,“我就是,请问你是?” 夏晓禾走过来,“钱科长,您好,我叫夏晓禾,我今天来主要是要跟您反映点问题。” “反应什么问题?坐!”钱科长看了她一眼,给了一个坐的手势。 “是这样的。”夏晓禾坐到办公桌对面,直接问,“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吗?我想问问贵厂要给工人的年礼准备好了吗?” 钱科长神色有些微妙,“姑娘,你来问我这个?是想做什么吗?” “钱科长,您英明,我确实是想做点什么。”夏晓禾直接了当,随后便解释,“因为我有熟人在纺织厂上班,我经常听见他们抱怨,厂里抠门,别的厂里过年过节不是发米发油就是发水果发带鱼的。 有的还能发猪肉牛肉,再不济的也能发个肥皂毛巾、热水袋手套啥的。 可是咱们厂呢,每次就把那不要的碎布头作为福利直接发给工人。” “有人说闲话了?”钱科长神情严肃。 夏晓禾无奈,“钱科长,其实也怨不得工人们抱怨,就比如您,快过年了,难道不想给工人发只鸡?发两斤肉?或者弄几条鱼?看着工人们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谁愿意大过年的,领一堆的碎布头回家呢?这拼都难拼出一块整的,连做件衣裳都不好做,还难拾掇!” 钱科长听完,脸色铁青,“都是谁给你抱怨的?你把她名字说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厂里效益不好,能省出这些碎布头给他们,也是厂里的心意。 我们也想给工人们发肉发鱼发鸡鸭,可是厂里就这条件” 看钱科长在那生气的抱怨,夏晓禾微微一笑,神情淡定,语气柔和的安抚道,“钱科长,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找您商量来的嘛。其实,工人们没有怪您,更不是怪厂里,只是,看见别的厂福利好,难免羡慕。 钱科长,这也是情理之中,是不是?” 钱科长见她这么说,亦跟着一叹,“你这小同志说的也是事实,不过,给工人发福利这事归工会管,也不归我管。 我呢。顶多回头帮着找上级领导将你刚才说的再反映一下,争取能给工人们多发一些实惠的东西。” “真的,那太好了。”夏晓禾神色格外真挚的赞道,“钱科长,您真是工人们的好领导,有您当这供销科的科长,工人们以后就有福了。” 钱科长苦笑,“你别硬夸了,我知道,你这小同志心里对我也是抱怨的。” “钱科长,真没有。”夏晓禾紧绷着小脸,格外正式的保证,“要说一开始,我以为您这么一个大领导,肯定不会听我的建议,说不定还要骂我一顿,叫保安将我赶出去呢。 可是您没有,不但没有,您还认真的听我把话说完,甚至还愿意改正,为了工人们,愿意同上级领导反映这个问题。 所以,钱科长,您这样愿意倾听别人意见又愿意为工人谋福利的领导,我怎么可能会抱怨? 我甚至很庆幸,我的朋友们能有您这样的好领导。” “哪里哪里!”钱科长被夸的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他能有那么好?还是说这姑娘实在太单纯以致听不出他那是敷衍的话? 夏晓禾却是在钱科长内心产生那么一丝愧疚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不过,钱科长,您要是就这么跟厂领导们反映,怕是问题最终也难解决。” 第131章 钱科长一惊,没想到这姑娘倒没那么好忽悠,忙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争取,让工人们能过个好年。” “我相信钱科长的诚意,所以,我这里提前给您准备了一个方案,我想,一定能更好的促成这件事。”夏晓禾身子微倾,神情激动又神秘的说。 钱科长不解,“什么方案?” 夏晓禾秀眉一挑,大气道,“直接联系养猪场,给厂里弄两头大猪回来,过年前直接在厂里杀了给工人分肉,又热闹又实惠!” “哈哈,你这小同志!”钱科长被她的话逗乐了,轻轻摇头,随后叹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养猪场的猪都有特定的供应链的,咱们单位小,轮不到,就算想买啊,也只能去肉联厂。” “您爱人在工会上班吧?”夏晓禾突然话题又是一转。 钱科长微微一愣,“你这小同志打听的倒是清楚,不过,我爱人就算在工会上班,她也没法子去弄两头猪回来啊,顶多去肉联厂买些猪肉回来,发到食堂做顿好的给工人们加加餐。” “我听说,工会主任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个位置可是很多人在盯着呢,您爱人在工会工作多年,难道就不想?”夏晓禾直接打明牌。 钱科长神情微微一顿,脑子瞬间就活了,若是能给厂里弄来两头猪当过年福利,对工人们来说确实很实惠。 往常,工人们都骂工会吃干饭的,屁事不管。 这事要办成了,工会在工人心目中的地位指定得攀升,而促成这事的人,指定受工人们推崇。 见钱科长面色松动,欲欲跃试,夏晓禾趁热打铁,“钱科长,您要是信的过我的话,我在养猪场倒是认识个朋友,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联系。” “真的?那太好了。”钱科长大喜,“你这小同志,今儿哪是给我反映问题的?你分明是给我送惊喜来的。 你放心,这事你要是办成了,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钱科长,您太客气了。”夏晓禾道,“我觉得,您现在不要想着要怎么报答我,您该想着要怎么和养猪场达成这个协议? 譬如您说的厂子条件差,效益不好,让你们拿钱的话困难,那不如拿布匹呢?纺织厂里最多的不就是布吗?” 钱科长眼眸微动,“养猪场那边能行?” 毕竟,他们谁都没干过用布来换猪的事啊。 “这事我去联系。”夏晓禾道。 钱科长点点头,“行,小同志,这事要是办成了,我,我代表整个厂子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的。” “好,既然钱科长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夏晓禾直截了当,“别的就算了,您就把厂子里现存的零布头给我留着就行。” “啊?”钱科长先是一愣,随即爽快道,“你要是想要的话,自己去仓库随便挑就是了,对了,事情办成,我再送你几尺好布做衣裳。” “不是,我要的多。”夏晓禾道。 钱科长这下不明白了,“你要那么多碎布头能做什么?” “变废为宝。”夏晓禾故意得意的卖了个关子。 钱科长的胃口果然被吊了起来,“什么意思?” “这样。”夏晓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脆声道,“我知道厂子里每个月都有碎布头,往年都是直接丢给工人们。 工人们拿着碎布头,除了拼几块枕巾,做双鞋子,或者缝补给衣裳啥的,也做不出什么其他花样来。 于他们来说,碎布头的用处不大。 所以呢,我想将厂里的碎布头一次性收购了。” “收购?”钱科长惊愕的看着夏晓禾,“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第132章 不是她说的吗?碎布头没啥用处啊。 就算卖破烂都卖不上价。 “我可以将它们做成有用的成品,然后再出售。”夏晓禾直接说,“当然,若是厂里能回购的话,就更好了。” 钱科长连忙摆手,“别,这碎布头我们厂里最不缺的。” 不管做成什么,哪怕做成衣裳,他们都不想要了。 “呵。”夏晓禾轻轻一笑,“不回购也行,我自己能找销售渠道,但是,您想啊,若我收购的话,你们厂里的碎布头不就能换成钱了? 有了钱,你们可以再添些米面粮油,如此再发给工人们,再加上两头猪,工人们就能过个好年了。 钱科长,您说是不是?” 钱科长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么,你要收购多少?”钱科长开始在心里认真盘算这笔生意了。 若是这件事办成了,不但他爱人,她自己在工人中间的影响力自然会增加,这对他今后的仕途绝对有好处。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还想趁着退休之前,尽可能的再往上升一升呢。 夏晓禾微微扬眉,“您这边有多少?价格如何?我能跟您一起先看看货吗?” 钱科长亲自带夏晓禾来到了堆放碎布头的仓库。 仓库里并不像夏晓禾想象的那样凌乱,碎布头一堆一堆的都整理过。 钱科长跟她介绍,“这些碎布头,都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平时会有专门的工人负责收集。” 他来到一堆碎布头跟前,随意拿起一块,递给夏晓禾。 “像这一堆,布料尺寸还是比较大的,质地也不错,你可以摸一下,手感很好。” 然后又指着其他堆,解释道,“质地好的尺寸大的,基本就是这两堆,另外的可能要差些,颜色混杂,挑起来就麻烦。 不过麻烦虽然麻烦一点,但是,还是有用处的。 你别看那些工人们私下会骂,可是哪个月若没得着,那还觉得吃了亏呢。” 说这话时,他神情还有些得意。 夏晓禾呵呵了,“钱科长,若是平时白拿的话自然没啥,可要是过年过节的拿这个充当给工人们的福利,确实不像话哦。 说实在的,您厂里的工人,谁家现在还缺这碎布头啊?就连我家那个最讨厌我的小姑子,都会给我送这个了。 你们要真是大气,还不如一人发几尺好布。” “你这姑娘。”钱科长脸故意一沉,这姑娘也太实诚了,咋啥话都敢往外说? “钱科长,我可说的没错哦。”夏晓禾笑道,“其实我知道,厂里发什么福利,那是厂长啊书记啊那些大领导们决定的,您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可是,在工人们眼里,您是供销科的科长,您爱人又在工会上班,你们两口子管这个的,所以,工人们要怨起来肯定第一个就怨上你们啊。” 钱科长忙打哈哈,“哎呀,咋又聊到这个了呢?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你帮着联系养猪场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弄两头猪给工人们发年礼么? 其实,我们真是有心要给工人们实惠的!” 夏晓禾微微耸眉,也是哈哈一笑,“哎呀,我这不是一时激动给忘了?对了,这些怎么卖的?” “你看,你是怎么收购?”钱科长倒是反问。 夏晓禾挑了些碎布头看了看,随后将问题抛了出来。 “钱科长,您是纺织厂的领导,是这方面的专家,您开个价,要是我能出的起的话,你这仓库里的我都包了。 要是出不起的话,那我就先定一部分,您看行吗?” 第133章 钱科长笑了,他现在是知道了,夏晓禾今儿找他,反映问题也好,帮忙联系养殖场也罢,其真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他厂里的这批碎布头来的。 这些碎布头,原也是打算年底发给工人们用的。 可若是夏晓禾能帮着联系养猪场弄两头猪回来,这就比碎布头的价值高的多。 所以,钱科长出价的时候,心底便衡量了一番,比市场价要低了些许。 他看着夏晓禾,爽快道,“这些原也是用不上的,你要的话,这两堆质地好的,往常要卖的话,得一毛二一斤,你要的话,给你一毛一斤。 其他那些散碎的,五分,怎么样?” 价格么,夏晓禾觉得确实不算贵。 只是,夏晓禾也看了,除了那两堆好点的,其他的质地颜色还有大小,真的差不少。 多数是不好用的,有些能用上的,肯定还得费人工去挑拣。 于是,夏晓禾就说,“行,就照钱科长的价格,那这两堆质地稍微好一点的,我都要了,一毛是吧?您这边先过好了秤,回头我们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是,你这些不要了?”钱科长手指着其他散碎料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有些发僵。 其实,他更愿意出手的就是那些散碎料子,夏晓禾挑走的那两堆,其实还不错的,有些大一点的质地好一点的甚至能做个背心、短裙短裤啥的。 这些好点的料子,每次作为福利,都是工人们争抢的对象。 抢不到的才拿那些差的。 现在,夏晓禾要将那些好点的买走,剩下的差的给谁? 而且,单那两堆好的能卖几个钱? 就算那一堆有两百斤,两堆四百斤,一毛一斤,连五十块钱都卖不到。 夏晓禾微微蹙眉,为难道,“钱科长,跟您说实话,我手里资金有限,您这些散碎料子,起码得有百斤呢,五分一斤,少说也得二三十块呢。 而我买回去之后,先要租仓库储存,再要请工人挑拣有用的,您看。” 她随手挑了几块,“像这几种,压根就没法用,拿来补衣裳都嫌小了,这些回头还得挑拣出来扔了。 要不扔的话,就算拼起来,也费时费力,关键也没用啊。” 钱科长也知道,所以往常拿到这散碎料子的工人都会抱怨。 “要不这样。”夏晓禾见他沉默不语,就退一步,说,“您这些细碎的料子,我给您三分钱,可以吗? 您要是觉着可以,我下午,哦不,最迟明天就叫人拉走,也算是给您清库存了。” 钱科长跟着笑了,“你这小同志啊,行,行,这样,你要是能给厂里联系出两头猪来,这些散碎料子就白送你了。” 三分一斤,那还不如白送,还落个交情。 “钱科长,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一会就得去养猪场给您办事去,对了,您打算出多少布匹啊?”夏晓禾激动的问。 钱科长爽快道,“十匹棉布。” 他心里是盘算了价格的,十匹棉布差不多就对应着两头大肥猪的价格。 夏晓禾点点头,“成,那我就照着这个给您去谈了。” “行,我今天都在办公室,你要是谈妥了,随时过来找我。”钱科长说。 夏晓禾应下,刚要走,钱科长突然叫住她,“你骑车来的吗?要是没有,先用我的吧,快。” 他现在急切的要促成此事。 夏晓禾微微蹙眉迟疑,她骑车的技术 “好,多谢钱科长。”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这年代,路上多是行人,骑车的都少,一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第134章 于是,夏晓禾骑着钱科长的车子走了。 钱科长这边,也是急切的去工会那边,将此事通知给自己媳妇儿。 “我对你说,这事你先报给领导,就说你有这个想法,给厂里弄来两头猪,之后,这样” 夏晓禾骑着自行车直奔城郊养猪场。 到了之后,直接报张春香的名字。 张春香正在猪栏那边给猪喂食,听说有人找,很是疑惑。 连围裙手套也没摘,就急切的来到养猪场门口。 一见是夏晓禾,张春香又意外又惊喜。 “哎呀,妹子,还真是你啊?我就说嘛,我在这城里也没啥亲人朋友的,谁会来找我呢?” “张姐,昨儿听你说在养猪场上班,这不,我今儿没事,就想过来看看你,顺便参观参观养猪场,可以吗?” “嗨,这有啥不可以的。”张春香立刻领着夏晓禾进来,还对门卫介绍,“这是我妹!” 随后又不好意思的跟夏晓禾说,“不过,这养猪场可跟别的厂不能比,到处猪屎味,你可别嫌弃。” “张姐,你看你说的 ,这养猪的地位有这味儿不很正常吗?再说了,这猪身上可全是宝呢,我咋能嫌弃呢?”夏晓禾挽着她的胳膊,笑盈盈说着。 她满眼新奇的到处看着,是真的挺感兴趣。 也没有像别人那样一进来,就装模作样的皱眉捂鼻子。 所以,张春香心里真的很喜欢她。 “妹子,你进城来,你婆家答应给你找事做了吗?” “嗯?”夏晓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啊。” 张春香就道,“那妹子你可得上点心,像你,现在又没孩子,又没事做,那在婆家不就是吃闲饭吗? 那时间一久,婆家人难免会嫌弃。 所以,你得主动让他们帮你找。” “哦。”夏晓禾点点头,这不,她自己给自己找的嘛。 张春香仍旧以过来人的语气教她,“你别我现在在这养猪场,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可一个月也有近三十块钱呢。 这就不少了,起码够我跟孩子花销,他们老夏家,就算嫌弃我跟娃是农村过来的,但是,我们娘俩没吃他们没用他们的,他们也不敢咋样。” “张姐,你说的对,这不,我今天来找你商量来了。”夏晓禾在一处猪圈前,停了下来。 张春香轻轻一笑,“有难处了?没事,你跟姐说,姐能帮的一定帮你。” “那我可得先谢谢你了。”夏晓禾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后才道,“姐,我知道你现在干的活又脏又累,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轻松又干净点的岗位?” “啊?”张春香一愣,随即摆摆手自嘲道,“算了吧,像我这五大三粗又没文化还是从乡下来的,能在这养猪场谋一份活就不错了,哪还敢怕脏怕累的?” “张姐,你人好又能吃苦,将来肯定有大福气的。”夏晓禾道。 张春香被夸的不好意思,“这有啥,咱乡下人别的没有,就是靠一把子力气,靠勤劳吃苦过活嘛,这没啥。” “嗯,”夏晓禾点点头,寒暄了这么多,才进入正题,“张姐,其实我今天是代表纺织厂过来找你的。” “啊?纺织厂?”张春香一下子懵了,她一个养猪喂猪的跟纺织厂能扯上啥关系? 夏晓禾笑着解释,“是这样的,纺织厂供销科的钱科长,打算赠给养猪场十匹上好的棉布。” “啊?”张春香更懵了,“为啥?” “为了它们。”夏晓禾食指朝猪圈的猪一指。 张春香顺着她手指望去,“猪啊?” 夏晓禾笑了,“嗯,纺织厂想弄两头猪回去,好给工人们做年礼。” 第135章 张春香愣了下,“这个?我恐怕做不了主,我们养猪场的猪,主要是供应给肉联厂的,还有一些企业食堂。 但是,你说的这个纺织厂好像不在供应单上。” “正是因为这原因,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夏晓禾握着张春香的手,鼓励道,“张姐,其实我本可以直接找你们场长说这事的。 但是我想着你在这里,而且,你不是觉着自己现在的岗位又脏又累么?所以,我想把这个机会给你。” “给我?”张春香不太明白。 夏晓禾认真道,“张姐,一会你直接找你们场长,就说你认识纺织厂的人,可以为场里弄来十匹好棉布。 这样,年底放假前,场里就可以发给工人们,工人们拿了棉布可以给家人做新衣裳啊。” 张春香,“” “这可比你们去供销社去商场买划算多了,这是不要布票的。”夏晓禾又补了一句。 张春香为难着,“可是,要拿猪去换吗?这个场长万一不答应呢?” 夏晓禾接话道,“所以,张姐,你要说服场长啊,养猪场嘛,匀两头猪出来还是可以的,这可是十匹棉布啊,你们这养猪场总共也就十来个工人,差不多一人都能分到一匹了呢。” 看张春香迟疑,夏晓禾也不勉强,笑道,“要是张姐觉得为难,那没事,我直接找场长说就好。 主要是,知道张姐你在这里上班,我要是一开始就越过了你,怕你会多想。 现在,我跟姐你都说清楚了” “我去!”张春香没等她说完,忙打断她,解释道,“妹子,你的意思姐懂,姐也不是不愿意,姐只是怕办不好。 毕竟,你特意来找我一趟,我要是不把事儿给你办成了,就觉得对不住你。 现在,你跟姐把话说清楚了,姐也跟你说清楚。 这事,姐一定给你用心办,但是场长那边会不会答应,我也不知道。” “没事,姐你先去,办不成的话再说。” 夏晓禾便在猪圈这边等着。 张春香脱了围裙和手套,忙忙的去场长办公室。 付场长刚开完会,正坐在办公室喝茶,冷不防张春香走进来,他不由得皱了眉头。 这个农村女人,总是不记得进办公室前先敲门。 “张姐,你有什么事吗?”付场长眯着眼睛,从眼缝里看人。 “付场长,我找你有件急事呢。我有个妹子,是纺织厂的,她说受纺织厂什么科长的托,要过来给咱们场送十匹好棉布。”张春香急切的说。 “什么?”付场长一口茶差点喷了,忙问,“这事是真的?” 平时,他们的对口单位肉联厂,倒是时常有人送礼。 而原始养猪场就是个倒霉催的,脏活累活他们干,好不容易猪养大了,送到肉联厂,就没他们啥事了。 没想到,今天倒有人给他们送礼? “人呢?现在在哪儿?”付场长急切的问。 十匹棉布?那不少了呢。 起码能做四十套衣裳了呢。 张春香没想到他们这位平时傲慢的场长,眼睛原来并不小嘛。 “不过,她想要咱们给两头猪!” 付场长一听对方还要两头猪,顿时就明白过来了,那好棉布不是白送的。 但又觉得张春香一个农村妇女,怕她传话传不明白,于是吩咐。 “那纺织厂的人在哪儿?你让她来我办公室,我要当面见见。” “那更好了呢,她就在猪圈那边。”张春香连忙回去叫人。 彼时,夏晓禾正在猪圈边看着几头猪在那抢食,偶尔那小一点瘦弱一点抢不到,她就会人为干预一下。 第136章 直到张春香小跑着回来。 “妹子,我都跟场长说了。” “咋样?”夏晓禾帮她将头发上沾的一点猪饲料给拿点,问。 张春香也摸了一下头发,一定是刚才见场长紧张,手摸头发沾到的,不过也没关系,起码证明自己认真干活了。 她看着夏晓禾,有些激动又有些抱歉,“我把你的话都跟场长说了,不过场长要见你当面说。” “那也行,当面说更清楚一些。”夏晓禾觉得。 张春香还有活要干,就给夏晓禾指路,“就绕过这边,前边一排白屋子,场长办公室就在那儿。” “行,我去了。”夏晓禾招呼一声,就往那边去。 很好找,场长办公室的门牌很醒目。 夏晓禾径直走过去敲了门。 “进来!”付场长淡淡的应了一声,手里的报纸遮住了半个身子,连脸都没露。 夏晓禾微微一笑,“付场长,您好,我叫夏晓禾,张姐说您要见我。” “哦~~~”付场长这才放下报纸,拿眼打量夏晓禾。 这一打量,心里吃惊了一下。 还以为张春香的朋友跟她一样,也是个形象粗鲁说话大声的乡下村妇,没想到眼前这姑娘,年轻、漂亮还很有气质。 对了,她刚才进来前敲门了,自我介绍时还说了‘您好’。 看着是个知礼的人。 “坐。”付场长当即换了态度。 夏晓禾坐到对面的凳子上,开口道,“刚才张姐一定跟您说了吧?我是受纺织厂供销科的委托,特向贵厂捐赠十匹棉布,好给您和养猪场的工人们过年多做几身好衣裳。 毕竟,养猪场的工人们平时工作很辛苦,这就算纺织厂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的顺耳,付场长心头冷笑,“只是捐赠?不要我们那两头猪了?” “呀!”夏晓禾一脸羞惭,忙解释,“我让张姐别说的呢,张姐是个直性子,都跟您说了啊?” “什么意思?”付场长一时倒有些迷糊了,果然是张春香没说明白吗? “是这样的。”夏晓禾坐直了身子,语气和缓的慢慢解释,“我跟张姐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她在养猪场,平时工作繁重,又脏又累。” 付场长神色微微一沉,“她这是跟你抱怨的?” “当然不是。”夏晓禾否认道,“但是,谁不知道养猪场工作辛苦啊?场长您难道会跟人说在养猪场工作轻松么?” 付场长: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夏晓禾继续,“张姐不但不抱怨,她反而觉得能拥有一份工作很庆幸,很骄傲,刚才在来之前,她还跟我说了呢。 很感谢场长您给了她一份工作,让她有了一份收入,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不用看着婆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所以,她不嫌脏不嫌累,她很感激。 只是,我作为朋友有时难免会心疼她而已。” 说着,夏晓禾面色一顿,眼圈有些泛红,“场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张姐每次去澡堂子洗澡,那都是趁着没人或者人少的时候去。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付场长一脸懵逼,他哪里知道? 夏晓禾重重一叹,“那是因为她怕别人闻见她身上的猪屎味嫌弃她。” 付场长脸色顿时也跟着难看起来。 为什么难看? 那是因为作为养猪场的场长,他也被人这样嫌弃过。 虽然,他平时不用直接跟那些猪打交道,可就因为这份工作,时常的被人恶意羞辱。 就连他家那口子还有他岳丈家的几个小姨子,那背地里还时常的嘲笑他身上一股猪屎味呢。 “可是,我觉着她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夏晓禾语气一转,愤愤道,“她自食其力,靠着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和孩子,没有什么丢人的。 第137章 那些人凭啥嫌弃她啊?没有养猪场的工人们这样劳动,他们能吃的上猪肉吗? 哼,吃肉时香,却想不到这养猪时的辛劳,他们太过分了。” “对,对,对。”付场长听着她后头的话,感觉直达心灵深处,一连说了几个‘对’字。 等正月,陪媳妇儿回娘家过年,再遇着那几个小姨子取笑,他也得这么回。 没有他带领这个养猪场,他们能吃上猪肉?猪屎味都闻不着,哼! 夏晓禾脸上带着羞惭的笑意,“是啊,还是我觉悟不够高,这不,我因为心疼张姐,就想着能不能给她换一个干净又轻松点的工作。 正好,我那天就跟纺织厂我们供销科的钱科长提了一嘴,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钱科长一听,也十分感动张姐的勤劳,并且十分敬重养猪场所有的工作人员。 他说,工作不分贵,反而因为养猪场工作环境差,工作任务重,更应该得到人们的尊敬。 但是工作么,一时不好调换,于是,他就做了决定,想给养猪场捐十匹好棉布,虽然不多,但也是他以及纺织厂的一点心意。 大家都是工人阶级兄弟姐妹,都是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他也希望,养猪场的兄弟姐妹们,不工作的时候也能穿的光鲜亮丽,穿上好看的衣裳。” “姑娘!”付场长因她这番话,感动的眼睛涩涩的,从他在养猪场喂猪一直到今天坐到场长这个位置,几十年了,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话。 “你们钱科长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夏晓禾一叹,“刚才张姐也问我,是不是钱科长有什么要养猪场帮忙的啊? 我呢,跟张姐是朋友,就跟她闲聊了几句。 我就说,钱科长是好人,没啥要帮忙的,硬要说的话,也就是马上要过年了嘛,他爱人是厂里工会的,大概会为要发什么年礼犯愁吧。 都怪我这嘴快,当时又因为张姐在喂猪,我也就是玩笑的跟张姐说了一句,我说,要是能弄两头猪回去,这纺织厂的年礼不就有了吗? 谁知张姐竟然当了真,还将这话说给了您。 哎呀,真叫我不好意思! 明明钱科长是好意,被我弄的,倒像是为了两头猪才会赠送十匹棉布呢!” 顿了顿,夏晓禾明确表示,“付场长,您放心啊,不用您送两头猪,这十匹棉布我们也会给您送过来,只需要您这边确定下时间即可。” 付场长看着夏晓禾格外真诚的双眸,狠狠的抹了把脸,重重说道,“姑娘,你别说了,纺织厂能理解我们,能认同我们,还能给我们送棉布。 我们养猪场就能落后?就能小气? 你回去告诉你们钱科长,就说我说的,两头大肥猪,也是我们养猪场的诚意,让他有空带人过来,自己进猪栏挑!” 留了付场长办公室的电话,又同张春香招呼了一声,夏晓禾这才骑着车子急往纺织厂赶。 这回,不用跟门卫套近乎,只招呼了一声,门卫就放人进去了。 毕竟,夏晓禾骑的是钱科长的自行车,门卫是认识的。 供销科,钱科长上午开了个简短的会议,过后就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着。 主要是他媳妇儿张云那边催着。 早上他将要弄两头猪来发年礼的事跟媳妇儿一说,他媳妇儿当即表示这主意好,要是弄成了,她就是工会的功臣了,会得到工会的另眼相看的。 第138章 直到夏晓禾回来,钱科长激动的起身相迎,“夏同志,事情办的怎样?” “夏某幸不辱使命!”夏晓禾双手一拱,俏皮的回答。 “真的,那太好了!”钱科长乐的一拍手,连忙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道,“我得给我媳妇儿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夏晓禾一愣,她这莫名其妙的就被塞了把狗粮。 钱科长挂完电话,才搓着手,激动的请夏晓禾坐,又亲自给她泡了杯茶。 “夏同志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这样,仓库里的碎布头,你什么时候有空,叫车来拉走,我这边手续都给你办好。” “多谢钱科长。”夏晓禾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后,又从小黄包里,拿出纸条,递给他,“这是付场长的电话,他已经答应要送咱们纺织厂” 正说着,张云急切的走进来,“老钱,猪在哪儿?” 钱科长连忙起身,指着夏晓禾道,“夏同志弄回来的。” 夏晓禾,“” 她连忙跟着起身,望着眼前的细高的中年女人,热情招呼,“这位是嫂子吧?” “是,是,我爱人张云。”钱科长笑着介绍。 张云也看向夏晓禾,主动握手,“你就是老钱说的夏同志吧?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挺能耐的,你真从养猪场给我们弄了两头猪回来?” “嗯,刚才我正跟钱科长说呢。”夏晓禾说,“钱科长,我刚才给你的电话就是养猪场付场长的,他已经答应给纺织厂两头猪了,只等你们自己先确认好时间,届时你们可以自己去养猪场的猪栏里自己挑选。” “哎呀,真是太好了。”张云激动的又握住了夏晓禾的手,一面又吩咐钱科长,“老钱,那你快打电话跟人家养猪场那边确认一下,这件事还是早点明确才好。” “嗯,好!”钱科长忙又拿起话筒,按照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 两人虽然并不认识,但不妨碍一番商业寒暄互吹。 这边,张云就拉着夏晓禾说话。 “小夏同志,我听老钱说,你不是我们单位的,那你现在在哪个单位上班?” “嗯,我是前几天才随我男人回城的,我男人是下乡的知青,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夏晓禾解释。 “你是乡下来的?”张云十分诧异,又不由得重新打量夏晓禾,接着就是摇头,“不像,你这可一点不像是从乡下来的,而且,你说话竟然没有乡下口音,这普通话比我们还要标准呢。” “练的嘛,我平时爱听收音机。”夏晓禾道。 张云点点头,是个聪明又好学的姑娘。 “对了,嫂子,给你看看这个。”夏晓禾趁这机会,就将小黄包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一件假领子,一对抱枕,还有几只花色各异做工精巧的头花。 “你这是?”张云不解的拿了这些东西,这一看,满眼喜欢,“这抱枕真好看呢,头花也漂亮。 就是这衣裳,怎么只有个领子?” “嫂子,这叫假领子,你看。”夏晓禾当场解开自己大衣的两粒扣子,又将毛衣领子往下拽了拽,露出里头的假领子。 张云大喜,“哎呀,你这就是假的啊?我之前是一点没看出来呢,你还别说,你这样穿着配了大衣,还真是好看呢!” “不单好看,还很实惠呢。”夏晓禾也不谦虚,径直夸起来,“您想啊,这假领子用料少,价格比成衣要便宜,这样的冷天,穿在里头压根看不出来假的,而且,随时更换清洗,很方便。” 张云是女人,对她说的这些很自然的就感同身受,“对,这假领子确实方便。” 第139章 她手里拿的这件蓝色的小圆领,做工很细致,很精巧,摸在手里手感极好,要是穿在身上,也好搭外套呢。 她十分喜欢! “那么,夏同志,你这假领子在哪儿买的?我瞅着很不错呢,也想买两件回来试试。” 夏晓禾微微耸眉,“这个暂时在哪儿买,我还不清楚,不过过一阵子,我想,供销社或者商场应该会有卖的。” “嗯?为什么?”张云没听明白。 这时,钱科长也挂断了电话,笑眯眯问,“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这假领子的事,对了,猪的事确定了吗?”张云问。 钱科长,“嗯,明天我亲自去趟养猪场,将猪直接拉回来。” “哎呀,太好了。”张云大喜,“那我回头还得安排个地儿将两头猪先放起来。” “嗯。”钱科长点头,“不仅如此,咱们还得问问厂里有谁会杀猪,嘿,最好能挑个好日子。” “行,这事好办。”张云想着,只要猪有了,还怕没有杀猪的? 猪的事搞定了,张云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下来了,又问夏晓禾,“你这不是省城买的?” “是我请裁缝师傅手工缝制的。”夏晓禾解释,“嫂子,您再仔细瞧瞧,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地方?” “嗯?”张云越发不解。 倒是钱科长一眼认出,“这不是我们纺织厂的料子吗?” “没错。”夏晓禾道,“我用的就是贵厂的碎布头。” “哎呀,碎布头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张云心道,家里还有不少大块的碎布头呢,但因为只是布头,做成衣又小,做小玩意儿又费时浪费,便一直留着,回头也做几件这个假领子,还真不错。 “能呢。”夏晓禾笑道,“嫂子,你要喜欢,回头等我那批货成了,我多送你几件。 对了,厂里现在有了猪,年礼工人们能拿到猪肉,很实惠了。 可若是再一人发两件假领子,或者一对抱枕,女同志再添几只漂亮的头花,是不是能锦上添花呢?” 听着夏晓禾的话,张云很认同的点点头,“不错,你还别说,这几样东西,我都喜欢,咱们厂的其他女同志肯定也喜欢。” 说着,还拿那对抱枕给钱科长看。 “老钱,你看,这对抱枕要放咱家沙发上,是不是特别般配?” 钱科长自然笑着说‘是’。 夏晓禾便趁热打铁,“嫂子,那不如你们工会就跟我这里多订些货,快过年了,到时候就跟那猪肉一起发给工人们,不是更好?” 其实,她的东西一直就装在包里。 原打算一开始就找钱科长说的。 可后来觉得,事情没办妥,这事不好说。 现在两头猪都给人定下了,她也就有了底气。 “在你这里订货?”张云愣了下,她可没想到这个。 她只是觉着夏晓禾拿出的这三样布艺制品很漂亮而已。 张云一下子就迟疑了,为难道,“夏同志,你也知道,我们这就是纺织厂,平时那些碎布头都是给工人们随便挑回家用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想说,你们可以自己拿着自家的碎布头去找裁缝制作。”夏晓禾顺着她的话说。 张云干笑着点头,“正是呢。” 夏晓禾说,“我原也是想着这样,所以,这些东西我一直没拿出来。只是刚才跟嫂子你聊的投缘,聊着就聊到了这一块儿。 您是纺织厂的领导,对这些布艺的价值应该比我看的更准。” “只是,我刚又一想,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时间紧,工人们就算想要,怕也没空找裁缝去做。 另外,就算自己有料子,找裁缝做,也是要花工费的,省不了多少,倒白耽误工夫。 第140章 所以,我才想着让嫂子替厂里定一些货。 要是嫂子觉得不妥当,也没关系,我可以给嫂子提供款式,到时候大家可以按照自己喜好的款式去找裁缝定做,也很方便呢。” “你给我们提供样式?”张云这下更不好意思了。 原以为这姑娘趁机要求,没想到人家心思单纯的很,在她婉拒后,反而愿意提供样式。 “可你不是要卖的吗?我们要是做了你的款式,回头你那边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夏晓禾爽朗笑道,“我也就是趁着年底想做一批货试试水,要是大家喜欢了更好,要是失败了,那我就总结经验教训,明年再重头再来。” “你这姑娘,倒是想的开。”张云开始喜欢起夏晓禾了。 “这样,你这个能不能放我这里,我拿回去给我们领导看看,要是可以的话,就从你这里定些货,要是不行的话,那我自己定。” “谢谢嫂子!那这几样就搁你这里。”夏晓禾感激道。 钱科长看了看手表,笑道,“好了,都到饭点了,咱们别聊了,小夏同志,走,去食堂吃饭。” “哦,不用了,我先回去了。”夏晓禾拎起小黄包,打算走人。 张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你今天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请你吃个饭应该的,走吧,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对,尝尝食堂的饭菜。”钱科长随后跟上。 两口子领着夏晓禾一起来到纺织厂的食堂。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人却不算很多。 食堂这边也要凭饭票才能吃饭,饭票是拿钱买的。 所以,住的近的或者节省的工人,上午下工后,有些就干脆赶回家吃饭,这样会节省一些。 “小夏,你坐这儿,我去叫食堂炒两个菜。”张云给夏晓禾安排了座位,自己去排队打菜。 夏晓禾打量了一番,这食堂不大,却有两个区域,一个是现成的饭菜,随到随打,菜价都有标。 还有一块小区域,是现炒区,里头有现成的蔬菜肉类,可以自己点,然后再叫厨子炒,这个菜价要贵一些。 钱科长陪着夏晓禾一起坐在桌边。 “小夏同志,你就一个人随你男人进的城吗?在这边可还有其他亲戚了?”钱科长闲来无事就随便聊聊。 夏晓禾摇头,“没呢,我家人都在乡下。” “哦,那你之前说我们纺织厂?是什么人告诉你的?”钱科长十分好奇,她才进城几天,怎么就对纺织厂,甚至他和他爱人都那么了解。 夏晓禾抿唇一笑,“哦,” 才想说,突然瞅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拿着饭盒进了食堂。 夏晓禾忙一摆手,喊道,“陈红玉,你中午没回家吃饭啊?” “嫂你啊?”陈红玉乍见夏晓禾,顿时后悔来这儿吃饭了。 这女人早上蒙混进了厂,还没走吗?竟然还混到食堂来了? 该不会是知道自己中午要到食堂吃饭,在这儿等着自己的吧? “红玉,她是谁啊?”跟她一同来吃饭的工友好奇的问。 陈红玉红着脸,“没谁。” 说着,拉着那个工友,忙去打饭打菜。 这厢,钱科长问,“那是?” 夏晓禾微笑回答,“早上我来贵厂,不认得路,遇见那姑娘来上班,正好问了个路,她大概不记得我了。” “哦。”钱科长也没疑它。 不一会儿,张云用托盘端了两盘菜还有三碗饭过来,对钱科长道,“你去盛两碗汤过来。” 一面又对夏晓禾道,“小夏,别急啊,那边还有两个炒菜,要稍微慢些,你饿了,就先吃点垫吧。” 第141章 “嫂子,破费了啊。”夏晓禾帮着将托盘里的饭菜摆上桌。 很快,钱科长又端来两份热汤,还拿了三把汤勺。 张云又去炒菜窗口,将两盘刚炒好的炒菜端过来。 三个人,四菜一汤,也是很丰盛的了。 “来,小夏,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你尝尝,香着呢。”张云先给夏晓禾夹了块肉。 “嫂子,你们也吃。”夏晓禾道了谢,吃了口肉,唔,果真是香。 这算是她重生以来吃的最香的一口肉了。 “你们这食堂的厨子厨艺真好啊,你们这里工人有口福了。” “那是,老谢师傅,听说祖上是在什么王爷府干过的呢,后来被我们厂长给挖过来的。”张云边吃边兴致勃勃的八卦。 夏晓禾也听的有趣的很。 而打好饭菜的陈红玉经过时,发现夏晓禾压根就没留意她。 那位工友则好奇的捅了捅她,“你看,那女的到底是什么人啊?陪她吃饭的不是供销科的钱科长和他爱人吗?他们是亲戚?” 陈红玉一下子惊愣了,开始只留意夏晓禾,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 这下看清楚了,心里着实吃惊不小。 吃过午饭,夏晓禾道,“今天中午这菜可真不错,非常感谢钱科长和嫂子的盛情款待,这样,回头你们哪天有空了,我也请你们。” “小夏,你太客气了,你替我们纺织厂办了这样的好事,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张云客气的说。 夏晓禾略略不好意思,“其实,纺织厂送棉布,养猪场送猪,两个厂子互惠互利,而我不过是帮着牵个线而已。” “那这个线也是你牵的好,要不然,我们谁能想到这法子。”张云说话间瞅了钱科长一眼。 钱科长认同的点点头,“是啊,这事小夏同志你办的好。” 早上来跟他说了想法,不到半天时间事情就办成了。 这办事效率,钱科长着实叹服。 夏晓禾笑着说,“也得钱科长你善听人言,知人善用。” “哈哈。”钱科长被夸乐了。 张云也跟着笑了,总之,今天这事,大家都很满意。 互夸了几句,夏晓禾便要告辞。 “钱科长,嫂子,不耽误你们上班了,我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找辆货车,要是今天来的及的话,就下午过来。 今天来不及就得明天了。” “是来拉货吧?”张云随即拽了拽钱科长,“老钱,咱厂里不是有现成的货车吗?你给派一辆,帮小夏将碎布头送送呗,这不耽误啥事。 要是让她找啊,恐怕要很费一番工夫的。” 夏晓禾心里其实也是这意思,这年头车子少的很,货车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单位的。 所以,张云一说,她立马道谢,“要是这样,就太感谢了。我也正犯愁要上哪儿找车子呢。” 钱科长应道,“行,我这就去运输科问问。” 接着,张云又对夏晓禾道,“你拿来的那几样东西,我一会就拿去给领导看。” “嗯,多谢嫂子!”夏晓禾也道了谢。 各自忙去,夏晓禾自己先去仓库那边等着。 刚走不到半道,陈红玉突然从墙角那儿窜出来,挡在了跟前。 “大嫂,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饭的是我们厂的钱科长和张干事?” “是啊!”夏晓禾点头。 陈红玉疑惑的蹙眉,“你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吃饭呢?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夏晓禾直接绕开她就走。 陈红玉还想多聊几句,夏晓禾已然走远了,她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心头复杂的很。 第142章 走过来的工友碰碰她,“嗳,红玉,那是你大嫂啊?亲的吗?我是记得你有个大哥,不过你大哥不是下乡了吗?” “已经回城了,还考上了咱们省城的大学,我大嫂这次是随我大哥一起回来的。”陈红玉想都没想的如实回答。 工友惊讶不已,“真是你亲大嫂啊?我刚才瞅着你大嫂跟钱科长他们关系好的很呢,红玉,你有这层关系,怎么平时从没听你说过啊?” 陈红玉瞅了她一眼:其实,她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事的啊。 工友还以为她低调,就不解的说,“这要是我啊,可憋不住。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转正吗?你有钱科长这层关系,稍微使使劲,这转正不是很轻松的事? 何必还要费劲巴力的天天去讨好组长那个老男人?” 陈红玉憋红了脸,工友王小梅口里的老男人,就是孙婉晴的舅舅,正好是她们车间负责她们小组的组长。 官不大,但是,官威不小。 陈红玉想要转正,首先就得经过他这第一道关卡,首先每次厂里要转正的名额,都得是组长亲自报上去。 可惜,陈红玉的名字一次没被报过。 所以,她才急着找孙婉晴,想通过她的关系。 可今天,她发现她亲大嫂夏晓禾竟然认识厂里更大的领导,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之巴结讨好组长很是可笑了。 “我是不想麻烦她而已。”陈红玉一想到夏晓禾竟然跟钱科长两口子熟识,莫名的心底底气足了不少,脸上神情又恢复了些往日的傲娇。 她对王小梅道,“其实,我跟我妈都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虽然,她有意讨好,但是我就是不想用她的这层关系。” “为什么啊?”王小梅更是不懂,都替她急了,“红玉,你是不是傻啊?你亲嫂子不用,你用那个老男人? 我可跟你说啊,那老男人对你没安好心,你趁早别跟他黏糊,而且,你巴结他要是有用的话,早就是正式工了,怎么会干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 哼,其实我们几个同事私下都说,组长他就是想用正式工来拿捏你,占你便宜呢,他这人就是坏。 红玉,你年纪轻,没经过啥事,我们比你年长些,也是提醒你。” “我知道。”陈红玉也不傻,察觉组长想占她便宜后,她就努力回避了,这才将主意打到孙婉晴身上。 其实,王小梅的话正中她下怀,她要是早知道夏晓禾有钱科长两口子的关系,打死她都不会去跟组长那个狗男人说半句话的。 每次一对上那狗男人的眼神,她都要恶心死。 不过,现在不必了。 她轻舒一口气,脸上含笑道,“小梅姐,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其实,最近几天我也觉着我大嫂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虽然她有意讨好我跟我妈是为了亲近我大哥,但是,他们毕竟已经结婚了,我们再不喜欢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要是她能帮我转正的话,我是愿意承认她这个大嫂的。” “就算没帮你转正,你也得喊人大嫂。”王小梅笑睨她一眼,“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别以为你跟你大哥亲,这结了婚啊,他跟你大嫂是两口子,他们才是亲人。 你现在还没出嫁,住在家里,有爸妈护着。 将来嫁了人,你就是人家的人了,想要回娘家,那还得看你大嫂的脸色。 你现在要对她不好,将来,你那个娘家可没那么好回哦。” 第143章 陈红玉一噘嘴,不服,“要我看她脸色?不可能,我跟我妈能让她进门,能承认她的身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哼,她要是敢给我脸色看,那最后被扫地出门的还不知是谁呢。” 王小梅听言,直摇头,“你这丫头,还年轻的很呢!” 夏晓禾先到仓库这边等了一会,过后,钱科长坐着厂里的一辆小型货车过来了。 “小夏。”钱科长跟夏晓禾介绍,“这是我们厂里的许师傅,一会让他帮你把货送到指定地点。” “你好,许师傅,有劳了。”夏晓禾礼貌招呼。 许师傅名叫许涛,二十多岁年纪,还没结婚,看夏晓禾年轻漂亮又跟自己打招呼,脸都红了,只呐呐的应着,“没事,没事。” “那行,许师傅,这边先过个秤,然后劳烦帮着搬到车上。”钱科长说。 许涛应下。 两堆质地好的布料先捆好过秤,一共四百二十斤,按照一毛一斤的话,也就是四十二块。 夏晓禾当场付了钱,拿了收据。 另外那些散碎布头,钱科长也没有食言,直接让搬车上,免费送的。 夏晓禾也帮着搬。 许涛道,“夏同志,不用你,这么点东西我几趟就搬好了。” “没事,不重,我帮着搬快点。”毕竟用人家的车子,还是单位的,万一单位有事呢。 她要早用早还。 见她穿着漂亮,却一点不矫情,而且力气也大,那一百多斤的包裹,她竟然能扛着就走,许涛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装好之后,夏晓禾拍拍身上沾的布屑,刚要上车,张云急匆匆赶来。 “哎呀,小夏,我以为你们走了呢,还好我赶了来。” “嫂子,啥事?”夏晓禾忙问。 张云笑道,“好事,刚才我找我们领导汇报养猪场的事,顺便将你做的几样东西给领导看了。 领导觉得很不错,可以订购呢。 领导说了,往常工人们总嫌弃这些个碎布头不顶用,那是她们不会用,现在订你做的这些布艺回去,让工人们好好瞧瞧,任何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价值,就看拥有者会不会用它。” “哈,你们领导学哲学的吧?说话好有道理。”夏晓禾跟着笑了起来。 张云点头,“你还真没说错,我们领导平时就爱看些哲学书,反正我们是不懂了。 不过,小夏,我们要的急,你看你十天之内,能做出三百件的假领子,三百对的抱枕,还有六百只头花吗?” “我能!”夏晓禾连忙保证,虽然目前她的员工只有裁缝铺的赵素华一个人,但是,她觉得人工不是问题。 尤其是现在工作机会少,很多返城的知青街道都没法安排工作的,像家里之前游荡的陈致文那样的青年,多的是。 她想,只要招工,肯定能招着人。 张云见她这么自信,很满意,“那行,咱们把价格定好,签份合同?” “没问题!”夏晓禾扭头对车子里的许涛说,“许师傅,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这边签完合同立马发车。” 许涛对她点点头,“好!” 张云拉她到一旁,“小夏,那你这价格怎么定的?” 夏晓禾心里早有了盘算,就直接说,“这样的,这种假领子一件八毛钱,抱枕的话,一对是一块二,还有这些头花,你放心,无论材质还有做工我都给你挑最好的,价格的话,一毛五一个。” 张云一听,价格还真不算贵,当即爽快应下,“那行,那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 “没问题。”夏晓禾笑盈盈应下。 两人当即签下合同。 夏晓禾拿了一份塞进包里,“嫂子,那我先忙了,回头有事咱们再联系。” 第144章 “行,我也给你留了电话,有事你无论打钱科长办公室的或者我办公室的都行。”张云交代完,看着她上了货车,冲她摆摆手。 今天,给厂里办了两头猪还有定下这批布艺,很特别的年礼,工会领导表示很满意。 张云心情也十分的高兴。 往年过年过节给工人们发碎布头的时候,她都觉得灰头土脸的,今年,一想到要发猪肉,发精致的布衣,她都能想到大伙该有多高兴了。 她也跟着高兴。 夏晓禾这边,跟着货车,直接到了巷子口。 “许师傅,就停这里吧,巷子里窄,车子进不去。” “好。”许涛依言将车子停好,跟着下了车子,问,“夏同志,这货往哪儿搬?” “你稍等我会啊。”夏晓禾一路小跑着来到裁缝铺。 裁缝铺里挤了不少人,赵素华正跟她们说着什么,一见夏晓禾来,忙指着她就说。 “喏,就是这姑娘招人。小夏,你来跟大伙说说,你是不是要招裁缝?我跟她们说,她们还不肯信。” “是呢,大家伙听我说,我有批货急等着赶工,需要大量会针线缝纫的人。”夏晓禾微笑着跟大家解释。 赵素华一撇嘴,“看,我没说错吧,哼,我也是看着多年的街坊邻居,有赚钱的机会想着大家伙” “那小夏同志,这个工资是怎么算的?”有人就问。 夏晓禾,“这个回头再细谈,现在,婶子,我的货已经拉到了巷子口,司机师傅还等着我搬货呢,你那库房腾出来了吗?” “腾出来了,上午,我就把里头的东西都搬出来,还给打扫了一遍。”赵素华连忙应答。 夏晓禾点头,“那行,你把钥匙给我,我把货送过去。” “我跟你一起吧。”赵素华跟着就要一起出门。 夏晓禾没拦着。 其他人见赵素华出去帮忙,也就跟着一起。 许涛正靠在车门边抽烟,冷不防见夏晓禾领着七八个妇人们走过来,连忙将烟蒂扔地上踩灭了。 “夏同志?” “许师傅,我带人过来搬货。”夏晓禾笑说。 “好。”许涛便上了后车厢,将货一捆一捆的放下来。 夏晓禾带着众人,或背,或抬,将货全部送到赵素华的院子。 等货搬空,夏晓禾到边上的杂货店里买了两包烟,塞给了许涛。 “许师傅,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这烟你拿着抽,别嫌弃。” 许涛连忙推辞,“不用,夏同志,我也没帮什么忙,你太客气了。” 先不说这是厂里领导派的活,就算不是,这地儿近,送的货也不多,顺带手的事,还要人两包烟,他十分过意不去。 “你拿着嘛,说不定以后我还有劳烦你的时候呢。”夏晓禾硬将两包烟扔进他的驾驶室,随后摆摆手,小跑着进了巷子。 许涛看着两包烟,轻轻摇头笑了,这位夏同志办事真是太客气了! 回到赵素华的小院,夏晓禾看着在自己跟前排排站的几位大姐,问,“你们都会缝纫吗?” 众人都点头应着,“会,会的。” 只有两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大姐,支支吾吾解释,“我们会是会,就是家里没有机子,但是,我看赵大姐说的那个,我们不用机子也能做,就是慢些而已。” “哦。”夏晓禾有些犹豫,没有机子的话,纯手工,她还是不大放心。 赵素华见状,连忙帮着说话,“小夏,她们俩做事你完全可以放心,手巧着呢。” “行倒是行。”夏晓禾看了她们一眼,将话说清楚,“只是我这里是计件算钱的,你们要是用手工做的话,一天大概也做不了几件,这样算下来,费工夫钱也挣的不多,就怕你们不划算啊。” 第145章 “没关系没关系。”廖大姐连忙摆手道。 林大姐也陪笑解释,“我们是没有单位的,整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做点手工补贴夏家用,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就没有问题了。”夏晓禾数了一下,六个家里有缝纫机的,两个没有的,加上赵素华,一共九个人。 九个人十天内做好纺织厂要的货,恐怕都会勉强。 何况,她还想多做些货,看看能不能提供给供销社还有商场那边。 反正,钱多不压身,能多赚就多赚。 “赵婶子,就这么多人了吗?还能招到人吗?” 赵素华愣了下,“还不够吗?我还怕人多了呢?我认识的就她们几个,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做布艺品的价格,你跟她们说了吗?”夏晓禾问。 赵素华忙道,“没呢,这个还得小夏你自己亲自跟她们说。” 她怕自己说的价格,到时候夏晓禾给的不对,那她岂不是同时对不住两边。 而且,这种谈价格的事,得当事人双方自己说清楚最好,她不能代传。 夏晓禾闻言,点点头,“行,那我就跟大家说一下,布料我来提供,做一件假领子三毛钱,一对抱枕是四毛钱,头花五分钱一个。 要是你们觉得可以的话,那一会到我这里来登记领布料。” 众人都说好。 夏晓禾又重申了一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领了料子回去就得认真做,等做好了,拿到我这里,我要先检查质量。 质量合格,我才给钱。 l质量不合格,不但一毛没有,还赔我布料的钱哦。” 这一说,众人有些迟疑。 赵素华白了她们一眼,“咋地?难道你们拿了人家的料子回家,没打算用心做吗?那你们来做什么的?” “不,不是。”众人忙解释,“就是不知道什么才算合格的。” “喏,就按照赵婶子做的这种标准即可。”夏晓禾从小黄包里,将之前赵素华做的几样拿出来,展开给众人看。 赵素华一看自己做的东西被当成标尺,瞬间脸上露出骄傲的荣光来。 众人细看之后,都表示可以。 于是,夏晓禾从赵素华的堂屋里,将木桌子搬出来。 她拿出纸笔登记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以及领取的零布头的斤数。 赵素华作为她的助理,负责帮着称重,拿布料。 一共八个,井然有序! 忙好之后,几名女工都散了去。 夏晓禾看着还有一大部分的料子,道,“婶子,你家有笔墨吗?我得写个招工简章。” “有,有,还有红纸呢,这都是去年过年写春联时剩下的,我这就给你拿。”赵素华忙不迭的回屋去翻找。 还真将红纸、毛笔、墨汁都找了出来。 夏晓禾将红纸平铺在桌上,拿着散了毛的毛笔,在墨汁里蘸了好一会儿,等毛顺了,再开始写简章。 简章写的简单,招会缝纫的工人,男女不限,年龄不限,计件工资,具体面议,地址是赵素华的裁缝铺。 一共写了三份。 赵素华还特意调了浆糊,两人一起拿着简章,到了巷子口贴了一张,然后沿街路口又贴了两张。 做好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了裁缝铺。 看着时间尚早,赵素华就开始拿了布料过来,做假领子。 夏晓禾也没急着回家,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开始缝头花,头花制作简单,她是针线活完全可以拿捏。 两人一边做着活儿,一边闲聊。 不知不觉,天就暗了下来。 夏晓禾想着要回家吃晚饭,便将针线放好,并嘱咐赵素华,“婶子,回头要是有人过来,你就帮我登记下来,明天我尽量早点过来面试。” 第146章 “没问题。”赵素华爽快答应。 到了下班时间,陈红玉急匆匆离开车间,连工服也来不及换,骑了车子就要往家赶。 不想,刚出厂门口,就被孙婉晴给拦住了。 陈红玉骑的急,还差点撞到了她。 “婉晴,你干什么?吓死我了,差点撞着你。” 孙婉晴也拍着胸口,瞪她,“红玉,我还要问你呢,骑那么快做什么?家里有什么急事啊?” 陈红玉自然不肯说,她急着要见夏晓禾啊。 只敷衍道,“没事啊,我就是有些饿了,着急回家吃饭呢。” “喏,给。”孙婉晴听言,大方的从包里掏出两块饼干来递给她,“垫垫。” 陈红玉忙摆手,“不用,我一会回家就能吃饭了。” “拿着吃吧,这可是进口的奶油饼干呢,奶香奶香的,好吃着呢,平时你想吃都买不着。”孙婉晴得意的塞她手里。 陈红玉便没推辞,咬了一口,确实挺香,只是不知是不是时间放久了,有些软了。 孙婉晴见她吃了,便开始问,“红玉,昨天你回家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陈红玉吃了一块,又开始吃另一块。 孙婉晴压低声音提醒,“就是那个女人在商场里乱花钱的事啊,你告诉你爸妈和你大哥了吗?” 陈红玉愣了下,点头道,“我回家告诉我妈了。” “然后呢?”孙婉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陈红玉叹了口气,“我妈给我教训了一顿。” “教训你?”孙婉晴没明白似的,“难道不是该教训那个女人吗?” “哎,别提了。”陈红玉咽下最后一口,无奈道,“我妈说了,那女人是我嫂子,之前,她帮着我爸从厂里要回了那几年补发的工资。 然后呢,我爸就给了她五百块钱的彩礼,再加两百给她买新衣裳的。” “什么?五百彩礼?”孙婉晴简直不敢相信,内心里一瞬间有如翻倒的醋瓶子,酸死了。 “一个乡下女人,你们家给五百块钱彩礼?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人家乡下,别说五百,就算五十那都是高彩礼了吧?” 要知道,这两年,她被父母逼着相亲,要不是因为心里惦记着陈致远,她大约也已经结婚了。 为了陈致远,她相亲都是走过场,要是对方看上了自己,她便提出高要求吓退对方。 这个高要求其中有一项就是高彩礼。 她提出要彩礼两百块,当然,如果答应了这项,后面还会有别的,她还算计着手表啊,家具啊,还想着电视机等家电类。 结果,还没等到最后,那几个相亲对象,基本都在第一个‘两百块彩礼’的关卡就退缩了。 以前,孙婉晴还很庆幸,这么容易就打退了那些相亲对象。 可此刻听说陈家给了夏晓禾五百块,还是主动给的,还另外又给两百块买衣裳,里外里就是七百块啊。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热辣辣的疼! “谁说不是呢?”陈红玉压根没留意到孙婉晴脸色难看,还在那自顾自的抱怨着,“你不知道,我当时反对来着,还被我爸骂了一顿。 我妈也说了,这钱我爸已经给了,人家想买啥那是人家的自由。 还说,她既然嫁给了我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她出去穿的体面也是给我们家长脸。 哎,没法说。 反正,我觉着,我们家现在大概除了我,都被那女人给收买了。” 当然,陈红玉没敢当孙婉晴的面说,其实她的心也有一大半偏向夏晓禾的,如果这次她能帮自己解决正式工的事,那她以后就真心认她这个大嫂了。 第147章 孙婉晴错愕的看着她,“可是,她一个乡下女人,怎么能配的上你大哥?你们全家都怎么想的啊? 你大哥可是大学生啊,未来前程似锦,怎么可以有个乡下老婆?这会被人笑话的。 你们家不为别的,也该为你大哥着想啊。” “婉晴!”见孙婉晴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有些可怕,陈红玉心口猛地一跳,这丫头该不会真陷进去了吧? 她忙道,“婉晴,你别这样,其实,那个女人也没那么差,她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是,也讲卫生,爱干净,还识字” “红玉?”孙婉晴气恼的瞪着她,连她也向着那个女人? 那她算什么? “对不起,婉晴。”陈红玉惭愧的看着她,“我之前确实是讨厌那女人,我也真的很想要你当我嫂子的。 可谁知我我大哥在乡下就自作主张的结了婚呢。 而且,我大哥他对那个女人好像也很喜欢。 婉晴,你这么好,年轻又好看,你一定能找到比我大哥更好的男人的,真的。” “所以你?你也被那个女人收买了?”孙婉晴真的气坏了。 倒不是因为陈致远,而是有一种从头到尾被愚弄,被背叛的感觉。 陈红玉忙否认,“没有,婉晴,在我心里,你肯定比那个女人好的,真的,我发誓,要我是我大哥的话,我肯定会休了那女人娶你的。 可是我大哥不长眼睛,偏偏跟那个女人好了。 那,要不我介绍我二哥给你? 我跟你说啊,我二哥现在不混了,他有工作了,在钢厂” “打住!”不等她说完,孙婉晴嫌弃的打断她,“陈红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孙婉晴脑子坏掉了? 我这么好,年轻又好看,还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我就非得那么的只能跟你们陈家的男人? 老大不行,我就得将就老二? 哼!” “不,不是这样的。”陈红玉连忙收起心底才升起的那点子‘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忙着解释,“婉晴,我就是觉着我大哥这事,我很对不住你。 所以才想着我二哥的,但我二哥真不错。” “行了,别跟我提你二哥,一提他我就脚痛!”孙婉晴没好气的说。 陈红玉尴尬,“婉晴,那次的事你还记着啊?” 原因是,那回孙婉晴邀请陈红玉去参加单位的联谊会,她二哥陈致文爱玩,非得跟着一起。 结果人去了也不老实,还要跟人家孙婉晴跳舞。 人家都跳的好好的,他那人高马大的步子又不对,总是踩着孙婉晴的脚。 孙婉晴是看他是陈致远的弟弟才忍了她。 过后吧,大家坐一块,孙婉晴渴了,原本是想着陈致文去买汽水的。 结果这家伙身上没钱,问前台那边要了开水。 杯子那么烫,也没提醒,孙婉晴一接烫了手,杯子掉了,又砸脚面上。 那么热的水啊 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梁子了。 孙婉晴觉得她二哥是傻缺。 她二哥觉得孙婉晴是矫情。 两人再没见过面。 “哼,陈红玉,你也背叛了我,你记着,你欠我的。”孙婉晴没再同她啰嗦,气呼呼的走了。 陈红玉想叫住她,可是,她心里也恼火,啥叫背叛吗? 她大哥要跟谁结婚,她能拦的住? 再说了,她的正式工,孙婉晴也没给她解决啊。 他们谁都不欠谁的好吧? “孙婉晴,我不欠你的。”想着,不服气,冲着那走远的身影,陈红玉也喊了一嗓子。 过后还觉得委屈呢,毕竟,为着正式工,她可是没少在孙婉晴跟前小意讨好,差点连大哥都贡献上了的。 第148章 现在这样说她,哼! 她也决定不理孙婉晴了。 气呼呼的回到家,夏晓禾还没回来。 “是啊,你大嫂早上跟你一起走的,中午也没回来吃饭,也不知上哪儿去了,我跟你爸正急着,怕她是不是在外头迷路了,你大哥也没回来,真急人。”杨文秀跟陈红玉抱怨。 陈红玉刚想说今天在厂子里见着了,就看见夏晓禾风风火火的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忙堆着笑脸迎了过去,“大嫂,你回来了?” 看陈红玉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意,真是很假。 夏晓禾于是也敷衍的笑了一下,“是呢,回来了。” 杨文秀忙问她,“今天上哪儿了?中午也不见你回来吃饭?刚才你爸还着急,打算等致远回来让他去找你呢。” “哦,我今天出去办了点事,一直没抽上空回来,抱歉,让您跟爸担心了,我先回屋跟爸说一声。”夏晓禾解释完径直回了屋子。 陈红玉连忙跟了进屋,见夏晓禾进了主卧跟父亲说了几句,问父亲才回钢厂习不习惯之类。 陈父说都挺好的,机器还在维修阶段,缺的零件已经在机械厂重新定做了,这几天就能做好,工人们已经开始有序上工了。 接着又问夏晓禾是不是待在家里烦闷,他说等致远回来,让他多陪她出去逛逛之类。 夏晓禾倒是体贴的很,“爸,您别担心我,我挺好的,致远他离家这么多年,这才回来,肯定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您就多给他一些自由,让他忙自己的去吧。” 关键她也有自己要忙的事,陈致远跟着也帮不了什么忙。 “那也可以带上你一起嘛,你放心,我回头跟他说。”陈父还是觉得,夏晓禾初次进城,难免陌生不自在,致远那臭小子就该多陪陪人家。 夏晓禾没有纠结,只笑道,“那行,爸,您回头说说他。” 陈父也跟着笑了,“行,有爸在,你就放心的让他多带你出去逛逛,熟悉熟悉。” “嗯,好。”夏晓禾点点头,才道,“爸,您歇会,我今天跑了一天也有些累,先回屋了。” “好,去吧。”陈父点点头,随后,又拿起一本《锻钢生产技术问答》认真的看起来。 夏晓禾刚出主卧,陈红玉在门口就将她截住,笑盈盈问,“大嫂,我今天在厂里食堂看见你了。” “嗯,我也看见你了。”夏晓禾淡淡回了一句,往自己屋去。 陈红玉跟了进来,好奇的问,“你怎么跟我们厂的钱科长还有张干事在一起吃饭啊?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我看你们很熟的样子。” 夏晓禾摘了包,坐在凳子上,抬眼吩咐,“给我倒杯水来,我慢慢说。” 陈红玉愣了一下,“让我给你倒水?” “是啊。”夏晓禾指着门口,“去吧。” 陈红玉微微蹙紧 了眉头,有些不甘愿的拿了搪瓷杯出去倒水。 水倒回来,放夏晓禾跟前,催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夏晓禾喝了两口水,这才简单道,“我上午去你们厂子,跟钱科长两口子谈了一笔生意,中午到了饭点,他们就顺便请我在食堂吃了一顿。” “你跟他们谈生意?你能跟他们谈什么生意啊?不对,你还没跟我说你跟他们怎么认识的啊?”陈红玉想不通。 夏晓禾明明第一次进城,今天也是头一回进他们厂子啊。 “就今天才认识的啊,早上不是跟你一起进厂子里的吗?”夏晓禾反白了她一眼,记性真差这丫头。 陈红玉不信,“今天才认识,就请你吃饭?” 第149章 哼,这女人还真能嘚瑟,怎么可能才认识就请吃饭,她以为她是谁啊? 夏晓禾有些嫌弃的看着她,“我前面说了,我跟他们谈了一笔生意,所以,他们请我吃了顿饭,就这么简单。” “可你能跟他们谈什么生意啊?”陈红玉也激动起来。 夏晓禾幽幽一叹,“能谈的生意多啊,比如,给你们纺织厂弄了两头猪,今年过年,你不会只拿碎布头了,起码能拿两斤猪肉回家。” “啊?你从哪儿弄来的猪?”陈红玉更不敢相信,就算是她乡下家里养的,可也弄不来城里啊。 带着两头猪一起坐火车?还是单独将两头猪货运过来? 陈红玉都不敢去想象啊。 夏晓禾一见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微微蹙眉,“红玉,你小时候读书成绩怎么样?” “什么?”陈红玉一愣。 夏晓禾轻轻摇头,“大概经常考试不及格吧?” “谁说的,我经常及格的。”陈红玉不服。 “哦?智商正常吗?”夏晓禾表示怀疑。 陈红玉一愣,随即听出来了,气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笨啊,脑子怎么总是转不过弯来?两头猪我怎么弄来,当然是从养猪场啊,不然凭空变出来啊?”夏晓禾也懒的跟她对话,摆摆手道,“行了,没事出去吧,我今天忙活一天,累着了。” “不是,你还没跟我说明白呢。”陈红玉不走,不过,见夏晓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也不纠结其他了,就直接道。 “大嫂,我之前不知道你跟钱科长他们的关系,你看,你有这层关系的话,那能不能帮我” “不能!”不等她话说完,夏晓禾斩钉截铁的拒绝。 陈红玉噎了一下,“干什么?我话都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帮你转正吗?我也明确回答你,不能。”夏晓禾喝完搪瓷缸里的水,让水杯放桌子一拍。 陈红玉显然被她这种拒绝弄的下不来台般,“为什么不能啊?你跟他们那么熟悉,他们都能请你吃饭。 你不过是跟他们多提一句的事,就这也不能吗?你还算我什么大嫂啊?”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大嫂啊,毕竟,你心里也确实没认,不是吗?”夏晓禾反问。 陈红玉涨红着脸,“那,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就认你做大嫂。” “我不稀罕!”夏晓禾耸耸眉,“而且,我今天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什么时候?”陈红玉急问。 “在食堂的时候啊,”夏晓禾说,“我当时跟你招呼,想将你引荐给钱科长夫妇俩,可你假装跟我不熟,自己走了。” 陈红玉脸色瞬间一白,当时,她是怕在工友跟前丢脸,毕竟,夏晓禾是乡下来的,她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个乡下来的大嫂。 可那时,她也没看清钱科长在啊。 “我当时,当时是因为跟我工友一起,她拉着我急着打饭,所以,所以我才” “那就找你工友去吧,反正,机会只有一次,溜走了回不来了。”夏晓禾道。 陈红玉赖着不走,“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既然有这层关系,帮帮我怎么呢? 你都能帮爸和二哥进钢厂上班,就不能帮我转正吗?” “红玉,怎么了?”杨文秀做好了晚饭,刚进屋就听见陈红玉在夏晓禾那屋大声嚷着什么,连忙过来问。 话说,自从大儿子返城,陈父和小儿子都有班上,她每月在家还有夏晓禾发的工资和菜钱,除了每日的一点家务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她现在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真好极了。 第150章 所以,她不想女儿再生事,再说了,一家子和和睦睦挺好,没必要吵。 见到母亲来了,陈红玉越发委屈,就告状道,“妈,你问问她嘛,我不过是求她办一点事而已,她就拿上乔了。 哼,还是我大嫂呢,我看连外人都不如。” 杨文秀一头雾水,就看着夏晓禾,“晓禾,怎么回事啊?” “她想让我帮她转正,我告诉她不能,我没这个能耐。”夏晓禾如实说。 杨文秀顿时扯住陈红玉的胳膊,“你这丫头,你这不是为难你大嫂吗?” “才不是呢,她分明能办的,你不知道,她跟我们厂里的”陈红玉正嚷着。 冷不防,陈致远陈致文兄弟俩站到了门口。 这俩也是刚才在院门口碰见了,刚一起到家,就听见陈红玉在夏晓禾屋里吵。 还以为吵架了,陈致远连忙过来问,“红玉,你嚷嚷什么?” “大哥?”陈红玉一见两个哥哥,越发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什么事?”陈父这时竟然也坐着轮椅,自己摇着轮椅过来问。 陈红玉咬唇,对着父亲,她又有些不敢说了,她知道父亲太偏向夏晓禾了。 “没事,没事。”杨文秀连忙和稀泥。 陈红玉咬着唇,也不吭声了。 夏晓禾便起身道,“我今天去了趟纺织厂,就是跟纺织厂供销科的钱科长谈了笔小生意,因为当时正赶上饭点了,钱科长和他爱人就请我在厂里食堂吃了顿午饭。 红玉中午在食堂看见了,就觉得我跟钱科长熟悉,想让我帮我求求钱科长,要为她转正。” 众人一听,都沉默了。 “胡闹!”陈父斥责陈红玉一句,“你想转正,那就努力工作,凭自己的本事去转正,想让你大嫂去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谁教你这么做的?” 陈红玉被责骂,眼圈一红,哽咽道,“我怎么没有努力工作啊?可是,努力工作就有用吗?人家组长不给我报,我根本就没机会。 而且,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帮我说句话而已,就这都不行吗? 她要不是没这层关系,我也不找她啊。” “你还有理了?”陈父气的想找棍子揍她。 杨文秀连忙拦住,“你别气,红玉还是个孩子,她年纪小,厂里那些人个个厉害,她一个姑娘家在那上班,常常的受人欺负。” “红玉,厂里有人欺负你吗?”陈致远看着妹妹,“要是有人欺负你,大哥明天去你厂里帮你处置。 但是你大嫂这边,能帮你的肯定早帮你了,现在她说不能,那就一定是帮不了,你不必在这里委屈。” “就是,大嫂要是能帮你,指定都不用你说,现在帮不了,那肯定是没法子呗,红玉,你这么大了,懂点事,还哭鼻子?”陈致文笑话她。 陈红玉气的瞪她。 夏晓禾见大家还是讲些道理,便也耐着性子解释。 “是这样的,我今天去纺织厂找供销科的钱科长,我帮着纺织厂从养猪场弄了两头猪做年礼,钱科长感激我,就将厂里仓库的一些碎布头卖给了我。” “什么?你买碎布头?”众人疑惑。 夏晓禾,“碎布头一会再说。就因为谈成了这事,钱科长爱人是工会的,这事对她有好处,所以,他们两口子中午请我吃了顿午饭。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我遇见了红玉,我特意跟她打招呼的,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引荐给钱科长两口子的。 结果,她假装不认识我,没怎么搭理我就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陈红玉的眼神都变了。 第151章 杨文秀干脆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这蠢丫头!” “我当时不是没看见钱科长嘛。”陈红玉胳膊疼,只敢躲,没敢哭。 夏晓禾继续道,“她自己躲着我,我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拽过来,所以,这次机会就错过了。 现在,她让我再去找钱科长,说实话,我还没那么大的脸。 帮着厂里联系养猪场的事,我已经拿到了纺织厂的零布头了。 这就相当于两平了。 这时候,我再特意去提给红玉转正的事,你们猜人家会给我几分面子?” “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就成了呢。”陈红玉不死心。 夏晓禾讥诮一笑,“那你猜,就算成了,人家为什么会替我办这事呢?” 陈红玉,“” “若是成了,那我就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将来是要还的。”夏晓禾道。 她可不想为了陈红玉这丫头去欠人情。 原本感念她给自己的零布头,才让自己动了做小买卖的念头。 若是真赚钱了,这其中也是有她一点的功劳。 所以,逮着机会能让陈红玉在领导跟前露个脸,甚至能转正的话就更好了。 可这丫头又蠢又拽还总是莫名其妙的自信,夏晓禾可不想多管她的闲事。 陈红玉,“那欠就欠着呗,他要想咱们还,咱们就还” “住嘴!”陈父听着这话实在不像话,欠就欠着?夏晓禾出面那就是夏晓禾欠的,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陈红玉瘪着嘴。 陈致远盯着她,“红玉,你大嫂不欠你的,她原本已经为你找机会了,是你嫌弃你大嫂,才将机会给丢的。 现在反而怪你大嫂不帮你?你真好意思?” “就是。”陈致文也看不下去,“中午在食堂你假装不认识大嫂,以后在人家领导跟前,又怎么说你们的关系? 你可真够可以的!” “哼,你们就知道说我。”陈红玉哭了,“我知道我错了还不行吗?要是她这次能让我转正,我就承认她是我大嫂,一辈子的大嫂。” 夏晓禾无辜耸肩,“抱歉,要让你失望了,以后,你还是别喊我大嫂吧。” 陈红玉惊愣,这女人也太傲慢了吧?竟然当着全家的面就这么拒绝了她? “嗳,好了好了,晚饭早好了,咱们先吃饭,一会凉了吃了该肚子疼了。” 见气氛僵着,杨文秀连忙岔开话题,自己先去摆桌子盛饭。 陈致文去给母亲帮忙,陈致远推着父亲的轮椅到了桌子边。 夏晓禾直接将陈红玉推出屋子。 现在这屋子是她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陈红玉狠狠瞪她一眼,哼,这辈子都别想再听她叫一声大嫂! 晚饭很丰盛! 有红烧肉,鲜菜蒸蛋,鱼香豆腐,炒青菜,还有一个豆芽炒粉条。 每一道菜都盛在洁净的青花瓷盘里,特别的清爽好看。 “妈,今天过年吗?做这么多好吃的?”陈致文高兴的问。 杨文秀笑着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饭,“你们中午都没在家吃饭,我就想着晚上做的丰盛些,一家人坐一起吃顿好的。” 当然,主要是因为现在手头宽裕了。 自从夏晓禾当家,她每个月就有六十块钱的家用,早饭简单,中饭他们又多在单位食堂吃,所以就晚饭了。 真花不了多少钱的。 而且,她自己也没啥大花销,即便有,她现在也有家里给开的二十块钱工资,完全够用了。 所以,有钱了,她就爱多做些花样。 今天她多买几只漂亮的青花瓷盘,当然要烧些配的上的菜了。 第152章 如此好菜,当然要喝点酒。 于是,陈致远兄弟俩就陪着父亲,一人小酌两杯。 夏晓禾中午在纺织厂的食堂就吃了红烧肉,没想到晚上回家还有,并且这味道也十分不错。 “妈,您手艺真好,这些菜烧的又好看又好吃。” “那当然,算你幸运,嫁到我们家,有口福了。”陈红玉恨恨的道。 便宜被这女人占了,还真是不甘心呢。 夏晓禾没搭理她,连个眼神都没递给她。 杨文秀也轻轻白了陈红玉一眼,“红玉,别乱说话,咱们家有你嫂子也是幸运。来,晓禾,你忙了一天了,多吃点。” 之前,杨文秀感触不深,还觉得夏晓禾当家让她没了体面。 可现在她真是觉得太好了。 现在,她只要每天烧点饭,衣裳他们自己会洗,另外再将家里简单打扫打扫,其他时间都属于自己。 好轻松好自在。 她真是从内往外都觉得舒畅。 她知道这都是夏晓禾带来的,因此越来越觉出夏晓禾的好来。 就算她是乡下来的,那也好。 比城里儿媳还要好。 就比如他们这筒子楼的一户人家,儿媳是某个领导家里的闺女,看上人家儿子一表人才下嫁的。 之前这户人家可拽了,逢人便说儿子有本事,厉害。 可结果呢,这姑娘可不是个好惹的,让她儿子端洗脚水,倒尿管,洗,半夜饿了还要让她儿子去做荷包蛋。 这婆婆就不干了,可是还没说两句,儿媳就将家给砸了,然后去了娘家就不肯回来。 儿子也跟人走了。 杨文秀越想越觉得夏晓禾通晓情理,事还少,她这当婆婆的本就不像别家婆婆那么能言会道的,现在觉得挺好。 感觉到母亲对夏晓禾的好,陈红玉眼圈又红了红。 果然,就算是家人,也不是完全靠的住的,最爱她的妈妈,竟然也 才委屈想着,碗里多了两块肉。 “吃饭发什么呆?不是经常抱怨伙食差吗?今晚吃肉还在分神?” 陈红玉抬眼看了母亲一眼。 杨文秀也看了她一眼,又给夹了一块鲜菜蒸蛋,“喏,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做起来可有些麻烦呢,今晚妈特意给你做的。” “嗯。”陈红玉心底的阴霾陡然便散了。 她还得意的朝夏晓禾看了去,哼,她妈还是最疼她的。 而夏晓禾觉察到她的眼神,只觉得幼稚。 就当谁没妈似的。 只要有条件,她妈也会给她做好吃的。 不过想着,她的信也不知到了哪儿了。 晚饭过后,轮到夏晓禾收拾,陈致远主动过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夏晓禾没让,毕竟,轮到他的时候,她也没帮。 陈致远却提着热水瓶,将热水倒进洗碗盆里,笑道,“今天晚上碗碟多,又油,多加些热水洗的干净。” 倒好水,他自然而然的就站在她边上,帮着她一起洗,并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今天我去了趟夜校,虽然他们已经在上课了,但是,你可以作为旁听生插班进去听课的。” “真的?那我什么时候去?”夏晓禾惊喜的问。 前世今生,她都喜欢在教室里听课学习的氛围了。 前世,少时家贫,青年创业,人到中年才拼得空闲去把学给上了。 今生,又错过了年少时期,好在现在自己还年轻,她仍旧希望能进学校,感受一下学习的氛围,认真听老师讲课,听朗朗读书声,写老师布置的作业。 陈致远见她满脸喜色,心头一松,还怕她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再去学校上课呢。 第153章 “夜校晚上六点半上课,今晚是来不及了,这样,书本我给你拿回来了,一会收拾完,你先看看书,咱们明天早点过去。” “好啊。”夏晓禾欢欣答应,完全忽略了他说的‘咱们’。 收拾妥当,夏晓禾洗了手就回了屋。 屋里,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老式帆布书包,书包上还有一个醒目的五角星。 夏晓禾不确定书本是不是在这书包里,也不好不经过别人同意乱翻包,她先问了堂屋里的陈致远。 “书在桌上那只书包里吗?” 陈致远直接进来,“是呢,都在。” 夏晓禾忙将书包打开,将几本书全拿了出来。 有语文、数学,还有英语呢,另外还有一本缝纫裁剪类的书籍,一本养殖技术的书籍。 “这两本是?”夏晓禾翻了翻,书都是旧的,上头还有别人写过的笔记呢。 陈致远解释,“夜校里教的内容很多,语数英是基础学科,另外还有教一些职业技能、农业知识和理论类。 我想着你进去学习,要是能学一两样技能的话,将来择业方面肯定会有帮助。” 其他还有机械操作,电工技术,农业机械使用等等,但是,他觉得不大适合女同志。 所以就给选了缝纫裁剪和养殖技术两样。 夏晓禾将两本技能书籍放下,先拿了语数英看。 语文倒还好,数学的话,以前便是弱项,尤其是几何,但是,这书上的题要简单不少,主要都是算数类的。 英语的话,比她想的要简单的多,这就跟前世她孙女小学时学的差不多,就是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另外一些小动物的单词,什么‘小狗dog,小猪pig,小羊sheep’ 夏晓禾瞅着瞅着就笑了出来,她想起前世小孙女坐摇摇车的那首英语小童谣,特别的有趣。 陈致远见她拿着英语书,不但不怯从前没学过,反而开心的笑,也跟着笑了。 “这是英语课本,我问人借的,这上头都是比较简单的对话,回头我慢慢教你。喏,这是英语本子,我给你买的,字母我都给你写了开头,后面的你就照着我的学着写。 学会了26个英文字母,咱们再慢慢学习单词。” “哦。这就给我布置作业了啊?”夏晓禾翻看那小本子,第一页上,三个格子写了大写的abc,下角处又写了小写的abc。 “现在还早,可以练练手感。”陈致远笑着将其他书本往边上推了推,留下足够的空给她写字。 还给她递了支削好的铅笔,还有一只橡皮。 夏晓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她总觉得铅笔是小学生才用的,她有钢笔呢。 陈致远解释,“铅笔写错了,好改。” “好吧。”夏晓禾就接过了铅笔,将本子铺好,俯身认真写起来。 陈致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她不但写的快,而且写的也好,便没监督,而是拿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书。 屋子里,灯火昏黄,一个看书,一个写字,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陈致文推着遛弯的父亲从门口经过时,陈父又狠狠教育了他一顿。 “你看看你大哥和大嫂,你再瞧瞧你,当年就是不好好学习,整天跟一帮混小子鬼混。” 陈致文也没辩驳,当年不是他想混,而是他想学,那种环境他怎么学啊? “算了,回头你把你以前的课本也找出来,跟着你大哥大嫂一起学习。这人啊,不管多大年纪,不能放松学习,这一不学习,人的思想就跟不上,反应就会迟钝,就会被社会淘汰” 第154章 “知道了,爸,我扶您歇着看书吧。”陈致文忙忙的将父亲送到床上,不想再听他念经了。 这种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他没法子啊,他不像大哥聪明有耐心,他一拿到书本就容易打瞌睡,没法子啊。 忙忙的逃似的跑出屋去,陈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混小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晓禾就要出门。 陈致远叫住她,“对了,你昨天说买了纺织厂的零布头?今天是为这事吗?” “嗯,就上回给我们做锦旗的那个赵婶,我托她帮我找了些会缝纫的工人,我想用这些零布头做些好看又实惠的布艺卖。”夏晓禾解释。 “做布艺卖?”陈致远有些不懂。 夏晓禾就指着自己大衣里头的领子,“喏,就比如我这里头的假领子,还有家里的沙发抱枕,我头上的头花啊之类。” “抱枕?这个吗?”杨文秀听言,拿起家里的沙发抱枕问。 夏晓禾点头,“是呢,家里这个旧了都掉色了,回头我拿一对新的回来。” “那太好了。”杨文秀欢喜不已。 陈致远问,“这些好卖吗?要不要我帮忙?” 夏晓禾道,“暂时不需要呢,等做好了再说,我已经跟纺织厂那边签了合同,他们会回收一批,目前我就是招人赶工。” “已经卖出去了?”杨文秀诧异不已。 正准备出门的陈红玉闻言,也是不甘心的瞅了夏晓禾一眼。 这女人是有福星附体吧?她咋干啥啥成的? 用他们厂不要的零布头做成布艺产品,再卖给他们厂? 这诡异的局,陈红玉咋想想不通,就觉得厂里领导脑子进水了。 这边,杨文秀和陈致远母子都为夏晓禾高兴。 “晓禾,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陈致远道。 杨文秀也道,“晓禾,你说的那家裁缝店就是前面巷子里吧?那离家不远,你中午就回来吃吧,我一会去菜场买菜,你想吃点什么?” “嗯,您看着做,只要您做的,我都爱吃。”这话,夏晓禾真没夸张,第一,从小生活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吃饱都是问题,她压根就不会挑食。 第二,杨文秀厨艺真不错。 她的厨艺还不同于她妈周兰的。 周兰厨艺也好,但是人抠,容易缺盐少油的,就导致没那么好吃,非得监督着做才行。 这点,杨文秀好多了,她做菜讲究,舍得放油,味道自然就好。 杨文秀听她这话,喜欢的很,“行,那我就看着买,中午回来吃。” 陈红玉走到门口了,还特意回来嘱咐,“妈,我也回来吃饭。” “你最近不是爱在食堂吃了吗?”杨文秀不解。 陈红玉瞅了夏晓禾一眼,“哼,反正我就是回来吃。” 凭啥她妈要给这女人做饭?她也要吃,她是交了伙食费的。 “行行行,回来,我中午多做些。”杨文秀道。 陈致远就微微耸眉,也道,“妈,那我也回来。” “啊?”杨文秀着实诧异,这一个个的,不回来就全部回来,一回来就都回来。 那中午她可要多煮些饭,多炒几个菜了。 在门口闹哄哄的一番后,三人各自散去。 出了院子,陈致远原是想送夏晓禾的,可她说几步路的事,不用。 看着她的背影,陈致远这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 回来好几天了,貌似她一次也没问过他的行踪,他天天出去干嘛了? 还是他父亲昨晚教训他,让他要多陪陪媳妇儿。 可照目前这情况,夏晓禾哪里需要他陪?相反,她还有种嫌他碍事的嫌疑。 第155章 夏晓禾此刻脑子里就想着今天有没有新工人上门,她需要在短时间内将仓库里那些货全部出了。 毕竟,春节在即。 好在,刚一到裁缝店,竟然已经有小十个人等着了。 裁缝店挤不下,有两个还蹲在门口呢。 今天这些工人要年轻的多,有女还有男的小伙子 一见着夏晓禾过来,那两个蹲在屋角的小伙子,连忙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名叫王东的目光灼灼的望着夏晓禾,主动搭讪问,“姑娘,你也是来找活的?” 另一个叫周阳的似乎怕落了后般,忙也道,“姑娘,今天来的人可多呢,你会裁缝活吗?刚才里头的婶子说了,要会裁缝活,家里有缝纫机的优先考虑呢。 不过,人家老板还没过来,具体的也不知道个什么情况。 里头人多,婶子正在一个个的排队登记,要不,你排我们前头?” “多谢你们,我不是来找活的,我是来找赵婶子的,你们是自己来找活的?还是陪对象还是家人过来的?”夏晓禾礼貌的问。 王东道,“我俩是给自己找的呢。” 周阳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俩都学过裁缝呢,原是想进制衣厂的,但是,哪那么好进呢,只有偶尔在师傅那里帮帮工。 现在活少,师傅自己就忙好了。 昨晚听人说这里招裁缝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也不知这里要不要男工?” “当然要啊,那招工简章上写着男女不限的,只要你们手艺好,做事认真,就能应聘上的,先等一会吧。” 夏晓禾安慰了一句,挤进了裁缝铺。 在她前头的一个女孩连忙叫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后面排队去。” “抱歉。”夏晓禾连忙解释,“我是来找赵婶的。” 赵素华正在低头登记跟前面试者的信息,听见她声音,抬起头来,笑道,“小夏,你来了?这不,今天来的人不少,我见你没来,就先把这些人信息登记一下。” “嗯,办的不错。”夏晓禾赞许道,“不过,这屋里小,挤,咱们还是去院子里吧?像昨天一样。” “行。”赵素华连忙收起登记的本子,对排队的几人道,“这位就是招工的老板,咱们呢,现在一起去我家院子,一边登记,一边拿货。” “啊?”众人不由得看向夏晓禾。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就是老板? 刚才冲她嚷的女孩,红着脸对夏晓禾道歉,“对不起啊,刚才我不知道你是” “没关系,插队本来就不对,幸好,我不是插队的。”夏晓禾笑着说,“走吧,咱们去院子,那里地方大,站的开,大家就不用那么挤了。” 众人见夏晓禾说话亲切,也就不紧张的,跟着一起就出了裁缝铺。 墙角蹲着的两个年轻小伙,相互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也默默的跟在了后头。 到了院子这边,夏晓禾先将计件工资的制度以及对布艺成品的要求先跟大家说了,再根据赵素华已经登记过的人,让她们先拿零布头。 之后,再对没有登记过的人,继续登记。 每个人一次性领的零布头不多,一般十斤左右,这样,快的话,一两天就要过来一次。 这样,既来送货,又来拿零布头。 夏晓禾觉得对检验货物来说也好一点,要是做的不合格,立刻重做,省的一次拿的多,再做的不好就很麻烦,主要是耽误时间。 今天男女在一块,一共十三个工人。 再加上昨天的,差不多二十个了。 夏晓禾觉得纺织厂要的货肯定能完成的。 第156章 然后,这一天,除了中午回去吃午饭,其他时间,夏晓禾都留在裁缝铺这边。 这一天,陆陆续续的又有了十多个人来,夏晓禾都收了。 只要有人,能将活提前做好就成。 不过,到傍晚的时候,夏晓禾觉得人数差不多了,就将巷子口还有路口的招工简章撕了。 撕完准备回家的,就见陈致远骑着自行车来了。 “晓禾,忙好了吗?妈晚饭都做好了,叫我过来接你。” “呀,真巧,我也正准备回去呢。”夏晓禾将撕的简章塞进包里,就很自然的坐到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陈致远回头看她坐稳了,这才蹬着车子往家属院去。 日落黄昏,筒子楼里乒乒乓乓的,炒菜声,说话声,空气中飘着饭香,到处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陈家父子还有陈红玉都下班回来了。 陈父坐在轮椅上,正拿着一本锻钢类的书籍跟蹲在一旁的小儿子讲解。 陈红玉帮着母亲,端菜摆桌子。 见着夏晓禾回来,没好气道,“哟,一个不上班的人,比我们上班的还要忙呢,到了饭点还得人去请?” “红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陈致远一个冷眼递过去。 陈红玉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子。 夏晓禾嫌弃的扫了她一眼,“不论上不上班,都得认真做事,在厂子干了快一年都不能转正的人,就该认真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整天就将心思花在怎么求人、巴结人、挖苦人这种事上,没用的。” “你?”陈红玉顿时被气的涨红了脸。 杨文秀拿筷子轻轻拍了下她,“行了,你大嫂又不是出去玩,人家是忙正事,你这丫头不要天天这么没大没小的了。” 就刚才那话,她听着都不顺耳呢,夏晓禾再怎么说是大嫂,红玉这丫头那样说话就是不好,再说,又将她大哥往哪儿放呢? 被母亲一顿说,陈红玉心里又气又委屈,“我也没说什么啊,再说,她也不说回来了吗?她还说我” “好了,就你话多。”陈父已经摇着轮椅过来,瞪着陈红玉道,“你大嫂说你没错,年纪轻轻的不想着怎么把事做好,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的捷径?迟早会吃大亏。” 陈红玉,“” 好吧,她嘴,她闭嘴,她以后再也不说话了好吧。 夏晓禾压根没理会她,径直出去洗手端饭。 今天的晚饭照样丰盛的很。 大家最近都觉着幸福感多了好多,包括陈红玉,虽说饭前挨了众人一顿啐,但是,一点不耽误她晚上吃了个肚圆。 饭后,夏晓禾拿出了她的小帆布包。 今天,她带回了一对假领子。 一个白色的男士尖领,一个女式的米色圆角领,还有一对米色拼花抱枕。 这几样是她花了一天工夫,亲手做的。 她手艺不如赵素华,对缝纫机也用不熟,所以,纯手工的话,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当然了,这其中赵素华也帮了些忙,裁剪方面,她顺带着就帮了,过后加线的时候也用缝纫机帮着滚了两圈。 但是,设计啊搭配啊,还有些针线方面的活,夏晓禾那绝对是自己干的。 “爸,这是给你的,”夏晓禾将男士的给了陈父。 女式的给了杨文秀。 “妈,这个给你,穿在毛衣里头,要换洗也特别的方便,而且美观,好配衣裳。 我特意给你选的这个颜色还有款式,能显得您活泼又年轻。” “呀,这个很漂亮,配我那件灰色毛衣,肯定好看。”杨文秀很喜欢,这假领子料子不错,做工也好。 第157章 要是一件完整的衬衣,肯定更好。 不过,夏晓禾做的就是假领子,杨文秀也不奢求太多,而且,的确换洗方便。 陈父也乐呵呵的,“晓禾,多谢你啊,爸明天就穿。” “爸,明天先洗洗,后天再穿,您穿着肯定精神。”夏晓禾说。 陈父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对了,妈,这个是新抱枕,是我根据咱家的沙发颜色,亲自设计的,家里这抱枕都旧了,一会换上新的看看。” “嗳,好,好。”杨文秀喜欢的就接了过去,麻利的就给换了。 果然,换了新抱枕,连旧沙发都显得洋气起来。 “晓禾,你真厉害,想不到你连这个都会,你以前学过吗?”杨文秀不得不承认,夏晓禾在色彩搭配上很有一套。 夏晓禾翘起下颚,笑笑,“没有,纯粹是天赋异禀。” 一旁,陈红玉酸的牙都疼了。 陈致文看着他爸在那比划,觉得虽只是个领子,但是穿在毛衣外套里头,外人又看不出来,的确很不错啊。 便道,“大嫂,回头也送我一件呗,就跟爸这件一样就行,我皮肤白,穿白色好看。” “行啊,没问题。”夏晓禾爽快答应,转首,又对身旁的陈致远道,“也有你的份。” 陈致远扬唇,轻轻点头。 一旁,陈红玉越发酸的都要吐酸水了,合着这家里就没她的份呗。 她之前的那些碎布头还是她送的呢。 哼! 但是,现在让她拉下脸来让夏晓禾送,她也是做不来的。 不就一件假领子么?等她发工资了直接去买新衣裳,哼,谁稀罕那么件小玩意儿,不值钱。 东西给完,陈致远轻轻提醒,“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去哪儿?”夏晓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致远,“夜校。” “哎哟,我差点给忘了,我去拿书包。”夏晓禾连忙进屋,拿了书包出来。 陈致远笑盈盈的在客厅等着。 见她背着书包出来,陈父陈母都笑盈盈的看着她。 “晓禾,好好学习,要是有不会的,回家让致远教你,不怕的。”陈父嘱咐。 杨文秀也道,“就是,学习不难的,一步步来。” “大嫂,我哥不在家的时候,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我,我也上完初中了呢。”陈致文拍着胸脯道。 陈父嫌弃的睨着他,“亏你好意思说上完初中了?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怕还不如晓禾呢。” 陈致文摸摸鼻子,“不至于吧,我大嫂不是没念过初中吗?” “很快就比你强了。”陈致远回了一句,对夏晓禾使了个眼色,“晓禾,咱们走。” “嗯,好。”夏晓禾冲着家人摆摆手,“我们先走了。” 等这小两口离开之后,陈红玉才敢不服的开口,“哼,不就是去上个夜校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上大学呢?瞧你们这激动劲儿? 不是我说,爸妈还有二哥,你们现在对夏晓禾那个讨好劲儿,有必要吗?” “谁讨好了?”陈致文白了她一眼,“那是咱大嫂。” “你这丫头,不许再这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杨文秀也横了女儿一眼,然后就开始收拾碗筷。 陈致文道,“妈,今晚轮到红玉收拾了。” 陈红玉立马瞪过来,“要你多嘴?又不是让你洗” “红玉,大嫂那天给咱开个会,妈负责晚饭,咱们四个就得负责洗碗收拾,我们仨这几天都干的好好的,怎么轮到你就让妈来呢? 不行,你得自己去干。” 陈致文将杨文秀手里的碗筷夺下来,又放桌子上,要让陈红玉自己干。 陈红玉那个气呀,“我又没说不干,你至于吗?再说了大哥和那个女人都不在家,我就偷次懒怎么了?我是你亲妹妹啊。” 第158章 “是亲妹妹我才这样管你,不然,定好的规矩,像你这样头一回就破坏的,以后谁还敢跟你共事?”陈致文教训道。 陈红玉被怼了个结实,“呵,你现在都跟我说这种话了?你什么时候这样讲规矩了?” “红玉,你二哥说的没错。”陈父也沉着脸训斥,“该你做的事,就得自己去做,你不是小孩子了。 文秀,你以后也不要去帮,你这样不是帮孩子,而是害了孩子。” 杨文秀微微蹙眉,“我这是习惯了,再说,偶尔一回。” “一回也不行,下次这样,扣钱。”陈父道。 杨文秀忙不迭的摆手,“保证不了。” 陈红玉,“” “还有。”陈父又看向陈红玉,目光中透着无奈和失望,“红玉,你口里的那个女人,是你大嫂,是咱们家的恩人。 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爸,是她不让我叫她大嫂的,昨晚你们可都听见的。”陈红玉不服的反驳。 “那也不行。”陈父道,“她不让你叫,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她这个大嫂,不是真心的,她不稀罕而已。 红玉,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你大嫂是个能人,咱们家有她啊” “什么能人啊?乡下人还差不多。”陈红玉故意嘀咕着打断陈父的话。 陈父一怔,这次倒没有气急败坏的训斥,而是定定的看了她好一瞬,直将陈红玉看的都慌了。 “爸,我错了,我不过随口一说,无心的。我保证,以后当着她的面,不会说的。” “红玉,你凭什么瞧不起你大嫂?就因为她生在农村?”陈父轻轻摇头,“可你生在城市,你的见识,你的能力,比你大嫂强了吗?” 陈红玉,“” 陈致文在一旁嫌弃,“要真比大嫂强,昨晚也不会逼着大嫂为她转正的事去求人了。” “仔细想想吧,红玉。”陈父道,“人的出生是无法自己决定的,可是,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你只是幸运的出生在了城市,就成了城市人。 可是,除此之外,你想想你哪点比的上你大嫂?” 陈红玉脸上热辣辣的烫,想说,可是,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 陈致远骑着车子载着夏晓禾,约莫二十分钟后来到夜校。 这所夜校是市青年文化宫开办的一所青年夜校,主要面向社会18岁以上青年。 白天上班,晚上学艺。 旨在助力青年自我提升,更好的服务社会。 陈致远将夏晓禾交给了一名初级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领着夏晓禾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十来个学生了,零零散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看书的,有说话的,还有低头织毛衣的 夏晓禾便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她是好学生,要进步,前排好听课。 她还将书本都拿出来,认真的看起来。 窗外,陈致远偷偷瞧了一眼,十分欣慰。 班主任赵和笙笑眯眯望着他,“想不到你媳妇儿还挺漂亮的吗?看着一点不像乡下来的啊。” 陈致远微微耸眉,“晓禾虽出生在农村,可是她从小聪明好学,积极向上,和笙,以后麻烦你了。” “都是老同学,跟我还客气?嫂子在我这里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赵和笙爽快道。 陈致远点点头。 “一会你要上课吧?就不耽误你了,我先去别处等会。” 赵和笙抬手看了下手表,“还有十分钟,聊会,老同学,都六年没见了。我记得当年你下乡之前,咱们几个同学一起给你送行。” “嗯,”陈致远其实不大愿意提及下乡之前那段的事,不过,他这么说了,他就也问了,“铁军和东升怎么样了?” 第159章 “铁军在你下乡没多久,就去了大西北,我也不明白那小子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儿,开始还给我来过信,过后我回了两次,再也没信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我想着,你都回来了,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东升嘛,他现在在皮革厂上班,当上小领导了,整天忙着呢。 你回城,他怕还不知道呢。 要不是你这次来文化宫办事,我也不知道你回城了啊。” “前几天才回来,要办的事多,一直也没机会,回头等空了,再叫东升一起,咱们仨先聚一聚。”陈致远道。 赵和笙笑道,“那是好啊。不过,致远,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陈致远问。 赵和笙纠结的蹙了下眉头,低声道,“六年前,我们仨不是送你去的火车站吗?那天,林小溪其实也去了,但是她只敢躲在人群后偷偷的送你。” “哦。”陈致远反应淡漠。 赵和笙又道,“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不合适,毕竟,你也结婚了,我看嫂子人也挺好的。 只是,林小溪这一两年来时常跟我打听你。 上个月她还特意来找我,问我你的地址。 不过,没有你的允许,我自然不会给她。 但是,你如今回来了,只怕也会遇上,所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瞅着,她心里还惦记着你。” “我知道了,她要是再向你问起我,你只说不清楚就好。”陈致远嘱咐。 赵和笙微微有些不忍,“致远,其实,我觉着当年小溪她也有她的苦衷” “该上课了,学生们都在等着呢。”陈致远没让他说完,对他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赵和笙于是作罢。 夏晓禾并不知道陈致远同赵和笙是老同学,上课时,她不但认真,回答问题也很积极,且答的都很不错。 原本死气沉沉的课堂,竟因为她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一节课的工夫,就让赵和笙对她印象又更好了。 下课的时候,左右同桌都凑到夏晓禾边上来。 刘小红好奇的问,“嗳,你叫夏晓禾是吗?你哪个单位的?我看你学的不错啊,怎么也还要来这里进修啊?” “我现在没单位呢,在家闲着,就想着晚上来夜校多学点东西。”夏晓禾回答。 “没单位?”方倩倩疑惑的看着她,“你没单位怎么能进来的?我们这里都是单位介绍过来进修的呢。” “我是来学习的啊,学习好了将来就可以进个好单位了嘛。”夏晓禾笑说。 方倩倩也跟着笑道,“是呢,不过,你想进哪个单位?我听你普通话不错,要是能进广播站倒是挺好呢。” “对对对,广播站”刘小红激动的附和。 只是,话没说完,靠后座的一名女同学刘雅致讥诮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书放下,不屑道。 “真是敢想?当广播站是菜场吗?谁想进就能进的?” 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嗓音还好听。 夏晓禾猜她大约就是广播站的吧。 刘小红神情讪讪,“为什么不能想?广播站又不是天上仙府,凡人还不能进不成?” “哼!”刘雅致鄙夷的给了个白眼,“懒的跟你说。” “谁乐意同你说了?我们跟夏晓禾同学聊天呢,不是你主动插嘴的?”方倩倩怼道。 刘雅致又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书。 “哼,不就在广播站上班吗?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不还跟咱们一样到这里上课?”刘小红也嘲讽一句。 刘雅致猛地将书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一米六五的身高再加上穿了高跟鞋,显得格外高挑。 第160章 她双手环抱,俯视着刘小红,“是啊,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你说说咱们一样吗?” 刘小红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她知道这女人啥意思,不就说她丑吗?她矮吗? “我又没说我,我是说夏晓禾同学,我们就是觉着她也很优秀,能进广播站咋了?广播站是你家开的?” “是吗?”刘雅致傲慢的眼神落到了夏晓禾身上。 夏晓禾秀眉一挑,眸色挑衅,“嗯,我觉得这位同学说的没错,兴许哪天我有兴致了,进广播站工作也有可能哦。” “呵!”刘雅致从鼻子里哼出一抹嘲讽,“真是疯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能进广播站工作,我刘雅致的名字倒过来写。” “倒过来?”夏晓禾略想了想,“那就成了致雅牛了?” “哈哈。”不止刘小红和方倩倩,其他看戏的同学也跟着笑了。 刘雅致气急败坏,“那你要是进不了呢,那你就得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道歉,说你疯了,不配进广播站。” 夏晓禾扬唇一笑,“那我要是进了,你也要在全班同学跟前跟我,还有这两位同学道歉,说你脑子坏了,不该狗眼看人低!” 夏晓禾这话实在难听,刘雅致气的脸色青白交错,咬牙道。 “行,你可别后悔!” “谁反悔是狗。”夏晓禾也不客气。 刘雅致,“行啊,那我倒是想在广播站等着你呢,你可得尽快哦。可别等这学期的课都结束了,你也就逃之夭夭了?” “这学期课啥时候结束?”夏晓禾问。 刘雅致眸底闪过一抹得意,“正正好还有十天!” 十天的时间,想进广播站?她怕是连广播站的门都不知道朝哪儿开呢。 “十天?”夏晓禾念叨着这个数字,还真是巧呢。 她要给纺织厂交货的期限也是十天。 “怎么?不敢了?”李雅致冷笑,“现在要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当众跟我道歉,我倒是也有可能就这么算了哦。” “晓禾。”刘小红和方倩倩两个一人拽着夏晓禾一只胳膊,两人神情都透着担忧和歉疚之色。 刚才要不是硬刚这个刘雅致,也不会话赶话的逼着夏晓禾跟人打赌。 十天进广播站? 老天,就算一年,也未必能进的去吧? 这可不单是形象气质专业普通话等等技能,怕是还得后台硬实,家里有人才行。 “嗯?怎么不说话了?”刘雅致以为夏晓禾怕了,神情越发得意。 夏晓禾瞅了她一眼,回道,“我在想这段时间恰好是我最忙的时候,所以,到时间了你别忘了提醒我一下,我怕我会忘记。” “哈哈。”刘雅致被逗笑了,“夏晓禾,不敢就不敢,还说什么忘记?行行行,十天后我会提醒你当众向我道歉的。” “不不不,是要提醒我接受你的道歉。”夏晓禾纠正。 刘雅致狠狠白了她一眼,“都这时候了,还脑子不清楚,你就嘴硬吧,咱们且等着瞧!” “那就走着瞧。”夏晓禾从小性子刚烈,越是这种带有挑战性的越是激动。 前世,连萧雨生都受不了她。 “晓禾,要不就算了吧。”刘小红低声劝着。 方倩倩也凑近她耳朵,“咱服个软不丢人,那广播站谁不知道没关系难进啊,你就算进不去,大家也不会嘲笑你的。” “可我一定要进啊。”夏晓禾道,“赌都打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她推开刘小红和方倩倩两个泄气的家伙,自己想着要怎么进。 不过,没容她怎么想,第二节课开始了。 一晚上两节课,下课后,夏晓禾刚出教室门口,陈致远就已经在等着了,并且手里还拿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给她围上了。 第161章 “晚上凉,坐车上戴这个暖和。” “哎哟哟,晓禾,这是你对象啊?”刘小红几个簇拥在门口,挤眉弄眼的笑问着。 夏晓禾笑呵呵的点头,“我爱人。” 陈致远顿时笑容可掬,“我叫陈致远,晓禾今天第一天上课,以后还请同学们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我们一定关照。”刘小红等人笑着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议论着,“想不到夏晓禾这么年轻都已经结婚了呢?她爱人可真帅气。” 刘雅致背着包最后出来,见状,嫌弃的扫了一眼,高傲的离开。 陈致远留意到了,“刚才那位同学?” “哦,”夏晓禾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边往校园外走边解释,“她叫刘雅致,好像是在广播站工作的。 今晚我跟她打赌了,十天内也进广播站,不然,就得当着全班人的面向她道歉,并且承认我脑子有问题,疯了!” “啊?”陈致远一顿,满眼疑色的看着她。 她不是玩笑的吧? 夏晓禾格外正经,“是真的啊,所以,我得尽快想辙了,对了,你有投稿的稿纸吗?” “哦,有,你要这个做什么?”陈致远问。 夏晓禾,“当然是写稿了。广播站不就是每天要读稿子吗?那我就先送篇稿子进去?” 陈致远看她自信满满,心底怀疑:她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她会写稿吗? “你想写什么类型的?我可以帮忙。” “不用,我还得先做做调查,然后再写。”夏晓禾直接给拒绝了。 陈致远却很担心,“那你有麻烦的时候,一定告诉我。” “好啊,咱们快回家吧,这外头阴冷阴冷的,晚上给我弄个暖水袋吧?我想捂脚。”这就是她的麻烦,夏晓禾巴巴的瞅着他。 陈致远点头应了,“好!” 路灯昏黄,照着骑车的一对爱人。 大湾村这边,周兰今晚也没睡着,躺在炕上忧心着二闺女。 “也不知道晓禾在她婆家咋样了?我最近总听兰香说,陈致远家里糟糕的很,他爸是瘫子,身体也不好,还爱磋磨人。 还有个弟弟妹妹,都没正经工作,在家混日子的。 你说,晓禾要这样跟着去了,以后这日子咋过啊?” “哎,你说陈知青咋是这样人呢?家里那个样一点风声不给咱们露的?”夏大江也是气闷的很。 要早知道陈家这个情况,他是不舍得让夏晓禾跟着进城的。 夏兰香这些天在村里都嚷嚷开了:他家晓禾进城那是去做佣人,做保姆,要给公公擦屎擦尿,要伺候一家子去的老妈子。 现在,村里谁见了他都摇头。 就连爹妈都怪他这个父亲不称职。 周兰突然翻了个身,目光灼灼,“你说,是不是兰香那丫头故意吓咱们呢?咱家晓禾又不傻,陈家怎么样,她能一点不知道?” “她跟那陈致远咋回事,你不知道?”夏大江白了她一眼。 周兰顿时蔫了。 是啊,夏晓禾跟陈致远完全是赌气,登记过后也没在一起过,能对他有多了解? 倒是夏兰香苦力的追求过陈致远,知道更多底细。 如此一想,夏兰香说的八成是真的。 周兰顿时眼一热,又想哭出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两个闺女都嫁不到好人家?” “哎,现在说这有啥用?”夏大江也是烦躁,大女儿嫁的不好,好歹在跟前,想见就能见着。 二女儿嫁进省城,他连个边儿都摸不着,即使不放心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看她? 只能担着心。 周兰被他一吼,反而心里更难过,哭出了声。 一直跟他们睡在一个炕的夏晓花,装睡实在装不了了,出声道,“爸妈,你们别吵了,二姐说进城之后立马给咱写信,等咱收到信了,不就知道啥情况了吗?” 第162章 “你这丫头,你咋还没睡着?”周兰错愕的看着炕角被窝里那双睁的乌溜溜的眼睛。 夏晓花连忙翻身闭眼,“我睡着了,是被你们吵醒的,现在我继续睡了,呜,我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兰眼睛有些红肿。 张月娥瞅见了,不由惊道,“呀,大嫂,你这眼睛咋回事?昨晚是哭过?” “没啊,早上凉,被风迷了一下。”周兰心虚解释。 张月娥才不信呢,她幽幽一叹,“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晓禾那丫头吧?” “不是。我去做饭了。”今早轮到周兰做早饭了,她也不愿跟张月娥透露太多,忙钻进厨房。 张月娥跟着进来,就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晓禾那丫头我是信的过的,那是能吃亏的人吗? 再说老陈家再差,不还有致远在前头顶着吗?晓禾也只是个儿媳妇,能帮衬帮衬也就行了。” 可是,周兰听着却一点没得到宽慰。 因为她知道女儿的性子,那就是个热心肠还很仗义的姑娘。 看到陈家状况不好,她绝对会挺身而出,承担责任的。 周兰难过的就是这,这才嫁过去就要受累,而且,往后还有多少累得受啊? 她是心疼闺女啊。 张月娥见她在淘米,就主动坐到灶下帮着烧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正月,晓禾两口子说不定会回来拜年,到时候你再劝她,干脆分家。 陈致远不还有个弟弟吗?兄弟俩一起承担,晓禾身上的担子总会轻些。 等分家之后,最好是搬出去住,致远上大学,学校也有补贴,我觉着养活晓禾没问题。 小两口单住,日子总清净些,要是父母那边有事,再过去照看就是。” 周兰听闻此言,眼睛瞬间亮了,“对,分家。” “嗯。”张月娥点头。 “可是,家有那么好分的?要是陈家老两口不愿意呢?”周兰又揪心起来。 这老夏家不就这样。 现在周兰是想分家的,分家对大房有利,她和夏大江两个都能挣整工分,养活一个夏晓花那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夏家老两口不愿意啊,因为二房还要帮衬呢。 张月娥心虚的没有再开口了。 早饭时,夏兰香又来了。 自从夏晓禾进城后,她是每天最少要回娘家一趟。 一来便是打听夏晓禾的情况。 然后便是添油加醋的跟夏家人说陈致远家里的情况。 不止在老夏家跟前说,她还经常不经意的在村子里跟人聊天时也会透露陈致远家里状况不好。 于是,村民们由之前羡慕夏晓禾的,渐渐都觉得这丫头掉火坑里了。 甚至还有那八卦的人,跑到知青点去打听呢。 周兰和夏大江两口子尤为揪心。 见夏家人在吃早饭,夏兰香直接问周兰,“大伯娘,晓禾还没消息吗?” 周兰脸色沉沉的摇了摇头。 张月娥坐在门口小凳上,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兰香,你家里是没事吗?这一大早就跑回来干啥?” “妈,我是担心晓禾嘛,所以回来问问啊。”没有消息,对夏兰香来说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怎么可能有消息吗? 一进陈家,整天伺候人,连觉都睡不好,还有精力写信? 再说了,夏晓禾那个文盲,她会写信吗? 就算她会写,她有脸写吗? 之前都说是进城享福,如今却是进城做老妈子。 哼!她也没脸告诉家里人她的境况吧。 一如她前世,就算离婚了,她宁愿远走他乡,也绝不会回村丢人。 张月娥哪里还不知道闺女的心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行了你啊,这天天的过来问,你不烦我们都烦了。 第163章 晓禾正月就回来了,写信多麻烦?没信就对了。” 这丫头,就是想看夏晓禾的笑话。 张月娥原本也不喜欢夏晓禾。 可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丫头,不喜归不喜,她还是希望她的生活能过的好些。 真要是像夏晓菊过成那样,也真是闹心。 夏兰香没所谓的耸耸眉,“既然没信,那我回了啊。” 回去再刺激刺激萧雨生,这狗男人听了夏晓禾的话,联系了几家单位的食堂,倒是卖了上千斤的鱼,挣了不少的钱。 那几天天天在鱼塘起鱼的时候,她是真的高兴啊。 终于可以翻身了。 哪知,鱼卖了,钱挣了。 这一些钱却一分没落入自己手里。 萧雨生竟然全把在自己手里。 夏兰香问他要,他就说还债了。 还个屁的债。 家里欠多少钱,夏兰香是清楚的。 这些天他挣的,就算还完债,也还有剩余的。 他就是防着自己,不叫她手里沾钱而已。 为这,夏兰香真是恨上了萧雨生。 所以,没事便拿言语刺激他。 他不是最爱夏晓禾吗? 知道她进城过的不好,心里痛了吧? 她就是让他痛! 想着一会萧雨山痛苦的脸,夏兰香心里就一阵痛快,谁叫你不给钱的? 然而,刚走出院子,却在院外碰到了秦队长。 “老秦叔,您这是上哪儿?” “哦,去你爷家。”秦队长手里拿着信,急切的就往院子里去。 夏兰香连忙又折返回去。 就见秦队长笑呵呵的将信举起,“晓禾妈,你家晓禾来信了呢,我昨天去镇上开会,顺便去邮局查我家二小子有没有来信,结果,倒是看到了你家的信。” “真的?真是晓禾来信了?”周兰激动的起身,手里的饭碗差点没拿住。 还是张月娥帮着拿了,放回厨房锅台。 “是呢,昨晚我回来的晚,就没过来,这不,一大早就给你们送过来了。”秦队长将信递给她。 周兰捧着信,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可是,她不敢拆,也不会看啊。 “大伯娘,我来帮你看。”夏兰香主动请缨。 结果,让小个子的夏晓花钻过来抢了个先。 “我二姐的信,我来念。” 撕了信封,取出信来,夏晓花声音格外响亮,就跟早读在班上领读似的,恨不得全校都能听见。 “爸、妈,还有晓花,你们好!大姐和丫丫已经回去了吧?我离家这几天,家里一切都好吧? 我这边也都安页好了,公公现在被什么厂返耳回去上班了,小叔也在什么厂上班,小妹红玉是方只工人,今天还送了我的角良的布米做衣衣” 众人开始听着还行,听到后头越来越模糊。 “啥意思?”周兰问。 夏兰香想拿信来看。 秦队长已经快一步将信拿了过去,顿时无奈的看了夏晓花一眼。 “晓花,你要好好学习了,这白字给你念的。” “秦队长,您再给念念。”夏家老两口也急切的说。 秦队长先过了一遍信,接着笑容满面的重新帮着念了一遍。 秦队长念完信,又将信塞给了周兰,笑说,“晓禾妈,这下放心了吧?晓禾在城里挺好的。” “这是真的?”周兰不敢相信,她疑惑的看看夏兰香,又看向秦队长,“这信里刚才念着,晓禾他公公在钢厂上班?他不是瘫了吗?还咋上班?” “谁说瘫了?”秦队长也是没明白,只道,“信里就这么写的,晓禾他公公在钢厂上班嘛。” 众人不由得看向夏兰香。 夏兰香脸皮紧绷,猛地冲过来,夺走了周兰手里的信,不甘心的从头到尾的看起来。 第164章 还没看完,就激动的否认。 “不可能,夏晓禾一定是骗你们的,她那个公公在床上都瘫了几年了,怎么可能还去上班? 还有她小叔子,那就是个二流子,跟人做生意,被骗的就剩裤衩子,欠了一债。 她小姑子就是那个陈红玉,嘴又刁,人又蠢,还送她布料做衣裳?呸,她要是能喊夏晓禾一声‘大嫂’,我头都拧下来。” 众人愣了,这到底咋回事? 谁说的是真的? 夏晓花看了众人一眼,猛地又将夏兰香手里的信抢过来,愤怒的瞪着夏兰香。 “堂姐,你干什么要这样说我二姐?我二姐从来不骗人。” 周兰也反应过来,气道,“是啊,兰香,晓禾从来不骗人,要是没有的事,她干嘛会这样写? 而且,你没进过城,你也没嫁进过陈家,你凭啥就知道那些?” “我?”夏兰香憋的脸通红,因为那些全是她前世经历的啊。 她可不信,重活一世,就全变了? 照目前来说,萧雨生靠承包鱼塘赚了第一桶金,陈致远考上大学回城,这都完全跟前世一样。 唯一变的就是她嫁给了萧雨生,夏晓禾嫁给了陈致远。 “哦,对了。”夏兰香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她急忙提醒,“你们之前不也有人去知青点打听过吗? 陈致远他爸瘫痪的事,知青点的人都知道。” 秦队长,“那还不兴人家治好了?” 夏兰香瞪他一眼,“人家那是瘫了,那么好治?” “你咋就知道是瘫了?知青点的人谁亲眼见着了?”周兰反问。 夏兰香,“” “就是。”夏老太这时也赶忙硬气起来,斥责夏兰香,“你这丫头就不要整天的到处瞎传话了,你堂妹过差了,你脸上有光是咋的? 晓禾信里都说了过的很好,你偏要说她过的不好,你说你到底按的啥心?” 好不容易有个进城的孙女,夏老太出门在外的,脸上也有光。 可被夏兰香一搅和,都说夏晓禾是进城当老妈子,遭罪的,夏老太背后都被人说过好几次。 说他们家想攀高枝,结果没发现底下是坑,一不小心就掉坑底下爬不起来了。 真是不像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去陈家问问。”夏兰香气道。 张月娥连忙扯住她,厉色道,“好了你,又添什么乱?没事回你婆家去,一天天的净添乱。” 老夏家没分家,大房二房住一块,平时关起门来,难免碗碰锅沿的,可在外头,大房二房就是一个整体,利益是一起的。 大房被说闲话,被轻视,二房就能摘干净? “哼,打个电话怕什么?你们不想晓禾吗?打了电话,还能听听她的声音,听她亲口说啊。”夏兰香固执的很。 就算夏晓禾想在信里欺骗大家,她也不乐意。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过的不好,看她笑话。 夏大江皱眉,“兰香啊,你这话说的轻巧,我们连陈家住哪儿都不知道,还能打电话?” “打电话不要钱啊?”夏老太也嫌恶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老夏家的人了,想要作,回你婆家作去。 “奶,电话费我出,陈家电话我有。”夏兰香铁了心了。 张月娥狠狠拧了她胳膊一下,“你有钱烧的是吧?晓禾正月就能回来,你打什么电话?雨生挣点钱不容易” 夏兰香突然冷笑,“哈,你们都怕了吧?你们也不信夏晓禾信里说的那么好了吧?” “兰香。”张月娥连忙过来推她,“走走走,这里没你事。” 第165章 再说下去,她很怕周兰不揍,夏老太都不能饶这丫头。 然而,夏兰香偏不。 她心里有股气,不撒出去没法子好过。 “妈,你别管,我不过是想让大家知道晓禾的真实处境,这样我们也能帮帮她啊。” “你帮啥帮啊?她那么远在城里。”张月娥一指头戳她脑门上,不停用眼色示意她快滚。 夏兰香,“让她离婚呗,陈家那个样儿,离婚回村也没啥丢人的。而且,晓禾还年轻,回来再找个男人嫁了也不是不可能。 大不了要求低一些,找不到头婚的,咱们也可以找个二婚的,带孩子也成啊,而且” “我呸,你个死丫头!”周兰再忍不住了,冲过来就狠狠扇了夏兰香一巴掌,“你咋这么毒啊?晓禾是你堂妹,你这样咒她对你有啥好?” “我打你,叫你咒我二姐。”夏晓禾个矮,就对着她大腿捶,小腿踢。 夏兰香一时被这母女攻击的哇哇叫。 张月娥连忙将她护到身后,“大嫂,你别生气,兰香这丫头其实是好心,就是嘴巴不会说话。 她大概也是太心急了。” “呸,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夏老太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真是白给她念了那么多年书,全念狗肚子里去了。 晓禾嫁到陈家那就是陈家人的,凭啥就离婚回来嫁二婚代娃的啊? 那二婚又带娃的农村汉子就比陈致远好? 我看你是嫉妒了,你自己没跟了陈致远,这是酸了。” 夏兰香猩红着眸子,“我没有!” 一旁秦队长见了直摇头,“兰香啊,你这闺女今天确实不像话啊,我们之前也以为你跟陈知青,可后来,你死命非要嫁给了雨山。 现在你跟了雨山,那就安生过日子呗。 这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好呢,天天回娘家竟然撺掇着让晓禾离婚? 晓禾现在还在省城呢,你这手也伸的太长了。” 说着,秦队长还严厉警告夏大海和张月娥夫妇。 “你们俩这闺女啊也该管管了,破坏家庭团结,破坏别人婚姻,不但不道德,也是犯法的。” 夏大江两口子唬的不轻,忙不迭的应着要管! 早饭也顾不得再吃了,张月娥就将夏兰香拽进屋里。 一进屋,张月娥劈头盖脸的就骂。 “你这死丫头,到底是吃啥吃坏了脑子不成?夏晓禾的事跟你有啥关系啊?你天天的来打听也就算了。” “现在人家来信了,信里说的好好的,你听着就完了呗,你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好?” “我看你简直就是找打,换个位置想想,人家要是当我的面诅咒你离婚嫁二婚带娃的男人,我也得打碎她的牙。” “我说的都是事实。”夏兰香红着眼睛不服的样子。 “事实个屁!”张月娥没好气的又戳了她一指头,“你是亲眼见着了还是咋的?再说了,就算是事实又跟你有啥关系?” “人家晓禾自己选的,离不离婚她自己决定,再不济,还有你大伯大娘和你爷奶他们做主呢。” “你整天自己的事还没管明白了,净操心别人家的事?我问你,你这一天天的跟雨生都闹啥呢? 要我说,雨生就不错了,人老实,勤快,也能挣钱。” “我当初是反对你嫁,可你非要嫁。” “现在既然已经嫁了,那就好生过日子不成吗?非闹的鸡飞狗跳的,还要攀扯晓禾的事,你该不会心里还惦记着陈致远吗?” “我没有!”夏兰香反驳,她恨死了陈致远,怎会惦记。 第166章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天天这样发神经是为了什么?”张月娥真是想不通。 “要说你惦记陈致远,当初又是你先不要他的。” “要说你嫌弃雨生,这又是你寻死觅活的逼着人家娶你的。” “妈。”夏兰香打断她,“我就是见不得夏晓禾好,行了吧?” 张月娥无语,“你们又不是仇人,她过她的,你过你的,再说,你们是堂姐妹,她要是过的好了,对你也是有利的。 都是一家子亲戚,说不定将来还能互相拉扯一把呢。” “我才不稀罕。”夏兰香眸里闪着恨。 前世,夏晓禾那样风光富足,也不曾帮过她分毫啊。 张月娥瞪她,“不稀罕就不稀罕,但你别再犯蠢了行不行?你爷奶跟你大伯一家可都盼着晓禾能在城里出人头地,将来带着全家人跟着享福呢。 你现在天天在这里说那些丧气话,不招人恨啊?” 夏兰香撇嘴,“哼,等着吧,很快他们就会知道真实情况了。正月?哼, 我看夏晓禾正月未必能回家来。” “啥意思?”张月娥一愣。 夏兰香哼道,“她公公瘫在床上呢,不得人伺候着啊?再说了,这从省城回来一趟,要路费吧?要给家里买年礼吧?这些可都要钱呢。 夏晓禾身上能有多少钱?陈家能给她钱?哼! 只怕陈家现在这个状况,自身难保哦。” “行了行了,又说这些?”张月娥真是懒的说了,只道,“你回你婆家吧,过年前就别回来了,还有,不管晓禾在城里啥样,我都不许你再乱嚼舌根了。 再乱说话,小心你爷奶以后都不准你进门。” 夏兰香一点不怕,“哼,我说不说的,反正事实如此,妈,你就等着吧,夏晓禾正月一定回不来。” 说完,昂着头,像是干成了什么大事似的,骄傲的走了。 张月娥都瞅无语了:这死丫头,一准心里还惦记着陈致远。 夏兰香回家之后,恰好萧雨生早上从鱼塘回来打算吃早饭。 两人从上回在镇上汽车站那遇见夏晓禾要进城的那天起,就开始冷战。 期间,萧雨生谈了几笔生意,卖鱼挣了些钱,还给钱给萧母和妹妹买过年的新衣裳。 唯独一毛钱没给她。 夏兰香为了要钱跟他吵了几架。 所以,两人冷战期间,要么吵架,要么互不搭理。 这次在院子里碰着了,萧雨生又当她是空气一般,完全忽视,径直去厨房盛了碗粥,拿了根煮熟的红薯吃。 夏兰香顿时眼睛里又要喷出火来。 端着饭碗出来的萧家母女,一见夏兰香那架势,顿觉得不妙,两人连忙端着碗就出了门,去隔壁邻居家了。 “萧雨生。”夏兰香果然冲着萧雨生又冷笑了起来,“夏晓禾来信了,怎么样?想听听她信里的写的啥吗?” 无聊!萧雨生连眼皮都没抬,大口吃着碗里的粥。 吃完,他还得去鱼塘忙活,今天还要给镇五金厂送鱼去呢,得赶在人家食堂做饭前,赶时间,没工夫搭理夏兰香。 可他越不说话,夏兰香就越气。 “萧雨生,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告诉你,夏晓禾说了,她在陈家过的非常不好。 陈致远那狗男人,一回城立马就变了脸。” “夏兰香,你他少放屁!”萧雨生脸色铁青的咒了一句,转身进厨房,将碗筷放下就要走。 夏兰香见状却哈哈大笑起来,“萧雨生,你这是心疼了吗?哈哈,可你心疼也没用,夏晓禾她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第167章 “夏兰香,你真恶毒!”萧雨生嫌恶的看她一眼,便换上一双雨靴,径直出了门。 恶毒?哼! 夏兰香冷冷一笑,她就恶毒了,怎么着? 都是夏家的女孩, 前世夏晓禾好事占尽。 这一世让她尝尝苦头又怎么了? 但是,夏兰香没料到的是,夏老太吃过早饭后,就拿着夏晓禾的信,坐到村口老槐树下,跟着闲坐的邻居们显摆。 “你们看,我家晓禾寄信回来了,她说在城里好着呢,这城里楼很高,百货商场,啥东西都能买。” “那她公公是瘫子吗?还有她小叔子是个二流子吧?”有人八卦的问。 夏老太狠狠啐了一口,“也不知哪个乱嚼舌根的,晓禾他公公在他们城里最大的钢厂上班呢,人家是工人老大哥,还是啥八十级大工匠呢,吃的是国家饭。 她小叔子也是工人,子承父业嘛,咋可能是二流子? 你们瞅瞅致远那孩子就知道了,那么文质彬彬的孩子,弟弟能是二流子?” 这样一说,众人都茫然了,也不知真假。 夏老太就拿着信在人前晃悠,“不信你们看吗?晓禾信里说的清清楚楚的,还说了,她一到陈家,公婆就让她当家,对她可好了呢。 她那小姑子在纺织厂上班,拿了好料子回家给她做新衣裳穿呢。” 村民中,有人识字的,还真拿着信看了。 随后点点头,“还真是,晓禾信里是这么说的呢。” “那还能有假?”夏老太得意的笑道,“我家晓禾那就是个有福的,陈家三口都是工人,自己男人又是大学生,婆婆又明事理,哼,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家晓禾跳火坑里的?” 众人,“” 夏晓禾这两天,白天在裁缝铺,晚上上夜校。 这两天,陆续有人来交货,夏晓禾都是亲自验货,质量合格的,按之前谈好的价格给钱。 拿到工钱的人们,都很开心,哪怕几块钱的小钱,能买几斤肉给家人包顿饺子,给孩子买半斤糖,给老人买双棉鞋,总归都是赚的。 第一批做好,拿到钱后,又拿新料子回家继续做。 第二批的见人家都已经开始拿钱了,干活也越发卖力了。 夏晓禾这边是计件制,做的多做的好拿钱多,所以,大家也没什么好争,只凭实力说话。 布艺这边进展顺利。 夜校这边也是不错,夏晓禾学习认真,上课回答问题积极,课后作业完成的也好,班主任还任命她为语文课代表了呢。 不过,唯一让夏晓禾不喜的是,刘雅致那女人真是没劲。 每天晚上见面第一件事,她不是交作业,而是挑衅的提醒。 “还剩九天哦。” “还剩八天哦~” “还剩七天哦~~~~” 终于,还剩六天,这天上午,先去过裁缝铺收货,之后,夏晓禾带着自己写的一份报告文学,来到了广播站。 刚进广播站,在走廊里,一个女工作人员,见着夏晓禾眼生,就问,“同志,你找谁?” “哦,我来找站长。”夏晓禾微笑回答。 那女人疑惑,“找站长?” “是呢,请问站长在哪间办公室?”夏晓禾反而问起路来。 女人就顺手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 “哦,谢谢。”夏晓禾道了声谢,径直往站长办公室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头的训斥声。 “也不是第一天当编辑了,这写的是什么?主题不突出,内容大而空,甚至连基本的断句都有问题? 你就交这个糊弄我?” “站长,这篇稿子因为要的急” “别跟我解释,拿回去重写,写不好,你就出去给我跑业务去,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你就给我整出这种东西?” 第168章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打开。 夏晓禾一愣,连忙退后了两步,给红着脸出来的年轻小伙让了让路。 等人走后,夏晓禾走到门口,曲指轻轻敲了两下,“请问站长在吗?” “什么事?”王站长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神情严峻的坐在椅子上。 夏晓禾连忙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夏晓禾,我来自平阳县大湾村,前些天刚随我男人回城。 对了,我男人是下乡的知青,这次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王站长一听是随男人回城的乡下媳妇,神色微微缓和了些许,客气道,“请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夏晓禾坐在对面的凳子上,语气柔缓的介绍道,“我进城之后,才发现,原来跟着自家男人或者自己媳妇儿回城的兄弟、姐妹,还不少。 我们这些人呢,挺特殊的,其一,我们不是地道的城里人,进城后,难免与这个城市,甚至这个城市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其二呢,因为很多人都是随家属进城,没有工作机会,生活方面也有诸多不便。 但是,也有很多人却能在陌生的环境里,能够自立自强,寻找一切的机会要为自己为家人改善生活。” 王站长一听,露出赞许的目光,“不错,所以,姑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这个,您看看。”夏晓禾直接从小黄包里掏出一份五页的稿纸,双手格外珍视的递给王站长。 “这是?”王站长狐疑的看了一眼。 夏晓禾解释,“我写的报告文学,是根据我自身以及我身边认识的几个跟我有类似经历的同志写的。” “嗯。”王站长点点头,认真的看了下去。 这一看,王站长神情瞬间凝肃起来,可接下来又放松下来。 五页的稿纸,每一页他都认真看过。 这份稿子里,不仅写了夏晓禾自身由农村进入城市的心理历程,以及她自己寻找出路,要做布艺生意的事。 还写了她身边熟悉的人,比如养猪场勤劳质朴的大姐,比如在她布艺小作坊里做手工的大姐,还有路边卖烤红薯的大哥,等等! 他们是一群身份特殊的人,但是,却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的生活,努力的融入这座城市,他们在用自己的勤劳和汗水在为这座城市建设而努力着。 “好,非常好!”王站长在广播站工作多年,新闻嗅觉特别的灵敏。 一看完,就知道这篇报告文学一发出去,肯定能引起不少的反响。 尤其这几年,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 而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许多知青在下乡时,与当地的青年男女产生了感情,结了婚,有些还有了孩子。 有人为了返城,抛妻弃子或者抛夫弃子的,有人虽然带着配偶和孩子返城的,但是,如何安顿他们,乃至配偶如何在这陌生的环境下生活,这些都是问题! 只是,目前能关注这个问题的人还很少。 “小夏同志,你写的非常的好。”王站长看着稿纸上方的签名‘夏晓禾’,便亲切的唤她为‘小夏’。 “我也非常感谢你能将这么好的稿子交给我,非常感谢你这么信任我。” “站长,您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很感谢您。”夏晓禾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您说,我刚进城的时候,没少遭人白眼,就连我婆家人,都嫌弃我是个乡巴佬,泥腿子。 而我来您这里之前,内心也是忐忑的,毕竟,有人跟我说,广播站那不是我这种乡巴佬能进的地方。 第169章 而您这样的大领导,万一不肯见我怎么办?” 王站长闻言,神情严肃,“是啊,现在这种官僚主义作风的确又有抬头趋势,不过,小夏,你放心。 广播站是人民的广播站,它是为广大群众服务的。 群众的心声和建议,我们一定要听。 脱离群众,高高在上,那做出来的东西,还有什么价值?” “站长。”如果开始还有些套路,在听到人家站长说这样一番话后,夏晓禾内心里正视起来。 她端坐着身子,直接将自己的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站长,我接下来的想法可能有些冒昧,甚至说有些大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您的广播站做一档节目,不会占用太多资源或者时间,只要每天,哦不,甚至三天,或者一周播一次都可以。 我希望能通过我做的这档节目,能更多的倾听跟我一样的外乡人,在大城市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不管他们是快乐的哀伤的,向上的或者陷入困境的,我想让她们有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倾诉的地方,甚至可以慢慢的发展” 听完夏晓禾的话,王站长震惊之余又十分钦佩。 这姑娘有想法有魄力胆子还大。 没有人引荐,就这么直愣愣的自己找了过来。 不但亲自给他投稿,还自荐要工作。 “你以前做过广播站的工作吗?”王站长不由得好奇。 “没有。”夏晓禾摇头,只是,前世,她经常接受采访,上台演讲,上过电视,因此觉得对做一档节目,还是有些信心的。 但是,这些不能明说。 她只跟王站长说,“您要是对我没有信心的话,那咱们可以先做一期采访节目,我作为受访者,可以讲述一下我进城后的一些经验和感受。 届时,您可以看看后续效果,是否会引起更多共鸣。 若是好的话,那么就可以再独立开一个节目,要是没有后续,那么就此作罢。” “那自然是好啊。”王站长道。 最近广播站正愁没有新鲜的主题内容呢,每天交上来的稿子内容老套,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若是能凭此为广播站打开新思路,很不错啊。 “这样,”王站长兴致勃勃道,“三点钟的时候,我们有一个节目,我可以跟主播打声招呼,你看可以吗?时间上会不会太紧迫了? 要是紧迫的话,那咱们也可以换” “不用,我可以。”夏晓禾之所以刚才犹豫了一下,是因为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王站长决断会如此迅速。 于是,稍一迟疑,她忙应下了。 今天下午,她是抽了空过来的,换日子的话,又得重新规划时间。 而且,她今天有备而来。 王站长笑了,起身道,“你跟我来。” “好!” 夏晓禾跟着王站长,一起来到另一间办公室。 主播是个年轻小伙,模样周正阳光,名叫郝礼。 王站长先给两人做了介绍,接着将夏晓禾写的稿子递给他。 周礼看完,大加赞赏,“站长,这篇稿子内容新颖,主题明确,感情朴实真挚,我想要是念出来,肯定能引起不小的反响和共鸣。 不过咱们广播站好像没有叫夏晓禾的编辑呢,是听众投稿吗?” 王站长骄傲的指着夏晓禾,“这位同志就是这篇稿子的作者,夏晓禾。” 郝礼惊喜的看向夏晓禾,“哎呀,失敬失敬,夏同志,你的这篇稿子写的太好了,内容充实,感情充沛,让我了解到了这社会上不一样的群体。” 第170章 “郝主播客气了,”夏晓禾同他简单握过手后,自谦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写稿子,虽是有感而发,但是文笔还很稚嫩,想法也不够深邃全面,以后还请郝主播多多指教!” “嗳,指教不敢当,我们有什么问题多交流多讨论。”郝礼道。 王站长见状,十分满意,“行,小郝,一会上播,你带上小夏,有什么问题你们提前沟通好” “没问题。”郝礼应的很爽快。 夏晓禾也感激不已,“多谢站长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好好配合!” 等王站长离开后,郝礼同夏晓禾又开始商讨一会在节目上,要如何配合,他还列了些问题,一会节目上可能会提到。 不过,这些问题,夏晓禾可酌情选择,若觉得不好作答或者不想作答的,她可以划掉。 咚咚咚,就在两人商讨之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郝礼抬头看了一眼,是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张红。 张红没进来,只在门口朝他招招手,“过来一下。” “什么事?”郝礼狐疑,一面起身对夏晓禾道,“夏同志,你先考虑着,我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好。”夏晓禾点头。 郝礼刚到门口,就被张红拽到了隔壁办公室。 随后,她笑盈盈的对刘雅致道,“人可给你带过来了哦,回头可别忘了” 说完,不当电灯泡,连忙借口有事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郝礼和刘雅致。 “有什么事吗?”郝礼笑问,对这个姑心思,他一直都知晓的清楚。 他俩是同一批进的广播站。 但是,她以优秀的外形、嗓音以及普通话水平等条件,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当上了广播站的主播,很受听众的喜欢。 而他进广播站后,做过的事不少。 从一开始负责播音设备,技术维修等,后来又做宣发,做编辑策划,最后才做上了主播。 刘雅致眼睛长头顶上,对于同一批落后于她的人,包括郝礼,平时那都是正眼都不给的。 也就是今年上半年,也不知这女人从哪儿打听到的郝礼的父母都在电视台工作,她对郝礼的态度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见面总是主动打招呼,笑容亲切而美丽。 有事没事就找郝礼探讨主播方面的一些话题。 有时下班还约郝礼一起吃饭、看电影。 不过,郝礼统统拒绝了,他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就算是要找对象,也不想找同事。 可刘雅致始终锲而不舍。 郝礼也是好脾气,只要她不过分,他也保留着同事间表面的体面,不会将事情闹难看。 所以,此刻被莫名拽过来,他也能心平气和的问缘由。 刘雅致朝门口瞅了一眼,有意压低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问,“刚才站长是不是领了一个女人到你办公室?” 郝礼点头,“是啊。” “她叫什么?”刘雅致其实没有亲眼看到,她不过是听办公室其他同事无意聊起来的。 当时同事说站长亲自领着带去见郝礼的,该不会是广播站又要进新同事了吧? 还跟刘雅致说,那姑娘挺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俊俏的很,站长全程带着笑脸陪同着,说不定来头不小呢。 刘雅致目前是女主播中的佼佼者,若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女同志,恐怕会威胁到她在广播站的地位呢。 刘雅致就留了心,多问了几句,结果越听越像夏晓禾。 于是,她到隔壁门口偷听了几句,听声音,那就更像了。 第171章 这才等站长走后,她拜托同事去将郝礼给叫了过来。 可当郝礼说出夏晓禾的名字时,刘雅致脸都白了。 刘雅致的脸都白了。 “夏晓禾是什么人推荐过来的?她和王站长是什么关系?” 郝礼莫名其妙,“你问这这些做什么?她又不是你的采访对象,没事的话,我忙去了,一会还要上播。” “等等。”刘雅致叫住他,神色愤懑的问,“你知道那女人的来历吗?” 郝礼皱眉,“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她人就在我办公室,你要想知道,直接去问。” “郝礼。”刘雅致见他要走,急的拽住他胳膊,“我知道,她叫夏晓禾,她是个农村人,前些天才随他男人进的城,他男人是本地的。” 郝礼甩开她,不耐烦道,“那又怎样?我只是做我的节目,又不是公安局查户口的。” “可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投机取巧、走后门的人吗?”刘雅致不甘心的问。 当初郝礼自己便是如此。 明明家里父母都是电视台的人,有人脉有背景。 可他进广播站后,就从最底层的看设备开始干的。 对于自己家里的事从来不提。 要不是如此的话,她也不会一直以为他出身不好,没有背景资源了。 现在倒是能容忍一个走后门的女人上他的节目? 郝礼好笑的问,“你说的是你吗?” 刘雅致一噎,气道,“我也是凭自己实力的好不好?” 不过是因为她当时前对象家里帮忙运作了一番,她进广播站直接上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基层做起而已。 但是,她一直觉得,那些运作不过是锦上添花,她要没有实力,也服不了众啊。 “行了,不跟你啰嗦了,你要是太闲,一会听听我的节目,再给些专业性的意见吧。”郝礼丢下一句,就要走。 刘雅致又拦住他,急道,“郝礼,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人现在跟我在夜校同班上课呢,她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 她为什么会来广播站,你知道吗? 那是因为我们俩打了赌。 她要是能进广播站,那么,我就要当众向她道歉,并且承认自己反正不好。” “所以呢?”郝礼突然觉得幼稚且荒唐。 就因为这件事,所以要牺牲他的节目? 刘雅致请求,“郝礼,你就帮我一次,让那女人滚蛋,不许她上你的节目,不就行了? 何况,一个乡下女人,她上节目?不嫌丢人吗? 万一她再说错了话,连你也要被人笑话。” “刘雅致,你有问题直接找站长反映去,我这边还要忙。”郝礼直接推开她,回到自己办公室。 刘雅致竟然跟了过来,嘲讽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你真卑鄙!” 夏晓禾扭头看来,秀眉轻挑,“哟,刘雅致啊?” “刘雅致,你怎么回事?马上我这边要上播了,你是来捣乱的?”郝礼不满她竟然能到他办公室找茬。 刘雅致看了他一眼,随后愤怒的盯着夏晓禾。 “夏晓禾,你以为你走后门、找关系进的广播站,我就服你了吗?” 夏晓禾蹙眉,讥诮的问,“那你倒是说说,我走了谁的后门?又找了谁的关系?” 刘雅致,“” “说呀,说不出来,你这就是污蔑、诽谤哦。”夏晓禾道。 刘雅致咬牙,“不走后门,不找关系,就凭你也能进广播站的门?你给我等着,我肯定能查出来的。” “行啊,我等着,不过,你要尽快哦,还剩六天,哦不,今天已经过去大半,还剩五天半,你要查不出来,可就得当众,你知道的。”夏晓禾揶揄戏笑。 第172章 “哼!”刘雅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郝礼怕影响夏晓禾情绪,安慰道,“不好意思,刘主播她或许有些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 夏晓禾微笑,“这不关你事,你不用替她赔不是,你也放心,我不会受她影响的。对了,这几个问题我标注了,你过目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一会咱们就照着这个流程来。” “好!”郝礼点头。 刘雅致回到办公室,脸色非常难看。 那个避出去的女同事张红回来了,见她如此,就猜她一定又是在郝礼那里碰了壁,便劝道。 “雅致,郝礼又咋你了?依我说,就算了吧,以你的条件,追你的人都能排一条街了,为什么非得那小子?” “你懂什么?”刘雅致横了她一眼,话说,郝礼的家庭背景,这站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哼,要是张红知道郝礼的家庭情况,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而张红被她这样一怼,心里也是憋闷。 “雅致,我那不也是为你好吗?你说你从前不是连正眼都不瞧那小子一眼吗?现在咋就看上他了呢? 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拿乔了。 依我看,你就该跟从前那样,几天不理,他就得转头来找你了。” 刘雅致懒的搭理她了。 蠢材,要不在台里干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编辑呢,还得巴结她这个后来的呢。 人家郝礼虽然一来站里做的都是幕后基层工作,可是,连站长都对他亲热亲切,怪不怪她以前没有留意这些细节而已。 不过,夏晓禾那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有本事进广播站?还得站长亲自送她上郝礼的节目? 难道她的后台就是站长或者就是郝家? 如果这样的话,那这女人真就是太卑鄙了。 明明有背景,所以才敢人前跟她打赌? 这就是明摆着想看她笑话的吧。 “张红,你说刚才站长领过来的那个女人,她究竟什么来头?” 张红见她突然又主动跟自己说话,便又凑了过来,只是,她也不知道,就摇头。 “不知道呢,不过,肯定来头不小。你刚才是不是就因为这女人才跟郝礼闹翻的?” 刘雅致不理她八卦,直接吩咐。 “那你帮我去打听一下,看那个女人后台到底是谁?或者看看她跟站长还有郝礼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要是打听出来了,不止请你吃饭,我上回穿的那件风衣,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真的?”张红突然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感觉。 打听个消息就能得一件港市带回来的风衣啊。 那女人究竟什么来头?能逼得刘雅致这么下血本? 张红自己都好奇的想要查了。 三点钟一到,夏晓禾同郝礼准时坐到了广播室。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在这美好的时光里,准时守候在我们的广播前。 我是郝礼,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首先想与您一同分享精彩的内容,期待在这个冬天能为您带来温暖和陪伴。” 郝礼声音悦耳有力,简单的开场白过后,他便拿出夏晓禾的稿子,十分有感情的朗读出来与听众分享。 稿子朗读完,停顿了约有三十秒,郝礼才又道,“听众朋友们,你们知道这篇稿子的作者是谁吗? 她的名字叫夏晓禾,此时就坐在我们的广播室。” 接着,郝礼微笑着看向夏晓禾,“夏同志,欢迎您来到我们的广播站,能和我们的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吗?” 第173章 “可以。”夏晓禾温声作答,“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夏晓禾,我来自平阳县大湾村,今天能做客郝主播的栏目,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也希望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能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紧接着,郝礼同夏晓禾便以问答的形式进行了今天的内容。 从一问一答中,夏晓禾生动形象的向听众讲述了大湾村的风土人貌,讲述了自己进城后的反差和感受,讲述了如何更好的融入新生活,甚至还讲到了工农兄弟一家亲,等等! 夏晓禾语言生动有趣,说话不紧不慢,而且,生活经验,知识面特别的广。 每每郝礼只要抛出一个问题,她都能完美回答。 一场问答式的访谈,郝礼成了报幕员,渐渐成了夏晓禾的主场。 而这也是郝礼希望的,本来访谈类的主播就是次要的,嘉宾才是关键。 只是,上播前,两人交流磨合的时间太短,郝礼担心夏晓禾第一次上播可能会紧张,会忘词,他甚至还想着如何救场之类。 可节目做下来,超过他的想象。 真是个开朗灵动又思路清晰的姑娘啊! 节目做完之后,郝礼原打算要一下她的,可突然想到她在节目中提过的,她是随自家男人进城的。 那么,她已经嫁过人了。 郝礼觉得实在可惜,要是没嫁人,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嫁了人,他怕给她添麻烦,只得罢了。 但是给了夏晓禾他的,除了广播站这边的之外,还给了她家里的地址。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初来城里,身边没有亲人朋友,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 “多谢!”夏晓禾也没客气,将纸条收进包里。 离开广播室,她又去了站长办公室。 刚才的节目,王站长也全程听了,对夏晓禾不由得又高看一眼了。 原来这姑娘不止文笔了得,这语言表达能力和临场反应能力也是极好的啊。 “小夏,你之前提的要做一个节目的事,我会组织开个会议,决定下来的话,会尽快通知到你。” “谢谢王站长。”夏晓禾道,“我也很期望能为广播站出份力。” 别的她也没有多说。 该做的该表现的,她都做的差不多了。 今天天阴,等离开广播站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 她算算时间,快五点了,便先去裁缝铺子。 彼时,广播站里俨然炸开了锅般。 不少人都到了郝礼的办公室来打听夏晓禾。 一则是好奇八卦,二则也想知道她会不会来广播站工作,是成为同事?竞争对手? 张红是打听了一圈,最后无功而返。 “雅致,我打听过了,那个夏晓禾好像没有啥背景和来路呢,刚才的广播你也听了,她就是农村来的小媳妇儿,而且进城还不到半个月。” “她没有,不代表她男人家里没有。”刘雅致哼道,“我知道,她男人是下乡知青考上大学回的城。 能考上大学,说明学习底子不差,家庭环境也不差。” 张红听的有理,不过又疑惑道,“可就算她婆家条件好,也不能好到她才进城就给她安排进广播站吧? 再说了,咱们广播站这边,也没听说谁家有个乡下回来的亲戚啊。 都说第一次听这夏晓禾的名字呢。 而且,他们跟咱们一样的好奇。” “怎么不能安排?夜校她不就是插班上的吗?”刘雅致越来越肯定夏晓禾是走了关系的。 第174章 只是,她走的是她婆家的关系。 哼,她一定会查出来的。 走后门? 就算进了广播站工作,那也没脸! 刘雅致如此一想,心里又得意起来。 那个赌,她赢定了。 夏晓禾一到裁缝铺,赵素华就拉住她,激动的问。 “小夏,刚才那广播里的人是你吗?是你,对不对?夏晓禾这名字就是你。” 夏晓禾轻笑,“是我,婶子。” “哎呀,我就说嘛,还能有几个夏晓禾,我才一听就觉得是你,声音也像,不过,广播里你的声音又跟平时不大一样,所以也没太敢确定。” 赵素华自顾自激动着。 “小夏,你可真叫婶子刮目相看,连广播都上了,太厉害了,你马上就要成为咱们这里的名人了。” “啥名人啊,就是个人名罢了。”夏晓禾谦虚道,“其实,我也就是通过我进城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所见所闻,有感而发写了篇稿子。 投稿到广播站后,王站长说我写的稿子好,主题深刻,内容生动,积极向上,非得拉着我上节目,要好好的做一个访谈。 这不,我也是临时受命。” “临时的都这么好?”赵素华越发佩服,“这要是提前准备好了,不更不得了吗?” 夏晓禾哈哈一笑。 两人闲聊了一番,赵素华就将下午收到的一批货,拿给夏晓禾看。 “这都是下午送来的,我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不过,还是得你过过目。” “嗯。”夏晓禾在质量把关上,绝不含糊,也不假手于人。 赵素华在旁继续道,“谁交的货,我都登记过了,要是你检查没有问题的话,我让她们明天过来拿钱的。” “行,没问题。”夏晓禾检查一番,没有问题。 将这些成品入库,之后,又对着赵素华登记的货量算钱。 最后,将钱交给赵素华。 “明天我要是来的晚,这些钱你按照你登记的一一给她们算工资。” “晓禾!” 正当夏晓禾在跟赵素华交代工作事项时,陈致远骑着自行车到了裁缝铺门口。 他将车子停了下来,走进裁缝铺。 “嘿,你男人来了。”赵素华轻轻的碰了碰夏晓禾,“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话说,有男人爱着可真好。 夏晓禾弯唇一笑,对陈致远道,“又难为你来接我。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好。” “好!”陈致远安静的靠在门口等着。 夏晓禾就对赵素华道,“咱们的头花数量差不多了,所以,后续有人过来,我不在的话,你可以让他们做收纳袋。 那个做好了,一个两个口袋收纳袋的价格能顶十个头花的价格了。” “嗯,好。”赵素华应下。 “行,那明天见。”夏晓禾收拾好,同陈致远一起出了裁缝铺。 赵素华目送小两口有说有笑的骑车离去。 再瞅着自己这间狭窄、拥挤的小铺,一盏昏黄灯火也暖不了那份孤寂。 心酸的叹息了一声。 路上,夏晓禾同陈致远都没说话。 她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陈致远则想着一会回到家里 结果,还没到家,刚到筒子楼的院子里,就有眼尖的邻居瞅见了,连忙凑过来询问。 “致远媳妇儿,下午广播里的人是不是你啊?你也叫夏晓禾,对吧?” “就是你,致远不就是下乡知青,又考上大学回城的吗?” “嗯,是我。”夏晓禾笑着承认。 “小夏,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还能上我们这里的广播。” “其实也没啥,主要是我这段时间的有感而发,人家广播站的站长觉得这个主题不错,就想让我做一期访谈。”夏晓禾简单解释。 第175章 “你说的好好啊,之前听说你是乡下来的,我们还都替致远可惜的呢,现在看来,致远这小子眼光真不赖。” “就是,小夏,你不知道,我们下午听到广播,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还特意去你婆婆那问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太了不起了,你可给咱院争光了。” “就是,你是咱院的名人了呢。” 夏晓禾被夸的不好意思,“大家伙过奖了,真没啥,我也没想到我一时兴起写的稿子竟然能让广播站的站长相中了。 王站长还说了,说我有想法语言表达能力强,思维敏捷,还想专门给我开个栏目,想让我到广播站做主播。” “哎呀,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邻居们越围越多,有人听见这消息,惊呼出声。 这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当然,也有气恼自家孩子不争气的。 瞅瞅人家,乡下来的,不求人,没背景,自己给自己就找了份广播站的好差事,多牛啊。 夏晓禾微微纠结的蹙眉,“不过我说我还要考虑一下,毕竟,我以前没做过主播,怕做不好呢。” “这有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主播就在广播室里说说话,念念稿子呗。” “就是,你声音好听,肯定没问题。” “对,小夏,你得去,咱们院里好不容易出个名人,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夏晓禾笑着点头,“好,我听大伙的。” 多乖巧听话的好姑娘啊。 “小夏,咱们已经是邻居了,以后没事就到家里来玩。” “小夏,这是我家今晚刚炸出来的萝卜丸子,里头搁里肉呢,给你一碗,带回家吃。” “小夏,我儿子上个月给家里买了台电视,你得空来家里看电视啊,好看着呢~~” 邻居们亲切友好,夏晓禾也温柔回应。 就在院里,足足耽搁了一刻钟才到家。 一到家,陈红玉就迎过来了,“大嫂,你回来了?” 她伸手,忙要帮着接夏晓禾解下来的围巾和手套,一副恭维之色。 “嗯。”夏晓禾淡淡的应了一声,却径直将围巾和手套拿回自己屋里,搭在了双层床的架子上。 杨文秀也推着陈父还有陈致文从主卧里出来。 看见陈致远在客厅,忙问,“晓禾接回来了吧?” “爸。妈,回来了。”夏晓禾从屋里出来。 杨文秀立刻喜滋滋道,“晓禾,今天下午我们都听到广播了,想不到你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 “是啊,大嫂,你今天可为我们家争大光了,我跟我爸在厂子里的时候,就有人来问了。”陈致文激动的说。 陈父也满脸荣光,笑问,“晓禾,这事你之前可是一点风都没给我们漏啊,是想给我们一个大惊喜吗?” 夏晓禾神色略微窘迫的道,“爸,还真不是呢,其实,我就是闲时有感而发写了一篇稿子,想着送到广播站投稿的。 结果就幸运的被人家站长看中了,然后,又凑巧有个节目,站长就让我上了。 其实我先前还担心说不好,怕给家里人丢脸呢。 不过,现在看到大家的反应,我就放心了。” “怎么会丢脸?你今天说的很好。而且,你关于工农兄弟的发言很有见解心独到性,很不错呢。”陈父夸着。 夏晓禾,“一点浅薄之见而已,以后我还得多读书多看报,多向爸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陈父越听越满意,指着陈致文和陈红玉,“你们俩都听听,你大嫂多谦虚,你们以后得向你大嫂多学习,知道吗?” 陈致文笑道,“那是一定的。” 第176章 陈红玉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甘不服的。 她刚才那么都已经讨好这女人了,谁知这女人竟然一点不领情,当众扫她的面子,可恶! “好了,好了,饭菜早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杨文秀这边开始张罗晚饭。 陈致远兄弟都去帮忙。 夏晓禾则先去洗了手,然后才上了桌。 陈红玉见状,心里越发发酸又奇怪。 这女人有时候比她们还像城里人。 她有时候吃饭前都不记得洗手,可这女人,大冷的天,回家洗手,吃饭前洗手,雷打不动的。 难道,传言乡下人脏是假的? 饭后,陈致远又骑车送夏晓禾去夜校。 这次,刚一到教室,夏晓禾就被同学围了过来。 方倩倩拍着她的肩,笑道,“夏晓禾同学,想不到你还真进了广播站,你可是太让我们刮目相看了。” “就是,一会我倒要看看刘雅致要怎么跟咱们赔礼道歉?哈哈。”刘小红也跟着小人得志般的大笑起来。 其他同学,也一边倒的向着夏晓禾,纷纷打听她是怎么进的广播站。 夏晓禾于是老生常谈,先谈投稿,再谈节目。 “原来可以向广播站投稿啊?”不少同学像是猛然间发现了新大陆,激动不已。 若夏晓禾投稿被选中了,可以参加广播站的节目,那么她们也可以啊。 “当然,你们可以向广播站投稿,也可以写信,总之,只要去努力,总是有希望的。”夏晓禾鼓励着。 众人都说‘好’,也觉得夏晓禾这人好。 若换作那刘雅致,眼睛长头顶上,怎么会告诉他们这些呢? 果然,没一会儿,刘雅致穿着风衣踩着高跟皮鞋挎着小皮包时髦的走进了教室。 那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让别的同学瞅着碍眼。 切,有什么可高傲的? 谁还不是无产阶级劳动者了! 就她天天高人一等似的。 刘小红双手环抱,靠在课桌旁,得意的说,“刘雅致,今天下午的广播你听了吧?咱们夏晓禾同学可是已经进了广播站,进了广播室,大家都听见她说话了。” 方倩倩也坏坏的提醒,“刘雅致,可别忘了你们之前的赌约,输了可是要” “哼!”刘雅致将小挎包往课桌上一扔,眼皮轻掀,傲慢的打断她的话,“那又怎样?她这广播站进是进了,可怎么进的,你们清楚吗?” “什么意思?”刘小红等人一懵。 夏晓禾勾唇,反问,“你还没清楚?那你可是在广播站白待了,咱们班的这些同学可全都清楚的。” “就是,我们都清楚,夏晓禾同学刚才全告诉我们了。”刘小红等人说。 刘雅致撇嘴,嘲讽一笑,“夏晓禾,你最好自己承认,要不然,等我查出来,有你好看!” “哟,那你就查哦。”夏晓禾轻蔑一笑,“可别硬抗哦,输了不敢认,还非得逞强说这种蠢话。”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夏晓禾,你别得意的太早。”刘雅致不服气的道。 夏晓禾好笑,“我得意早了吗?难道你下午不在广播站?你没见着我?或者没听到我做客主播郝礼的节目了?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王站长觉得我的提议很好,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为我单开一档节目了。 刘雅致,很快,咱们就是广播站的同事了呢。” 刘雅致闻言,气的也不顾场合了,“没有后门,你能进广播站?我现在怀疑那篇稿子到底是不是你写的?我可记得,你男人是大学生对吗?” 第177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夏晓禾直接怼了一句。 刘小红一愣,“啥意思啊?” 其他同学,有人像是听过,有人完全没听懂。 刘雅致倒是听懂了,不觉嘲讽道,“难道你敢发誓,那篇稿子不是你男人代笔?” “当然。”夏晓禾虽然觉得这有些幼稚,但是,就觉得好玩。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我发誓,要是那篇稿子是我男人写的,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语气一顿,她目光狡黠的看向刘雅致。 “那么,你敢发誓,你不是靠后门进的广播站吗?” 刘雅致一愣,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夏晓禾,你这是在质疑我?” “是啊。”夏晓禾答的挺干脆,“我不但质疑你进广播站是走后门找关系的,还质疑你平时主播内容、稿件都是他人代笔。 当然了,广播站本来就是有编辑负责主播内容的。 你就算空有美貌,不长脑子,照着稿子念,总还是可以的。 尤其现在还有字典,不会认的字也可以现场查个字典,完全没问题。” “你?”刘雅致气的俏脸通红,杏眸圆睁。 “别恼。”夏晓禾漫不经心的抬手,示意她安静,柔声轻笑,“来,发誓!” “我!”刘雅致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 刘小红等人立刻起哄。 “刘雅致,你该不会真是走后门进的广播站吧?” “切,自己走后门,竟然还说别人走后门?真不要脸。” “你们胡说。”刘雅致动怒,“发誓就发誓,我要是走后门进的广播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可以了吧?” “可以。”夏晓禾笑着点头。 随后,便丢下这事,马上就要上课了,她得提前看看书。 哪知刘雅致不依不饶,“夏晓禾,你干嘛?就这样完了?” “不然呢?”夏晓禾奇怪。 刘雅致凝眉,眼神很有攻击性,“你还没承认,那篇稿子是不是你男人写的呢?” “你脑子坏了吗?我刚才不是发誓了吗?不是。”夏晓禾白了她一眼。 刘雅致不甘,“发个誓就行了吗?” “那你来证明啊。”夏晓禾没啥耐心了,就道,“请拿出是我男人写这篇稿子的证据。另外,还请拿出你没有靠走后门找关系进广播站的证据。 拿出你没有靠编辑替你写稿子的证据,拿出你不是脑子空空的笨蛋的证据。” 刘雅致,“” “等拿到证据了,再到我跟前来,否则,闭上你的嘴,上课前,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话了。” 夏晓禾说完,又对其他同学道。 “都坐好吧,马上上课了,大家准备一下,今天老师要提问昨晚的学习内容,别忘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今天要背诵一大段课文呢。 忙不迭的开始翻书看书了。 夏晓禾也开始专心看书。 吵归吵,闹归闹,但是,绝对不能妨碍到自己的正事。 后座的刘雅致心口气的发疼,凭啥她找证据啊? 这么明显。 她一个乡下村妇,能有文化就不会进这夜校插班了? 而且,她男人是大学生。 这么明显的事! 很快,上课了,班主任赵和笙也负责语文科目,上课果然提问昨天的一篇文言文的背诵情况。 提问了好几个学生。 有两个背的吭吭哧哧,在左右同学打掩护、提醒的情况下,勉强算背完整。 一位同学倒背如流,那便是夏晓禾。 还有两位同学,只背了两句,后面便啥也想不起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刘雅致! 刘雅致自己也是懵了,等老师让她坐下的时候,她的脸颊还是热辣辣的烫。 第178章 她从没想过,在课堂上会如此丢人! 可她也没想过,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在课堂上站着背课文啊? 还是难背的《史记·陈胜世家》。 明明熟读就可以,为什么非得背诵? 背诵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她又不想考大学的。 心里气恼的不行,觉得就是赵和笙这老师成心想让自己丢脸的。 而且,赵和笙和夏晓禾男人是旧相识,只怕是为了给夏晓禾报仇的。 而夏晓禾在上课前,就跟她说了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明她提前就背下来了。 可恶! 一下课,刘雅致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夏晓禾的背影。 一旁的方倩倩瞅见了,冷笑道,“刘雅致,你干啥?要吃人咋地?” 刘小红跟着奚落道,“她呀,是嫉妒,嫉妒我们夏晓禾同学背书背的好呗,她一个堂堂的广播站的主播员,连篇课文都背不下来,真丢人。” “说不定她还真是找后门进的广播站呢。” “你们胡说。”刘雅致愤慨不已,“我是凭实力进的广播站,今天这篇课文,我只是没有提前准备而已。 你说我,难道你就会背了?” “我不会呀。”刘小红答的很干脆,一点也没有脸红,“不过,我就一个水瓶厂的职工,一个干粗活的。 你可是广播站的广播员,整天跟文字打交道,同我们这种半文盲不一样啊。 我背不好能说的过去,你背不了可就说不过去了哦。” “就是,你是天之骄子,跟我们这种半文盲有啥好比的?”方倩倩也揶揄。 刘雅致脸色青白,却无言以对。 没错,半文盲这话是以前她嘲讽刘小红、方倩倩之流的。 他们都是这个班刚开的时候,一起进来的。 刘小红是个自来熟,一来就跟各个同学打的热乎,还主动招呼刘雅致。 刘雅致自然瞧不上她土气的样子。 每次高傲的懒的答话。 还嘲讽她们是半文盲,来这里是学习。 而她跟她们不一样,她是广播站的广播员,她高中学历,来这儿是进修。 虽然跟她们在一个班上,但她们的层次不一样的。 所以,别想跟她攀上关系。 她们不配! 因此,那一回,她几乎得罪了全班同学。 可她不在乎。 她刘雅致出类拔萃,就是天鹅,岂能跟一群鸡鸭为伍。 她们不打扰她,她还乐得清净呢。 谁知,半文盲的子弹今天会打到自己身上。 “人家夏晓禾同学就比你厉害。” “夏晓禾同学不但会背,还理解内容。” “你呢?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啥意思,你弄懂了吗?” “哈哈,她肯定没懂,不然就不会以身份取人,觉得人家农村人就差人一等,觉得一个广播站的广播员就高人一等了。” 夏晓禾听着这些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嘴皮子都好厉害啊。 刘雅致根本就毫无还嘴之力,只气的脸色狰狞青白。 于是,夏晓禾补了一句,“好了,大家都别说了。无论工人、农民或者文艺工作者,咱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劳动者。 劳动最光荣,不分等级贵的。” “听懂了吗?劳动不分等级贵。”众人又用这句怼了刘雅致。 刘雅致,“” 书一合,拿在手里,提起小皮包,起身就跑了。 刚巧下节课的老师过来,碰见了,喊道,“刘雅致,上课了,你去哪儿?” 刘雅致头也没回,哽咽着跑了。 班上响起嘘声。 夏晓禾连忙用手势示意大家噤声。 老师进了教室,问同学们刘雅致咋回事。 第179章 大家竟然异口同声的,“不清楚!” 夏晓禾差点偷笑出声,这一帮子促狭鬼们。 不过那个刘雅致,真的,夏晓禾都不知道咋说好。 到底还是年轻不经事。 自傲,自大,内心却又极其敏感,脆弱,卑微,甚至不自信。 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哭着跑了? 明明是她先轻蔑别人,质疑别人,霸凌别人。 可别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她,她就破防了。 哎 直至下课,刘雅致也都没回来。 放学后,夏晓禾收拾出了教室,没见着陈致远,倒是班主任赵和笙过来了。 “小夏,致远那边今天拖堂了,还要一会,他让我告诉你,稍稍等一会。” “啊?拖堂?他也在这里上夜校?”夏晓禾吃惊不已。 赵和笙也很吃惊,“他没跟你说吗?他在夜校代课啊,正好夜校里有一批今年落榜的考生,尤其数学和英语这两个科目是弱项。 致远他这两科不错,就让他帮着辅导辅导了。 其实,教倒没什么教的,主要是帮着解解题,带着那些落榜生一起学习、复习。 刚才快放学了,有几个同学问数学题,他就给耽搁了。” “这样啊。”陈致远还真没跟她说这些。 赵和笙随即笑道,“他大概也是怕你知道了会受影响吧。” “为什么?”夏晓禾更不明白了。 赵和笙,“你是插班生,原本这一期的课都要结束了,夜校是不准备收人了。 这不,致远答应来夜校上课,不仅这学期,还有下学期都得来。 这样,夜校就通融一下,允你来插班” 夏晓禾嘴巴张成了个‘o’字,没想到这么复杂啊。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您先忙,我在这等一会。” “去我办公室坐会吧,这里风大。”赵和笙邀请。 夏晓禾刚要拒绝,就听见陈致远的声音。 “等急了吗?” “不急啊,正和赵老师聊天呢。”夏晓禾笑着回了一句。 陈致远已经推着自行车走来了,“行,老赵,你也早点回吧。” “嗯,还有几本作业,改完了就走。”赵和笙朝她俩挥挥手。 出了校门,夏晓禾坐到车后座。 陈致远瞅了她一眼,发现她脖子上没戴围巾,便问,“围巾落教室里了?” 夏晓禾摸了下脖子,“哦,我今晚忘戴了。” “那用我这个。”陈致远便很自然的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了起来。 他的围巾很软很长,像是羊绒的。 给她这一围,不但脖子,连半张脸都围住了,只露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 “好了。”这样风就吹不到了,陈致远很满意。 路上,夏晓禾还是问了。 “你在夜校教书啊?怎么没有跟我说过啊?” 陈致远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因为第一次教书,怕教不好再让人给辞退了,就没说。” “哦~~原来怕丢人啊。”夏晓禾明白了,“现在教好了,大约不会被辞退了,说了也不打紧了吧。” 陈致远道,“还好,学生们学习积极性很高,都很配合我。” 夏晓禾可不完全同意,“要我说,还是你教的好,学生积极性才高的。” 虽说来这里上课的都是成年人。 有些年纪比老师还要大。 可自觉性还真的不一定比孩子好。 就她这个班,语文老师是班主任,能镇的住。 数学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说话口音重,讲题难懂。 班上很多同学上课摸鱼,有织毛线的,有做棉鞋的,还有偷偷坐后面玩扑克的。 老头视力不好,平时也不怎么管的。 听见她夸,陈致远唇角含笑,也道,“我听老赵说了,你学的也很好。” 第180章 “那是。”夏晓禾顿时骄傲起来,“我们班总共十九个学生,要论学习效率和学习用功,数我第一。” 陈致远眸底笑意更深,“嗯,要是你期末考试能考的好,下学期就可以跟着一起升班的。” 夜校本来也没半个月就要放寒假了。 陈致远这时候让夏晓禾插班,就是想让她提前熟悉一下学习的环境。 明年还继续在这个班上学的。 没想到,她的学习状况比自己想象的好太多。 大约,她在老家的时候,虽然早早辍学,但也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吧。 所以,现在这个差不多等同于中学的班,她学起来竟然毫无压力。 真是个爱学习、求上进的好姑娘。 “好呀,不过,在夜校毕业有毕业证书的吗?”夏晓禾前世没上过夜校,对这一块不大懂。 “当然。” 车子很快进了筒子楼院子。 陈致远停下车子,待她下来后,一边将车子推到墙角锁好,一边跟她解释。 “不过,你上的这个将来拿到的是专科学历。” “哦。”夏晓禾点点头,认真听着。 陈致远见她还想继续,就又道,“因为入学的条件是高中或者中专以及初中同等学历等。” “啊?”夏晓禾一听到这里,就懵了一下,“那我?” 她可是堪堪小学毕业。 陈致远有些心虚道,“我给你报名的是初中学历。” “额。”夏晓禾讶了一声。 陈致远拍拍她的头发,笑道,“不过,我没说错,你现在的水平完全跟的上。” “那我要是跟不上呢?不是丢你的脸?”夏晓禾跟着上二楼。 陈致远耸眉,“我跟校长说了,你毕业几年天天忙着队里的活,没时间学习,就算丢下功课跟不上也正常。” 夏晓禾嘿嘿笑了。 走廊里很安静,走到家门口时,陈致远掏出钥匙,却没有开门,只对她又道。 “我还说,你很爱学习,当年只是家里条件差,没有上学的机会,如今得着这机会,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嗯,没错。”夏晓禾对他这话深以为然。 陈致远笑了,其实,还有一件,他免费给夜校那些落榜生聚集的毕业班补课的事,因为这个,就算她学习上跟不上进度,也不会被撵走的。 开了门,两人进了屋。 刚一开灯,就见角落里陈致文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笑盈盈的看着他俩。 夏晓禾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睡觉了吧?” 话说,这屋子也真是太小太少了,他住客厅,确实不方便。 别说他们从外头回来。 这半夜要想上个厕所,或者喝口水,经过客厅的话,都得惊动这小子。 “大嫂,没事,这不还早吗?我也睡不着,不过妈嫌我开灯费电,不准我开着灯罢了。”陈致文大咧咧的笑着说。 夏晓禾瞅着那主屋还有陈红玉那屋都还亮着灯呢,就单单嫌弃他开灯费电? 她刚想说啥,陈致远回屋突然又出来。 “我屋里的上下床呢?” “大哥,你看到了?”陈致文八卦兮兮的激动说,“晚上你跟大嫂才去夜校,我就找对门的胖哥还有杨三叔一起将你那床给抬出去的。” “啊?床没了?”夏晓禾惊呼,忙回屋一看。 结果就惊呆了。 原本靠墙的那张上下铺没了。 现在换了一张大约一米五的木头床。 床上被褥铺好了,被单是粉色系的大牡丹花的,一床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缎棉被,叠的很工整。 对了,一对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枕巾上绣着的并蒂莲格外醒目。 第181章 走近一看,并蒂莲旁边还有红线绣着的:花好月圆! 客厅里,陈致文还在那兴致勃勃的说着。 “大哥,你跟大嫂回来几天了,一直睡上下铺,不是那么回事,这不,爸上班那天特意交代我去家具市场给买的。 怎么样?不错吧? 这几天没告诉你们,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快和嫂子试试这新床睡着舒不舒服吧?” 惊喜么?惊吓还差不多。 夏晓禾还没有同陈致远睡一张床,睡一个被窝的念想啊。 这一段时间以来,两人名义上是夫妻,可私下里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陈致远当然也不能跟弟弟解释太多。 只得回屋来。 同夏晓禾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会子,他们两人也不能将上下铺给弄回来。 当然,也不能弄回来。 要是弄回来了,家里人怎么看他们的关系? “那个,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陈致远忙又出去了。 夏晓禾,“” 看了一眼床铺,也跟着出去了。 去水房那边洗漱。 洗漱好回来,床底下放着洗脚水,旁边还放着热水瓶,好随时添加热水。 陈致远起身将房门关了起来。 “晓禾,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再要床被子。” “也好。”一张床,两个被窝,夏晓禾觉得可行。 陈致远去了,没等夏晓禾洗好脚又回来了。 “没有被子了,我俩原先的被子,我妈今天给拆了洗了,只有棉絮,没有被面” 夏晓禾一懵,小脸木然的看着陈致远。 一张床,一床被? “要不,床留给你睡,我晚上去老赵那边。” “他那是单身宿舍,床比我们的还小,挤不下你们两个大男人。”夏晓禾提醒,“而且,你确定今晚能出去睡?” 最后一句,让陈致远的脸嗖的有些发烫起来。 他清楚。 他和夏晓禾两个是夫妻。 夫妻回家住上下铺,本身就不像话。 家人也是为他们着想。 今晚,他要是出去,家里指定会怀疑他们夫妻感情出了问题。 夏晓禾瞅着他,目光幽幽,“说不定还会以为你那啥取向有问题哦。” 毕竟,放着自己媳妇儿不管,出去找个男人一起挤。 陈致远,“” 夏晓禾想着,扑哧笑了。 “算了,我困了,你随意。” 烦恼丢给别人去想吧。 反正,有床有被,她就睡。 脱了棉袄毛衣,她径直钻进了被窝。 陈致远站在床边,神色纠结。 最终,他关了灯,脱了外套大衣,轻轻的躺在了外侧边缘。 夏晓禾感觉他躺下了,但是,他没拉被子。 于是,她转身过来。 “这么冷的天,你一件大衣就能过夜了?” 昏暗中,她乌溜溜的眸子望着他。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没事。” “陈致远。”夏晓禾问,“当初愿意跟我去登记,你也有赌气的成分吧?” 夏兰香前头一直对他殷勤,转而就不要命似的嫁给萧雨生。 对他来说应该打击也不小。 陈致远诧异的看向她,“你这样想?” “难道不是?”夏晓禾平躺回去,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屋顶,叹道,“不过,我听说,你在下乡之前,城里有个相好的。 那我问你,在你心里,是夏兰香重要还是城里的旧相识更重要?” 要是他心里还惦记着旧相识,夏晓禾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成全的。 而身旁的陈致远却惊呆了。 也不知脑子里想到什么,他猛地掀过自己的大衣,直接扯过棉被,钻了进去。 一股硬冷的气息贴过来,夏晓禾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你做什么?不是能抗冻吗?” 然而,夏晓禾很快惊愕了,他似乎不是怕冷才钻进被窝,他的胳膊也朝她圈了过来。 第182章 “喂,你做什么?”他将她圈在腰上的胳膊拿开。 “是因为我们没有夫妻之实,所以你才这样胡思乱想吗?” 鸳鸯戏水的锦缎棉被里,他又紧紧的贴过来,气息已然有些乱了。 “不是,我怎么就胡思乱想了?”夏晓禾伸手抵着他,“咱们聊天就聊天嘛,你别挤我啊。” 这男人,看着挺清瘦,身体还挺硬实。 挤在她边上,就跟一堵墙似的,她愣是没推开。 其实,她手劲不小的。 “那你呢?跟我登记就只是为了气萧雨生和夏兰香吗?”他没有再乱动,只是,目光幽沉的望着她。 “这个?”夏晓禾还真不好解释。 因为这是事实。 但事实有些伤人。 “呵,都怪咱俩当初年轻冲动了” “我没有。”陈致远闷闷的否认。 夏晓禾侧首,“你说什么?” “我不是冲动。”陈致远道。 “夏兰香,我没有答应过她。也没跟她好过。” “你听说的城里相好,是我爸曾经的好友家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以前,他们长辈在一起,也打趣过,将来让我们在一起。 但那时我们都太小,还不懂情爱这些事。 后来,我爸出了事,两家断绝了往来。” “额。”这是跟她解释? 夏晓禾静静的听着,她能听出他说出夏兰香时是无动于衷的,可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断绝往来,那是当年情势所迫,或许人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没再找她?” “没有。”陈致远道,“我曾经也的确有过一段时间很丧气,很想不通。但是,下乡之后,一切都释然了。” “世上之人,锦上添花的我见过太多,雪中送炭的,我只见过一个。” “谁啊?”夏晓禾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陈致远看着她的眼睛说。 “啊?”夏晓禾一惊,“我什么时候?” “自己想。”陈致远没打算提醒她。 夏晓禾幽幽一叹,“你是说我帮你找大队长要了记分员这份工作的事吧?” “在这之前。”陈致远否认。 夏晓禾,“?” 这之前,他们有过交集吗? 可她是重生回来的。 她的记忆里,关于未来几十年记的更清楚。 前世二十岁之前的事,还真的有些模糊了。 “所以是因为我可能帮助过你,你便对我动了心?以身相许?” 陈致远抱着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夏晓禾幽幽的吐了一口气,这事,还真闹不清了。 算了。 前世今生,她对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没有天赋。 想这些太费脑子。 还是想着赚钱的事吧。 等纺织厂的那批货交了之后,她大约能挣多少钱呢,一百两百三百 她脑子里净飘着花花绿绿的票子。 过了一会儿,没听她说话,陈致远又看了她一眼。 “晓禾,我知道你当初是因为赌气才嫁给我,我也知道你还没有真正定下心来跟我一起过日子。 我愿意等,等你心里有我的时候” 又看了夏晓禾一眼,昏暗中,她双眸轻阖,呼吸匀细。 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陈致远,“” 夏晓禾是真睡着了。 她这人入睡快,平时基本上就是沾枕头就着了,今晚好歹还跟陈致远闲聊了一会。 只是,一早醒来,看着自己身下的男人,她着实惊了一下。 结果,惊的起身猛了,后背撞到了床柱上。 陈致远也给惊醒了,忙问,“咋了?碰着了?” “哦,没,”夏晓禾慌忙将一条腿从他腰上拿开。 老天,她知道自己睡相差。 所以在家的时候,妹妹晓花宁愿跟爸妈那炕上挤,都不愿跟她睡的。 第183章 但是,她也没想到头一晚,就睡到了陈致远身上去了。 果然,陈致远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时候,这胳膊腿都麻了,连腰也麻了。 看陈致远皱着眉,腰,一脸难受的模样。 夏晓禾多嘴的问了一句,“咋了?腰疼?” “哦,不疼,有些酸。昨晚净做梦鬼压床了。”陈致远模糊的回了一句。 “额,是吧。”夏晓禾莫名心虚起来。 那只鬼一定不是自己。 “那你继续缓一会,我起来了。” 从床尾爬出去,拿了架子上的衣服穿起来。 陈致远又揉了揉脖子,想起昨晚她睡迷糊了,四肢缠过来,一条胳膊差点将他勒死 “晓禾,你晚上做梦了吗?”他很怀疑她晚上是不是做梦跟野兽干架了?那一招锁喉,他从前见她使过。 “啊?没啊。”夏晓禾一点不记得。 陈致远笑笑,“没事。” 夏晓禾也没多想,穿好衣裳,梳了头发,就拿着脸盆牙刷等去水房洗漱。 刚打门,就见陈致文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小镜子梳头。 一见夏晓禾出来,陈致文笑盈盈招呼,“大嫂,早啊,昨晚睡的不错吧?” “哦,还行。”夏晓禾没听出这小子的言外之意。 陈志文,“那我哥呢?还没起呢?昨晚累着了?” “他也起了。”夏晓禾回了一句,往水房去。 这边,陈致远也穿好出来。 “大哥,昨晚那新床睡的不错吧?”陈致文八卦兮兮的凑过来问。 陈致远一把将他推开,“多事!” “切。”陈致文揶揄的上下打量他,“我瞅你今早走路有些不对呢,腿麻啊?” “你想试试?”陈致远照他小腿上轻踹了一脚,臭小子,还敢取笑他哥了。 杨文秀端了小菜进屋,瞅见他哥俩,就道,“致文,去把粥盛过来,红玉呢,咋这时候还没起来?早饭都好了。” “不用喊,饿了自然会起来。”陈父坐着轮椅,手拿水壶,已经将窗台上的花都浇了一遍水了。 杨文秀想了想,笑说,“那行吧,今天不上班,就让她多赖会床吧。” 陈父不同意,他那样说可不是想纵容孩子赖床,他只是觉得年轻人该自律,要吃早饭了就得自己起来,不能叫别人等,若她不起,那便吃不,饿了活该。 可显然陈母误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杨父又道,“那还是喊她起来吧,年轻人这么爱赖床可不好,起来吃个饭,再去学习,锻炼,或者跟朋友聚一聚玩一玩,总好过大半天都赖在被窝里。” 杨文秀笑笑,“那也是,这么大姑娘了,得有点精气神才好。” 于是,去敲了陈红玉的房门。 陈红玉昨晚偷看她妈妈珍藏的小说到半夜,这会子睡的香呢,房门敲的震响也没醒。 杨文秀只得作罢。 给她留两个馒头,等她醒了再热着吃吧。 这边,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起早饭。 吃完早饭,夏晓禾就去裁缝铺那边。 陈致远也要出门。 陈父叫住他,“致远,你这一天天的往外跑,早出晚归的,究竟有什么事?” “是啊,就算要见朋友,也该见完了,就没见你在家好好的待过一天的。”杨文秀也抱怨。 陈致远拿上了手套,一边戴一边解释,“爸,妈,我其实就是找了两份活,先做做,想攒点钱。” “马上年后你不就要上学去吗?”杨文秀不解的问。 陈致远笑说,“所以,现在得空能多攒就多攒些,以后我跟晓禾两个人,花销还是要的。” “我大嫂有钱着呢。”陈红玉突然打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含糊的插了一句。 陈致远看了她一眼,“她有钱那是她自己的钱,我是她男人,让她那么远的离开家人跟我进城,我得对她负责。” 第184章 他想着,不管他挣的多少,能将挣的钱交给媳妇儿,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给夏晓禾的安全感。 陈红玉不屑的撇撇嘴。 陈致远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出去忙了。 陈致文休息日在家是待不住的,也跟着出门了。 陈父便盯着一头乱发的陈红玉。 “红玉,你也该学学你大哥大嫂。” “学他们什么?”陈红玉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杯热水,啃着冷馒头。 陈父,“学你大哥的责任心,学你大嫂的上进心。你看看,你大哥马上就要上大学了,现在还能出去找短工干。 你大嫂虽然从乡下来的,可是人家一点不闲着,白天创业,晚上上夜校。 你呢,小小年纪,整天浑浑噩噩的。” “好了,爸,等我吃完我就出去。”陈红玉连忙啃了一大口馒头,心说,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自从大哥大嫂回来,她就成了讨人嫌的反面教材了。 陈父无奈摇摇头。 杨文秀也无奈的看着女儿。 瞅瞅她这眼皮浮肿没精打采的样儿,再想着早上夏晓禾那饱满的精气神,眼睛亮,声音脆,说话干事嘎嘣脆,利落。 顿时,也教训道,“红玉,你爸也是为你好,要不,让你大哥帮你问问,回头你也去夜校进修? 这女孩子,多念点书总是好的。 妈当年原本也是能上大学的,只可惜” “哎呀,妈,你这话我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陈红玉连水也不喝了,噎着馒头起身就要出门。 不然,迟早被这老两口啰嗦死。 刚冲到门口,结果差点跟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待她反应过来,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男人时,陈红玉的脸唰的就红了。 “同志,你找谁?也是住这院里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郝礼正拿着夏晓禾上次留的地址,一家家的找呢,见陈红玉问。 就回答,“请问你们这楼里有个叫夏晓禾的女同志吗?” “夏晓禾?”陈红玉惊诧,“你找她什么事?” 屋里,陈父和杨文秀都听见了。 陈父忙摇着轮椅过来,“夏晓禾是我大儿媳,请问这位同志找她什么事?” “原来是伯父?”郝礼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广播站的,我叫郝礼。” “郝礼?就是每天下午三点钟节目的那个主播?”陈红玉盯着他的双眸,立刻冒起红心心。 郝礼笑答,“是我。是这样的,上次夏同志和我一起做了个节目,节目之后,收到了不少听众的来信。 我今天过来,一是为了给夏晓禾同志送信,二是受我们站长的吩咐,来通知夏同志去广播站报到。” 郝礼表明来意后,陈家三口非常激动。 杨文秀道,“郝同志,我家晓禾在前头巷子那家裁缝铺,您先进屋喝口水,稍等一下。” 一面催促陈红玉,“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你大嫂回来。” “嗳,郝同志,您先进屋坐,我马上就回来。”陈红玉也热情的招呼了郝礼一声,然后马上往楼下去。 郝礼跟着进屋,礼貌的没有四处打量,只坐在沙发上,礼貌的同陈父寒暄了几句。 杨文秀亲自泡了茶,端过来。 “您太客气了,谢谢。” “谢啥,您亲自为我们家晓禾跑一趟,我们才应该感谢你呢。”杨文秀道。 —— 陈红玉骑着车子,一路直奔裁缝铺。 夏晓禾也才到这边不久,正和赵素华聊天呢,今天十点钟会有人来交货。 “大嫂。”陈红玉车子都没下,单脚支地,在裁缝铺门口就喊,“广播站来人了,叫你回家呢。” “广播站?”夏晓禾有些有些意外,这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第185章 “是啊,还是主播郝礼亲自来的呢。”陈红玉激动的眉飞色舞。 她真没想到,郝礼主播会那么年轻还那么帅气。 “哦,我知道了。”夏晓禾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装着今天要付给工人们的货款。 “婶子,我十点钟要是回不来的话,这工资你给发一下,登记清楚了就成。” “你放心,他们领了的,我都让他们签字,不会写字的都叫摁手印了。”赵素华对这种事是手到擒来。 夏晓禾点点头,“那行,我先回了。” 跟着陈红玉的车子,一路回到家。 郝礼正陪着陈父聊到大炼钢的一些问题,不得不说,这家伙知识面挺广,人也亲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看夏晓禾回来,郝礼起身。 “夏同志,我今天来,一是给你送听众的信,二是邀请你到广播站工作,那天,王站长开了会,会议决定聘请你,不过,具体事项,还要请夏同志来广播站细谈” 说着,从包里取出几封信递给夏晓禾。 夏晓禾接过,道了声‘谢’,又问,“那我下午去广播站报到,可以吗?” “没问题。”郝礼道,“下午站长也会在。” “好。”夏晓禾点头。 郝礼完成任务,便要走,“夏同志,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去站里上班了。” “郝同志,中午在家吃午饭,下午同晓禾一起去上班呢。”杨文秀邀请。 郝礼笑道,“谢谢婶子,不过我早饭才吃了,还不饿呢。” 又对陈父道,“叔,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对了,我认识的那位老中医,等我要了,再给您送来。” “劳你费心了,郝同志。”陈父摇着轮椅送他到门口。 夏晓禾等人也送到门口。 郝礼朝众人摆手,“都回屋吧,我走了。” “郝主播,得空一定再来。”陈红玉鼓起勇气,红着脸,喊了一声。 郝礼笑着点头,随后转身下了楼。 他一走,杨文秀等人便激动的说。 “晓禾,你真能进广播站工作了?” “没有编制的,就是临时主持个节目,算是临时工或者编外人员。”夏晓禾解释。 杨文秀羡慕,“那也很了不起啊。” 其实,她年轻上学的时候,也在学校里担任过广播站的广播员。 那是她这大半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陈父,“晓禾,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我们都相信你能胜任,你能做好。” “那是必须的。”夏晓禾自信满满,顺手就先拆了一封信,坐沙发上认真的看着。 这边,杨文秀和陈父在商量,中午要买些好菜回来庆祝一下。 陈红玉则小心翼翼的坐到夏晓禾身边,脸上挂着羞怯的笑,小声问,“嫂子,你跟郝主播熟吗?” “不熟。”夏晓禾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一封看完,又看另一封。 陈红玉不甘心,“可我刚才看着郝主播对你很热情很客气的样子。” “那是人家礼貌,有素养。”夏晓禾抬眉看了她一眼。 随后将信又塞回信封,揣进包里,起身道。 “爸、妈,那我先回裁缝铺那边了,中午回来吃饭。” “好,好,你忙。”杨文秀忙不迭的说。 陈父也道,“中午饭做好了,让红玉去叫你。” “嗯。”夏晓禾点点头。 陈红玉连忙起身跟着,“大嫂,我骑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几步路的事。”夏晓禾拒绝。 陈红玉却赖着,“我送送嘛,顺便去裁缝铺看看有没有能帮的上的,反正我在家闲着,爸妈也嫌弃,我跟着嫂子你吧。” “真不用,我怕你会妨碍我做事。”夏晓禾直接不客气。 陈红玉脸一黑,却在夏晓禾出门后,又死皮赖脸的跟了出去。 第186章 “大嫂,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我以后改,还不行吗?” “行啊,那离我远点,别烦我。”夏晓禾回了一句,快步下楼。 陈红玉气的怔了,“夏晓禾,你太过分了,你以为我求着你啊?” 夏晓禾压根就没搭理她,径直出了院子。 陈红玉气的眼圈都红了。 杨文秀在门口瞅着,也怪心疼的,便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背。 “好了,红玉,你大嫂是去忙正事,不让你跟着就别跟着好了。”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真当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了啊。”陈红玉不服气道。 杨文秀也叹了口气,“可是,她确实厉害嘛。” 闺女进纺织厂干了一年了,连个转正都弄不到。 这夏晓禾进城才几天啊,钢厂进了,纺织厂领导见了,连养猪场的猪都被她拿了,还要去广播站上班 感觉这省城就是她的地盘一样。 杨文秀没法子不佩服啊。 陈红玉红着眼眶看母亲,“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啊?”杨文秀一愣,忙掩饰心虚,“不是啦,主要是晓禾不一样,你跟别人比还是不错的,比如咱院里那个王芳。 她去年就回城了呢,在家闲待了两年了,也没工作,整天在家作” 陈红玉心里更烦了,“妈,你拿我跟她比?她一个快三十岁的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杨文秀,“” 夏晓禾回到裁缝铺,赵素华才做好了一个收纳袋,好奇的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广播站来人了吗?” “哦,是来给我送信的,另外,通知我下午去广播站报到。”夏晓禾坐到凳子上说。 “真的?你真要去广播站上班了?”赵素华跟着激动起来。 夏晓禾笑着点头,“暂时会去,不过,应该只是临时的,这节目能做多久还不清楚。” “临时的也不错嘛,”赵素华鼓励道,“你人这么好,又聪明又能干,说不定以后能转正呢。 要是能一直留在广播站工作,多体面啊!” “都是工作而已,无所谓体不体面。”夏晓禾说完,从包里又抽出信来看。 刚才在家里,陈红玉那丫头老往她跟前凑,还打听郝礼的事。 夏晓禾便没心情看完了。 她又不傻,那丫头存了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瞧出来。 年轻姑娘瞧见帅气小伙,思了凡心了。 这种事,夏晓禾可没心思去理会,更不会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随意暴露人家信息的。 赵素华手里忙活着剪线头,一边笑说,“也就是你这么想,这年头,谁不想干那又体面又轻松工资还高的工作啊。” “那倒也是。”夏晓禾一边看信,一边附和着。 “不过,那是大部分人的想法。”看完一封,她又细心的折好塞信封里,又跟赵素华攀谈着,“依我的意思,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允许和鼓励个体经济的发展。 婶子,你的裁缝铺要是干好了,也不比广播站差。 人家工资有上限,你的可没有” “那有啥?咱挣的再多那都是辛苦钱,出去人家也只说是个裁缝,而且,生意好的时候能多挣些,遇到那淡季一分不挣的也有。 哪有广播站,工厂里当工人,说出去响当当的。”赵素华还是羡慕那些能吃国家饭的人。 夏晓禾将信收好,也帮着在旁收拾布料,没有再反驳。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金碗银碗那都不如国家的铁饭碗。 九点多钟,陆陆续续有人拿做好的货过来。 裁缝铺这边太小,夏晓禾就带他们到赵素华家的院子里。 第187章 依旧是赵素华登记,夏晓禾负责验货给钱。 这边忙好后,十一点多了,夏晓禾觉得纺织厂要的货差不多备齐了,就想趁空整理一番,可以的话,明天就去交货。 这时候,陈红玉竟然找了来。 “大嫂!” 她站在院门口,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啥事?”夏晓禾拿着登记簿,瞅了她一眼。 陈红玉连忙走进院子,陪笑道,“还在忙着呢?妈午饭做好了,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哦。”夏晓禾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赵素华就将她手里登记簿接过来,“晓禾,回家吃饭去吧,下午不是还要去广播站吗?这边交给我,我下午整理好,你明天来过目就行。” “婶子,又要麻烦你。”夏晓禾说。 赵素华轻笑,“这有啥,你不是提拔我是你的助理吗?这些活我应该干的。” “那我还是要谢您一句的,有您在,我省了好多事呢。”夏晓禾感激了一句,拿上包,出了院子。 陈红玉紧跟其侧,大嫂大嫂的叫着。 “什么事?”夏晓禾有些不耐烦。 陈红玉推过墙角的自行车,近乎讨好的上前,“大嫂,我带你。” “不用,我怕你把我带沟里去。”夏晓禾拒绝,这离家里也不远。 陈红玉茫然,“这路上哪有沟啊?” “没沟更好,你先回吧,我随后就到。”夏晓禾道。 “那我陪你一起走吧。”陈红玉索性也不骑了,走路倒是更能聊的起来。 “那个,大嫂,上午郝主播来咱家,也没多聊几句。” “你看上人家了?”夏晓禾直接问。 “啊?”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直让陈红玉臊的脸通红,“哎呦,大嫂,你瞎说什么呢?我没有,我怎么会” “没有就好。”夏晓禾淡淡回了一句,脚步加快了些。 后头傻愣着的陈红玉,眼里透出呆滞来,“不是,大嫂,我的意思是?” 夏晓禾大步流星,压根不听她说话。 过了马路,陈红玉还是骑车追了上来,干脆道,“行,算你猜对了,大嫂,我这个年纪也可以谈对象了的。” 夏晓禾无语的看着她,“你谈不谈对象与我无关,其次,我跟郝礼主播算上今天,只见过两回,我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所以,你要追人家,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丑话我说在前头,你即便要追求人家,请不要打着我的名义,否则我不饶你。” 说完,撇下脸色难看的陈红玉,径直走进院子,上了二楼。 陈红玉面红耳赤,气的想将车子扔了,但没舍得,只骂道,“什么人嘛,我就说一句,她说那么多,还是我大嫂呢,哼!” 气哼哼的回了家,夏晓禾帮着杨文秀一起端菜摆碗。 若是晚上,陈父指定会高兴的喝上一杯。 但下午还要去厂里,只得作罢。 众人以茶代酒,先祝贺了夏晓禾一番,还说等下回时间充裕了再好好庆祝。 夏晓禾表示,“没问题,等下个周末吧,大家都有空,我请大家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大嫂,哪能要你破费?”陈致文客气的说了一句。 陈父也道,“没事,那周末咱家就一起下馆子,这费用从公中出。” “对,我这里这个月花费的不多,够下馆子的。”杨文秀开心的表示。 她倒是没有像其他人家的婆婆那样,恨不得将儿子儿媳的工资全部拿在手里,将家里钱财攥手里,轻易不肯花。 她自当了这么多年的家,手里有钱就花,没钱就熬着,也没多少算计。 这个月因每个人都交了生活费,她就觉得很富有了,很乐意全家出去下馆子。 第188章 对此,夏晓禾自然没意见啊,不用自己花钱嘛,“行,那回头我看看要不要提前定位置。” “这事我来办,”陈致远道,“你裁缝铺那边天天忙,还要夜校学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夏晓禾对他一笑,“哎呀,那我到时候就等着吃就好了,真是幸福。” 陈致远耳根子微微有些红,眸里闪亮。 陈父和杨文秀相视一眼,会心的笑了,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要抱孙子了呢! 下午,夏晓禾要去广播站。 陈红玉主动请缨,被拒绝了。 陈致远骑车送去的。 送她进了广播站,之后才骑车又去忙的。 临走前,夏晓禾嘱咐他,“下午我也不知到什么时候,你不用来接我,回头这边事办完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那你认识路?知道怎么坐吗?”陈致远有些担心。 这广播站离他们的筒子楼那边也不知有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他没坐过。 夏晓禾耸耸眉,“当然,就算不会,问问人就知道了。” 听她说的轻松,陈致远幽幽一叹,他媳妇儿有时候就是太能干了些,让他觉得自己都快无用武之地了。 “行,那晚上见。” “嗯。”夏晓禾冲他摆摆手后,径直进了广播站的楼里。 刚进走廊,迎面就撞见了死对头刘雅致。 刘雅致一手拿着个杯子,一手拿着份文稿,正从办公室里出来。 见着夏晓禾,刘雅致高傲的翘起了下巴,“夏晓禾,我很佩服你呢,不过,就算你能来广播站上班又怎样? 你的节目能不能办的好?受不受听众的欢迎,能不能办的长久,都不一定呢?” “哟,你中午盐吃多了吧?还有这份闲心?”夏晓禾嘲讽了一句,径直越过她,往站长办公室去。 刘雅致猛一转身,盯着她傲慢的背影,气的下唇都要咬破了。 “夏晓禾,咱俩走着瞧!” 夏晓禾进了办公室,王站长一瞧她,就笑道,“小夏,坐,我正好要与你谈谈新节目的事。” “好。”夏晓禾坐到办公桌对面,认真听着。 王站长说,给她的节目目前预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那不是郝礼同志的时间吗?”夏晓禾疑惑的问。 王站长解释,“因为目前节目的时间都定下来的,要更改的话也要到年后,不过,现在离年后也不远了。 目前,你的节目暂定为一周一期,每期半个小时。” “多谢。”夏晓禾原本就是跟刘雅致打赌的,每周能上半个小时,她觉得挺好了。 王站长随后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小夏,因为你之前也未主持过节目,这次也可以说是尝试和体验,不用有太多压力。 当然,若是节目效果好的话,以后会慢慢增加时间。 可若是” “我懂,节目效果不好,就取消吧。”夏晓禾替他将这话说了。 王站长忙道,“不过,你的文笔很棒,观察事务的能力也很强,就算将来节目不好,来我站里当个记者或者编辑,那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一定会做好的。”夏晓禾道,“不止因为王站长您的赏识,还有郝礼同志的礼遇,更有听众的支持。” 说着,夏晓禾从包里拿出郝礼上午送的三封信,递给王站长。 王站长狐疑的打开,看了看。 这三封信,只有一封信,字写的工整,语句通顺。 另外两封,一封上的字,满是稚气,还尽是别字,不过信里解释了,这是她家大娃帮着写的。 信里说了,来城里之后,心总是空的很,每天听着广播站的广播打发愁绪。 第189章 也只是偶然的机会,听着夏晓禾的故事,感觉像找到知音,就让大娃从作业本上撕了一页,帮着她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就跟家书一样,可是家书是报喜不报忧,就连想家都不敢明说。 而给夏晓禾写信,却能写这些,写完,这位大姐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积压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疏导。 虽然夏晓禾并未回信,也并未跟她说一句话,可她就感觉在这陌生的城市多了一个姐妹,心里踏实安慰多了。 最后一封,是位孕妈妈,字写的歪七扭八,但也看的出是尽力了,信里也提到了自己进城不易,以及进城后的生活更不易。 如今她快要临盆,身边除了自己男人,一个娘家亲人都不在,身体和心里压力都很大,她自己都怀疑跟着男人回城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她内心满是迷茫,也是听了夏晓禾那天的节目,才突然又重拾了信心和勇气。 “站长,我得把这节目做好,必须做好。”夏晓禾认真说。 以打赌开局,可入局之后,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突然觉得身上又多了些责任。 若是能给更多如她一样身在异乡、内心脆弱彷徨的女子以慰藉和勇气的话,哪怕一周半个小时,她也要努力做好。 王站长看完这三封信,神色亦是感动。 “小夏,我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馈,她们甚至还有人连字都不会写” 这跟以往站里收到的听众来信,太不一样了。 可正因为如此,不才是广播站传播正能量的意义所在嘛。 “是啊,我也很感动。”夏晓禾道。 王站长点点头,“小夏,这是个好的开始,她们很信任你,我也应该相信你,这个节目你一定能办好。” “嗯。” 接着,王站长便拿出合同和入职申请表给她填了。 目前,广播站里没有额外的编制,如夏晓禾之前想的,她现在就是广播站聘用的属于临时主播。 当然了,王站长也跟她表明,以后会尽力帮她转正。 但目前来说,她的工资只能是临时工的工资,而且,因为工作时常少,工资很低。 不过王站长又保证,她的工资可以按期结。 “工资这块。”夏晓禾笑说,“老实跟您说,我之前压根就没想过,本来也就是兼职做的,不是我的正业。 现在您既然提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届时,我会从我的来信听众中,每期抽取一名幸运听众,然后就用这份工资,买些小礼物,作为奖品吧。 我这节目,多是些家庭妇女。 我想,繁重的家庭生活之外,若有一份惊喜,能给她们的生活增添些光彩吧。” 王站长听完她的话,心口涨涨的,突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 “小夏,我真是低看了你,你不单是年轻有才气有能力,你还是个善良温暖的人。真的,现在太缺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站长,您过奖了,我不过是占了些先机,过的还算不错而已,若是我的绵薄之力能帮助到一些人,那是我的荣幸。”夏晓禾谦逊道。 王站长越发欣赏,“谦逊低调,不骄不躁,实属难能可贵啊!” 虽然夏晓禾在广播站里工作时间短,可是站里也给她配了一张办公桌,就在郝礼的办公室,与郝礼办公桌相邻。 郝礼此刻上播去了,办公室里就只有夏晓禾一人。 第190章 时间尚早,夏晓禾便从包里拿出纸笔,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写家书。 上封信,家里人应该收到了吧。 上封信的内容主要是讲陈家的情况。 今天这封信,她主要讲自己的情况。 讲自己在这边认识了养猪场的大姐,帮着纺织厂弄了两头猪,帮着养猪场弄了十匹棉布,帮着两个厂子结交了友谊。 讲述了自己结识了裁缝铺的婶子,目前跟婶子一起合作,加工布艺产品,等正月回家的时候,会带一些给家里用。 还讲述了自己上夜校读书的事,说她上课表现积极,各科老师都喜欢她,顺带问了一下妹妹晓花的学习成绩。 若是期末考试晓花考的好,正月回家就给她带奶糖、巧克力还有沙琪玛和饼干等零食。 要是考不好,屁都没的吃! 最后又讲述了自己此刻正在广播站的办公室给家人写信,今天她正式与广播站签了约,以后就是广播站的一名主播了,虽然节目时间短,但是她会努力的! 信的末尾,夏晓禾一一问了家人的情况,爷奶的身体,妈妈在学校食堂的工作,大姐婆家的事,还问了夏大江有没有经常去大姐家看看,等等! 足足了写了两页纸,一直等郝礼下播了,她才收了尾。 “小夏,欢迎啊,咱俩现在不仅是同事,还是室友了,一个办公室的朋友,哈哈。” 夏晓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郝同志,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这办公室原本是你一个人的,我打扰你的清静呢。” 郝礼坐到办公桌前,笑说,“别说那话,明跟你说吧,我这人其实爱热闹,但是呢,又怕被一些志不同道不合的人的烦着,所以,才极力跟站里申请了这么一间小办公室。 如今,小夏你来了,我正求之不得呢,” 夏晓禾眉眼弯弯,狡黠道,“如此说来,我算的上是你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没错。”郝礼颇为正经的道,“不是我自夸,我这人看人眼光极准,我就认为小夏你是个非常不错的人,能跟你做朋友,我很高兴。 以后,合作愉快!” 说罢,他还很正式的伸出手。 夏晓禾伸手与他一握,“多谢!合作愉快。” 接下来,两人便谈起公事。 因为夏晓禾这一档半小时的节目,是从郝礼的节目时间中匀出来的。 夏晓禾征询了他的意见。 最后,将节目时间定为每周三的下午四点开始,四点到四点半这个时间段。 今天周一,距离夏晓禾上播还有两天时间。 “这两天你可以慢慢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郝礼大方道。 夏晓禾感谢道,“多谢,有需要我一定说。” 节目时间确定好后,夏晓禾便没有多逗留,她还想趁着邮局没下班,将信寄出去呢。 跟郝礼道了‘再见’,出了办公室,正是巧了,又在门口遇见了刘雅致。 刘雅致看见她从郝礼办公室出来,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刀子。 不过,夏晓禾自带防护盾,对于刘雅致的眼刀子,她丝毫未察,只幽幽的道,“刘雅致同学,我已经拿到了广播站的合约,要正式为广播站效力了哦。 今天晚上,还希望你不要做缩头乌龟哦。” 看刘雅致僵白的脸,夏晓禾‘哈哈’两声,嚣张离去。 不过,刚走两步,她突然又折身回来。 “干什么?”刘雅致愤懑又警惕的盯着她。 夏晓禾,“人有三急。” 刘雅致,“” 第191章 张红从办公室出来,凑她旁边问,“雅致,想不到这女人还真成咱们同事了,不过,我很奇怪,你到底是咋跟她有过节的?” 刘雅致瞅了她一眼,“她也在夜校上课。” “跟你一个班?”张红诧异。 刘雅致点头,但一想到夜校,这心口一点点发冷。 今晚 夏晓禾来到广播站的厕所,打扫的清洁阿姨正在那拖地。 夏晓禾随口招呼了一声,“阿姨,忙着呢。” 那阿姨也笑着回应,指着一个隔间道,“上这个,才打扫的干净,其他的还没弄好。” “多谢阿姨。”夏晓禾道。 “小姑娘客气,你也是这广播站上班的吗?以前从没见过你呢。”打扫阿姨好奇的问。 当然了,这广播站里的职工,一个个高傲的很,也没人会主动跟她一个打扫厕所的打招呼。 “嗯,我是新来的” 从广播站出来,夏晓禾直接绕过一条马路,又走了半条街,径直来到邮局。 从邮局买了信封,填了地址,买了邮票贴好,将信塞进去,密封后,直接扔进邮筒里。 完成一系列的操作,夏晓禾从邮局出来,又找公交车站。 走在路上,无意中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骑着一辆旧三轮,从前头的路口拐了过去。 那三轮车斗里装着满满的大白菜。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骑车的人是陈致远。 他从哪儿弄了一车白菜? 刚想喊,他骑的挺快,一溜烟就跑远了。 夏晓禾便没喊出口,于是,继续找公交车站,坐车回家。 彼时,陈致远压根就没有留意到路上的夏晓禾,他专心的将三轮车拐进了一个四合院,将一车的白菜送给四合院的几户人家。 帮着搬菜的时候,眼前突然冲过来一抹纤细的军绿色身影。 “致远哥,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你什么时候回城的?” 林小溪抓着陈致远的胳膊,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噙着泪般,泪光点点的。 “小溪?”田慧慧狐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陈致远。 陈致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林小溪。 他轻轻拨开林小溪的手,继续帮着一个婆婆搬白菜,一边简单回答,“回来有几天了。”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林小溪心里发酸,也跟着帮忙搬白菜。 “忙!”陈致远直接将她手里的白菜拿了过来。 林小溪此刻只沉浸在见到陈致远的惊喜中,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 陈致远不让她帮忙,她偏帮。 还拉着田慧慧,“慧慧,你也别傻站着,你家的白菜,你自己拿家去。” 田慧慧忙应了一声,不过一双眼睛仍旧饶有兴趣的在两人身上游移着。 一车白菜,很快被院里几户人家分完。 陈致远算是完成了工作,骑着三轮车就要走。 林小溪连忙拦过来,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致远哥,咱们聊一会,可以吗?就一会。” “说吧。”陈致远看了她一眼,“我马上还有两趟要送。” “哦,好。”林小溪认真的点点头,可是,她想说的太多,这一时之间突然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陈致远作势要走。 林小溪忙道,“等等,那个,要不我跟你一起吧,反正你车子也是空的,顺带捎一下我呗,晚上我请你下馆子吃饭,咱们慢慢聊,好不好?” “不好。”陈致远道,“我爱人今天正式成了广播站的主播,晚上我们全家要给她庆祝。” “什么?你爱人?”林小溪只觉得头嗡的一下挨了一记闷棍。 第192章 陈致远点头,“是的,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小溪,“” 就那么双目空洞木然的看着他骑车又出了院子。 一旁,田慧慧见她眼圈泛红,忙拍了拍她的肩,问,“小溪,他是谁啊?该不会是你惦记的男人吧? 我之前就听咱们团里有人说你以前有过一个对象,不过那人下乡去了,好几年都没回来,怕是回不来了,该不会就是他吧?” 林小溪眨了下眼睛,眼泪落下来,整个人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可怜兮兮的看着田慧慧。 “可是,他有爱人了,他同别人结婚了。” “结婚就结婚呗。”田慧慧不以为意,“看他来送白菜,就知道混的不咋样。小溪,你年轻漂亮,家境又好,还是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追你的人那么多,何必为他哭呢?” “我,我就是难过。”林小溪抹了眼泪,可是眼泪不争气,抹了又来。 心口,也是酸酸胀涨的难受。 田慧慧嫌弃的白了一眼,“真没出息,你上回拒绝团长家二公子的时候,不是很强硬的吗?怎么这会子哭的像个受气包似的。” “我是”林小溪也说不明白了,她究竟是因为陈致远结婚了难过,还是因为他现在做着送白菜的苦差事而难过呢。 “行了。”田慧慧挽着她的胳膊,劝道,“男人嘛,多的是,刚才我瞅着那人对你挺冷淡的,就算了吧。 来,进屋,那个动作我还不熟练,你再帮我练练,马上年底汇演,会有好多领导来看呢,可不能出差错。” “好。”林小溪跟田慧慧是闺蜜,又都是文工团的同事,对这事,她也上心的很。 只是,因为陈致远,林小溪再教田慧慧动作的时候,总免不了分心。 最后,田慧慧无奈叹息,“我真想不到啊,向来心如止水的林小溪竟然也会有为男人分神的时候。” 林小溪待不下去了,心里有些烦躁,就道,“慧慧,你自己练吧,我今天先回去了。” 田慧慧只得放人。 林小溪骑着自行车,原本是想直接去陈家,但一想就这么冒失的过去不好,思量再三,还是先回了家。 林母已经早早回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妈,我爸还没下班吗?”林小溪一回家就急着见父亲。 林母在厨房里打着鸡蛋,笑问,“你爸一向回来的晚,你找他什么事?” “有事。”林小溪没敢说陈致远的事。 她在家里坐立不安,急等着父亲回来。 林母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小溪,出什么事了?瞧瞧你今天很不对劲呢。” “哦,就是马上要年底汇演了,我是今年的领舞,有些紧张。”林小溪道。 林母才不信,“趁早跟妈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事?我闺女向来稳重,绝不会因为跳舞的事愁成这样的。” 林小溪,“” 好在还想出理由前,林父下班回来了。 林小溪连忙上前,殷勤的帮着父亲拿帽子和手套,还主动拿了棉鞋给他换上。 “哟,小溪今天这样乖,是有事要求爸爸?”林父玩笑的说。 林小溪等他换好,拉着他的胳膊,就将人拽到屋里,“爸,我还真有事要求你。” “死丫头,有什么事就只能求你爸,还非得背着你?”林母假装生气的恼了一句,不过,也没在意。 林父自来疼闺女,这丫头有事也喜欢找她爸,她还乐得清净。 只去厨房忙活了。 这边,林小溪看着父亲,“爸,致远哥回来了。” 话音刚落,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 “致远?陈致远?”林父许久没听这个名字,再次听到,还有些恍惚。 第193章 “嗯。”林小溪哽咽了一声,“我今天在慧慧家看到他了,他正帮着院里人送白菜呢。” “哦。”林父看着女儿悲戚的模样,脸色凝重起来。 倒不是因为陈致远。 而是他以为几年过去了,女儿应该早就忘了那小子了。 没想到,这会子在他跟前又整这出。 老陈家这臭小子,祸害啊! 林父郁闷的坐到椅子上,刚想抽根烟,被林小溪给抢走了。 “爸,你们农技站能不能给致远哥安排份工作?” “给他安排工作?”林父不想,就算有这机会,他也不想给,“小溪,你忘了你以前答应过爸爸的?” “我没忘。”林小溪哽咽答道,“可是,致远哥已经结婚了,我忘不忘还有什么要紧。” 当年,林父和陈父还算有些交情的,时不时还能在一起喝酒的朋友。 可是陈父出事之后,两家就淡了。 林父甚至还逼迫林小溪不准再跟陈致远来往,要将这个人彻底忘记。 几年了,林小溪也从未在父亲跟前提过。 此刻,听闻陈致远已经结婚,林父内心莫名松了一口气,“他都结婚了,你还过问他的事做什么?” 林小溪小脸幽怨,“爸,当年是咱们家对不起陈伯伯家,是我对不起致远哥,今天看他送白菜,我就想帮帮他。 爸,慧慧说送白菜是居委会找的短工,挣不着什么钱的,一般都是才回城的年轻人没钱没工作不得已才去挣一点。 所以,你能不能帮他在你们农机站安排个活儿,至少稳定些,有固定的工资拿。” —— 陈致远送完今天的白菜,去居委会那边领了钱,转身直奔供销社。 买好了漂亮的花束,还有一对红釉玻璃花瓶,他骑着自行车就往裁缝铺。 不过今天他在供销社耽搁了一会,夏晓禾已经回家了。 “谢了,婶子,那我先回了。”跟赵素华打了声招呼,陈致远调转车头就往巷子外走。 赵素华应了一声,转而就跟店里的客人道,“小夏可真有福,找的这男人真好,离家就这几分钟的路,天天的过来接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人家小夏年轻漂亮又能干,小陈再不殷勤点,被人抢走了可咋搞?”客人也是这巷子里的,经常来裁缝铺闲坐,也认识夏晓禾。 哈哈,赵素华笑起来,“也是,要说,还是小陈有福气,能娶到我们小夏。” “那可不!”客人跟着连连点头! 陈致远刚到家门口,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还有母亲杨文秀的声音,“致远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平时都跟晓禾一起回来的呢。” “我今天回来的早点,哦,对了,我今天在路上看见致远了,他骑个”夏晓禾没说完,突然就瞅见进门的陈致远。 笑着迎了过来,“致远,你回来了?才我们还在担心你今天回来的晚呢。” “嗯,今天有点事,你进屋。”陈致远单身背后,一手扯着夏晓禾进了屋。 “什么事啊?”夏晓禾疑惑,干嘛鬼鬼祟祟的,惹的她公婆瞅着她眼神都不对了。 一进屋,陈致远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夏晓禾打开一看,竟是两瓶花。 花很鲜艳,花瓣上头还坠着塑料珍珠,一眼假。 接着是两只玻璃花瓶,很艳。 “这是?”夏晓禾不解,他送自己花吗? 陈致远有些羞涩的笑道,“我也不知买啥好,就觉得这花好看,就买回来了,插在这瓶子里,正好一对,摆这窗台或者桌子上,或者那柜子里,好看。” 第194章 主要是他们这屋子里太简陋,他就想买点红色的鲜花,看着喜庆。 夏晓禾也笑了,就将一束花插一个瓶子里,转而将花瓶放窗台这边。 “好看吗?” “好看。”陈致远道,“回头咱们添一个五斗橱放这儿,花放五斗橱里。” “嗯,这想法好。”夏晓禾附和着。 虽然她觉得这假花土的很,但是,前世她也是这年代过来的,知道就这东西在这时候可流行了,很多家庭都喜欢摆这个。 陈致远喜欢也不意外。 而且,夏晓禾觉得屋子里多一对红色艳丽的花,确实很美,一种八十年代特有的朴实的美。 见她喜欢,陈致远心里高兴。 那么,五斗橱的话,尽快落实好,这样,晓禾的衣物也有地方放了。 “致远,晓禾,过来吃饭了。” 客厅里,饭菜都摆好了,杨文秀喊了一声。 夏晓禾朝他抬了抬眉,“回头再说,现在吃饭。” “好!”陈致远跟着出来。 桌旁给两人留了位置。 陈致文正站着给父亲倒了杯酒。 陈父好酒,不过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多喝。 但遇到喜事,总还是想喝一杯的。 陈致远也不太能喝,多数时候是小儿子陈致文陪着喝的。 不过,今晚桌上其他人一人多了一杯乳黄色的饮料。 夏晓禾闻着还挺香,“这是牛奶?” 闻着像牛奶,但看着颜色不像。 杨文秀笑着介绍,“不是,这是麦乳精。咱们不能喝酒,我就一人冲了一杯麦乳精。今天你正式进广播站工作,对咱们家来说也是件喜事,你爸说了要庆祝。” “对,咱们一起干个杯,祝贺晓禾工作顺利,越来越好。”陈父提议。 其他人跟着举杯。 “祝大嫂红红火火,万事如意。”陈致文跟夏晓禾碰了个杯,大声道。 陈致远则在他后,也一脸真诚的为她高兴,“晓禾,真为你高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最好的,加油!” “晓禾,妈也祝你工作顺利。”杨文秀道。 陈红玉见大家都说了,也跟着祝福了一句,“大嫂,恭喜。” “多谢!”夏晓禾开心的很,跟着众人一一碰杯后,喝了一口,唔,热乎乎的,好甜。 今晚的菜也不少,竟然还有一份煎牛排,不过,牛排煎好后,又切成小块,想吃用筷子夹一块就好。 “妈,您这厨艺贯穿中西啊,竟然连牛排也会煎。”夏晓禾真心觉得对这个婆母了解的还是太少。 其实,她要是不总哭的话,还挺有用的。 至少,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饭菜做的可口美味,尤其是中西餐她还都会。 杨文秀笑的优雅,“以前家里有一套刀叉的,不过后来被收走了,要不然,吃起来就更有味道了,还可以再配上一点红酒” “对,牛排配红酒,相得益彰。”夏晓禾十分认同。 杨文秀闻言,更是高兴。 她嫁到陈家二十多年,做牛排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全家没一个人爱吃。 那牛肉要是买回来,就直接炖了。 今天,她也是高兴,就心血来潮的煎了一小块,大块的那部分还是炖了土豆的。 想着家里人不爱吃,她自己吃。 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跟自己一样的品位。 杨文秀顿时觉得夏晓禾就是知音,而且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知音。 “晓禾,想不到你也爱吃牛排,回头你想吃了,妈再给你多做。” “行,回头您要是做了,记得提醒我买瓶红酒回来。”夏晓禾乐滋滋回应。 “嗯。”杨文秀也开心回应。 桌上,其他人见婆媳俩关系融洽也是高兴。 第195章 只有陈红玉一人心里酸溜溜的。 连家里最宠爱她的妈妈,都快被抢走了。 “大嫂,你以前在农村吃过牛排吗?” 怎么就一副爱吃的模样?还牛排配红酒,相得益彰,哼,说的自己多精通似的。 夏晓禾轻笑,“今晚不就在吃了吗?妈煎的牛排确实很好吃啊,难道你不觉得?” “我?”陈红玉一撇嘴,“我吃不惯这外国玩意儿,还是炖的吃香。” “人口味不同,情理之中。”夏晓禾又夹了一块牛排,随后道,“妈,回头我送您一个平底锅啊,那玩意儿煎牛排更方便。” “不用,咱们一年也吃不了几回,用不着特意买个锅,浪费。”杨文秀立刻又舍不得钱了。 夏晓禾也就没再说什么,牛排这玩意儿偶尔吃一回还行,经常吃确实也没多大稀罕。 “不过,妈用咱家那锅也能做的好。”杨文秀又冲夏晓禾笑了一下。 这一笑,夏晓禾竟觉得这婆婆有些单纯的孩子气,也跟着点头道,“嗯,相信您的手艺。” 陈红玉在旁,气呼呼的,就她长嘴了,就她会说话? “我手艺一直都好的,哼!我妈做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杨文秀,“” 接着,其他人竟也插了过来,包括陈父都夸了杨文秀厨艺好。 杨文秀:做饭这么多年,以前婆母嫌她做菜费油,花里胡哨,陈父也让她节俭,没必要搞那么多花样,孩子们只知道吃。 没想到,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全夸她厨艺好。 杨文秀一时间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吃过晚饭,陈致远骑车带夏晓禾一起去夜校。 路上,夏晓禾问出了下午的事。 “下午我在街上看见你了,你骑着车带着一车子大白菜是要往哪儿送吗?” “哦,你看见了?怎么没叫我?”陈致文问。 夏晓禾在他背后,白了他一眼,“我是想叫的,你骑的快,我才一张口,你人就没影子了。” “呵。”陈致远轻笑了一声,解释,“今天要多送几户,怕回家晚,所以路上就跑的快。” “你怎么给人送白菜了呢?”夏晓禾问。 上坡路,陈致远轻轻吐了口气,等路平缓时才道,“我托居委会的刘主任给找了两份活,一份就是配送,平时给居民家里送送煤球,送送白菜等。” “那还有一份呢,我记得你有两份短工。”夏晓禾又问。 陈致远也没瞒着,“还有一份就是教刘主任家的侄子侄女拉小提琴。” “啊?”夏晓禾吃惊的差点从后座掉下来。 送白菜送煤球? 教人拉小提琴? 这两件差事差别也太大了吧。 可这两件差事还都是一个人干的。 “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这年代,会骑三轮送煤球送白菜很正常。 但会拉小提琴的不多吧。 陈致远轻描淡写,“小时候学过几年,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刘主任说她家侄女想进文工团当小提琴手,想找个懂这方面的老师,一直找不到。 听说我会一点,就让我帮帮忙。” “哦。”夏晓禾点点头,笑道,“你会的不少啊,以后我可以听你弹奏吗?” “当然,你要不嫌闷的话,以后我给你演奏。”陈致远也不推辞。 两人说说笑笑的,就一起到了夜校。 夏晓禾去上课,陈致远也去上课。 不过,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不同的教室。 “放学见。”陈致远停好自行车,冲她微微一笑。 夏晓禾摆摆手,“嗯,放学见。” 转而直接进了教室。 教室里,刘小红和方倩倩两个竟然就等在她的座位边,一见她来,立刻迎过来。 第196章 “晓禾,怎么样?你进广播站了吗?” “当然,合同。”夏晓禾的将合同都拿过来了。 既然是打赌嘛,那就让对方心服口服。 怕刘雅致再当众耍赖,所以,这合同,夏晓禾就随身带着。 这下,刘小红和方倩倩都激动坏了。 其他人都羡慕的看着夏晓禾。 “晓禾,你可真牛,对了,我听小红说你还没有工作单位,没想到第一次工作就进了广播站。” “是啊,晓禾,真羡慕你啊,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到广播站参观一下?” “这个嘛,我得提前安排安排,要是可以,我肯定邀请你们啊,说不定咱们一个班的同学还能一起做个节目呢。”夏晓禾说。 众人开心不已,“真的啊?那我们也能上广播?” “嗯,我有这想法,不过等落实的话,恐怕还要一段时间,今年年底了,怕是要等明年呢。”夏晓禾算了算,觉得时间不大够。 但是,其他人完全不在意。 刘小红道,“晓禾,不管啥时候,只要你能带我们上个广播,露个声音,嘿嘿,咱也就知足了。” “就是,咱们这丑样,也不指望露脸,就想在广播上出个声儿,也不错呢。”方倩倩附和。 夏晓禾答应的爽快,“行,那咱们就说定了,回头我来安排。” “谢谢晓禾同学。”众同学几乎异口同声。 把个才进来的刘雅致唬的在门口一愣,才踏进教室门口的右脚差点又退了出去。 刘小红一见她,就揶揄起来,“哟,刘雅致,想不到你今天竟然还敢来上课?佩服佩服。” 刘雅致给了个冷眼,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既然来了,那么就给夏晓禾同学道歉吧。”方倩倩道。 其他同学,也都齐刷刷的看着她。 两人赌约该生效了,夏晓禾可是将合同都拿来了呢。 刘雅致冷冷的看向夏晓禾。 夏晓禾耸眉,“你看我做什么?该道歉道歉啊,一会就要上课了。快,趁老师还没来。” 刘雅致秀眉深锁,猛地将包砸在课桌上,站起身,“夏晓禾,你狠!” 她一踹凳子,大步走向讲台,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道。 “现在,我正式向夏晓禾同学道歉,我不该说她进不了广播站,虽然,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进的,但她确实做到了。” 以为这句讽刺,会引来同学们的嘲笑。 哪知,底下同学全都面色平静的盯着她。 甚至于夏晓禾也不见恼,只淡声提醒,“还有,你脑子进水了,这句没说。” 刘雅致脸色青白交错,恨道,“是,我脑子进水了,不该同你打赌,你夏晓禾厉害,行了吧?” “行不行的还能咋办?”夏晓禾无奈,“遇到一只输不起的死鸭子,只能自认倒霉呗。” 这是说自己嘴硬么?刘雅致气的头昏。 夏晓禾却不理会她了,同其他同学道,“算了,同学们,一会上课了,大家还是先准备准备,学习最重要,大家不要为无关紧要的死鸭子分心。” “夏晓禾!”一口一个死鸭子,刘雅致气坏了。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死鸭子,啥事?” “你?”刘雅致气道,“乱给人取外号,就你这种品德,也配进广播站吗?你能给广大听众传播什么好的?” “那你死鸭子能?”夏晓禾讽笑,“一个输了就乱给别人扣帽子的人,你品德高尚吗?不过是个广播站的小主播而已,就高高在上的脱离群众,以为高群众一等了,你难道忘了,正是这些你瞧不上的群众,才有你这主播。 否则,离了他们,谁听你说话?” 第197章 “我可不会乱给人取外号,我只给你取外号,因为你很适配嘛。” “你说你不知道我使了什么手段进的广播站?呵,那你可真是没用啊,你私底下不是找你的狗腿子去调查过吗?怎么一点有用信息都查不到呢?” “不过,你虽然不知道我使的什么手段,我却知道你使的什么手段进的广播站哦,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 “你刘雅致心高气傲,你刘雅致有实力,你刘雅致过河就拆桥,卸磨杀驴,这些事你做的溜溜的,但你那前对象被你踹的是不是太冤枉了一点?” 前面那些话,刘雅致毫不在意,可最后一句,显然戳中了她的痛点,她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刘小红等人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气味,纷纷打听。 “晓禾,咋回事啊?什么前对象?” “刘雅致谈过对象啊?” “你们住嘴!”刘雅致面红耳赤。 刘小红轻嗤,“凭啥住嘴?又没问你?” 转而又八卦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扬唇一笑,却是对刘雅致说的。 “刘雅致,雅致,高雅美观而不落俗套,多好的名字啊,想来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对你寄予美好的希望的吧。 可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狭隘毁了自己。” 刘雅致眼神愤恨,“你调查我?” “是啊。”夏晓禾承认,“在你调查我的时候,我亦调查了你。不过,我比你高明了那么一点,至少,我查到的消息还算有点用。” 刘雅致,“” “所以,以后在我跟前乖一点。”夏晓禾说,“不然,像你这样的,我想收拾起来真的太简单。” 夏晓禾猜刘雅致这姑娘从小到大大概生活的太顺了,她的高傲,她的倔强,甚至于她的那点坏心思,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这样简单的蠢坏女人,对付起来,实在太容易。 夏晓禾此刻看到她愤怒的头发都要冒烟的模样,丝毫没有爽感,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不愿再搭理刘雅致,继续看书。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从前门进来。 看见刘雅致站在过道,像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便道,“刘雅致同学,你罚站呢?还不回座位坐好?” 同学们窃窃笑开。 刘雅致红着脸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恨死了夏晓禾。 可是,夏晓禾又如何得知她跟前对象的事? 这事,广播站里很少人知道,就连跟她关系最好的张红也不清楚的。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广播站里一定有人。 十天时间很快,夏晓禾忙忙碌碌中,到了要交货的日子。 这天,她跟赵素华一起,将库房里早就清点好的货物,一一搬到了提前借来的小三轮上。 到了纺织厂,直接送到工会这边。 张云亲自接待的。 “张姐,您亲自验验。”夏晓禾说,“三百件的假领子,三百对的抱枕,还有六百只头花,全在这儿了。” “好。”张云还真一样样的认真检验起来。 检验完,十分满意。 “小夏,真不错,这些我很满意。” 夏晓禾笑道,“谢谢张姐,不瞒您说,这里头的每一件货,我都亲自检验过的,每一处细节都以最高要求,缝线匀细,就连线头都处理过了。 毕竟,张姐您跟钱科长如此信任我,我就要用最好的东西来回报给你们。” 张云听着很受用,“小夏,你做事用心负责,值得人信赖的,你放心,以后厂里再有这样的活儿,我都交给你。” “多谢张姐。”夏晓禾激动的握住张云的手。 第198章 张云轻轻拍拍她,“跟我还客气?你不知道,你给弄回来的两头肥猪,让厂里人多高兴,那猪现在还搁厂里养着呢,就等着年前杀年猪,哈哈。” “那敢情好。”夏晓禾道,“张姐,日后您这要是有啥事,也尽管来找我,我能办的指定给你办,不能办的我也尽力给你想法子。” 两人客气了一番,之后,张云亲自领夏晓禾去财务那结账。 按照合同上签的,假领子一件八毛钱,三百件的话就是二百四十块。 抱枕的话,一对是一块二,三百对,三百六十块。 还有这些头花,一毛五一个,六百只,九十块钱。 一共就是六百九十块。 夏晓禾拿到钱后,十分高兴,“张姐,这次合作愉快,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喜欢。” 说着,让守在三轮车这边的赵素华拿过来。 “婶子,把我那包东西拿过来。” “嗳。”赵素华就将一个布包送过来。 “什么呀?”张云好奇。 夏晓禾笑着将包打开,“不是啥值钱的,就是我的一番心意。我趁着做布艺的空儿,又挑了些好料子,做了一个餐桌五件套。 一块桌布,四块靠背,张姐,您可别嫌弃。” “哎呀,真好,我咋会嫌弃啊。”张云一看那拼色、做工就喜欢上了。 看似随意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色块拼接,充满艺术感和个性,很有民族风。 夏晓禾道,“张姐喜欢就好,对了,您和钱科长几点下班?中午,我请你们吃顿饭吧?上回你们请了我,今天我该回请才是。” “小夏,你太客气了,老钱今天不在厂里,一早就出去办事了,还不知啥时候回来。至于我这边,年底了事多,你的心意我领了,饭就算了,回头等咱们闲下来,再好好坐下来聊聊。”张云婉拒。 夏晓禾也没坚持,“行,张姐,那等您和钱科长得空,咱们再一块吃个饭。今天我就先回了,您忙。” “嗳,好。”张云亲自将她送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赵素华踩着三轮车,夏晓禾坐在车斗里。 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次挣了多少了。 从纺织厂这边结算的是六百九,刨去买料子的成本四十二块,还剩六百四十八块。 另外再是人工费 她给赵素华等人的价格是:假领子三毛钱,一对抱枕是四毛钱,头花五分钱一个,一共花去了二百四十块。 这二百四,是她自己先垫出去的钱,已经提前付给工人们了。 那么这次,她净赚了四百零八块。 哦,对了。 等赵素华将小三轮骑到裁缝铺门口,两人下了车子。 夏晓禾拿出三十块钱来,塞给赵素华。 “婶子,这是你的工资。” “这么多?”赵素华连忙推辞,“不用,小夏,我给你做货的工资,你都给过了。” “那是你做布艺的钱,一件一份工钱,计件算的。这个是你给我当助理的工资,三十块,您别嫌少。”夏晓禾硬塞给她。 赵素华拿着钱,脸上笑出了花,又觉得太不好意思。 “小夏,你说你这太客气了,啥助理不助理的,我原也只当是咱们的玩笑话,平时我也没给你做啥,就是偶尔你不在的时候,帮你收收货,登记一下而已。 这,这给的也太多了。 那个,要不我收十块,你再拿二十回去。” 三十块,她真觉得有些烫手。 她有时候做一个月的衣裳,也未必能挣三十块啊。 这次,才不过十天,她也不过是顺便帮个忙,就拿三十,她感觉自己要收了实在太黑心了。 第199章 “婶子,您安心的拿着,以后咱们少不得还有这样的活,我少不得还得麻烦您呢,您要不拿,以后我可不敢再找您哦。”夏晓禾说。 赵素华一听,还有这好事?“行,我拿,那什么,一会我去买点好菜,中午在我家吃饭,我请你?” “这个可以有!”夏晓禾略一思量便应下了。 赵素华高兴不已! 赵素华高高兴兴的去菜场买菜,夏晓禾则先回家一趟,要跟婆婆杨文秀打个招呼中午不在家吃午饭。 打完招呼,她也没急着走,而是先回屋,数了数自己的钱钱。 之前从老家出来,问夏老太借了一百块,后来陈父给了她五百彩礼钱,两百块买衣裳的钱。 这两百块她花了一些,还剩一百多。 加上这次做布艺挣的,她手头整的就有一千块了呢。 哇,这是她重生以来攒的第一桶金,嘿嘿,不是自夸的话,在同龄人中,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她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于是,将整钱收好,几十块的零钱揣在包里就出了门,“妈,我先走了啊。” “嗳,好。”杨文秀一边整理沙发盖布,一边应了一声。 夏晓禾轻快的下了楼,打算先去供销社一趟。 刚出院子,林小溪犹犹豫豫的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来。 两人擦身而过,谁都没有留意到谁。 到了院子里,林小溪有些恍惚。 以前,陈家是住那栋独栋小院的,自从搬到这筒子楼,她只来过一次,而且那次还闹了不愉快,她压根就没留意陈家究竟住哪一间,只知道是二楼,要走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姑娘,你找谁?” 一楼有个大娘买菜回来,就见林小溪站在墙角,左顾右盼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就热心肠的上前询问。 林小溪回过神来,忙问,“婶子,我想找陈致远家。” “哦,致远啊,他家就住二楼,你上去左边第四家就是他家了。”大娘手指着二楼说道。 林小溪感激道,“谢谢婶子。” 锁好自行车,她鼓起勇气上了二楼。 数着第四家,到了门口,轻轻扣起了门。 “晓禾吗?忘带东西了?”杨文秀听见敲门声,以为夏晓禾去而复返,毕竟这时候家里其他成员都在单位上班,能回来的只有夏晓禾。 哪知一开门,是个眼生的姑娘。 “你是?” “婶子,是我,小溪。”林小溪看杨文秀 眼里的陌生,心底其实挺难过的。 “小溪?”杨文秀这才认出来,忙往屋里让,“来,进屋坐。” “嗯。”杨文秀的热情,让林小溪心里好受了些。 她跟着进屋,四下一打量,觉着比六年前来的时候,家里要好许多。 那时候,大约陈家也才搬来不久,这屋子里显得逼仄、简陋还有杂乱。 现在被收拾的,虽然家具不多,但是整齐,干净,地板、窗台、桌椅都一尘不染的,沙发上还铺着漂亮的沙发盖布,一丝褶皱都没。 林小溪知道杨文秀有些洁癖,就没好往沙发上坐,怕坐乱了。 她坐凳子上。 杨文秀给倒了热水来。 “小溪,来,喝水。” “谢谢婶子!” “不客气。”杨文秀也坐到桌边,笑问,“我记得你以前跟我家致远是同学吧,那时候,你,还有另外几个同学,经常来家里玩。” “是呢。”杨文秀喝了口热水,回道,“另外三个,一个叫赵和笙,一个叫耿铁军,一个叫江东升。” “哦,是呢。”杨文秀点点头,其实名字她都不咋记得了。 只闲聊的问,“致远下乡过后,就叫赵和笙的来过几回,对了,其他人也都下乡了吗?” 第200章 “额。”林小溪微微愣了下,摇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她只是找赵和笙打听过陈致远的情况,对其他人她也好久没消息了。 “那你也是下乡才回来的吗?”杨文秀问。 林小溪神色一窒,忙道,“没,我没下乡。” “哦,那你是听说致远回来,今天来找致远的吗?”杨文秀又问。 林小溪点头,“对,婶子,致远他不在家吧?” “不在,从他回城之后,天天的在外忙,说是要攒钱。”杨文秀笑道。 其实对儿子这样的做法,若搁从前,她觉得是没苦找苦吃,他上大学有补贴,压根不需要去做活赚钱的。 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再加上陈父的开导,她也渐渐懂了。 年轻人,不怕吃苦,自力更生,十分难得。 尤其他成家有了媳妇儿,知道要靠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庭,更是难得,他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的。 林小溪觉得懂了,双手捧着杯子,有些激动的说,“婶子,我今天来就是为致远的事。” “什么事?”杨文秀认真听着。 “是这样的。”林小溪将昨天两人的偶遇说了,之后才道,“我觉着给人送菜不是长久的活,也不赚钱。 所以,我向我爸举荐了他,我爸现在在农技站上班,给他安排了个活。 婶子,等致远回来,你告诉他,让他明天上午就去农技站报到。” “啊?不用。”杨文秀连忙拒绝。 林小溪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受人恩惠,忙将杯子放下,起身道,“婶子,这两年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城里能给解决工作的并不多。 要是没人没关系的话,他就算排队也不知要排到哪一年去。 所以,这次是个机会,您千万不要推辞。 不过,你告诉致远的时候,就说是居委会,或者说找了熟人,一定不要说是我给安排的。” 说着,林小溪鼻头一酸,只再三嘱咐,“一定不要提我。” 陈致远这人心高气傲,又对她有成见,要是知道是她安排的,肯定不去的。 所以,今天她才在半上午的时候找过来,就是为了躲他的。 “不是,姑娘,你大概弄错了,致远年后还要去上学,他去不了农技站上班的。”杨文秀见她急匆匆要走,连忙抓住她解释。 林小溪愣了下,“上学?上什么学?” “上大学啊。”杨文秀道。 林小溪,“致远哥考上了大学?” “嗯。”杨文秀握着她的手道,“是呢,姑娘,你不用为他担心,他就是回城之后闲不住,再者,他现在有了媳妇儿,不是一个人,他想多攒点钱还得养媳妇儿呢。” 林小溪,“” 林小溪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陈家。 出了筒子楼,她整个人开始有些恍惚。 陈母说,致远哥考上了大学,致远哥娶了媳妇儿,并且两口子关系很好,致远哥现在在外打零工想多攒点钱养媳妇儿,致远哥还送他媳妇儿上夜校念书 陈母还说了,她媳妇儿名叫夏晓禾,是个特别朴实能干还贴心的姑娘,虽然从乡下来的,但是她落落大方,聪颖好学,待人真诚,他们全家都很喜欢。 还说,晓禾进城不久,在这城里也没有朋友,她是致远以前的同学,可以经常来家里玩,晓禾是个热情的姑娘,说不定她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林小溪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满脑子却都是杨文秀跟她说的话,还有她说起儿媳夏晓禾时,那一百二十分满意的神色。 还说夏晓禾就是他们老陈家的福星! 第201章 路过巷口,林小溪突然停了下来,她目光怔怔的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陈母说,她要是早来几分钟,说不定能同她儿媳见上一面,她儿媳夏晓禾也才出去不久,说是就去前面巷子里那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娘今天要请她儿媳吃饭。 就是这家‘赵姐裁缝铺’吗? 林小溪原没想着来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就来了。 她想看看陈母口中的儿媳妇,那个乡下姑娘,真有她说的那么好?她真值得致远哥那么爱吗? 推着自行车来到裁缝铺,结果,店铺关着门。 她茫然四顾。 邻居见着了,问,“姑娘,你是来裁缝铺做衣裳还是取衣裳啊?” “啊?我,我做衣裳。”林小溪突然有些慌乱的说了谎。 她其实就是想偷偷见见夏晓禾。 邻居指路,“喏,从前面这个拐进去有个院子,就是赵姐她们家,今天她这铺子没开门,大概在家有事,你直接去她家找就行了。” “好的,谢谢!”林小溪道了声谢,却并没有要去后面院子找人的意思。 她虽然想见夏晓禾,却又害怕见夏晓禾。 正迟疑着要离开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标致的女孩。 夏晓禾见这女孩在裁缝铺门口徘徊,就主动上前询问,“同志,你是要到裁缝铺做衣裳吗?” “哦,我”林小溪想着又摇了摇头,“那个,裁缝今天没开门,我不做了。” “呵,赵婶子大概在家里忙呢,你别急,先进铺子里坐会,我去给你叫人。”夏晓禾直接打开了裁缝铺的门。 赵素华这铺子,除了晚上打烊过后才会锁门,平时白天人不在的时候,顶多就是用根绳子将门环一系,压根就不会上锁。 这样,她不在铺子里的时候,客人们也会根据门没有上锁,猜测她大概在家或者去厕所了那么,有事的话,自己在铺子里等一会就好了。 将铺子打开,夏晓禾将林小溪领进屋子,拿出板凳递给她。 “同志,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叫人啊。” “等等。”林小溪忙叫住她,其实,她是想见夏晓禾,又并非是想见裁缝,于是就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夏晓禾,“不用,她家就在后面,几步路,马上就来。”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林小溪坚持,“这铺子里东西挺多,主人不在,我一个人,多不好。” “呵。”这姑娘还挺敏感,夏晓禾也就没拒绝,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又将铺子门关上,自己走在前头带路。 林小溪走在她后头,有些好奇的问,“姑娘,你也住这边吗?你是这家裁缝的邻居?” “哦,不是,不过,我跟赵婶子算是朋友,忘年交?呵。”夏晓禾笑着回了一句。 走到后院门口,夏晓禾推开小院门,就见赵素华正蹲在院子墙角那拿刀刮鱼鳞呢。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婶子,快别忙了,有人来找你做衣裳呢。” “哦。”赵素华一抬头,就见随后进来的林小溪。 她忙将鱼放下,从一旁的盆里,舀了瓢水洗了手。 起身问,“姑娘,是你要做衣裳啊?” “啊?”林小溪正四下打量,四下搜寻,陈母不是说她儿媳在这边吗? “姑娘?”夏晓禾见她出神,提醒了一句,“赵婶子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裁缝,你想做什么款式的衣裳,只跟她说就好。” “是啊,姑娘,你是自己带料子来了还是在我这边选一款?要不,我们先到铺子里,我给你量个尺寸,咱们慢慢合计?”赵素华道。 林小溪一脸纠结,“婶子,那个,我” 第202章 正纠结时,赵素华见着夏晓禾将一大袋子的东西往屋里送,也没顾的上林小溪,她忙跟进屋。 “晓禾,你这是干啥?还买了这些东西?” “婶子,不单是给你买的,我是想买着自己吃的,不是买多了吗?给你留一份,这大份的我还要拿回家的。” 夏晓禾将一袋鸡蛋糕一袋苹果放在她堂屋的桌子上。 上午,离家之后,她直接去了供销社。 今天赚钱了,她要犒劳自己。 所以,去供销社,一下子买了十斤鸡蛋糕,十斤苹果。 想着赵素华平时一个人住,就给她分了三斤鸡蛋糕,三斤苹果。 饶是如此,赵素华也觉得多了,“晓禾,你看你,早上才给了我工资,这会子又拿这些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不还买了鸡和鱼来款待我吗?”夏晓禾鼻子尖,刚才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了。 还有那拾掇的差不多的鱼。 想来午餐的菜挺硬。 赵素华笑了,“你鼻子灵,我是买了只鸡炖汤,已经炖了有一会了,一会给你盛些尝尝咸淡。” “不用,等饭好了,咱一起吃。”夏晓禾并不饿,路上,她没忍住吃了两块鸡蛋糕了。 “婶子,你去忙吧,鱼我来拾掇,一会我做。” 她瞅着院子里那姑娘又呆的出神了,一双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似的。 赵素华笑道,“行,那我忙好就回,菜在大锅里烧,鸡在炉子上炖着,别碰,小心烫着。” 嘱咐完,赵素华走到院子里,对林小溪说,“姑娘,咱们去裁缝铺吧。” “哦。”林小溪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她的眼睛却仍旧只是盯着夏晓禾看。 “姑娘,你是看上她身上这件大衣了?” 赵素华见林小溪只盯着夏晓禾发呆,奇怪的问。 林小溪连忙别过脸去,慌乱解释,“哦,她身上的大衣确实好看。” 赵素华笑道,“哎呦,我就说嘛,不过,她的大衣是在百货商场买的,我这边要做倒是能做,可我没有这样的呢子料子。” 夏晓禾听见了,走出来,笑道,“你喜欢我这件啊?要不我借给你试试?你要是觉着好” “哦,不不不,不用了。”林小溪连忙摆手拒绝,“我就是觉着好看,但我个儿不高,穿你这款不合适,我只是羡慕。” 羡慕个高的。 而且,夏晓禾不但个子高,看起来也很强壮,满面红光,头发乌黑,眼睛明亮,还特爱笑,笑容明朗。 林小溪越瞧心里越酸。 她自幼体弱,好在家里条件不错,营养跟的上,被父母兄长娇养着,勉勉强强才长到了一米六。 现在站在夏晓禾跟前,明明自己比她年纪还要大上几岁,可是,气势上弱了好多。 “没事,试试又不费什么,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婶子给你改小一码。”夏晓禾大咧咧的就想脱了大衣。 毕竟,赵素华开裁缝店的,生意来了那就得留住。 哪知,林小溪忙不迭的就往外跑,“不用了,我先回了,改天再来。” “姑娘?”赵素华跟着喊了几声。 林小溪跑到院外,推着自行车就跑了。 “这姑娘咋回事啊?瞅着不像是来做衣裳的。”赵素华嘀咕道。 夏晓禾也有些疑惑,“看着怪腼腆的,难道是我刚才太热情,吓跑了?” “嘿,不管她,正好,我把这鱼再洗一遍就红烧了。”赵素华一心惦记着中午的菜呢。 夏晓禾也就捋起袖子开始帮忙。 赵素华一人独居十多年,向来都是一人做饭一人吃饭,偶尔情绪不好,随便糊弄一顿,或者干脆不吃。 第203章 即便过年过节的,她也不会隆重。 今天这阵势,对她来说,堪比过年了。 尤其是小院里多了一个人,两人说说笑笑的,赵素华感觉真好。 她在灶上烧鱼,夏晓禾在灶下烧火。 赵素华朝她偷偷瞄了好几眼,突然就开口道,“晓禾,我认你做干闺女,好不好?” “啥?”夏晓禾正专注的看着灶膛里烧的通红的柴火,一时没听清。 赵素华于是就又很认真的说了一遍,“我说,要不你就给我做干闺女吧?” “啊?”夏晓禾完全没想过这个,“婶子,你咋突然想起这个?” “晓禾,给我做干闺女可不亏。”赵素华连忙道,“你想啊,我年纪大了,无亲无故的,将来这几间屋还有这小院,能留给谁啊?” “不是,婶子,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夏晓禾觉得她这好像是交代遗嘱似的,忙就问了一句。 独居的人,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肯定会担心后事问题。 赵素华白了她一眼,“没有,我好的很,我就是觉着跟你这丫头挺投缘的,另外,你不是从乡下来的吗? 这边除了你婆家,娘家你一个亲人都没。 我呢,其实原也不是本地人,我是年轻的时候跟我男人逃难投亲戚投到了这里。 后来,我亲戚死了,男人跑了,就我一个人在这边。 我也一个亲人都没了。 你要是认我做干妈,以后咱就是娘俩,我也就是你娘家人,在这城里你婆家就不敢欺负你。 另外,你也不用担心给我养老。 老实跟你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裁缝,养老的钱早攒够了,我不指望你,我只是” 赵素华眼圈一红,一边用锅铲将锅里煎着的鱼翻了个面,一边道,“就是觉得跟你投缘,喜欢你这丫头。” “那行,干妈,你这锅里得舀点水,鱼煎糊了。”夏晓禾闻着一股淡淡的焦味,连忙起身舀了点水,倒在锅里。 “哎呀。”赵素华一回神,忙用锅铲将锅里的鱼铲了铲,鱼皮都沾锅上了,“你这丫头,火大了嘛。” “干妈,是你分心了哦。”夏晓禾笑着回嘴。 赵素华一愣,一双眼睛里骤然间亮起来。 “你,你刚才喊我啥?” “干妈啊。”夏晓禾瞅着她笑,“干妈,您才说的哦,不指望我养老,将来还要让我继承这小院,不会反悔吧?” “你这丫头。”赵素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丫头同意了。 她差点喜极而泣。 “晓禾,你看着锅,干妈马上就来。” 她匆匆出了厨房。 夏晓禾瞅着她小跑着回她那卧房了,也不知做什么,夏晓禾自顾自的给锅里倒了点酱油,撒了点葱花和盐。 锅盖才盖好,赵素华就回来了,兴奋的打开手里的一个首饰匣子,从里取出一对银镯子来。 拉着夏晓禾的手,就要给她戴。 “干妈,你这是干啥?”夏晓禾瞅着这对银镯挺古朴的,想来意义非凡,便不让戴。 赵素华抓紧她的手,一边解释,一边使劲往她手腕上戴。 “闺女,你听我说,这镯子是我外婆当年的陪嫁,后来传给了我妈,我妈又传给了我。从前,我想着,等将来我有了闺女,这镯子就传给我闺女。 可是” 她抬眼看了夏晓禾一眼,眸色落寞又充满自嘲。 “我这肚子不争气啊,跟我男人结婚十多年,愣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没给他生一个,他受不了了,就跑了,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去了。” “干妈。”夏晓禾看她难过的神色,内心不忍。 “不过,老天可怜我,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送了你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到我身边来。来,孩子,戴上让干妈瞧瞧。” 第204章 于是,夏晓禾乖巧的让她给戴上了。 镯子挺凉,但是,戴在夏晓禾细白的手腕上真是好看! 赵素华瞧着瞧着,乐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闺女戴着就是好看。” “那是自然,干妈你眼光好,你闺女我可也是万里挑一的呢。”夏晓禾晃了晃手腕,有些得意的小女儿姿态。 赵素华擦了泪,跟着笑了。 锅里的鱼煮好了,夏晓禾盛了起来,赵素华则去盛那钢精锅里的炖鸡。 中午,赵素华还倒了两杯酒,娘俩坐在炕上边吃边聊,十分投机! 下午,夏晓禾从裁缝铺回家,家里只有杨文秀一个人。 杨文秀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她回来,脸颊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身上还有些酒气,狐疑的问,“晓禾,你喝酒了啊?” “喝了点。”夏晓禾将带回来的鸡蛋糕和苹果放桌子上,“妈,我上午去供销社买的,大家一起吃。” “晓禾,你又破费了。”杨文秀放下毛衣,笑着看那鸡蛋糕,“看着很香。” “妈,你吃一个。”夏晓禾直接将一袋子全塞杨文秀手里。 杨文秀拿了一个,其他的又搁桌子上,浅浅吃了一口,笑道,“嗯,真香。” “香吧,妈要是爱吃,以后我常买。”夏晓禾笑呵呵的靠在沙发上。 今天这酒喝的有点多。 主要是赵素华太激动了,拉着她就开始说啊,从她幼年丧父开始 这个女人一生太苦,大约也从来找不到一个能好好听她说话的人。 夏晓禾就认真的听着,直到她醉了,趴桌子上睡着了。 夏晓禾帮着收拾了桌子,给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这才回来。 不过,她自己觉着这酒也有点多。 杨文秀觉出来了,连忙放下半块蛋糕,转而给她倒了一杯红糖水。 “晓禾,来,喝点热水,人舒服点。” “谢谢妈。”夏晓禾接过来,咕噜一大口,“好甜呢。” “加了点红糖,”杨文秀说,接着,又拿起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起来。 夏晓禾真渴了,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才道,“妈,裁缝铺的老板娘认我做干闺女了。” “啊?”杨文秀愣住。 夏晓禾脸上透着笑意,“我想着认就认嘛,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怪可怜的,就认下了。” “真认下了?”杨文秀大为吃惊。 在她认为这认干亲是大事,这俩,咋就一顿饭的工夫,就给定下了? “那你们要不要摆几桌酒?或者搞个仪式?” “这么复杂?”夏晓禾笑着摆摆手道,“用不着,我今天跟我干妈已经吃过一顿了,事都定下了。 反正,她家里也没人了,我家人都在老家,远着呢,随意一点。” “我,我们。”杨文秀连忙手指着自己。 难道她,他们陈家不是人吗? 夏晓禾愣了一下。 杨文秀解释道,“我跟你爸还有致远,那我们作为你的家人,要不要跟你干妈那边表示一下?嗯,要不请她到家里来坐坐,大家一起吃顿饭?” 夏晓禾想了想,点头,“这个也可以,那回头等周末大家都在家的时候,我来张罗。” “嗯,好。”杨文秀道,“不过,你得提前跟我招呼,我要提前准备菜谱。” “行,那就劳烦您了。”夏晓禾真心道。 杨文秀吃下最后一口蛋糕,笑道,“不麻烦,我也就做菜能拿的出手。” 而且,她爱做菜,尤其是食材充沛的情况下,每一道菜品出来,都好有成就。 当然,她连个厨房都没有,就在走廊上一个煤炉子。 若是将来能有个干净的大厨房,那就更好了。 夏晓禾在客厅坐了一会,也回屋睡去了。 第205章 傍晚,陈家人一个个的下班回家。 见夏晓禾在屋里睡觉,陈致远还以为她病着了。 杨文秀忙道,“没事,她中午陪她干妈喝了点酒,就在屋里歇着了。” “干妈?”众人都懵了。 杨文秀这才将夏晓禾认赵素华做干事说了。 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陈红玉,“老天,她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认干亲了?这女人” 被陈致远眼睛一瞪,立马改口道,“我大嫂,行了吧?我是说我大嫂还真是自来熟的性子?万一遇着坏人了怎么办?” “赵婶,我接触过几次,很好的人。”陈致远道,主要她相信夏晓禾的眼光和为人。 她认定的人,指定差不了。 杨文秀点头道,“她那干妈,我知道,咱们这片的人应该都知道,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说着,杨文秀竟然又共情般眼圈红起来。 “妈,咱不哭啊,做饭了。”陈致文见着,立马搂过她的肩,孩子气的叹道,“我今天干了一天的活,中午都没空回来吃您做的饭,现在饿坏了。” “你不是跟你爸一起吃食堂吗?”杨文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陈致文瞅了那一回来就在屋里看书的父亲,叹道,“今天也不知哪个领导请客,我爸也去了,我一个小工人,哪能凑这热闹? 再说了,食堂饭菜没您做的好吃,我还是爱吃妈您做的。” 这一句成功逗乐了杨文秀,“行,菜都准备好了,怕做好了就凉,等着你们回来就下锅呢。” 杨文秀拿了围裙,陈致文孝顺的帮着系上。 陈致远则洗了洗手,到走廊里,帮着剥蒜,递个油盐的,打个下手,顺便打听一下赵素华。 虽说他完全相信夏晓禾,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杨文秀就叹息着讲了。 “我呢,是之前去她那裁缝铺做过两回衣裳,也是听别人说的。她住的那院子,原先是她男人家的一个亲戚的。 她跟她男人原先是在乡下,乡下遭了难,这才投奔了来。 她家亲戚也是个孤老婆子,不知你有印象没?就以前经常在那路上卖麦芽糖的呢。” “哦,有一点,就是她吗?”陈致远依稀想到了一点。 杨文秀点头,“是呢,这老婆子收留了他们夫妻俩,原也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养老送终的,可谁知,赵裁缝那男人,嫌弃她不能生孩子,就抛下她跟别的女人跑了。 这一跑十来年,前些年,日子不好过,赵裁缝靠给人缝补衣裳贴补家用,养活她跟那老婆子。 那老婆子后来那几年,一直瘫在床上,都是她端屎端尿的伺候着,十分不容易。” 为何知道这么详细呢?因为那时她家里也有个病人,刚开始照顾陈父的时候,杨文秀那也是十分的不习惯。 后来有人跟她说了赵素华的事,她也就慢慢坚强起来。 杨文秀幽幽一叹,“后来,也是她给那老婆子送的终。 就冲这点,赵裁缝人还是很好的。 只是,一个没男人的女人,独身一人,名声不大好听,旁人也不大愿意接近。 这几年才慢慢好些。、 晓禾能跟她认干亲,也是缘分。” “嗯。”陈致远点点头,也就放了心。 杨文秀将锅里炒好的菜盛出来,将盘子塞到陈致远手里,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他。 “对了,致远,今天有个姑娘来找你。” 陈致远微愣,“是谁?” “哦,是你以前的同学,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的,叫”杨文秀觉得最近可能太闲了,脑子不大灵光了,想了下才记起来,“叫林小溪。我当时还觉着名字跟咱家晓禾挺像的呢,一个小溪,一个小河” 第206章 陈致远端着盘子,问,“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嗯,为你的事,说是让她父亲在农技站给你找了个活干。” 陈致远微微蹙眉。 杨文秀接着道,“我给你回了,她大概还不知道要上大学的事。” “没再说别的?”陈致远又问了一句。 杨文秀摇头,“没呢,我瞅着人家姑娘也是好心,原本想留她吃个中饭的,可她说有事就先走了。 回头你要是遇见了,就道个谢,难为人家还念着同学情谊惦记着。” “知道了。”陈致远敷衍一声,将菜送到屋里。 杨文秀没有多想,继续炒菜。 陈致远这边将菜放桌子上,转而进了卧室。 夏晓禾裹着被子,睡的酣沉。 陈致远站在床边,小声的唤了一句,“晓禾,该醒醒了,吃饭了。” 夏晓禾没有知觉。 陈致远于是轻轻扯了扯被头,看着她凌乱的发,捂的红扑扑的脸,还有大约是他扯着被子惊动了她而微颤的睫毛。 他微微勾唇一笑,伸手轻轻拨开她散乱在脸上的头发丝,又轻轻哄道。 “晓禾,起来吃饭了,晚上还要上夜校呢,不能旷课的哦,过两天还要期末考试呢。” 夏晓禾睁开了眼睛,因为睡足了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特别的亮,像缀满了碎钻。 陈致远不防她突然睁开眼睛,还那么直愣愣的闪亮亮的盯着自己,牟地就有些慌乱般的也跟着脸烫起来。 “你下班了啊?”夏晓禾本能的问了一声,因为刚睡醒,这嗓音带着些鼻音,慵懒低哑,甚至有那么点娇憨的味道。 陈致远的声音不自觉的更温柔了些,他半蹲在床边,“嗯,回来了,妈在做饭呢,饭菜快好了,你起来醒醒神,一会就吃饭了。” “哦,好。”夏晓禾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陈致远忙将床尾的毛衣和大衣都拿给她。 之后,便先出了房门,又去给她打了盆热水。 估摸着她穿好了,将热水送进来。 “洗把脸,人精神些。” “嗯,谢谢。”夏晓禾站在窗边梳好了头发,过来洗脸。 热乎乎的水扑到脸上,真是舒服。 洗完脸,感觉小脸洁净透亮,再抹上雪花膏,香香的美美的。 一扭头,看着陈致远还在边上傻站着呢。 夏晓禾弯眉一笑,“咋地?你也要抹点?” 说着,拿着雪花膏就要往他脸上抹。 陈致远身子往后仰着,双手本能的抓着她的手腕,“不要,晓禾,我一个大老爷们用这个浪费,浪费。” 夏晓禾劲儿不小,一挣一推,陈致远倒退了两步跌坐到床上,而她也没收住劲儿,径直扑到了他身上,额头差点磕到他下巴,幸好他头往后仰去,只磕到了他的胸口。 陈致远闷哼一声,不过,夏晓禾倒没磕疼。 只是整个人扑压在他身上。 那气势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势态 被杨文秀吩咐叫大哥大嫂吃饭的陈红玉,恰好站门口瞅见了这一幕,不由觉得眼疼。 “哥,吃饭了。” 那女人,当初该不会就是霸王硬上弓逼的他哥娶的吧? “哦。”陈致远应了一声,手上却没动作,反而扶住了夏晓禾的腰。 夏晓禾忙忙的起身,不好意思的问,“你没事吧?磕到你了吧?” “没事,不疼。”他也坐起来,揉了揉锁骨的位置。 磕是磕着了,但没磕疼,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被磕到的那一块,似乎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了似的。 “行,你不抹,我自己抹。”夏晓禾将手心里一丁点的雪花膏当作护手霜全抹到了手背上。 第207章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吃饭。 陈红玉看她一眼,心里气恼。 但她气恼没用,吃饭时,看着她哥陈致远给夏晓禾夹菜,她整个人就很有种无力感了。 被人欺负了还这么高兴愉悦的,就是她大哥了。 纺织厂的布艺交货之后,夏晓禾一时又清闲下来。 便每日开始学习,准备夜校的期末考试。 再者,广播站那边,她的第一次主播开始了,为此,她还提前去供销社那边买了六块香皂。 她的节目只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她根据快过年的气氛,主要介绍了家乡的年俗,之后又读了几封读者来信。 最后又添加了一个抽奖幸运听众的环节。 每期她会抽三个幸运听众,每人会送一份小礼品,也就是她自己准备的两块香皂。 节目结束之后,她将香皂放在后勤部,等幸运听众有空自己来拿即可。 而节目刚一结束,正在家里缝被子的大姐,惊喜的将针线收好,连忙喊着还在写作业的儿子。 “栓儿,刚才的广播你听见了吗?那个姨说幸运听众,你听见名字了吗?” “没啊。”栓儿摇头,“我刚才在写作业,没听清。” “哎呀,你这孩子,你咋没听清了,妈可听清了,罗杏花,那妹子念的可清楚了,念了三遍呢。”罗杏花激动的说。 “还有小礼物送给我呢。” 栓儿茫然的看着她妈,突然想到什么,神色立马也跟着惊喜起来,“妈,是上回你让我写信的那个姨吗?” “对对对,就是她,夏晓禾,今天她念着我的信还有我的名字,还给我准备礼物了,让妈抽空去广播站拿呢。” “广播站在哪儿?”栓儿问。 罗杏花也愣住,“回头问你爹。” “那奶让你去吗?”栓儿担心,她们娘俩自从进城后,他没学上,只能在家自学以前的功课,他娘也不能出门,她奶说是他们乡下来的出去会丢人。 有一回想带他出去玩,她奶还骂了,说他们出去能干啥?就好生在家待着,在家烧饭洗衣伺候一家人就够了。 罗杏花也想到了这个,一张激动的脸,突然间就愁苦起来。 这一天傍晚,大弯村,秦队长趁晚饭前,又给老夏家送了封信。 “晓花妈,你家晓禾又来信了呢!” 正在厨房炒菜的周兰,没听清。 倒是堂屋里,正在抽旱烟的夏老头,赶紧走了出来。 “队长?晓禾来信了?”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都从各屋出来。 其中,跑的最利索的是夏晓花,“叔,我二姐来信了?快给我看看。” “你个小丫头看啥看?”夏老太直接拨开夏晓花,问秦队长,“信在哪儿?” “喏,在我这儿呢。”秦队长从口袋里将信掏出来递给她。 夏老太刚伸手要接,就被窜上来的夏晓花一把抢了去,随后就往厨房跑。 “妈,我二姐来信了。” “啊?”周兰一愣。 灶下烧火的张月娥先起身笑道,“大嫂,晓禾来信了。” 夏晓花已经窜过来,将信塞给她妈,“妈,我二姐的信。” 她二姐的信,自然是她妈先看了。 院子里,夏老太连骂了好几声‘死丫头’。 然后,连带着大儿子夏大江也骂了一顿,“瞅瞅你养的好闺女,一个两个的全都野的跟猴子似的。” 夏大江憨憨一笑,没好说话。 他现在在家里就像块夹心饼,既不能得罪夏老太,因为那是他亲妈,也不能教训闺女,夏晓花那丫头现在天天拿着她二姐的鸡毛当令箭。 第208章 一个小本本上天天逮着他记,要是敢教训一句,就说以后告诉她二姐,等将来她二姐接他们进城,不带他,让他一个人在乡下孤苦伶仃。 哎养闺女养成祖宗了。 厨房里,周兰脸上挂着笑,撕了信口,将信纸抽出来,展开一看,一个大字都不认识。 张月娥凑过来一看,问,“这信里写的啥?” 夏晓花举起手,自告奋勇,“妈,我来念。” “你?字都认不全,一会又给念歪了。”周兰是不信这小闺女了,连忙拿着信出了厨房。 院子里,夏老太父子三个正陪着秦队长聊着明年开春的播种情况。 周兰笑着上前,将信递上,“秦队长,还得劳烦您给念念。” “呵,好。”秦队长扔了手里的烟卷,接过信,先大致过了一遍,便开始从头念起来。 这一念完,夏家人全都一脸茫然之色。 夏老太问,“这又是养猪,又是纺织,又是啥布来着?咱家晓禾到底在城里干啥呢?忙的过来吗?” “还有广播。”周兰补了一句,又问秦队长,“是跟咱村里的大喇叭广播一样吗?” “大概吧。”秦队长点头,又跟夏老太等人解释,“是这样的,晓禾说,她认识了一个养猪场的大姐,还认识什么纺织厂的科长,就帮着两个厂子牵了头。 嗯,应该是将猪卖给纺织厂,再将纺织厂的布卖给养猪场。” “哦~~~”夏老太听完连连点头,懂了。 可夏老头却一脸担忧,“那这不算投机倒把吧?” “不算。”秦队长哈哈一乐,解释道,“人家这又不坑蒙拐骗,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呢,再说了,晓禾就是牵个头,关键还看人家厂子自己。” 夏老头这才安了心。 “对了,晓禾现在在城里的广播站当广播员呢。”秦队长又夸道,“这孩子不错啊,一进城,就能有份工作,还是广播站工作,好啊。” 像他们村里的广播大喇叭,那都是村干部才能用的。 想来,夏晓禾在城里能用广播大喇叭,那工作地位绝不低啊。 说不定比他还高呢。 他这毕竟是村,人家那可是省城呢。 接着又夸老夏家会养人,养了夏晓禾这么个好闺女,将来一家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听的老夏家上下全都喜笑颜开的。 夏老太还让两个儿媳再多弄两个菜,让小儿子去打酒,非要留秦队长在家里吃顿晚饭。 秦队长推脱不掉,只得留下了。 夏老太自己则拿着夏晓禾的信,又到村口溜达去了。 夏晓花则是她的小尾巴,跟着奶奶身后,也去村口了。 此时,晚饭时分,村里人吃晚饭喜欢端着饭碗聚集到人多的地儿,边吃边聊。 夏晓花看见一个小朋友碗里竟然有肉,虽然馋,不过,她不屑。 她满脸期待的跟一众小孩宣布,“我二姐说了,等她从城里回来,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有鸡蛋糕,牛奶饼干,巧克力,沙琪玛,烤鸡” 一连串好吃的列出来,围着她的小孩儿们全都要流口水了。 “晓花,你二姐能给我当姐姐吗?” “你二姐还缺弟弟吗?” “你二姐带的东西可真多,你吃不完,能分我们一点吗?” 夏晓花格外傲娇,“我二姐只当我的二姐,不过,你们要是表现好,我会考虑分一点给你们的” 在村口闲坐的恰好有萧雨生的妈妈,在听到夏老太那一顿眉飞色舞的吹嘘后,心里既羡慕又难受。 终于坐不住了,回家。 一回家,只见小闺女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第209章 夏兰香那个死女人八成还没从床上起来呢。 简直了。 刚开始嫁过来那阵子,还算勤快,逼着萧雨生承包了鱼塘,过后也能跟着萧雨生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劳作。 可是,自打夏晓禾同陈致远回城后,她简直变了一个人。 整天不是吵就是闹。 吵的萧家三口都腻了,不想跟她缠磨了,她就整天的睡。 这个天,昼短夜长的,萧母都不知道她咋睡的着的?身上不难受吗? 白天睡晚上睡的。 反正,他们吃饭的时候,她要起来就吃,她不起来,他们也不愿意叫她,随她去。 “妈,饭做好了,我先给我哥送去?” 厨房里,萧雨芬用饭盒装好了饭菜,揣在怀里,打算去鱼塘那边送饭。 萧母皱眉,将她饭盒拿过来。 “雨芬,别送了,你去鱼塘叫你哥回来。这个天,天天睡那棚子里,晚上受冻不说,就是这夫妻两个的,天天这样子分开也不像话啊。 你跟他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 妈现在也想清楚了,这时代变了,日子过不下去离婚不丢人,天天这样的闹啊那才磨人!” 尤其是刚才听夏老太说夏晓禾在城里过的多好,婆家对她好,男人对她好,她还有正式工作了。 她心里就越发难受。 她儿子原也是村里的好后生啊,怎么能结个婚,就把自己弄的比个光棍汉还惨?连家里都没法待了? 萧母不愿儿子再这样过了! 见母亲神色凝重,不似往常,萧雨芬心里打鼓,今天怕又是一场吵闹。 哎! 叹着气就往后山脚下那鱼塘跑去。 这边,萧母拿起窗台上的棒槌,就朝夏兰香那屋的窗户捶了几下。 “还睡呢?再这样睡下去,睡死在屋里了,快起来,你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等雨生回来,你们去村里开介绍信,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把婚离了。” 屋里,听见这话,夏兰香猛地翻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窗户。 离婚?她凭啥离婚? 是他们萧家先对不起她。 她才不离。 利利索索的穿起了衣裳,梳好了头发,夏兰香就走出房门,见萧母还在她墙根底下骂,她不由冷笑。 “你骂吧,我就是不离,你能把我咋地?” 萧母斥责,“不离?不离你就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天天在家挺尸,也不准雨生回屋睡觉,你算个咋回事?” 夏兰香不服,“谁不准他回屋睡觉了?是你儿子嫌弃我,不愿回我这屋。要问你该问你儿子去,他是替谁守着呢?” “你放屁。”萧母狠狠啐了一口,“你也不瞅瞅你这德性,哪个男人能跟你过的下去?你个懒婆娘,自己笼不住男人,还怪人? 我跟你说,明天就去离,你不离,我就到你老夏家去,我要找找你爷奶,你爹妈,我倒是要问问他们养的啥闺女,这样能祸害人的?” 一提老夏家,夏兰香倒的抿唇不语了。 不多时,萧雨生兄妹回来了。 一看这婆媳俩的脸色和架势,就知道肯定吵过了。 萧雨生沉着脸,“妈,不是说过了,不用管她嘛。” “不管行吗?”萧母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着夏兰香道,“你娶这么个祸害回家,这既不能干活,也不能生养,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咱家养鱼的又不是养猪的,养着她有什么用?” “我呸!”骂她是猪?夏兰香气的脸都青了,“我不能干活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没干活吗? 是你们老萧家不待见我,我就算干死了,你们还是觉得我比不上夏晓禾。 第210章 我不能生养?哼,你问问你儿子,结婚快一年,他碰过我几回?要是不能生,那也是他的原因,不是我。” 萧雨生脸色铁青,“够了。” “不够。”夏兰香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扯着萧雨生。 这些日子的冷战,她也受够了。 以为她多想天天躺炕上挺尸啊? 她其实才是那最难过的人,好吧? “萧雨生,我问你,你真就打算一辈子不回我屋吗?” “我没办法同一个毒妇天天同床共枕。”萧雨生冷漠的回答,看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夏兰香顿觉心肝儿紧了一下,有些痛。 她嘲讽一笑,“毒妇?我是毒妇?哼,我不过是那日多嘴说了夏晓禾几句,你就跟我闹这么大阵仗? 你还说你心里没有夏晓禾?” 萧雨生觉得跟她压根说不清楚,索性不说了。 “夏兰香,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你不愿离婚,那就这样过,这个屋让给你,我不会回来住。 你要愿意离婚,我随时奉陪,家里有啥你想要的,尽可以拿走,无论是钱还是东西” “凭啥?”萧母立刻不答应了,“她来咱们家,天天的啥活不干,粮食都被她吃进去多少,孩子一个没生,还能让她连走带拿的?不行,没门。 她要走,就一个人从这家里走,啥也不许带。” “哼,您老放心,我不离。”夏兰香坏坏一笑,目光恶毒的瞅着萧雨生,“只要我不离,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你心里想着夏晓禾也没用,只要有我在,你跟她就永远不可能。 哪怕你们偷偷好上了,那也是奸夫妇!” 啪——萧雨生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夏兰香头发乱了,连萧家母女也懵了。 萧雨生自己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时间脑子也有些发空。 他从来没打过女人,也一直认为打女人的男人是个。 可今天,他自己却成了! “你打我?你敢打我?萧雨生,你个。” 夏兰香反应过来,上前撕扯着萧雨生的衣裳,又是捶又是打。 萧雨生闭着眼睛,任其厮打。 他也厌恶现在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每天活在痛苦、压抑之中。 萧家母女则拼命拉过夏兰香。 于是,很快,三个女人战成一团。 “够了,别打了。” 萧雨生双眸赤红,上前将三人扯开。 “你们别打了,要是在一起过不下去,分家吧。” 分了家,夏兰香只跟自己闹。 不分家的话,母亲和妹妹也不得清净。 “你们一家三口人,打了我,还想分家?还想离婚?你们等着,我不会饶过你们的。” 夏兰香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揪紧棉袄被撕坏的前襟,哭着就跑了。 萧母一愣,萧雨芬忙道,“哥,你快拦住她啊,她万一要是回家找帮手呢?” 萧雨生颓然的站着,脸色阴沉的可怕。 找就找吧。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坏的? 夏兰香不顾旁人看见狼狈,一径跑回夏家。 此时,夏家堂屋里亮着灯。 夏家爷三个正陪秦队长喝着酒聊着天。 夏老太同两个媳妇儿也坐在桌边,边吃边聊着。 聊着夏晓禾在城里的生活,认识的朋友,还有夏晓花不时插嘴说着信里提到的那些好吃的。 一家子都好高兴。 就连夏连生和夏连宝兄弟俩,那以前把夏晓花当小丫鬟使唤,现在也不敢了,看她在长辈们跟前插嘴,也没敢说什么。 兄弟俩也都认真的听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夏晓禾是堂姐,虽然平时对他们凶了一点,可是,堂姐也是姐,将来回来带好吃的,总会分一些给他们的。 第211章 所以,兄弟俩对夏晓禾那也是很期待。 听着长辈们聊起夏晓禾在城里过的好,他们二房也觉得脸上有光,而且老夏家没分家,将来夏晓禾给家里带来的好处,二房肯定也能沾光的。 可就在老夏家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时候,夏兰香一声狼狈的冲进院子。 “爸,妈,我不活了!!” 夏兰香猝不及防的闯入,打破了老夏家堂屋里的欢欣热闹。 张月娥瞅见女儿的狼狈,连忙起身过来,“兰香,你这是咋了?被谁打了?” “还能有谁?”夏兰香红肿着眼睛,骂道,“还不是那不要脸的一家子,他们一家子母子三个打我一个,呜呜,妈,我是活不成了。”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张月娥连忙用袖子帮她擦泪,一面用眼色瞪着夏大海。 夏大海还有夏连生这父子两个,也忙过来。 “萧雨生这养的,他敢打你?老子这就去把他家锅砸了。”夏大海气势汹汹的就抄起屋角的铁锹。 还是夏老头喝止住了,“大海,你发什么疯?队长还在呢,能叫兰香吃了亏?” 夏大海愣住,张月娥连忙拉着女儿,对秦队长道。 “队长,你看看老萧家人给我家兰香打的,今天你得给我们做主。” 秦队长没想到就是吃个晚饭还吃顿官司出来,平常村里打架斗嘴的事儿,那一般都是请老支书出面调解的。 老支书年纪大辈分高,说话人家信服。 他是村里的队长,主管生产经营农活事务的。 老实说,这种一家子打架的事,他不爱管的。 但是,都问到头上了,秦队长只得硬着头皮说。 “兰香,到底咋回事?他们为啥打你啊?” “还能为啥?萧雨生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夏兰香哭着打算控诉萧雨生惦记夏晓禾的丑事。 恰好,这时萧母拽着萧雨生找了来。 “队长啊,你可别听她胡说。” “哎呀,你们还敢上门来?”张月娥一见萧母,气的就上前要厮打。 萧母自知刚才一时气急,跟闺女两个将夏兰香打狠了,也是心虚,不敢迎上前,就往后躲了几步,嘴里忙不迭的喊着。 “亲家,你别冲动,咱坐下来慢慢讲清楚嘛。” “谁跟你坐?我闺女被你们娘几个打成这样,还坐?”张月娥那是个护犊子的,她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哪怕自己闺女不对,但是,旁人打了闺女那就是不行。 凭啥打之前不能好好坐下来讲清楚呢? 现在打了人,倒要坐下来好好讲了? 没那么好的事。 夏大海也拿着铁锹就要拍萧雨生。 哪知,萧雨生不闪不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他拍。 可这一铁锹下去,人能拍成啥样? 夏老头连忙喝止,“大海,你住手。” 夏大江和秦队长两个也冲过去,一人抱住他,一人从他手里抢走了铁锹。 夏大海不服,嘴里骂骂咧咧的,仍旧挣扎着上前踹了萧雨生一脚。 这一脚被萧母瞅见了,气的上前护着儿子,就要跟夏大海拼命。 “你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你们老夏家不就仗着人多欺负人吗?当初可是我儿救了你们闺女一命。 谁知你们恩将仇报,非要将闺女嫁过来,我儿不娶就告他毁了清白,还以死相逼。 你们老夏家不要脸,把我儿祸害成这样,今天,我也不活了,拼了这条老命,咱们一了百了” 萧母坐在地上,抱着夏大海的大腿,哭嚷着让他拍死自己。 第212章 夏大海一时间倒没了主意,他是想拍女婿,但是可不敢拍这老婆子啊。 张月娥就上前撕扯萧母,萧母就嚷嚷的跟杀猪似的,说老夏家要杀人了。 惹的左邻右舍的,不是站到门口看,就是趴土坯围墙上看。 秦队长火大,一铁锹铲在院子里,大喝一声,“都他别嚎了,再嚎全给抓起来送去坐牢。” 果然,还得来点狠的! 队长这一嗓子喊出来,闹腾的夏家院子里陡然间静下来了。 张月娥松开萧母,嘀咕道,“队长,那你可得为我家兰香做主。” 萧母也松开了夏大海,“队长,你也要为我家雨生做主,你瞧瞧,当初多好的一个后生啊,才娶了这祸害精一年,就被祸祸的像老了十岁,头发都有白的了。” “谁祸祸了?”张月娥怼了一句。 “住嘴!”秦队长呵斥了一声,老实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萧雨生这一年来苍老了许多,那双眼睛都没神了。 看见两家子在院子里厮打,他也全然没知觉似的,就那么一脸死灰似的。 而且,大家都在一个村里待着,谁家情况不知道啊,这夏兰香的事,村里都传遍了,这就不是一个能过日子的女人。 秦队长冷着脸,先扫了一眼众人,随后,先问萧雨生。 “雨生,今天咋回事?你跟叔说说。” 萧雨生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夏兰香,我们离婚吧。” 夏兰香冷笑,“想离婚?除非我死。” “死丫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张月娥连忙拍了下她,随后骂萧雨生,“你们有没有良心啊,我清清白白的闺女嫁给你,这还不到一年就离婚?离了婚你让她咋在这个村待下去啊?” 秦队长也劝,“雨生啊,这两口子在一块过日子,吵嘴打架那都是常有的事,慢慢的日子过长远了,也就消停了。 咱不能把离婚挂嘴边上,要是两口子稍微有个矛盾就离婚的话,那这世界不得乱啊?” 萧雨生,“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跟夏兰香,这段时间,我也看清楚了,想清楚了,我不知道她当初为何非要嫁给我。 但事实上,她并不爱我,我也不爱她。 再继续下去,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对我对她都不会好。” 秦队长对他的话不认同,“雨生啊,叔不懂你们这年轻人那些个爱不爱的,但是叔知道,男人呢,要有责任感,不管啥爱不爱的,人家兰香都是你的人了,你要是离婚的话,你要她以后咋过?” 萧母气秦队长拉偏架,“队长,你这话说的,我家雨生咋就没责任感了?当初救了人还得搭上自己的姻缘娶她,这已经够对的起她了吧? 可是她夏兰香是咋做的?她嫁到我们老萧家,整天好吃懒做,不敬婆母,欺负小姑,就连她自己男人,都被她撵出屋,不让回家睡觉。 你们说,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女人吗? 队长,假若你有这样的儿媳妇,你愿意吗?” 要夏兰香这样的女人做儿媳? 秦队长现在自然是不会要的。 若搁以前,秦队长觉得还行,毕竟,夏兰香模样不错,还上了初中,满村子里的姑娘中数她有文化了,而且,她也不常出门,给人的感觉就像书里有钱人家的小姐似的,安安静静,温温雅雅。 但自打夏兰香嫁给萧雨生后,这所有的秉性都暴露出来了。 虽然上了中学,但是有文化不代表有素质啊,这一吵架跟婆母小姑子对骂的,不比谁强。 第213章 而且,她为啥不常出门啊?那也是因为懒,不干活,天天的躺被窝睡觉呢。 还得婆婆做饭给她吃。 这又懒又馋又没素质的女人,除非要打一辈子光棍,否则,农村人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啊? 可虽然夏兰香不好,但是,秦队长觉得还是得怪萧雨生无能,一个爷们,连自个儿的媳妇儿都管不好,还大庭广众下闹的这么难看,实在叫人瞧不起。 “行了,你们一个要离,一个不愿离,这种事我也管不上,要实在不行,你们自己上公社,上法院,看着办吧。” 秦队长对这些婆家事,实在不愿再管,撂下一句,连晚饭也不吃了,背着手就走了。 秦队长一走,老夏家人也都茫茫然了。 还是夏老太拿着棒槌赶人,“都别看了,散了,散了。” 将门口的、围墙上的看戏的人全给哄了走。 这厢,萧母也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拉着儿子萧雨生,“雨生,走,咱也回家。” 不管这婚能不能离,反正今天他们老萧家没吃亏。 虽然儿子萧雨生挨了夏大海一脚,但是她们将夏兰香揍的更惨。 “这就想走了?”张月娥还想拦。 夏老头喝止,“你干啥?” 张月娥撇撇嘴,“爸,咱家兰香” “还不是你们两口子惯的。”夏老头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气呼呼的就进了屋。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全都凉了,秦队长杯子里还剩一半的酒没喝。 夏老太也瞪了夏兰香一眼,“越大越没出息,净回来给人丢脸了。” 也没理会夏兰香,径直回堂屋,然后喊周兰去将菜再热热。 大家伙都没吃好呢,这酒菜全凉了,这个天吃进肚里人也不舒服。 周兰连忙进屋,顺便拽走还在瞪圆了眼睛看戏的小闺女夏晓花。 夏大江拍拍弟弟夏大海的肩,啥也没说,也回堂屋了。 不过,夏大江心里却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是怪心疼侄女被打的,但另一方面,他内心里又莫名升腾起一股优越感。 他夏大江虽然生了三个闺女,可每一个都挺省心,不像夏兰香,丢人都丢到娘家来了。 张月娥看着老夏家人全走,只留她跟闺女两个人在院子里。 看着女儿凌乱的头发,脸颊上的指甲印,还有脏乱的衣裳,红肿的眼睛。 这一刻,她的心里又气又疼。 “跟我进屋。”一把将夏兰香拽进屋里,随后,拿了脸盆去厨房弄了些热水回来。 “还傻站着干啥?当我是你婆婆呢,洗脸还要我伺候啊?” 夏兰香红着眼睛看着她,倔强的说,“谁要你伺候了?你也可以跟他们一样走啊,不用管我。” 张月娥被她这话气的发抖,咬牙切齿的一指头戳她脑门上,恨道,“我咋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你要不是我生的,你以为我稀罕管你? 还不过来先把脸洗洗?瞅瞅你现在都成啥样了?” 一面拽着夏兰香过来,摁着她的头,亲手用热毛巾给她洗了脸,她洗的很重,磨到指甲划破的伤口了,夏兰香痛的直叫唤。 张月娥没放她,仍旧给她洗完,擦完,完了再骂。 “现在知道痛啊?早干嘛去了?你以前也没这么蠢啊?现在咋一天天的净干蠢事? 你想啊,你一个人,你能打的过人家三口人吗?你跟他们打,那不是自找罪受吗?” 骂完,又塞了蛤蜊油给她手上。 见她不抹,张月娥亲自动手给她抹。 一边抹又一边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第214章 “你以前,我是怎么养你的?你大伯家的晓菊姐和晓禾姐俩,那么一点大那就跟大人一样的,那毒日头底下就得干活去。那姐俩晒的跟个黑炭似的。 你呢?你妈我处处护着你,哄着你爷奶,几乎没让你下地干过活,即便农忙的时候,也就让你在家烧顿饭而已。 还有我给你念书,你瞅瞅咱们村那些姑娘家,有几个能跟你一样能念上初中的? 你说你,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我原指望把你养的好好的,将来能在镇上找个好婆家,最好是吃公粮的。 可你呢,先是要跟那陈致远。 现在看看,这陈知青也不错。 但是,不是错过了吗? 你非得要萧雨生。 我跟你爸死活拦着,你非不听,结果,嫁过去了还没过几天消停日子,这天天的闹,我真不明白,你脑子是叫驴给踢坏了咋地? 要说雨生家穷,那是以前,我听说今年包鱼塘,就年底这月赚了不少。 你咋还不知足?咋还要闹?妈都不明白了,你究竟想要啥?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是不是就想着作死?” 脸上抹了蛤蜊油,油腻油腻的,被萧母抓挠的伤处更疼了,可都抵不过母亲这一番话叫夏兰香的心痛。 她一言不发的落泪。 “哭,就知道哭,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啊。”张月娥气过之后,还是心疼闺女更多一些。 她是女人,她知道嫁出去的女人有多惨。 若是娘家不帮衬,就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像老大家的夏晓菊,那前几年在娘家过的啥日子啊? 还是今年夏晓禾去过一次帮着撑腰,如今,夏大江几天就过去一趟,似乎日子才好过些。 所以,自家闺女不论如何,她这个当妈都得给她撑腰。 “说罢,你到底咋想的?你要是真的不愿跟雨生好好过,那就离吧,你有手有脚,又年轻,总不会饿死。” 夏兰香也知道,这个家里只有母亲是真心疼自己的,她抹了眼泪,不甘心的看着母亲。 “妈,我不是不愿跟他好好过,是他不愿跟我好好过。你说,我们都结婚了,可他心里总还惦记着夏晓禾,你叫我咋想? 再说了,这次的事是我闹的吗?不过是我说了夏晓禾几句,他不乐意了,就说我恶毒,自己拿了铺盖非得睡鱼塘那窝棚里的。 你瞧瞧,我在他心里还有啥位置吗?” 张月娥无语,“要么说你蠢呢?你好好的非要三天两头的在他跟前提晓禾干啥?你明知道他俩打小一块长大,就算不结婚,那他俩的情分也比一般人多啊。 你跟了他,那就得少提晓禾,尽量让他忘记晓禾,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你倒好,巴巴的天天提,天天刺激他,原本人家可能没那念想,都被你闹的要去想了” 听母亲的话,夏兰香哭的更凶,心里更委屈了。 “妈,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我还得装作不知道,还得哄着他吗?那他咋就不知道多哄哄我? 我其实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就是让他知道我在意他心里有夏晓禾,我不喜欢,他都已经跟我结婚了,那就该以我为重。 可他偏偏不这样。 我说夏晓禾几句又怎么了?伤着她啥了吗?他要是压根就不在乎,那我也就不说了,可我每次一提夏晓禾,就跟碰了他身上的刺一样,到处扎人。 他越这样,我越恨他。” “那不还是你自找的?”张月娥没好气的又一指头戳她脑门上,“他跟晓禾打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那情分早就在那了。 第215章 你从前也不跟他们玩,这突然的非要横插一杠子,现在又要怪人家心里惦记着晓禾。 雨生是人,又不是木头,他要真跟你结了婚,就把晓禾忘的一干二净,任凭你背后说她,也没反应的话,那这样无情的男人,你敢跟他一辈子?” “我?”夏兰香突然语塞,可心里仍旧闷堵,“那他也犯不着为夏晓禾跟我甩脸子啊?他甚至还将铺盖拿走了,不愿回家睡觉。” “雨生就是那性子啊。”张月娥叹道,“这孩子七八岁上就没了爹,从小娘三个在村里过的挺不容易,他性子闷,不爱讲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就在晓禾跟前能活泛些。 你有啥话你就直接跟他讲,你这样别扭着,心里想要他哄,嘴里天天刺激他,不把他刺激走才怪呢。” 夏兰香皱眉,气道,“是啊,他在夏晓禾跟前活泛,有笑脸,在我这个正经媳妇儿跟前就不会? 他从前会帮晓禾干活,会给晓禾烤红薯,烤鸟蛋,帮她下河摸鱼补身子,还会帮她打架。 他是不会哄人吗?他哪一样不是讨晓禾欢心。 可是对我呢?他总是不耐烦,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 他根本不是不会哄人,他就是不想哄我。” “那你就哄他嘛。”张月娥无奈的看着女儿,“妈知道,你从小要强,妈也一直觉得是好事,女孩子就得要强,不然容易被人拿捏。 可现在,妈觉得你这太要强了也不是好事,尤其是两口子过日子,咱们女人始终是弱势。 你说真要离了婚,你咋办?一个二婚女人,好说不好听啊。 再说了,离了婚将来你还能找啥好男人?雨生再不济,人家年轻能干,人也老实” “好了,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夏兰香不耐烦听。 张月娥瞪她,“本来就是你的错,一个女人连自个男人都笼不住,你还要啥强?你再看看人家晓禾。 要说当初还是你先看上的陈致远,可如今晓禾跟了他,进了城了,有了工作了,婆家人还都当她是宝一样的疼着。 再看看你,男人不待见,婆家不待见,还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来” “谁说夏晓禾被婆家人疼?等等。”夏兰香才要反驳,突然反应过来,急问,“她有工作了?谁说的?” 张月娥白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还用谁说?她又来信了,我们傍晚才看的呢。” 夏兰香脸色紧绷,“她信里说的啥?” 张月娥说,“说她在城里认识了许多大人物,还进了广播站当广播员了,另外,致远还给她联系了啥夜校,她现在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夜校学文化。 她婆家人对她也好,她一去,她公婆就将家里钱财都交给她,让她当家了。” “不可能!”夏兰香讥讽的笑了一声,“这绝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张月娥气道,“也就你傻,人家晓禾精着呢,你瞅瞅,人家一进城里,就哄好了公婆,这家也当了,文化也学了,班还上了。 人家以后就是正经的城里人,再也不用像咱们一样,天天的累死累活的就挣那点工分。” 说到这,张月娥又气夏兰香眼瞎,放弃了陈致远。 不过,她还不光眼瞎,她还心瞎,马上再折腾的连萧雨生也得丢了。 “不可能,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夏兰香突然朝张月娥吼了一声,愤懑道,“夏晓禾在撒谎,她一定是在撒谎。 陈家那个老头子,就是个活死人,瘫在炕上好几年了,怎么可能又回厂里上班? 第216章 还有那个老婆子,一天就知道哭丧,啥正经事不会。 让夏晓禾当家?哼,那个家好当的? 一家子好几口子人就挤那么小一点的筒子楼。 夏晓禾还能上夜校,去当广播员?哼,她恐怕一天到晚伺候公婆连出门买菜都没空吧。 何况,人家可是省城,会认可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当儿媳妇? 妈,也就你们这些人太单纯,才会相信夏晓禾的鬼话。 只怕她信里写的好,实际上,可能天天晚上躲被窝里哭呢。” 张月娥看着女儿说这些话时,神情尖锐,甚至带了那么点疯魔的味道,她心口猛然一紧。 “兰香啊。” 她抓着女儿的胳膊,使劲摇了她几下,“你该不是中邪了吧?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我好的很。”夏兰香甩开她的手,头脑很清醒,清醒到前世在陈家遭的罪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月娥真想不明白,“那你是咋回事吗?你跟晓禾是堂姐妹,虽然你俩打小不咋亲热,可到底还是一家子啊。 她要是好了,咱们家不也跟着沾光吗? 当然了,妈也是更希望你能比她更好。 可是,其实妈觉着你要是跟雨生好好的过,不比她差啊。 妈就你一个女儿,说实话,你真要跟了陈致远进了城,妈还真不乐意的。、 那么远的地方,妈一年难得见一回,就算你在婆家有啥事,我跟你爸也不知道。 所以,你跟了雨生,就在一个村里,你有啥事,妈都知道,妈想见了天天能见着。 妈也觉着挺好的。 妈之前骂你丢了陈致远选雨生,其实也是气话,是气你干嘛用那样丢人的方式嫁给雨生? 明明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嫁,你非得逼人家?弄的我跟你爸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顿了顿,张月娥轻轻摇头,她其实想说的也不是这些,她只是被闺女刚才的神情给吓着了。 “兰香,妈觉着你对晓禾成见是不是太深了?就刚才你跟妈说的这些,是不是也经常在雨生跟前提? 妈可告诉你,你要是在雨生跟前这样说晓禾的话,不怪他要跟你离婚。 真的,就你刚才那样子,连妈看着都吓人。 晓禾她跟你不搭噶的事啊,她在城里,你在家里,她过的不好,你又落着什么好了? 再说了,就算她真的过的不好,也轮不着你说话啊? 你说这些话,叫人怎么想你啊? 也幸亏你大伯大娘没听见,不然又得揍你!” “妈!”听着母亲数落的话,又觉出母亲那份担心,夏兰香扑进张月娥怀里大哭了起来。 她憋闷啊。 真的。 从小,她就觉得自己与村里其他女孩不同,她聪明漂亮,念书也好,家里爷奶、爸妈都惯着她。 哪怕在这个重男轻女时兴的年代,她也过的很好。 她也一直认为自己的一生都将是幸福美满招人羡慕嫉妒的。 可是最后呢,她啥也没得到,福没享过,罪没少受,最后惨死在肮脏的出租屋。 她为什么恨夏晓禾? 那是因为,前世夏晓禾美满的人生,那就是她一直向往的。 她总觉得只有她夏兰香才配的上那样的人生。 而从小处处不如自己的夏晓禾,那个不受宠、脾气躁、没啥文化、晒的黑不拉几的乡下土妞夏晓禾,那就该跟她的母亲,她的姐姐,还有许多普通的农村女人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挣扎在家庭、孩子、婆媳等混乱压迫的关系中不得翻身的。 第217章 可连她都没逃出的苦难人生,夏晓禾却挣脱了,她越活越漂亮,越活越闪亮 如果没有夏晓禾,夏兰香大约最后也会认命,就跟很多普通女人一样,渐渐习惯操劳、麻木、衰老,疲惫辛劳的过完一生。 可有了夏晓禾,夏兰香总觉得命运不公,她想抗争,可结果越挣扎越陷泥淖,最后还淹死了自己。 她也知道,她前世的悲惨与夏晓禾无关,可是,夏晓禾的好命,夏晓禾的光鲜,就是刺痛了她! 可是这些她没法跟母亲说,只能扑在母亲怀里哭。 张月娥心里也不好受,这世上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男人心里想着别的女人呢。 可这又是女儿自己选的啊。 “兰香,哭吧,哭完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去窝棚那跟雨生道个歉,把他铺盖抱回家。 妈跟你说,对男人,你不能一味的硬,该软的时候得软。 除非你是不想跟他过了,那你们明天就离。 要还是想过,你就得听,去服个软,以后啊,对他好些,等你们有了孩子,这男人的心自然就回来了。 就算不为你,也会为孩子的。 何况,晓禾也嫁了人,他就算心里惦记也没用,你不用担心” 夏兰香哽咽一声,“妈,我就是不甘心啊。” 夏晓禾究竟有什么好? 前世,她嫁给陈致远,陈致远有次在和她争吵中就提过夏晓禾,他说,“夏晓禾是你堂妹,你是她堂姐,我原以为你们姐妹性情相近。 夏想禾热情善良,对人真诚,我以为你至少也不差的,可谁知你竟然如此恶毒,叫人恶心” 这世,她嫁给萧雨生,萧雨生骂她毒妇! 可她真的狠毒吗? 前世,她在陈家做牛做伺候一家子,给公公捶腿,给婆婆洗衣,还要给一家子做饭,家里的活全是她。 一天到晚,尤其是跟陈致远回城的头一年,也就是现在这时候,多冷啊。 她去之后,一大家子的衣裳,都是她洗,手都要冻掉了。 晚上,她在客厅打地铺,被子不够,冻的直哆嗦。 就这,还被小姑子嫌弃她脏 陈致远跟曾经的女同学好上了,她上学校闹一闹,就被说恶毒? 这一世,她也没把夏晓禾咋样啊?不过是在萧雨生跟前刺激了几句,那不也是因为他太看重夏晓禾让她吃醋嫉妒吗? 萧雨生便也骂她毒妇? 他们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是应该的,她只要稍稍反抗一下,就是狠毒? “妈,人怎么就那么难啊?” 张月娥轻轻拍拍她,“好了,你才多大啊,就难啊难的。年轻人小两口偶尔拌个嘴吵几句正常,慢慢磨合就好了。 不过,兰香啊,你这性子得改改,不要跟谁都像仇人似的。 这嘴巴得甜点,你瞅你,跟谁说话都像欠你似的,冷冰冰的,句句带刺,这谁受的了啊? 也就我是你妈,不然,我都得抽你。” 夏兰香又委屈的落泪,“那是他们对不起我,他们要是对我好,我怎么会这样呢?” 嫁到萧家,婆婆天天给她脸色,嫌弃她倒贴,嫌弃她干活不利索,还总拿她跟夏晓禾比。 还有萧雨芬,那也不是个好的。 她要不作作,闹闹,那就跟夏晓菊一样,被婆家不当人看。 “那你就多学学晓禾啊,”张月娥狐疑的想着,“那丫头是咋把婆家人哄的那么好?回头等她回来了,你可得好好问问。” 夏兰香撇嘴,她才不信夏晓禾信里的话呢,八成是吹牛。 第218章 陈家的矛盾是无解的,因为,从根上就有问题。 城里,夏晓禾还不知道老家这边发生的事,她这两天忙的很,主要是夜校期末考。 她因去的晚,不过考试也跟其他人一样的。 所以,白天晚上,只要有空,陈致远就帮她补习。 所以,夜校的第一次期末考,夏晓禾竟然一不小心就考了个全班总分第一,尤其是她的作文,还被当成了范文,贴在了教室的墙上,供全班同学赏阅。 拿到期末成绩的当天,夏晓禾一手挽着杨文秀,一手挽着赵素华,三人一起逛菜场。 “今天呢,咱们得多买些菜,一则,恭喜我有了干妈。” 赵素华闻言,笑容溢满了脸。 “二呢,也顺便庆祝我这次期末考试得了个第一,哈哈。” 杨文秀一脸欣慰,“我家已经有了致远这个大学生,莫非以后还能出个大学生?” “那是自然。”夏晓禾道,“妈,致远跟我说了,我现在这夜校要是毕业了,会拿到大专学历,将来继续上的话,拿本科学历也是可以的呢。” “咱家晓禾真厉害。”赵素华也激动的说,以后逢人她就能说她闺女女婿那都是大学生了呢。 夏晓禾傲娇的扬了扬眉,“一般一般啦,还得继续努力!毕竟,我现在才用了一成的功力,还有大把的功力没施展呢。” “你这丫头!”赵素华笑睨了她一眼,不过,她是真喜欢夏晓禾这种自信满满的样子啊,真的好有朝气。 杨文秀也是羡慕,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太胆小太保守了。 三人在菜场买了一篮子的菜,有荤有素。 回家后,家里人也都在,陈父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掸灰,陈致文拖地,陈红玉将家里换下的床单洗了在院子里晒,陈致远买了瓶红酒也刚回来。 午饭,杨文秀同赵素华一起做的。 夏晓禾本想帮着打个下手。 但是,走廊这儿就那么点大的地儿,她压根挤不上还占地儿,因此就被两位长辈赶回屋里了。 其实,家里也不大,陈致文的地拖好了,就跟陈远兄弟俩,将茶几往角落挪了挪,将靠墙的饭桌抬到了客厅中央,今天家里请客,桌子摆的阔敞显得重视。 陈红玉还将洗净的桌布拿了出来铺上。 这桌布还是上回夏晓禾拿回家的,同沙发盖布一起的。 铺上之后,陈红玉挺满意的,“想不到这桌布铺上来还挺好看,也不土嘛。” 淡雅的碎花桌布很有质朴的田园气息,比她想象的要好的多。 “那是,我亲自做的。”夏晓禾站在旁边,双手环抱的打量着屋子,“我那还有些料子,回头再加家里做几个窗帘吧。 现在天冷无所谓,等天一热,客厅这边肯定西晒,有个窗帘肯定不错。” “嫂子?我那屋也有吗?”陈红玉小心翼翼的问。 经过这么多次的对决,陈红玉算是彻底服了。 夏晓禾这女人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和和气气的,心眼可小呢。 就因为她之前的一些举动,这女人现在对她差劲的很。 比如,她做的假领子,会送给爸妈,大哥二哥,唯独少她一份。 虽然她压根不在乎一个不值钱的假领子,可是全家都有唯独少了她,她心里还是难过的。 比如,她买了水果、鸡蛋糕等零食回来,放在客厅里让大家吃,然后独独告诉她,“哦,这些是我买的。” 陈红玉开始还不解的问,“你买的怎么了?” 第219章 结果,夏晓禾直接告诉她,“你应该不会想吃我买的东西,所以告诉你一声,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肚了再说我下毒害你。” “不是”陈红玉都无语了,大家都吃着没事,偏她就吃着中毒? 总之,夏晓禾给家里的好处,总不会有她的。 所以,这次夏晓禾说要给家里做窗帘,她就希望自己那屋也有一副。 夏晓禾斜眼瞅了她一眼,“你那屋啊?也想要?” “想啊,想的。”陈红玉忙不迭的说。 夏晓禾微微蹙眉,“可以啊,料子你自己提供的话,只要费工费就行,要是我这边提供料子,那就再多加些钱。” “什么?”陈红玉瞪圆了眼睛,果然这女人就是个钱串子,“你不是要给家里做吗?难道只做客厅的?” “不啊,爸妈那屋,我那屋都做。”夏晓禾道。 陈红玉憋屈,“那凭啥就漏了我那屋。” “你连这都不知道?”夏晓禾白了她一眼,“怪不得一直得不到转正,这傻的!” 陈红玉气的跺脚,“你这人咋这么小气?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有些过分,但是,我现在都承认你是我大嫂了,你还要怎样?” “我把你怎样了吗?”夏晓禾无语的又给了她一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陈红玉不满的瞪着她。 “我对你怎么了?”夏晓禾学着她的语气,“你喊我大嫂,我都应了,你还要怎样?” “你?”陈红玉一噎。 夏晓禾耸耸眉,扭着细腰回屋了。 陈红玉真恼火,冲着沙发旁的陈致远喊,“大哥,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儿。” 陈致远压根不理会他,他正帮着陈父修他那台收音机呢。 陈父一直舍不得离手的收音机,这几天总是像卡了一样,要么声音时有时无的,要么就收不到电台,只有哧啦哧啦的声响。 陈致文也蹲边上,手里拿着起子,跃跃欲试的想拆了试试。 陈父伸手拽着他,“你不懂这些,拆了再安不上去就真坏了。” 陈致文便催着陈致远,“大哥,你行不行?不行我来,我觉着就是里头的电路故障了。” 正说着,收音机里有了清晰的声音,正是陈父喜欢的电台,播放着他爱听的新闻呢。 “好了。”陈致远将收音机塞给陈父。 陈父乐的喜笑颜开,“对,就是这个,好几天都没听着了。” 拿着收音机,他自个儿摇着轮椅就回屋了。 饭菜还得等一会,他还能在房里安静的听一会喜欢的新闻节目。 陈致文摆弄着手里的起子,揶揄道,“果然还是大学生厉害啊,连电器也会修了。” “不然呢?”陈致远笑睨了他一眼,突然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致文,要不你也跟你大嫂一样念过夜校,多学点文化,将来也拿个文凭。” “我?”陈致文羞愧的挠头,“我就算了,我没大嫂那脑子,也没她那么勤奋,你让我干活还行,让我念书,我一看那书上的字就头疼。”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陈致远教训道,“过了年你就二十三了吧?又不是十三,还热血少年静不下来啊?” “可是,我才进钢厂上班,天天也忙的很。”陈致文干笑着说出借口。 陈致远不认同,“你年轻小伙子,精力足,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上个课还是可以的。 致文,你别看你现在有了班上,每月有工资领,就好像万事无忧了,我可告诉你,现在跟过去不同了,社会在发展的,而且将来会发展的越来越快。 你不学习,肯定会跟不上时代的。 第220章 就算你现在有工作,能保证一辈子都有吗?” 像他虽然只比弟弟年长三岁,但是经历的好像就多的多,看的问题也更深刻一些。 时代不但会发展,而且还总会出现变革。 你现在有稳定的班上,也许将来的某个时期突然就没了。 所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眼下趁着年轻那就得多学习文化多学习技能。 他当年下乡农村,跟村民们一起下地挣工分,活脱脱农民一个,可他没有放弃学习,所以,才在机会来临的时候抓住了。 他们知青点,这次凭高考回城的就他一个。 “可是?”陈致文觉得自己这个年纪了,再去课堂念书,真坐不下来,而且,他觉着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干。 大哥都有大嫂了,他觉得也要尽快找个媳妇儿才行。 “别可是了。”夏晓禾从屋里出来,刚才这兄弟俩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我觉得你大哥说的不错,你趁着还年轻多学点文化多拿几张含金量大的文凭,对你将来绝对有好处。 不说工作上的好处吧,就单是找对象这事” “找对象?”陈致文顿时来了兴致,“大嫂,你细说说。” 夏晓禾笑问,“我问你,假如你是姑娘家,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钢厂的普通工人,学历初中。 一个钢厂的优秀工人,学历大学。 你会选哪个?” “那自然是优秀工人,大学学历啊。”陈致文笑答,只要姑娘不傻,都会这样选。 夏晓禾哼道,“那不就得了,你呢,要想找个好姑娘搞对象,首先你得自己优秀起来,不然,将来遇着心仪的姑娘时,你可千万别自卑哦。” “大嫂!”陈致文眼睛瞪的贼亮,话说,他觉得他大嫂真神了。 夏晓禾轻轻一笑,“好好努力吧!” “嗯。”陈致文有些腼腆的冲夏晓禾点点头,随后就问陈致远,“哥,那我的情况,真能学出来,能在夜校拿到文凭?” 陈致远有些错愕,就这?愿意了? 接触到夏晓禾递过来的眼色,他忙鼓励道,“只要你用心,肯定行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学习不差。” 不过,后来家里发生变故,这小子心思也就不在学习上了。 陈致文深锁眉头,似乎在认真思量权衡一番,过后,郑重道,“哥,嫂子,我听你们的,年后我就去读夜校。” “好!”陈致远满意的点点头,视线又不自觉的朝夏晓禾望了去。 夏晓禾狡黠的朝他眨了下眼睛。 陈致远满面笑开。 “我去看看红玉那些初中课本还在不在了,我找出来先看看。”陈致文忙去妹妹屋里,他自己的那些书早就当废品卖了的。 客厅里就剩小两口,陈致远凑近夏晓禾,小声夸道,“还是你的法子灵,要不然这小子肯定不会听话去读书。” “那是。”夏晓禾目光晶亮,笑道,“这就是打蛇打七寸,解决问题就得先抓住问题的核心。” “嗯?”陈致远有些不大明白。 夏晓禾就拽着他的胳膊,等他弯下腰来,小声提醒,“你没发觉吗?致文他最近一向天天给自己收拾的油头粉面的?” “嗯?”陈致远不由得朝妹妹那屋里的身影望了一眼,他没怎么留意。 夏晓禾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可真粗心,你仔细瞅瞅,他头发理了,而且,这么冷的天,他几乎是两三天就洗一次澡,隔天就洗一次头,晚上洗完脸还抢红玉的雪花膏抹。 没事兜里还揣着小梳子小镜子。” “真的?”陈致远还真没发现这个,不由得愕然起来。 第221章 臭小子才上几天班啊,就开始打扮起来了?他又不是姑娘家。 这样注重外表,还能认真工作吗? “别嚷。”夏晓禾拽住他,继续提醒,“你再看他身上那衣裳,以前皱巴巴的,现在可不会了。 他还嚷嚷着等发工资,想买件大衣穿。 他还把爸以前的旧皮鞋找出来了,天天擦鞋油的,天天上班都穿着” 陈致远无语的叹了口气,怪不得他不在家的这几年,这小子没学好,年纪轻轻的不思学业不念事业,尽折腾这些了。 “嗳,你别气嘛。”夏晓禾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冲他解释,“其实他原先应该不这样的。” 她仍旧记得那天她和杨文秀在家吃饭的时候,突然闯进屋一个叫花子。 想着,夏晓禾又笑了,“所以啊,一个糙汉子突然变得注意形象了,你知道为什么吧?” “为什么?”陈致远不解的看着她。 夏晓禾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笨,自然是因为有了喜欢的姑娘啊,他肯定想给姑娘留下好印象嘛。” 陈致远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原来这样?” “所以啊,他愿意念书也是这样,为了心爱的姑娘,念书再苦也能熬得的。”夏晓禾道,“不信你看,他以后肯定会用功的。” 陈致远扭头看了妹妹那屋一眼,陈致远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着呢,看样子还真上心了。 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吧,只要最终是学好的,过程么,他就不多问了。 “嗳,致远,晓禾,饭菜好了,叫大家出来吃饭。”这时,杨文秀端了两盘子菜进屋,看见她俩凑在一块嘀咕就吩咐了一句。 “哦。”夏晓禾应了一声,就喊了一声,“爸,致文,吃饭了。” 在屋里还给陈致文找书的陈红玉,无语的将床底下翻出来的木箱子用力的合上,气道,“又不喊我。” “什么?”陈致文将手里的书拿好,再索性将她的木箱子全提溜起来。 陈红玉瞪他,“你刚才没听见吗?大嫂只喊你跟爸吃饭,不喊我。” “呵,就这啊?”陈致文觉得她小题大做,太矫情,“不喊你你不也知道要吃饭了?再说了,你平时表现的跟大嫂不对付的样子,大嫂不喊你,是怕喊了你你又不乐意吧?” “我?”陈红玉不满,“我有那样吗?” “有。”陈致文提溜着箱子,道,“这些我都拿走了,回头我慢慢看。” 陈红玉摆手,“都拿走,看你是不是也能念出一个大学生来,哼,一个两个的,全都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那可说不定哦,”陈致文有些得意,“咱大哥已经是大学生了,大嫂这次期末考了第一呢,第一哦,虽然是夜校的那也不简单呢。 你从小学到初中,没有过考第一吧?” “你?”陈红玉气的要拿回箱子,“不给你了,话那么多。” “嘿,不说了,赶紧出来吃饭。”陈致文忙将小木箱子提溜到了客厅,放在沙发后头,如今,那一块地儿就是他的私人领地了。 饭菜摆好后,众人落座。 陈家父子三人桌前放的是小酒杯,倒的是白酒。 夏晓禾等几个女人,就一人一只小瓷碗,里头装的是红酒。 正式开动前,陈父先说了欢迎赵素华的话,杨文秀也说了,以后赵素华既是夏晓禾的干妈,那也是他们一家子的亲戚,日后要多走动。 夏晓禾还当着婆家人的面的,起身恭敬的给赵素华敬了酒,喊了‘干妈’,算是完成正式的仪式。 赵素华感动落泪。 她其实知道夏晓禾能认她做干妈,是这孩子心地善良,也是这一家子人善良。 第222章 一顿饭后,这亲戚就算做成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边工厂基本要等腊月二十才能放假。 往年,家里条件有限,人口也不全,就算过年,大家也没心思准备。 今年,杨文秀倒想着等过年了,给家人一人添一件新衣裳,再多买些肉,过个肥年。 但是,对夏晓禾来说,这远远不够。 过年么,就得有个年味儿。 正好她现在每天事不多,就带着杨文秀和赵素华一起开始热热闹闹的置办年货! 夏晓禾置办的年货,多是以吃食为主。 她带着杨文秀和赵素华一起,就在赵素华家的那口大柴火锅里,做了焦米糖,麻叶子,炸馓子。 还买了一百斤的花生,自己亲自炒了。 除了干炒之外,还试了五香炒法,结果是出乎意料的好。 杨文秀和赵素华都觉得她太能干了。 赵素华羡慕杨文秀有这么能干的儿媳,杨文秀羡慕赵素华有这么能干的干闺女。 那几天,赵素华这小院里天天都飘着香味,引得不少邻居都过来打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想搞炒货铺呢。 夏晓禾将这些吃食,留了一些给赵素华,留了一些给家里,剩下的,她则全部打包好,一共分成了好几份。 马上就要过年了,大正月里,亲戚朋友的会拜年,但是,她正月要回老家一趟的,没那个时间。 于是,趁着年底,夏晓禾对她认识的一些人,就逐一来个回访。 先去了养猪场,送了一份给张春香。 看着满满一袋子的吃食,张春香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晓禾,你真是太有心了,往年,我们还在老家的时候,过年也会做米糖,孩子爱吃,这进城后,就没那么空了。 前几天,我儿子还跟我说想吃呢。” 夏晓禾弯眉一笑,“所以啊,我就想着姐你肯定也想吃这一口,就多做了一些,拿回去给大哥还有孩子都尝尝。” 还有一份,直接送给了养猪场的厂长。 付场长再次见到夏晓禾,很高兴,“小夏同志,好久不见呢,最近都忙些什么啊?” 夏晓禾笑答,“我自己弄了点小买卖,对了,上次钱科长那边给您这边送棉布的时候,我原打算跟着一起过来的,可后来我这里事情都赶到一块了,也忙,就没过来,付场长,事情都顺利吧?” “顺利顺利。”付场长提到这事,一脸骄傲,“布料都已经提前给工人们发下去了,想着马上过年了,工人们拿到布料可以提前做好衣裳给家里人,这样过年都有新衣裳穿了。” 这可是比在百货商场买成衣或者在供销社买布料叫裁缝去做那要划算的多。 主要是很多工人家里人口多,不富裕,就算过年,顶多也就是给孩子做一身新衣裳,自己那是万万舍不得买的。 现在厂里发棉布做年礼,白给的布,那当然就舍得了。 付场长自己家就一人做了一身,他那套新做的西装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他打算年初一再穿,肯定很精神。 “那就好。”夏晓禾将一包吃食放办公桌上,“付场长,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一些小吃食,拿给您和您家人们一起尝尝。” “哎呀,小夏你太客气了。”付场长客气了一下,打开包袱看着里头的吃食,笑说,“怪不得你一进来,我就闻着米糖香呢,原来真有啊。” 他当即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不错,又脆又甜,比外头卖的还要好。我家三个小崽子就爱吃这些个零食。” 第223章 从养猪场出来,夏晓禾又去了广播站,直接拿出一份,分给广播站的同事们。 就连王站长的办公桌上也多了几块焦米糖和一大把五香花生。 夏晓禾属于广播站的编外人员,开始之初,由于刘雅致的暗地挑拨,不少广播站的同事都觉得夏晓禾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生怕她会威胁到自己的利益。 可过了这些日子,发现夏晓禾占的也就是郝礼那个节目的半个小时时间,且一周只有一次,另外,她也不领工资,她那点工资全买了小礼品做福利发给听众了。 就冲这点,广播站不少同事对她都改观了,至少没有之前刘雅致宣扬的那样排斥了。 今天,夏晓禾又拿出这些吃的来,虽说比不上城里柜台上那些巧克力啊、蛋糕啊、精致糖果啊这些贵重。 但是,每一样都是人家亲手做的,多么朴实无华啊,那焦米糖还散发着清甜的麦芽糖的香味呢。 大家吃的很开心,都夸夏晓禾手巧,能干。 刘雅致气坏了,因为全广播站,就连扫厕所的大婶都给了,就她没有。 “一个个是没吃过好东西吗?就几块米糖,几颗花生,还有那油腻腻的什么东西?就把你们吃成这样?” “雅致,你还别说,这花生炒的真香,你尝尝?”张红作为她的小跟班,第一时间给她送上几粒花生。 刘雅致嫌弃的别开眼睛,“我不要,拿走!当谁没吃过好东西呢,拿这种东西糊弄人,乡下土包子。” 张红看了她一眼,“你不吃啊?那我不给你留了哦。” 反正,她觉得好吃,管它是不是乡下人做的。 那他们吃的粮食,还是乡下人种的呢。 不过,这话她没跟刘雅致反驳,只津津有味的吃她的就是了。 办公室其他同事也没理会刘雅致。 毕竟,你刘雅致是城里的,你吃过好东西,可你吃的好东西也没分给大家伙一点啊? 人家夏晓禾乡下的,可人家一点好的就想着大家。 谁好谁歹,大家都不傻。 当然了,郝礼跟别的同事不同,别人都是随手抓的一把或者几块,他是单独的一份,份量多,品种全,焦米糖啊麻叶子炸馓子还有干炒花生和五香花生,全都有。 “怎么我这多些?”郝礼明知故问。 夏晓禾也不来虚的,直接道,“你是我朋友啊。” 广播站,郝礼除了是同事,还是朋友。 对同事,夏晓禾分享吃食,那是客气。 对朋友,那自然不会来虚的。 郝礼听言,开心笑开,“多谢,那我可不客气了,全收了啊。” “嗯。”夏晓禾说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来,“这些呢,是我给听众的福利,每一份两斤,回头给幸运听众留着,也让他们尝尝家乡的年味。” 郝礼很感动,“晓禾,你对人真好,他们能做你的听众,很幸福。” “相互成就嘛。”夏晓禾笑道,“要没有他们,我还上哪门子节目去?” 最后还有纺织厂的钱科长两口子。 不过,夏晓禾没有直接去纺织厂,而是趁着休息日直接送到了钱科长的家里。 夏晓禾提着东西来到纺织厂的家属院。 钱科长家住在筒子楼的三楼。 她按照之前张云给的地址门牌,敲响了门。 很快,头上扎着毛巾手里拿着笤帚的张云开了门,一见是夏晓禾,眉开眼笑的。 “呀,小夏,你咋来了呢?快,进屋。” “当然是想姐你了啊,顺便再给你送点好吃的来。”夏晓禾进了屋,四下一打量,夸道,“张姐,你家里收拾的可真干净。” 第224章 而且,靠墙的餐桌上铺的就是上回夏晓禾送的桌布。 夏晓禾笑了,“张姐,这桌布跟你家的装修风格还真搭呢。” “啥装修风格啊?就随便装的,不过,你送的这桌布和椅垫,我很喜欢,别人来了都说好看。”张云说着,领她到沙发上坐,又给倒了一杯热水。 夏晓禾瞅着这屋子,可比陈家的大的多呢,“你这屋子是两间打通的吧?” “嗯。”张云摘了头上的毛巾,洗了手,坐过来,又拿起果盘里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解释道,“我们原先是分的一间,但我想着有了孩子还是得住宽敞些,就找了人又花了钱,弄了两间。 这样,两个孩子一人能有一间,住着也宽敞。” 苹果削好,递给夏晓禾,“来,吃个苹果。” “谢谢张姐。”夏晓禾接过来,咬了一口,赞道,“唔,这苹果真甜,比我在供销社买的要好吃些。” “哦,这是老钱的一个朋友老家送过来的,他那边就是产苹果的,我家里还剩小半筐呢,一会你带些回去吃。”张云客气道。 夏晓禾连忙摆手,“不用,我前几天也才买了些,家里有。对了,钱科长不在家?” “他啊,一大早带两个孩子去他爹妈家了。”张云耸耸眉道。 夏晓禾见她一提这个,神色明显的变了,不用想都知道,媳妇跟婆家不对付呗。 她没再问,倒是张云自己吐槽了起来。 “听说他弟弟妹妹昨晚都赶回来了,这巴巴的就回去了呢,家里一大摊子活儿全撂给我。” “那你咋不跟着一起去呢?”夏晓禾问。 张云叹气,“我去?你以为我去是跟着一起闲吃闲喝啊?我要是去了,那一大家子的饭菜就得我来弄。 我忙活半天,别人吃着还嫌东嫌西呢,不是说菜淡了,就是汤咸了,要么就是做法不对 得得得,我是不去招那个罪。 他们一家子团聚去吧。 我有家,我自己家里活还多着呢。” “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清净,想吃点啥弄点啥,没有男人和孩子在家吵闹,好的很。”夏晓禾颇为同感的附和了一句。 张云听着笑了,“你这傻丫头,你才结婚多久啊,就这样嫌烦了吗?” “呵。”夏晓禾轻轻摇头,“倒不是这个,不过,我家里目前六口子人就住三间屋,也是挤的很。” “那也是,尤其是还有小叔子小姑子都没结婚,一大家子住一块确实不方便。”张云深有感触。 当年没分房的时候,他们也是跟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挤在一起,一个屋檐下住着,那真是精彩啊,哪天不得上演争吵大战啊。 如今有了自己的房,张云反正是能不去婆家就不去。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张云突然想到什么,问,“对了,晓禾,你以后就在广播站干了吗?” “广播站那就是兼职,我每个星期就播半个小时而已。”夏晓禾将苹果吃完,苹果核扔进桶,擦了手,继续道,“张姐,其实今天来,我也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行?” “什么事?”张云问。 夏晓禾就直接道,“我想年后开个晓禾制衣作坊。” “你要做衣裳啊?”张云挺吃惊,但想了想又不觉得意外。 夏晓禾点头,“对,我想做成衣。” “那很好啊。”张云觉得这想法不错。 “真的?”夏晓禾笑了,“那我可就要开干了。不过,以后少不了你和钱科长帮忙了。” “这是自然,只要是职责范围内我们能帮忙的,自然要帮你的。”张云爽快道。 夏晓禾握住张云的手,感激道,“张姐,你真好。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帮。 第225章 等我那制衣厂弄成了,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分红。” “别别别。”张红连忙摆手,“你做成衣,需要料子,我们纺织厂就是做个衣料的,正规程序。 你要是给我分红了,那回头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会编排出什么来呢?” “也是,还是张姐考虑的周到。”夏晓禾立刻附和道,“那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对,以后再说。”张云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张云一定要留夏晓禾在家吃午饭。 夏晓禾也没推辞,留下了,顺便帮忙张云一起拆了被子,帮着抱到院子里晒了。 中午,两人煮的面条,张云还一人煎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夏晓禾准备离去,张云死活拽住,硬是拣了几个苹果给她装上带回家去。 夏晓禾一走,张红刚巧来到姐姐家,瞅见桌上的吃食,尤其那花生,很是眼熟。 “姐,这些东西你买的啊?” “你来的巧,姐一个朋友上午送来的。”张云说着,就来收拾,打算留点给妹妹当个零嘴吃,其他的留起来。 张红听言,却是十分诧异,“姐,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叫夏晓禾?” “是啊。”张云愣了下,随即,想到什么,笑了,“哎呦,我忘了,你也在广播站,你俩不正好是同事嘛。” “其实也说不上是同事,她每个星期只来一回,而且,只播半个小时就走了,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张红说。 张云看了她一眼,坐到边上问,“看你这样子,似乎跟夏晓禾不大对付?” “哦,不是我,是刘雅致。”张红边剥花生边八卦的道,“你不知道,刘雅致喜欢我们广播站的郝礼,可是郝礼呢,就是不搭理她,并且只对夏晓禾客气。 你说气人吧?” “别乱说,人家夏晓禾结了婚的。”张云说。 张红叹道,“我也没说夏晓禾啊,就是刘雅致因为这个很不服吧。” “这有啥可不服的?人家夏晓禾都结婚了,压根不关她事,刘雅致要因为这个跟人家不对付,那就是她心眼小。” 张云说着警告妹妹,“对了,我之前就觉得这姑娘心眼小,做事不够正派,让你少跟她往来,你又不听?” 张红嘻嘻一笑,“姐,我也没真心跟她往来啊,不过,她这人有时候还是挺大方的,你瞧我身上这风衣没?上回她让我打听夏晓禾,虽然没打听出啥来,但是,她还给了呢。” 张云无语! 食指戳她脑袋上,斥道,“你又不是没衣裳穿了,回头赶紧给我还了,我可警告你,你这贪小便宜的性子要是不改的话,迟早要吃大亏。” 过了小年,家家户户似乎更忙碌了。 忙着拆洗被褥,打扫房屋,忙着置办年货,筒子楼里每天熙熙攘攘、热热闹闹,院子里每天都晒的满满当当,稍微晚点就没空了。 陈家这边,夏晓禾从公中拿了些钱出来,打算过年给每人添置一套新衣或者新鞋。 陈家兄妹那都是成年人了,夏晓禾便每人给了一百块,让他们自行去消费。 陈致远将钱又塞给夏晓禾,“你收着就好,回头要买啥咱们一块去就行。” 夏晓禾想想,“那行,我就收着了。” 陈致文和陈红玉兄妹俩拿着钱后,乐的都快见着后槽牙了。 “二哥,我还是头一回拿这么多钱呢。”陈红玉拿在手上还数了两遍,激动的两眼冒光。 虽然她现在也是拿工资的人了,可是,每月工资那么一点,现在每月还得给家里交生活费,手里头剩的还得零花,所以,能攒下来的钱不多。 第226章 就这不多的钱,她也不舍得花,都攒着呢。 现在,夏晓禾一次给了一百,陈红玉突然觉得好富有,而且,是公中出钱,不动她的私人小金库,这回添置东西就不会抠抠搜搜了。 陈致文拿着钱揣在兜里,对着夏晓禾道了声谢,“大嫂,谢谢你了,我先出去办点事啊。” 夏晓禾倒没说什么,杨文秀连忙冲过来拽住他。 “致文,你才拿了钱要去哪儿?妈可警告你,不许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们去胡吃海塞,这钱是给你过年买新衣裳的,你要是不用,那交给妈,妈给你保管,等你将来娶媳妇儿用。” 夏晓禾连忙看向陈致文。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也都盯着陈致文。 陈致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妈,你怎么还老眼光看人呢?我早跟那些人掰了,现在我可是为建设努力奋斗的四好青年。” “真的?”杨文秀看他梳的油头,还是不敢相信。 陈致文,“当然真的了,放心,我这钱就是去买件大衣,要是不够,我就自己添点,多了我就自己攒着将来娶媳妇儿,行吗?” “这还差不多。”杨文秀这才放心了,“那你今天回来,我可要看见新衣裳哦。” “行行行。”陈致文再三保证,这才出了门。 杨文秀看着小儿子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离去的背影,又皱紧眉头,“也不知是不是真跟那些人掰了。” “依我看没什么问题。”陈父反而安慰起来,“这段时间,致文在厂里干活,我也问了车间里的一些同志,都说这孩子干活挺卖力,脑子也活泛,肯学。 我想,咱们家的孩子,总不会错的。” “嗯。”杨文秀点点头,她也始终认为,小儿子从前总在外头瞎混,一是被坏人给带的,二是他没个正经事做闲的。 现在,有工作了,父兄都在身边管着,总不会再歪了。 这时,陈红玉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从屋里出来了,“爸妈,我也出门了。” “去吧。”杨文秀点点头,女孩子拿了钱,而且是家里应允的给她买东西用的,要是这时候还能忍的住在家里不出门才怪了呢。 陈红玉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扭头冲陈致远和夏晓禾摆摆手,客气了一句,“大哥大嫂,有什么需要我帮着买的吗?”每人都添置了一件新衣裳,这些都是从公中出的账。 夏晓禾,“多谢,我不用了。” 陈致远,“你玩你的,一会我跟你大嫂自己去。” 陈红玉这才出了门。 夏晓禾又将两百块钱塞给杨文秀。 杨文秀忙不迭的拒绝,“我跟你爸就算了,我们有衣裳穿。” 陈父也笑道,“是啊,我跟你妈又不是孩子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去买吧。” “那不行,全家都有嘛。”夏晓禾给了钱,又道,“爸,让致远推着您,咱们一家四口一起先去商场逛逛,然后中午呢,妈您就别做饭了,咱们去下馆子,也痛痛快快的放松一天。” 杨文秀还挺想出去逛逛的,话说,自从陈父出事之后,一年到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出去最远的地方大约也就是菜场,或者筒子楼外面的巷子里买个煤球或者小物件啥的。 商场,她都好些年没逛过了,听人说变化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父还是拒绝了,“你们年轻人自己逛去嘛,你话,回头让她找上你干妈或者一楼的你白婶,让她们自己逛去也行。” 他是怕自己出行不便,给孩子们添麻烦。 第227章 本来一年到头的,孩子们难得出去逛逛玩玩自由自在的,加上自己这个老累赘多麻烦,而且,老年人和年轻人眼光不同,一起逛街难免有分歧。 但是,杨文秀是可以找一些同龄的婶子一起逛街,而陈父却不能了,除了自己儿子,大约也没谁能推他出门了。 所以,夏晓禾和陈致远对视一眼,两人还是决定,带着他们一起。 陈致远直接推着轮椅就走,“爸,你就别啰嗦了,今天啊,咱们一家子好好逛逛。” 夏晓禾则在后头拉着杨文秀,“妈,给爸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出发,今天非逛个够。” 杨文秀自是乐意,拿上包就乐呵呵的跟着出门了。 下了楼,院子里忙活的邻居,看见陈致远推着父亲在前,夏晓禾挽着杨文秀的胳膊有说有笑的走在后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笑着招呼。 “她杨婶,这一家子收拾的利利落落的,是要走亲戚去啊?” “不是。”杨文秀笑着回答,“这不过年了嘛,致远跟晓禾这俩孩子非得带着我跟他爸去逛商场玩玩。” “去逛商场啊?”有邻居露出艳羡的目光。 话说,这几个月前,陈家还穷的叮当响,别说逛商场了,就连菜场都很少逛。 别人家买煤球一次一堆上百个,他们家都是十个十个的买 就算过节也不见他们家买肉的。 现在竟然能逛商场了。 而且,瞅着轮椅上的陈父,那脸上好像长了些肉,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整个人眉开眼笑的,看着年轻了不少。 “这大儿子大儿媳回来了,家里确实不一样了啊。”有人笑着打趣。 杨文秀也没否认,“是呢,致远跟晓禾回来,我跟他爸就省心多了。” 也有人听见这话,偷偷的撇嘴,切,现在这样说,人家小两口刚回家那时,不还嫌弃大儿媳是乡下人,还给撵到招待所住去了呢。 出了筒子楼,他们要坐公交车去百货大楼。 上公交车的时候,陈致远抱着陈父先上了车。 杨文秀觉得轮椅挺重,想跟夏晓禾一起抬的,结果手还没摸到轮椅扶手,就见夏晓禾单手一提,直接拎着就上了车。 杨文秀都看呆了,单手?这大儿媳手劲可真大。 下车的时候,依旧如此,夏晓禾提着轮椅就跟着下了车,下车时还不忘叮嘱后头的杨文秀,“妈,下车慢着点。” 到了百货大楼,陈致远、夏晓禾夫妇带着爹妈首先就到了中老年服饰区。 对于中老年人服饰,夏晓禾觉得自己的审美或许跟他们不一样,都是让他们自己选。 陈父对这些向来寡淡,都是杨文秀帮着选。 杨文秀选了灰色外套,他觉得好。 杨文秀再给他选了一件皮马甲,他又觉得好。 杨文秀还给他挑了一条黑色裤子,照样好。 对此,夏晓禾觉得陈父这样配合的性子挺好,一点不扫兴。 等杨文秀兴致勃勃的给陈父买好之后,又给自己挑。 她挑了一件紫色的外套,一件米色毛衣,还有一条深蓝色的裤子,另外还喜欢一条黑白相间的丝巾。 整体下来,夏晓禾觉得杨文秀眼光非常不错,而且,她这个年纪,身材清瘦,也没有发福迹象,穿衣打扮还是很有气质的。 “晓禾,好看吗?”杨文秀换完衣裳,系了丝巾,先问夏晓禾。 至于陈家父子,杨文秀自动排除在外,她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第228章 夏晓禾十分赞赏的打量了一番,“妈,好看呢,您眼光真好,对了,你再帮我干妈挑一套吧。 我干妈虽然是裁缝,可她平日里节俭的很,就她身上那棉袄,还是她结婚时穿的,都几十年了,每次外头套件大褂子就那么凑合着。” “行,我给挑。”杨文秀爽快的答应了,她其实就爱逛,就爱挑,就爱买,哪怕是给别人也行。 “你干我要胖一些,嗯,晓禾,你看这件咋样?这里子是棉的,还保暖。” 杨文秀给挑了一件绿咖色的内里夹棉的呢子外套,简约领型,宽松袖口和下摆,穿起来既暖和也舒服。 夏晓禾又给搭了一条橘色带字母条纹的丝巾。 这一番买好之后,快十一点了。 原还想着陈致远和夏晓禾也买的,但是,上午时间显然不够。 于是,夏晓禾提议大家先去吃个午饭,然后呢,她想去烫个头发,正好,陈父头发白的太多,不如趁着年底染一染。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成,就连陈父也没拒绝,他想着确实应该染了一染了。 等一家子吃完午饭,在街上找到一家发廊时,排队的可真不少。 都是因为过年要理发的,要烫头发的。 夏晓禾便拿了条凳子,一家人坐在发廊外头,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着。 夏晓禾还从发廊里拿了本《大众电影》,跟杨文秀一起挑选着里头漂亮的女明星的发型。 最终,婆媳俩都决定要烫个头发。 差不多等到了下午两点才开始。 陈致远简单的理了个头发,陈父染头发也快。 等这父子俩都弄好了,夏晓禾和杨文秀俩头发才卷好上了药水在那慢慢烤呢。 于是,杨文秀说,“致远,你跟你爸先回吧,在这等着也怪无聊。” 夏晓禾也道,“是啊,致远,妈这有我呢,放心,等我们烫好了就回。” 陈致远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担心父亲吃不消,于是点点头,“那行,我先送爸回家,四点钟你们没回来,我再来接你们。” “接啥?我跟妈还能丢了不成?”夏晓禾好笑,“我们烫好了头发,说不定还要逛一逛呢,反正,你别管我们了,天黑前我们指定到家。” 杨文秀猛点头,“就是,致远,你快带你爸回家吧。” 她都有二十多年没烫头了吧? 还记得她第一次烫头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候是跟着表姐去的,回家的时候还挨了父亲一顿训,说她头发烫的像鸡窝。 不过,她却是十分怀念当年同表姐一起烫头的感觉,好新奇,很青春。 陈致远看这婆媳俩一副嫌弃他们父子的模样,笑着推了轮椅走了。 这边,杨文秀看着镜子,又想着自己一会烫好的样子,既期待又紧张,“晓禾,要是难看怎么办?” 少女时期,就算像鸡窝,人也是好看的。 如今年纪一大把,再像鸡窝,她怕回去被人笑话。 夏晓禾指着杂志上的女明星的发型对她说,“妈,你长的很像这个女明星呢,所以,这款发型很适合你的,指定好看的。 你就是没化妆,你要是化了妆,再拍了照放这杂志上,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也当您是大明星呢。” 一番话将杨文秀逗的笑开了花,“哎呦,你这孩子,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化妆?不过,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演过样板戏的。” 就是胆子小,身段太硬,后来被撤了。 但是,杨文秀突然觉得夏晓禾好不一样。 她是乡下来的,但是她知道化妆。 第229章 她甚至比城里人还要开放。 就城里还有很多人都觉得女人化妆那是不正经的。 夏晓禾却没有。 “晓禾,我发现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嘛。”夏晓禾笑着翻看杂志。 杨文秀没有多言,怎么不一样的,她也说不出具体来。 但是,越相处,杨文秀就觉得越自然,越舒服。 可筒子楼这边别家婆媳可不这样的。 就她自己娘家、婆家也没有这样的。 她妈跟她嫂子那就是死对头。 她婆婆也不待见她,只是,她婆婆住在乡下,好些年没见面了,这才消停而已。 原以为自己也会这样,没想到,倒越来越好了。 夏晓禾没注意杨文秀这婆婆对自己越来越满意,她从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烫头发是个极耗时间和耐力的事,等烫好之后,别说四点了,已经五点半了。 原还想着烫好之后,跟杨文秀再在附近逛逛的,现在看天都暗了,两人只能急急的坐公交往家赶。 到了家,陈红玉在准备晚饭,陈致文在打下手,陈致远则在客厅里陪着父亲下棋。 杨文秀笑了,“还以为回家冷锅冷灶呢,没想到今儿倒是能吃现成的了。” 夏晓禾也跟着笑了,其实,家就应该这样,做饭并不是谁一个人的活,家庭成员都能自觉起来,家庭氛围才能更和谐。 晚上,客厅里亮着灯,一家子围着餐桌吃饭时,陈致远一边给夏晓禾夹菜,一边偷偷瞟了她好几眼。 陈致文坐他对面,全都瞧在眼里,偷偷的笑。 夏晓禾也感觉到了,就扭头问陈致远,“我今天的头发烫的好看吗?” 陈致远眼里含笑,温声道,“好看。” 看这小两口的举动,杨文秀不由得看了对面的老伴一眼。 陈父接受到了眼神,无奈又有些宠溺的回了一句,“你也好看。” “我又没问你。”杨文秀撇撇嘴,忙垂下头来。 不过心里头还是高兴的。 陈红玉看着母亲和大嫂都烫了头发,很是懊恼。 “妈,你跟大嫂过分,出去烫头都不带我一起,哼!” 杨文秀笑睨着她,“谁叫你一早就跑出去了?” “那你们也没说今天要烫头发吗?要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跟你们一起。”陈红玉也想烫个跟夏晓禾那样的,显得头发蓬松,脸又小,特别的精致。 杨文秀看了夏晓禾一眼,解释,“我们一开始也没想着去烫头发,是逛完了街,发现时间还早,你嫂子看你爸头发白了,想着带你爸去染个头发,然后到了发廊看见许多烫头发的,就跟着一起做了。” 说完话,她还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头发丝都是轻盈美丽的。 陈红玉微微咬唇,“那,那我” 她也看向夏晓禾,“大嫂,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再去一趟发廊?我也想烫一个。” “就在幸福街那边的发廊,很好找的,你自己去,我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夏晓禾给了她地址。 陈红玉窘着脸,她那是找不到发廊吗? 她生在城里,还能不知道哪有发廊? 只是,现在发廊里的装修太时髦,还有过年期间这理头发、烫头发的人太多,她一个小姑娘家的一个人去,总感觉怯怯的。 想要个人陪着! 但是看夏晓禾拒绝了,她又不想再求她。 一个人气鼓鼓的吃着饭,还是陈致文突然一手搭她肩上,“想烫头发啊?正好,明天二哥没事,跟你一起,咱俩一起烫。” 第230章 “你也烫?”陈红玉一口饭差点喷出去。 陈致文五指自己的发丝,笑道,“怎么?不行吗?我要是烫了头发,不比你们差。” 陈父直接瞪他,“你要是敢烫头发,回来我就用推子给你全剃了。” 陈致文一脸无辜,“” 桌上其他人都跟着笑了。 夏晓禾笑完倒是给了意见,“致文,你要不要试试把头发剪短一些,你脸型挺立体的,要不试试理个寸头看看? 其实,我觉着你以前可能玩性太大,到现在还没收敛回来,所以,哪怕已经工作了,总还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 你要是剃个寸头,整个人会显得清爽硬朗,而且,头发也好打理,不用天天的抹油” 最后一句刚说完,陈父差点举双手赞成,“对对对,你大嫂说的对,明天就去把头发给剃了,别说寸头了,你只要不往头上抹油,就算是光头,我们也认了。” 话说,他不止一次听那车间的组长跟他说了:你家致文别的都好,人聪明,什么活一点就通,干活也卖力,不偷懒,就只一样,他这头发,留的老长,还跟个娘们似的天天抹油,实在叫人看的眼疼! 陈父其实也看的眼疼,只是他经常一忙就给忘了。 今天既然说到头发,那就索性一次解决。 这小子明天要是不把这头油发给剪了,他真拿推子给剃光。 陈致文看着父亲发狠的眼睛,忙不迭的应着,“行行行,明天就剪,我听我大嫂的,就剪寸头。 我大嫂觉得好看,那准没错!” “咳!”看弟弟对着自己媳妇儿那满眼含笑的谄媚样儿,陈致远心里不舒服的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突如其来,太过扎眼。 惹得众人都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夏晓禾也狐疑的看向他。 陈致远神色如常,“那个,辣椒有点辣。” “辣椒本来就辣啊。”夏晓禾道,“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就呛了一下。”陈致远摇头,随后又问了一声,“那个,过年了,要不我也去理个头发?” “你头发回城的时候理过,现在也不长。”夏晓禾看了他的头发长度,三七分的发型,挺好的。 陈致远突然笑了,“你觉得我现在的发型很好看?” “嗯,不错啊,不过,你要稍微理短一些也是可以的,毕竟,要过一个正月呢,正月过后才能再理发。”夏晓禾说。 陈致远微微耸眉,“算了,你说现在好看,那我就不用剪了,等正月过了再理也行。” 关键是他其实不大喜欢发廊的味道,人多,药水味儿刺鼻的很。 “嗯。”夏晓禾无所谓。 陈致远又问,“对了,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刚才她跟红玉说明天有明天的事。 夏晓禾道,“正月要回娘家拜年啊,我得提前准备点礼物。” 陈致远笑了,“正和我想的一样,刚才你和红玉说明天有明天的事,我以为你另有安排呢,既然这样,明天我陪你。” “行啊。”夏晓禾觉得明天要买的东西多,多个人帮着拎东西,挺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晓禾将昨天给赵素华买的呢子外套和丝巾,先送到了赵家小院子。 “晓禾,你这丫头又给我花钱?你倒忘了,你干妈我就是裁缝,我还能缺衣裳穿?”赵素华一见买了新衣裳就心疼夏晓禾花钱。 夏晓禾直接将棉袄外套拿出来,照她身上比划,“干妈,我知道你是裁缝,可是你平常做的不都是单衣吗? 所以啊,我特意买了这种呢子还带棉里内胆的外套给你,你穿上试试,既时髦又保暖。 第231章 要不,以后你也尝试着做这种?肯定能挣钱呢。” 赵素华一听挣钱,脸上就笑开了,“这衣裳确实是好,就是,这呢子料子不好弄,有钱人家就算有种料子,也舍不得拿我这小裁缝铺做,人家肯定都得找大师傅。” “干妈,咱以后肯定也能做的。”夏晓禾将赵素华拉进屋里,一边帮着她试试衣裳,一边憧憬着自己制衣坊的未来! 赵素华满脸含笑的听着夏晓禾说着未来的前景,一边将外套脱下,整齐的叠好,收好。 干闺女给买的衣裳,她要留着过年的时候穿。 等夏晓禾说完,赵素华又拉着她的手说,“我家晓禾这么聪明能干,你想干的事一准能干成,对了,晓禾,那间杂屋,我这几天没事给收拾出来了。 我还想着趁年底这几天,叫个人过来再将墙面刷个大白。 等过完了年,要不你跟致远搬过来住呢?” “啊?”夏晓禾没料到这个。 赵素华忙解释,“是这样的,你们一家子六口人就住那三间屋,小叔子还睡客厅里,这天冷还好,要是到了夏天,多不方便啊。 这屋子你以前是租着做仓库,现在用不着了,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收拾出来你跟致远住。 好在这儿离你婆家也不远,几分钟的路,不管有啥事也能有个照应。” “干妈,你想的真周到。”夏晓禾抱着赵素华的胳膊,老实说,她挺感动。 不过,她有她的想法。 “是这样的,干妈,我不是打算弄个制衣作坊吗?明年我可能会带我大姐过来,招的工人多了,到时候就让我大姐帮着做个饭啥的。” “干妈,老实跟你说,我大姐也是个苦命人,在婆家被她老婆子还有小姑子欺负,我大姐夫那人太老实太闷,护不住老婆孩子的。 我大姐要是留在婆家,整天干不完的活,然后就是不停的生孩子。” “哎~~~”赵素华闻言,感同身受般的叹了口气,女人真难啊。 “所以,我想正月就将我大姐和丫丫一起带过来,您这杂屋要是空着就让她们娘俩先住着,她们在您这边,我也能放心。” 赵素华道,“那你尽管放心,你大姐来,我也当她是亲闺女一样的。” “嗯。”夏晓禾又道,“我婆家这边,年后,致远去上大学,大学里是有宿舍的,他可能住校的时候多。 致文的话,他也在钢厂上班了。 原先,我公公是有单位分的二层小楼的,后来不是被收走了,才给了这个筒子楼吗? 如今他已经平反了,单位也发放了这几年的工资,就是这住房嘛,一时间还有些麻烦,但是,我觉着迟早会还回来的。 而且,因为住房紧张,致文以后要申请单位宿舍的话也容易。 所以,我暂时还得在那筒子楼住着。” 其实,夏晓禾倒是无所谓的,再怎么说,她好歹也有间屋,门一关,私密性还凑合,比在老家的土屋还要强点。 只是,对陈致文来说,一个二十多岁的爷们,天天睡客厅,这天热了睡觉都不敢光膀子的,确实有些难为了。 他要是能早点申请到厂里的职工宿舍,或者陈家尽快拿回自家的房子,那么,之后就好办了。 赵素华见她心里有数,也就没多说什么,只道,“那行,我今天就找人过来,回头将这杂屋里再收拾收拾,再弄张床进去,做个窗帘,等你大姐过来都是现成的。” “干妈,辛苦你了,等我今天忙完,回头过来帮着一起收拾。”夏晓禾说。 第232章 赵素华点头笑着‘行啊’ 现在她俩就是母女了,也不用那么客套。 她又将口袋里的钱拿了出来,塞给夏晓禾。 “晓禾,这钱还是你之前租着杂屋给我的房租钱,现在,咱娘俩都是一家人了,这租金干妈就还给你了。 “干妈,不用。”夏晓禾忙不迭的将钱推回去,“干妈,一码归一码,您是我干妈,我是您干闺女,这是咱娘俩的缘分和情分。 但是我租您的屋,给您租金,这属于公事,以后您帮着我一起经营制衣厂,我还得给您工资呢。 咱以后公归公,私归私。 租您的屋,用您的工,咱该给钱给钱的。 而且,您能将这院子都租给我搞制衣坊,已经是将我当亲女儿一样的疼爱了,要不然,随便一个陌生人,您舍得? 所以,干妈,这租金您要不收的话,那以后我可不敢来这做事,也不好让我大姐和丫丫来住啊。” “你这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干妈说不过你。”赵素华无奈的将钱收回,“行,那我就收着。”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将来她老了,无论院子屋子还是钱,都是她闺女的。 夏晓禾这才笑了。 “干妈,没啥事的话,我先走了,正月要回老家,得先准备点礼物,老家那边不好买。” “行,你去忙。”赵素华跟着一起出了屋子。 就见陈致远脱了外套,正在院子墙角那抡着斧头劈柴,已经劈了一小堆了。 赵素华忙道,“致远,快放下,哪能让你劈柴呢。你一个大学生,那手是拿笔杆子的,哪能干这事?” “干妈,没事,在乡下的时候,我也经常劈柴,我们那知青点都是自己劈柴,自己做饭的。”陈致远说着,又将跟前竖好的木头劈了。 他刚才也是等在院子里没事,见这娘俩聊的热乎,便找了点事干。 夏晓禾走过来,拿着陈致远的外套,也跟赵素华说,“干妈,没事,他其实也挺能干的,以后啊,您院子里的重活,就交给我们。 不瞒您说,我在家的时候能干着呢,农忙的时候,那一百多斤的担子,我挑着都不带喘的。” “你这丫头!”赵素华听她说着都心疼了,其实,她自己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女孩子在农家,哪有不干活的啊。 “给,快穿上。”夏晓禾拿过陈致远手里的斧头,将外套递给他。 陈致远穿好外套,小两口一起骑车直奔百货商场。 一进商场,夏晓禾先给丫丫和妹妹夏晓花一人买了一套棉衣,丫丫的是粉色的,夏晓花是红色的,都是带拉链款的,显得洋气。 一人还买了一双旅游鞋。 两个孩子还小,所以,夏晓禾特意都买大了一码。 接着又夏晓菊和母亲周兰一人买了两套贴身的、衬衣,乡下女人向来粗枝大叶,对这方面不够细致,一条短裤能穿的尽是破洞也舍不得扔。 这不仅是节约的问题,这还关乎到女性健康卫生。 所以,夏晓禾还得教她们要如何的爱护自己保护自己。 给父亲夏大江买了一双解放鞋,42码的。 夏老头穿41码的,夏大海43码的,所以,夏晓禾觉得这鞋买给父亲了,谁要走都没用。 至于其他人,是不在夏晓禾考虑范围的,顶多就是多买了些零食吃的回家分分就罢了。 年货置办好了,家里也没啥事。 夏晓禾便带着陈致远一起帮干妈赵素华忙活着。 那间杂物,赵素华已经请人重新刷了大白,还做了个地平,两扇小木窗也重新换了绿色的玻璃,看着简直焕然一新,就连空间都大了许多似的。 第233章 夏晓禾和陈致远过来,就帮着赵素华一起打扫了屋子,收拾小院子,就连赵素华过年要用的柴火,也给全部劈好了靠墙垒着。 另外,煤球也买了一百个整齐的码在屋檐的墙角边。 赵素华看着屋子里、厨房里、院子里干净整洁,眼眶都热了。 她一个人住了十几年了,冷冷清清的惯了。 往年越是到了这种阖家团圆的喜庆节日,她越是不想动弹,甚至一天到晚在床上睡着,连饭都不想吃。 今年因为有了夏晓禾和陈致远天天的过来,她像是也沾染了过年的喜庆,心里不再空,不再冷了。 除了帮着打扫,二十九这天,陈致远还扛了一袋米一袋面,夏晓禾提了两大袋子的菜过来。 “干妈,今天我们买菜多买了些,给你这里送些过来,记得要吃啊,就算一个人,那也得做饭,吃口热乎的。” 大年三十上午,陈家这边,陈致远兄弟俩弄了两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拾掇,这是打算晚上炖鸡汤的。 夏晓禾和陈红玉,则帮着杨文秀一起炸了萝卜圆子,糯米肉圆子。 陈父呢,一个人在客厅里也没闲着。 杨文秀擀了些饺子皮,又弄了点荠菜馅和酸菜馅。 陈父就一边听着收音机上的京戏,一边认真的包着饺子。 一大家子忙忙碌碌的。 第一茬的萝卜圆子、糯米肉圆子,杨文秀炸好了,装进两只大海碗里,随后,又拿了一只干净的盘子,到客厅看着陈父已经包了小半桌的饺子了,先笑着夸了一句‘包的好看’,随后又挑了十五个荠菜馅的十五个酸菜馅的放进盘子里。 装好之后,这些放在一个竹篮子里,喊夏晓禾。 “晓禾,把这些给你干妈送去。让她跟我们一起过年,她又不愿意,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弄这些。” “不知道呢,我干妈那人除了对挣钱来劲,其他的事兴趣不大,尤其这烧饭的事,平时是能怎么省就怎么省。”夏晓禾接过篮子也感慨了一声。 所以,她昨天才跟陈致远送了米面还有菜蔬过去。 要不然,她觉得就她干妈赵素华,或许能买个十斤馒头啃到正月去,要么就多买几把挂面搁家里存着。 现在东西都是现成的,尤其是那些菜啊,不能放久的,要不然坏掉了。 赵素华节省,最看不得东西糟蹋,夏晓禾这也是变相的让她吃好点了。 杨文秀听着夏晓禾这话,就又叮嘱了一句,“一个人做一个人吃,确实也没劲,晓禾,你还是劝劝她,今晚年三十,就让她到咱家来吧。 就多双筷子的事,能有多麻烦啊?再说了,她也不是外人,她是你和致远的干妈,跟咱家不也搭着亲嘛。” “妈,你说的太对了。”夏晓禾非常认同的点点头,“这样,我去了就说这是妈您的意思,要是我干妈不来,我就把她抢过来。” 杨文秀错愕,“怎么抢?” “嗯,直接背过来。”总不能用绑的。 杨文秀笑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如今咱们两家结了干亲,又离的这么近,让她一个人冷清的过年,不像话。” “知道了,妈,我这去把人给弄来。”夏晓禾说完,提着竹篮子兴冲冲的就要往外走。 杨文秀忙又叫住她,“等等。”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盖在竹篮子上,不然这一路过去,吹着风落着灰就不好了。 “行了。”看到那些吃食上头盖了布,像是有了保护,杨文秀满意极了。 第234章 夏晓禾这才又走了。 到了院子里,看见陈致远兄弟俩,围在院子一角,一人坐一个小凳子,对着盆里的鸡在那认真的拔鸡毛呢。 她走过来,轻轻笑了一声,“哟,这鸡毛拔的干净。” 陈致文都动用小镊子了。 “那是,这样吃的放心。”陈致文笑说。 陈致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干妈那一趟,把你车钥匙给我。”虽然路不远,但是夏晓禾不愿走路。 陈致远没拿车钥匙,而是舀了瓢水洗净了手,才起身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去去就回。”夏晓禾道。 陈致远不放心,“你骑车还带着东西,万一摔了?” “我车技没那么差吧?”夏晓禾也有些迟疑了,再看一看手里的竹篮子。 罢,吃的重要,万一摔了,搭上两个碗一个盘,还有这么多的,不划算。 “行,那你送我。” “哥,这么多鸡毛就我一人拔啊?”陈致文看着两只鸡眼睛都晕了,那鸡身上的小绒毛真的好难拔啊,他指甲是秃的,连镊子都用上了,眼睛都要瞧花了。 陈致远给他一记安慰的眼神,“慢慢来,这鸡是晚上再炖,明天吃的,不急。” 陈致文哀嚎一声,“我这手是炼钢的,不是拔鸡毛的啊!” 陈致远没搭理她,径直拿过夏晓禾手里的竹篮子,取了自行车,送她到赵素华家。 赵家这边,赵素华正洗了一把青菜,打算中午煮碗青菜鸡蛋面。 可巧夏晓禾这时候过来了,她忙又把面收了回去。 其实,青菜鸡蛋面也很营养了啊,像她小时候,窝头都吃不到,哪能吃的到这么好的挂面?何况,她还打算放一个鸡蛋的呢。 不过,在夏晓禾眼里,没有正式的炒两个菜那都是糊弄。 “干妈?”夏晓禾眼见瞟见了,再见锅台上盘子里就放着那么一小把的青菜,顿时满头黑线。 “干妈,你就算要煮青菜面,也可以多放些青菜嘛,你这才几根啊?我数数” “哎呀,晓禾,我不知道你来嘛,我才洗,还没洗完。”赵素华笑着拨开她的手。 那一小把青菜哪里用的着手数,眼睛数也能数的清,六七根呗。 煮碗面主要是添点绿色好看。 “行了,不用煮了,喏,给。”夏晓禾也没认真计较,只将竹篮子里的吃食全部端出来,“干妈,你拿个碗出来装,这碗和盘子我还得拿回去,我家里那边碗盘不够用。” 赵素华一看,两碗炸圆子还有一盘满满的饺子,顿时眼眶发热,笑着道,“你咋又送了这些吃的来?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带些回去,你家里人多” “干妈,你说啥呢?我家里人多,做的也多啊,这是给你的,本来就做了你一份的。”夏晓禾干脆自己从橱柜里找了两个盘子出来装。 边装边道,“这个炸圆子能放,饺子的话,留着明天吃吧,一会你跟我回家去,你知道,今天年三十,我家里就我婆婆一个人在忙活呢,她忙的头顶都要冒烟了,我们这些小辈全是废物,厨艺不行,打下手还帮倒忙。 干妈,你得过去帮帮她,这些是我婆婆交代的哦,她自己忙的过不来,只能我来了。 她还说了,你要不去,就让我直接绑你过去。 反正,这个懒你是躲不掉了!” 赵素华到底拗不过,将家里安顿好就跟着夏晓禾一起到了陈家。 陈家这边,杨文秀刚煮好了饺子。 吃完饺子,众人稍作休息便又开始忙碌。 第235章 赵素华帮着杨文秀一起在走廊这块小厨房准备年夜饭。 客厅里,大桌子摆在中央,陈致文研墨,哥哥陈致远裁了红纸开始写对联,夏晓禾就负责他写好一副,帮着取走一副,另外找个空地放好。 陈红玉则靠在陈父的轮椅边上,一起欣赏陈致远的字。 陈致远写好几幅对联后,就喊陈父。 “爸,还有几幅‘福’字,你写吧,你写的‘福’字大气好看。” “对,爸能写好几种‘福’字呢。”陈红玉骄傲的说。 陈致文笑道,“是,爸写的‘福’字叫人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气的。” 夏晓禾好奇,“爸,那您快写几个给我们瞧瞧。” 陈致远主动让了位置。 陈父原本要推辞的,可一看几个孩子都孩子气的满眼期待的看着他,也就不推辞了,摇着轮椅过来接过陈致远的毛笔。 “行,那我就写几个。” “好勒,爸,我给您铺纸。”陈致文忙狗腿的将裁好的红纸铺好,还将墨瓶往跟前挪了挪。 其他几个将桌子围的水泄不通。 陈父挥笔,刚一落笔,陈致文就夸一声‘好’! 陈父那个‘点’差点抖坏了,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陈致远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才刚写了一个‘点’。” 夏晓禾倒是会安慰他,“喊早了。” 等陈父最后一句落成,夏晓禾再提醒,“嗳!” 陈红玉给抢了先,“好,爸您写的真好。” 走廊这边,赵素华听见里头热闹,朝客厅里望了一眼,艳羡道,“你家里真热闹,孩子们懂事又听话,真好!” 杨文秀轻轻一笑,叹道,“这是现在,以前什么样子,你大约也知道一些的。” 赵素华微微愣了下,确实,他们住的不远,像杨文秀知道她的情况一样,她也对杨文秀的情况知道一些。 男人瘫痪在床,大儿子下乡插队,小儿子不务正业,小女儿也不咋能帮上忙,日子过的也是苦。 不过,那个年代,谁家不苦啊。 之所以杨文秀这么出名,那是因为,她年轻时是资本家的小姐,嫁给陈父之后,陈父以前是军人,后来又在钢厂是大工匠,既赚钱又有威望。 杨文秀跟着陈父那头些年,日子过的也是不差的。 只是,后来日子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摔的太狠。 所以,人们才由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到后来的同情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日子又越来越好了。 赵素华剥着小蒜,笑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现在好,将来越来越好就成。主要是日子有盼头,人就活的有滋味。” “你也不会差的。”杨文秀将切好的小菜放进干净的盘子里,又拿了个盘子过来,边忙边安慰道。 “你现在有了晓禾这个闺女,那就跟亲生的一样,以后她跟致远有了孩子,那也是你的亲外孙。” “是呢!”赵素华被说的笑了,“晓禾要是和致远有孩子,那一定又聪明又好看。” “我也这么想的,这俩孩子都聪明,都会读书,将来我孙子肯定是个大学生。”杨文秀自豪的说。 赵素华很认同,两人渐渐的从自身的处境不自觉的就聊到孙辈问题了,越聊越热乎。 客厅里,对联、福字都写好之后。 陈致远和夏晓禾拿了几幅,打算去将赵素华家贴了。 陈家这边,则由陈父指挥,陈红玉负责拿浆糊,陈致文负责每个房间每个窗户的贴。 “干妈,您那边的钥匙给我,我跟致远去将对联贴一下。”夏晓禾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出来问赵素华要钥匙。 第236章 赵素华忙从口袋里掏了,又看着陈致远手里的,笑道,“今年我那院里喜庆,往年我就弄点红纸贴了。” “今年有我跟致远,您就不用费心了,干妈,我们先过去了。”夏晓禾说完,啃着苹果跟陈致远一起下了楼。 到了巷子里,陈致远的自行车停了下来。 先给赵素华的裁缝铺贴了门对,那扇窗户上贴了个福字。 然后,再到赵素华的家里。 院门贴了一副对联。 进了院子,家里几扇门就贴几幅对联,窗户全部贴福字。 贴完好剩些福字。 夏晓禾就拿到厨房,橱柜贴一个,灶台贴一个,然后院子里那堆劈柴上贴一副,墙角堆的那些煤球上放了一副,院墙上也给贴了一副。 陈致远看着到处都是福字,笑了,“这样好,处处见福。” “嗯,”夏晓禾傲娇的点头,“我干妈苦了大半辈子,以后有了我,今后的日子就只有福了。” “嗯。”陈致远温柔的望着她。 夏晓禾忽而觉得他眼神有些不对,不过她也没挑明,两人在这边忙完,又将院门锁好,一起回家。 路上,不时有孩子们嬉笑玩闹,小炮不时的响一下,空气中有了火药味,过节的氛围已经上来了。 回到家,家里的春联也都贴好了,大桌子收拾了干净,赵素华和陈红玉将炒好的菜,一样样的端上桌,再将菜罩罩好。 等所有菜弄好后,众人齐齐围坐在桌旁。 男人们喝酒,女人们就喝麦乳精,众人举杯,齐齐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欢度新年! 年夜饭后,原本众人还打算守夜的。 可是陈父和陈致远都喝醉了。 赵素华也要回家。 陈致文正好约了朋友晚上要打牌打通宵,顺便又送了赵素华回家。 陈红玉早早的洗漱了,回房躺进暖和的被窝里看心爱的小说。 夏晓禾也扶着陈致远回了房,看他脸颊、耳尖都红的发烫,想来醉的不轻。 “你坐会,要是难受就靠会,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把脸。” 夏晓禾体贴的拿起枕头,让他靠坐在床头,这样会好受些。 岂料,刚要转身出去,就被他捉住了胳膊。 “晓禾。”他迷蒙着眼睛,因着醉意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叫人看着有些可怜见的。 “啥事?”夏晓禾不自觉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陈致远揉了揉太阳穴,哼了一声,“头疼!” 夏晓禾笑着哄道,“喝醉大概都这样,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要不你自己脱了衣裳先睡吧。” 想抽出手来,却发现他抓的很紧。 她耐心哄着,“你松开我,我去给你打洗脸水啊,洗把脸晚上好睡的。” “晓禾,”他仰着头望着她,就像某类毛茸茸的动物似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她喜欢收礼物。 陈致远眼睛看着她,手指向书桌,“在抽屉里。” “哦?”夏晓禾想去拿,但是左手腕还被他抓着呢,无奈道,“你松开,我拿礼物。” “哦。”陈致远应了一声,却仍旧忘了松开。 醉酒的人都这样吗? 黏糊的很。 夏晓禾懒得跟个醉酒的人争辩,起身,岔开一大步,右手去开了抽屉。 里头不过都是书本纸笔类的。 “啥礼物啊?没有啊。” “有。”陈致远笃定。 于是,夏晓禾单手将里头的书啊本子啊笔全部拿了出来。 然后就发现了一本舒婷的诗集,新的。 “是这个吗?”她疑惑的拿给陈致远看。 陈致远点点头,“是它。” 然后,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打开,看扉页。” 第237章 “嗯?”夏晓禾疑惑的翻开到扉页,上头竟然有陈致远的字。 送给我的爱人,夏晓禾同志! 爱人?夏晓禾脸颊顿时有些发热,她轻轻的瞟了一眼陈致远,发现他脑袋靠在床柱上,一双眼睛却仍旧紧紧的盯着她,好似要用目光将她包裹住。 夏晓禾忙收拾好情绪,接着看,底下是几行小诗:你的微笑恰似春日娇阳,将我心内的寒冬暖透,愿我能成为你的坚实依靠,相伴走过悠悠岁岁年年。 落款:你的爱人:致远。 这是表白? 果然是读书人啊,表白用诗集。 夏晓禾心底不自觉的有些小雀跃。 她合上书页,假装镇静。 “谢谢你的礼物,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打热水” “晓禾。” 陈致远似乎不满的她的反应,一使力,将她拽坐到床上来。 夏晓禾都惊了,这厮想干嘛? 表白她看了啊。 “我们是夫妻。”陈致远声音带着几分鼻音,让人听着像是透着莫名的委屈。 夏晓禾挑眉,“啥意思啊?” “我。”陈致远灼人的视线从她的脸,慢慢聚焦到她红润的唇上。 这还不明显吗? 夏晓禾耳根子唰的就烫了。 还在纠结着是要趁他酒醉直接将他给办了,还是假意推脱一下,然后半推半就,亦或者 还没拿定主意呢,这厮就亲了上来! 呼吸缠绕,醉意熏熏。 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双臂,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酒意夹杂着墨香的气味。 夏晓禾觉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头有些晕,迷离的双眸无意间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厮今晚是真醉、假醉? 倒也不用太深究。 窗外,砰的一声,不知谁家放的烟花,紧接着,一束一束的烟花陆续在天空绽放,五彩缤纷,美轮美奂。 过了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二天,很难得的,夏晓禾早早的就起来了。 等她一起,陈致远才睁开眼睛,清明的眸底笑意。 他知她害羞了,于是一直假装熟睡的。 夏晓禾这边穿戴好,就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提了暖水瓶,拿着洗脸盆等去了水房洗漱。 大概她起的太早,水房这边还没人呢。 院子里,倒是有几个孩子在那地上找小炮玩。 夏晓禾狠狠洗了把脸后,觉得整个人清醒多了。 昨晚,明明醉酒的不是她,跟她最后就跟喝醉了似的,晕晕乎乎的 想到昨晚,夏晓禾这耳根子又有些热。 却又有些想笑。 收拾好,回家,客厅里,陈致远坐在沙发上,目光深暗又灼热的看着她。 “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夏晓禾白了他一眼,“你不也起的早吗?” 一屋子都静悄悄的,就他们两口子早起在客厅里聊废话。 陈致远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挂鞭炮,“我出去放开门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用,我还是在家,家里暖和。”夏晓禾道。 陈致远没有勉强,自己拿着鞭炮先出了门。 夏晓禾回屋,拿了雪花膏往脸上抹。 越抹越觉得脸上烫的很。 “晓禾,这大过年的咋不多睡会?”杨文秀穿着袄子,走到门边疑惑的问了一声。 初一早上,大家都习惯赖床的。 虽然一夜的鞭炮声压根不能好好睡觉,可是,被窝里还是舒服的。 只是,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杨文秀这才起来看看。 孩子们要是都起来了,她得起来做点鸡汤面。 第238章 夏晓禾笑笑,“睡不着就起来了。” “晚上吵吧?”杨文秀笑道,“那行,我去做早饭,一会你们吃了早饭自己出去玩去,大年初一外头肯定热闹。” “嗯。”夏晓禾点点头。 陈致远放好了开门炮,也很快回家。 先跟杨文秀打了声招呼,随后就回屋问夏晓禾,“媳妇儿,我新买的袜子放哪儿了?” “啊?”夏晓禾震惊的没从那声‘媳妇儿’中反应过来。 陈致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咱们村里不都这样叫的吗?” 夏晓禾别开眼睛,指着大木箱子,“我记得那天你自己放那箱子里的。” 吃过早饭,陈只远问,“晓禾,咱们一会先去逛庙会,下午的话,我们去看场电影,可以吗?” “没问题啊。”夏晓禾爽快答应,今天大年初一,她本来就打算玩的。 陈红玉一听要看电影,忙道,“大哥,什么电影啊?带我一个呗。” 陈致远还没应呢,杨文秀就拽过她,教训道,“你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回头找你朋友或者同学一起去看呗,对了,你以前不是跟孙婉晴挺好的吗?怎么这段时间没见你提她了?” “妈,你可别提她了。”陈红玉心虚的连忙给杨文秀使眼色。 她妈只知道她想通过孙婉晴来讨好她舅舅从而达到转正的事。 她妈并不知道她私底下有想让孙婉晴做自己大嫂的事。 杨文秀一脸疑惑,“你跟她闹别扭了啊?是因为你转正的事?依我看就算了,或许是她想帮,但是人家舅舅那边不乐意呢。” “是是是,我知道了。”陈红玉不想再扯这话题。 何况,现在人家孙婉晴也不搭理她了,她俩算是彻底闹掰了。 夏晓禾其实也挺奇怪,那姑娘和陈红玉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在自己跟前趾高气昂的,突然间就消失了一般。 要不是今天杨文秀提起,她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见夏晓禾疑惑的盯着自己,陈红玉忙表忠心,“大嫂,我可是为了你哦,我知道孙婉晴看不起是你个乡下人,所以就跟她绝交了。” 夏晓禾顿觉无语,她没理陈红玉,而是一脸狐疑的看向陈致远,“我看起来像吗?” “怎么会。”陈致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口笃定的否认。 夏晓禾朝陈红玉耸眉,“那就你傻了,以为你说这傻话我会信?” 陈红玉顿觉尴尬,“不信就算了,哼!” 不过,夏晓禾和陈致远出门,也并没有带陈红玉一起。 今天好几处都有庙会,他们是坐着公交车来到临近郊区的一个庙会。 因为这里有座山,山里还有庙。 每年的正月初一,都有许多善男信女来爬山进庙,烧香祈福。 而且,从山脚下一路到山上,也有许多小摊,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很热闹。 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才到了地儿,又约莫走了十分钟,才到山脚下。 刚到山脚下,就闻到各种食物的香味。 这一溜排全是卖吃的,烤红薯,麦芽糖,糖葫芦,糖炒栗子,还有麻花,炸臭豆腐等等。 夏晓禾顿时就小跑到了炸臭豆腐的摊位前。 陈致远忙跟了过来,“想吃这个?” “对你,你吃吗?”夏晓禾一边看着老板在炸,一边问。 陈致远笑笑,“也要一份。” “行,老板,要三份炸臭豆腐。”夏晓禾爽快的朝老板竖起三根手指头。 陈致远愣了下,“怎么三份?还有人吗?” “没啊。”夏晓禾笑盈盈的看着他,“你一份,我两份啊。” 第239章 难得遇到卖炸臭豆腐的,当然要吃足了兴呢。 陈致远,“” “要加辣吗?”老板炸的很快,很快三份盛进小碗里,开始加调味料。 陈致远,“微辣,一点点辣椒就好。” 夏晓禾紧跟着道,“一份微辣,其他两份特辣,多加辣椒。” 陈致远忙又对老板说,“也不用太多,正常就好。” 然后在夏晓禾还未来得及抗议,及时解释,“你这几天嗓子总是发干,有些轻微咳嗽,吃多了辣不好。” “有吗?咳。”夏晓禾自己都没觉察到,待说话时不自觉的轻了下嗓子,才反应过来。 是了,她前世有慢性咽炎,喉咙总不大舒服。 这一世,也就是上回下河救人后,冻着了,烧好之后,嗓子总会时不时的不大舒服,她也没在意。 没想到,陈致远还挺细心。 “行。”夏晓禾扬眉一笑,“那就听你的,老板,一份微辣,另外两份正常辣。” 老板端着小碗,笑眯眯的等着这小两口商量好了,这才加了辣椒。 陈致远一份微辣。 夏晓禾两份,一手拿着一份。 这摊位前还有人挤着排队,于是,夏晓禾找了一块空地,直接蹲了下来。 “就在这吃吧。” 虽然人来人往,可是夏晓禾丝毫不觉得有伤体面。 遇见美食就吃,不论站着坐着或者蹲着,咋舒服咋来,总之,吃进嘴里,享受是自己的。 原本陈致远还不好意思就那么一蹲吃东西。 可见着夏晓禾这般自然恣意,也跟着蹲了下来。 不过,她没吃,而是先帮着夏晓禾拿了一份,等她将手里一份吃完后,再给她另一份,然后跟着一起吃。 “唔,这辣椒真辣,好爽快。”夏晓禾吃了一份后,额头都辣出汗来了,衬的脸色越发的白净剔透的。 确实,进城这些日子以来,夏晓禾的肤色白净了不少。 陈致远吃了两块,伸手轻轻帮她擦了下额头的汗珠。 夏晓禾不以为意,“没事,一会就干了,你快吃啊,这臭豆腐就得趁热吃,不然一会就软了。” “好。”陈致远又吃了一口。 两人正在一起闷头吃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喊声。 “致远,还真的是你啊?” 赵和笙声音才传来,这人也窜了过来,伸手拍在陈致远的肩上。 “赵老师?”夏晓禾抬眼看向赵和笙,笑着打了声招呼,“要吃臭豆腐吗?” “臭豆腐?”赵和笙不由得朝陈致远手里望了一眼,眼神跟见了鬼似的,“致远,你也吃?” 陈致远站起身来,面色如常,“哦,还挺好吃。” “就是啊,赵老师,你没吃过?”夏晓禾好奇的问。 “我?”赵和笙微微耸眉,想起什么,忙朝那边招了招手,“你们都傻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啊。” 一面激动的对陈致远道,“铁军是二十九晚上才到的家,原本打算今天去找你的,但是” 话没说完,就见两男一女走了过来。 一个身量壮硕穿着军大衣的,先是握拳朝陈致远肩上轻轻垒了一拳,过后眼眶红红的道,“致远,又见面了。” “铁军。”陈致远也伸手拍拍他,“你可是比从前看着稳健多了。” “你现在也不差。”耿铁军说话间,视线不由得朝地上仍旧蹲着嘴里还嚼着炸臭豆腐的夏晓禾望了一眼,话问着陈致远,“你媳妇儿?” 夏晓禾正打算趁着陈致远跟好友寒暄之际,尽快解决掉碗里的臭豆腐,没想到就被人盯上了。 她站起身来,笑盈盈朝耿铁军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夏晓禾!” 耿铁军一愣,忙握了一下,“你好,耿铁军。” 第240章 一旁,陈致远牵着夏晓禾的手,向她介绍,“铁军,我发小,还有这位是江东升,这位林小溪” 等介绍到林小溪时,夏晓禾满目诧异,“姑娘,好巧啊,你也是致远的发小啊?” “额,我不是。”想起上回偷偷去裁缝铺那找夏晓禾,林小溪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心虚的脸红起来。 她身旁的江东升笑着解释,“我跟小溪和致远是上中学后认识的。” “那差不多也算发小了。”夏晓禾道。 江东升想了想,笑道,“也是。不过没有他们仨光长大那么早。” 一句话,逗乐了夏晓禾,却听的林小溪脸更红了。 耿铁军瞪了江东升一眼,“有女同志在呢,说话文雅点。” 随后,对夏晓禾解释,“是这样的,以前我跟致远还有和笙,我们差不多一个大院长大的。” “你们也住钢厂家属院那边?”夏晓禾这就奇了,要都住那,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见陈致远跟他们来往。 不过,陈致远立刻跟她解释了。 “我两岁的时候,爸妈忙不开,将我放到外祖家,我是外婆带大的,十二岁过后才回的家属院这边上的中学。” 江东升又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对,上了中学之后,又认识我跟小溪。” “嗯。”夏晓禾颔首,明朗一笑,“我叫夏晓禾,是致远的爱人,很高兴认识你们。对了,你们也是刚来吧? 这边有好多小吃呢,想吃点什么?我跟致远请客!” 江东升朝她手里那小碗瞅了一眼,馋道,“我就觉着你碗里的这炸臭豆腐挺香。” 夏晓禾朝他扬了扬眉,“有眼光,就在那,你去点,回头我来结账。” “哪能让你女同志结账?咱自己来。”江东升说完又问了夏晓禾,“嫂子,你还要再来一份不?” “不了,我这碗里还有呢。”夏晓禾说着,就拿着小牙签,自顾自又吃起来。 朋友都介绍完了,她这碗里的臭豆腐要是不吃的话真就凉透了。 江东升又问其他人,包括林小溪。 耿铁军和林小溪都摇头。 还是赵和笙搭上的他的肩膀,“走,给我也买一份去,这东西连致远都说好吃,那我也真想尝尝了。” 江东升就对另外两个道,“那你们要点别的不?小溪?我刚才看见好像还有炸年糕的,对了,棉花糖,你爱吃吧?” “不用。”林小溪忙摆手,“我早上才吃过,现在一点不饿。” “那行吧。”江东升没再多说,跟赵和笙两个一起去买炸臭豆腐。 这厢,耿铁军和陈致远两个互相寒暄着。 “听说你现在考上了大学,真好。” “你呢?之前和笙说,我走之后,你不久也就去了大西北,几年没回来过?那这次你回来要待多久?” 耿铁军道,“不走了,返城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陈致远很为他高兴,“这样就太好了。” 一旁,夏晓禾吃完了臭豆腐,见林小溪一人站在边上又不说话,太过安静乖巧了,以为是两个男人说话没顾的上她,冷落了她。 便主动邀请,“小溪,咱们也去逛逛。” 说着,将陈致远手里的空碗也拿过来,摞在一块儿,腾出一只手来挽住林小溪的胳膊。 “走,咱们先把碗还了,再去前头逛逛,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点。” “我?额。”林小溪有些不适应这种热情,可还没反应呢,人已经被夏晓禾带着走了。 她个子高,劲大,虽然是挽着她,感觉就跟提溜小孩似的,林小溪不自觉的步子都迈大了。 这厢,耿铁军看着两个女同志离开,神色微微凝肃起来。 第241章 “致远,小溪病了好些天了,你看出来了吗?” “没有。”陈致远狐疑的看他一眼,“什么病?” 耿铁军无奈的看着他,“相思病呗,你说你不回来就几年不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带个媳妇儿回来,你叫小溪怎么受的了?” 陈致远顿时脸色也变了,“耿铁军,这么多年过去了,以为你稳重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过脑子?” “那怎么了?”耿铁军看着夏晓禾带着林小溪走到前面的一处卖棉鞋的摊位上,想着一时半会回不来,就干脆直言道。 “小溪知道你有媳妇儿之后,好几天没吃饭,整天郁郁寡欢,连团里年底的节目也没上,这次的团里年底评先进,她原本有机会评上的,也因为这次没有参与节目,直接就被拿下了。” “陈致远,你明知道小溪爱着你可你怎么就能在乡下娶别的女人呢?” “没错,我们这些知青下乡多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有许多你我一样的人,在乡下忍不住结婚成家的。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城里有个姑娘在等你啊。 就连我都能忍住了,你凭什么不能忍? 你这样伤害小溪,你心里不痛吗?” “闭嘴!”陈致远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的呵斥,“我已经结婚了,我的爱人是夏晓禾,你再说这样的话,你不是为林小溪好,你是在害她。” “我怎么能害她?我?”耿铁军心口一紧,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只是,这么多年,他终于回城了,见着心爱的姑娘,却见着她被心上人背叛伤害到消瘦憔悴的模样,他心疼! “不想伤害她,那以后就不要在她跟前提我,更不要帮助她陷在曾经的泥淖里。”陈致远警告道。 这时,江东升和赵和笙两个,一人吃了一份炸臭豆腐回来了。 见陈致远和耿铁军两人脸色都不大好,两人狐疑的相视一眼,又从新打量另外两个。 赵和笙,“你俩怎么了?该不会才见面又呛上了吧?” 江东升,“不是吧?你俩过去爱呛那是小,现在还有什么好呛的?对了,嫂子和小溪呢?” 耿铁军没有说话,陈致远朝前方一指,“那边,咱们过去吧。” 他怕夏晓禾一会玩的兴兴头自己就跑远了。 今天这摊位多,人也多,她又是第一次来,他不大放心。 见陈致远往夏晓禾那边去,江东升连忙也跟上。 耿铁军刚要走,赵和笙从后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凝眉问,“铁军,你刚才该不会跟致远提小溪的事了吧?” “嗯。”耿铁军漠然承认。 赵和笙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早都跟你说了,人家致远已经结婚了,而且,看的出来,他跟晓禾两个过的挺好。 所以,你以后可别再瞎掺和了,这样对小溪也不好。” 耿铁军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懊恼道,“刚才也是一时没收住就说出来了。你瞧瞧,原本咱们几个来庙会,小溪有说有笑的。 可一见着致远,你瞅瞅这丫头,脸色白了,眼眶红了,那委屈劲儿你瞧不出来? 这说明她一直都没忘记人家致远呢。” “没忘记就没忘记呗,等她以后找了对象就好了。”赵和笙很看的开,尤其是在看到陈致用远对夏晓禾那么上心之后,就更这么觉得了。 “人家两口子过的挺好,你就算不甘心,替小溪委屈,那又能怎样?或者你让致远怎么做?离婚吗? 真要是离了婚跟了小溪,那叫人家晓禾怎么办? 第242章 人家姑娘那么老远的跟着致远进了城,再叫人家回村里去?那她今后的人生要怎么过?对她公平吗?” “我?”耿铁军也是从大西北农村回来的,在乡下的这几年,他是见识过农村女人的苦的,要是夏晓禾被离婚回村,那她今后就没有人生,只有苦难了。 他顿时心里也不舒服起来。 “我也没那么说,我就是,哎,好吧,我承认我多嘴了。”说话时,他还懊恼的扇了自己一下。 赵和笙笑睨他一眼,“行了,他们走远了,咱们快去。” 前边,陈致远和江东升已经撵上了夏晓禾和林小溪。 林小溪两手空空,她不是很喜欢在这种小摊上买东西,而且也没什么她需要的。 夏晓禾则双手都提着东西,一脸喜气洋洋。 陈致远望着她笑问,“买了什么好东西?” “不少呢,我给你看看。”夏晓禾很有兴致的打开两个袋子一一数给他看。 “喏,这个带‘福’字的小挂件,我是买给爸的,嗯,就放他轮椅上挂着也挺有趣儿的。” “不错。”陈致远道。 “这个还有几瓶蜂蜜和果酱。” 这个袋子很重,夏晓禾介绍时直接就塞给陈致远。 “都是自家自制的,天然的呢,蜂蜜和果酱,我给妈和干妈一人留一份,剩下的,正好明天咱们回我家的时候带上。” “挺好,闻着香。”陈致远提着重重的袋子说。 “对了,这个木梳好看吧?我买了三把,自己留一把,回头给我大姐一把,给我妈和晓花留一把。” 陈致远看着她轻盈的卷发,笑道,“回头再给你买一把宽齿点的梳子。” “还有这个香囊,里头有药草的,你闻闻,中药香味,说是夏天能防蚊子。我买了几个,回头给丫丫和晓花都带上。 尤其晓花,这丫头夏天特别招蚊子,每年夏天那小腿上全是疤,就没好过。” 陈致远想了起来,提醒,“那咱们带瓶花露水回去吧?夏天用的着。” “哦~~”经他一提醒,夏晓禾激动起来,“你一提我想起来了,我那还有几块香皂呢,原本是给听众准备的,不过,没用完,我回头一起带回去。” 陈致远点头,“嗯!” 夏晓禾继续兴致勃勃的数着,“哦,这儿还有几本连环画,虽然是旧的,但不妨碍看,还便宜,我买了回去给晓花。” 陈致远笑了,“这个好,既有乐趣又能学习知识,要不明天咱们再去新华书店多买几本?” “这个?”夏晓禾迟疑了一下,她原本打算初二就坐火车回去的呢,如此的话,就要多耽搁一天了。 “不用。”她当即决定,“镇上也有书店,她那丫头字不认得几个,一次买多了未必看。” 陈致远认同,“行,那听你的。” “这个。”最后,夏晓禾从袋子最底下,摸出一把口琴来,欣喜的递给陈致远。 “喏,这是送你的,我知道你懂音乐,虽然我买不起小提琴,但是送你只口琴还是可以的。 这样,你闲暇的时候吹吹口琴,也算是陶冶情操了!” “送我的?”陈致远眉眼生动起来,接过口琴的同时,眼睛还不自觉的朝赵和笙等人瞅了一眼。 似乎在说,瞧,我媳妇儿送我的口琴,她知道我爱音乐,特意选的。 他还放在唇边,吹了一个旋律。 随后夸道,“很不错,我喜欢!” “这两把钥匙链,给致文和红玉的。还有这个邮票,我看致文好像有本邮册,这个也送给他。” 陈致远想着,她这真是将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呢。 “晓禾,挺好的。” “是吧?”夏晓禾有些得意,“没想到这个庙会跟批发市场一样,啥东西都有,刚才那边还有卖花的呢,我想着爸喜欢养花,想买两盆带回去的。 第243章 但连花带盆的实在重,而且,我买的够多的了,一会要是再上山的话,怕是拎不动,所以就算了。 等咱们玩好了回去的时候,要是那卖花的没走,咱再挑两盆?” “没问题。”陈致远爽快答应。 而一旁站着的几人,视线都落在这小两口身上。 明明很寻常的举动,可落在每个人的眼里就不同了。 赵和笙眼睛都疼了:秀吧,就欺负他没对象,是吧? 江东升是个矮胖子,笑的眼睛都要瞅不见了:话说他也有对象的,打算今年五一结婚的,到时候一定也会这么甜蜜。 耿铁军心里直叹气,眼睛更是时不时担心的瞅林小溪一眼。 林小溪呢,一双眼睛看着他俩,却又像没看,放空似的,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当年她和陈致远在一起的场景。 那时他们都年少,陈致远家境好,学习好,模样还俊,那就是他们那所中学的最出众的男生。 喜欢他的女孩,很多很多,她就是其中一个。 由于父辈的关系,她得以亲近他,还跟他身边的朋友都成了朋友。 一直以来,他身边也就只有她一个女生。 加上她喜欢他那么明显。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理所当然的是一对。 他也会帮她复习功课,也会跟她说话,甚至在她第一次来例假弄脏了衣裳,他脱下了外套给她。 可是,她还是觉得,他对自己总是缺了那么点什么。 是什么呢?她以前一直想不清楚。 可就这一刻,她清楚了。 “小溪?”看着林小溪脸色惨白,耿铁军担心的绕到她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嗯?”林小溪恍若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的看了一眼耿铁军。 耿铁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我瞅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先送你回家?” 众人闻言,视线不由得都看向林小溪。 林小溪心下一慌,忙摆手道,“不用,我没事。” “哦,差点忘了,听铁军说你之前病了好一阵子,现在才好起来,那身体肯定虚,今天不该带你爬山的。”赵和笙懊恼道。 林小溪忙解释,“真没事,我就是嗯,这儿风有点大。” “冷吗?”夏晓禾看她小脸煞白,可怜巴巴的,就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直接给她围上了,“暖和点了吗?” 温软的毛线围巾,瞬间将自己包裹,林小溪怔住,却也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脖间一直蔓延。 “暖和。”林小溪感激的看了眼夏晓禾,“可是,那你没有了。” “我不冷。”夏晓禾容光满面,笑道,“要是不给你,一会爬山的时候,我也得摘下来。” 林小溪感激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不过,你要是上不了山,咱们就在这底下慢慢逛逛也挺好。”夏晓禾说。 出来逛,无非就是个玩,开心就好,没必要给自己非要定个目标。 林小溪害怕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忙道,“我可以的。” 夏晓禾觉着这姑娘看着娇弱,性子还挺犟,笑道,“那行,咱们爬爬山,身子很快就暖和了。” 说完,她挽着林小溪,跟她一起走在前头。 后头,陈致远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然后,就塞了一个给江东升。 那一袋蜂蜜和果酱确实有些重量的。 “仔细些,别碰碎了。”陈致远还不放心的嘱咐。 江东升,“这玩意儿挺沉啊,咱应该下山回来再买。” “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山,万一下山人家卖完了呢?”陈致远心想,这些可都是他媳妇儿要送人的,宝贝着呢。 江东升无奈,只跟着一起提着往山上去。 第244章 赵和笙跟耿铁军走在最后头,他狐疑的看着最前方的两个女同志,小声问耿铁军。 “嗳,你说,夏晓禾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致远和小溪的事?” “啊?”耿铁军一惊,“那她干啥还对小溪这么好?” 赵和笙想了想,小声道,“我觉得,她要是知道了还对小溪这么好,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好,二是她想对小溪好,来软化她,让她以后不好意思再对致远存非分之想。” 耿铁军狐疑的看他一眼。 赵和笙耸耸眉,“怎么?我分析的不对?” 耿铁军摇头,“不知道,不过致远这媳妇儿,跟我见过的乡下女人不大一样,咱们小溪要真跟她争起来,不是她对手。” “争什么争?依我看,你耿铁军既然对人家喜欢了这么多年,与其看着她天天为别的男人伤心难过,还不如自己娶回了家好好疼。”赵和笙半真半假的揶揄道。 耿铁军一拳头捶他肩上,“胡说!”声音透着苦味。 他怎么能娶林小溪?他在这个城市连半间屋都没。 前面,夏晓禾带着林小溪慢慢的走着上山的台阶。 夏晓禾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山下河对她来说就像家常便饭,而且,她村里的后山,荆棘、杂草、乱石,别说这修的一步一步的台阶了,就连条正经的大路都没有,都是村民们踩出来的小路,比这难走多了。 所以,这走台阶爬山对夏晓禾来说那压根就不算爬山。 其实,林小溪是舞蹈团的,平时体力也还行,但今儿个也确实可能因为大病初愈身子虚了,走了二十分钟,她就有些气喘不过来了。 夏晓禾瞅见了,直接拽着她,笑道,“咱别走了,坐这歇会,你看这里风景不错呢,那一片红色的是枫树吧?” “嗯。”林小溪点点头,轻轻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夏晓禾直接坐到台阶上,看她还傻站着,就拉她一起坐。 “坐啊,他们都还没赶上来呢,咱们就坐着等会,而且,我觉得这里的风景就很好,没必要再往上爬了。” 林小溪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有些自责道,“抱歉,是因为我,要不,你们自己上去玩,我就在这里歇会就好,回头我自己坐车回家。” “有啥好抱歉的,你身子不舒服嘛,又不是你乐意的,谁乐意自己身子难受啊?再说爬山确实挺累的,到时候上山热一身的汗也不好,咱们不如就在这小半山腰逛逛也好啊。”夏晓禾安慰她。 林小溪苦笑了一下,望着那边的枫树,缓缓说道,“我从小身体不好,我爸妈就让我学习舞蹈来锻炼身体。” “你爸妈真爱你。”夏晓禾羡慕的说。 林小溪一愣,随即自嘲道,“是啊,可是我似乎总不大争气。” “怎么才算争气啊?”夏晓禾挑眉望着她,“你长的这么乖,还会跳舞,就很好了嘛。其实,这世上大部分父母对孩子的要求,只是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健康快乐就好的。 所以,你父母那么爱你,只要你健康快乐,那就是争气了。” 林小溪又是一讶,“你,你说话嗯,挺好。” “哈。”夏晓禾笑了一下,她知道这姑娘肯定觉得自己说话老套,像长辈,其实,她就是活了两世啊。 “行了,坐会,那边有小摊,我去看看有没有卖水的。” 这上山的一路,也有零星的小摊。 夏晓禾就起身往一旁的小山坡那走去。 随后赶来的陈致远等人忙问,“她去干啥了?” 第245章 “买水。”林小溪也忙起身道。 陈致远将东西放下,道,“我去看看。” “不用,人家来了。”江东升指着那边端着一个小碗过来的夏晓禾。 陈致远还是迎了过去,“晓禾,你买的啥?” 江东升瞅着啧啧称赞,“真想不到啊,咱们哥儿几个,致远竟然是第一个结婚的,而且,还这么会疼媳妇儿?” 赵和笙猛地戳他一下,当着人家林小溪的面呢,这小子永远搞不清楚状况。 耿铁军也偷偷瞟了林小溪一眼,见她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稍稍放心。 见陈致远过来,夏晓禾将一碗白米粥递给他。 “没有卖水的,那边倒是有卖粥和烧饼的,我就买了碗粥和几块烧饼。” “你饿了?”陈致远狐疑的问。 夏晓禾摇头,“没。给大家伙买的。” 等走回来,夏晓禾从陈致远手里拿过粥,递给林小溪,“没有水,这白米粥挺稀的,也挺热乎,当水喝吧,喝完会觉得舒服一些。” 另外,又拿着一袋子烧饼给大家。 “我觉着这烧饼烤的挺香,就买了几块,你们都尝尝?” “我要一块。”江东升立马第一个凑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笑的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赵和笙鄙视的看着他,“你小子遇见吃的从来都要快人一步,再这样下去,五一结婚你这肚子怕也减不下去。” “没事,今天爬山消耗大,我现在补补,晚上少吃点。”江东升说话间已经咬了大半,一个劲的说‘确实香’。 赵和笙也跟着拿了一块,“谢谢晓禾。” “客气。”夏晓禾又将烧饼递到耿铁军跟前。 耿铁军拿了一块,道了谢。 最后还有三块,给了陈致远一块,自己一块,还有一块是留给林小溪的。 不过,林小溪喝了半碗热乎乎的白粥,只感觉胃里舒服了,身上也暖和了,刚才那种下坠似的无力好多了。 “来,再吃块烧饼。” “我吃不了这么多。”林小溪本能的拒绝。 夏晓禾倒是爽快,直接撕了一半给她,“喏,这么些够吗?” 林小溪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接过,“够,够了。” 若是旁人,一般都会硬塞,然后劝一番,互相拉扯一番。 夏晓禾不一样,你说吃不了,那就给你一半,不勉强你。 当然,如果真在她跟前作假的人,那指定吃亏的。 想着,林小溪唇角都笑弯了。 她觉着夏晓禾是个有趣的姑娘,跟她相处一点不累。 至于剩下的一半,夏晓禾还好心的问了一圈,“还剩半块,谁要?” 江东升想要来着,但是又怕吃胖,就忍着没要。 夏晓禾笑着说,“那我吃了哦。” 众人吃完烧饼,又歇了一会,才又往山上去。 林小溪也鼓起勇气跟上,或许是一碗白粥加半块烧饼的功劳,这回,她竟然慢慢悠悠、一路走一路歇又被夏晓禾一路连拉带拽的,竟然最后也爬上了山顶。 山顶有座寺庙,香火不错,香客也多,空气里都是香火味儿。 夏晓禾不知道别人,反正她是遇庙则拜的,买了两把香,又添了些功德钱,这才满意的出来。 其他人就学着她,也忙活了一通。 出了寺庙,再站在山顶边,众人都感觉脱胎换骨般,原来天地如此辽阔,人生旷野,豪情万丈。 只是 上山容易,下山难。 上山腿酸,下山腿抖。 夏晓禾就提议,“要不,咱们一起唱歌吧?我们那生产队干活的时候,有时候活太重,人太累,队长就找人领头带着我们唱歌,这样我们大伙干起活来就更有干劲。” “唱什么?”陈致远笑问,他也想到了夏晓禾说的这种场面,并且,他还带头领唱过。 夏晓禾略一想,就道,“我爱北京。” “行。”陈致远觉得不错。 赵和笙,“晓禾,你领头。” “好。”夏晓禾清清嗓子就开唱,“我爱北京,上太阳升” 其他人跟着附和,一开始,大家的调子还不在一块,林小溪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还有些羞涩。 但最后,发现一起下山的路人们,竟也参与了进来,不由得也放大了声音跟着一起。 充满童真与赤诚的歌曲,旋律简洁明快,节奏轻松活泼,极富感染力,众人一起合唱,歌声嘹亮,响彻山间。 下山,也没那么累了,反而如此生动有趣。 及至到了山下,一众路人像是一起走过了一段人生路程的老友,竟然互相握手,不舍的道起了别。 夏晓禾找之前卖花的那个摊位,没想到还没走。 大约是这年头,吃食好卖,这花啊草啊的,谁家想要大约自己上山来挖了,谁也不想在这上头花钱。 但是,夏晓禾愿意。 一则陈父喜欢养花,二则夏晓禾也觉得,那个简陋的筒子楼,多几盆花草,真的会很不一样,让贫困的生活会多些美好与芬芳。 挑了两盆,原本夏晓禾要自己拿着,赵和笙连忙就接过来,然后,递了一盆给耿铁军。 如此,男人们手里都提着东西,夏晓禾和林小溪两人倒空着手。 “小溪,出来一趟,不买点东西啊?”夏晓禾真觉着可惜的很。 林小溪微微锁着眉头,“我没想好要买些什么?” “什么都好啊,要不你也买盆花吧?这文竹就不错啊,姿态温雅,清秀雅致,富有书香气息,你买回去,放在书房里最合适不过。”夏晓禾直接替她挑了一盆。 她看林小溪的穿戴、气质,而且,她父母舍得为她投资舞蹈,猜测她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那么,这样的城里姑娘,肯定会有自己的独立卧室和书房吧。 陈家几口人那么拥挤,可陈红玉都有间自己的小卧室呢。 林小溪看着文竹,眼睛一亮。 之前瞅着这东西不大起眼,可经过夏晓禾这一说,她真觉得这文竹虽然长的瘦弱了些,但胜在气质。 “好,我就要这个了。” 林小溪刚买好,耿铁军就给提了过去,“我帮你拿。” “谢谢铁军哥。”林小溪道了谢。 之后,众人一起坐公交回家。 不过,大家的家都不在一块儿,有些人早下车。 夏晓禾和陈致远是最后下车的。 上车的时候有人帮着提,没觉着东西多。 下车的时候,这两人手上都快不够拿了,两盆花,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蜂蜜和果酱,一小包的小玩意儿。 两人手里都提满了。 不过,夏晓禾是真高兴,她就是喜欢逛这种有烟火气的集市。 回到家,她将东西一一展示给公婆看。 陈父、杨文秀都笑的合不拢嘴了。 连陈红玉得了钥匙链和香袋,也是开心不已。 第246章 等夏晓禾将今天这大半天的收获全部展示完之后,杨文秀笑看了陈父一眼,也回房里,提了一个蓝色的帆布行李包出来。 “晓禾,这个给你。” “啥呀?”夏晓禾好奇问。 一旁,陈红玉撇撇嘴,叹道,“都是好东西,给你带娘家的。” 哎,她爸妈现在真是大方了,买了那么一大包的东西,花了上百块呢。 夏晓禾狐疑的看看杨文秀。 杨文秀将包放在茶几上。 “你明天要回娘家,我跟你爸就商量了一下,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毕竟进城一趟,也不能空手回去,不好看。 这不,先买的这些,你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回头你跟致远再看着买。” 说着,杨文秀拉开包的拉链,也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跟夏晓禾介绍。 “这是两罐麦乳精,几瓶梨子罐头,还有两包白糖,五包红糖,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些布料” “这布料可是我的。”陈红玉连忙插了一嘴,“是我直接从厂里拿的货,比外头便宜,一匹棉的,一匹卡其布,这种耐磨耐穿,还有那一小块的确良的,那个是厂里年底发的,不要钱,你不是有个小妹妹吗?拿回去夏天给她做两件裙子是够的。” “嗯,那我替他们多谢你了。”夏晓禾笑道。 陈红玉微微咬了下唇,扬着手里的香袋和钥匙链,“这个,我也谢你了,香袋上的刺绣我喜欢,钥匙链编的有点丑,不过挂钥匙的也无所谓了。” 主要是,夏晓禾这回给家人买东西,有了她一份,这让陈红玉心里竟然隐隐的有了那么一丝满足和窃喜,其他的就不计较了。 杨文秀见这两人终于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说话就互相带刺的,欣慰多了。 接着,又指着一些糖果、糕点,“晓禾,这些糕点不能压,回头提好了。” “妈,你们这买的也太多了。”夏晓禾看包里竟然还有一袋子苹果和橘子混装的。 杨文秀笑笑,“你嫁到我们家,这也算是头一回回门,自然要多带些礼物,对了,这个是我挑的,送给亲家母的。” 说着,又从包的外口袋里翻出一瓶雪花膏,一瓶冻疮膏,还有两块干净的手帕。 杨文秀解释,“这手帕是前几年有个亲戚结婚送的,一共好几条,我前几天收拾看还有两条没用过,拿去给晓花用。” “好呢。”夏晓禾原没有想过婆家还会准备东西,她自己也准备了一些,现在可真就不少了。 他们如今还没有私家车,要转车,要坐半天的火车,这一路可不轻松呢。 “妈,被面。”见杨文秀没有再说了,陈红玉提醒。 杨文秀愣了一下,旋即‘哦’了一声,笑道,“瞧我,上午还特意记了一下呢,差点又给忘了。” 她连忙又回屋,拿了三套新被面出来。 “晓禾,这两套绸缎被面,是妈给你准备的。” 夏晓禾一看,嚯,可真国色天香、富贵荣华啊,一个是龙凤呈祥,一个是大红牡丹花的吉祥如意。 “还有一套,你带回去给亲家妈用。” “妈,家里有,这套你们自己留着用吧。”夏晓禾客气了一番,刚才陈红玉说花了上百,照她现在看,再加上这绸缎被面的话,一百块肯定拿不下的。 杨文秀笑道,“你拿着吧,这边好买。你还不知道吧?就咱院里的王芳,不是一直没嫁出去吗?也没个正经工作,在家里闲了好几年了。 这不,年底的时候,她也不知从哪儿进的一批被面,就在菜场那弄了个摊位卖。 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自然要照顾一下这丫头的生意,而且,她卖的也不贵。 她还说了,以后要买被面枕巾啊这些的,都上她那去,给咱便宜。” “哦,这样啊,那挺好,妈,那我就收下了。”夏晓禾接过被面,真心夸着,“这手感真不错,颜色也漂亮,瞧瞧这上头的花啊鸟啊的,真热闹,也喜庆,我妈肯定喜欢。” “嗯。”杨文秀也觉得不错,年轻的时候,她喜欢素净的,可现在吧,她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喜庆,热闹,瞧着心情好。 一旁,陈家父子压根插不上话。 只看着这三个女人一起欢喜的挑拣着这些物品。 话说,他们只觉得东西就是东西,无非就是有用和没用的,可在夏晓禾这几人眼里,什么漂亮啊好看啊花色啊手感啊香味啊总之能说出一大筐的优点来,而且,她们显然对此很兴奋。 陈致远看着时候不早了,就对夏晓禾道,“晓禾,我去趟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再买瓶花露水。” “对了,看看有没有洗头膏,再买一瓶。”夏晓禾忙叮嘱。 陈致远点头,“行。” “致远。”杨文秀喊住他,“今天年初一呢,供销社不营业,起码要到初四再开门的,你要不去百货商场看看。” 夏晓禾愣了下,哎呦,她差点又混了,前世,那些超市啊商场啊还有各种休闲娱乐场所那是不分春节年假的照常营业的。 于是,她对陈致远道,“你就看看,要是没有卖的就算了。” “嗯。”陈致远依言出了门。 这厢,杨文秀又帮着将东西一一收到行李包里,包塞的鼓鼓囊囊的,最后那一袋子水果,还有糖果、点心之类,都没装进去。 夏晓禾就回屋,又将自己带行李过来的那个带补丁的布袋子拿出来,将这些吃食全部装了进去。 杨文秀看着挺满意,“行,东西装好了,明天提上就走方便。” “嗯,谢谢爸妈。”夏晓禾真心的感谢。 陈父笑着说,“谢啥,都是一家人。” 杨文秀也道,“就是,应该的。” 要是没有夏晓禾,陈父就要不回以前的工资,就不能被厂里返聘,陈致文就没有班上,那么,他们现在还是赤贫,是绝拿不出这些东西的。 可以说,他们今天能拿到出这些东西,也全是夏晓禾的功劳。 夏晓禾将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后,又拿了一瓶蜂蜜、一瓶果酱,径直去看干妈赵素华,顺便跟她说明天要回老家拜年的事! 第247章 没过多久,陈致远从外头回来了,不过,花露水和洗头膏一样也没买到。 百货商场今天倒是开门营业的,不过,只到下午三点半就关门了。 他去的不巧,没赶上。 “没事,反正夏天离的还早呢。”夏晓禾眼眸明亮,又生了个主意,“而且,万一我这边生意好的话,等暑假,说不定能将我妈和晓花一起接过来过个暑假。 这样,我妈也不用辛苦的在家里忙双抢了。” 这样一想,夏晓禾越发觉得自己这主意好。 今年农忙,她就将她妈和妹妹一起接到城里过暑假,等开学再送回去,那时田里地里的活也差不多了。 而且,一开学,周兰就要去学校里忙,也顾不上地里活。 真棒! 夏晓禾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晓禾难得起了个大早,今天要赶车回娘家呢。 陈致远也跟着一起起来,小两口刷牙洗漱,收拾行李。 杨文秀听见动静,忙也穿着衣裳起来。 没有顾的上洗漱,杨文秀先系上围裙,点了厨房这边的炉子,先给小两口烧了热水煮了点面。 面里放了半只鸡,六个茶叶蛋,还有一些炸肉圆和萝卜圆子,再有几片青菜。 除了青菜现弄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年三十弄好的,正月这几天,一般不能动刀,都是现成的熟食。 煮好之后,盛了两大碗,放在客厅茶几上。 “晓禾,致远,收拾好了过来吃面。”杨文秀喊了一声。 夏晓禾抹好雪花膏,又将雪花膏塞进自己的小包里,这才搓搓手出来。 “妈,好香啊。”看着热腾腾的面,夏晓禾原本还没觉得饿呢,这会子食欲竟也上来了。 杨文秀笑指着那只青花碗道,“你吃这碗,这碗里有鸡腿。” “谢谢妈。”夏晓禾笑盈盈道谢。 这时,陈父也坐着轮椅出来了。 杨文秀,“你起来干啥?我给他俩弄好了。” 陈致远也道,“爸,现在天还早,您再歇会,床上暖和。” 陈父摇头,“也睡不着,起来坐坐。对了,致远,这路上人多,你们带的东西也多,你可千万多担点心,还要照顾上晓禾,别让她离开视线。” 尤其这车站,小偷啊拐子骗子贼多。 晓禾确实聪明,可是,她自小生活在农村,第一次进城,还不知道这外头的世界坏的很呢。 陈致远边吃边点了点头,“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夏晓禾咬了口鸡腿,也道,“爸,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 吃完早饭,夏晓禾背了挎包,提了一包行李,陈致远则以手提了一包,除了给家里人买的,还有他两口子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杨文秀给送到了楼下,之后两人再去公交车站一起坐车去火车站。 大湾村这边,从去年年底一家人就开始盼着了。 尤其是夏兰香那边总是说一些不好的话,可夏晓禾的两封信又全是好话。 一家人在外人跟前,那是绝对相信夏晓禾的。 可是私下里,这心里也打鼓。 毕竟,不止是夏兰香,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之前也隐隐提过,陈家日子不好过,陈致远下乡那么多年,但凡家里有点关系,都会寄钱寄票之类,可陈致远从没收过。 而且,陈父瘫痪在床,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年头,正常人日子都难过,家里再有一个病人,那就是雪上加霜,所以,老夏家心里也挺担心的。 一路忐忑的过了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初二。 一大早,夏晓花从被窝里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问,“妈,我二姐回来了吗?” “没。”周兰已经穿好了袄子,却坐在炕上发呆,“也不知你二姐今天回不回来。” “出嫁的姑娘一般不都是年初二回娘家吗?”夏晓花翻了个身,也坐了起来。 周兰白她一眼,一边给她拿棉袄穿,一边叹道,“话是这么说,可谁还真初二回娘家了?你看妈哪年初二回你外婆家了?” 夏晓花顿时委屈了,眼泪都要出来了,哽咽着道,“那这么说,我二姐今天不回来吗?呜” “别哭。”周兰一巴掌捂她脸上,“大正月里的,你要是哭的话,今年一年都不顺的。” 夏晓花立刻瞪圆了眼睛,憋回了眼泪,然后,龇个大牙露出大大的笑来。 周兰穿好来到厨房这边,夏老太和张月娥也陆续过来了,都在问夏晓禾今天能不能回来? 周兰也不知道啊,只含糊道,“要回来的话,左不过这几天的。只是,那是省城,太远了” 她话没有说死,心里盼着闺女回来,可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趟谈何容易?万一回不来,她还得给闺女找补回来。 夏老太和张月娥闻言也都沉默了。 心里都盼着,可是也都觉得,可能是回不来的,毕竟,这去省城也没多久啊,来回这样跑浪费路费的。 今天年初二,家里也来亲戚。 来的亲戚都会问,夏晓禾正月回不回来,夏家人都笑着感叹,“那丫头自己要回来的,我们没让,那么远呢,回来干啥?又费钱人还累。” 及至天黑前,夏老太还站村口那跟人闲聊呢,说她家晓禾写了几封信要回来看她,她愣是没让,谁家也没这个闲钱糟蹋啊 但是,等一辆牛车在夜幕之下来到了大湾村村口,夏晓禾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笑盈盈的喊了一声,“奶,我回来了。” 惊的夏老太差点跳起来,随后看清是夏晓禾,又乐的扑过来。 “哎呦,我的晓禾,瞅瞅,这还是我的乖孙女吗?这头发是咋弄的?呀,个子咋还长了呢?” “奶,我这是烫了头发,城里人都时兴这个,个子嘛,您看。” 夏晓禾俏皮的抬起一只脚来。 脚上穿着高跟皮鞋呢。 “高跟皮鞋,所以就衬的个儿高了嘛。” “哎呦,乖乖,这头发烫了,皮鞋穿了,这棉袄也好看呢。”村口的乡邻们,纷纷将夏晓禾围了起来,就跟围观大明星似的。 夏晓禾解释,“婶,我这是呢子大衣,不过里头有棉的内衬,保暖又好看。” “好看,好看,摸着就暖和。”众人羡慕坏了。 这可跟进城之前的夏晓禾完全两个样儿了。 后头,陈致远付了牛车车钱,又将行李全部拿下来,有个年轻小伙眼疾手快,先就抢过去了,“陈知青,我帮你拿。” 这厢,夏老太挽着孙女夏晓禾的胳膊,激动道,“晓禾,乖孙女,走,咱回家,嗳,你们别围着了,我孙女一路辛苦劳累,要回家了。” 但是,村民们仍旧跟在后头簇拥着。 夏老太跟着夏晓禾,则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 第248章 因为夏晓禾、陈致远两口子的到来,大湾村这个宁静的傍晚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不过还是小孩子们腿脚利索,早先他们一步朝老夏家跑了去,边跑还边喊着。 “夏晓花,你二姐回来了!” 一群孩子稚嫩的喊声,顿时在老夏家院门前炸开了锅。 老夏家几口子人分别从堂屋,厨房,后院的鸡圈那儿冲了出来。 不止老夏家,这一路上的邻居们,听见动静,也纷纷从屋里出来,走到院门前张望着、打听着、招呼着 等夏晓禾一行快到老夏家门口时,周兰等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夏晓花跑在头里,然后一头扎进了二姐夏晓禾的怀里。 “二姐,你可回来了。” “回来了。”夏晓花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问,“想二姐了吧?” “想,特别想。”夏晓花特别真诚的说。 周兰这时也跑了过来,抓着夏晓禾的胳膊,眼睛紧紧的上下打量着,“晓禾,真是你啊。妈咋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妈,你是不是做梦经常梦见我啊?想我想的吧?”夏晓禾亲昵的挽过周兰的胳膊,一手又牵起夏晓花。 把个夏老太倒撂到后头了。 夏老太自然不乐意,不过人前也不好说啥,只跟着道,“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吗?这大过年的,车上人多又挤,还浪费车费钱。” “那咋能不回来呢?我还惦记着您老和大家伙呢。”夏晓禾回头冲夏老太一笑。 这一笑,顿时让夏老太被冷落的那一点不悦消散了。 毕竟,人家是母女,她只是奶奶,到底隔了一层,不过这丫头还能惦记着自己就很知足了。 夏大江也搓着手,想招呼几句,可插不上话,就走到后头,主动帮陈致远拿行李,一边寒暄道,“路上累着了吧?” “不累,爸,这点东西我自己拿。”陈致远道。 夏大海也过来,将那个年轻人手里的行李也接了过来,笑道,“都到家门口了客气啥,都是一家人,来,快进屋。 葛发,你也进屋坐会。” 葛发就是刚才主动帮陈致远拿行李的年轻人。 以前队里干活的时候跟陈致远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不是很熟。 而葛发主动帮拿行李,除了助人为乐之外,内心里其实还是对夏晓禾的一种感激。 巧玲跟他提过,他,巧玲还有刘铁军他们仨之所以能进村小代课,是夏晓禾提议的。 要是没有夏晓禾的提议,他现在就是普通农民一个,他自小体弱,父母勒紧了裤腰带供他念书,可是初三那年,母亲上山摘果子摔成了重伤。 过后他就没念了,回家下地。 下地辛苦,他真是熬命一般。 可是去年年底前秦队长突然通知他去村小代课,除了算一个整工分劳力外,每月还有五块钱和两袋面的补贴。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有了学校的这份工作,母亲的药钱算有了,家里也不至于揭不开锅了。 而且,秦队长还说了,他们要是教的好,再过几年,考个试,当个正式的国家公办教师也是有可能的。 生活,就这么从绝境中觅到了生处,葛发一家子都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了。 所以,当夏家人邀请他进屋坐坐,他腼腆着就跟着进了屋。 彼时,夏家堂屋里破天荒的早早的亮了灯,家里灯火通明,院子里热热闹闹,葛发帮着老夏家人一起招呼着,堂屋坐不下,就从屋里搬出条凳到院子里给邻居们坐。 夏晓花带着她的一众小伙伴,也是从各家找了上学时要带的小板凳出来供客人坐。 行李送回了屋,夏晓禾独留那一大包吃食,然后打开糖果的袋子,直接连袋子一起提着,挨个的给乡亲发糖。 “张叔、桃婶、三表嫂来,吃糖,这是我在城里特意买的奶糖,可香呢,都来尝尝。” “是啊,这都是我家晓禾在城里买的,你们平时可吃不到呢,都别客气了,尝尝吧。”夏老太跟在身侧,先是抓了一把塞给人的手上。 然后其他人也都乐呵呵的抓了一小把。 都知道这糖金贵着呢,而且还是城里买的奶糖,那指定更贵啊。 所以,大家伙也没敢拿多,一般拿个两三颗揣口袋里回家给孩子们尝尝甜味也就够了。 不过,这次夏晓禾是有备而回,糖果准备的特别多,除了她自己买的那些,婆婆杨文秀也给她准备了一大包。 所以,现在发给乡亲们的都是杨文秀准备的。 这些都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乡亲,从前夏晓禾没怎么觉得,如今出去一趟再回来,那看见谁都亲,就连院门前流连的狗子,她都想多扔两块骨头。 于是,看人家不好意思多拿,她就顺手又添几颗,凡是在场的基本上都能得十颗糖。 紧跟着她的夏老太看的肉都疼啊,这丫头,出手也太大方了,那是糖啊,糖啊。 最后一圈的散完,袋子底下还剩了一些,夏老太刚想要来给自己两个大孙子留着。 偏是张月娥这女人,今天非得让两个孙子去她娘家拜年,说是年初二外甥拜舅舅,他们两口子不去,孩子得去,这是礼节。 然而,夏晓禾手更快,直接连袋子都塞给了一旁眼巴巴的夏晓花。 “晓花,这些全是你的,拿去分给你的小伙伴们。” “都是我的?”夏晓花自动忽略最后一句。 夏晓禾轻轻捏了下她的下巴,笑着纠正,“没错,是你的,但是,要记得分给你的那些小伙伴们。” 这一群孩子都在院门口巴巴的望着呢,那脏乎乎的手指头在嘴里都要嗦出味儿来了。 夏晓禾还要招呼客人,没空再发给小孩子们了,何况,交给夏晓花,也能增加她的人气。 也知道夏晓花护食,所以,夏晓禾最后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二姐买了许多好吃的,都给你留着的,这些发下去,不许抠门哦。” 二姐,你不早说? 夏晓花听闻此言,嗷呜一嗓子,提着袋子就跑到院门口,小手一挥,喊道,“都跟我到这边来排队,排队发糖,我二姐给我的,嗯,一人一颗,谁都不许抢~~~” 第249章 夏老太没捞着最后剩的那点糖,顿时挂脸了。 拉着夏晓禾到一旁责备道,“死丫头,你这手怎么这么大?那么一袋子奶糖,得多少钱啊?就这么全散出去了?你好歹也给家里留点啊。” 夏晓禾扑哧笑了,“奶,你可真抠。” 夏老太睨着她,“我那不还是替你心疼钱?你说致远一个大学生,一个月补贴能 有多少?你跟着进城,也不能挣工分,都靠婆家养着,万一” 夏晓禾压根没听,只闲闲的看着陈致远那边拿了一包烟,也挨个的散了一圈了。 “跟你说话呢。”夏老太觉得这孙女是越发不听话了。 夏晓禾轻笑着摇头,“奶,看把你急的,一包糖而已嘛,我单给咱家里留了。” “啊?”夏老太愣了下,那尖锐的脸色慢慢又和缓了些,但言语仍旧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留不留的,奶也不是说这个,奶真不是那小气的人,就是你这孩子,不能手这么大,知道吗?你现在也是自己当家过日子了,不管有钱没钱,都得省着点。” “我知道,奶,我也没经常这样啊,今天不是新正月,我才从省城回来吗?再说,我这也是为您、为咱们老夏家长脸嘛。”夏晓禾压低声音,笑着解释,“您想啊,您孙女我好不容易进城一趟,结果回来抠抠巴巴,连几颗糖都舍不得,那不是打您老人家的脸吗?” 啊这?话虽如此,夏老太仍旧心疼那些糖。 “奶,您可是要面子的体面人,今天这些人可都吃了咱家的糖,以后您在村里人跟前,尤其是我冯奶奶跟前不是更有面儿了吗? 我冯奶奶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去过县城念书的人呢。 可您现在呢,您的亲孙女去了省城呢,还给咱村里人带了城里的奶糖吃,是不是也挺厉害?” 如此一说,夏老太有些佝偻的脊背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精光。 “不错,那冯英怎么能跟我比?那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两个儿子废物” “奶,我去看看我妈。”夏晓禾懒听她这些话了,便直接绕开夏老太去厨房了。 堂屋这边,坐的多是村里的一些长辈,由夏家几个男人还有陈致远招呼着。 院子里,夏晓花正跟那一群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还有一些邻居们坐在条凳上,热络的聊着。 夏晓禾进了厨房,周兰和张月娥两个都在忙活着。 自从夏晓禾进城后,这妯娌俩的关系明显好了许多。 当然,主要是张月娥这边主动了。 张月娥就觉得大房要变了,瞧夏晓禾那丫头的气势,大房都要跟着鸡犬升天呢。 张月娥是个脑子清醒又识时务的人,以前仗着给老夏家生了两个儿子,从而得到老夏家的厚待。 可是,这也仅仅只限于她的孩子能读书,能多吃个鸡蛋,她呢,偶尔能偷个懒耍个滑少干点活而已。 一家子窝在这乡下,一辈子只能在地里刨食。 现在家里有个人能出了这农村,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都让张月娥看到了希望。 张月娥想着,大房跟着夏晓禾吃肉,她二房能跟着喝点汤也行啊。 所以,如今的张月娥特别主动,每当轮到周兰做饭时,她都会主动过来打个下手,摘个菜,烧个火,剥个蒜,陪着聊聊天。 年底娘家送了一些冻柿子,她还拿了一些给晓花吃。 给大儿子做裤子还剩了一小块布,她还亲手给夏晓花缝了个新书包。 诸如此类。 以前,张月娥讨好夏老太,现在,她讨好周兰。 总之,人往高处走,都是为了日子过的好点,她不觉得丢人。 所以,夏晓禾一进厨房,见着这俩有说有笑的,还诧异了一下。 “晓禾呀。”站锅台边剥蒜的张月娥一瞧夏晓禾进来,格外亲昵的招呼,“我才跟你妈说了,咱家晓禾进城一趟,又变好看了呢。 瞧瞧这脸都白净了,我就说嘛,这城里的水就是养人。” 周兰也慈爱的看着夏晓禾,笑着说,“我瞧着好像比从前要胖了一些,脸上好歹有点肉了。我家晓禾就是要长胖一些才更好看。” 以前家里条件差,孩子们吃不饱,夏晓禾青春期光长个子不长肉,出溜的细长细长的麻杆一样。 现在,小脸白净丰腴,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想到此,周兰心里一阵欣慰,能长胖,说明在婆家日子过的不错。 夏晓禾也挽着周兰的胳膊,撒娇道,“妈,你不知道,我婆婆的厨艺可好了,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吃的。 红烧鸡,糖醋鱼,炸肉圆子,油炸小酥排骨哎呀呀,许多那菜名,我都记不住,总之,就是好吃。” 可是,只报了四样菜名,听的周兰和张月娥都要流口水了。 张月娥忍不住问,“晓禾,你婆家日子这么好吗?天天的吃这些好菜?” “嗯,我婆婆说了,我们每天上班辛苦,又年轻,要多吃好的补养身体。”夏晓禾骄傲的扬了扬漂亮的下颚,“不止如此呢,我真没想到,我婆婆竟然还会做西餐,你们知道啥是西餐吗?” 周兰和张月娥一起茫然的摇头。 “就是洋人爱吃的东西。”夏晓禾解释,“嗯,比如煎牛排,我特别爱吃我婆婆煎的牛排,不过,致远他们几个吃不惯,呵呵,每次我婆婆就会煎两块,我俩吃就够了,再配上一杯红酒,唔,那滋味,简直美妙极了。” 看夏晓禾这意犹未尽的模样,周兰和张月娥狐疑的对视一眼。 周兰不敢相信的问,,“致远家条件那么好吗?” 虽说她也不信夏兰香说的那些,但是,一个家庭又是鸡鸭鱼肉的,又是洋人吃的牛排红酒的,这得多大家资才吃的起啊。 张月娥也紧紧的盯着夏晓禾,这烫的时髦洋气的卷发,时兴的羊毛呢子大衣,西裤,皮鞋这就是旧社会富家太太的打扮嘛。 “致远家条件啊,一般啊。”夏晓禾如实回答,“家里住筒子楼,屋不够住,我们回去了,小叔子没法子就睡客厅了。 不过,陈家以前在家属院是有栋二层小楼的,我公公已经向单位申请了,说不定那个小楼很快就能还回来。” “二层小楼?”周兰和张月娥同时惊呼! 第250章 “是呀。”夏晓禾看她们如此惊讶,便认真解释,“我公公以前是厂里的八级大工匠,那二层小楼是单位分的福利房。 现在我公公平反了,之前的工资也讨还回来了,所以,这房子要回来很正常啊。 不过程序可能麻烦一些,因为这里头涉及到好几户人家,有些问题还得上级部门查清楚了,最后才能决定。 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周兰和张月娥两个茫然的听着,连锅里热的鱼都忘了。 她俩不是好奇这二层小楼是怎么来的,她俩是惊讶陈家竟然能住二层小楼。 在她们看来,整个大湾村,甚至整个镇里,最好的房子也就是邻村一户老木匠家里几间大砖瓦房了,大部分村民家里还是土坯屋呢。 比如他们老夏家,这土屋还是夏家老两口结婚的时候,自己拖土坯盖的,都几十年了,早就老的不像样了。 二层小楼?她们想都不敢想。 “呀,啥糊了?”夏晓禾鼻子使劲嗅了嗅。 周兰一惊,还没回神呢,张月娥惊呼一声,“鱼。” 连忙揭开锅盖,朝锅里舀了半瓢水。 周兰一看,“得,今晚喝鱼汤了。” 张月娥笑,“没事,雨生那鱼塘里多着呢,你下回想吃,再让他送几条来。” 周兰笑笑没说话,也就张月娥这心够大。 萧家去年年底分了家,萧母带着闺女萧雨芬过,萧雨生跟夏兰香过。 为此,萧雨生竟然还用土坯在萧家那本就不大的院子里砌了一道墙,又另开了一个院门。 原以为以后日子就安生了。 可萧雨生自此后,给夏兰香这边重新砌了锅灶,也会给夏兰香粮食,给她生活费,但就是不回她那个屋。 他白天在母亲那吃饭,晚上在鱼塘那窝棚睡。 日子就这么别扭的过着。 年三十,张月娥是心疼闺女,想跟夏老太提接夏兰香回家过年的,结果被夏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是嫁出去的闺女不能在娘家过年,会对娘家不利。 因此,年三十,夏兰香一个人过的,张月娥想偷偷送碗肉,一直被夏老太死盯着。 原本,她还想让周兰帮着打掩护。 周兰说自己笨,不会,而且就算她会也不愿干,夏兰香那死丫头在人前那样诅咒晓禾,她要是帮了就对不起自己闺女。 所以,此刻看张月娥没事人似的提萧雨生,她没接话。 但夏晓禾不知道情况,就随口问了一句,“今天雨生和兰香姐没回来啊?” 住的这么近,又是年初二,要回娘家的啊。 张月娥的脸色这才稍稍有些难看,“哎,这个,回头二婶再跟你说啊。对了,嫂子,致远和晓禾回来了,咱把三十晚上那肉也热的吧?妈不是说了留给晓禾回来吃的吗?” “嗯,行。”周兰自然说好,虽然她没听见夏老太这么说过。 不过,夏老太抠门,往年过年就那么一点肉,那从年三十留到来年初一,再从初一留到十五最后也不知进了谁的嘴。 夏晓禾过来招呼一声,怕再耽误她俩烧菜,就出去了。 刚到院子就被叫住。 “晓禾,听说你现在在城里也工作了,是不是真的?”这是隔壁的三表婶问的。 夏老太也只从夏晓禾的信里得知一点信息,脑子又记不住,再也是真担心夏晓禾说大话,毕竟,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丫头,一进城就能安排工作? 她是不敢信,但怕在外人跟前露怯,忙帮着答,“那当然是真的了,晓禾她婆家都是能人,帮她安排个工作那还不是简单?她公公可是那八十级的人呢。” 夏晓禾扑哧笑了,“奶,是八级大工匠,已经是钢厂最高级别的技术工人了。” “对对对,八级,都差不多,反正就是最厉害的。”夏老太坐竹椅子上,昂着头激动的说。 夏晓禾又正色解释,“还有,我目前在广播站工作,不过,这可不是我婆家人给安排的,是我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我婆家家风清正,尤其是我公公,为人公正无私,可不兴什么托关系走后门,都鼓励我们小辈凡事要靠自己努力呢。” “晓禾姐,你是咋找到广播站的工作的?”问话的是萧雨芬。 夏晓禾一见着她这脸,惊诧一番,“雨芬?你咋也在?” 萧雨芬茫茫然的神色,“我一直都在啊,你之前还给我发糖了。” 她已经忍不住吃了一颗,现在嘴里还有一颗,口袋里剩了八颗,打算一会带回家给她妈和大哥都尝尝的。 “哦。刚才人太多,我没留意。”夏晓禾轻笑一声,索性让二大娘往条凳那头挪挪,自己坐过来,好好跟众人说道说道。 “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会在广播站工作呢,这事得从我上夜校开始说起。” “夜校?”萧雨芬等人惊讶极了。 夏老太又骄傲的插了话,“没错,我家晓禾以后也要当大学生的。” 这话,是夏晓禾在信里说的,夏老太突然想起来了。 夏晓禾接着说,“嗯,我奶说的没错,我要在夜校上三年,之后可以拿到大专学历,若是再继续学习的,还可以拿到本科学历。” “啥学历不学历的?”众人一个没听懂。 夏晓禾直白道,“就是大学生了。” “哇喔。”萧雨芬羡慕的露出星星眼。 “晓禾姐,没有上过高中也能成为大学生吗?”问这话的是葛发。 他跟夏晓禾他们一同进院子后,就一直没离开过。 他一直想亲口跟夏晓禾道声谢的,但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这时,听夏晓禾说起大学生的事,便有了浓厚的兴趣。 夏晓禾道,“当然可以啊,葛发,你现在在村小当老师吧?以后有机会也可以上夜校进修一下,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学历,对你将来指定有好处。” “嗯。”葛发重重点头,晓禾真是他的人生指路明灯啊,他幸亏没有急着回家去。 接着,夏晓禾又在院子里跟一众乡邻说着自己进城上夜校,跟广播站的名主播打赌,过后又凭着自己的才华和人格魅力进了广播站当主播的事。 听的一众人等热血沸腾! 直到周兰这边做好了晚饭,要吃晚饭了,众人还依依不舍的。 夏晓禾就告诉众人,“不急,我这次回来且等多住几天呢,咱们回头慢慢聊啊!”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慢慢散了。 第251章 晚饭就绪,夏老头又派大儿子夏大江去请秦队长来家里吃饭。 村里人有这个习惯,但凡家里来了贵客,通常都会请村长、队长或者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来作陪。 但是今天秦队长家里来了客人,就婉拒了。 于是,今晚只老夏家一家子。 关上大门,堂屋里饭菜飘香,暖暖和和的。 陈致远陪夏家长辈喝酒聊天,夏老太和周兰不停的给夏晓禾夹菜,让她多吃点,连三十那天杀的鸡也留到了今晚,而且那两条鸡腿,一条给了陈致远,一条给了夏晓禾。 陈致远夹给了夏晓禾,夏晓禾最后给了夏晓花。 夏晓花长这么大,头一回碗里两只鸡腿,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都快乐昏过去了。 这一桌子都是大房的主场了,作陪的张月娥脸上挂着笑,心里隐隐发酸。 看着夏晓禾就想到自己闺女夏兰香,那个死丫头啊,明明打小也聪明伶俐的,长的也白净好看,性子也温柔安静的,怎么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 有几次,张月娥看她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都觉得心惊肉跳,简直就跟个厉鬼似的。 她都不明白了,这丫头心里哪来那么大的戾气?尤其是对夏晓禾的。 “哎~~”张月娥不自觉的幽幽一叹。 夏晓禾听见了,疑惑的问,“二婶咋了?今晚这菜不合胃口?” “哦。”张月娥惊的回过神来,忙陪笑道,“没,这菜好着呢,你妈手艺也好,只是,我感慨咱们家也能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心里高兴。 晓禾,这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那也是家里人疼我嘛。”夏晓禾有些骄傲的说。 夏老太跟着后头就说,“对,我家晓禾招人疼,奶啊,疼都疼不过来呢。” 夏晓禾跟着就乐起来,也随口就道,“奶,您放心,我往后一定最孝顺您。” 其实疼不疼的,她心里有数。 孝顺不孝顺的呢,她也心里有数。 奶孙俩反正嘴里都说着最暖心的话,面上都挂着笑,总之其乐融融的就对了。 周兰看到全家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 张月娥吃了一口菜,或许是这太过热闹幸福的场景让她有些撑不住,到底还是问了,“对了,晓禾,你公公没瘫吗?” “二婶?”夏晓禾有意朝陈致远那望了一眼,其实,陈致远压根没听见,但是,夏晓禾这一望,就表示:张月娥,你越矩了,问了不该问的。 夏老太骂了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说话就闭嘴,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月娥委屈,“我不过是关心,就多嘴问了一句。” 夏大海今晚其实也没啥心思,侄女刚到家时,他是高兴的,可是,此刻,他俨然成了配角,向来老实巴交的大哥,却成了父亲眼中的好儿子。 刚才大哥敬酒,夏老头高兴的喝了。 他敬酒,夏老头冷着脸就浅浅抿了一口。 这让夏大海心里很不舒服,他又听到夏老太责骂自己媳妇儿,更觉得窝火,当场就质问,“妈,你干啥呢?月娥说错啥了,你非得当着客人的面骂她?” 张月娥一愣,没想到自己男人竟然会在饭桌上帮自己? 夏老太也一愣,本就寻常的说话,她哪里骂了?这臭小子摆什么脸子? 夏老太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气道,“你倒是问问你媳妇儿都说了啥?” 夏老头脸色一沉,“行了,大正月里的都好好说话。来,致远,别搭理他们,吃菜,吃菜。” 张月娥忙道,“对对对,大家吃菜,吃菜。” 夏大海却不服了,竟当面问起了陈致远,“致远啊,我听说你父亲一直瘫痪在床?咋地又上班了?怎么上的?” 他倒是将张月娥刚才的疑问再次问了出来。 夏家其他人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都知道这是别人家的私事,这样打听不好。 夏老头刚要呵斥,倒是陈致远微微一笑道,“我父亲是双腿有疾,不能走路,但也不是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 “不能走路那还能上班?”张月娥问。 陈致远看了夏晓禾一眼,一脸感激的说,“这都要感谢晓禾,是她帮忙从医院弄了一台轮椅,极大的方便了我父亲。 另外,她又去钢厂要回了我父亲多年的工资,并且说服厂领导返聘我父亲回厂继续工作。 我父亲一直热爱厂子,热爱这份工作,得知能回去工作后,这身上的病呀就好了大半。 另外,晓禾又帮着争取了一份在厂职工名额,我二弟去了。 所以,平时在厂里,我二弟也能帮着照顾一下我父亲。 再则,我父亲现在是返聘回去,主要是带一些学徒,教授一些技术知识,并不用亲自上场,跟过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解释的够详细了。 可是,老夏家一大家子好像没听懂一样。 “都是晓禾办的?”夏老太瞪大眼珠子问陈致远。 陈致远点头,“对,都是晓禾办的,要不是晓禾,我们家现在还不知咋样呢?对此,我十分感激,不止是我,我全家人都十分感激晓禾。 是晓禾让我们一家改天换地,过上了正常的且蒸蒸日上的好生活。” 夏老太又扭头看向夏晓禾,“他说的都是真的?” 该不会是这小子太爱媳妇儿瞎编的吧? 她这孙女这么厉害? 夏晓禾耸耸眉,“是啊,不过,致远,都是一家人,别说啥感激不感激的,我一来,爸就让我当家,不但给我补了彩礼,给了我买新衣裳的钱,还把他的工资全交给我管着,你说,他这么信任我,我能不为这个家尽心尽力吗? 还有你,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你做的事,处处为我着想,就拿上夜校来说吧,这对我很重要,真的,我也很感激你。 还有致文,这小子给咱腾屋,大冷的天窝在客厅睡那么小的折叠床,还天天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我能对他不好吗? 妈对我也好啊,天天变着法子的给咱做好吃的” 陈致远笑了,“好好好,咱们一家子不说两家话,大家都好好的。” 再说下去,都快成她两口子的秀恩爱现场了。 不过,从这段对话中,老夏家人也算听出来了,夏晓禾能干,婆家人对她也是真好。 看来她信里说的全是真的。 而彼时,萧雨芬跑回家,一回家还没进屋,就趴那新砌的土墙上,朝对院喊着,“我晓禾姐回来了,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哼,有些人啊,怕又是要醋上天了!” 第252章 夏兰香正在低矮昏暗的小厨房里做饭呢。 这间小厨房,是分家后,萧雨生给她临时搭的,不过倚着墙角用土坯砌了三面墙,上头搭了几块木头,弄了个塑料膜盖着,就算屋顶了。 幸好今年冬天没下雪,不然全得塌。 而且,小厨房里只修了个锅灶,其他啥也没有,她连洗菜切菜都得在条凳上慢慢着来。 最可气的是连盏灯也没按,今晚她耽搁了,现在只能点着煤油灯做饭。 好在她一个人做饭也简单,中午的剩饭剩菜热热就行了。 只是,这剩饭剩菜还是年三十的。 年三十那天,萧雨生给她送了两条鱼。 她惊喜万分,以为两人关系会有转机。 当天,她将屋里院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还买了半斤豆腐和几个鸡蛋。 晚上,她红烧了一条鱼,再烧了一道鱼头炖豆腐,香油炒鸡蛋,后来又去打了二两酒。 做好了一切,她听着外头的鞭炮声,等着萧雨生回家。 然而,萧雨生从鱼塘回来,径直去了一墙之隔的隔壁,他跟他母亲和妹妹一起过年了。 那一晚,夏兰香枯坐炕头,一人对着几碗菜一口没动。 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春节,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包括她的娘家、婆家,她就像一个被世间遗忘的人。 年初一,她房门都没开,一个人在炕上睡了一天,也不见一个人来看她。 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才起来做些吃的,吃的便是三十晚上的剩菜剩饭。 此刻,锅里热着饭菜,跳跃的灯火下,夏兰香又是一阵恍惚,恍惚间听见有人喊晓禾? 她精神为之一振,猛地像从梦中惊醒过来,细细听着,是萧雨芬那臭丫头的声音。 她趴墙那就跟唱歌似的一遍遍喊着,“我晓禾姐回来了哦,风风光光的回来了,有些人要醋死了!” 夏兰香猛地起身,她没听错,确实是说夏晓禾回来了。 连灶里还烧着火也顾不上了,她直冲出来,怒问萧雨芬,“真的是夏晓禾回来了?” “我干嘛跟你说啊?哼!”萧雨芬一撇嘴,扭身就走了。 夏兰香气了个倒仰。 可是,夏晓禾怎么能回来呢? 从省城回来的路费可不便宜呢,陈家哪有这闲钱? 就算现在,她仍旧清晰的记得,前世跟着陈致远回城的当天,陈父就因为突发疾病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了,陈母因为连日照料没有休息好也病倒了。 她这进城第一天,本就因为一路劳累晕车,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自己都没缓过来,就开始要照料公婆。 那个时候,她那个小叔子不知所踪,后来才得知被人骗去了南方城市说是要做生意赚大钱,结果连棉衣都被人骗走了,一路跟个乞丐似的要饭回来的。 小姑子天天以上班为名,家里屁事不管。 而且,陈家连陈父的住院费都交不起,陈致远一回城就开始找短工赚钱。 家里的担子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一年春节,一家子六口人挤在那简陋的筒子楼里,年三十,只买了半斤肉、几块豆腐包了点饺子。 一家人压根不够吃! 就这还能有钱回来? 借钱? 问谁借? 陈父瘫痪那些年,陈家除了吃老本压根就没什么其他收入,稍微得济一点的亲朋早被他们借遍了,压根就借不到钱的。 而且,这年代,谁家也不富裕。 夏兰香想不通啊,她倒是要看看夏晓禾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一路紧绷着,她脚步飞快的往娘家去。 虽然夏老太已经明令禁止过,让她以后没事别回娘家,老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可她今儿也顾不得了。 才从鱼塘回来的萧家母子与她迎面而过,她也好像完全没看到。 萧母气道,“天都要黑了,她这跑啥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狼撵了呢。” “妈,以后她的事你别管了。”萧雨生道。 目前,他和夏兰香处于分居状态。 曾经他也是想好好过的,可是,渐渐的跟她在一起会让人恐惧,她身上总有戾气,看着你的眼神就好像你欠她命似的,她总是带着恨意,一股莫名其妙的深深的恨意。 他是没法再和这女人过下去了。 不过夏兰香不愿离婚,他也没法,总不能绑着她去法院。 所以,分家了,让夏兰香单过,她既愿意赖在萧家就赖着吧,他不会短了她的吃喝,但是,要跟她同在一个屋里生活,那是决计不能的了。 萧母看了儿子一眼,无奈又愤怒的叹了口气,“这个丧气婆娘。” 她好好的儿子,全叫夏兰香这丧婆娘给毁了。 夏兰香这边一径跑到娘家,果然,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出的欢笑声。 屋门是关着的,可晕黄的灯光透过门缝照出来,夏兰香几乎能想象的到,那屋里是何等的温暖。 她突然鼻子一阵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她忍住了,没有再跑,而是,冷静下来慢慢走到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屋里,一家子正吃的欢乐呢,冷不防一阵敲门声,众人都愣住了。 “谁呀?”夏老太喊了一声。 夏兰香没有回答,她知道,要是答了,是不会有人给她开门的。 老夏家现在都嫌弃她。 就连她爹妈平时也装不认识她,全当没她这个女儿了。 “谁呀?这大晚上的?”夏老太皱皱眉,却是给张月娥使了个眼色,“去看看,可是二赖子来讨吃的了?要是他,就给他盛一碗饭。 大年节的,咱们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嗯。”张月娥应了一声,起身来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夏兰香,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你咋来了呢?” “哦,我听说晓禾妹子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夏兰香探着脑袋,往里一瞅,果然先瞅见了陈致远,可没见着夏晓禾。 视线一找,最终诧异的落在夏晓禾身上,带着十分的不可置信。 温暖的灯火下,夏晓禾并未对门外的人产生兴趣,而是特别认真的挑着鱼刺,吃着鱼。 她烫了头发,因为吃饭嫌头发总往前跑,她简单的用一根发带从后绑起,两颊只剩些许细碎的卷发落下,整个人显得轻盈又慵懒,一张脸更显得温润且白净。 而且,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夏兰香也看出来了,这是城里最时兴的款式,质地优良,款式优雅,她曾经就在林小溪身上见过。 还有她大衣里头穿着的红色毛衣,一看就是全新的,而且还是用的最好的毛线,既暖和还不起球。 不像她身上的,还是小时候的毛衣,穿小了拆了再混着其他毛线,又重新织的,颜色杂乱难看。 怎会如此? 第253章 “兰香,你干啥啊?快回去吧。” 见夏兰香还想往屋里闯,张月娥连忙抱着她就往外拖。 不是她这个当狠心,而是瞧着夏兰香神色不对啊,似乎又要犯病了。 况且,公婆现在都不待见这丫头,此刻,屋里其乐融融的,她要是再发疯一闹,那以后她可真的别想在夏家混了,连带着他们二房都要受不待见。 “妈,我才要问你想干啥?堂妹、妹夫从城里回来了,我难道看望都不能了?”夏兰香气红了脸,不住的跟母亲撕扯着。 “你够了啊!”张月娥见她还来劲了,劈头盖脸的朝她脸上就给了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也愣住了。 话说,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重男轻女,她对夏兰香这个闺女还是极尽所能的去爱护的,从小到大都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夏兰香显然也没想到,脸上热辣辣的疼提示她挨打了。 “妈,你打我?” 张月娥回过神来,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早该打了。给我走。” 猛一拽她胳膊,就将她拖到院子外头。 屋里,夏老太知道张月娥将人拖走了,松了口气,这小儿媳还是懂点分寸的,没让那祸害进屋。 要不然在致远和晓禾跟前,那丢人得丢大发了。 虽然都是一家子,但是,在夏老太眼里,陈致远和夏晓禾现在都是城里人了,是家里的贵客,贵客跟前她还是不想露出家丑的,尤其是夏兰香跟萧雨生这分居而过的丑事。 而陈致远呢,是夏家的女婿,自不便插手夏家的事。 夏晓禾对夏兰香无感,只当那母女俩自己有啥疙瘩的,也没搭理。 一屋子的人都没当回事,继续吃着晚饭。 夏老太仍旧兴致勃勃的向夏晓禾打听着城里的事。 夏晓禾呢,本就是个爱说的,她就绘声绘色的讲,连夏家父子听着都激动了,酒都忘了喝。 “那养猪场的猪跟咱们这儿养的猪一样吗?是不是更肥一些?”夏老头问。 “纺织厂那么多衣裳料子,里头的工人做衣裳是不是都不要钱?”夏老太问的,她看着夏晓禾这次回来一身的新,就觉得这衣裳做的不要钱似的。 夏大海也感慨,“哎,啥时候咱要是能在城里当个工人,那真是”咂摸一口酒,叹道,“咱这辈子也就值了。” 夏大江重重点头,他虽然表达不出来,但是,意思就是那意思。 夏晓禾就跟他们分析现在国家的政策和形势,又对夏老太道,“奶,我这次回来,还托您给办件事,我这不是在城里认识了不少领导朋友嘛。 大正月里的,回头去拜访不得拎点东西? 太贵的咱买不起,再说了,他们都是城里人也不稀罕。 所以,我就想着从老家这边带点土特产。 回头啊,您就给抓几只老母鸡,弄几百个土鸡蛋,对了,乡亲们谁家里晒的干笋、野蘑菇、干木耳或者晒的咸鱼啥的。 奶,您帮我弄些回来!” 夏老太脸皮微微一抽,“弄这老些啊?” 这可是得花钱呢。 但是当着陈致远的面,她没好提钱。 夏晓禾瞧出来了,笑道,“奶,您放心,这钱啊我自己出,您就帮忙出面收一下,我就回来几天,事多,抽不出空。 就劳您老多费心,回头少不了您的好处。” 夏老太一听好处,激动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但漂亮话还是得说,“哎呦,你这丫头,我是你亲奶,还啥好处不好处的?放心,这事交给我,准给你办的漂亮的。” 周兰在旁也没意见,她并不介意女儿没将这差事交给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性格温吞,不会办事,夏老太为人泼辣精明,她要办,没人敢糊弄她,也糊弄不了。 而且,夏老太肯答应给女儿办事,周兰心里是高兴的。 这边屋里一派祥和。 院子外头,墙根底下,张月娥的脸色比这暗淡的天色还要沉。 “你这死丫头,我真不知道你错了哪根筋,你到底想干啥啊你?知道晓禾回来了,你明天再来也行啊,偏赶上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回来,而且,一回来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咋的?你还嫌你爷奶他们不够嫌弃你?” 夏兰香不管这些,她只抓着张月娥的胳膊,急切的问,“妈,我问你,夏晓禾怎么回来的?她哪里来的钱?她身上的穿戴?她怎么穿的起这样的好衣裳的?” 又来了?张月娥气的在她手上使劲掐了一把,“兰香,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放弃了陈致远,现在心里不平,所以天天在这作妖啊? 人家陈家没你说的那么不堪,致远他爸是厂里的八级大工匠,晓禾说是级别最高的,连厂长都敬着他,厂里坏的机器,没人会修,他爸会。 而且,他爸还会看外国字” “可是他爸是个瘫子,再厉害能咋地?”夏兰香不服的几乎吼起来。 张月娥都无语了,“那是你了解的不清楚,致远都说了,他爸只是摔坏了腿,坐了轮椅就能动的。” 夏兰香愣了下,“轮椅?” 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进城几年后了,是林小溪不知从哪儿给陈父弄了个轮椅,陈父能坐着轮椅外出方便,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 开始她也挺高兴,觉得轻松多了。 可后来知道是林小溪送的,她彻底崩溃了,在一次陈父摇着轮椅在走廊散步时,她趁人不备从后给推下了楼。 也是因为那次陈父重伤,陈致远才彻底死心跟她离婚的。 可是,为什么他非要接受林小溪送的轮椅? 陈父也是,她那么辛苦的照顾几年,他竟然不顾她这个儿媳接受陈致远姘头的东西,置她于何地?死了活该。 可此刻,听张月娥说到轮椅。 夏兰香突然诡异的笑了。 张月娥都惊住了,直感觉这笑容叫人心里毛毛的,“你笑啥?我可告诉你,兰香,你可千万别再乱来了。 致远和晓禾这次回来,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晓禾还说了,她马上回城后还要办个制衣作坊,我想着,她在城里能干,认识的人多,将来要是可以的话,说不定也能帮衬帮衬你。 兰香,你得跟晓禾多学学瞅瞅人家一进城,就把公婆哄的,整个家都给她当了。” 然而,夏兰香却完全没听进去,她只是得意的看着张月娥道,“妈,你等着吧,明天你就会看到夏晓禾哭了。” 哼,轮椅?林小溪送的吧。 再想到林家有钱,那么陈致远和夏晓禾这次能衣锦还乡,一切都能想的通了。 夏兰香眸底冷笑,不知道夏晓禾知不知道这林小溪和陈致远的关系呢? 若是知道,她还能如此心大,她倒要佩服了。 若是不知道,哼,就有好戏看了 第254章 张月娥一听夏兰香这话,顿时觉得头疼,一巴掌又想呼来,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没舍得再打,只是一指头戳她脑门上,警告道。 “我可告诉你,你少给我作妖,你要是看晓禾碍眼,那你这几天就躲你家那半边屋里别出来。 晓禾和致远,如今是咱老夏家的贵客,他们好不容易从咱们这穷窝窝里走出去了。 你爷奶还有咱们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他们呢。 你要是敢给他们惹恼了,别你说你爷奶,就是我,也不认你了,听见没有?” 夏兰香嘲讽一笑,“他们不是早就不认我了吗?连你也不让我进夏家的门,不是吗?我早就众叛亲离了。” 她曾经也觉得自己在夏家是特殊的,虽然不是男孩,可比两个弟弟也不差。 如今才知道,自己啥也不是。 被萧家欺负成这样,老夏家但凡有一个能给她撑腰的,萧雨生就不敢将她一个人扔在那半边屋里不管的。 哼,既然她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我那不是为你” “哼,你也不必多说,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打断张月娥的话,夏兰香傲慢的丢下一句,转身跑开。 张月娥气死了,“这个死丫头,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哦。” 再回屋,张月娥脸色很不好。 不过谁都没有留意到,就是夏晓禾体贴的招呼了一句,“二婶,咋出去那么久?菜都凉了,赶紧吃点吧,今晚都没见你咋吃饭。” “嗳,嗳。”张月娥含糊的应承着,再看着夏晓禾模样温婉,说话体贴,她再次感慨,她咋就命苦生了夏兰香?要是晓禾是她亲闺女该有多好? 她一定会将夏晓禾养的好好的,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周兰那个没用的,倒是生了个好闺女,哎 吃罢晚饭,照例是周兰和张月娥这妯娌俩负责收拾。 不过,在收拾前,夏晓禾喊住了她们,“妈,二婶,你们先别忙,我跟致远这次回来给咱家带了些东西,你们也看看。” 夏老太连忙接话,“呀,你这丫头,回来就回来嘛,还带啥东西,浪费钱。” 可是,她那脸上分明笑的褶子都要开花了。 其实,看着夏晓禾和陈致远从牛车里下来,带着大包小包的,她就知道肯定有好东西。 张月娥也客气道,“是啊,晓禾,那么老远的回来一趟不容易,还带啥东西啊,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见外,东西自己留着。” “奶,二婶,话是这么说,可我也是头一回进城,也想着给家里人带点东西新鲜新鲜。”夏晓禾说着朝陈致远使了个眼色。 陈致远会意的在墙角那椅子上,拿过一个包裹来。 这里头是带给老夏家的东西。 先是拿了两瓶酒放到夏老头跟前。 “爷,这是我公公特意给您准备的,正宗的汾酒竹叶青呢,可贵了,您回头好好尝尝。” 夏老头平时喝的都是散装酒,哪听过什么品牌啊,只听夏晓禾说贵,又是她城里当大工人的公公亲自给他准备的,顿时就觉得这酒啊,跟御赐的一样。 捧在手里是左看右看,就觉得金贵无比。 “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配喝这么好的酒?你公公这是太客气了,这么好的酒,嗳,我这也不舍得喝啊?” “爷,不舍得喝就放柜子里供起来,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升值涨价呢。”夏晓禾打趣道。 哪知,夏老头还当了真,“对对对,这么好的酒,得供起来,老伴儿,一会你给收好了。” “嗳,好。”夏老太满口应下。 夏晓禾满头黑线,还真供啊? 不过,她也没说啥,接着又将包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是梨子罐头,都是我婆婆准备的,等天热了,尤其夏天农忙的时候,从地里干活回来,吃一口这梨子罐头最解暑了。 嗯,这样,爷奶两罐,我爸妈两罐,二叔二婶这两罐是你们的。” “呀,我们也有啊?”一旁,张月娥站在桌边,听见还有自己两口子的,心头一喜,但还是客气道,“晓禾,你真是客气了,二叔二婶多谢你了。” “都是一家人,甭客气。”夏晓禾又拿出红糖来。 白糖只有两包,她是留给自家的。 红糖五包,她也留了两包给周兰,然后的三包再是老两口一包,大房二房各一包。 就这样,夏老太和张月娥都笑的合不拢嘴了。 “对了,这蜂蜜和果酱,是我初一那天去庙会玩的时候买的,嗯,也是三份,爷奶一瓶蜂蜜和果酱,爸妈一瓶蜂蜜和果酱,二叔二婶的” “哦,还有两罐麦乳精,这个是我婆婆听说我还有个小妹妹,特意买给晓花的。晓花从小也没吃过啥好的,个头也矮,吃这个好歹补养补养。”夏晓禾将两罐麦乳精塞给一旁眼巴巴的夏晓花,还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疼爱。 夏晓花鼻子莫名一酸,“二姐。” 还是二姐对她最好,最最好。 “哦,还有糖果。”夏晓禾又从包里拿出一袋糖果,这是她早前自己准备的,在供销社散称的,也是分成三份。 “奶,你看,我单给咱家留了吧?这一份给您和爷爷的,二婶,这些呢留给连笙连宝两个弟弟的,剩下的是晓花的。” “晓禾”张月娥开始拿着东西是惊喜,现在东西多了,反而心里有愧了。 从前她还那么不喜这丫头,总觉得这丫头野性好斗,粗蛮的很。 可现在瞧瞧,这丫头多好啊,进城一趟,家里人谁都想到了。 夏晓禾继续道,“这苹果么,爷奶两个,二叔二婶两个,剩下的是晓花的。” 一旁,夏晓禾怀里抱着两罐麦乳精,手指头里提溜着一袋糖果,然后,麦乳精罐子上还放着两个大大的苹果 她一双骨碌碌的眼睛里从未有过如此绚烂和骄傲。 她的,她的,二姐姐说了,剩下的全是她的。 不过,这些东西就已经不少了,其他人也都十分高兴和满意。 以为就这样没了。 可夏晓禾又亲自去角落那里拿了一个包裹出来。 第255章 见夏晓禾不声不响的又拿了一个包裹出来,老夏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还有东西吗? 这得花多少钱啊? 就那名酒,那么多红糖,还有罐头蜂蜜之类就不少了啊。 平常他们这里过年走亲戚,顶多也就带把挂面一包红糖,要么就是十个鸡蛋一盒桃酥啥的,再好一点的能称两斤肉。 夏晓禾这都已经是红糖、名酒、罐头蜂蜜、糖果、水果全都带了的,已经不少了啊。 夏晓禾全然忽视众人的眼神,淡定的先从包里翻出一双解放鞋来,递给夏大江,“爸,这鞋给你买的,你平时下地干活,布鞋容易坏,这鞋结实,你试试看。” “呀,”夏大江连忙在裤子上搓了搓手,这才双手接过,“这鞋可真好,真好。” 他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布鞋。 干活穿特别废鞋,经常不是脚指头破洞了就是鞋底子穿没了,这双解放鞋,鞋底子鞋面都非常结实,肯定耐穿。 而且,轻便,还防滑,穿着肯定舒服。 一旁,夏大海瞅着都眼热了。 夏晓禾又给夏晓花的一套衣裳和旅游鞋拿了出来,“晓花,这是给你的。” “二姐,我拿不了那么多了,要不,你套我脖子上?”夏晓禾艰难的从麦乳精上头仰着脑袋喊道。 夏晓禾一看,扑哧笑了,“小丫头,没人抢你的,东西先放边上,一会拿回屋去就行。” 夏晓禾的衣裳和鞋子直接给了周兰。 又瞅了瞅其他人,耸眉道,“原想着给大家伙一人一双鞋或者一套衣裳的,可是,我又不知道大家伙的尺寸,怕买回来,大了或者小了,穿着不合适就不好了。” 夏老太在旁听着心里好不是滋味啊,心道:甭管大了小了,买就好了,大了也无所谓,小了撑撑就大了嘛。 不过,下一瞬,见到夏晓禾手里的布料,眼睛瞬间又亮了。 “这两匹布料呢,一匹是棉的,一匹是卡其布的,是我小姑子,也就是致远妹妹送的,她在纺织厂工作,买这些料子要方便一些。 奶,这个你给收好了,回头天暖些,给家里一人做套新衣裳,剩的料子就做几双鞋子。” “好好好,我收着。”夏老太忙不迭的接过布料,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双枯瘦的手啊稀罕的在上头摸啊摸的,嘴里不住念叨着,“这料子可真好啊,咱这里可买不到这样好的料子。” 惹的周兰和张月娥也上前摸着,都欢喜的不得了。 夏晓禾又再三嘱咐,“奶,您可不能舍不得啊,下次我回来,可要看见大家伙穿上新衣裳哦,必须都得有。” “好好好,舍得舍得。”夏老太乐呵呵的点头,话说,还是头一回拿着这么多衣料啊,她觉得自己就跟过去的土财主似的。 以前,几年都不舍得做回新衣裳,即便要做,顶多买几个几尺布。 哪像现在这样,整匹的。 嘿,真奢侈啊! “妈。”夏晓禾最后又将一块的确良花布塞给周兰,“这是我小姑子做衣裳剩下的,大概还能给晓花做两件连衣裙的,等天暖了,你记得给做。 晓花一年年的大了,可以穿的好看些。” “嗳,好,好。”周兰忙不迭的收了。 夏晓禾想想,东西都发的差不多了。 哎,都是因为没有分家,这些东西就算她想私下全给大房也没用,夏老太这人会扒房,即便她藏着,这老太也会趁没人的时候去她们房里偷翻东西的。 如今都过了明路了,她也没啥好说的了。 就算是多给大房一些东西,她们也不好说啥的。 那条烟,夏晓禾是没给的,打算自己拿来办事用的。 “哦,对了。”夏晓禾刚想着东西分完了,又想起一件事来,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五十块钱来。 “奶,这给你,去年年底进城前问你跟我爷借的一百块,当时说好的,借半年给利息五十,这还没到半年呢,我也多给您五十,多的就当是孙女孝顺你的。” 夏老太接过钱,笑逐颜开的还数了一遍,“没错,一百五十块,我家晓禾真孝顺啊。” 数完后,她又巴巴的看着夏晓禾,“晓禾,你还借不?” “啊?”夏晓禾一愣,旋即扑哧笑了,“奶,你想在我这儿钱生钱啊?” 一家人听言都跟着笑了。 夏老太也笑着说,“死丫头,奶是想着你现在厉害了,在城里做大事,用钱的地儿多。” “那我下次可没那么高的利息给了哦?”夏晓禾一本正经说。 夏老太脸皮一僵,倒是夏老头开口道,“哪还真要你利息?爷奶那时那么说,不过是怕你要了钱进城乱花。 现在爷奶都知道你在城里做的是正经事,爷奶现在只拿本钱就行了,利息你拿回去。” “爷,你真好。”夏晓禾眉峰一挑,看向夏老太。 夏老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咋回事?这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又要还出去了? 夏老头见老婆子手捏的紧紧的,嫌弃道,“把那五十块利息钱给晓禾。” 夏老太咽了口唾沫,开始艰难的数钱,跟开始拿到钱时数钱时的眉开眼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晓禾都瞅乐了,伸手按住夏老太的手说,“奶,算了,我夏晓禾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这五十块利息说给你们就给你们的。 不过我目前还没有要用钱的地方,回头要用了,再找您跟我爷拿。” 夏老太眉眼松展了,“行,你啥时候要,奶再给你,这些,奶就先收了。” 她忙不迭的将钱揣兜里了,再不敢说借或者要利息的事了。 “奶,我写的欠条?”夏晓禾伸手。 夏老太连忙道,“我去拿。” 夏晓禾微微勾唇,没当真?这欠条还收着呢。 等夏老太将欠条拿过来,夏晓禾随手撕了。 “好了,不早了,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先歇着了。” “晓禾,你先回屋,妈去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周兰心疼的说。 张月娥也连忙道,“连笙连宝去他舅舅家晚上不回来,致远晚上就上他俩那屋睡,被子都是去年腊月二十八洗的,干净的,也暖和。” 农村人迷信,出嫁的姑娘姑爷回娘家,晚上是不能同房睡的。 对此,夏晓禾虽觉得是陋习,但也没有驳斥,小事而已,不值得她费心,而且,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堂屋这边大家开始忙碌起来,收拾碗筷的,厨房那边,洗锅烧水的。 夏大海领着陈致远去儿子那屋。 夏晓禾帮着妹妹拿着一大堆的东西欢欢喜喜的回屋。 第256章 夏晓禾姐仨这屋,自从她进城后,就只夏晓花一个人睡了。 虽然她百般不乐意还想赖在爹妈那炕,但周兰跟她说了,要是那屋没人睡,爷奶说不定就让两个堂兄去睡了,到时候她大姐二姐回来,就没地儿了。 于是,小丫头这才硬着头皮一个人睡那屋了。 今晚,一回屋,夏晓花就邀功似的,“二姐,这屋我给占着,谁也抢不走。” 过后,还拿出她的小本本给夏晓禾,“二姐,你看,我听你的话,家里的事全都给记着呢。” “哦?”夏晓禾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有些眼疼,“晓花,你这铅笔不能削削吗?这么粗的笔迹,看着一塌糊。” 夏晓花没想到二姐上来就责备,有些委屈,“二姐,我削笔刀丢了,妈让我拿家里的大剪子削铅笔,我总削不好。” 夏晓禾看了她一眼,又摸摸她皴了的小脸,柔声道,“行,不怪你,回头二姐给你买新的削笔刀。” “谢谢二姐。”夏晓花立刻快活起来。 夏晓禾坐在炕上,很认真的看着小本本,然后发挥所有想象力和发散性思维,连错字带拼音的猜一猜,最后算是勉强看懂了些。 就她自己关心的几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第一,夏晓菊那边,夏大江去年年底一共去过五次,这五次的年月日还有具体的时间都记清楚了。 对此,夏晓禾对这个妹妹还是有些赞许的。 不过夏大江这五次,有三次都是夏晓花提醒的,有两次是周兰催促的。 去年腊月二十八那天,堂姐夫萧雨生送了许多鱼给老夏家,周兰就让夏大江去向夏老太要几条给夏晓菊送去,好歹让人知道她娘家惦记着呢。 然后,夏大江真向夏老太说了,一向抠门的夏老太,竟然破天荒的真给了两条鱼,不过是在那些鱼当中挑的两条稍小的就是。 不过,这也不错了。 然后,还给了十个鸡蛋,说是老太给丫丫吃的。 夏晓花还记着,那一天周兰都是笑着的。 第二,夏晓花自己每天都和连宝哥哥一样,早上都能吃到一个煮鸡蛋了。 第三,去年年底,家里鸡圈的鸡不知咋死了一只,夏晓花猜是冻死的,因为那天早上她起来,外头都上冻了,头天晚上脸盆里的水都结冰了。 然后,那天她又吃上了鸡肉,她夹了好几块,奶只说了她几句,但是没拦着。 第四,兰香堂姐经常来家里说二姐坏话,妈还跟她打过架。 这一条,夏晓禾十分纳闷,就拉过夏晓花来问,“夏兰香说我啥了?” “她说二姐进城是做老妈子,要伺候公婆一家子,天天被欺负,还说姐夫外边有野女人,不要你。”夏晓花愤怒的说,“二姐,妈那天打了她嘴巴子,我也咬了她,我们给你报仇了。” “嗯,好样的,不怪二姐疼你,来,这个给你。”夏晓禾夸奖她,还给她一个漂亮的香袋。 夏晓花还是第一次得着这么精致好看的东西,眼睛都直了,“二姐,这东西也太好看了吧,而且,好香好香啊。” 她当即当成项链似的要往脖子上挂。 夏晓禾也随她去,“这个是香袋,里头都是一些中药材,夏天能防蚊虫的,你随身带着,可别弄丢了。 还有一个,我回头让妈给收起来。” “嗯,嗯。”夏晓花激动坏了,戴着这香袋就盘的不舍得松了,连糖果都比不上了。 夏晓禾感慨,果然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解锁爱美功能,吃货功能自动退让。 正要继续往下看呢,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夏晓禾一阵疑惑,谁呀?要是她妈,肯定不会敲门。 她就道,“进来。” 果然,进来的是张月娥,还提着半桶热水。 “晓禾,热水烧好了,送过来给你泡泡脚,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晚上泡热水脚能解乏好睡觉。” “呀,二婶,你喊我一声就好,咋能叫你提水呢?”夏晓禾连忙放下小本本,起身迎了过来。 张月娥将木桶放炕边,笑道,“都是一家子,跟二婶还客气?再说了,你是二婶看着长大的,跟二婶的亲闺女也没分别。” 这话就假的过分了,夏晓禾笑笑没接话。 张月娥也觉得有些假了,没再说,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盘着香袋的夏晓花,见她心思都在玩,便没理会。 拉着夏晓禾,压低声音道,“晓禾呀,其实二婶这会子找你也有点事。” “啥事?”夏晓禾不解的看着她,这事似乎还挺神秘,要不能偷偷的到她房里说? 张月娥幽幽叹息一声,神色无奈至极,“晓禾,你进城这些日子,不知道家里的事,你堂姐现在二婶都不知道咋跟你说。 今晚,她来家了,你奶是不想让她进门的。 我原也是想让她跟你好好的。 可是这丫头也不知咋个回事,就一心的想跟你过不去。 晓禾啊,二婶这里先跟你知会一声,就怕那丫头到时候再犯蠢又乱说出啥来,你可千万别介意。” “哦。”夏晓禾也纳闷了,“二婶,你知道堂姐为啥总要跟我过不去吗?” 难道是看自己跟陈致远进城了? 不,夏兰香也是重生的,她显然知道陈致远会考上大学会进城,可她毅然决然的抢了萧雨生。 那么,一切都如她所愿,她又在恨什么? 张月娥眼神不大自然,羞愧的说,“大概是她现在跟雨生两个日子过不好,又后悔当初放弃致远了吧? 哎,这丫头脑子就是一根筋,我咋劝都没用。 晓禾,你这孩子比她懂事,比她聪明,也比她大度,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她说了啥你也别听,回头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老实说,夏兰香今晚离开时的样子,张月娥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主动找了夏晓禾。 甭管夏兰香到底会不会真做出啥蠢事来,她得跟夏晓禾透个底,那就是他们二房还是跟她夏晓禾站一边的,他们是一家子。 毕竟,二房不止夏兰香一个,她还有两个儿子呢。 总不能为着一个蠢闺女,连两个儿子的名声和前途都赔了? 夏晓禾听罢,就道,“二婶放心,我不爱与人冲突,只要她不招惹我,我是绝不会主动动她的!” 第257章 张月娥出了屋子,脑海里还在想着夏晓禾那句话:二婶放心,我不爱与人冲突! 老天,她要不这么说还好,这样一说,张月娥心里就更七上八下的了。 夏晓禾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丫头打小就是个刺儿头,村子里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打架谁都打不过她。 张月娥刚才在她跟前主动提夏兰香,若是夏晓禾气恼的骂几句,哪怕跟从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嚷嚷着要去揍人,张月娥都不会忐忑。 现在夏晓禾这么心平气和的,那说明她心里那口气没出,她家兰香回头再撞枪口上了? “月娥,你站这干啥呢?”周兰那边拾掇好了,拿着围裙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好奇的问。 张月娥忙笑道,“哦,没事,刚给晓禾送了洗脚水。对了,大嫂,今儿你也累了一天了,晚上好好睡个觉,明早这早饭我来做吧。” 说完,忙往自己那屋就去了。 周兰还想说几句,都没来得及。 再一想,可能是今晚晓禾给的太多,她二婶心里感激主动揽活也是有的。 笑着来到闺女这屋。 夏晓禾带着妹妹一起泡脚呢,她坐在炕上,夏晓花搬只小板凳坐对面。 “水还热乎不?”周兰进屋问了一声。 “热着呢,妈,我还觉得烫呢。”夏晓花道。 夏晓禾,“我觉着正好,热乎乎的烫着舒服。” 周兰走过来,又摸了摸被子,“这被子你俩晚上盖会不会小了点?要不妈把我那床底下的狗皮褥子给你们拿过来添上?” “不用。”夏晓禾指着桌上的包,“妈,那里头还有三块香皂,你拿出来,以后留着家里用。” 周兰拿出来一闻,惊喜不已,“唔,还有花香呢,真好闻。晓禾,我留一块就好了,剩两块你自己用。” “我在城里好买,这三块你留着,晓花一天天的大了,你要给她收拾干净点,尤其天热的时候,要多洗头发。”夏晓禾嘱咐着。 周兰应着,随后,将香皂放抽屉里,转身又道,“晓禾,你这次跟致远回家,花了太多钱了。 我原想拦着你,让你少拿点东西出来,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没好说。” “妈,”夏晓禾跟着一叹,道,“你看我今天都花了这么多了,所以,你今后在这个家里必须得立起来哦。 不说当个皇太后吧,起码也是个皇后级别,说话得管用。 你现在在学校食堂挣整工分,家里还有个闺女给你撑场面,以后啊,这家里的活你想干就干,不想干也别硬撑着。 我爸那都得听你的,知道吗? 还有晓花,那在家里上学,就得像连宝一样。 吃的穿的用的不能亏着了,铅笔没了就得买,本子写完了也得买,上学的时候,像啥喂鸡洗碗摘菜扫院子这些杂活,那就不能让她做。 上学要早到,放学后就在家写作业。 旁的耽误她学习的杂事,一概替她挡了。” 周兰,“” 不觉间鼻子就是一酸,原来闺女是拿这些东西来稳固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好让自己和晓花的日子好过些。 夏晓花听完眼睛闪闪发光,“二姐,你说的是真的?以后我都不用干活了?” 虽然现在她跟连宝堂哥一样,每天能吃一个鸡蛋,但是,家里的杂活她得做的。 奶说连宝是男孩,男孩做不好,她是女孩,做事细致让人放心。 可是,她不乐意的。 “当然不是。”夏晓禾看她得意的样儿,一口否决,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说,“家里的杂活可以不用干,但是,你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做。 比如,你以后早上起来,自己的床得铺好,被子叠整齐了。 这屋子的地要扫干净,书桌要收拾。 对了,还有你这头发,妈要没空,你就学着自己洗,脸也要好好洗,瞅瞅你这脸皴的。” 夏晓禾突然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笑道,“妈,你在我那包里再翻翻,我差点忘了,我婆婆还给你带了雪花膏和冻疮膏。” 周兰果真翻了出来,诧异的问,“都是给我的?” “嗯,你看你这手,一到冬天就生冻疮。”夏晓禾心疼的看着母亲红肿的手。 周兰笑道,“今年还好,在学校食堂里做活,洗锅刷碗经常都是烧的热水,这不,比往年好多了,没破皮,就是晚上睡觉手在被窝里有点痒。” 夏晓禾嘱咐着,“嗯,这些你拿着,晚上洗好脸后,抹点雪花膏,手上上冻疮膏。 对了,我爸手脚也生冻疮了吧? 但你不许给他用,他一个大老爷们遭点罪没事,何况,家里平时洗洗刷刷的用冷水,又不用他动手,我奶往年都给棉花给二叔做棉鞋,没有他的份,他也不说话,那就活该。” 周兰笑了,“行,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爸就是想用我也不舍得给。” “另外家里这蛤蜊油也给晓花脸上抹点,瞧这小脸皴的,都皱了。”夏晓禾又不忍直视妹妹的那张红脸蛋。 周兰无奈,“这丫头不用,嫌油。” “就是嘛,跟抹了猪油似的,脸都重了,不舒服。”夏晓花道。 夏晓禾想想也是,她以前也不喜欢用那玩意儿,可是这时代的护肤品少啊。 “那行,这几天你先用我的,先让你这小脸解了冻再说。” 夏晓花顿时乐意了,“那我能跟二姐一样香喷喷的吗?” 这次二姐回来,整个人身上都是香喷喷的,可好闻了。 “能。”夏晓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而又问周兰,“妈,我大姐今天没回来?” “没呢,你大姐往年回来拜年,起码也得初四初五了,你姐夫家里肯定也有亲戚过来,大概还得指着你大姐做饭忙活呢。”周兰道。 夏晓禾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周兰看闺女这边也没啥,就带着雪花膏等物品先出去了。 这边,夏晓禾姐俩又洗漱一番,夏晓禾还替妹妹也抹了香香。 夏晓花香喷喷的进了被窝,喜欢的不得了。 夏晓禾关了灯,随后钻进被窝,可一进被窝就觉得有些异样。 她摸索着要拽出来,“啥东西啊?” “二姐,别拿,这是我新衣裳,你给我买的。”夏晓花紧紧抱着自家的新衣裳,还有那双新旅游鞋在脚底那边。 夏晓禾无语,硬是给揪了出来,给放在床头,“乖,放床头就行。没人抢。” “二姐,那我明天可以穿吗?”夏晓花眼巴巴的瞅着枕头旁边的新衣裳。 夏晓禾闭着眼睛点头,“能!” “鞋子也能穿吗?” “能!” “那我明天能穿着出去玩吗?” “能!” “二姐,你真好!”夏晓花猛地往前一窜,抱着夏晓禾的脑袋就狠狠的亲了一口。 第258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晓禾和陈致远两人提了两包点心看望秦队长。 得知知青点的周鹏今年没有回家过年,之后,陈只远便想去知青点看看他。 夏晓禾觉得就一个男知青,她跟着去了,他们反而不好说话,便道,“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中午他那边要是没有准备的,就叫他来家里一起吃饭吧,一个人在知青点过年怪冷清的。” “好。”陈致远便一个人往知青点去。 夏晓禾则想回家待着,早上,周兰特地给她弄了个火盆放在火桶里,这个天坐里头特别的舒服。 快到家门口时,夏兰香突然从邻居家的屋角窜出来。 “夏晓禾,你站住。” “嗯?”夏晓禾一愣,没好气道,“你干啥?这样突然窜出来跟二赖子养的那大黑似的,吓人。” “你?”夏兰香心口一堵,可恶的女人,二赖子是村里的老光棍,养的大黑是条狗,夏晓禾在骂她是狗。 不过,此刻不是斗气的时候,她是要来给夏晓禾添堵的。 “夏晓禾,你过来,我跟你说件要紧的事。” 她怕别人见着,尤其是这里快到老夏家了,怕夏家人看见。 想带她到墙角那说话。 夏晓禾嫌弃的白了一眼,“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我懒的听。” 当即就要往家走,她想念家里暖烘烘的火桶呢。 夏兰香无语,这人怎么这样? “夏晓禾,是关于陈致远的,你也不想听吗?”她逼近一步,气道。 夏晓禾更是好笑,“我如今跟他是两口子,他的事我还得从你这儿听?还真把自己当瓣蒜了。” “夏晓禾!”夏兰香一手捂着心口,真是气死了。 “好,”她一咬牙,破罐破摔似的冷哼道,“你既跟他是两口子,那我问你,你知道他外头的女人叫什么吗?” “总不会是你。”夏晓禾嘲讽的睨着她。 夏兰香也死死的盯着她,“那我告诉你,她叫林小溪。” “林小溪?”夏晓禾脑海里闪过年初一庙会的事,心道,还真没想过是这姑娘。 果然是发小,青梅竹马? 是了,夏晓禾突然又想到,在陈家上下铺换成大木床的那个晚上,她跟陈致远互相坦白过,她当时直接问他外面相好的事。 陈致远是告诉她,他曾经的发小,还是他爸朋友家的女儿,两家之前也算有交情,后来,陈家出了事,便断了来往的。 只是,她没有问具体的情况,也不知对方的名字。 原来,那个朋友家的女儿,便是林小溪了。 见她不语,夏兰香以为自己说着了,顿时得意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印象?还是说她早已登堂入室,而你这个蠢货却被蒙在了鼓里? 哼,想你这次回来风光无限,却没想过,你花的钱都是你男人姘头的吧?一顶绿帽子带在头上,滋味如何?” “白痴!”夏晓禾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夏兰香懵了一下,随即便追上去拽住夏晓禾的胳膊,“夏晓禾,你走啥走?难道不想跟我聊聊你的幸福生活吗?还是说被我戳穿了幸福的假象,受不了想逃了?” 夏晓禾反手一挣,甩开她的手,顺势手掌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抵在墙角。 “夏兰香,我懒的跟你这种白痴无聊废话,你还来劲了是吧?” “怎么?恼羞成怒了?”夏兰香脖子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了,却不忘耻笑,“哼,夏晓禾,你装啥装啊?明明在婆家过的狗都不如,回娘家还摆起谱来了。” “哎。”夏晓禾同情的看着她,“脸颊瘦削,皮肤蜡黄,眼睛无神还凶狠,头发也油腻,好些天没洗了吧?再瞧你这身上,这棉袄前两年就见你穿过啊,咋地新婚都年连件新袄子都没舍得做?” 夏兰香心口一抽的痛了下,“你啥意思?” “夏兰香,你一定生活的很苦吧?”夏晓禾啧啧一叹,“瞧着怪可怜的。” 夏兰香顿时愤懑到极点,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夏晓禾,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不也一样?甚至你比我更惨绿帽子” 夏晓禾看她脸都憋紫了,便松开了她,闲闲的拍了拍大衣衣摆,又抬腿,拍了拍西裤上不存在的灰尘,主要让她看到自己脚上的新皮鞋。 完了,再轻轻撩了撩自己时髦的卷发,笑颜如花,“哎,我是很惨啊,怎么办呢?我没本事嘛,可我男人有啊,竟然能哄着他的姘头给我花钱? 哈,这样一想,致远他是多爱我啊。 他这么爱我的话,以后我一定得对他好点。” 夏兰香,“” “行了,还有别的秘密说吗?”夏晓禾笑问。 夏兰香不甘的瞪着她,“夏晓禾,你别装了,其实你心里早就在哭了,对不对?自己男人有别的女人,这是多么的耻辱?” “是啊,你说的可真对。”夏晓禾便顺着她话,还做模做样的虚抹了把眼角,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所以呢,这种耻辱怎么能忍?回头我一定得告诉致远,让他那个姘头起码得给我买副金镯子才行,对了,还要有金项链,你看,我这毛衣外头还是配个金项链是不是就更有气质了?” 夏兰香双眸瞪圆,死劲盯着她,好像要扒开她脸上虚伪的皮。 为什么她能笑的这么开心? 不,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是,假笑她又怎么看不出?夏晓禾这分明是发自内心的笑,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夏晓禾,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为了所谓的金镯子金项链和所谓的钱财,竟然连自己男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这种事都能忍?” “是啊,我就是这种人啊。”夏晓禾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她惊呼一声,“呀,我差点忘了,早上我妈说在灶洞里给我烤了两根红薯呢,现在差不多该能吃了。” 夏兰香,“” “行了,不跟你啰嗦了,我回去吃烤红薯来慰藉我内心的悲伤去了。” 冲夏兰香摆了摆手,夏晓禾的甩了一下轻盈的卷发,双手插兜闲闲的踱步往家去。 夏兰香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为何没感觉她的悲伤,自己反而觉得胸腔里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和憋闷,好像要爆炸了似的? 第259章 夏晓禾哼着歌儿走进院子。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到处都是放过的炮仗,今早不知谁早起给扫了,现在一小堆堆在墙角那儿。 墙角的那棵枣树现在成了光杆,一颗叶子都没,上头还晒了几块抹布。 夏老太刚巧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就问,“晓禾,你回来了?致远呢?” “他去知青点看朋友了。”夏晓禾也问,“家里人呢?” “你爷跟你爸还有你二叔去后边自留地了。你妈去买豆腐了,你二婶跟着去后边菜地了,弄点萝卜、香菜啥的,咱中午吃。”夏老太一一答复,她现在跟夏晓禾说话那是充满温情和耐心。 夏晓禾其实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的,见她答的这么细,也就嗯了一声,随后往厨房去。 夏老太见往厨房去,就跟了过来,笑道,“晓禾,这厨房里的活不用你,一会你妈跟你二婶回来会弄。” “我是掏红薯,早上我妈给我烤的,应该熟了。”夏晓禾解释了一句,就要往灶下去。 夏老太惊慌的扯住她,“哎呀,你快别动,那灶下都是灰,你这身好衣裳要是可不能弄脏了,奶给你拿。” 她利索的钻到灶下,拿着火钳就在锅洞里掏了两根烤红薯出来。 烤红薯皮都焦了,还烫着呢,老太太怕她手弄脏,就拿灶下的干草轻轻的擦了擦。 “奶,红薯皮我自己能撕。”怕她将红薯皮都擦没了,夏晓禾连忙伸手。 夏老太却挡开她,直接起身走到橱柜前,拿了一只干净的海碗,竟然帮着剥了皮将烤红薯放进碗里,然后再给夏晓禾。 “这样吃就不会弄脏衣裳了。” 夏晓禾满头黑线,其实,她还是爱自己剥皮吃烤红薯的,那样有滋味。 “谢谢奶,您想的真周到。” 还是感谢一声,夏晓禾找了个勺子,端着碗打算回屋坐火桶里慢慢吃。 看着夏晓禾的背影,夏老太是越看越喜欢,她这孙女真懂礼貌,一点都不像村里姑娘,那就是城里人嘛。 夏晓禾回屋,妹妹夏晓花也不见影子,火桶靠在炕边,上头盖着一块晓花婴儿时用的小包被,桌上放着一本数学寒假作业,才写了两页。 夏晓禾坐进火桶里,随意瞅了一眼,就发现这寒假作业做的马虎粗心,有一题计算答案是19 ,这丫头式子都列对了,答案直接写了个1,那个9就忘记写了,也或者是着急出去玩就没来得及。 夏晓禾吃了口热乎乎的烤红薯,心道,晓花还得多管束点才行,否则这个学习态度,将来要是跟她进城上学肯定跟不上的。 这烤红薯挺大,吃了一根挺撑人,打算慢慢吃下第二根的时候,突然就发现窗口有人。 该不会又是夏老太趴墙根吧?这老太太一贯喜欢如此? 她径直出了火桶,打算看看这老太太干啥?她一个人在家有啥可趴墙根的? 可刚一出来,就见着鬼鬼祟祟的夏兰香。 无语! “夏兰香,你要不要去精神科看看医生啊?” 夏兰香一惊,扭头就看见夏晓禾靠在房门口嘲讽的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慌,她只是觉得夏晓禾不会像她在外表现的那么坚强洒脱,她一定是回屋偷偷的哭的,所以,跟过来想瞧瞧,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就道,“我来找我妈,刚才有粒扣子掉了,我在找呢。” “那你慢慢找吧。”夏晓禾白了一眼,又回屋了。 屋里听见动静的夏老太立刻冲出屋子,指着夏兰香就骂,“你个死丫头,不是让你别进这个院门啊?你咋又来了?还不快滚,仔细沾脏了我家的院子。” “奶,你真就这么恨我吗?”夏兰香很受伤也很不服。 “你别喊我奶,我没你这个孙女,快走。”夏老太拿起墙角的扫帚,撵脏东西似的撵她。 夏兰香气的抓住扫帚,质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连我娘家人也要这么对我?” 夏老太也气红了脸,“你还有脸问?雨生刚才救了你,你恩将仇报逼着他娶你,这就让村里人戳咱老夏家的脊梁骨了。 可你嫁过去不正经过日子,还天天的跟婆婆吵,逼的自己男人睡窝棚里,你这是多给咱老夏家争脸呢?” 在农村里,女人可以泼点辣点悍点,只要会过日子,人们总还是能容忍的。 村里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搅家精,不会过日子,好吃懒做欺负婆婆和男人。 一个好好的家过成那样?叫人看笑话。 还好,夏老太想着还有个夏晓禾,总算让老夏家扬眉吐气了,不然,以后在这村里真没法待。 夏兰香听罢,嘲讽道,“那是萧家没让我好过,我凭啥让他们好过,萧雨生自己愿意住窝棚,我能怎么办? 你们既是我娘家人,就该为我做主,现在这样处处嫌弃我,是你们无能,没本事。” “我呸,你赶紧走,你的那些混账事,你自己处理,甭来我家。”夏老太真不想见着她了。 夏兰香就是不走,“奶,凭啥我走啊?要说我的是混账事,那你的好孙女夏晓禾呢?她跟陈致远就有多好吗?只怕多的是你不知道的腌臜事呢。” “我把你个扫帚星撕烂了。”夏老太突然奋起一跃,逮着夏兰香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这种话,从夏晓禾进城后,这小人就天天的在村里散播,闹的他们一家子都跟着心里慌慌的。 现在,晓禾跟致远回来了,看着多气派啊,这人又乱嚼舌根。 她是希望老夏家都跟她一样的下遭人唾弃吗? 夏兰香见老太太护着夏晓禾,气的就跟她撕扯起来,可巧周兰和张月娥一人提着一篮子衣裳一人提着一篮子菜从外头回来了。 见着这院子里厮打的两人,连忙过来拉架。 夏老太别看六十多了,可是身体硬朗的很,打架的那些阴招全会。 夏兰香压根没讨着便宜,反而差点被压制。 可周兰妯娌俩一拉架,夏老太立刻瘫软的往地上一坐就哭嚎着夏兰香这逆女打她:孙女打奶奶,天打雷劈。 夏兰香也气不过,拉着张月娥就哭诉委屈。 院子里有点乱,有点吵,夏晓禾在屋里坐在火桶里吃着烤红薯却舍不得下来。 夏兰香曾是夏老太最看重的孙女,她们如今打起来,夏晓禾只觉得讽刺。 第260章 大概过了一刻钟,周兰将夏老太劝回了屋里,张月娥也将夏兰香拽了走。 不过,夏老太是回堂屋坐那骂,只是怕邻居们听见笑话,没好骂大声而已,不过心里着实是气。 夏兰香被母亲拽回了房,也在那委屈的哭骂,“凭啥就打我啊?说我是扫帚星,我干啥了?我跟萧雨生,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凭啥都认为是我的错? 萧雨生自己非要去睡窝棚,丢下我一个人独守空房,难道我心里就不难受不委屈? 你们都是我的娘家人,不帮我就罢了,一个个的全来指责我的不是?呜呜,我的命咋这么苦?” “行了你。”张月娥起先看她脸上抓痕,头发扯乱,还心疼的很,现在听她哭诉这些,又是不耐烦。 “你就指望着我们给你撑腰,你倒是说说要咋给你撑腰?帮着你去欺负老萧家一家孤儿寡母去?” “谁欺负他们了?明明是他们一家子欺负我。”夏兰香委屈道,“当初我嫁到他们家,一分彩礼都没要,就自己做了两身新衣裳。” “罢罢罢。”张月娥一听这话,嫌弃的直摆手,“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这心里就怄的慌,你说你当初哪点差了?要模样有模样,有文化那在村里姑娘里也是独一份的,晓禾也就上个小学,你好歹还上完了初中呢。 我跟你爸原先还想着你将来能嫁到镇上,找个职工家庭呢。 可你呢,上杆子逼人家雨生娶你,连彩礼也不要的就往人家家里去了,叫我跟你爸出去都没法见人。 谁家姑娘像你这么倒贴啊? 之前跟致远也是,人家都直接跟你甩脸子了,还叫知青点的知青防着你,见着你不让你进他那屋可你呢?” 越数落心里越是气啊。 张月娥最后长长一叹,“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啊?” “是,我上杆子,我倒贴。”夏兰香抹了把泪,气道,“那至少证明我对萧雨生的好了吧?他承包鱼塘,不也是我告诉他的? 那几个月,我还天天陪他在鱼塘一起干活呢,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见他对我多好。 还有那老婆子,她拿我当下人使唤呢,她自己闺女又懒又馋的,她不管,我在鱼塘干活回来,稍微歇会,她就骂我懒。 难道我干了半天活回来还要做饭去?她们娘俩在家就不能做?以前我没嫁过去的时候,她们不吃饭吗?” 张月娥沉着脸没说话,这种事,她也是过来人,自从她跟大嫂嫁到夏家后,夏老太也就没再做过饭了,都是她们妯娌俩轮流做。 这倒也罢了,前些年,夏老太不做饭,但是,厨房里的一切她都管着,每次做饭前,都得老太太拿钥匙开橱柜的门,量出多少米,多少油盐之类,稍稍用多了点就得挨骂。 农闲也就罢了,农忙时节,她们跟男人们一样下地挣工分,可是下工过后,男人们回家就往那一坐抽旱烟休息,女人们还得去厨房做饭。 吃完饭再跟男人们一起,又下地干活。 就这样,所有人都还觉得,一个家是男人撑起来的 “还有我跟萧雨生,之前我都说了,就因为那次我说了晓禾几句,他就跟我生分,连一个屋” “你那是说了几句?”张月娥又打断她的话,气道,“今天你奶打你,是不是你又来家里说这些了? 兰香啊,我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叫驴踢坏了? 人家晓禾过的好不好,咱家人都看在眼里啊。 再说了,她咋说也是你堂妹,你俩都姓夏,你咋就不能盼着她点好呢?” “说实话,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你奶对你比对晓禾姐仨都好。你那么没出息的嫁给雨生,你奶气的几天没吃饭,知道吧? 但是你看看你,嫁出去之后,给家里带啥了? 也就雨生送过几回鱼来,都不见你拿过一样东西回来。 再看看晓禾,这头一回进城,这大包小包的往家拿啊。 不止给你爷奶,连我跟你爸,还有连生连宝都想到了。” 夏兰香红着眼睛,“就一点东西把你们全收买了?” “呸,啥叫收买?咱们都是一家子,人家晓禾懂事孝顺。”张月娥气道,“你不服气,你倒是也拿点体面的东西来收买收买一家子啊? 我敢说,你要是也能把日子过好了,也能拿出这些好东西来,你爷奶肯定也把你捧上天。” 夏兰香冷哼一声,“可你知道她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那是陈致远在外的姘头花的钱。” “你总说致远在外有姘头?致远在咱们村六年,这六年都没回去,他上哪儿找的姘头?”张月娥一指头戳她脑门上,“我说你这丫头是嫉妒人家还死不承认?怪不得你奶要撕你的嘴。” “就是有,夏晓禾自己也知道,那是陈致远下乡前就好上的,两家是世交,他当年要是不下乡,他们早就结婚了。 现在他一回城,两人又勾搭上了呗。”夏兰香道。 张月娥一惊,骂道,“死丫头,你还乱说。” 夏兰香倔强,“我没乱说。” “你肯定说了。”张月娥面色灰白,“你不但跟你奶说了,你还找晓禾说了是不是?” 夏兰香冷哼,“夏晓禾这个庸俗的女人,她宁愿要顶绿帽子” “你咋这么不叫人省心?”张月娥气的又在她身上掐了一把,掐的夏兰香嗷嗷鬼叫。 “我问你,你凭啥总要跟晓禾过不去啊?她过的不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自己过不好,非要拉她下水?” “因为,我就是恨她。”夏兰香眸中闪过恨意,前世之事犹历历在目。 那时,她自己在南方城里打拼了几年,好歹开了个自己的发廊。 有一天电视里突然又放到夏晓禾夫妇俩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有个男熟客就在那滔滔不绝的夸夏晓禾,说这富婆是他偶像,人美还有能力,生意做那么大,谁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女人,人生直接开挂。 她当时不服,就随口说了几句,不过就说夏晓禾以前是个乡下野丫头,整天在男孩堆里混,如今混成这样,怕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帮衬呢,他想娶这样的女人,头顶得顶着一片大草原。 结果,她就挨揍了。 那个男熟客还骂她一个臭怎么就敢侮辱他心目中的女神,说她连给他女神提鞋都不配 然后,她也挠了那人也一脸,惹怒了他,结果,被打的更惨。 那次她伤的很重,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来又生了病,贫病交加加上伤痛又无钱料理,最终在出租屋里凄凉死去。 临死前,她清晰的记得,她那台黑白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慈善晚宴上夏晓禾珠光宝气、被众星捧月的样子。 第261章 张月娥实在想不出自家闺女有啥可恨夏晓禾的。 就连她,曾经虽然也不是很喜欢夏晓禾,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跟个男娃一样的野性,但是,要是跟外人比,那还是自家人亲。 她虽然会羡慕嫉妒夏晓禾日子过的好,可也不会盼着她过的差啊。 就像老大夏晓菊嫁出去日子过的差了,每每周兰提起来,她也跟着闹心了好几回。 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谁不想他们都能过的好好的? “兰香啊,妈实在想不通啊。”张月娥道,“其实你比晓禾还要大一些,但是,你扪心自问,在这家里,你可比她好过多了啊。 从小到大,妈护着你,没让你吃过啥苦头,还念完了初中。 可你看晓禾呢,五六岁上就提个篮子去挖野菜、捡柴火,七八岁上垫着小板凳洗锅刷碗的 就连现在你过的不好,那也跟人家晓禾没关系啊,反倒妈觉得,要恨也是她恨你啊。 她跟雨生从小一块长大,两个人那么好,村里谁看不出来? 可你偏偏横插一杠子把人给拆散了。 你有啥资格恨啊? 我可警告你,你跟雨生这日子,过的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离,别再祸祸人了。 我现在瞅着雨生那孩子,眼睛里都没光了,人也瘦的脱了形。 你也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跟疯子一样。 兰香,要不听话,过不下去就离了吧? 这年头虽然离婚不好听,但是,这样耗下去还不如离了。” “妈!”夏兰香呜咽一声扑进母亲怀里,随后咬牙道,“好,我离。” 萧雨生嫌弃她,那她就离开好了,迟早他会后悔的。 张月娥听到这话,心口却是一沉,农村女人真要离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随即又松快过来。 离吧离吧,时代在变,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与其天天这样互相折磨,不如离了。 这边,母女俩又说了好一会子话。 那边,周兰劝慰了夏老太后,来找夏晓禾。 刚才夏老太说了夏兰香说的那些混账话,怕夏晓禾听见了心里多心。 哪知夏晓禾正坐在火桶里舒服的打盹儿。 她便轻手轻脚的想离开,夏晓禾却睁开了一只眼睛,笑道,“妈。” 周兰一怔,坐过来,“你没睡着啊?” “没,闭目养神而已。”夏晓禾往边上挪了挪,让母亲也坐进来暖暖脚。 周兰脱了鞋子,脚放进火桶,一股暖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她再看女儿,神色如常,便小心翼翼的问,“晓禾,刚才你堂姐跟你奶打架,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夏晓禾道。 “那你堂姐说的话?” “也都听见了。” 周兰神色一顿,忙道,“你可别听你堂姐胡说,这丫头是自己日子过的乱七八糟,脑子都坏掉了,所以整天胡说呢。” “我没信。”夏晓禾又道。 周兰,“” “不过,我听说,你曾经因为她说我坏话打过她一巴掌?”夏晓禾突然挑了挑眉,笑问。 周兰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那次也是气急了,这会子被闺女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那丫头那张嘴太坏了,哎。” “妈,我很高兴。”夏晓禾欣慰道,“从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你这么护着我,我很高兴。” 然而周兰听着这话,心里却酸溜溜的,“晓禾,是妈不好,妈没用,从小到大,也没保护好你,还有你大姐和晓花。” “以前的事咱们不提,咱们看以后。”夏晓禾道。 周兰点点头,“嗯,你放心,妈以后不会软弱了。” 夏晓禾很开心,“妈,我信你,晓花现在还要在老家这边上学,等将来有机会我接她进城上学的话,那时,我就能护住你们俩了。” “接她进城上学?”周兰想都不敢想。 夏晓禾道,“当然,城里教育条件要好一些,另外,你跟晓花在我身边,我也放心。” 周兰内心涨的满满的,也不知是期待还是忐忑。 夏晓禾将盖在腿上的小被子往她那挪了一挪,又问,“这次回来,我打算将大姐和丫丫先接进城里,妈你觉得大姐会愿意吗?” “接她们进城?”周兰茫然了,更担心,“晓禾,你不是说陈家住的地方小吗?再说你大姐进城能干啥?何况还要带个孩子?” “我租了房子,而且,大姐过去不会闲着,我那有活需要她帮忙。”夏晓禾道。 周兰心里一动,才要问啥活,院子里响起了喊声。 “妈!” 周兰一听,正是大女儿夏晓菊。 “晓禾回来了吗?妈。” 夏晓菊抱着丫丫就往这屋来。 果然,就见火桶里坐着母女俩。 周兰见着大女儿,也是高兴,忙起身,将她怀里的丫丫接过来,放在怀里暖着。 夏晓禾要下来,让大姐坐火桶里暖暖。 夏晓菊搓着手说,“不冷,走了一路身上暖着呢。” 夏晓禾就又坐下,笑道,“昨天我还跟妈问你呢,说你大概明后天才能回来。” 夏晓菊往炕边一坐,叹道,“原本是要明后天,这不,昨天我村里的翠姑,她舅老爷不是咱村的吗? 她回家后就说了你回来了,还说吃了你给的糖呢。 这不,我婆婆知道了,就让我跟大奎带着丫丫回来了。” “哟,我大姐夫跟着来了呢?人呢?”夏晓禾问了一声。 夏晓菊朝外努努嘴,“院子里吧,这屋里都是咱娘们,他不好意思进来,让他在堂屋等着吧。” 夏晓禾也没再说啥。 周兰问,“这两天家里来客,都是你做的饭?” 夏晓菊轻轻摇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昨天家里来了客,我婆婆是要我做饭来着,然后,我切菜的时候,突然就说头昏难受,就回屋躺着去了。” “你咋弄的?找医生看了吗?”周兰担心的问。 夏晓菊抿嘴一笑,“妈,我是骗他们的。” 然后,看了一眼夏晓禾。 夏晓禾就道,“这招好使吧?” “嗯,我婆婆就骂了几句,不过饭没让我做。”夏晓菊到现在都没想到,她婆婆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了。 当时装昏倒的时候,她心里慌着呢。 周兰看这姐俩,一阵迷糊,“啥意思啊?晓禾,你知道你姐要昏倒啊?” 夏晓禾狡黠一笑,“我教的嘛,大姐家那婆婆,刁钻狠辣,恨不得拿大姐当牛马使唤,不装装病找空休息哪行? 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招,老婆子就没下文了。” 夏晓菊也感慨,其实夏晓禾还教她,要是老婆子不信,那就去看大夫,看大夫要花钱的,这个老婆子会舍不得。 要是能舍得的话,那就看完一次,看二次,看完二次看三次,今天头疼,明天腰疼,后天浑身疼,总之,你要舍得出钱,那她没事就去医院待着,开点营养补剂啥的也行。 不过还好,后头那些招都没使上,不然,夏晓菊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心跟老婆子这样耍赖周旋呢! 第262章 周兰知道是晓禾教的姐姐装病躲懒,先是好笑,过后又觉得心酸。 突然想到晓禾之前的话,忙道,“对了,晓禾,你刚才说要带你大姐和丫丫进城,现在你大姐在这儿,你细说说。” 夏晓菊好奇的看向妹妹,“晓禾,你带我进城做啥?” “是这样的。”夏晓禾便一脸认真的解释,“大姐,我打算开春后搞个制衣坊,证件办的都差不多了,工人也有,但是目前还缺个给大伙做饭的。 这做饭可是大事啊,涉及到买菜花钱,我每天忙不可能自己去买去做,这就得找个信的过的人来办。” “对对对。这人多在一起吃饭啊,每天花销的米啊菜啊油啊这些,可不少,要不是自己人,还真不放心。”周兰在学校食堂做饭,立刻像个有经验的过来人一样的附和着。 夏晓菊紧跟着点点头,“我懂。” 就她婆家这几口子人,虽然家里主要负责做饭的是她,但是,管理米面粮油的却是她婆婆。 每回她做饭之前,她婆婆都会盯着她量了多少米,那油瓶子都会做标记,一眼就能看出一顿用了多少油的。 稍稍用多了就骂她不会过日子。 懂就好,夏晓禾微微一笑,接着道,“我原是想让妈过去帮我的,可晓花在家上学没法子。 所以就想到了大姐你,大姐,我刚进城第一次创业,你可一定得帮帮我。” 看着妹妹一脸真切的期盼的眼神,夏晓菊突然鼻子一酸,握着她的手说,“晓禾,你别说这话,大姐懂,你这是觉着大姐在婆家日子苦,想拉我一把。” 啥帮不帮的啊?明明是这个妹妹想帮自己啊。 夏晓禾笑了,“我大姐就是聪明,每次我想点啥,她总是一眼就看透了。” 夏晓菊破涕为笑,“晓禾,我愿意跟你进城,只是” 她神色转为担忧,“我怕老赵家不愿我去。” 夏晓禾眼眸微转,狡黠的凑她耳边问了一句。 夏晓菊神色一惊。 周兰不知这姐俩说了啥,忙问,“说啥呢?” 夏晓菊抿抿唇,没好意思说。 夏晓禾就道,“我让大姐装不孕。” “啊?”周兰也吃惊了,这农村女人要是不孕可是大事,尤其是夏晓菊才生了一个闺女,老赵家准得指望她再生男孩的。 就算不生男孩,这只生一个娃也太少了。 “你们先别急啊,我是这意思。”夏晓禾解释道,“其实,我早就觉得这老赵家不是啥好人家,不过大姐跟大姐夫自谈的,又有了丫丫,也是有些感情的。 但是,大姐夫那性子跟我爸似的,愚孝、无能,一把年纪了还只会一味听爹妈委屈老婆孩子,我觉得这样的男人要了也没啥用。” 一句话,说的周兰、夏晓菊母女俩同时哑然无言。 “所以啊,通过这件事呢。”夏晓禾微微垂首,压低声音,“一则可以试试大姐夫,若他能在这种时候护着大姐,那么这个男人还有救。 若是这种时候,他果断甩开我大姐。 大姐,我说真的,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你趁早离开,否则将来你的现在就是丫丫的将来。” 夏晓菊神色凝重,她知道现实可能更可怕,因为丫丫没有一个能帮衬她的妹妹。 而老赵家重男轻女比老夏家更严重。 “大姐,建议我是给你的,但是具体要不要做,你自己决定。”夏晓禾是真心不想大姐前世的悲剧再重演了。 只要还留在乡下,那么夏晓菊就少不了要继续生孩子。 但若夏晓菊自己不愿意,她也不能将人家绑走,她是妹妹,也做不了别人人生的主。 但夏晓菊几乎没有考虑便重重点头,“晓禾,我听你的。” 老赵家人,她谁都不信,包括她男人赵大奎,曾经两人偷偷恋爱的时候,他发誓一辈子要对自己好的。 可是,一进老赵家门,当天晚上婆婆就给她立规矩。 那天,结婚喜宴结束,按理新娘子是不用收拾的。 可赵婆子不但让她收拾碗筷,还要她烧水,过后还得给婆婆端洗脚水,说看看她是不是个贤惠人。 还让她第二天几更天要起床做一家子的早饭,然后洗一家子的衣裳,接着喂鸡,扫院子,倒尿罐 而她男人只陪着她面无表情的应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再到她怀孕,生丫丫,以及这几年的苦,别说夏晓禾刚才还让她试探赵大奎,夏晓菊压根就想直接离了。 “晓禾,我这就跟你姐夫说去。” “别啊,回去路上再说。”夏晓禾又凑她耳边给她细说了一些具体的对策,夏晓菊听着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好。” 一旁,周兰听不见,心里着急,却又不敢问。 只是,晓菊有晓禾帮衬着,她这心里莫名的又有了底气。 就在母女三个在屋里说话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女声,“家里人呢?咋没一个出来迎客的?” 周兰一惊,忙的就要从火桶里下来,“你小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有我奶呢,你不用急。”夏晓禾拽了拽周兰的手腕,又将她拽回坐下。 周兰道,“她现在回来是客。” “妈,叫你别管就别管。”夏晓禾没好气道。 夏晓菊也道,“妈,听晓禾的。” 周兰便没了话,只是心里有些忐忑,她这个小姑子,嘴巴最厉害,惯会刁难人的。 只是,他们这边没出去,这屋门帘突然被人一掀,夏春草倚在门口,朝屋里一望,冷笑道。 “哟,我这喊了半天都不见出来,原来都在这屋躲懒呢?” “她小姑啊,你啥时候来的啊?我们刚才说话没听见呢。”周兰笑着解释。 “跟我这扯啥呢?我就在院子里喊的,你没听见?大嫂你这年纪也不算大,耳朵就聋了?”夏春草立着眼珠子就瞪了过来。 周兰面色讪讪,刚要说。 夏晓禾嫌弃的白眼也丢过去,“夏春草,你这年纪倒是一天天的大了,咋空长年纪不长德行呢? 见着大嫂不先问声好,行个礼的,到了就阴阳怪气的,轻狂的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第263章 夏春草朝夏晓禾定睛一瞧,细细打量,酸溜溜的嘲讽道,“哟,要说轻狂谁比的上你夏晓禾呢? 瞧瞧这进城一趟果然不一样了呢,头发烫了,新衣裳穿了,连瞅人都不带正眼的了。” “哟,我倒是想正眼瞅你,瞅你给你大哥大嫂还有三个侄女带啥好东西回来看节呢。”夏晓禾视线一正,也朝她打量着,随即嘲讽道。 “哟,这是东西没拎过来呢?还是空手回的啊?” “哼!”夏春草轻蔑的白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进这屋无非就是想看看夏晓禾的。 去年年底夏晓禾进城她没回来,过后又听母亲夏老太说她信里写着在城里好着呢,这让夏春草心里挺不爽快的。 见她走了,夏晓禾直接跟周兰道,“以后见着这东西甭给她好脸色,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晓禾。”周兰想说点啥,又没说出口,只幽幽叹了一声。 夏春草是夏家老两口的老来女,比夏晓禾也就大八岁。 周兰嫁过来的时候,夏春草还小呢,很多时候都是周兰负责照料的。 俨然就跟多了个大闺女似的。 可夏春草呢,欺软怕硬的性子。 夏家老两口不咋管她,哥哥们她不敢惹,然后就只会欺负对她好的周兰。 后来有了夏晓菊和夏晓禾,她还嫉妒,常常背地里偷偷掐着姐俩,有一次差点将夏晓禾摁进水缸里溺死。 后来,夏晓禾渐渐大了,就会直接跟她干架。 从五六岁上被夏春草摁着揍,到后来十岁的夏晓禾就能将十八岁的夏春草揍的满村跑。 反正这俩打小梁子就结上了。 不过,夏春草十九岁就嫁人了,不常回来,两人之间的恩怨也不算明显。 但是,只要一见面,两人还是不对付。 夏春草来到母亲屋里,见夏老太躺在炕上直哼哼,忙问,“妈,你这是咋了?” “能咋了?夏兰香这个小人,我真后悔啊,当年她一出生就该将这祸害溺死在尿桶里,也省的她如今祸害人。”夏老太咬牙切齿的说。 她在这老夏家,除了夏老头,就属她了。 没想到今天就被夏兰香给打了。 这个气啊。 夏兰香的事,夏春草也听说了些,只淡淡一笑,“妈,那丫头还管她干啥?自己作的。” 与夏晓禾相比,夏春草更看不惯夏兰香的。 不过二嫂不是个好惹的,她向来也不咋搭理夏兰香就是了。 夏老太瞅她一眼,“就你一人回来的?” 夏春草眼神暗了暗,却还强笑着说,“卫国他厂里有事,等忙好了就来。” “我呸。”夏老太猛地坐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他一个镇上五金厂看仓库的,能有啥屁事?何况现在大过年的,别人厂里都放假,就他有事?能的他? 我看他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没把咱老夏家放在眼里,这大正月的连我老夏家的门都不进了。 行,他不来,以后都别来了,我就当没他这个女婿。” “妈,我这阵子好吃酸的,而且那个都过了好几天没来了,我觉着我这回肯定能怀上。”夏春草不敢辩驳,只满脸堆笑的岔开话题想哄老太太开心。 夏老太嫌弃的睨着她,过后却气道,“这些年,你药都吃了有几十斤了吧?一点动静都没有,依我看,也得让卫国去查查,这生娃的事可不光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夏春草眼圈一红,诺诺道,“我说了,他不去。” “你个没用的东西。”夏老太直接抄起床头的鸡毛掸子朝她砸了过去。 都是一院子,离的近,夏晓禾听见了,幸灾乐祸道,“听听,老太太又骂她了。” 周兰一叹,“你小姑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 “不好过那就回来为难咱们吗?”夏晓禾冷嗤。 周兰轻轻摇头,“你是不知道,她小时候你奶打她打的有多狠,她怕你奶” “算了,不提她了,我出去转转,顺便去知青点看看。”夏晓禾直接从火桶里下来,又抱上正专心吃糖的丫丫,问,“丫丫,二姨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丫丫连忙抱紧了夏晓禾的脖子。 于是,周兰和夏晓菊也出了屋子。 晌午了,该准备午饭了。 见她们出来,张月娥也赶紧从屋里出来。 “大嫂,晓菊,”她神色讪讪的,早上因为夏兰香那一闹,她也觉得在周兰跟前抬不起头来。 周兰只淡淡的点了下头,径直往厨房去。 张月娥边系围裙边跟上。 过了一会,夏春草也进了厨房,见周兰在锅台边切菜,就过来朝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啥啊?”周兰问。 夏春草哼道,“毛线手套,我给你织的。” 说着,从她手里抢过菜刀帮着切菜,一边不耐烦催道,“还愣着干啥,戴戴看啊。” “哦。”周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双红色的露指手套,戴上挺暖和的,而且,干活也挺方便。 “咋地?不喜欢啊?”见她没啥反应,夏春草沉着脸问。 周兰一笑,“挺暖和的。” 夏春草却不满意的哼道,“我知道你瞧不上,你家晓禾这次进城给你带了许多好东西回来。” 周兰,“” 夏春草将切好的菜放盘子里,又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得意,晓禾进城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你以为她能经常回咱这乡下啊? 现在也就是新鲜,再过两年,人家就懒的回了。 到时候你别想指望她。” 周兰,“不会的,晓禾惦记着家里的,而且,她要是不回来,那指定会将我跟晓花接过去的。” “啥?”夏春草一刀差点切着自己的手指。 彼时,夏晓禾走在村里那条小路,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她觉得定是小人背后骂她,哼。 这个小人,不是夏兰香就是夏春草,要么就是她俩,没一个好货。 吸了吸鼻子,她继续往知青点走。 快要到的时候,却见陈致远往这走,她便喊了一声,“致远。” 陈致远抬头见着她,小跑着过来,“你是来找我的?” “嗯,问你中午回不回来吃。”夏晓禾说着,还指着陈致远教丫丫,“来,丫丫,叫二姨夫。” 丫丫嘴里糖,口水都流出来了,口齿含糊不清的跟着学,“二姨夫。” “嗳。”陈致远欢快的应了一声,将丫丫抱过来,掏出口袋里的帕子,轻轻的替她擦嘴上的口水。 夏晓禾微微挑眉:这男人竟然半点不嫌弃,对孩子很细心嘛。 第264章 陈致远将丫丫抱在怀里,对夏晓禾道,“中午周鹏准备了点酒菜,让我在他这儿吃饭。” “哦,行啊,那我回去告诉我妈让中午少做点饭。”夏晓禾又将丫丫抱到自己怀里。 “好。”陈致远点点头,又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话却是对夏晓禾说的,“那我先过去了,给他打打下手。” “嗯。”夏晓禾抱着丫丫转身要往家去,却不想迎面撞见萧雨生。 亦或者不是撞见,而是萧雨生一直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就那么目光直愣的盯着她。 待夏晓禾转身望来,他才像突然被人点了回神穴一样猛然惊醒过来,慌的转身要走。 “雨生哥。”夏晓禾叫住他。 陈致远也跟着走了过来,“雨生,好久不见了。” “哦,是,是,好久不见。”萧雨生目光匆匆在陈致远身上晃了一圈,便落在夏晓禾身上。 他刚才路过瞅见她了,刚想叫她,就见她欣喜的朝陈致远奔去。 他原是想就这么装没看见离开的。 可是,脚却忘了动,脑子就跟空了似的,就那么似的站了半天。 心口没来由的涌出一种苦涩的滋味,比他刚结婚那时还要苦。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好似真正感觉到了,他失去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夏晓禾也看着他,惊异的看着他,“雨生哥,你是生病了吗?怎么憔悴成这样?” 头发老长,胡子拉碴,脸颊都凹陷了,眼睛更是一点神采都没有。 这哪里还像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就跟个街头流浪汉似的。 去年她进城前,他分明还好呢。 “没,我挺好的,就是鱼塘忙,也没空收拾。”萧雨生局促的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又狠狠搓了把脸,过后对着夏晓禾笑。 可夏晓禾觉着这笑比哭还难看。 “你还是别笑了吧。”夏晓禾又问,“你那鱼塘生意咋样?” “还不错,去年挣了点钱,家里外债都还了。”萧雨生如实道。 夏晓禾点点头,“那就好,鱼塘好好经营,债还完了,压力就小了,以后不光赚钱,也要多注意点身体。”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两人初进城,路上被人偷了钱包后的苦日子。 为了让她吃饱饭,他卖过血,给人扛过大包。 但凡能吃苦的活他全能干,一点不惜力。 “我知道。”萧雨生忙不迭的点头应着,眼睛却不敢再看她,越看他这心里越是揪着的难受。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嗯。”夏晓禾点点头。 萧雨生又跟陈致远招呼了一声,便逃似的走了。 陈致远看的出,他走路的步子都是错乱的。 “晓禾,雨生他” “没事,你先去知青点吧。”夏晓禾不想聊太多,不用猜,他鱼塘生意挺好,那就只有家庭和感情这一块遇到难处了呗。 再想到夏兰香那个鬼样子,夏晓禾就笃定了,是感情这一块。 但是,感情这一块又不是她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陈致远也就没多问。 抱着丫丫回到家,周兰几个正在厨房里忙活,夏春草也在,她取代了张月娥的位置,正坐在灶下烧火。 见着夏晓禾,嘴角一撇,便将脸扭向一边。 夏晓禾压根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跟周兰道,“妈,致远中午在知青点吃饭,咱不用煮他的饭。” “嗯,好。”周兰应声说好,随后,又将才切好的水萝卜,拈了一小块递给夏晓禾,“给,这水萝卜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嗯,果然又水又甜的。”小时候没水果,就这萝卜一咬嘎嘣脆,夏晓禾也当宝一样。 周兰又给丫丫也拿了一小块。 灶下,夏春草起身有些委屈的看着周兰。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随后撒娇的向周兰,“妈,再给我一块,早上你特意给我烤的红薯,我吃的多了,有点口干,吃这个水萝卜最好。” “好,再来一块,不过这东西凉,回头炒熟了再吃。”周兰又喂了一块。 夏晓禾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丫丫走了。 她一走,夏春草就依着锅台阴阳怪气,“哟,果然是亲生的闺女就是不一样。” “呵,你这丫头,等你将来有了孩子你就懂了。”周兰随口回了一句。 可刚说完,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没说好。 再看夏春草,刚才满脸羞愤之色,“哼,周兰,你也嘲笑我生不出孩子是不是?” “春草,大嫂不是那意思。”周兰连忙解释,“我刚才随口一说的,再说了,你还年轻,咋会生不出孩子呢?一定能生的。” “哼!”夏春草冷着脸不信。 周兰叹道,“春草,晓禾年纪小,你是她姑姑,不是大嫂说你,凡事你该担待点,不能总跟她置气。 晓禾如今嫁到城里,难得回家一趟,我也不想见你们吵吵,耍脸子” “哼,不就是她是你亲闺女,我不是呗,怪就怪我没有一个疼我的娘呗。”夏春草委屈巴拉。 周兰无奈,这丫头自打自己嫁过来就十分的黏糊自己依赖自己,比起自己那婆婆,她更像是将自己当亲妈了。 可是,她毕竟只是大嫂,从前对她好,因为她小。 而她刚嫁过来被婆婆磋磨,这一大一小的经常在一起,好像无形中找到了一种相互慰藉。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大了为人妇,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春草,你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大嫂,不是你妈。而且,你以后也不要再跟晓禾吵,晓禾是我闺女。” “咋地?我要跟她吵你就不搭理我了呗?”夏春草气道。 周兰点点头,“是,以前可以当你小不懂事,可你现在不小了。” 夏春草,“” 夏晓禾抱着丫丫回屋,结果没见着大姐。 丫丫要妈妈,她找了一圈,最后还是丫丫哭了,夏晓菊才从自家后院那墙角出来,随后跟出来的是大姐夫赵大奎。 赵大奎面无血色,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第265章 赵大奎见着夏晓禾,急匆匆的嘱咐了一句,“晓禾,劳烦你一会告诉爷奶还有爸妈一声,就说我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啥事这么急啊?吃了中饭再走呗。”夏晓禾客气的挽留了一句。 夏晓菊在一旁冷着脸道,“让他走吧,今儿这顿饭他怕是吃不下的。” “啊?”夏晓禾佯装啥也不知情,一脸惊诧的样子。 赵大奎脸上讪讪的,也没多言,径直走了。 他一走,夏晓禾连忙拉着大姐回屋,“咋地?你刚才就已经跟他说了?” 夏晓菊眼圈一红,委屈道,“我原不想这时候跟他说了,谁知道他太过分。” “他咋了?”夏晓禾好奇的问。 夏晓菊抱过丫丫,紧紧的搂在怀里,又贴了贴脸蛋子,哽咽道。 “晓禾,有些话,刚才当着面,我没敢说,三十晚上,我婆婆话里话外就催我生男孩,还说丫丫都三岁了,我这肚子一直不见动静是咋回事? 说她当年嫁到老赵家,三年抱俩还都是带把的,说我这太不像话” 夏晓禾静静的听着。 夏晓菊继续数落,初二那天,家里来亲戚,婆婆跟亲戚一起催生。 这些话,夏晓菊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索性就当耳旁风。 “可是,刚才你抱着丫丫出去玩的时候,你知道你大姐夫跟我说的啥吗?” “啥啊?”夏晓禾心道,难不成是离婚?若真这样,事情倒还好办了。 夏晓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这不要脸的一家子,他们想把丫丫过继给你。” “啊?”夏晓禾顿时惊了,这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不是,我是丫丫亲二姨,这过继给我干嘛?就算不过继给我,我也会对她好的啊。” 夏晓菊望着她,“你不知道,我婆婆是听人说你过的好了呗,再说你又进城了,妹夫是城里人,还是大学生。 她就想着丫丫过继给你,沾你的光。” “她能为丫丫想?”夏晓禾才不信。 夏晓菊也气道,“呸,她是嫌弃丫丫是丫头呗,早先还想将丫丫一个人扔后山喂狼呢。现在,她倒是摆出一副为丫丫好的姿态,说是跟你进城后,丫丫就享福了。 然后呢,她要将她娘家侄孙子抱过来,叫我来养。 说是身边养个男娃,就会生男娃。” “你婆婆脑子坏了?自己儿子儿媳又不是不会生?给别人养儿子?亏她想的出?”夏晓禾跟着骂,不过很快又想到不对劲啊。 “你婆婆那娘家侄子就愿意把儿子给你们养?” 夏晓菊恨道,“说是养几年,等我生了男娃就送回去。” 夏晓禾无语,“这就等于给别人白养几年儿子呗,等孩子养大了,再给人爹妈送回去?你婆婆可真会想。” 夏晓菊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深吸一口气才道,“所以,我就直接告诉你大姐夫,想把丫丫过继走不可能,因为我这辈子就只有丫丫一个孩子,我这肚子不争气,不能生了。” “他咋反应?”夏晓禾问。 夏晓菊心酸了一把,“就你刚才看见的,他吓坏了,脸上血色都没了,还在我跟前哭了,说是这事千万不能让他爹妈知道,不然准得让我们离婚。” 顿了顿,夏晓菊眼神突然坚定着,说,“我就告诉他,这种事瞒也瞒不住,我这一年两年的生不出,他们天天的作妖,我们也受不住。 不如趁早告诉了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大不了离婚。” “所以,大姐夫是因为这才急匆匆走的?” “嗯,我跟他说了,他要不说,回头我自己也会说的,我受不了一天天的拿我肚子说事,就好像我就是个生娃的机器。 而且。”她又抱着丫丫哽咽起来,“这次过继不成,他们为了让我生男娃,再想法子害我丫丫咋办?我不能冒这个险。 丫丫是我费了那么大的劲生出来的孩子,他们不稀罕,我稀罕。” 看夏晓菊抱着丫丫哭,丫丫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夏晓禾连忙拍拍两个,哄着,“大姐,快别哭了,一会人听见了,都过来问,就不好了。” “嗯。”夏晓菊也不想此事闹的太大,毕竟,今天一家子团聚的日子,她这一哭算咋回事。 她连忙用袖子抹了泪,又哄丫丫。 夏晓禾给丫丫拿了糖果和酥糖,才哄住了。 赵大奎被夏晓菊赶回家,还不知怎样。 萧雨生却刚刚从本家两位叔伯还有秦队长家里,一共借了有两百多块钱。 上午,夏兰香突然一身狼狈的冲到他那窝棚,跟他说,“萧雨生,想跟我离婚是吧?可以,给我五百块钱精神损失费,我就跟离婚。” 五百块,这对普通农家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萧雨生去年年底靠卖鱼挣了些钱,不过大部分还债还了,手头上还剩了一百多块。 于是,就去借。 借了半上午,还差一百多块钱。 回到家,萧母和妹妹见他犯愁,都问他咋回事,他说了。 萧家母女听了都气坏了。 “这个搅家精,她将咱家祸祸成这样了,还想要五百块钱?” “就是,她也不撒泡尿照照,她值五百块吗?” 萧雨生闷头不说话,他只想着还能问谁借出一百多块钱来。 现在比早些年生活好了不少,但也只限于不饿肚子,但是要说家里有余钱的就不多了。 “哥,给。”萧雨芬从房里出来,将自己攒了十多年的私房钱一共才七块多钱,全塞给了哥哥。 萧母皱着眉,叹着气,也将手里攒的五十多块全给了儿子,这些原也是萧雨生去年年底挣钱给她的,她舍不得花就一直攒着的。 可这加起来,还是缺。 萧雨芬突然眼眸一亮,道,“哥,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哧溜就跑了出来,连萧母问一声都来不及。 萧雨芬直接跑到夏家找夏晓禾。 “晓禾姐,你在家吗?” “在啊。”夏晓禾才哄好了大姐和丫丫,出了屋子就见萧雨芬站在院门口,一脸急色。 她走过来,疑惑的问,“雨芬,咋的了?” “不是我,是我大哥。”萧雨芬就将她拽到墙角,将他大哥要跟夏兰香离婚的事说了,将夏兰香讹五百块钱的事也说了。 第266章 萧雨芬添油加醋的说完,眼巴巴的瞅着夏晓禾问,“晓禾姐,你能借我哥点钱不?真是没法子了,我感觉我哥要再跟这女人过下去,命都得丢了,你是没瞧见他现在都瘦成啥样了?” “我瞧见了。”夏晓禾道。 “啊?”萧雨芬一愣。 夏晓禾问,“缺多少?” 萧雨芬眼睛一亮,激动问,“晓禾姐,你愿意借钱了?” “当然啊。”夏晓禾拍了拍她的肩,“大概缺多少?” 萧雨芬试探性的竖起食指,“那个,嗯,最少还差一百块呢。不过晓禾姐,你要没那么多的话,不管多少,能出” “我借两百。”夏晓禾打断她的话,“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转身回院子,进屋拿了两百块又迅速出来。 萧雨芬仍旧一脸怔然的回不过神来似的。 夏晓禾直接将两百块钱塞她手里。 “拿好了,不能丢了啊。回去告诉你哥,多的钱让他买身新衣裳穿,头发也去理一理,” “晓禾姐,现在新正月,不能理头发的。”萧雨芬忙道。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怕啥?就你家那三个舅舅的做派,我要是你或者是你哥,我就每年新正月带把剪刀,专去你三个舅舅家当着他们的面剃头去。” 当年,萧父意外身亡,萧家兄妹年纪尚小,萧母那时还不到三十,她家那三个舅舅不说这时候帮帮孤儿寡母的,反而将主意打到了萧母身上。 逼着萧母改嫁给同村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就为了那五十块钱的彩礼钱。 后来萧母以死相逼,又加上萧家叔伯的帮衬,好歹与娘家那边断了关系。 这些年,萧家母子三个过的不容易。 萧雨芬也被夏晓禾的话逗乐了,她要是有晓禾姐的担子就好了,可惜她不敢。 “晓禾姐,那我回了。” “回吧。”夏晓禾冲她摆摆手,突然想到啥,又道,“告诉你哥,就算离婚了也不许偷懒,好好经营他的鱼塘挣钱,我这两百块钱是借给他的,要算利息的。 等我下次回来,他得连本带利的还我。” “知道了。” 萧雨芬回头看了夏晓禾一眼,重重的点了下头。 夏晓禾这才道,“行了,回吧。” “嗯。”萧雨芬手里紧紧捏着两百块钱,飞一般朝家里奔去。 一回家,就将两百块钱塞到哥哥萧雨生手里,“哥,给,我向晓禾姐借的。” 萧雨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气恼的问,“你咋能向她借钱?” 这样,自己的事情夏晓禾不就全知道了? 萧雨芬委屈,“我咋不能向晓禾姐借钱了吗?而且,晓禾姐也愿意借,我说你缺一百,她还借了两百呢。” “啊?”萧母连忙拿过儿子手里的钱,细细数了一遍,还真是两百。 萧雨芬道,“晓禾姐说了,这多出来的钱让大哥买套新衣裳穿,再把头发理一理。就是嘛,大哥,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晓禾姐都看不下去了。” 萧雨生听罢,一米八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背过了身去。 萧母鼻子一酸,叹了口气,“哎,咱没这个福分啊,要是当初你跟晓禾结了婚” “妈,你别说了。”萧雨生打断她的话。 今天他亲眼看见了夏晓禾与陈致远在一起的画面,很自然很恩爱的样子。 而且,夏晓禾如今过的很好。 只要她过的好他不想其他。 拿过母亲手里的钱,又将自己或存或借的钱全部放桌子上,一共数了五百块钱出来。 “哥。”萧雨芬在旁还道,“晓禾姐还要我告诉你,就算离婚了你也不能偷懒,那鱼塘得好好干,要多赚钱,她借给你的钱,等她下次回来你要连本带利的还哦。” 萧雨生听言,心口又是一阵酸,他轻呼了一口气,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拿着五百块出了屋子。 夏兰香就住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出了这个院子,进到隔壁院子。 此刻,夏兰香正坐在炕上发呆。 早上跟夏老太打了一架,她现在脸颊疼、头皮疼、脖颈也疼,但是,都抵不过她的心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前世被所有人厌恶,这世又是众叛亲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夏兰香心口一惊,抬头望来,从虚掩的门缝里看清了是萧雨生,便没好气道,“进来。” 萧雨生将门推开,却并没进屋。 夏兰香冷笑一声,嘲讽道,“呵,还真是连我这屋你都不肯踏进一步啊?咋的?我这屋的地脏?” 萧雨生不与她废话,只道,“早上你不是说了,给你五百块钱,就同我去离婚?” 夏兰香一怔,心口突然抽抽的痛,脑子也是发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气问,“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萧雨生沉着脸,“希望你不要食言。” “那钱呢?五百块可一分不能少。”夏兰香恶狠狠道。 萧雨生从口袋里掏出了用小皮筋扎的两扎钱,“五百块,一分没少。” 夏兰香顿时气的肝儿疼,“萧雨生,你还真是舍得呢?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你可是一分彩礼都没舍得出” 萧雨生默不作声,对当初之事更是不想再提。 “你以为跟我离了,你就能跟夏晓禾好吗?”夏兰香又冷嘲热讽。 萧雨生神色不耐烦,“少他扯淡,要离就痛快点,咱俩现在去老支书那儿开个证明,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把事办了。” “那我要是不离呢。”夏兰香猛地从炕上下来,双手叉腰做泼妇状。 萧雨生看了她一眼,“你若不离,那就继续这样过下去,这间屋和半间院子依旧给你,但是米粮我不会再送。 你有胳膊有腿,以后自己挣工分养活自己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夏兰香愣了,自从分家后,她得了这间屋和半间院子,吃的米粮也都是萧雨生送来,要吃菜的话就自己去萧家菜园里摘,虽然冷清,但也过的下去。 可刚才萧雨生那意思是,若她不离婚,以后就让她自生自灭? “萧雨生,你站住!”连鞋都没穿好,她撵出了屋子。 萧雨生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除了离婚,以后别的事不用找我,我也不想见你。” 第267章 看着萧雨生冷峻的背影,夏兰香气的捡起地上的鞋子就朝他砸了过去。 “离就离,萧雨生,你以为我怕你啊?谁稀罕你这破!” 萧雨生果真站住了,她说离。 他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夏兰香的心彻底死了,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离就离,离了你我就不信我真的过不下去。” 前世,她就看不上乡下泥腿子。 这个萧雨生后来成了亿万富翁,这才让她重生之后愿意委屈自己嫁给他。 可是,嫁给他的这一年,夏兰香想想自己的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且,前世没记错的话,在萧雨生承包鱼塘的第一年就赚了第一桶金,第二年扩大规模,很快就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第三年就盖了二层小楼。 可是,照她目前的了解,萧雨生去年年底是挣了些钱,可也就勉强还了债务,还清之后手头上并没剩多少钱了,别说再扩大规模,就算将这鱼塘继续经营下去,也是不容易的事。 而夏晓禾进城后,似乎也并不像前世自己过的那样艰难。 夏兰香刚才就坐在炕上想了,是否自己重生归来,前世的一切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若如此的话,萧雨生未必能到前世那般成就,而且,她也算了下,前世到了那般成就,都快小二十年后。 算清之后,夏兰香自己也懵了。 前世,她是从电视上看到了夏晓禾夫妇最后的成功,可她并不知道在成功之前他们夫妇一起打拼多年吃了多少苦头。 但她自己一想要到一二十年后或许才能过上前世夏晓禾那样的生活,她就觉得自己如今的隐忍有些不值得。 她知道国家形势在变化,一些南方城市已经慢慢发展起来了,多的是赚钱的机会。 前世,她年轻又没有资本,掉了不少的坑,可这一世,她觉得自己掌握先机,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于是,向萧雨生要五百块。 五百块,这在年代尤其是农村已经是笔不小的钱财了。 有了这五百块钱,她就有了本钱。 等她去了大城市,就有本钱自己干了。 哼,等她将来生意做大了,再回来时,再看那些亲戚还敢小瞧她?尤其老夏家那些势利眼。 越想,夏兰香的心越是火热,她径直走过来,捡起门口的鞋子穿好,骄傲的对萧雨生道。 “不是要开离婚证明吗?走,现在就去。” 萧雨生如释重负,“走!” 这边,两人一起去老支书家里开离婚证明。 老夏家这边,差不多已经开始吃午饭了。 午饭时,两个女婿都不在,夏大江就问了。 夏晓禾帮着答的,“大姐夫家里临时有点事,先回去了,致远去知青点了,周鹏请吃饭。” 吃过午饭,夏晓菊有些坐卧不宁,夏晓禾便提议,“大姐,与其在这里心神不宁,不如我陪你回去一趟看看情况?” “我也不知道那老婆子会咋样?”夏晓菊忐忑的很,要是赵家老婆子直接逼着她离婚倒也罢了,可那老婆子奸猾的很,怕没那么容易。 夏晓禾轻笑,“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直接回去看看呗。” 于是夏晓菊抱上丫丫。 夏晓禾直接将丫丫给抱了下来,“大姐,丫丫搁家里,让妈给看着,咱们这次去是办事,带上丫丫不方便。” 万一争吵打闹起来,给孩子吓着了。 这话,夏晓禾没明说出来。 第268章 但是,夏晓菊懂,要是知道自己不能再生了,赵老婆子一准得闹出天际去,丫丫最怕这老婆子了,说不定得吓的天天做噩梦。 是以,夏晓菊以回家取东西为名,将丫丫留给周兰照顾。 夏晓禾去秦队长家向巧玲借了辆自行车,直接驮着姐姐回家。 路上,夏晓菊抱着她的腰,羡慕的问,“晓禾,想不到你车子骑的这么稳了?” “当然,城里的路平,没事我就骑车,练出来的,大姐,回头等你进城了,我教你啊,这样以后你去买菜啊或者带丫丫出去玩的,都方便呢。”夏晓禾说。 夏晓菊听言抿唇一笑,她也希望能顺利进城,能骑着带着丫丫在城里逛呢,到那时又该是怎样一副美好的场景啊! 就在夏晓菊的畅想中,夏晓禾的自行车停在了老赵家的院门口。 不过,院子里静悄悄的。 夏晓禾将自行车停在院外墙角,拉着姐姐,进了院子,“有人吗?” 夏晓菊有些好笑,“晓禾,这也是我家。” 夏晓禾哈哈乐起来,“哎呀,我忘了。” 夏晓菊想着婆婆是不是出去串门了,正要带夏晓禾回自己屋时,堂屋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小姑子赵杏花。 “大嫂,你回来了啊?那正好,妈叫你过来一下。” 赵杏花说完扭头就进了赵老婆子的屋。 赵家老两口的屋子就在堂屋隔壁。 此刻,老赵家几口子人都在呢。 赵家老两口,赵大奎兄妹三人。 夏晓禾姐俩过来的时候,就见赵家老两口坐在炕上,一人手里拿着根旱烟。 赵杏花坐在墙边的火桶里,赵二奎坐桌旁的椅子上,只有赵大奎缩在墙角的小凳子上,双手抱头。 等夏晓禾姐俩进屋时,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看着有些可怕。 “大姐夫,你咋了啊?发生啥事了?” “我。”赵大奎声音沙哑,刚想说话,就被赵老太一声呵斥,她手里的旱烟袋子也重重摔在身前的小桌子上。 “还咋了?我们家被你们骗的好苦啊?你们老夏的闺女不能生养,为啥还往出嫁?这不是害人吗?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们得赔我们家损失。” 赵大奎一回家,就将夏晓菊不能继续生养的事说了,赵家老两口惊诧不已。 不过很快,赵老太倒是抖起来了,“哼,我老早就觉着那死女人没用,几年了就生个丫头片子,要不是瞧着她还听话,我早就叫你休了她了。 现在倒好,她既不能生了,那咱们还要她干啥?大奎,回头你跟她离了,妈再给你找个能生儿子的。” 赵大奎自然不干,“妈,我不想离,我爱着晓菊呢,而且我们已经有丫丫了,就算她不能生我也认了。 妈,你还有二奎,二奎也能给你生孙子” “呸,没用的东西,二奎能生那是他的,你将来咋办,没个儿子将来你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赵老太训斥着儿子。 然后,一家子五口人在屋里开会。 赵老太是算计好了,夏晓菊要是不能生了,那就是对不起老赵家,他们就算休了她,她也没话可说,不仅如此,她还得拿钱出来,将来赵大奎娶亲她得管,谁叫她欠了赵家的呢? 所以此刻,当着夏晓禾姐俩,赵老太一来就想给她们来个下马威,说她们夏家骗了赵家,要赔偿啥的。 夏晓菊心里一紧,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这老婆子又要胡搅蛮缠,没理都要搅三分。 夏晓禾却是面上一冷,跟着就斥道,“婶子你嘴巴大但是也不能乱说话啊,我大姐要是不能生养,丫丫是怎么出来的?” 第269章 赵老太一听夏晓禾这话,顿时气的脸都黑了。 倒不是因为夏晓禾说她胡说,而是夏晓禾人身攻击她嘴巴大。 没错,赵老太嘴巴确实长的大,村里人背后都叫她赵大嘴或者大嘴叉子,她打小就因为嘴巴大自卑的很。 没想到夏晓禾当面就骂她嘴巴大。 真是气坏了。 “死丫头,老娘嘴巴大又咋了?老娘嘴巴大也生了两个儿子,不像你们家,你妈生了仨闺女,你爸这一房注定要没后了。” 夏晓禾顿时一副嫌弃之色,问夏晓菊,“大姐,你闻见臭味了吗?” 夏晓菊一脸茫茫然,“咋,咋了?” “我想啊。”夏晓禾看向赵老太,“大概是这位婶子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早上吃了屎忘记刷牙了吧?一说话就这么臭。” 夏晓菊一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赵家几口子人也惊呆了,视线还本能的朝赵老太望了一眼,好像她今早还真吃了屎。 赵老太那个气呀,手里的旱烟杆就朝夏晓禾砸了过来。 “你个死丫头敢骂我?老娘不打死你?” 夏晓禾拽着姐姐,猛地后退几步,那旱烟杆是细竹管做的,挺沉,就落在她脚边咚的一声。 夏晓菊脸色都变了。 夏晓禾弯腰捡起旱烟杆,指着赵老太就嚷嚷起来,“好啊,你敢打我们?你等着。” 说着,扫了这屋子一眼,拿着这旱烟杆首先就朝一旁大桌子上的一个粗糙的白瓷罐子砸了去。 一杆子下去,罐子碎了,里头装着的半罐红糖全漏了出来。 一家子都惊住了。 夏晓禾不管不顾,只可惜这屋子里除了床就是柜子桌子,能砸的太少,于是,她索性直接掀了桌子,让那桌上的红糖全翻在了地上,让她们想捡都没法捡。 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只是想拦也来不及了。 而且,由于太急,赵二奎和赵杏花来拦夏晓禾时还不小心将地上的红糖踩了几脚,这下就更没法要了。 “哎呦,这死女人啊,这样糟践我家东西啊,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哦。” 赵老太一边骂着一边迅速的下了炕,就要厮打夏晓禾。 夏晓禾动作比她快,拽着夏晓菊就跑出屋子。 随后,将旱烟杆甩到了院子外,抄起窗口上的棒槌,对着院子里的瓶瓶罐罐还有草垛上晒着的萝卜干和酱菜全都一顿猛砸。 连屋角那一处土坯垒的鸡棚也被她一脚踹塌了,里头恰好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吓的咯咯哒的仓惶飞跑了。 “你这个死女人。”赵老太一看院子被夏晓禾折腾的一塌糟,偏她又跟个泥鳅一样,想抓都抓不住。 气的她不停地跺脚,骂自家三个儿女没用,连个人都抓不到。 赵老头也跟着出来,只不住的咒骂着,“这也太不像话了,这成何体统?老夏家咋能生出这样的闺女?这是给老夏家先人丢人呢。” “你不怕给你老赵家先人丢人呢?”夏晓禾拿着棒槌指着赵老头开骂,“你娶了这爱的老婆子,搅合的一家子不得安生,你以后死了去见你家先人你脸上有光呢。” “我呸,你个死女人,老娘啥时候吃过屎?还有,你把我这院子都砸了,还有我屋子里的一罐红糖也毁了,你赔,你今儿不赔,老娘跟你没完。”赵老太气呼呼的骂道。 然后又指着夏晓菊,“都是你个扫帚星,领了这么个祸害过来害咱们家呢,你等着,老娘今儿非让大奎休了你不可。” 夏晓菊气白了脸,“晓禾是我妹妹,她不是祸害,她是最讲道理” 话音未落,就见夏晓禾一棒槌朝赵老太砸了过去,嘴里吼着,“休你休,你当现在是旧社会啊,还想休妻呢?姑奶奶今儿给你上一课,过不下去的不想继续过了要分开那叫离婚。” 赵老太眼见着那棒槌朝自己砸来,吓的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一退,结果自己给自己绊了一下,摔坐在地上,而那棒槌与她手臂擦过,恰好砸到她身后的门框上。 惊的门口的赵老头一身冷汗。 这丫头咋这么虎?这一棒槌砸脑袋上,脑袋不得开瓢? 其实,夏晓禾是有分寸的,她瞄准的压根就是门框不是赵老太,不然的话,一棒槌万一砸出人命来还得偿命,她没那么傻。 不过,一棒槌的威慑力还是有的。 一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连瘫坐在地上的赵老太也惊吓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还是赵杏花第一个扑过去扶她,“妈,你没事吧?” “这个”赵老太手指颤抖的指着夏晓禾,突然发狠似的对两个儿子道,“大奎二奎,你们是死了吗?没见着这丫头跟我动手吗?还不揍她?等着老娘亲自来呢?” 夏晓菊本能的想拉着夏晓禾跑。 夏晓禾却猛地将她拽到身后,手指扫过赵大奎兄弟,轻蔑的嚷道,“我看你们敢动我一下?你们但凡敢碰我一下,我就告你们非礼,耍流氓,让你们蹲大狱。” 这一威胁,赵大奎原本就不敢动手的,赵二奎立刻也犹豫了,他纠结的看着赵老太,“妈?” “你们两个窝囊废。”赵老太扶着女儿站起来,随后自己就朝夏晓禾扑打来,“他们不敢,我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是金子做的?还不能碰了?” “哼!那就试试。”就在赵老太将要靠近时,夏晓禾突然拽着夏晓菊就往院子外头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老赵家要杀人了” 院子里,一双爪子伸出来连片衣角都没抓到的赵老太,“” 很快,经过夏晓禾那样的扯嗓子嚷嚷,周围邻居还有路过的村民全围了过来。 夏晓禾就抹了下眼角,红着眼睛对众人道,“众位乡邻,我是夏晓菊的妹妹夏晓禾,今天陪我姐姐回家取件衣裳,结果就撞见了这一家子偷偷在一块开会说要害我大姐。 被我们发现之后,老赵家人羞愤之下,就要杀我姐俩灭口。 你们瞧,这旱烟杆子就是赵老婆子的,她要用这个砸破我脑袋,幸好我跑的快。 诸位乡邻,劳烦派个人去请一下村里的干部,我们姐俩要伸冤!” 第270章 “村长,不好了,老赵家又打起来了。” 有好事又善良的村民,果然跑到了村长家。 村长正在堂屋跟几个村民聊天呢,听见嚷不耐烦,“大正月里的又打个啥?是不是又是赵婆子欺负她那大儿媳了?”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了。 只是,年前似乎好了些,没想到这一个新正月都没过呢,老婆子臭毛病又犯了?又开始磋磨儿媳了? “不是,这回要闹出人命了,您快去瞅瞅吧,杀人呢” 村长一听,指头被被燃着的烟卷烫了一下,猛地起身,颤声问,“谁死了?凶手抓起来了?” 村长几人慌忙来到赵家门口,就见院门口挤着一堆村民。 人们看到村长来了,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夏晓菊呜咽的哭着,眼睛都要肿了。 夏晓禾在旁哄着,听见人喊村长来了,忙道,“好了,姐,不怕,村长来给咱做主了。” “出了啥事?”知道还没来得及出人命,村长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不过神色仍旧是非常凝重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在他任职期内,村里要是出了人命案,他这村长可脱不了干系。 “村长”夏晓禾刚要说,院子里的赵老太连忙冲过来,拉着村长就嚷道,“村长啊,你可得为我们老赵家做主啊,就这个死女人,她把我家都给砸了啊。” 夏晓禾垂首微微撇了撇嘴,轻哼,“她胡说!” 村长本就厌恶赵老太,见她扒拉自己,更是嫌弃,直接将她推开。 “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做什么?” 赵老太就指着夏晓禾,“村长,就是这死女人” “你别说话。”村长一听赵老太那咋呼就头疼,勒令她住嘴后,问向夏晓禾,“你说咋回事?” 于是,夏晓禾看了一眼还在委屈哽咽抹泪的夏晓菊一眼,重重一叹道,“村长,今天我姐回娘家,丫丫不小心弄湿了棉袄,家里又没换的,怕孩子着凉,我就陪我姐回来拿件孩子的棉袄。 结果,一回来,就听见她婆婆那屋子在吵嚷。 她婆婆说什么我大姐不能生儿子,必须让我大姐夫休了她,不仅如此还得让我大姐给一大笔钱才行。 还说我大姐要是不给钱,那就干脆弄死她,以后让我大姐夫重新找个能生儿子的。” “呸,我啥时候说要弄死她了?”赵老太狠狠啐了一口。 夏晓禾闪的快,不然唾沫星子喷一脸。 村长气道,“没让你说话。” 赵老太气道,“凭啥不让我说话?村长,我可是咱村的人,你不能帮着外村人说话。” “啥咱村外村的?我帮着公理说话。”村长嫌弃的睨着她,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嫌弃你大儿媳不能生儿子,要让你大儿子休了她?” 赵老太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那她不能生儿子,我赵家还要她干啥?你们谁家娶了媳妇儿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要是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不信你们能白养着。” “放屁!”村长骂道,“现在都啥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我告诉你,干涉婚姻自由那也是犯法。” “我不懂法,但是,她生不出儿子,我老赵家就是不要她,大奎,你说。”赵老太心虚,于是直接将大儿子拽出来。 赵大奎哭丧着脸,只对村长摇头,“村长,我不离,晓菊是好女人,我想跟她过日子哩。” 夏晓菊面无表情的别开眼去不看他。 夏晓禾鄙夷的冷哼,“她都快被你妈打死了都没见你吭一声,这叫想跟我姐过日子?” 赵大奎内心很悲伤也很难过,可他不知道要如何辩驳。 晓菊是他媳妇儿,他自然是爱着的。 可是,一个女人生不出儿子肯定会被人尤其是婆家诟病的。 赵大奎就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她生了男娃,母亲开心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了。 如今夏晓菊不能再生了,母亲自然会发火,赵大奎觉得,只要自己坚持,等母亲心里的这股子邪火出了,会容的下晓菊的。 只是没想到夏晓禾从中搅局,这样一闹,后续还不知怎样? “村长,今天您在这儿,我斗胆替我姐姐求您做主,给她和赵大奎开个离婚证明,回头让他俩把事办了吧?”夏晓禾神色哀戚道。 村长,“离婚?这事” “离婚?想的美?”赵老太突然凶狠起来,“她把我儿子坑的这么惨,就想拍拍走了?没门,哼,她得拿钱出来再给我儿子另找一门亲事才行。” 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要脸了。 围观的村民们都开始不忿的议论起来,骂赵家不要脸。 夏晓菊更是脸色惨白,但同时她心底渐渐生出一个坚定的心意来,那就是她得离,哪怕给钱也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家。 可夏晓禾听言却是一笑,“哟,这么说,您老是不想我大姐跟你儿子离婚啊?是舍不得了吧?知道我大姐的好了吧?” “我呸,一个不会下蛋的”赵老太嘲讽的要骂。 夏晓禾直接打断她,“行啊,既然你们不愿意离,那就不离,不过,从此以后,你们家若是再有人敢拿我大姐不能生儿子说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夏晓菊心下一紧,她慌张的看向妹妹。 赵老太也是神色一窒,啥意思啊?不离?她是被这死女人给下套了? “谁说不离的?她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们老赵家是不会要的,离,一定得离。” 夏晓菊不会生了,她是决计不能再要这样的儿媳。 不过即便是扔掉的东西,也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而已。 看夏晓禾这通身的穿戴,值不少钱吧,要是能再讹点钱,那给两个儿子娶亲的彩礼钱不就有了? 所以,赵老太是既想儿子儿媳离婚又想讹儿媳的钱财。 “开口闭口的下蛋,你那么会下咋不多下几个?最好也替你儿子多下几个。”夏晓禾一脸嘲讽的开骂。 逗的围观乡邻都跟着笑了,话说,这话骂的也粗,不过赵老婆子也是活该。 “你这老婆子别跟我装糊涂,我大姐为什么不能再生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当年她怀丫丫的时候,就没被照顾好,月份那么大了还要跟着队里下地干活,回家还要受你这个恶婆婆的磋磨。 生产那天难产,你们也舍不得给送卫生院,硬是在家生的,孩子出生,我大姐也丢了半条命。 还不容易活下来,你也不给好好的坐月子,她这身子就是这么亏下来的。” 周围也有不少的女邻居,一听夏晓禾这话都感同身受起来,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过了鬼门关月子又是一关。 这月子没坐好,这身子也就真毁了。 老赵家作孽哦。 “所以,你们老赵家害的我大姐身体毁了,从此不能生育,这笔账我今天就要跟你们好好算算?想休了我大姐给你儿子另找个能生儿子的?哼,行啊,先把我好好的大姐赔回来,否则,一切免谈。” 第271章 乍听夏晓禾的话,老赵家人得意了,尤其是赵老太,心里想着,这死丫头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夏晓菊赖在赵家不想离婚么? 不过也是,这女人不能生孩子了那就跟个废人一样,谁家能要啊? 之前夏晓禾说要离婚的话,那不过是想给赵家设圈套呢,见他们一说不离,立马就同意了,还借机让他们以后别参与儿子儿媳生孩子一事。 这咋可能? 这可关系到他们老赵家的后代子嗣,能不管? 赵老太神情得意的冲着夏晓禾,“你想不谈就不谈啊?你今天把村长都找到我家来了,还不想谈?哼,我告诉你,没门,今天咱们必须谈清楚。 夏晓菊现在不能生养了,那我们老赵家就是不能养废人,我更不能让我儿子绝了后。” “咋地?你今天这意思,我大姐大姐夫这婚还必须得离了?”夏晓禾挑眉,一副愤慨到要吃人的样子。 赵老太瞧着,心里愈发觉得猜中了这丫头的心思,更是得意,小丫头片子,还敢在她跟前逞威风耍心眼? 她手臂一挥,大声道,“离,必须得离,我儿子可不要这种不能生养的女人。” “妈!”赵大奎眼见形势越发糟糕,痛苦的发出声音来,“妈,我不离,我不能离啊,要是离了,晓菊和丫丫以后咋办?” “咋办?娘来一起滚回老夏家去呗。”赵老太狠心的说。 赵大奎红着眼眶,“丫丫可是我亲闺女。”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养大了也是白给了人家,”赵老太道,“你放心,大奎,离了夏晓菊,妈再给你找个能生养的,多生几个儿子,不比丫丫一个丫头强?” 哪知,赵大奎这回倒硬气上了,“我不要,我有媳妇儿有闺女,我就要晓菊和丫丫,没儿子就没儿子,我认了,这就是我的命。” “我呸,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赵老太一巴掌打他脑袋上。 夏晓菊也拽开赵大奎,气道,“你不用假惺惺,你妈早就看不上我了,要离就离,我不怕。” “晓菊,你别说了。”赵大奎还认为夏晓菊是在赌气,还劝道,“你快跟妈赔个不是,咱俩以后好好过,好不好?” “赔不是?”夏晓禾无语的看着赵大奎,连声质问,“咋赔?是说你妈平时刻薄她,她没好好忍着?是你们家害的她不能生养了,是她自己倒霉?还是你们家趁她现在身体不好的时候,逼着她离婚,还要她赔钱,她一点不能有怨言? 来来来,你来给我们演示一遍,要咋个赔不是?” 赵大奎一时无言以对。 赵老太更恼火了,指着夏晓禾就骂,“你个死丫头凭啥怪我儿子?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姐姐娇贵,生个丫头片子就罢了,还能把身体给生坏了? 想我们当年,哪个不是生个三四个的五六个的,也没见谁就把身子生坏了。 是你姐姐没用罢了。” “你?”夏晓禾突然语塞,好似被怼的不知如何回答,神情愤懑不已,旋即咬牙发狠道,“行行行,不就离婚吗?离就离,今天当着你村村长还有各位乡邻的面,谁不离谁是孙子。” 过后,她拉着夏晓菊,安慰道,“大姐,跟他离,咱不怕,咱还有丫丫呢,闺女养大了也一样的。 让他老赵家再找能生养的去,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能给他家多生几个儿子?哼!” 夏晓菊红着眼眶,哽咽着点头。 一旁,赵大奎连忙又要站出来,“不能离啊,晓禾,要离了你姐和丫丫以后咋办?你爷奶不会留她娘俩呢” “这个不用你管,以后我就算跟丫丫要饭,也不会吃你老赵家一口饭。”夏晓菊发狠道。 夏晓禾忙对村长道,“村长,您都看见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夏家的女儿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人家这样嫌弃咱们,那我们自己走。 您给开个离婚证明,说明事情缘由,让他们好聚好散吧。” 村长眼神充满同情,语气也极为温和的劝道,“小夏同志啊,离婚可不是儿戏,我看还是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再谈一谈,未必非要闹到这一步嘛。” 年轻人好冲动,被这赵老婆子一激就答应了离婚,这一离婚,夏晓菊一个离婚女人带着闺女,以后这日子要咋过? 这农村里都有个习俗,离婚女人是不能回娘家的。 要是娘家不收留,这娘俩以后可是连个容身之地都没了,更何况丫丫还那么小。 夏晓禾闻言,迟疑的看向大姐夏晓菊。 夏晓菊就在她旁边一直配合的抹眼泪。 就在这姐俩稍一迟疑的工夫,赵老太瞅见了,立马叫道,“村长,你可别乱打岔,你刚才也听见了,是她们姐俩自己愿意离的,我们可没逼着她们。 既然她们都不愿意了,你就把证明开了,离就离,反正我们老赵家不怕找不到儿媳妇,回头等我大奎新媳妇生了儿子,我给您发喜烟。” “离!”夏晓菊突然出声吼道。 赵大奎却是一拍大腿,“不离,说啥也不离,晓菊,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跟丫丫不管的。” 突然,他转身朝赵老太扑通一声跪下,“妈,就算儿子不孝,儿子不想离婚,你要觉得儿子没用,那,那从今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你?”赵老太又给了他一巴掌。 然而赵大奎始终跪在地上没动,他妹妹赵杏花过来拉他,“大哥,你起来啊,妈也是为了你好,妈是不想你将来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啊。” “妈,要真是没有儿子,那也是我的命,我认了。”赵大奎哭了。 夏晓禾又看向夏晓菊。 夏晓菊这回的眼泪是真的,只是,这狗男人早干嘛去了?为何要等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站出来? 要是晓禾不帮着她逼到这一步,他是不是就一直当个睁眼瞎一样的看着她跟丫丫在这个家里受苦? “赵大奎,你不用这样,以前,你没有护过我跟丫丫,往后,我们娘俩也不需要了。” 赵大奎吃惊的看着夏晓菊,因为他突然也意识到,不止是想让他们离,晓菊也是真想离。 “你还傻愣着干啥?你没听见?她要离。那还不赶紧的,咱今天离了,明天我就找媒婆给你说亲,你放心,妈一准能给你找个比她好一百倍的女人。”赵老太越发觉着这婚必须得离。 于是,就在这么混乱的状况下,村长给开了离婚证明。 怕节外生枝,夏晓禾当即从村里雇了辆牛车,拉着两个当事人直奔区民政部门。 第272章 原先,夏晓禾还担心民政局那边没人上班,结果竟然有人值班。 值班人员是个中年大姐,一听大过年的跑来离婚,原还想劝劝,结果听说是因为女方生不出儿子男方家里逼着离婚,便狠狠的又将赵大奎教育了一顿,之后就给两人盖了章,办了离婚。 办好之后,还安慰夏晓菊人还年轻,生孩子这事不急,今后的日子还长着,要好好的过,不能辜负了自己。 不止夏晓菊,连夏晓禾听着都挺感动。 道了谢后,依旧坐着牛车回家。 回村的时候,夏晓禾问赵大奎要三分之一的车钱。 哼,去的时候,夏晓禾没说这车钱,因为她急着办事,现在婚都离了,哪怕几毛钱的车钱她也要,不能便宜了老赵家。 而赵大奎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只得跟牛车师傅说他的那份先欠着,回头拿给他。 反正牛车师傅也是他们一个村里的。 这些,夏晓禾便不管了,她只付了自己和夏晓菊那份。 之后,陪着夏晓菊回屋拿自己的东西。 赵老太母女俩则守在屋子里,生怕夏晓菊多拿了老赵家的东西。 “姐,都带上啊,凡是你的,哪怕是用过的洗脚盆还有痰盂都得拿走,不能便宜了外人。”夏晓禾嘱咐着。 赵老太就道,“这洗脚盆还有痰盂可是我们家买的” “是吗?”夏晓禾不大清楚,当初夏晓菊结婚老夏家陪嫁的啥,她忘了。 不过,夏晓菊这回没有听妹妹的,她就匆忙的收拾了自己和丫丫的四季衣物,就拉着夏晓禾走。 “东西都收好了?没落下的?”夏晓禾不急不慢的问。 夏晓菊点头,“没有。” 包括去年年底爷奶赔给她的钱,她全带上了。 而这笔钱,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赵家谁都不知道。 “好吧。”夏晓禾看着她手里就两个简单的包袱,轻轻凝眉,叹道,“嫁到老赵家几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做一件,这个婚啊,离就对了。” 出了赵家院子,将两个包袱放车把上,随后骑上车子带着姐姐就走。 从头到尾,夏晓菊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而赵大奎依着小院门的墙角却慢慢的蹲了下来,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赵老太踢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而已,回头妈给你找更好的。” 赵大奎依旧抱头嚎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夏晓菊看他时冷漠的眼神,离婚,她是真的一点没有留恋的,甚至于将来可能跟丫丫流离失所,她也要离开他啊 院子里,听见赵老太这话,赵二奎连忙提醒道,“妈,别尽想着大哥啊,大哥好歹结过一次婚了,我可是连个对象都没谈过,妈,咋着这回要是娶媳妇儿,得先着我了吧?” “额?”赵老太一愣,抬眼看了看小儿子,再又看墙角哭嚎的大儿子,突然间脑子有些嗡嗡的。 她咋心里突然慌慌的,好似被人算计了? 回大湾村的路上,夏晓禾骑了一截,上坡的时候下来,夏晓菊在后头帮着推车。 “没事,不用。”夏晓禾笑道,“这点坡我带人不行,但就推个车子没问题的。” “嗯。”夏晓菊嘴里应着,可手依旧推在后座上,想要妹妹省点劲儿。 夏晓禾瞅了她一眼,“大姐,你后悔不?” “啥?”夏晓菊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晓禾直截了当的问,“老实说,今天我倒没想到大姐夫会下跪求。所以嗯,你们这么匆忙的离婚了,会不会冲动了?” “不。”夏晓菊忙道,“晓菊,其实去年年底咱们家吵架那回,妈嚷着要跟爸离婚的时候,我就想过了。” “那么远啊?”夏晓禾挺诧异的。 夏晓菊点点头,“这几年我在赵家过的日子苦就罢了,要是我一个人熬熬也就过去了,可是有了丫丫,就觉着熬不下去了。 丫丫还那么小,我见不得她天天被老婆子嫌弃打骂,更怕我哪天不在的时候,丫丫又被送到后山,或者扔进河里、粪坑里 总之,不离开那个家,不给赵家生个儿子,我的丫丫就不能安生。 而且,就算我生了儿子,那丫丫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夏晓禾深以为然。 “晓禾,谢谢你。、”夏晓菊真诚的说,“今天要没有你,我这婚是离不了的。” 而且,就算要离,肯定也得脱层皮。 夏晓禾笑了,“姐,你今天表现也不错啊。” 一直配合着哭,在她看来也挺不容易的。 一句话也将夏晓菊逗乐了,“其实,我也挺奇怪的,那老婆子一开始想要咱们赔钱的,到最后咋就那么容易同意了?” “这叫以退为进。”夏晓禾笑着跟她解释,“我呢,不过是耍了个小小的计谋,让她觉着你不能生了,咱们是弱势不想离的。 你婆婆那人要强,今天我把她家里给砸了,那是砸了她的权威,所以,她要当着村里人的面耍威风。 咱们越表现的不想离,她越是要离,这样才显得她和老赵家厉害啊。 她以为咱们会求着他们的,可咱们没有如她愿。 不过,她也只当咱们是年轻不懂事,她大概还指望咱们家回头再去求她的呢。” 夏晓菊听言,倒真的担心起来,“晓禾,我离婚这事,开始一点没向家里透露,现在回去?” “不怕,实话实说,我来应付。”夏晓禾安慰,“而且,过几天我就把你和丫丫带进城里,他们也管不着。” 如此,夏晓菊又有了信心,那份来自于面对家人的压力瞬间小多了。 此时,天色渐黑,夏晓禾刚坐上车子要带姐姐骑车走,隐隐就瞅见前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修长挺拔,夏晓禾瞅着有些眼熟。 待稍稍近了,才听见对方惊喜的喊着,“晓禾,你可回来了?” “致远?”夏晓禾没想到竟真的是陈致远。 陈致远将她手里的自行车接过来,道,“这么晚没见你们回来,爸妈不放心,我就跟连笙一起过来看看。” 夏连笙这时也懂事的招呼,“大姐,二姐!” 第273章 夏晓禾冲夏连生点点头,算是回应,但也没有过多的话。 夏连生也习以为常,默默的跟在后头。 一行人回到家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夏家堂屋里点着灯,一家人都坐那说话聊天。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周兰第一个抱着丫丫出来,“哎呦,你姐俩咋一去一下午呢?丫丫不见了她妈,下午哭了好半天。” 夏晓花从旁夸张道,“我给了她糖吃都哄不好。” 夏晓菊心疼了,忙过来从母亲怀里抱过丫丫,声音略带哽咽,“丫丫,妈回来了,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丫丫了。” “这是咋了?”周兰也是母亲,敏锐的察觉到了夏晓菊情绪不对。 本来么,孩子离了亲妈爱哭闹实属正常,回来了哄一哄就好了,可夏晓菊这反应明显不对啊。 夏晓禾笑着走过来,“没事。” 一面接过陈致远提溜的两包行李,送到自己那屋。 周兰跟过来,“这咋拿了这么多东西?对了,你大姐夫没过来?还是赵家那老婆子又给你大姐气受了?” “妈,我饿了,咱们吃晚饭再说。”将东西放下,夏晓禾拉着周兰出来。 周兰原本担心的,可见夏晓禾神色如常还能吃的下饭,便渐渐放下心来,想着赵妖婆即便会闹,但晓禾在,晓菊应该不会受欺负的。 母女俩回到堂屋,夏老太和张月娥两个正往桌上端着热乎乎的菜。 夏老太还笑说,“晓禾,这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姐俩回来开饭呢。” “哎呀,真不好意思,让大伙跟着等了,来,奶,你快坐下,我来。”夏晓禾忙接过夏老太手里的碗,端到桌上。 夏老太笑着坐到夏老头身侧,笑问,“晓禾啊,你那天跟我说的,要我帮着收一些土特产啥的,今天我可是帮着收了不少呢,一会你看看啊?” “行,奶,吃过饭咱再看。”夏晓禾道。 这边,夏连生、夏连宝还有夏晓花现在都乖的很,主动端饭,拿碗筷之类。 都布置好了,众人落座。 夏老头照例想喝两口酒,两个儿子还有孙女婿作陪。 夏连生也想喝,张月娥拦了下,夏大海道,“他也不小了,要不是上这个学,这个年纪也能娶媳妇儿了,喝两杯酒算啥?” 于是,夏连生的跟前也多了杯酒。 这下,夏连宝和夏晓花也馋了。 夏老太心情好,就让他俩一人尝一口,结果,两人舔了一口就吐了,“辣!” 逗的其他人都乐了。 丫丫坐在夏晓菊怀里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可看见大家都在笑,她也拍着小手乐呵。 这时,周兰夹了一块已经挑过刺的鱼肉喂进她嘴里。 张月娥又夹了块鸡肉给她小手里抓着,“来,丫丫自己啃着吃。” 头一回丫丫有这样的待遇,夏晓菊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慌。 夏晓禾给她一记安慰的眼神,“姐,别光顾着喂丫丫,这鸡肉够她啃一会的了,你也吃。” “嗯。”夏晓菊忙低头吃饭。 饭后,像平常那样,周兰、张月娥两个妯娌去收拾。 夏晓禾呢,就跟着夏老太看她收购的土特产。 都在她房里搁着呢。 夏老太一一拿出来。 “喏,这是两条咸鱼,已经晒好了的,还有五十个咸鸭蛋,我连罐子都拿来了,数过,一个没少。” “还有这是东头老葛家的干蘑菇还有笋干,加起来足足有七八斤了呢,我检查过了,晒的干干的。 对了,还有一百二十个鸡蛋,你看够吗?另外,你要的老母鸡,咱自家就有。” 夏晓禾直接说,“不够,奶,照这个再来个五六份也可以。” “那么多?”夏老太内心惊喜,不过面上不显,只道,“那可不少钱呢?” “这么多花了多少钱?”夏晓禾问。 夏老太虽然没文化,但是,对这小账心里算的清楚呢,就一一报给夏晓禾听,“去年天冷,鸡也不愿下蛋,这鸡蛋价格就贵了些,差不多八分钱一个。 这咸鱼还有干蘑菇笋干,价格我也不知道,人家说让你看着给。” 夏晓禾看了那两条咸鱼一眼,一眼便认出这是老夏家自己腌的,因为每天都搁那院子墙角那竹竿上晾着的。 这鸡蛋的话,说不定也是夏老太自己攒的,往年的话一般六七分一个,她报八分自然是贵了一些。 咸鸭蛋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一份,夏晓禾估摸着十多块钱吧,要不了二十块就能轻松拿下。 于是,夏晓禾说,“奶,这样,你给我收八百个鸡蛋,三只老母鸡,再要二十斤的干货,咸鸭蛋要是有的话,再买五十个,咸鱼的话,有没有那种小的,往饭锅里一蒸就能吃的那种也可以来几斤?” “行,行,只是”夏老太道,“你上次还的钱,你爷收着呢,所以这些东西,奶是先赊来的呢。” 夏晓禾笑道,“那我先把钱给您,这有一百五十块,你看够吗?” “够,够,肯定够的。”夏老太忙不迭的接过钱,这回没数,直接就揣兜里了。 夏晓禾也没多问,她只要东西,要是夏老太能将她把东西置办了,她也省事,不在乎老太太从中赚的一点差价。 夏晓菊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离婚的事呢,也不知晓禾打啥主意,到底说不说啊? 夏晓禾也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摸了摸她怀里丫丫的头发,“姐,你看丫丫有些困了,你先带她洗洗睡吧,其他的交给我。” 夏晓菊不放心。 “没事,我来说。”夏晓禾倒不是担心夏晓菊,而是怕丫丫听见了。 虽说丫丫还小不懂事,但是,父母离婚,还是不要让小孩子听了吧。 于是,将夏晓菊母女安顿好后,夏晓禾才召集老夏家人到堂屋开会。 老夏家人也挺莫名的,毕竟天都晚了,往常里都要洗洗睡了,这会子还有啥会呢?就算村长也不会这么晚开会啊? 哪知,夏晓禾一说离婚这事,顿时有如一颗炸弹将老夏家从老到少全炸了个焦透。 夏大海当即拍桌子,“,欺负我老夏家没人了,是吧?大哥,走,咱这就上老赵家找他们去。” 夏大江沉着脸,连忙跟上,有兄弟撑腰,他也便有了为女儿出头的勇气。 周兰还有张月娥,甚至夏老太,都在一边骂一边嚷嚷着要上老赵家讨说法,毕竟,好好的闺女咋就被离婚了? 夏晓禾瞅着一个个的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头总算欣慰不少,不管他们真心还是假意,但是面子上做的至少还是说的过去的。 只有陈致远从头到尾的冷静,他反而劝大家,“先不要激动,先听晓禾咋说?” 他总觉得晓禾也在,她能眼看着姐姐姐夫离婚,那就自有她的道理。 而且,夏晓菊在赵家过的日子,他也见过,说不定这离婚,原就是晓菊、晓禾姐俩的意思呢。 第274章 听陈致远的话,夏晓禾会心一笑,果然还是这个男人懂自己。 她起身对众人道,“大家先别急,其实,我觉得离婚对大姐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咋能是好事呢?”夏老太急了,“你大姐跟你不一样,她没你精干,没你聪明,还带着丫丫,这一离了婚,将来咋办?” 其实,夏老太如今是碍着夏晓禾的面子,没好直说。 夏兰香的婚姻闹成那样,她是不准夏兰香回娘家门的。 夏晓菊这一离婚,咋办?回老夏家来?那咋可能吗?老夏家也没这娘俩住的地儿。 两个孙女,一个离婚,一个分居,这不是将夏家的脸都丢尽了? “奶,你放心,过几天我回城带大姐和丫丫一起走。”夏晓禾说。 “啥?”众人诧异,只有周兰听见这话,心里头稍稍安心。 “我说,过几天我会带大姐和丫丫一起进城,她们进城了以后有自己的生活,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夏晓禾又重申一遍。 夏老太,“可是,那” 她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张月娥却露出羡慕的神色,若是自己的兰香也能有夏晓禾扶持的话,多好。 可是,夏兰香对夏晓禾那样仇视,让她都不敢提了,也不能提,哎 “爷,奶,爸妈,还有二叔二婶,你们也知道那老赵家一家子都是啥样人,尤其是我大姐那婆婆,方圆几里都知道的恶婆婆啊。”夏晓禾说。 “他们家还有一个儿子没娶亲,一个闺女没嫁人呢。 我原就想着带大姐进城。 可是摊上这样的一家人,大姐就算进城了,她赚的钱将来能落她自己手里,保不齐被她那婆婆还有老赵家给抢去的。 我大姐夫那人太愚孝太老实,压根就护不住我大姐,连丫丫都差点被那恶婆子送到后山喂狼。 所以,这样的男人要着能顶啥用?再是他背后的老赵家人,我就觉得大姐不如离婚了清净。 将来跟着我进城,赚了钱那都是自己的,养活她自己跟丫丫那是绝对没问题了。 再者,城里机会多,我大姐模样不差,人又善良能干,丫丫又乖,将来说不定在城里找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呢,那岂不是更好?” 若说前面一段话,啥老赵家欺负夏晓菊啊,赵大奎护不住这娘俩啊,老夏家人听着也就这么听着,除了当母亲的周兰以及正为女儿苦恼的张月娥心疼之外,其他人感觉不大。 毕竟,这世间做儿媳的,几个不受婆家磋磨啊?要不咋有‘媳妇熬成婆’的话呢? 都觉着熬几年,等孩子熬大了自然就好了。 可夏晓禾后面一句话却让老夏家人全都动了心思。 尤其是周兰还有夏老太。 周兰没问出来,大女儿要是也能跟二女儿一样在城里找个好男人那是更好,但她更关心的是大女儿能过的好。 夏老太则不是,要是夏晓菊也能找个城里男人,那他们家就四个城里人了,那简直不要太风光哦。 “晓禾,你说的是真的?你姐也能在城里找?” “我就那么一说,关键还是看我姐愿不愿意,但是我觉着依我姐的条件不会差的。”夏晓禾笃定的说。 老夏家人这才一个个的松缓了脸色,又一个个的骂老赵家一家子是乌龟,没一个好人,离了更好,省的将来被他们家缠上,被他们家吸血。 夏晓菊离婚这事,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并且老夏家从上到下都觉得离的好。 离了老赵家,夏晓菊将来能在城里找更好的,哼! 于是,众人又各自洗漱歇息。 张月娥回屋躺在炕上,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 她知道女儿夏兰香也是要离婚的。 她激动的是,有夏晓菊这个开头,女儿兰香就算离婚了,将来若是能好好的,说不定也能找个好男人。 难过的是,这丫头一根筋,认死理,谁的话也不听,她要是像晓菊这么听话懂事就好了,人生怎会如此艰难呢? 晚上,连生连宝回来了,他俩那屋挤不下,陈致远要去知青点睡。 夏晓禾原是想送的,陈致远没让,“我又不是不认路,再说了,你送我过去,一会我还得送你回来,咱俩这样送来送去谁都别想睡了。” “倒也是。”夏晓禾扑哧笑了,将家里的手电筒给了他,“明早回来吃饭。” “好。”陈致远应了,“进屋吧,外头冷。” “嗯。” 等夏晓禾进屋,他才提着手电筒走出了院子,去往知青点。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萧雨生就借了自行车,准备带着夏兰香去离婚。 夏兰香昨儿想了一夜,离就离,反正她对萧雨生也没那么深的感情,一个乡下泥腿子,坏习惯一大堆。 何况,这年代的能人多的是,她干嘛非得他一棵树上吊死。 想了一夜,她都后悔死了,刚重生那会,真是猪油蒙了心,只记得萧雨生未来是亿万富翁,都忘了还有别人了,哼! 坐着后座,夏兰香也没有说话,她现在懒的跟萧雨生说话了。 离婚手续办的倒是快,办完后,夏兰香也不坐他的车了。 萧雨生乐的清净,自己骑车就回了。 夏兰香则是自己在镇上又逛了会儿,给自己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吃着吃着就哭了,原以为嫁给萧雨生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可是谁特能想到,她连个肉包子都没吃过。 现在离了,她竟也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决定了,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进城,进省城,只有大城市才有暴富的机会。 连夏晓禾都能混的人模人样,她一定不会差了。 只是,一想到夏晓禾,夏兰香心肝肺都气的疼。 就算要走了,她也不会让夏晓禾好过。 于是,这天从镇上回来,她拿糖哄了一个小孩去夏家叫出来了陈致远。 “谁找我?”陈致远出了院子,奇怪的问。 那小孩只跑到他跟前说了一声,“陈知青,外头有人找你。” 然后一溜烟就跑了,也没等他问清楚。 可等他一出来,瞅见夏兰香,顿时拧紧了眉头。 “没错,是我找你,陈知青,哦,不,现在该叫你妹夫。”夏兰香走到跟前,眼神戏谑的望着他。 第275章 陈致远见夏兰香眼神不对,说话又阴阳怪气,便道,“我想,你我的身份不适合单独说话,再见。” 他转身就要走。 夏兰香猛地往前一窜,挡住了他。 “陈致远,你放心,我没有恨你,虽然当初我那样追求你你都没有接受我,却轻易的接受了我堂妹夏晓禾,但是,我真的没有恨你。” 不过,这一世,她主动放弃了而已。 前世因他所受过的罪,她是恨的。 所以,她也不会希望陈致远过的好。 从夏晓禾那边挑拨不成,那就从这男人下手。 陈致远漠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什么话直说,没事的话麻烦让让路。” “有事。”夏兰香一撇嘴,哼道,“我跟萧雨生离婚了,就在今天上午。” 陈致远不解,“然和呢?” 夏兰香觉得他是在装蒜,嘲讽道,“你该不会忘了,你爱人夏晓禾曾经跟萧雨生之间的关系吧?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就是因为萧雨生心里一直忘不掉夏晓禾,我才跟他闹的离婚。” 陈致远沉着脸,“你跟他是因何离婚的,我并不关心。” “可他心里惦记着你的女人,你也不关心?”夏兰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而且,你知道吗?还是夏晓禾借钱给萧雨生帮助他跟我离婚的呢。 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做啊?她是不是也盼着我们离婚,然后好跟萧雨生旧情复燃?” “无聊!”陈致远觉得这女人脑子有毛病,懒的再理,也不愿碰到她。 因为巷子窄,她挡着前路,他便转身从另一头走。 夏兰香一愕,随即追上来,扯住他的胳膊,“陈致远,你是想装怂吗?你的女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跟旧情人勾搭上了,你是想装不知情?” “你脑子有病吧?”陈致远直接甩开她,“夏晓禾是你堂妹,萧雨生是你前夫,是你当初拿自己的命逼着他娶你的人,你就这么诋毁他们?” “我诋毁?”夏兰香气结。 陈致远义正言辞,“请你以后不要再拿这种话骚扰我跟晓禾,晓禾是我爱人,她为人真诚坦荡,我信的过她。” “信的过她?哼,那萧雨生呢?”夏兰香嘲讽,“我可是因为只说了夏晓禾一句坏话,他就搬到窝棚住,连碰都不碰我一下,你” 陈致远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她话,“萧雨生我虽不是很熟悉,但我更信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初他能冒着生命危险下河救你,过后又为避免你寻短见娶了你对你负责任,可见他是个真男人。 他跟晓禾的过去那便是过去,我很感激晓禾少年时期能有他这样的朋友一直陪伴帮助。 我相信,他跟我一样是真心对晓禾好的。” “你可真是”夏兰香也听不下去了,这男人竟然会这么想? 所以,前世他跟那林小溪好,是不是也觉得她应该感激林小溪,感激那女人在他们年少时给了他美好的爱情体验? 呸! “夏兰香,对救过自己的人以怨报德,对自己的亲堂妹出言诋毁,你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陈致远丢下一句,径直从巷子这头离开。 夏兰香这回没追上去,她发现所有人都疯了。 她去挑拨夏晓禾,人家夏晓禾压根没放心上,反而还得意显摆。 她挑拨陈致远,这狗男人反而一堆大道理教训她? 好好好,她就等着瞧,看他们将来是不是真的这么好? 陈致远回来后,夏晓禾奇怪的问,“刚才谁找你啊?怎么没到家里来?” 第276章 “夏兰香。”陈致远并没瞒她。 夏晓禾惊讶,“她找你干啥啊?不会又说我坏话吧?” 这死女人在自己回来之前,满村子说自己的坏话,她压根懒的搭理。 毕竟,谣言这种东西,你一搭理人家越来劲,你不搭理,她自己就泄气了。 陈致远看着她午睡过后一头卷发未梳,蓬蓬松松的的模样越发可爱娇俏,笑道,“没有,她就说她跟萧雨生离婚了。” “真的离了?”夏晓禾大感意外,“我原以为这事还得纠缠一阵子呢,当初她那么费劲的嫁给雨生,没想到现在离的倒也麻利。” 夏晓禾心里在想,这夏兰香不想当阔太了?不想跟着萧雨生享福了? 陈致远耸眉,“谁知道呢,不过看的出来,雨生跟她过的并不好,离了也好,对了,雨生不是你发小吗?咱们抽空请他一起吃个饭呗?” “行啊,”夏晓禾觉得挺好,“不过家里人多乱糟糟的,镇上饭馆还没门呢。” “要不来知情点吧,知情点现在就周鹏一个人在,厨房都是现成的,咱们自己弄些菜就行。”陈致远提议。 夏晓禾觉得这主意好,“行,回头咱俩一起去请。” “好!”陈致远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早,夏晓禾和陈致远就一起来到萧雨生家门口,喊了他。 萧雨生没在家,还睡在鱼塘那边的窝棚里呢。 不过,隔壁的夏兰香却听见了,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萧雨生昨天才离婚,这两口子今天就找上门了?这陈致远脑子是不是坏了?还给这创造机会? 而夏晓禾和陈致远就到了鱼塘这边。 萧雨生起的早,已经穿上了雨靴在鱼塘这边劳作了。 “雨生哥。”夏晓禾走过来喊他,“中午有空吧?我跟致远想请你吃顿饭,就在知青点,你看咋样?” 萧雨生看着她身后的陈致远,两人一起站在田埂上,一个青春明媚,一个文雅书生气,特别的般配。 他摇头婉拒,“别,你们太客气了,就是我今天的活挺多,中午来不及,就不吃了,你们的心意,我多谢了。” “吃都没吃上,谢啥?上来。”夏晓禾知道他的性子,直接吩咐一句,“我跟致远一会要去镇上买点肉,你呢,也趁空回家洗个头发换身衣裳,一会中午在知情点见。 对了,你要来早点哦,我知道你厨艺很好的,今天还指望你露一手呢,致远想尝尝你的厨艺。” “是啊,雨生,晓禾常夸你做饭好吃,今天我一定要尝尝。”陈致远也附和道。 萧雨生看他俩妇唱夫随,心里有些酸,但同时又为他俩高兴。 自己有个不幸的婚姻,可是,在夏晓禾和陈致远身上他又看到了婚姻的幸福,这叫人心里便有了希望。 “行。”怕再不答应,晓禾要直接下来逮人,萧雨生笑着答应了! 夏晓禾和陈致远要先去镇上买肉,萧雨生直接回家。 一回家就让老母亲烧些热水,他整天在鱼塘忙活,一身的腥味,得洗个澡再洗个头发。 人家两口子好心请吃饭,他也得收拾的干净整洁才对的起人家一番心意呢。 而瞅着儿子突然有心情收拾自己了,萧母自然也是高兴,自己烧水,又让闺女萧雨芬将儿子最好的衣裳找出来。 人家看的起咱,咱也不能在人家跟前显得太寒酸,何况,萧母觉得自己儿子长的那是整个大湾村有名的俊后生,就是比陈知青少念了书,不然也不差的。 第277章 萧雨生趁着空儿,还拿着妹妹的小镜子,将胡子也剃了干净。 可望着镜子,萧雨生心情却更是落寞。 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好像老了十岁,眼睛里再也没有曾经的光亮了。 “哥,衣裳和热水都准备好了,你快洗洗去吧。”萧雨芬进屋来催。 萧雨生放下镜子,自去忙活。 好好的拾掇一番后,他整个人也觉得焕然一新。 萧家母女瞅着他都很高兴。 “人家请吃饭,那是客气,咱也不能就这么空手过去。”萧母从小罐子里拿出攒的五个鸡蛋来。 “还有,早上雨芬从地里拔的萝卜,你带些过去,吃不完的就留给周知青,那小伙子人也不错,可惜也没个家,别的知青过年都回家了,有些直接返城了,就他一个人怪冷清的。” “好。”陈致远用篮子提着,不止萝卜和鸡蛋,他还带了三条鱼,两条四五斤重的,一条大的七八斤重,用草绳串着直接提着就行。 “妈,那我过去了,帮着搭把手做个饭。” “行,去吧,回头缺啥少啥回家来拿。”萧母很高兴的送儿子到了院门口。 就好像当年萧父刚刚过世那一阵子,萧雨生也一直很沉默很孤僻,几乎不与人来往,后来还是跟晓禾丫头混熟了才又开朗起来。 如今,跟夏兰香结婚后,萧雨生又被折磨的老气横秋的,整日泡在鱼塘里跟个野人似的,现在离婚了,他总算又活的像个人了,知道跟人交往,愿意去人情世故了。 等儿子走的看不见了,萧母转身回屋,偷偷的抹了把眼角的泪。 萧雨生来到知青点的时候,夏晓禾和陈致远还没回来呢。 周鹏在屋里,听见萧雨生的声音,连忙出来迎,“呀,雨生,你来了?你咋带这么多东西呢?” “也没啥,不过是自家地里的萝卜和鱼塘的鱼,不值钱,带过来加道菜而已。”萧雨生笑着将东西交给周鹏。 周鹏看着这些东西,也跟着笑道,“可你这也太多了,咱们一顿也吃不了呢,晓禾和致远还去镇上买菜了。” “我知道。”萧雨生跟着他进了厨房,嘱咐道,“这萝卜,中午烧两根,剩下的你留着吃,或炒或炖都好吃的,要是天好,切了晒干,回头做腌萝卜干也好吃。” “雨生,太谢谢你了。”周鹏真心实意的说。 萧雨生摆摆手,“不用客气,那年我妈在队里挑土方修圩堤,一时脚滑摔了不能动,不还是你背着我妈送到村医那的?” “嘿,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呢?”周鹏不以为然的笑道。 萧雨生哪能不记得呢?他长这么大遇到的好人不多,但是,对他和他的家人好的人,他全都记在心里了。 “对了,这条鱼一会我帮你拾掇了,撒点盐腌起来,以后想吃的时候切点就能吃。 这两条一会等晓禾回来看看怎么烧?她爱吃辣的” “好。”周鹏点点头,以前,他对萧雨生印象不算太深。 咋说呢?知青点的知青虽然在村里也住了多年,但是,跟本地的村民始终都会有点距离。 但是夏晓禾一直是队里的风云人物,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很难不叫人注意。 而夏晓禾身边始终都会有个萧雨生跟班。 不过,是个容易叫人忽视的跟班。 今天这一处,周鹏发现,这个大高个的汉子竟然心思好细啊。 于是,在夏晓禾和陈致远还没回来之前,这两人开始洗萝卜,拾掇鱼,最后,萧雨生还帮他把鱼给腌好了用竹签子串好晒在廊下。 夏晓禾和陈致远约莫十点多钟才回来的。 大过年的肉太紧俏了,还得排队,还要限量。 他们只买到了两斤肉两斤排骨,不过这也不错了。 其他菜也不好买。 最后还是在村里的豆腐坊买了豆腐豆干,然后又去夏老太的菜园子里弄了些时令菜。 所以,萝卜,带重了。 夏晓禾也带萝卜了,连上头的萝卜樱子还在。 不过,夏晓禾还弄了点绿叶子菜来,陈致远又打了点酒。 中午,一道红烧鱼,一道酸菜鱼,一道排骨,一道肉片炖萝卜,一道肉炒豆干,一道菠菜豆腐汤 原本觉着没啥菜,结果一凑,周鹏那屋的桌子都摆满了。 四个年轻人又倒了酒,热热乎乎的就吃上了。 开始,萧雨生还有些拘束。 可渐渐的,大家酒过三巡,话都多起来了。 周鹏先是聊到自己的家庭,走的早,他爸在他五岁的时候又娶了后妈,后妈又给他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前两年也回去过一趟,只是,后妈话里话外家里粮食不够吃,屋子不够睡,这个家多不容易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那一年,他年二十七回的家,当天晚上就在火车站过的夜,二十八又赶回了村里,自此再没回去过。 他如今就将大湾村这知青点当成自己的家了。 陈致远聊到了自己少年时天之骄子的骄傲和优越感,然后突然有一天被人从天上拽下来,硬生生的摔在地上还要踩上几脚。 不过如今他全都释然了,过分关注过去没有意义,只会伤着自己,倒不如多看看未来,他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他劝周鹏还是多看书多复习,今年再奋战高考。 萧雨生呢,聊到了他少时丧父,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如今他大了,以为能为母亲和妹妹撑起一个家了,没想到,结了个婚又把这个家毁了,不过他如今幡然醒悟,以后会好好的挣钱,让母亲和妹妹都过上好日子。 夏晓禾拍拍萧雨生的肩,“这就对了,好好挣钱,好好过日子!” 这便是她想说的了,至于前程过往,管不了那么多了,但是,我们的以后还是很值得去努力去奋斗一把的! 第278章 一顿午饭,四个年轻人吃了一下午,期间说说笑笑,谈现状聊理想,最后还一起唱起了革命歌曲。 夏晓禾是女生,酒喝的少,其他三个喝的都有些醉了,尤其是萧雨生。 最后还是周鹏和陈致远一起送他回家的。 家里,萧母在堂屋的粮柜上头铺了被褥。 这种粮柜木头做的,约有一米高,一米五的宽度,跟床也差不多,里头是空厢的,可以存放粮食,平时铺上被褥还能当床睡的。 萧雨生虽然离婚了,可是按照离婚协议,不仅要付给夏兰香五百块,连他们那间婚房还有半间院子都归了夏兰香。 可以说,这场婚姻让萧家赔了人赔了钱还赔了房。 不过,萧母虽然心疼东西,但更心疼儿子。 离了夏兰香那混账女人,儿子以后会好的,他还年轻,失去的东西能挣回来,只要人好好的。 想着婚都离了,儿子也不能再去睡窝棚了,萧母上午又跟闺女去窝棚,将儿子的被褥东西全拿回家来了。 现在,见陈致远周鹏将喝醉的萧雨生送回来,她连声感激,又帮忙将人脱了外套送到粮柜上睡。 陈致远还给了萧母一罐蜂蜜,这是夏晓禾从家拿的,让给带上的。 “婶子,雨生今天酒有点多,这是蜂蜜,晓禾拿的,你一会给冲点蜂蜜水给他喝,缓缓酒劲。” “嗳,好,好,多谢你们啊。”萧母接过蜂蜜,感激不尽。 陈致远酒也有点多了,就跟着周鹏一起回知青点了。 夏晓禾自己回了家,家里正准备晚饭呢。 她就告诉周兰,“妈,我这才吃了,晚饭就不吃了,不用做我那份。” “不吃咋成?这天夜长,不吃夜里饿,一会晚饭少吃点就成。”周兰说着,照旧还是要做她那份。 夏晓禾也就没多说啥,多吃点就多吃点吧,反正她现在也不担心长胖。 回到屋里,夏晓菊抱着丫丫坐火桶里玩穿花绳的游戏,夏晓花则在一旁认真的写作业。 “哟,咱家晓花今天这么乖?都开始写作业了?”夏晓禾打趣的笑道,回来这几天,压根就没见过这丫头拿过书本作业。 夏晓花抬起头来,连忙冲她谄媚一笑,“二姐,我乖,以后我都认真写作业。那你以后真能接我进城吗?” “接你进城啊?”夏晓禾微微挑眉,“谁跟你说的?” 夏晓花眨眼,“妈说的啊,妈说等我学习好了,将来才能跟二姐一起进城,否则就待在家里。” “对啊。没错,我是这么说的。”夏晓禾脱了鞋子,也将脚放进火桶里。 夏晓花激动不已,“二姐,你就等着瞧吧,下学期我一定门门功课都考及格!” “啊?”夏晓禾大跌眼镜,笑道,“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说门门功课一百分呢。” “二姐?”夏晓花不好意思的撒娇起来,“你也知道,学习很难嘛。” “那就门门功课九十分以上。”夏晓禾给定了个标准。 夏晓花刚想开口讨价还价,夏晓禾严厉道,“不许讨价还价,你要是连九十分都考不到,那就别想进城里上学。” 夏晓花瘪着嘴,老天,她现在连及格分都难,一下子到九十?几乎要翻一倍啊 “听着,晓花。”夏晓禾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认真给她分析,“咱是农村人,想在城里上学,手续也麻烦的很。 这些呢,二姐会给你想办法,但是,有一样,你是农村转学到城里的,入学的时候,城里学校肯定要对你进行考试摸底的。 第279章 你成绩要是太差的话,人家指定不会要你,不然不就拉低了人家学校的平均分么? 要是这样的,二姐也没法子啊,成绩这一块只能靠你自己。” 这样一说,夏晓花懂了,“二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争取考到九十分。” “行,二姐也努力,争取早点将你和妈一起接进城里。”夏晓禾也和她拉了个勾。 接下来,夏晓花写作业的态度明显认真多了,铅笔又用剪刀削了,寒假作业上的字工整了不少。 夏晓菊在旁瞧着偷笑,话说晓禾教育孩子还真是有一套。 这几天,夏晓菊自己脸上也总是带着笑的,离了赵家,她感觉自己就像离开了牢笼的小鸟,又飞回了自己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娘家,像做姑娘时代,虽然辛苦,可心里自在。 而且,过几天要跟妹妹进城,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初六这天,周兰准备了点东西,想带着夏晓禾和夏晓花姐俩一起回娘家看看。 夏晓禾不乐意去,“妈,你带晓花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兰的娘家,夏晓禾打小就不喜欢。 她外婆重男轻女,往年,她们姐仨跟着母亲去拜年的时候,外婆总嫌弃她们三个,说哪怕有一个是男娃也好,尤其说夏晓禾,这性子明明就是个男娃性子,偏生是个女的,叫人闹心。 而且,每次给红包,她们姐三个要么没有,要么一人一毛,表哥表弟们都是一人五毛或者一块的。 有点好吃的还背着她们三个给表哥表弟,她们要是看见了,还骂她们丫头片子嘴馋,不知羞。 舅舅舅妈也不是个好的,当年大舅妈还想让夏晓菊嫁给她娘家那个侄子。 那可是个真,除了自己会吃饭,能在人前拉屎撒尿,而且还不会自己擦的那种。 她大舅妈那时候还在私下里偷偷的哄夏晓菊,说是只要她愿意嫁过去,她娘家人拿她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别看她侄子人傻,但听话,而且,将来只要生了娃,就有依靠,他们也会帮衬啥的,不叫她日子难过。 大约也是因为有这一层原因,一向老实的夏晓菊竟然偷偷跟一起干活的赵大奎搞起了对象。 事后,得知此事,周兰也抱怨,但还是夏晓禾去了周家将她大舅大舅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周家都没为这事道歉,反而觉得夏晓禾太不懂事,竟然能骂长辈?这就是个刺儿头,得管教 总之,夏晓禾对周兰娘家人没好印象,不会去。 周兰劝了一番,见她不去,就带着夏晓花去了。 夏晓菊对夏晓禾的举动更是钦佩不已。 夏晓禾道,“大姐,你以后也得这样,让你不舒服的人没必要见,让你不舒服的事可以不做,咱都是头一回当人,凭啥看别人脸色?” 当然了,她是第二回了,所以,更不会看别人脸色。 得知夏晓禾没跟周兰回娘家,夏老太很满意。 “要我说,你那舅舅家就没啥好去的,你妈打小在娘家就没过过啥好日子” 周家的村子距离大湾村也不过三四里路,不远,从前,几个大队一起干活的时候,都见过。 在周兰还小的时候,夏老太就注意过这丫头,话少老实,人还能干。 所以么,大儿子一到年纪,她就托人去周家提了亲。 这边夏老太数落着周家的刻薄,想在夏晓禾这边卖个好。 第280章 哪知夏晓禾听言,白眼简直要翻上天。 “奶,你能说这些话也挺稀奇,好像我妈嫁到老夏家过过啥好日子似的?不过半斤八两,你们都见我妈人老实可劲的欺负呗。” 夏老太神色一窘,忙道,“那哪一样?再说了,我现在可没欺负你妈,你妈自打在学校做饭,家里的活就没咋让她干。” 王月娥恰好从后院喂了鸡出来,听见这话,脸上一黑,是啊,周兰做的少了,家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儿就落她一人身上了呗。 “奶,你放心,咱家的日子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的。”夏晓禾从堂屋桌上果盘里抓了把瓜子,又坐到墙根底下小凳子上跟夏老太说。 “我想啊,回头等我挣了钱,就投资家里开个小卖部吧。” “小卖部?”夏老太心头一颤,似乎想到了啥,激动的不行。 张月娥也赶忙过来问,“晓禾,咱个人能开吗?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搁以前当然不能,现在么,应该差不多可以。当然,咱又不是明天就开,我说了,等我先攒了钱,咱再开。”夏晓禾先把饼画在这里。 可夏老太和张月娥听了都止不住的激动啊。 “那咱真能开?就跟镇上供销社一样?可那些东西咱要上哪儿弄啊?” “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回头我来办。”夏晓禾又磕了两粒瓜子。 夏老太见状,连忙从她手里拿起几粒帮着剥。 张月娥怕落了后,也帮着剥,随后剥好的瓜子仁又塞她手里。 夏晓禾就笑了,“咱们一开始不用做那么大,就有个十来平米,卖点咱乡下人用的着的东西,比如油盐酱醋火柴牙膏啥的。” “对对对,这样也行。”夏老太忙不迭的附和。 夏晓禾,“咱们家要是开了小卖部,那方圆几个村子买东西都会上咱这来,咱家生意一准得好。 毕竟,去镇上一趟麻烦,上供销社还得排队,是吧?” “对对对。”张月娥眼睛发亮的点头。 夏晓禾瞅了二人一眼,又继续道,“嗯,咱家要是开了小卖部,那可是方圆十里头一份呢,而且,也会给家里带来一大笔收入的。 到那时,外头有我爷我爸他们挣工分,家里有小卖部挣钱,你们说,那日子还能差了?” “不能,肯定不能差了。”夏老太说。 张月娥也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 她是知道的,夏晓禾将来也是想接周兰母女进城的,这样大房基本都去城里了,这个家不就是二房的了?、 要是夏晓禾在家里开小卖部,其实也就是帮衬她二房的。 对此,她心里激动又感激,就算周兰以后家里活一点不干,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不仅如此,她以后还得主动着些。 半下午的时候,周兰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竟然还带回了两包酥糖。 “这是你外婆给的,说是你爱吃,特意给你留的。” 夏晓禾好笑,果然啊,这人啊,你只要混好了,你周围就全是好人了。 以前她去外婆家,她那屋的小柜子都是上锁的,生怕被她们偷吃了。 “二姐,这是我今天的压岁钱。”夏晓花还从口袋里掏出压岁钱,一脸替她惋惜的样子,“今天你没去可惜了,大舅二舅都给我压岁钱了呢,一人五毛,我现在有一块了。” “嗯,好好留着吧。”夏晓禾笑道。 周兰又道,“晓禾,今天你大舅妈跟我道歉了,说当年晓菊的事,她也是猪油蒙了心,被她娘家给哄骗了。” “妈,他们应该给大姐道歉的。”夏晓禾淡淡的回了一句。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才想着道歉?她只觉得好笑。 “你外婆还说”周兰欲言又止。 “哦,我初九就要回城里了,暂时没空。”夏晓禾猜到她想说啥,直接给否了。 要不是因为周兰和晓花还在夏家,她一时没法安顿,她连夏家都不想回的。 至于周家,管不了周兰和晓花的吃喝,那夏晓禾直接将他们无视了。 周兰知道女儿脾气,也就没说啥了。 她其实对娘家人也有气的,可是,内心又总是矛盾的,那毕竟是她娘家,哎 夏晓禾突然想到啥,问,“妈,你现在在学校食堂能挣整工分,除了交给家里的,剩下的自己拿着,年底分的钱,没被我外婆搜刮走吧?” “没,咋会呢。”周兰忙道。 夏晓禾冷哼一声,“没有最好,不过,外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还能自己拿几个工分,说不定以后就得问你要了,你自己得留个心眼。 我跟你说,将来我是打算接你和晓花进城的,但是,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养你和晓花两个,尤其是晓花还得上学花钱,所以,你也得多攒些钱,留着将来有大用。” 周兰立刻谨慎起来,“晓禾,你放心,钱妈全攒着呢,谁要都不给。” “这就好。”夏晓禾点点头。 回村待了几天,初八晚上就开始收拾,初九一大早,夏大江从村里借了牛车要送他们去镇上坐车。 带的东西有点多,主要是夏晓菊和丫丫的行李,另外还有夏晓禾买的那些土特产。 八百个鸡蛋,夏晓禾用了个箩筐,底下铺上干稻草,一层一层的鸡蛋再铺上去,这样不容易碎。 另外一个箩筐,里头放着咸鸭蛋、咸鱼还有干蘑菇等干货。 这就要辛苦陈致远了,带了根扁担挑着。 另外的行李,夏晓菊觉得手提着麻烦,家里扁担少,就找了根木棍,也挑上了。 于是,夏晓禾就负责抱丫丫了。 去镇上,有牛车还好,不过就是上下车,再转车,带着这么多东西有些麻烦。 但是,这年头谁出门不是大包小包的啊?那几只老母鸡放在化肥袋子里头,剪几个窟窿也就行了,一路上坐车也挺安静。 就这样,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傍晚时分,夏晓禾等人总算回到了陈家的筒子楼! 第281章 陈家的筒子楼里亮着灯,不大的客厅里被夏晓禾带回来的东西塞的满满的。 来不及拾掇,夏晓禾先将姐姐和丫丫介绍给了陈家人。 早前,夏晓禾就跟陈家人说过,正月会接大姐过来,所以,一家人并不意外。 并且,陈父和杨文秀还提前准备了压岁红包。 等夏晓禾介绍完,杨文秀拿着两个红包塞到了丫丫外套的口袋里。 夏晓菊受宠若惊,连声说‘不要’。 夏晓禾给拦住了,“大姐,这是我公婆给丫丫的,一番心意,你就安心收着好了。” “多谢叔、婶。”夏晓菊真心感谢,同时,她也更深刻的意识到了这是陈家对夏晓禾的看重。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杨文秀抱过丫丫,看着她好乖的样子,很是喜欢。 陈红玉也轻轻捏捏她嫩嫩的小脸颊,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两块巧克力糖塞给她,“给,巧克力糖哦,要不要现在给你剥一颗?” “别。”杨文秀立马阻止,“马上吃饭了,先吃了糖一会该不好好吃饭了。” “哦,那咱们吃完饭再吃哦。”看着丫丫小手紧紧攥着两颗糖,陈红玉又摸摸她那软软的小手,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杨文秀又朝外看了一眼,“致文咋还没回来?我让他去接你干。” “那近,一会就来了。”夏晓禾道。 杨文秀想起什么,就又笑道,“一大早你干妈就过来找我,问你们是不是今天回来,生怕记错了日子,我说是,这不,上午跟我一起去菜场买了许多菜。 在我这忙活了大半天,天擦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家里早上还晾了衣裳和被子呢,急吼吼的回家去收了。 这不,她刚走,你们就到了。” 夏晓禾抿唇一笑,“我干妈这是想我了呢。” “是啊,你走这几天,她天天念叨。”杨文秀说,其实,不止赵素华念叨,她一家子也没少念叨。 明明夏晓禾到他们家也没多久,可是,家里少了她,就感觉空了冷清了没劲了。 这不,她一来,这屋子里像是立刻充满了热闹烟火气。 这时,丫丫在杨文秀怀里挣了几下,想要下来。 夏晓菊连忙抱过来。 赵素华这时也恰好进门,“呀,晓禾啊,一早就说你今天回来,咋这么晚?” “干妈,我也想早点回来啊,可车子慢嘛,想我了吧?”夏晓禾迎过来,一把就抱住了赵素华,甜甜撒娇,“其实,我也想你了呢,这不,我还给你带好吃的了呢。” 赵素华一看这客厅里那么多东西,不由笑道,“你这丫头,咋带这么多东西?把家都搬来了吧?” 杨文秀在旁也笑道,“我就说嘛,这么多的东西,又是坐车,还带着孩子,多累啊。” “不累,有车子嘛,而且,车票不便宜,不多带点东西多亏啊。”夏晓禾蹲下身子,兴冲冲的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要拿出她从家带的东西。 杨文秀道,“先别动,饭菜早准备好了,咱先洗手吃饭,吃完饭慢慢收拾。” “那也行。”说起吃饭,夏晓禾真饿了,领着夏晓菊就要帮忙摆饭。 赵素华拦了一下,“你们别忙,都坐了一天的车了,肯定累坏了,先坐那,等吃完晚饭,都早点歇着。” “嗯,好。”夏晓禾乖巧应着。 拉着姐姐和丫丫坐到桌边。 陈父坐着轮椅也在桌边,也客气的招呼夏晓菊,就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用拘束。 一家人围坐桌前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晚饭。 饭后,陈致远和陈致文兄弟俩默契的去收拾桌子,夏晓禾则开心的拿她带回的土特产。 第282章 “这鸡蛋呢,咱家留一百个,我干妈那也留一个百,剩下的我有用,咸鸭蛋一百个,咱们两家一家五十个,早上蒸了吃稀饭特别的香。” 赵素华摆手道,“别,我这儿人少,哪里要那么多,你多留下,给我十个尝尝味儿就行了。” “干妈,我姐和丫丫以后都在你那边呢。”夏晓禾道,“而且,说不定我以后忙的时候也在你那吃饭的。” 杨文秀就道,“是啊,一家五十个,挺好。” “还有这咸鱼,都晒好了,咱直接收起来,以后想啥时候吃就拿出来洗洗泡泡,无论红烧还是直接饭锅里蒸都很香的。 对了,还有一些晒好的小咸鱼干呢,这个要是蒸出来更香。” 夏晓禾翻着箩筐,结果,咸鱼和鸭蛋拿出来过后,竟然发现了一小麻袋的红薯。 她惊讶了。 “我的老天,我嫌这玩意儿重,就没让带,谁又给塞进来的?” 她目光茫然的瞅瞅陈致远,又瞅瞅夏晓菊。 夏晓菊摇头,她只收拾了自己和丫丫的行李,其他的她都没碰。 陈致远笑道,“是这,妈说你爱吃烤红薯,而且,这些原本就是她给你留的,你嫌重不让带,她就偷偷塞给我的。” “你就放这筐子里了?怪不得我觉着没多少东西啊,咋这样重?”夏晓禾将这红薯提溜出来,得有二三十个。 “不过,总归带来了。”夏晓禾还是很高兴的。 接着,又拿出了一些干货。 这些干货,也是分成好几份的。 自家留一些吃个新鲜,还有几份,她是要送人的。 “哎呀!”拿完这些东西后,夏晓禾突然想到啥,惊呼一声,“我的鸡!” 杨文秀这时也想到了,“哎呀呀,还在走廊上呢,致文,赶紧给放出来喂点水。” 夏晓禾忙出来看,老天,这三只老母鸡跟着坐了一路的火车,一天都没吃没喝的呢。 陈致文连忙解开带子,夏晓禾瞅了一眼,三只老母鸡依偎在一块,虽然狼狈,但都活着。 夏晓禾松了一口气。 赵素华道,“这鸡拿我那养着吧,我那地儿大。” “嗯,”夏晓禾也就没再收拾了,让夏晓菊拿好她和丫丫的行李,先送她们娘俩去赵家小院子。 娘俩的行李其实不多,就是一年四季的衣裳鞋子,夏晓菊原还想带棉被过来,夏晓禾没让,说这边她早就准备了。 于是,陈致远帮着提行李,陈致文拿着鸡,夏晓菊抱着丫丫,夏晓禾挽着赵素华,一行人又往赵家小院去。 下了筒子楼,走在路上,夏晓菊满眼新奇,城市真好,大晚上走路都不用手电筒的,路上就有灯,好亮好亮啊! 到了陈家小院,夏晓禾将三只老母鸡放了出来,然后用红头绳各绑了一只鸡的脚,就拴在院子里那柴火垛边。 赵素华连忙将早上还剩的一点冷粥加了点热水拌了拌,端过来喂鸡。 这边安顿好,夏晓禾带着众人来到她租的那间小屋。 是赵素华开的门,门一推开,她熟门熟路的走到床边,拉了灯绳,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晓菊,这灯的开关有点远,我给绑了灯绳,这样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一拉就着。” 赵素华还示范给了夏晓菊看。 夏晓菊连连点头,“谢谢婶儿。” 再看这屋里,虽然不算大,但是干净整洁,地上还做了水泥地平,一点灰尘不见。 床上,已经铺好了新被子新床单被褥还有枕头。 床边靠墙那儿还有一只旧床头柜。 第283章 前窗也安好了窗帘,此刻窗户半开着,夏晓禾走过去,将窗户关紧,窗帘拉了起来。 屋子里小,陈致远和陈致文兄弟俩将东西放下,两人就到院子里等。 夏晓禾瞅了一眼,就出来对陈致远道,“致远,我姐第一天来,怕不适应,再说也有点东西要收拾,今晚我陪她就在这儿睡,你和致文先回。” 陈致远点点头,“那行,明天一早带大姐和丫丫回家吃饭。” “嗯。”夏晓禾送他们出了院子,顺手就将院门关起。 “晓禾。”赵素华这时出来招呼她,“你陪你姐收拾,我先烧点热水,一会你们姐俩洗漱。” “谢谢干妈。”夏晓禾道了谢,进屋后,看着夏晓菊牵着丫丫的小手,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 “姐,你咋了?”夏晓禾走过来,笑问,“该不会第一天进城就想家了吧?” “不是。”夏晓菊眼圈红红的看着她,“晓禾,这些都是你提前给我准备好的吧?我我就是感觉太幸福了。” 这么干净的屋子,这么暖和的被褥,这么漂亮的窗帘,还有这么白的墙。 夏晓禾鼻子也是一酸,前世今生夏晓菊都没过过好日子,这应该还是她头一回被人这么重视。 “姐,这屋子我早租好的,不过干妈听说你要来住,又找人重新刷了墙铺了地平,还有这床,这窗,这桌子凳子,都是干妈帮着弄的。 不过,这棉花被子我买的,这窗帘还有被套枕巾这些,是我找的布料,干妈亲手给做的,你看,很不错吧。 去年年底趁着天好,我都洗过了,放在干妈这边,想着你来了直接可以用。 你看,我们今天回来,干妈就给我们把床都铺好了。” 夏晓禾伸手摸了摸被子,笑道,“这被子今天晒过了呢,多软啊,你摸摸。” 夏晓菊突然上前抱住她,“晓禾,你真好,有时我都感觉你不像妹妹,你倒是像我姐姐,处处保护我照顾我。” “有吗?哈,要不你喊声姐来听听?”夏晓禾打趣道。 夏晓菊笑睨她一眼,“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好。”夏晓禾看着趴到床边将小脑袋枕在被子上的丫丫,笑道,“呀,丫丫这是困很了呢,姐,床底下有我新买的盆,拿出来,我去厨房弄点热水来,给丫丫先洗了让她睡。” “哦。”夏晓菊闻言,弯腰朝床底一望,嚯,不止有新搪瓷盆,还有痰盂呢。 很快,夏晓禾一手提着一个小木桶,一手拎着个暖水壶就进来了。 “姐,来了。” 她从那些搪瓷盆中挑了一个花鸟图案的搪瓷盆,“这个用来洗脚的,其他两个也都是新的,你自己看着用。” 她将木桶里的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夏晓菊抱着丫丫坐在小凳子上,给她脱了鞋子袜子,将她一双冰凉的小脚放进热水里。 丫丫脸上瞬间惊喜,“好暖。” “暖和吧。”夏晓禾将暖水壶放到墙角的桌子上,这桌子是学校淘汰的课桌,桌面虽然斑驳残缺,但是,夏晓禾铺了张桌布,立刻就显得文艺多了。 “姐,这暖水壶你就留在屋里用,只是平时别让丫丫碰着了,另外,你看。” 她将垂下的桌布往上掀了掀,露出桌兜,“这课桌里头,以后你也可以放些零碎东西。” “嗯。”夏晓菊点点头,这屋里每一样她都喜欢。 只是,浪费了好多布啊,又是窗帘又是桌布的,都够做两件衣裳了。 夏晓禾道,“屋子小,放不下啥家具,时间也匆忙,我也来不及提前准备,就这一个床头柜,是干妈不用了的,已经清理过了,还晒过,很干净,回头你和丫丫暂时穿不着的衣物可以放里头。 其他东西,暂时还放行李包里,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再给你淘换个木箱子或者穿衣镜回来。” 夏晓菊连忙摆手,“别别别,晓禾,这已经够好了,咱不花钱了。” 再花,她心里都不好受了,她是想着进城帮着晓禾干活,多赚钱来的,可一个子儿还没赚呢,就让晓禾花了那么多,这屋子里那么多东西都是新的,得花许多钱的。 夏晓禾也不在意,就笑道,“行,以后再说。” 拿了干毛巾就给丫丫擦了脚。 夏晓菊则又弄了点热水,给丫丫洗脸擦手。 给孩子收拾好了,脱了外套夹袄棉裤,就将孩子先塞进被窝。 这厢,姐俩又开始收拾。 夏晓菊从家里带的茶缸、饭盒还有丫丫的小碗小勺等等,全都拿了出来,放桌子上。 还有现在穿的棉鞋,拿出来就放在墙角摆好。 厨房里,热水烧好了,赵素华过来,“晓禾,热水都烧好了,在大锅里,你和晓菊都用完吧,我刚才洗过了。” “行,干妈,劳累您一天了,您快回屋睡去,别冻着了,其他的我跟我姐自己来。”夏晓禾挽着赵素华的胳膊,送她去那屋。 赵素华进屋前不忘提醒,“对了,厨房不用了记得将厨房门关好,不然晚上有野猫进去,你带回来的咸鱼还在厨房里呢。” “呀,那我可得记好了。”夏晓禾郑重道。 赵素华笑笑,“行,那我先回屋睡了。” “嗯。”夏晓禾等她回屋,自己则又去厨房,将大锅里的热水都舀进木桶里,随后将厨房门从外锁好,再提着一桶热水过来跟姐姐一起洗漱用。 姐俩洗漱过后,夏晓禾还带姐姐一起上了这院子里的独立小厕所。 虽然买了痰盂,那是防止不得已要起夜用的,但是,夏晓禾其实不大喜欢用,所以,她习惯是睡觉前去一趟厕所。 等回屋的时候,姐俩都很开心,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第284章 小丫丫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许是今天一路舟车劳顿的累着了。 夏晓菊躺在她身侧,轻轻的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又给她掖了下被角,心头涌过无限感慨与幸福。 “姐,睡了啊。”夏晓禾睡在那头,招呼了一声,拉了灯绳,屋子里瞬间暗了不少。 夏晓菊‘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睡不着,索性又睁开眼睛,偷偷的打量着,那窗帘,桌子,暖水壶,还有这间干净的屋子,身上盖着的又暖又软的新棉被 不是做梦! 原本以为一夜都睡不着的,结果,再次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到屋子里了。 夏晓菊猛地坐起身,“呀,这么晚了?” 她在乡下的时候早起惯了,通常天麻麻亮就要起来干活了。 夏晓禾迷糊睁眼,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就道,“姐,没事,现在大正月的也没活,不用早起。” “哦。”夏晓菊又四下打量一番,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进城了。 她很高兴,拿起衣裳边穿边说,“晓禾,那你和丫丫睡会,我起来看看做点啥,咱们早上吃。” “不用。”夏晓禾索性也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衣裳,边穿边笑道,“我婆婆那边应该做了早饭,要是不够的话,咱待会在街上看能不能买点馒头包子油条啥的带些回家。” “哦。”夏晓菊心道城里吃饭真方便,不过,在外头买要花钱的呢,还是自家做着吃节省。 她利索的穿好衣裳,打开屋门。 院子里安静的很,也干净的很。 不大的小院子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三只老母鸡还乖巧的缩在那柴火堆边呢。 夏晓菊原本想着,不用做早饭,那帮着打扫庭院呢,结果,院子这么干净。 “那我烧点热水,再弄点鸡食对了,晓禾,你去看婶子有没有换下的衣裳,一会我洗。” “姐,咱烧点热水洗漱,再喂喂鸡就成。”夏晓禾笑着走到厨房门口开了厨房门,至于洗衣裳,赵素华指定不会让她们洗的。 听见院子里的响动,赵素华也起来了,走到厨房门口笑道,“你姐俩咋起这么早?还不到八点呢。” “就是呢。”夏晓禾倚在锅台边,打了个哈欠道,“我姐在家里的时候,早起惯了,这一睁眼就要起来。” 夏晓菊坐在灶下一边烧火一边解释,“往常家里鸡叫的时候我就起来了,这城里也没听见鸡叫,一睁眼太阳都进屋了,我想着很晚了。” 可不是晚么?都八点了。 要搁农村里,事儿都干一趴了,早饭吃过,又得下地去了呢。 赵素华进来,拿脸盆打了点水,又道,“等晓禾的制衣坊开工了,咱就不能睡懒觉了。” 夏晓菊忙问,“晓禾,啥时候开工?” “正月十八。”夏晓禾道。 一来,过完元宵节,二来元宵节一过陈致远要去大学报到,那天她得去送,三来,这几天她还有点事要忙。 夏晓菊闻言点点头,“那也没几天了。” 莫名的,她竟比夏晓禾还要激动,还要紧张。 热水烧好后,装了两个暖水壶,剩下的几个人洗漱。 夏晓菊忙好后,回屋看女儿。 小丫丫还没睡醒呢。 “头一回睡这么软的床,这么暖和的被子,小丫头睡的太舒服了,这会子还没醒呢。”夏晓菊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喜欢的紧。 她都不舍得将孩子叫醒了。 “那就让她再睡会?”夏晓禾提议,孩子难得睡个好觉。 夏晓菊却摇摇头,“不能叫你婆家人等呢。” 第285章 轻轻的抚了抚丫丫的小脸,小声唤着,“丫丫,快起床了,太阳晒了,二姨还等着咱们吃饭去呢。” 夏晓禾抹了雪花膏后,走过来,轻轻拍拍丫丫的小脸蛋,说道,“丫丫,快起来,给你吃糖了。” 果然,还是糖有效,听见这个吃糖二字,丫丫的眼皮子还没掀开呢,嘴里就嘟囔着‘糖,糖’。 夏晓菊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来,夏晓禾拿起她的棉袄棉裤过来。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嫂。”陈红玉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门是开着的,夏晓禾抬头看了一眼,“红玉?” “是妈叫我过来的。”陈红玉解释,“早饭做好了,妈让我下楼去买点油条包子,顺便来看看你们起来了没有。” “哦,起了,起了。”夏晓菊给丫丫穿衣裳的速度明显快了。 叫人家等着吃饭,怪不好意思的。 而且,头一天进城就起来的这么晚,她也怕给妹妹的婆家人留下懒惰的坏印象。 夏晓禾笑着帮穿,一面对陈红玉道,“你先回吧,我们马上来。” “行,那我先去买早点。”陈红玉招呼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边,给丫丫穿好之后,夏晓菊弄了点热水,给孩子洗脸。 夏晓禾则拿了雪花膏过来,“姐,你跟丫丫都抹点。” “不,不用。”夏晓菊忙摆手,这东西精贵,她跟孩子用了多浪费。 夏晓禾直接用手指抠了些放她手心里,“天气寒冷干燥,不抹皮肤难受,抹点。以后这个就放你这用,我家里还有。” “嗯,嗯。”夏晓菊抹了点,果然好滋润,脸皮子一点不紧绷了。 丫丫洗了脸,也完全醒过神了,笑眯眯的蹦跶着说,“好香好香。” “好了,咱们先去吃早饭。”夏晓禾将丫丫一把抱起,夏晓菊跟在后头,锁好了房门。 到院子里,夏晓禾喊,“干妈。” 赵素华从厨房里出来。 “干妈,走,去吃早饭了。”夏晓禾招呼。 赵素华道,“你们去吧,我这锅里摊了鸡蛋饼。” 虽说夏晓禾是她干女儿,她跟陈家也走的近,但有事没事的就过去吃饭,她也过意不去。 夏晓禾也不以为意,“那行,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哦,等等。”赵素华回头朝锅里望了一眼,连忙走回去,将锅里才摊好的鸡蛋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过来。 “来,丫丫,这是婆婆刚做的鸡蛋饼,拿着吃,热乎的。” “不用,婶子,一会我们也去吃早饭了。”夏晓菊连忙拒绝。 这是白面做的饼,还搁了鸡蛋呢,闻着就香,这样好的吃食,夏晓菊本能的就不敢收。 这要是在村里,那就是欠了人情的。 赵素华却笑着塞到她手里,“拿着,我这锅洞里还烧着火呢。” 说完,忙跑回厨房。 这厢,夏晓菊一脸纠结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已经从盘子里撕了一小块喂给丫丫嘴里了,自己又撕了一小块吃了,“嗯,味道真不错!” 然后,就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干妈,你这鸡蛋饼做的好香呢!” 厨房里,听见夏晓禾夸奖的声音,赵苏华笑咪咪的又走到门口,“爱吃的话,我给你留两块。” “不用,干妈,下回我留你这儿吃饭,你单给我做。”夏晓禾也不客气。 赵素华听了却更高兴,“行,下回你想吃了,干妈再给你做。” “嗯。”就这样,夏晓禾又啰嗦完,这才带着姐姐母女出了院子。 走在巷子里,夏晓菊忍不住感慨,“晓禾,你干妈人真好。” “是啊。”夏晓禾看了她一眼,道,“所以,姐,你以后和我干妈住一个院,不要太拘束,你就把她当咱妈一样,她给你吃的,你就吃,给你穿的你就拿着。这样她会高兴。 第286章 当然了,咱们也孝敬她,今天她给咱烙鸡蛋饼,那明天咱给买几斤面呗。 总之,人心换人心,她对咱们好,咱们也对她好。” 夏晓菊点点头,“好。” 同时心里也在反思自己刚进城时的表现。 她确实显得小家子气了。 像妹妹说的,坦然的接受别人的好意,之后再回馈出去,人心换人心,真好。 姐俩一路聊着来到陈家。 杨文秀正在走廊这小厨房忙活呢,见到她们过来,笑道,“正等着你们呢,快进屋,粥都盛好了,还有一个煮鸡蛋,来,丫丫。” 杨文秀将煮好的鸡蛋从碗里拿出来,还热乎乎的呢,塞到丫丫手里。 “丫丫,谢谢婆婆。”夏晓菊教丫丫道谢。 丫丫两只手捧着鸡蛋,小声跟着学,“谢谢婆婆。”声音又甜又萌。 “嗳,丫丫真乖。”杨文秀慈爱的摸了下她的小脸蛋,脑海里已经能想象的出自己将来有孙子孙女该是咋样的了,肯定也和丫丫一样的招人疼。 几人进屋,桌上放着刚盛好的粥,还有一个竹编的箩筐里,放着才买回来的油条和包子。 “来,丫丫吃包子。”陈致远给丫丫拿了一个大肉包子。 丫丫手里还有个鸡蛋呢,又伸手接过肉包子,两只小手都抓不下了。 夏晓菊连忙将包子接过来放在碗里。 杨文秀又将才炒好的两个小菜端上桌。 一个炒鸡蛋,一个香油炒萝卜干,早餐配着粥吃很不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期间,陈致远提议,“大姐刚进城,一会咱们带她和丫丫出去逛逛,看看要不要再买些生活用品?” “不,不用,我跟丫丫啥也不缺。”夏晓菊一听要买东西,本能的回绝。 可突然又想到,是不是拒绝了别人的好意? 忙又找补道,“晓禾提前都准备了,真的啥也不缺。” 夏晓禾笑了,“姐,那咱就不买啊,逛逛也行,我带你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回头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想干点啥也方便。” “以后晓禾不在,你要有啥事忙不开的,只管来家里找我。”杨文秀道,“他们一个个的都上班了,我在家里也没啥事。” 夏晓菊感激,“多谢婶子。”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来,吃鸡蛋。”杨文秀道。 夏晓菊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再看其他人,大家各吃各的,神情轻松,偶尔闲聊几句家常话。 谁都没有刻意的看着她或者说以她为中心,这让她心里松快不少。 丫丫自己蹲在椅子上,自己拿着剥好的鸡蛋已经啃了大半。 夏晓菊笑了。 吃完饭,夏晓禾跟杨文秀说了,“妈,中午我在我干妈那吃饭,家里就不用准备我们的了。” 又跟陈致远说,“一会我陪大姐逛逛就行,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怕你闷。” “怎么会闷?”陈致远笑说,“不过,我不在,你们姐俩逛的会自在些。” 夏晓禾莞尔一笑,“那回头我陪你单独逛。” “好!”陈致远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围好,轻轻俯首在她耳边说,“这几天,光明影院有电影,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夏晓禾应了一声,就道,“那就明天。” 陈致远笑着点头,“好,” 这俩商量好明天的事,今天,夏晓禾吃过早饭,就带着夏晓菊从筒子楼下,一一开始介绍。 比如早上走过来的街上,有修鞋的,磨刀的,还有卖早点的,巷子口那还有个理发的 之后逛着逛着又来到附近的菜场。 夏晓菊一来就惊到了,“卖菜都在屋子里啊?这么大的屋子?这可比咱们镇上大多了。” “咱们镇上那哪是菜市啊。”夏晓禾笑道,镇上多是一些散户菜农,随意在街上找个位置摆摊。 “这边都是管的,每个商户都有自己的摊位,而且,分区明确,像这边是蔬菜区,那边是肉类,最里边那是水产区,就是鱼虾一类的。 走,今天咱们买点虾回去,小孩子爱吃虾。” 夏晓菊抱着丫丫跟上,到了这儿,就看见夏晓禾指着那盆里活蹦乱跳的虾对老板说,“给我称一斤。” “晓禾,你咋也不问价?”夏晓菊都吃惊了,“而且,一斤是不是多了?半斤也成。” “咱们也吃啊。”夏晓禾看着老板称重,手已经掏钱包了,并且还跟夏晓菊解释,“你不知道,虾是紧俏货,难得咱们今天碰着了。 哦,老板,再称一斤,换个袋子装。” 另外一份,给公婆送去。 过后,又带着夏晓菊挨个区都逛了一遍,菜价也都问了一遍,让她心里有数。 但夏晓菊听了那些菜价,忍不住直呼,“这也太贵了,这一斤萝卜还要两分钱一斤,咱家菜地里有的是。” “那不是在老家吗?咱们在城里没有菜地,吃菜就得买。”夏晓禾对此也挺可惜的,要是有块地,种种菜也挺好。 夏晓菊听罢,只觉得可惜了的,离的太远,不然,老家的萝卜白菜能带过来吃就好了。 看她这一听菜价就肉疼的模样,夏晓禾笑着安慰,“好了,这里虽然啥都要花钱,但是,咱挣钱也比在村里容易啊。” “晓禾,咱真能挣着钱吗?”夏晓菊有些担心的问。 夏晓禾自信满满,“当然了,放心吧姐,有我呢。” “好吧。”夏晓菊又跟着她一起,买了些蔬菜还有两斤苹果一起又回到赵素华的小院子。 中午,夏晓菊做的饭,赵素华尝了很高兴,说她厨艺很不错,菜特别的好吃。 夏晓菊被夸的心里乐滋滋的。 午饭过后,赵素华忙她裁缝店里的活,夏晓禾哄了丫丫午睡,夏晓禾提着从家带来的特产,先就去了钱科长和张云的家。 第287章 恰好,钱科长和张云两口子都在家,一看夏晓禾来了,两口子都很高兴。 “晓禾,你来了?快,进屋坐。”张云忙将人往屋里迎。 夏晓禾提着东西进来,笑盈盈的先将一篮子鸡蛋还有干蘑菇小鱼干的给了张云,“姐,我来给你和钱科长拜年了呢。从老家回来的匆忙,这也没带啥礼物,给,都是家里的东西,带给你和钱科长尝个鲜。” “呀,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也太客气了。”张云一接篮子,沉的很,往里一瞅,一包干蘑菇,一包小咸鱼干,底下都是鸡蛋,粗略一瞅,起码得上百个。 这年头,鸡蛋可是个好东西,肉不常能吃的起的时候,鸡蛋便是最营养的了。 “晓禾,你这带的也太多了。” “我想着好不容易回老家一趟,车票又贵,可不得多带点东西才划算么。”夏晓禾俏皮的解释,又将用网兜装着的老母鸡交给钱科长,“这鸡也是自家养的老母鸡,炖汤最营养了,我奶还舍不得呢,想留着下蛋的,我愣是给薅来了,你看找个地儿放。” “我来。”张云从钱科长手里拿过鸡,心里欢喜又感动,“晓禾,你说你带这么多东西,一路从老家回来多辛苦啊。” “不辛苦,大部分都是坐车子里,就是麻烦点而已。”夏晓禾说。 张云将东西放到了厨房,出来又道,“我知道,你一番心意,姐收了,不过,以后可别这么客气了。” 钱科长也跟着笑道,“是啊,咱都是老熟人了,以后可别这么客气了。” “来,坐,我给你倒茶。”张云招呼夏晓禾坐沙发这边。 夏晓禾坐沙发这边,钱科长坐对面的椅子上,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又问了她那个制衣坊准备的怎么样。 张云这时递过茶来。 夏晓禾接过杯子,笑容自信,“都挺好,我那制衣坊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就等着开工呢,不过,目前还没开始接单子。 我想着,正月过后开始出去跑跑业务,要是暂时没单子,就先继续做假领子还有抱枕头花这些。 好在天还没热,这假领子还能做一阵子。” “跑业务?”钱科长在厂里就是负责供销科的,平时也会管采购以及销售这一块,不过,他们都已经有了固定的渠道和合作商,整体运营起来还是很方便,只偶尔会有些小问题需要协调之类。 但是,夏晓禾说自己跑?个人? 钱科长还是很替她担心,“晓禾啊,自己跑业务不容易哦。” 虽然她会办个制衣坊,但是,跟那些国营厂相比规模还是太小了,压根就没有竞争力的啊。 “我知道,所以我会全力以赴。”夏晓禾道。 张云就是欣赏她身上的这股劲儿,当即表示,“晓禾,姐也不跟你来虚的,以后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跟老钱能帮的上,一定没二话。” 钱科长眼神微微闪了闪,没有说话。 夏晓禾笑道,“姐,就冲你这话,你就是我亲姐,你放心,我这厂子要是办不起来就罢,要是办起来,绝对少不了你和钱科长的功劳。” 张云笑了,“我相信你,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晓禾你,我就觉着你一定能办成。” “成,谢姐姐吉言。”夏晓禾喝了口茶,又搁下杯子,起身道,“姐,我下午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咱们改天再聊。” “大正月的,啥急事啊?吃了晚饭再走。”张云客气的挽留。 夏晓禾就直言道,“我昨天晚上才回来,要赶着给亲朋拜个年嘛,不然这正月都要过去了,哈哈。” 第288章 张云也扑哧笑起来,“行行行,那你忙,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啊。” “好。”夏晓禾又同钱科长道了‘再见’,这才离开。 她一走,张云就狠狠白了钱科长一眼,“你刚才那啥眼神啊?我说晓禾以后有啥要帮的就找咱,你都没吭声。” 钱科长忙赔笑道,“我这不是怕话说早了,以后万一帮不上忙,岂不是叫人说嘴?” “你懂啥?”张云往沙发一坐,哼道,“我这叫心理支持,晓禾她一个乡下姑娘,这城里也没啥靠的住的亲友,她拿我当姐,就算以后真的帮不上,在她开始干的时候,咱说了这话,无疑也是给这姑娘精神上加把劲。” 钱科长一听,笑了,“我家小云就是善良,你还真拿她当妹妹了?” “当然,你不看人家那么老远的从家里,连家里的老母鸡、鸡蛋还有那干蘑菇和小鱼干都给我带来了吗?”张云睨着他,叹道,“你呀,从小就在城里,是不知道这些的,我呢,小时候家里穷,刚出生还不到半岁就被我爸妈扔给乡下的奶奶带。 你别看这些东西寻常,那在乡下可都是好东西,不是拿我当亲姐,谁舍得?有钱买不来的,这才是心意。” 钱科长看老婆认真,忙不迭的点头附和,“对对对,心意,咱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心意,以后她要有事,我指定认真给办。” 张云这才笑了,“嗯,而且,我有感觉,这姑娘办事稳妥,一定会成功的,说不定啊,以后不是咱们帮她,她帮咱也不是没可能呢。” 就像上次给厂里弄了两头肥猪的事,不是让她成功的赚了名声还升了职么。 钱科长笑着应,“对对对,是是是” 其实,夏晓禾并没多想,虽然,她也看到了钱科长当时的态度,可那又咋样? 人嘛,大多数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 没有利益,纯靠人情相帮,夏晓禾并不会自大到觉得人家会看她的几样东西就给她办事。 送的几样东西不过是媒介,通过这样的你来我往,增加接触的机会,万一有好事呢,别人要是能想到自己就很好了。 之后,夏晓禾又去了养猪场,不过这次只带了鸡蛋和干货。 可这样的土特产就已经够让付场长感动的了。 “小夏同志,你真是太客气了,这么远的路,还从老家给我带这些东西。”付场长之前只觉得夏晓禾是因为要场里的猪来跟他客气两回。 没想到,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人家现在还惦记着。 年前给他送自己做的年货,正月还想着给他拜年送从家里带的土特产。 付场长这些年也不是没收过礼,比夏晓禾这贵重的也有,但是人家那都是求着他办事的。 夏晓禾这边,上次她给厂里弄来了十匹好棉布,算起来,还是她给养猪场办了事呢。 夏晓禾也不谦虚,点头道,“是呢,来一趟确实不容易,先是牛车送到镇上,然后坐汽车去县城火车站,再坐火车来城里,一路上转车太麻烦。 不然啊,我能带的东西更多呢。” 付场长看着桌上的东西,忙道,“这就不少了,你看这么多鸡蛋,一天煮一个都够我家那小子吃三个月了。” 夏晓禾也笑了,“还有那小鱼干,就搁饭锅里蒸着给小孩子当零嘴吃也香的。” 付场长连连点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付场长问夏晓禾目前有没有工作,要不要在他养猪场弄个轻松点的活干。 夏晓禾便顺着他的话道,“付场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办了个制衣坊,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元宵节一过就要开业,到时候,还希望您能来捧个场。” “哦?制衣坊?”付场长是万万没想到啊,但又觉得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第289章 从付场长这边出来,夏晓禾要去看张春香,不过没找到人,张春香的同事告诉她,张大姐今天轮休没来上班。 夏晓禾便先回去。 回家之后,时间都快下午四点了,眼瞅着夏晓禾还要出去,夏晓菊十分好奇,“晓禾,你还要去哪儿?” “去趟医院。”夏晓禾将东西拿着放进自行车篮,陈红玉的这辆自行车可派上用场了,回头她也得买辆才好。 “你去医院干啥?”夏晓菊更是不解,妹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难道医院还有她的朋友? 夏晓禾推着自行车边往外走边笑道,“看个医生朋友,等我回来再说。” 还真是朋友?夏晓菊都诧异了,妹妹进城也没几个月啊,这就到处都是朋友了。 赵素华已经在准备晚饭了,见夏晓禾又出门,笑道,“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晓菊,不用管,我那屋里有麦乳精,你给丫丫泡一碗喝。” 再说,夏晓禾骑了自行车飞快的就到了医院,这次没有问人,她提着东西直奔主任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今天刘医生在不在,她只是上次来过,记了下他的执勤表。 等到了办公室门口,还真见着人在办公室里低头写着什么。 或许是因为还在过年吧,往常这边患者要排队,今天没见着患者。 夏晓禾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打扰一下,请问刘医生在吗?” “请进。”刘铭业医生头也未抬,仍旧在认真的写着什么。 夏晓禾走进来,将两网兜的东西放桌子上。 刘医生一愣,抬起头来,就对上夏晓禾笑盈盈的眸子。 他不由恍然,笑道,“呀,是你,那个叫” “您还记得我啊,我叫夏晓禾,您叫我小夏就行了。”夏晓禾自然大方的又自我介绍一遍,她知道他们医生每天接诊的患者太多,记不起自己的名字很正常。 “对对对,小夏。”刘医生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又问,“你今天来?” “是来给您拜个年啊。”夏晓禾落座,将东西往他跟前推了推,道,“我昨天晚上才从老家回来,这不,带了些老家的东西,不值钱,就给您尝个鲜,您别嫌弃。” “哎呀,小夏,你太客气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我不能收。”刘医生连忙推辞。 夏晓禾为难道,“刘医生,东西我带都带来了,您总不能叫我拿回去吧?何况,现在大过年的,我要是空手来看您,岂不是显得我这人太没礼貌?” 刘医生低头一笑,“不是这意思。” “我懂您的意思,您是医生,医院肯定有规定不能收患者红包和东西的。”夏晓禾顺着他的话说,“但是,第一,我不是患者,第二,我这是给您拜年呢,只是不知您家地址,所以才找来您办公室的,您见过有人拜年空手的吗? 第三,您看一下这些东西,一点鸡蛋,我自家老母鸡下的,一点干蘑菇,自家晒的,咸鱼干,自家腌的。 这些东西,不是花钱买的,家常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 顿了顿,夏晓禾才又不好意思般笑道,“说来,今天我也不是以患者或者患者家属来的,而是作为您的朋友特意来拜访的。” “哦?”刘医生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有后话,“请说。” 夏晓禾直截了当,“是这样的,我办了个制衣坊,手续已经齐全了,大概元宵节过后就能开业了。” “哦,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刘医生钦佩的看着夏晓禾,他是知道这姑娘从乡下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自己弄个小厂子了。 夏晓禾抿唇一笑,“谢刘医生,说起来,您是我的大恩人呢,要是没有您,我这厂子还真不一定能办起来呢?” “这怎么说?”刘医生有些糊涂,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她办厂子的事。 夏晓禾就分析,“您想啊,我刚进城,我公公就住院,要不是您医术高明让他身体好转,现在还能坐着轮椅去上班,那我这个儿媳,不得留在家里伺候公婆啊? 我要是时间都照顾家里了,这厂子啥的自然干不了。” 刘医生听完,哈哈笑起来,“小夏同志,你这是拐着弯的记着我的好了啊。说吧,是不是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 “那我可就直说了哦。您要是收下这些东西,那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夏晓禾眼眸微转,爽利道,“是这,我这次回城,将我大姐和她的女儿一起带过来了。” 刘医生现在也不忙,便认真听着。 夏晓禾继续道,“乡下女人日子难过啊,尤其我大姐,嫁到婆家后生了个女儿,一直不受待见,备受婆家磋磨,小丫丫差点被她奶奶给扔进后山喂狼。” 刘医生神色凝重,这种事,别说农村里,就算是城里,也有些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时常发生。 他知道的他们那一片区,就有户人家,家境很不错呢,可爹妈生了个闺女后,偷偷的给送到农村去了,就为了后面能生个儿子,不过,这事被孩子爷奶知道了,托人四处打听又给接回来了。 “这次,我大姐离婚带着丫丫无路可走,我就将她们母女带到城里来,我想着,我大姐为人勤劳又能干。 我呢,刚好又办了个制衣坊,她来帮着给工人们做做饭啥的也行。 但是,我也是年轻,初来乍到的,也不知这制衣坊能不能办的好,要是办不好的话,我就想着,要不就带着我大姐一起干点小买卖,卖点农产品啥的。 就比如这山里的土鸡蛋,干蘑菇,小咸鱼干啥的,也不知你们城里人爱不爱吃 您呢,收下这些东西,回头跟家里人尝了,还能给我一个反馈呢。” “哈哈。”刘医生听笑了,“小夏同志啊,行,你的心意我收了。不过” 刘医生拉开抽屉,从里头数出十块钱的零钱出来,塞给她,“这个呢,也不知够不够。” “不是。”夏晓禾连忙拒绝。 刘医生坚持,“小夏,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知道我们医生也有自己的规矩,好不好?” 夏晓禾手里捏着钱,扑哧一笑,“这下,我真成卖土特产的了。” 刘医生也笑了,过后又道,“先别说泄气话,你那厂子不是刚开始办吗?我相信你一定能办的好的。” “谢刘医生您吉言,这样,回头您和您的家里人,或者亲戚朋友,亦或者您的患者,总之,只要您认识的人,无论是谁到我们晓禾制衣坊,无论是做衣裳还是做布艺,我一律” 夏晓禾猛地往起一站,她想说‘免费’来着,但明显不可能,便伸出一手,豪气的说,“打五折!” “哈哈!”刘医生又被她那种豪气割肉的架势给逗乐了,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话说,当医生太久,习惯了紧绷着,难得这样放松。 他随后也道,“行行行,晓禾制衣坊,我记下了,以后要是做衣裳,一定找你。” “一言为定,”夏晓禾弯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来,“刘医生,给我张纸,我将我的地址等留给您!” 第290章 从医院出来,天色暗淡,空气微凉,夏晓禾紧了紧围巾,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不想半道上突然被人叫住。 “晓禾!” 一辆二八大扛停在了她的跟前。 夏晓禾抬眸一瞧,却是陈致远,她不由眉开眼笑,“好巧啊,你咋会在这儿的?” “你说呢?”陈致远笑睨了她一眼,“天都晚了,我去干妈那找你,大姐说你去什么医院,我一猜你大概就是来这儿了,就特意过来接你,冷不冷?” 见她没有带手套,陈致远将自己的手套脱下递给她。 夏晓禾也没客气,就直接套在自己手上了,虽然有些大,不过好暖和呢。 “谢了,咱们回吧,妈做好晚饭了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嗯。”陈致远单腿支地,等她骑了在前,便踩了脚踏,骑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头。 两人直接回到了筒子楼。 到家的时候,夏晓菊已经来了,正坐在沙发这边认真的看着杨文秀织毛衣呢。 丫丫则坐在陈父的怀里,两人在窗台边听着收音机,丫丫听的好乖满眼新奇的盯着收音机,小手还不时扣一扣,大概想从收音机里扣出个人来。 “妈,大姐,你们织毛衣呢?”夏晓禾走到沙发边,笑着招呼一声。 夏晓菊抬头不好意思笑道,“是呢,婶子在教我,我就是太笨了。” 下午来家的时候,杨文秀抱着丫丫,说衣裳有些单薄了。 丫丫身上穿的外套还是夏晓禾买的,里头就一件夹棉的,又旧又小,袖口都破了,看着就不暖和。 夏晓菊没好意思说,就这旧衣裳也是捡人家孩子穿剩下的,自打丫丫出生,穿的新衣就是夏晓禾这回买的。 杨文秀就说天马上暖了,再做棉的穿不了多久,可以织件毛衣穿,能穿到四五月呢。 夏晓菊会做鞋子,但是不会织毛衣。 杨文秀兴冲冲的就拿了自己年前拆的旧毛衣的两个线团出来,趁着晚饭前的工夫,兴致勃勃的开始教起来。 听夏晓菊这样说,杨文秀道,“你是以前没织过,头回接触看着难,回头一上手就容易了。” 又对夏晓禾道,“我这也是旧毛衣拆的线团,不过还算暖和,我想先给丫丫织个毛背心。” “婶子,不用,回头我再买些毛线给丫丫织。”夏晓菊又本能的拒绝,她看的出来,杨文秀虽说这毛线团是旧毛衣拆的,可是,她看着这旧毛衣也是品质好的。 杨文秀笑道,“没事,我这个毛线少,给自己织不够,再添的话又不好买同样的颜色,我看丫丫小,给她织个毛背心正正好。 你回头买毛线的话,我教你些花样,小姑娘穿着花毛衣才好看呢。” 夏晓禾坐过来,就对夏晓菊道,“姐,那你可要跟我婆婆好好学哦,她手可巧呢。” 杨文秀被夸的不好意思,“哪有?我也就会那几个花样,不过给小孩子用肯定是够了。” “嗯,婶子,我一定好好学。”夏晓菊很期待的点点头,她也想让自己的女儿穿上漂亮的花毛衣,像城里的孩子一样。 那厢,听见说话声,丫丫张着手臂要妈妈。 陈致远就将她从父亲怀里抱过来。 夏晓菊接过来,笑问,“有没有跟爷爷淘气?” 丫丫摇头。 陈父摇着轮椅过来,慈爱的说,“丫丫乖着呢,我在听新闻,她一声不吭,也跟我一起听,也不知听不听的懂。” 丫丫茫然的眼神,显然听不懂。 夏晓菊跟着笑了。 杨文秀这时将毛线放下,起身道,“都回来了,那开饭吧。” 一听开饭,陈红玉从屋里出来。 夏晓禾没见着二弟陈致文,就问了一声,“致文不在家啊。” “他啊,下了班就没回来。”杨文秀道,不过,她现在也不管了,毕竟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只要他不在外头鬼混就成了。 陈红玉一撇嘴,哼道,“我看啊,我很快就有二嫂了。” 夏晓禾和陈致远相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陈致文是有喜欢的对象的,难道进展这么快? 晚饭,简单却也丰盛。 杨文秀切了些肉,做了个小炒肉,然后就是夏晓禾从家里带的,蒸了三个咸鸭蛋,半条咸鱼切成小块,搁了辣椒红烧了,特别的香,另外还有炖萝卜和粉丝,里头是几片肥肉,但看着特别的香。 再有一个蛋花汤,另外有个小碗里,是单给丫丫蒸的鸡蛋羹。 “这孩子瘦,以后要多吃肉蛋补养。”杨文秀将鸡蛋羹给丫丫时,心疼的说。 夏晓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鸡蛋羹,突然眼眶有些发热,“谢谢婶子。” 自家亲妈都没这么样过。 杨文秀道,“谢啥,都是一家人,这鸡蛋也是晓禾你们从家带来的呢,吃起来就是香。” “那可不,我将家里老母鸡都带来了呢。”夏晓禾一共带了三只老母鸡,送了一只给张云,还剩两只,就打算养着下蛋的。 众人听着都笑了。 饭后,夏晓禾夫妇一起送夏晓菊回小院。 赵素华也已经吃好了,正坐在屋里缝补衣裳,听见动静就出来。 几人又在夏晓菊那小屋坐着聊了一会。 今晚,夏晓禾便没有陪姐姐睡了,好在夏晓菊跟赵素华也熟了,一个人带着丫丫在这边也挺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晓禾和陈致远约了一起去看电影的,想着姐姐和丫丫都没看过,便想带两人一起。 夏晓菊自然舍不得花这个钱,而且,她才不想当妹妹妹夫的电灯泡呢,就说留在裁缝铺帮赵婶缝扣子啥的。 夏晓禾也没勉强,反正,姐姐和丫丫一直在城里,来日方长嘛。 今天就和陈致远私人约会了。 电影是十点零五分开始,两人到电影院的时候才九点半,还差半小时呢,于是,夏晓禾拉着陈致远,先到街角那买了一小包的瓜子还有烤板栗。 又在电影院附近闲逛了逛,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进去。 排队检票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她,“夏晓禾?” 夏晓禾一愣,刚想转身,那人却走到了跟前来。 却是林小溪。 她身边还跟着个年轻漂亮的同伴。 第291章 “林小溪?”夏晓禾也挺意外,“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是啊。”林小溪迅速的瞟了一眼一旁的陈致远,过后目光又落在夏晓禾身上,并向她介绍同伴,“这是我舞蹈团的同事,叫田慧慧。” 又向田慧慧介绍,“慧慧,这是夏晓禾,这位是她爱人陈致远。” 夏晓禾眉尾轻轻一挑,这姑介绍有些意思啊。 好像她俩才是发小,陈致远倒成外人了。 “嗯?他不是?”田慧慧看着陈致远,很快便认出来不就是上回给自己那院子送白菜的吗? 林小溪轻轻扯了下她的胳膊,没让她说下去。 田慧慧识趣的跟夏晓禾夫妇点头招呼,“你们也来看电影啊?挺浪漫的啊。” “还行吧。”夏晓禾大方回应,“对了,电影快开始了,咱们先进去。” “好。”林小溪等着夏晓禾夫妇走在前面,随后拉住田慧慧,走在后头并且小声对她耳语,“喂,待会不要乱说话哦。” “那你老实说,这男人是不是你心里一直惦记的那个?他咋都结婚了啊?”田慧慧对这个结果也很意外。 林小溪用眼神警告,“别问了,以后我再跟你说。” 田慧慧耸耸眉,“行吧。” 两人找到位置。 巧的很,就跟夏晓禾夫妇连排坐呢。 田慧慧,林小溪,陈致远,夏晓禾。 这样一坐,林小溪觉得别扭,就让田慧慧坐到中间来。 结果田慧慧往这一坐,更觉得怪异,她跟陈致远压根不熟。 于是再换过来。 夏晓禾觉得好笑,就以送零食为名,和陈致远换了位置。 “小溪,慧慧,给,我刚才买的零嘴,吃点?”她大方的递出自己才买的瓜子和板栗。 林小溪摆手,“我最近嗓子不好,有点咳嗽,不吃干的了。” “我要,谢谢。”田慧慧倒是抓了一把。 话说,她今天真是来着了,这三人的关系看起来比电影还要好看呢。 那个女人人还怪好呢,知道小溪和她男人以前的事吗? 夏晓禾也抓了一把,其他的很自然的就塞到陈致远手里,之后,一边用手悠闲的剥着瓜子壳,一边小声的跟林小溪说话。 “小溪,你是舞蹈团的啊?跳舞一定很厉害吧?” “没有没有,”林小溪谦虚道。 夏晓禾,“肯定厉害,我瞅着你气质身段都好呢,有空我能去看你的演出吗?” “当然可以啊,下个月三八妇女节的时候,我们团就有演出。”田慧慧热情的邀请。 夏晓禾看了一眼林小溪。 林小溪点点头,“是呢,到时候你和致远哥一起来。” “没问题。”夏晓禾心里顿时活泛了,“对了,除了陈致远,到时候我能不能再多带两个?我姐姐和小外甥女。” 林小溪爽快道,“没问题啊,到时候我来安排,你们一起来。” “多谢。”夏晓禾真心道,刚才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想到,丫丫小姑娘这个年纪,说不定可以先来个舞蹈启蒙了呢。 前世这丫头就喜欢跳舞,不过,等她有钱资助的时候她年纪也大了,只能当爱好了。 这一世,先带孩子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说不定能让她完成前世未完的梦想呢。 电影已经开始放起来了,是部爱国主义教育片,夏晓禾看的挺起劲,话说,她就爱看些老电影。 林小溪偷偷朝她这边瞟了一眼,发现,陈致远大概剥好了一小把瓜子仁,全塞进夏晓禾手里。 夏晓禾扭头冲他莞尔一笑,随后一口全吃光,并小声对陈致远道,“再剥点栗子。” 真好!林小溪唇角泛起笑意。 自从上回庙会相遇后,其实,她内心除了有点泛酸之外,更多的是释然。 少年时期的情愫的确是单纯而浓烈的,可她细细回想起来,单恋的情况更多。 而这么多年,她之所以对陈致远的恋恋不忘,她也自我反省过,或许还有对他的感情,但更多的可能还是愧疚。 一种在他危难时对他的背叛离弃,让自己总是不能忘怀。 所以,上次庙会看到他们那么幸福,她便释然了。 致远哥有了心爱的人,她也挺高兴。 在那之后,她的病也好了,她妈还高兴呢,觉得年轻人就该多玩,在家闷出病来,出去玩了一天就全好了。 “给。”听见林小溪低笑声,夏晓禾顺手就给了她一个剥好的栗子,“尝一个,又糯又甜,好吃。” “嗯。”林小溪吃了一个,确实软糯香甜,不由对着她耳边道,“确实好吃。” “那是,我推荐的错不了。”夏晓禾挑眉一笑,相当骄傲。 林小溪弯唇,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年后打算做什么?广播站那边能转正吗?” “广播站那边不清楚,不过,我过几天制衣坊要开张。”夏晓禾道。 林小溪好奇,“制衣坊?” “嗯。”于是,夏晓禾就兴致勃勃的跟她聊起自己的制衣坊,因为目前规模还不算大,她觉得像作坊,所以叫制衣坊,当然以后干的好了,就往厂子扩展。 林小溪听着听着,越发佩服她的大胆与活力,之后,犹豫着问,“那你们那个制衣坊能做演出服吗?” 夏晓禾一听,眼睛顿时闪亮,“做啊,小溪,你们舞蹈团要做演出服吗?” “嗯。”林小溪点头,就解释说,“是这样的,下个月团里不是要搞三八妇女节的活动吗?团长意思是要创新,要我们能紧跟时代的步伐,弄点新东西出来。 我们组倒是有了些灵感,团里的演出服都旧了,我们可能会做新的。” “但是,演出服也要不了多少件,交给厂子,人家肯定嫌量少,交给私人裁缝,做的又慢,我刚才听你说你的制衣坊” “对,像你这种活,交给我就对了。”夏晓禾顺着她的话就说,“回头你们想要做什么样式的,什么料子的,具体都有哪些要求,甚至价格方面,咱们找个时间具体详谈啊。” 林小溪愣了一下,忙解释,“这个不归我管,不过,我回头可以跟团里说一声。” “好啊。”夏晓禾激动不已,“你跟团里领导说一声,或者我直接去你团里,你告诉我说找哪个就成,我自己去谈。” 林小溪笑道,“没事,嗯,明天我在团里,要不你直接过来,我带你去找领导。” “那就更好了,谢谢你,小溪,”夏晓禾眉开眼笑,又从陈致远的手里拿出两个剥好的栗子塞她手里,“来,吃!” 看场电影就能来笔生意,她运气真好! 一旁的陈致远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唇角不自觉的跟着扬起! 第292章 电影看完,也到了午饭时间,夏晓禾热情邀请,“小溪,慧慧,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不了。”林小溪婉拒,“我妈在家里做了午饭呢,叫我跟慧慧看完电影就回去。” “这样啊,那行,咱有空再约。”夏晓禾也没勉强。 林小溪点点头,又叮嘱一遍,“明天我白天都在团里,你来了直接找我就好。” 接着又将具体的地址写给夏晓禾。 “嗯。”夏晓禾收好。 等人走后,才挽着陈致远的胳膊,“咱俩去下馆子吧,这时候家里大概都吃好了。” “好,想吃什么?”陈致远问。 夏晓禾想了想,笑道,“我啥都行,主要是之前吃了瓜子和栗子,现在也不咋饿,要不,咱们就沿着这街逛逛,看到哪家饭馆,要是觉得不错,咱们就进去尝尝?” 不过,这时候,私人饭馆少的很,能找到一家大概就在那吃了。 陈致远觉得她这主意不错,正好,在电影院坐了两个多小时,走走逛逛也好。 而且,他还有话跟她说。 迟疑了一瞬,陈致远便主动开口,“晓禾,你还记得那晚我跟你提过的吗?我少时有个发小女孩,是我爸朋友的闺女。” “呵。”夏晓禾眯眼笑着瞅着他,“是林小溪嘛。” “你知道?”陈致远先是一愣,旋即也跟着笑了,是了,夏晓禾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嗯。”夏晓禾得意的挑了挑眉,“我聪明呗!” 其实吧,这话她说的多少有些心虚,一开始她还真没看出来。 第一次见林小溪是在赵素华的裁缝铺门口,那时真以为她就是要做衣服的客人。 第二次,又是赵和笙等人一起出现的,她以为是其中一个人的女朋友亦或者暗恋的对象呢,因有过一面之缘,且那时林小溪说是小病初愈,人又不大舒服,夏晓禾对她挺照顾的。 要不是后来夏兰香跟她说的,她真联想不到是林小溪。 她之前一直错以为是孙婉晴呢,毕竟,他们一回城,这姑娘就出现了,而且对她表现出了敌意。 哎,果然,她在情爱方面迟钝的很。 现在一想,大约她们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偶然巧合了,应该就是林小溪故意去裁缝铺找自己的,大概她也想看看自己深爱的男人究竟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吧。 但是,林小溪这姑娘并没有作妖,也未作出对夏晓禾过分的事,为人和善乖巧,这让夏晓禾对她挺有好感的。 “林小溪是个好姑娘!”她由衷的夸了一句。 陈致远原先还怕她会吃醋,想解释一番,可见她如此夸林小溪,突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起来。 “晓禾,你既然知道,就一点不介意?” “介意啥?”夏晓禾没明白他意思。 陈致远就知道她心大,叹道,“没啥。” 哪知,夏晓禾突然朝他胳膊上一掐,挑眉问,“那你介意萧雨生吗?” 陈致远,“” 略一思量,他才开口,“我相信你和雨生的为人,不过,我依旧羡慕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拥有过的少年时光。” “呵。”夏晓禾轻笑一声,“或许吧,不过我这人不喜欢回忆,相比较过去,我更喜欢畅想未来。 至于你和林小溪的少年时光,咋说呢?肯定也有过美好的。 自古以来,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少男少女们在最纯真的年纪能拥有一段纯洁的感情,在我看来,就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我不会介意!” 夏晓禾是真的不介意,重生两世,对情情爱爱她早看透了,爱情这东西能拥有是幸福的,没有也死不了人。 而且,人这一生中会遇见那么多的人,有对的人也有错的人,有好的也有坏的。 她也没办法在他少年时遇见他爱上他。 况且,若是少年时遇见,两人未必是现在的结局。 她说不介意,陈致远心里头忽然有些空,这一刻,他更清晰的意识到,夏晓禾或许不是心大,而是爱情乃至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没那么重。 “若我说我介意你和萧雨生的过往呢?”他玩笑似的问。 夏晓禾白了他一眼,“那你就要学会自我调节啊,不然就是自讨苦吃。毕竟,在你下乡之前,我跟他就认识了,我俩一起玩泥巴长大的朋友,你说呢?要不你改变历史?” 陈致远突然的,被她这话也逗乐了,是啊,他能改变历史?当然不能! 那么纠结这种有意义?没有! 似乎也是这一瞬,他释然了。 过去是啥他无法左右,可如今夏晓禾是他媳妇儿,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晓禾,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家国营饭店,里头有好几样招牌菜呢,咱俩去吃?” “行啊。”夏晓禾当然没问题,她对吃食方面不挑。 于是,从自行车棚取来自行车,陈致远骑着车子载着夏晓禾沿街找国营饭店。 彼时,林小溪和田慧慧也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路上,田慧慧不停叹气,“小溪,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俩说好了,今天休息得逛一天呢,你倒好,害怕跟人去吃饭,直接打道回府了。” “哎呀,今天都看电影了,就别逛了,下午咱俩再练练功。”林小溪柔声哄着。 田慧慧白她一眼,哼道,“你是怕当电灯泡吧?” “是啊。”林小溪倒是大方承认了,“咱俩两个大灯泡,太亮了。” 田慧慧忽然审视的看着她,“小溪,你就不吃醋吗?陈致远可是你等了好几年的男人,因为他,这几年那么多追你的男人,全被你拒之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当尼姑呢。” “呸呸呸,胡说。”林小溪轻轻捶了她一下,“我那是没遇着合适的而已,况且,我现在心思只有跳舞,其他的不想。”‘ 田慧慧点头,“也是,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当领舞,咱们熬到这个年纪不容易。” 随即,她又笑道,“不过夏晓禾跟我想象中的农村妇女一点不一样,又年轻又漂亮还爱笑,说话也有意思。” “那是当然,我致远哥看上的人能差吗?”林小溪莞尔,神情还有那么点骄傲的样子。 第293章 吃完午饭,陈致远又骑车带夏晓禾去逛了逛公园,只是,才初春,柳树还未发芽,花草有些凋零,夏晓禾想着再过十天半个月过来,大概会有另一番景象吧。 “咱们去供销社吧?”公园里人少,夏晓禾喜欢热闹,就提议换个地儿。 陈致远就问,“行啊,想买点什么?” “毛线和毛线针,昨天看我姐跟你妈学织毛衣,我觉得挺好,想着买两斤毛线回去让她试试。”夏晓禾道。 陈致远点点头,两人又一起来到供销社。 夏晓禾买了两斤米黄色的毛线,还有毛线针。 “这是专给丫丫买的吧?”陈致远看着这米黄色的毛线挺鲜亮,适合孩子穿。 夏晓禾点头,“是啊,我姐现在那技术大概也就能给孩子织。” 陈致远微微耸眉,“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再挑点别的颜色?也给自己买一些?我瞧着这绿色的毛线也不错,要是能织件开衫,天气稍稍暖和了,你穿着正好!” “是吗?”夏晓禾犹豫着让售货员又拿了两团绿色毛线团过来,可这不是成衣,也没法试,她只是拿着毛线团放到脸颊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认真的问,“那你觉着显黑不?” 她对自己的皮肤其实没那么自信的,毕竟,打小在农村长大,又跟个男孩一样的天天的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虽然经过这几个月的刻意保养,算是白净娇嫩了不少,可那是跟以前的粗糙黝黑相比,真要是跟天生的那种白皮是没法比的。 所以,夏晓禾本能的不想去试这种深颜色的,怕衬的肤色暗沉显黑。 陈致远见她这样问,微微有些迟疑,过后,还真认真的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才道,“显白!” “啊?真的?”夏晓禾不信,这里没镜子,她又看不到。 陈致远格外认真的点头,“真的,你本身就白,这豆绿的颜色很衬你。” 夏晓禾眉眼一弯,笑了。 这时,售货员也道,“姑娘,你爱人说的没错,这颜色真的很衬你呢,老实说,这款毛线质量特别好,不比那些外国货差,但是价格要便宜不少呢,一斤只要十二块呢。” “十二?”夏晓禾吃惊了,拿着手里的米黄色毛线道,“这个两斤才五块。” 售货员解释,“姑娘,质量不一样嘛,你摸摸这个毛线那是羊毛的,回头你穿在身上就知道了。” “那算了。”夏晓禾将绿毛线放柜台上,织一件毛衣大概要一两斤的毛线,就得花小二十块了,这个钱完全可以去商场买一件成品毛衣了,还省了许多工夫呢。 “其实这个毛线质量确实很不错。”陈致远觉得这豆绿色没穿在她身上怪可惜的,他一眼瞧上的。 夏晓禾耸眉,“回头去商场看看吧,这毛线买回去,我也不会织。” 而且,让婆婆给自己织毛衣,夏晓禾觉得不大好,让夏晓菊么?先学会再说吧。 于是,陈致远提议,“现在还早,咱们再去商场转转?正好你过几天不是要开业吗?我觉着得买一身新衣裳。” “是么?”夏晓禾微微挑眉,“你是想给我买衣裳吗?” 陈致远笑开,“那就给我一次献殷勤的机会好不好?” 老实说 ,她太能干,以至于他作为她的丈夫,都不知道能为她做点什么了。 “当然好啊,现在就出发。”夏晓禾自然也不会拂了他的心意,而且,她知道,去年年底她给每个人发的一百块,陈致远没咋花,还剩的不少,够她今天买买买了。 于是,两人又一起去了商场。 夏晓禾挑了一件黑色的内搭毛衣,前世她就爱穿黑色的,尤其黑色的小礼服裙,觉得特别有气质。 陈致远喜欢她穿亮色的,然后就给她配了一件咖色的呢子外套,还是收了腰身的,夏晓禾两件一起试穿了下,还真的很美,尤其侧身腰线真是美翻了。 照着镜子的时候,夏晓禾觉着,果然还是缺一条金项链,哈哈。 之后,夏晓禾又试了两条半身裙,她去年年底买的那件红色毛衣,其实等天暖些,下身搭配半身裙也好看的。 只是,一条黑色,一条咖色,夏晓禾不知选哪条了。 只有问陈致远,“你觉着我穿哪条更好看?” 陈致远还真被问住了。 他很认真的打量半天,为难道,“这两条不分伯仲,硬让我说哪条更好看,还真不好说。黑色裙子穿在你身上显得优雅,咖色裙子显得温暖” “那非要选一条呢?”夏晓禾不甘心的问。 陈致远一摊手,下狠心道,“我觉得还是不要选了,舍了哪件都不甘心啊,干脆都买,反正你裙子也不多,两条能换着穿。” “那也行。”夏晓禾爽快的附和了。 售货员都瞧懵了,开始还当这姑娘是节约害怕多花钱,敢情这花钱也大啊。 一下子买了四件,夏晓禾非常开心,果然,对女人来说,没有压力的买买买真的好快乐啊。 这样一逛,天就不早了。 两人又骑着车子回家。 到路口的时候,夏晓禾道,“我去干妈那一趟,我姐和丫丫要是没去筒子楼的话,待会我们一起过去。” “好。”陈致远想着她姐俩在一块说话,自己在不方便,先骑车回家了。 夏晓禾提着东西,来到小院。 果然,夏晓菊坐在屋檐下,丫丫则远远的逗着墙角那两只老母鸡玩。 见夏晓禾回来,夏晓菊惊喜起身,“晓禾,你回来了?” “姐。”夏晓禾笑问,“我这出去逛了一天,你在家闷了吧?” 夏晓菊有些不好意思,“也不闷,就是突然闲下来,有些不习惯。” “过几天就好了,对了,我干妈不在家吗?”夏晓禾问。 夏晓菊道,“下午有个人过来叫婶子去帮啥忙,还没回来。” “哦。”夏晓禾也没多说啥,直接进了屋,将两斤毛线还有毛线针递给她,“跟我婆婆学的咋样?毛线我可给你买回来了哦。” “哎呀,晓禾,你还真买啊?这毛线可真漂亮,也软和。”夏晓菊惊喜的说。 夏晓禾扭头朝院子里望去,笑道,“那是,给丫丫买的嘛,自然要漂亮的啊。” 一面又道,“天也不早了,我婆婆那大概做好晚饭了,走,咱们过去吧。” “晓禾。”夏晓菊连忙拉住她的手,迟疑着道,“我来也有两天了,去筒子楼那边吃个一顿两顿的就行了,天天去不大好吧?” 夏晓禾一愣,“姐,陈红玉为难你了?” 第294章 整个老陈家,夏晓禾觉得也就陈红玉这丫头嘴碎,爱给人甩脸子,而且,她心里还是看不起乡下人。 而夏晓菊听她这么问,连忙摆手,“不是,晓禾,你婆家人对我都很好,真的,红玉妹子人也好,天天还给丫丫糖吃呢。 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亲戚,人家请咱们吃两顿那是客气,再天天去就显得咱们不懂事了。” 夏晓禾微微一笑,“原来是因为这啊?” 夏晓菊点头,“是呢,而且顿顿你婆婆做饭,做的那么丰盛,又花钱又出力的,我这真不好意思过去了。” 夏晓禾微微耸眉,“你说的倒也是,不过,姐,你不是别的亲戚,你是我姐,是亲姐,那个家也是你妹子我的家。 要说人情,我公婆对你好,这份情我领,你呢,只管安心。” “可是”夏晓菊还是觉得不妥当。 夏晓禾轻轻拍拍她的肩,笑道,“姐,听过一句话没?脸皮厚,吃个够,你呀,这才没两天呢,咋就不好意思了?” 夏晓菊脸皮薄,而且自小到大,就算过年走亲戚,能留在亲戚家吃顿饭就了不得了,而且吃饭还不能多吃,要么会被嫌弃。 她太怕看到别人的白眼,害怕别人背地里嫌弃。 看着姐姐窘迫的样子,夏晓禾就懂了,她虽然大大咧咧惯了,可是人情世故她怎会不懂?她只是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内耗自己而已。 “好,听姐姐的,咱们明天买些米面粮油蔬菜啥的,咱就在干妈这边自己做,”夏晓禾柔声劝着姐姐。 “不过,今晚咱们得过去,不然我婆婆都做好饭了,咱不去,她还以为是不是她做的不周到让你有意见了呢。” 这样一说,夏晓菊心里就敞亮了,“行,今晚过去,明天咱自己做,回头等咱这边稳定下来,咱也请你公婆一家吃个饭。” “那没问题啊。”夏晓禾很高兴姐姐会这样变通,接着道,“你放心,我婆婆这两天做一大家子的饭确实辛苦,等过两天我看看再挑件礼物送给她。” “嗯,这样好。”夏晓菊笑着点头。 “那你把这个毛线和针收起来,咱们过去吧。”夏晓禾道。 夏晓菊将毛线和针放进课桌桌兜里,然后喊院子里妄想拔老母鸡毛的丫丫。 丫丫连忙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跑过来。 夏晓禾锁好了门,又对着夏晓菊道,“姐,明天我要去文工团里谈笔生意,能成的话,咱们开业就有活干了。” “真的?那太好了!”夏晓菊也跟着激动不已,看向妹妹的眼神除了姐妹之情外,还有一些崇拜,她妹就是能干。 姐俩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筒子楼这边。 杨文秀正在做晚饭呢,今天下午她织毛衣织的晚了。 夏晓菊忙放下丫丫,捋起袖子就过来,“婶,我帮你。” “不用,快好了,最后一个菜炒好咱们就能吃了。”杨文秀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努努嘴,对她道,“晓菊,你进屋,下午我给丫丫的毛线背心织好了,就在沙发上,你去看看,丫丫穿上指定合适。” “这么快就织好了?”夏晓菊简直惊叹,明明昨天才打了几圈呢。 杨文秀笑道,“织这个快,回头你要学会了就知道了,孩子的好织。” “嗯。”夏晓菊欣喜的到客厅。 夏晓禾已经坐在沙发上,拿了毛线背心给丫丫跟前比划着了,“姐,稍稍宽松了些,我看啊,丫丫起码能穿到五岁。” “小孩子就是要大一点才好,这样能多穿几年。”夏晓菊过来,看着织好的毛线背心,胸前还织了花样了,看着真是好看又可爱。 “怎么样?”杨文秀这时端着烧好的菜进屋,笑着朝这边望来。 “婶子,你织的太好看了,丫丫穿正合适。”夏晓菊开心的说。 杨文秀笑道,“合适就好,来,咱们洗洗手吃饭。” 这时,陈红玉从屋里出来,其他人却不见。 夏晓禾疑惑的问,“妈,爸他们呢?” “哦,今天钢厂有人结婚,致文白天给人帮忙去了,致远才送你爸过去一起吃酒席去了。”杨文秀解释,“今晚啊,就咱娘儿几个吃。” 陈红玉这时也从屋里出来,帮着盛饭。 夏晓菊帮着端汤,夏晓禾拿筷子。 杨文秀最后,照例拿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给丫丫。 “婶子,你对丫丫太好了。”夏晓菊真心感谢,进城这两天,真的是丫丫长这么大吃的最好,被疼爱最多的一次了。 杨文秀笑道,“这有啥,而且,丫丫这么乖,可人疼呢。” “嗯。”夏晓菊垂下眸子点点头,想起赵家人,就只会骂丫丫是个赔钱货,心里仍旧有些发酸。 但是,一想到自己终于摆脱了,真好! 这时,夏晓禾给杨文秀夹了一块红烧咸鱼,“妈,您这几天辛苦了。” “辛苦啥,我每天也就做做饭,没别的事。”杨文秀真心道,夏晓禾未来之前,她那时天天要伺候在床上躺着的陈父,还要担心无业的儿子在外闯祸,更要操心每日的柴米油盐 为了节省开支,她每天会赶在菜场快收摊时去买菜,甚至偷偷的捡人家不要的菜。 还要算计家里的煤球怎么用着合算,最节省。 那时才是真的累啊。 如今,陈父自从回厂上班后,那身体竟然一天比一天好,虽然依旧不能行走,可是,很多事情能自己处理了。 杨文秀不用伺候病人,家里开支不用担心,现在,每每瞅着家里米缸里有米,面袋里有面,橱柜里油盐酱醋样样不缺,她心里就特别的安定。 关键是钱包里还有钱,专门让她家用的钱,菜场的菜,她想买啥都能买,就算想吃肉,一次也能买二斤 所以,如今她还有啥可累的?除了做做饭,家里啥事不用她愁的了,她倒是愿意给大家做饭呢,不然,都在忙着挣钱,显得她一个人多废物似的。 夏晓禾顺势就提了姐姐的事,“对了,妈,明天我姐就在我干妈那边自己做饭,你这边不用做那么多了,我呢,要是忙的话,就在我姐那吃,不忙的话,我就回来陪您一起吃饭。” 杨文秀微微错愕,“咋就不来了呢?你那边工人不是还没上班吗?还得过几天呢。” “婶子,天天来麻烦您怪不好意思的,那边我也得熟悉熟悉。”夏晓菊道。 夏晓禾点点头,见杨文秀欲说什么,便先提道,“妈,您要是觉着在家待着闷呢,回头我那制衣坊开业了,你也过去帮忙,我也给您算工资!” 第295章 杨文秀一听‘工资’二字,猛地心动了。 她太喜欢这个词了,可惜,她这活了半生,能挣‘工资’的时间太少太少。 可是,让自己儿媳给自己工资? 不行! 杨文秀摆手道,“咱娘俩还说啥工资,回头你那要是忙不过来,我过去帮帮就是,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关键是,她现在在家里,夏晓禾每个月也给‘工资’了,是除家用之外的钱。 她已经很满足了。 再说帮自己儿媳干点事还要钱,她真怕被人戳脊梁骨,陈父可能第一个不答应。 “嗯~~”夏晓禾想了想,道,“那咱以后再说。” 关键现在厂子还没搞起来,等搞起来了再看情况。 杨文秀点点头,招呼大家吃菜。 饭后,夏晓禾送姐姐回小院,赵素华也才回来一会,自个儿在厨房煮面呢。 夏晓禾就进了厨房招呼,“干妈,你下午干啥去了?这时候才做饭。” “嗨。”赵素华朝灶洞里塞了把柴火,一面笑道,“说了你不知道,就后面那片老朱家,家里三个儿子,想要我帮着找对象。” “哦,这事啊。”夏晓禾笑问,“这么大的事,那人家都没留您吃顿晚饭?” 赵素华轻轻摆手,“可别,你知道那老朱家三个儿子,咋一个媳妇儿都没娶着吗?” 夏晓禾猜,“家里日子不好过呗。” “这也是,不过,你是没见过那朱老婆子,人邋遢的很,反正她做饭我可不敢吃。”赵素华打趣道。 这倒是,赵素华自己就是个干净利索人,哪怕独居,这院子里里外外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跟赵素华闲聊了几句,又跟夏晓菊招呼了一声,夏晓禾便回了筒子楼。 陈致远陪陈父喝喜酒还没回来,她自去洗漱先睡了。 睡的迷迷糊糊不知半夜几何时,突然,床上一重,微微的凉意袭来,还不待她反应,旋即又仿佛被一团炙热的火包裹。 夏晓禾瞬间从迷糊中清醒,感受着他强有力的臂膀,还有他紊乱的呼吸和清冽的酒气。 她轻轻推了推他,嗔道,“喝酒了?” “喝了一点。”陈致远在她颈窝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声。 夏晓禾倒是听清了,微微蹙眉,“这叫喝了一点吗?我怎么感觉你像是醉了?” 陈致远闻言,突然轻笑了一声,旋即双手撑在她腰侧,支起身子,定定的看着她。 夏晓禾身子猛地一颤,“被子都被你拱起来了,冷。” 昏暗中,却见他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了自己,乌黑的眸子里像是簇起了两团火焰,炙热、渴望。 夏晓禾被这样炙热的注视,哪怕现在屋里没有点灯,理智告诉自己他看不清自己,但现实是她心跳在加速,“致,致远” 醉了不该好好睡觉吗?这样看着她干嘛?要吃人啊? “晓禾。”他声音低哑,尾音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我们没有办过喜酒。” “啊?”夏晓禾一愣,咋扯到这事了? 突然想到,他今晚就是去喝喜酒的,不由笑了,这家伙是羡慕人家新婚小夫妇了? “你羡慕” 刚想哄他两句,他却一低头,亲在了她的唇上。 夏晓禾,“” 亲了一口,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她。 夏晓禾瞪圆了眼睛,“你干嘛?” “抱我,冷。”他突然垂下头,脸庞蹭着她的脖颈,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夏晓禾,“” 被子都被他乱拱掉了,两人现在身上单薄,能不冷吗? “你起来,我拿被子。” 她稍稍一动,他却更往她怀里钻了钻。 “晓禾,媳妇儿,你也抱抱我,不要松手,好不好?”他喃喃自语着,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脖子,痒痒的,麻麻的。 夏晓禾脸也不自觉的发烫,“我又不是暖手宝,抱你就不冷了?再不盖被子,咱俩明天都得感冒。” 这家伙喝酒了不老实嘛。 然后,话音刚落,就见这厮猛地一起,拉起脚边的被子,将两人裹住。 夏晓禾愕然,“你真醉假醉啊。” 陈致远却没了声音,像是睡着了。 夏晓禾微微喘了口气,罢,就这么让他四爪鱼似的攀着自己睡吧,好歹盖了被子,暖和多了。 她闭上眼睛,睡觉。 还以为他也会跟着自己一样乖乖睡觉的时候,他的手顺着她的腰轻轻的摩挲着,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不满的嘟囔着。 “晓禾,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不是,都半夜了。”夏晓禾想要轻轻推开他,却突然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 夏晓禾一挣,竟然没挣开。 不是吧?她一个浑身是力的农家女,竟然没挣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就在她错愕之际,他像是忍耐不及,俯身吻住了她! 热烈而急切,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夏晓禾,“” 还能输了他?理智在这一刻崩塌,她猛地一翻身,将他掀翻在侧,身子一跃,趁势欺身而上。 昏暗中,只听得一声吃痛的闷哼声! ——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亮,夏晓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陈致远含笑的俊脸。 他不知何时醒的的,此刻,正微微仰起脸,目光带着缱绻温柔的看着她。 夏晓禾瞬间想到昨晚,脸又有些烫。 “你啥时候醒的啊?不要睡觉的啊?” “那你再陪我睡会。”陈致远又躺下,手臂圈着她的腰。 夏晓禾可睡不着了,拨开他的手,刚想坐起来,腰还真酸 她一蹙眉,他紧张的坐起来,“怎么了?” “没事,就起猛了。”夏晓禾自然不会说自己昨晚就像个霸王硬上弓的狂徒,把自己给折腾猛了。 陈致远微微垂眸,没好再问,只体贴的将她的衣裳拿过来。 “今天你要去文工团那边谈生意,我陪你一起啊。” “不用,谈生意用不着带家属,你忙你的。”夏晓禾利索的穿好了衣裳。 陈致远随后也跟着穿好起来,并将床铺铺好。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杨文秀已经煮好了粥,还蒸了自己做的馒头,煮了鸡蛋和咸鸭蛋。 “妈,早啊。”夏晓禾笑着跟杨文秀招呼。 陈致远也拿了脸盆热水瓶等,打算跟她一起去水房洗漱。 杨文秀拿了空桶递给陈致远,“一会顺便带桶水回来。” 刚说着,却突然注意到陈致远右边眼眶有些红肿,不由担心问道,“致远,你眼睛怎么了?被谁打了?” 陈致远一愣,旁边的夏晓禾心口却猛地一紧,目光心虚的偷偷朝他脸上瞄了去。 第296章 陈致远也看向夏晓禾,同时抬手摸了下右眼,“昨晚” 还没等他说完,夏晓禾紧急道,“昨晚谁叫你喝那么多酒的,喝醉了自己撞门上了吧。” 陈致远,“” 杨文秀凑上前,细细的看儿子,又看了看自家的几扇门,“这是撞哪扇门给撞这样?而且,这撞的巧了,撞眼眶子上了?” “哦。就是巧了。”陈致远腼腆的回了一句,然后视线又落夏晓禾身上。 夏晓禾心虚,昨晚那黑灯瞎火的,她也没瞧见,动作一猛,脑袋撞他眼睛上了。 昨晚问了,他说没事。 没想到早上起来,他那右眼眶乌青了。 想着,夏晓禾又想笑,一把捞过他,“行了,一会拿鸡蛋揉揉就好了。” “对,恰好我煮了鸡蛋。”杨文秀也道。 陈致远点点头,提着小水桶和暖水瓶跟着夏晓禾一起去水房。 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哪知,一家子在一块吃早饭时,每个人见了陈致远的眼睛,都要问一句。 “致远,你这眼睛怎么青了?”陈父问的。 然后,陈致文和陈红玉兄妹俩还使劲的朝他眼睛上看,细细分辨。 “哥,是被虫子咬的吗?”陈红玉猜的。 陈致文白她一眼,“这个天哪有虫子?而且,虫子能咬这么一大块,哥,是不是被人打的?” 杨文秀瞪他一眼,“胡说,你大哥又不是你,那么喜欢在外打架,他是昨晚撞门框上了。” 一面又瞪了陈父一眼,“都怪你,致远陪着你去喝喜酒,你怎么就能让他喝多?” 陈父冤枉,“我跟致远不是一桌,我在长辈一桌,他跟年轻人一桌” “撞门框上了?”陈致文十分不解,“那不该是撞了额头或者鼻子或者整张脸吗?这偏偏是右眼眶,这角度好刁钻呢?撞的咱家哪扇门?就大哥他们自己那房门吗?” “啰嗦!赶紧吃饭一会还要上班去。”陈致远给弟弟碗里夹了块腌萝卜干。 陈致文更疑惑了,“怎么了?不是撞门的?” “就是撞门的。”夏晓禾重申了一遍,妈呀,这事还解释不了了。 “大家赶紧吃饭吧,一会还要忙。” 于是,夏晓禾带头吃完,吃完放下碗筷,就奔屋里去。 陈致远随后放下碗筷,跟着进了屋。 陈致文一双眼睛敏锐的盯着那两口子一前一后进屋,随后低下头,小声问,“我昨天回来的晚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大哥昨晚喝酒了,回来被我大嫂揍了?你们听见声儿了吗?” 陈红玉摇头。 陈父给他一记白眼,“净胡说!” 杨文秀也嫌弃他,“多大的人了,都已经是工人了,脑子里还没个正行,你大嫂咋可能会打你大哥” 于是,大家都认为陈致远那眼睛是撞门上的,只是,黑灯瞎火的撞的不巧,撞眼睛上了。 屋里,夏晓禾其实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转身,趴陈致远怀里吃吃的笑了起来。 —— 夏晓禾回屋,收拾妥当,拿了包,又偷偷在陈致远右眼眶上亲了一口,小声笑说,“我先去我姐那看看,一会直接去小溪那团里谈生意,中午回来。” “嗯。”陈致远搂着她的腰,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也柔声道,“我一会要去学校,这几天新生报到,我们家近的学生可能要协助辅导员做接待工作。” 夏晓禾点点头,“行,等我忙好了,再去你学校看看。” “嗯,”陈致远点头称好。 夏晓禾又盯着他的右眼问,“还疼吗?要不买点药膏抹抹?” 他这样去了学校,肯定又有人问,这撞门的事都难以服众了。 陈致远微微俯首,将脸凑向她,“要不你再亲一下,本来疼的,你一亲就不疼了。” “才怪!我是神医啊?”夏晓禾笑睨他一眼,“行了,我先走了。” 到底还是没亲他,夏晓禾一溜烟的跑了。 陈致远望着她的背影,眨了眨受伤的那只眼睛,有一丝丝的疼,麻麻酥酥的,却一点不难受,相反,心口像是裹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夏晓禾直接来到小院,夏晓菊和赵素华还有丫丫三个人正在堂屋里吃早饭。 早饭跟陈家的差不多,有白米粥,有小咸菜,有咸鸭蛋,还有丫丫的煮鸡蛋。 “晓禾,你来了?吃过了吗?锅里还有。”赵素华热情的招呼着。 夏晓菊就要起身,“晓禾,我给你盛碗粥。” “不用,我吃过了。”夏晓禾坐过来,看着丫丫自己吃粥,糊的一脸,不由笑了,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 赵素华道,“晓菊起的真早,我这还没睡醒呢,她早饭就做好了。” 夏晓菊笑道,“在老家的时候,早起惯了,天一亮就醒,再睡也睡不着。” “是呢,我姐勤快惯了,让她突然闲下来,闲不住,对了,姐,你没事就织毛衣啊。”夏晓禾道。 夏晓菊点点头,“嗯,一会我还要去找杨婶子,让她教我织个花样。” “嗯,挺好。”夏晓禾寒暄了几句,又对夏晓菊说了要去文工团的事。 夏晓菊道,“晓禾,你忙你的,我跟丫丫挺好的。” 赵素华也道,“放心,你姐姐和丫丫有我呢。” “行,那我就先忙了,等我的好消息。”夏晓禾拿上包,又离了小院,径直去坐公交去文工团。 到了文工团,夏晓禾直接跟门卫报了林小溪的名字。 很快,林小溪就跑了出来,“呀,晓禾,你来这么早啊。” “对啊,这事要早些敲定下来早安心嘛。”夏晓禾笑说。 林小溪点点头,“也是,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负责采购演出服的徐主任。” “好!”夏晓禾跟着她,两人一起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林小溪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好听的女声。 林小溪推开办公室门,笑盈盈走进去,“徐主任,那天我跟您提过的,我朋友晓禾制衣坊的老板夏晓禾,一早特意过来跟您谈演出服的事。” “哦?请她进来。”徐丽客气道。 林小溪忙朝门口的夏晓禾一招手,“晓禾。” 夏晓禾这才进了办公室。 徐丽看了夏晓禾一眼,也跟着起身。 “晓禾,这是我们采购科的徐主任。”林小溪还在旁做着介绍。 夏晓禾伸出手,“徐主任,您好,我是夏晓禾,晓禾制衣坊的老板。” “你好,请坐。”徐丽跟她握了手,两人一起落座。 这时,林小溪觉得没自己啥事了,便说,“徐主任,晓禾,你们慢慢谈,我先回去练功了。” “嗯,去吧。”徐丽点点头。 夏晓禾也给她一记微笑,林小溪则俏皮的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第297章 林小溪离开后,夏小禾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直接了当的进入主题,“徐主任,请问你们这次的演出服是要做什么样式的?具体有哪些要求?” 她打算将对方的要求全部清楚的记录下来。 徐主任微微蹙眉,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次三八妇女节,我们团里一共报了十几个节目,届时,我们会从中挑选两个最优秀的节目去省里参加比赛的。 只是,大家平时训练的都是那些,没有太大的心意,这次,我们是打算演出点新东西来。” 夏晓禾很赞同,“对,艺术不但要传承,还需要创新,多加入新元素,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更好的传承下去。” 徐主任听她如此说,很高兴,“是这样,我负责的舞蹈组呢,目前给 了我两个提议,一个是《巾帼风采》,主要是歌颂女性劳动和奉献,展现女性勤劳善良坚韧的舞蹈。 另一个呢是丰收舞,展现人们丰收时的喜悦之情,同时表达了时代发展下人民大众的生活越来越好” 夏晓禾看着徐主任说着说着眉心微蹙,就陷入了纠结的神情之中,便猜道,“徐主任是不好在这两个舞蹈之间选择是吗?” “对呢。”徐主任目光灼灼的看着夏晓禾,这可真是个灵透的姑娘。 夏晓禾微微歪着脑袋,略思索了一番,便道,“恕我冒昧,我对舞蹈不懂,是个门外汉,可要我选的话,这一次,我会选第一个。” “巾帼风采?”徐主任疑惑的问,“为什么呢?” 夏晓禾认真道,“印了主题啊,这一次你们不是为着三八妇女节而准备的吗?我想巾帼风采更符合一些。 至于丰收舞,创意自然也很棒,但若拿到五一或者国庆的时候,我觉得可能会更好!” 徐主任听了之后大喜,“哎呀,夏同志,你跟我想的一样,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丰收舞的领舞是团长的侄女,她心里一时拿不准罢了。 但心里其实一直偏向巾帼风采的。 刚才夏晓禾的话突然点醒了她,团里平时这样的演出不少,大不了跟团长许诺,等五一或者国庆,再出丰收舞,而且,那时演出阵仗比三八妇女节肯定更盛大呢。 如此一来,也不算得罪了。 “哎呀,我早怎么没想到后续的演出呢。”徐主任懊恼的哼了一声,她心里头只想着这次演出还有之后的比赛,全然忘了还有五一和国庆甚至元旦春节呢。 真是当局者迷啊。 夏晓禾道,“徐主任要负责这么大一个文工团的采购、演出等工作,每天日理万机的,有一时没想到的很正常。” “也不是日理万机了,也就是琐事多了些。”徐主任话虽谦虚,但是被人恭维,心里自然是受用的,她笑道,“不过,多亏你刚才提醒,我这突然就顺过来了。” 夏晓禾也跟着高兴,“那么,就是《巾帼风采》?” “对,巾帼风采。”徐主任一拍即定,“届时,我们的舞者会在舞台上穿上各式服装,来展示女工、女农、女教师、女医生、女售货员等等的风采。” 夏晓禾立刻就明白了,“所以,你们的服装,会有工人的工装,农民的家常衣裳,女医生的白大褂等等?” “对对对。”徐主任笑着点头,“就是这样。” 夏晓禾将这一项记在本子上,又问,“那么,请问具体的,比如女工需要多少件工作服?有没有具体的服装样式要求?还有女农的穿着等等” 徐主任道,“这个舞总共有二十三个人参加,具体的每一个工种得有三四个人吧,主要是要展示各行各业女性的风采以及她们对社会的贡献。” “没问题。”夏晓禾又记下来,再问,“那您这边有具体的要求吗?或者说您这边提供具体的服装模版,我们照着做就行。 亦或者,您这边需要我帮着设计也成,不过,这样的话,可能要加些设计费用。 另外,服装用料,您这边直接提供我们加工? 还是我们这边从用料到加工全部承包,你们又对用料有何具体要求?” 徐主任听着她问了一连串,心里一动,问,“你还会设计?” “哦,会一点。”夏晓禾谦虚的说,不过,前世看了那么多的春晚,还有那么多的舞台节目,就设计些女性工种的衣裳,简单。 “那你们全包怎么算价格的?”徐主任想着,要是对方从设计到加工能全部包下来,她这边倒是省事了。 夏晓禾道,“这个还要具体来算,比如女工工服和农民服装自然从用料到款式以及制作过程都会不一样,这样价格也会不同。” 徐主任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这样。”夏晓禾见她迟疑,就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您这边愿意的话,咱们可以先签一份协议。 嗯,签完之后,三天内,我会给您设计出画稿,并且做一份详细的价格表,您看如何?” 徐主任高兴,“那没问题啊!” 夏晓禾又补充道,“那咱们今天先签一份用工协议,您要先支付点定钱,倘若三天后,我的方案您这边认可的话,咱们再签正式的合同。” “不是,今天支付定钱?不是还没做吗?”徐主任不解。 夏晓禾解释,“我刚才跟您说了,如果您这边要我设计,需要加设计费的。毕竟,我这三天可是要给您设计好几套的舞蹈服,不管您这边用不用,我是要付出劳动的。” “这倒是!”徐主任点点头,“那要交多少定钱。” “不多,二十块吧。”夏晓禾也没多要,主要她想走个程序,也让这次合作显得更正规一些。 “倒也不算多。”徐主任想着,要是夏晓禾能将这件事办妥,她会省去很多麻烦。 确实,她以前也不是干行政这块的。 她原也是舞蹈队的,只是年纪大了跳不动了,就被团里安排做行政工作。 但是,她跳舞还行,对于行政这块,尤其什么采购这块,买这买那的一听就头疼。 “那行,我现在就签,那三天后,你能拿方案给我吧?”徐主任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倒不是怕白扔了二十块钱,而是,夏晓禾这边办不好,她又得找别人,麻烦。 夏晓禾爽快道,“交给我,您放心,诺,这是我之前拟好的协议,您过目。” 前期协议,夏晓禾早就备好了,之前想着,对方要是不需要设计,只要她加工的话,那就直接签合同,现在让她设计,那么就先签个协议,之后再报价签合同。 徐主任接过来,粗略一看,觉得没啥问题,爽快就签了。 第298章 从徐主任办公室出来,夏晓禾又去练功房这边找了林小溪。 林小溪裹着棉大衣出来,紧张的问,“这么快就出来了?是没谈好吗?” “前期合约谈好了,不过,我要先出个方案和报价,回头再跟你们徐主任签具体的合同。”夏晓禾愉悦的解释。 林小溪点点头,“那挺好,你这么快出来,我还以为谈崩了呢。” “咋会呢?你们徐主任是个有想法有眼光的人。”夏晓禾笑说。 林小溪一愣,旋即也跟着笑道,“是呢,晓禾你这么优秀,你们肯定能合作愉快的。” “那也要感谢你牵这个头啊,回头等合同签了了,我请你吃饭啊,现在,你赶紧回去练功吧,我也该回去筹备一下。” “行,那回头有事找我。” 林小溪也客气了一句,回到练功房继续练功。 夏晓禾离开文工团,坐着公交车直接回到赵素华的小院。 赵素华在前面的裁缝铺,夏晓菊刚带着丫丫从菜场回来。 见着夏晓禾,夏晓菊拉着她来到厨房,开心的说,“晓禾,你看,我买了十斤米,五斤面,两斤肉,还有些蔬菜。” “咋买这么多?”夏晓禾心疼她带着丫丫不好拿这么多东西,而且,她手上哪有啥钱啊。 夏晓菊却一脸不以为然,“这没多少,我放竹篮子里一提就是了。” 她又看着夏晓禾道,“中午我做饭,多炒两个菜,一会你喊赵婶子回来吃饭。其实,我原也想请你公婆一家一起吃一顿的,只是我现在住这边,用的是赵婶子的厨房,不大方便,要是下馆子的话,我又怕付不起账。 所以,想等等,等以后我攒多了钱,再请他们一家子吃饭。” “嗯,挺好。”夏晓禾很高兴,自小老实乖顺到显得木讷的姐姐,如今也会这些人情往来了,并且乐意去做,她觉得很好,进步很大。 “这样,过几天,等我签了文工团的合同,我做东,以我姐俩的名义请大家一起下个馆子庆祝。” 夏晓菊不好意思,“晓禾,总叫你破费。” “这话说的,你是我姐,亲姐,而且,我也没花啥钱啊,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高兴高兴,没啥的。”夏晓禾安慰道。 夏晓菊便问,“对了,庆祝?是跟文工团的事妥了吗?” “五成。”夏晓禾说,“上午去跟他们团里的一个主任聊了聊,我现在回来要做个方案还有报价,对了,我干妈在裁缝铺吧?我得去找她有点事,姐,你先忙啊,回头做饭我来帮你。” “不用帮,做个饭而已,我自己就能行,晓禾,你忙的是大事,不要分心。”夏晓菊认真的说。 她不识字,也没啥本事,能给妹妹做个饭,生活上能给妹妹分点忧就很满足了。 夏晓禾也没多说啥,先就又去了裁缝铺。 去年年底生意是最好的,新正月做衣裳的少,她不过是闲着没事,就从夏晓禾之前库存的碎布头中,挑了些质量好的布料大的,想拼一拼缝一缝给丫丫做两件罩衣现在穿,再做两件褂子两条裤子,等到春暖的时候穿。 反正小孩子嘛,穿的花花绿绿的也可爱。 “干妈。”夏晓禾进来,见着赵素华在忙呢,就招呼了一声。 赵素华踩着缝纫机,停了下来,忙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的咋样?” “干妈,我正找你帮忙呢,”夏晓禾拉了张凳子坐下来,“我上午跟文工团的徐主任已经聊过了。” 她将文工团选的舞种节目跟赵素华详细解释了一番。 赵素华笑道,“这容易,我平时给人做衣裳,啥样的都有,不就是各行各业的工作服嘛,简单。” “嗯。”夏晓禾就知道找赵素华这个老裁缝没错,“干妈,下午呢,我就准备一下画稿,到时候您帮着看看,改改。 对了,报价方面也需要您帮我把把关。 虽然一共也就二十多套衣裳,但这是我们晓禾制衣坊的第一笔订单,意义非凡,咱一定要做的完美了。” “对,一定要做完美。”赵素华道。 夏晓禾又朝铺子里打量了一番,“你这里有现成的料子吗?要是没有,咱们下午一起再去供销社看看,最好是这两天,咱们做一件样品带过去,这样更有说服力。” “那没问题啊。”赵素华连忙翻找出半匹劳动布,“晓禾,你看这行吗?我觉得做女工的工服还是很不错的,结实又耐磨。” 夏晓禾点点头,“这个确实不错,可以先做一件,对了,有棉布吗?咱们用棉布的也可以做一件,棉布透气吸汗还软和舒服,咱们可以让团里自己挑选。” 赵素华觉得很好。 于是,娘俩就开始琢磨起来。 夏晓禾带了纸笔,索性就在裁缝铺里写写画画起来。 这个年代的工装,夏晓禾仔细观察过,像陈家父子钢厂的还有陈红玉那纺织厂的,款式相对单一,颜色也较为单一,一般多是常见的蓝色灰色等基础色。 但是在舞台上,夏晓禾觉得可以色彩更加丰富鲜艳一些,这就需要注重色彩的搭配和视觉效果了。 所以,夏晓禾在画好基本草图后,又主要着重细节设计。 比如领口和袖口的处理更加精致,口袋设计,另外在一些色彩方面可以大胆一点,呈现多样化和个性化。 再一个,夏晓禾还特意给工装做了徽章,方便展示企业信息。 娘俩在裁缝铺忙着忙着,连时间都忘了。 还是夏晓菊做好了午饭在家等急了,抱着丫丫过来找,两人这才发现都快过了饭点了。 中午,夏晓菊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每道菜里都搁了肉,看着非常丰盛。 赵素华吃着更是连连称赞,“晓菊,你这厨艺好啊,跟你杨婶都能比了呢。” 夏晓菊连忙谦虚道,“婶,我做的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只要舍得搁肉搁油,咋做都好吃,我杨婶可不一样,我杨婶做的菜不但好吃还好看,有时候我看着那盘子里的菜摆的那么好看,都不舍得吃。” 夏晓禾被逗笑了,“这倒也是,我婆婆爱精致,好在家里的盘子也够用,她每次啥菜放啥盘子里都有讲究的。” 赵素华笑道,“都好,都好!反正我现在是有口福了。” 第299章 吃完午饭,夏晓菊负责收拾带娃,赵素华去裁缝店将上午两人设计好的工装做出来,尺码就按照夏晓禾的做。 夏晓禾则去供销社,打算再买些棉布回来。 第二天,夏晓禾一天都窝在家里,认真写了个方案,方案中不但有设计稿,还有详细报价,另外,又起草了一份合同。 正月十四这天上午,夏晓禾穿着赵素华用蓝色劳动布做的工装,又带了一件红格子棉布的褂子,另外一些文件,坐着公交车就来到了文工团。 她先来到了练功房这边,果然就见着了林小溪。 “晓禾,你今天是来谈合同的?”林小溪见着她很高兴。 夏晓禾点头,“是呢,我刚到,先来跟你打个招呼,一会去找徐主任。” 林小溪道,“我刚才瞧见徐主任了,她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那我先过去,回聊。”夏晓禾冲她摆摆手。 林小溪冲她喊了一声,“加油!” “ok!”夏晓禾转身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 林小溪倒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抿唇笑了,晓禾挺洋气的嘛,还会说英文了,是致远哥教的吧。 夏晓禾来到徐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徐主任的声音。 夏晓禾推门而入,“徐主任,您好,我来给您交差来了。” “晓禾。”徐主任一抬头,双目顿时露出惊喜,“你身上穿的是不是就是给女工的工服?” “徐主任好眼光。”夏晓禾说着,还在她跟前转了一个圈儿,介绍道,“我们是在普通工服的基础上,考虑到舞台效果,稍稍做了些修饰。 您可以看下,这领口,袖口还有侧口袋,我们用了橙色来搭配,这就显得整件衣服很有气质,很生动不沉闷。” “对对对,你这里还做了收腰的处理?”徐主任已经从位置上起来,到了夏晓禾跟前仔细打量着。 不得不说,夏晓禾个儿高,身材好,这工装穿她身上还真好看。 “是呢。”夏晓禾点头,随后,又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另一件棉布做的,“我身上穿的这件是劳动布做的,我还带了件棉布的褂子,可以说,我们那乡下姑娘下地干活时穿的多是这种。 您要不要看看我帮您试穿一下效果?” “不用,这件工装就看出来了,做的非常好,很专业。”徐主任十分喜欢。 夏晓禾笑了,转而,又从包里将方案拿出来。 “徐主任,这是我这几天做的方案,您先过过目,您之前说一共二十三个人,那我们分为教师、女工,农妇、护士,售货员、厨师、司机、科技带头人这八个工种,人员的话,每个工种三人,嗯,其中一个工种少一个人也行。” 徐主任接过她做的方案,对夏晓禾说,“坐,我先瞧瞧。” 首页便是每个工种服装的设计稿,虽说一眼瞧出跟平常她们穿的差不多,但是细节上确实都下了工夫的。 徐主任平时对演出服这块很敏感,所以一眼就能瞧的出来,不由夸道,“确实用心了,很不错。” “这是应该的,您把这件事交给我,那就是对我的信任,我自然不能叫您失望。”夏晓禾坐在对面说。 徐主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虽然这姑娘年轻,但是办事很牢靠,不像现在的有些小青年,年轻毛躁,办事总不那么叫人满意。 接着,徐主任又看了报价。 报价分为两种,一种是文工团这边提供材料,比如布料、扣子、拉链等等,夏晓禾这边只负责加工,那么,只收加工费。 这个报价就只根据服装的工艺来收费,价格相对便宜,几元到十元之间。 另外一种,就是夏晓禾这边全部包办,材料全包,那么根据材料的选择好差以及制作工艺等等,价格相对来说就要高一些。 不过,这批服装费是团里批下来的,演出服也不是一次性的,以后演出还要用上。 徐主任自然要做好一点的,所以,料子都选好的,价格嘛,她也没还价。 只道,“一定要给质量把关,就像你身上穿的这样才好。” “那是一定的。”夏晓禾道。 徐主任,“嗯,十天之内能做完吗?因为我们想尽快拿到演出服,让演员们穿上演出服来排演,这样会更容易进入状态。” “没问题啊。”夏晓禾指着合同,“这合同里您也看一下,若是没有问题,咱们今天就先签了,另外,关于十天期限,我会明确标注上,倘若过了这个时间,我会付出相应的赔偿金。” “哦,那倒不用。”徐主任其实没那么看重,毕竟,就是一个舞蹈队的一次演出服而已,早一天晚一天没那么严苛,真正演出还到下个月呢。 夏晓禾却坚持,“一定要的,我做生意的理念就是:品质至上,诚信为本!” “好好好,”徐主任看完了合同,觉得没问题。 夏晓禾又加了那条十天期限。 另外,又从徐主任这边,拿到了演员们的具体尺码,两方这才又签了正式合同。 按照合同规定,文工团这边要先预付20的定金。 徐主任这边支付之后,夏晓禾写了收据,之后,拿着合同就先告辞了。 等再找到林小溪的时候。 林小溪再次惊讶,“这么快?又谈好了?” “不是啥大事,徐主任能做主,她觉得满意,我也觉得不错,就直接签了。”夏晓禾道,“这次多亏你牵线,中午有没有空,请你去吃饭?” “我也就是帮忙问了一声,主要还是你自己。”林小溪道,“不过,我这边下班时间还没到,你等我一会,一会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饭,今天中午食堂有松鼠鳜鱼,味道特别的好,我带你尝尝。” “那我可有口福了,行,你先忙,我去外面转转,一会见。”夏晓禾道。 从练功房这边出来,夏晓禾就在文工团的大院转悠,突然,有个中年妇女在她跟前转了圈的打量着她。 夏晓禾觉得奇怪,“婶子,您是认识我吗?” “呵,不认识。”中年妇女见她主动,便笑着上前,解释道,“不过,我瞧着你模样俊,形象气质都不错,你是来报考我们文工团的吗?” 第300章 夏晓禾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个朋友的。” “哦,这样啊,挺好,挺好。”中年妇女显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夏晓禾挺纳闷,“婶子,咋了?” 中年妇女连忙摆手,笑呵呵就走了。 夏晓禾莫名其妙的,“”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文工团在招人,一共报名的将近两百个,可招收的只有十二个,竞争相当大。 刚才那婶子今天是陪自家闺女过来的,闺女在面试,她在外头等着,看见夏晓禾,模样好气质佳,她心里就嘀咕了。 万一这样的姑娘也是来面试的,自己的闺女威胁挺大啊。 听见夏晓禾不是,这婶子才高高兴兴的又走了。 留下夏晓禾一头雾水,不过,也没等太久,林小溪下了班连忙赶来找她,“晓禾,等急了吧?” “不急,上回来文工团我走的急,今天正好趁着空多转转。”夏晓禾笑说。 林小溪很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走,咱们去食堂,这会子早,食堂人不多,咱们早早的吃了清净。” “行。”夏晓禾也爽快的很。 两人来到食堂,林小溪找了个位置让夏晓禾先坐。 夏晓禾道,“说好的,今天我请你,你坐着,我去,松鼠鳜鱼是吧?” “晓禾,这里可是我的地方,理应我来请。”林小溪扯住她胳膊,十分诚恳的说,“上回咱们在庙会,我有些不舒服,多亏你一路照顾我,真的,我心里很感激,你就让我今天请你一回吧。” “你呀,那点小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呢。”夏晓禾也挺感动,没想到顺带手帮忙的那一点小事,这姑娘就记在心上了,真是个懂感恩的好姑娘。 她也不拖拖拉拉,直爽道,“那行,今天你请,改天咱们再约好了,我请。” “没问题,坐。”林小溪拉她坐到位置上,自己则拿着托盘,一样样的去买菜买饭。 夏晓禾就耐心的坐着等着,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头热乎乎的。 林小溪买了三样菜,一盘松鼠鳜鱼,一盘木须肉,一盘尖椒干豆腐,还有一碗菠菜鸡蛋汤。 “这么丰盛。”夏晓禾连忙起身,帮着将托盘里的菜拿到桌上。 林小溪将一碗白米饭放她跟前,笑道,“饭先盛了一碗,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去添。” “够了,这么多菜了呢。”夏晓禾先尝了一口鱼,喜道,“酸甜可口,果然味道好。” “是吧。”林小溪开心介绍道,“这道菜是我们这食堂里的门面呢,还不是每天都有,今天你来的巧了,恰好会做的大师傅在。 再尝尝这木须肉,也不错。” “好。”夏晓禾在她的推荐下,一道一道的尝着,味道果然是好。 果然,她的感觉是没错的。 前世,尤其是到了21世纪以后,那饭菜的味道,她总觉得越来越差,甚至家里特意请了大厨,可是做的味道都不及她年轻时吃过的好。 那时,大家还总都抱怨食材问题。 其实,夏晓禾觉得,不仅仅是食材问题,厨师的厨艺也有问题。 这时代的厨师多数都是出自厨子世家,要么就是师徒代代相传,有绝招,那一个厨子练出来,也是需要时间和极大的付出的。 而后世呢,很多厨子可能就到什么培训学校学几个月,回头就敢当大厨,那厨艺自然不敢恭维了。 像现在,就算是做家常菜,普通的主妇水平也很高啊,夏晓菊、杨文秀自不必说,就连自称不爱做饭的赵素华,要认真做一桌子菜,那也是很不错的。 想着,夏晓禾觉得能重生回来吃到这些美食,十分幸福。 对面,林小溪见她吃的津津有味,眼里有光,心里头十分高兴。 而且,她看的出夏晓禾不是有意附和,她是真的爱吃,觉得好吃。 这说明她有眼光呢。 “晓禾,你要爱吃啊,下回再来。” “行,以后我想吃这口了,我就过来找你啊。”夏晓禾也不客气,觉得有林小溪这个饭搭子也挺不错。 林小溪笑着点头,“没问题。” 原本觉得买的多,没想到,两人吃着吃着就吃了个精光,最后一点菠菜汤都喝了个干净。 平时为保持身材只敢吃七分饱的林小溪,今天胃口极好,竟然跟着吃撑了。 两个姑娘坐在椅子上,相对而笑。 饭后,夏晓禾也没多逗留,稍稍歇了会,便先告辞了。 合同已经签了,接下来,就要开始落实了。 从文工团离开,她先就去了纺织厂找钱科长拿布料,接下来,还有一些拉链、纽扣等配件全部要采购齐全。 原本她是打算过了元宵节再开张的,但是,谁叫她提前接了订单呢。 于是,就定在正月十五元宵这天上午八点吉时开张。 这天,恰好各单位也放假,像钱科长夫妇,还有付场长,张春香、郝礼、陈家人,筒子楼跟陈家要好的几个邻居,夏晓禾在夜校交好的几个同学刘小红、方倩倩几个,还有林小溪、耿铁军几个陈致远的发小,等等,等等 夏晓禾原本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小作坊,请的这些人未必都会给面子过来,可没想到,早上七点钟,呼啦啦一下子就来了那么多人。 好在她有所准备。 就在赵素华的小院子里,场院早就提前打扫干净,摆好了四张八仙桌和凳子。 赵素华家里只有一张八仙桌,陈致远又将家里平时吃饭用的八仙桌直接扛到了这里。 不够的,赵素华领着陈家兄弟去附近邻居家借的。 借了两张。 一共四张,每张八仙桌能坐八个人。 来庆贺的全都安排有座。 夏晓菊天麻麻亮就起来烧好了热水,夏晓禾拿了新鲜茶叶 。 等人到了,夏晓菊泡了一大壶的茶,和陈红玉两个,负责给客人们端茶递水的。 林小溪觉得自己不算啥客人,她不但是陈致远的发小,也是夏晓禾的朋友,便主动帮忙。 刘小红、方倩倩两个也坐不住,也是热心的帮着夏晓禾一起张罗。 恰好,年前夏晓禾准备的不少年货,赵素华都有一份,不过她就一个人,平时不大记得吃这些零嘴。 今天客人多,干脆都拿了出来,什么瓜子啊五香花生啊,还有夏晓禾给她买的点心糖果啥的,都拿了出来。 分成四份果盘,一桌子摆了一盘,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第301章 今天来给夏晓禾庆贺的人,有纺织厂的,夜校的,文工团的,广播站的,皮革厂的,养猪场的,钢厂的,暖水瓶厂的 来之前,众人都觉得自己那是独一份,没想到来之后,发现夏晓禾的交友面这么广。 就连陈家人也全都懵了。 话说,夏晓禾进城才多久啊,就结交了这么多人了? 虽说,这些人中也不全是各单位领导级别,但已然超过他们的想象了。 钱科长等人也没料到,到了这个小院,还能结交友人。 首先,钱科长同养猪场的付场长算是打过一回交道了,两人一见面就寒暄上了,还坐到了一张桌上,热络的聊起来。 江东升是皮革厂的,他以前到暖水瓶厂办过事。 至于广播站的郝礼,众人以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天见着真人了,小伙子真帅,年轻又阳光,对人又亲和。 还有各大厂子的人,坐到一桌,互相一打听,那聊的就是一个热乎。 今天还有二十个工人,不过,这桌子是摆不下了。 赵素华借了条凳,他们都坐在后边,认真听着就行。 没有麦克风,夏晓禾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朝院中众人说着话。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是元宵佳节,又恰逢晓禾制衣坊开张,在这个充满希望和喜悦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晓禾制衣坊的开张庆典。 首先,我代表晓禾制衣坊的全体员工,向在百忙之中莅临现场的各位领导,嘉宾和朋友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忠心的感谢!” 一段开场白说完,底下也不知谁带头鼓掌,紧接着大家跟着一起鼓掌,掌声雷鸣。 小屋门口,夏晓菊抱着丫丫,看的激动落泪。 坐在席位上的陈红玉,看着台上说话的夏晓禾,那样自如大方,心里有点酸,可也实在是佩服。 这女人要说比文盲也好不了多少,可是这么一段的开场白,能这么利落并且自然大方的说出来,真的让她很意外。 要知道,他们厂里之前有个领导在职工大会上,念稿子就算了,还念错别字,‘莅临’念成‘位临’的。 从这可以看出,她大嫂比他们厂的有些领导水平还要高些。 同桌的赵和笙等人,在夏晓禾说话时,眼睛全都调侃的看着陈致远。 陈致远满脸含笑,笑的既灿烂又腼腆,话说,看着自己媳妇儿在那说话,自信大方的模样更是让他骄傲无比。 接下来,夏晓禾就开始隆重介绍今天的来宾。 从纺织厂的钱科长、张云开始,一一介绍,这也相当于给了大伙一个互相认识和接触的机会。 被点到名的,都会起身示意,接着便是掌声。 最后,还有几位代表上台说话表示祝贺。 当然,小院简陋,没有台子,但是,能站在宾客跟前就跟台上也差不多了。 钱科长、付场长还有钢厂和陈父要好的领导,陈付,江东升,郝礼,还有陈致远兄弟,都上台表示了祝贺。 最后,陈致远还送了一束鲜花给夏晓禾。 夏晓禾十分惊诧,“这从哪儿买的啊?” 而且,不是塑料花,是鲜花呢。 陈致远朝她轻轻眨眼,“秘密!” 开业仪式结束,夏晓禾向今天出席的来宾一一表示感谢。 等来宾们散去之后,她又组织了今天的工人们就坐在八仙桌旁开始了晓禾制衣坊的第一次职工会议。 “各位,今天元宵佳节,原本我是打算等过完这个节,十八号再开业的,那你们是知道我为何提前开业吗?” “因为厂长接了个单子。”张凤霞笑眯眯就回答了。 夏晓禾诧异,“你咋知道的?” 众人一笑,全都看向赵素华。 赵素华也爽朗一笑,“哎呀,晓禾,你也知道,我这一高兴就没收住,通知他们提前开业的时候,就全都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说出来,也没啥,我原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不过,我干妈让这惊喜提前了,我觉得更好。”夏晓禾笑着说。 众人脸上都露出松快的神色。 夏晓禾继续道,“也就是前几天,我跟文工团那边谈了笔单子,说实话,单子不大,也就二十多套衣裳吧,咱们这帮人几天就能完成。 但是,这笔单子虽小,对我们晓禾制衣坊意义却是极大的。 咱们厂开业就有订单,这可是一个漂亮的开门彩啊,我相信通过这次之后,咱们晓禾制衣坊生意会越来越兴隆,咱们大家伙都能赚的盆满钵满,日子一天更比一天好。” 众人听的心潮澎湃,热烈鼓掌。 夏晓菊鼓的手心都疼了,然后,拿着丫丫的手一起鼓。 夏晓禾抬手压了压,“这样,我现在就来具体安排一下大家伙的工作” 大家都听的很认真,从今天起,晓禾制衣坊就算进入正轨了。 —— 彼时,大湾村。 离婚之后,赵大奎有十多天没见着夏晓菊母女了,开始两天还熬的住,可越往后这心里就越空落。 他几次想去大湾村接夏晓菊母女回家,都被赵婆子给骂了。 “接啥接?你跟那女人都离婚了还接?再说了,她是多金贵的千金小姐啊?还要劳动你去接,哼一个不会生娃的女人,要接她回家干啥?” 不过骂归骂,赵婆子这心里也嘀咕,按说,儿子儿媳一离婚,夏家咋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结婚带娃的女人,尤其是这女人以后还不能生了,指定难再嫁啊,要是嫁不出去,不就得赖在娘家了? 那老夏家肯干? 不得来赵家闹? 赵婆子是做了思想准备的,她是打算夏家人来闹,然后趁机拿乔一把。 当初,他们赵家是给了彩礼的,虽然彩礼不多,但也给了。 要是夏晓菊想回赵家,那彩礼就得还回来,不仅如此,老夏家得负责她家二儿子结婚的钱。 这样,等将来老二结婚有了儿子,或许他们赵家还可以考虑过继一个给老大。 这是便宜他们的事。 但老夏家偏偏一点动静都没。 再加上赵大奎天天就跟丢了魂似的,赵婆子私下托人给相亲也没动静,就偷偷的去大湾村打听。 结果都说夏晓菊跟着她妹一起去了省城。 赵婆子顿时觉得被阴了的感觉,回到家就把赵大奎劈头盖脸的大骂了一顿,喝令赵大奎去老夏家要人! 第302章 可巧这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赵婆子原想让大儿子赵大奎去老夏家要人,但一看到赵大奎那怂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再者,赵大奎和夏晓菊已经离了婚,他们现在去要人还真没法要。 想到这里,赵婆子心里又恨死了,就是被老夏家给算计了。 一分钱好处没要,大儿子就这样被离婚了。 之前,赵婆子觉得是老赵家不要夏晓菊这个废物女人,那心里是骄傲的,趾高气昂的。 现在,赵婆子已然感觉出是夏晓菊乃至夏家人算计了赵家,直接踹了他们赵家人。 将夏晓菊进城一事在家里说了,一家子最终商量,还是让赵大奎去夏家接人,甭管夏晓菊现在人在不在夏家,他们赵家起码要表达出这个意愿。 赵大奎不管家人出于算计的心思,他只觉得家里人同意接夏晓菊回来,就说明她不能生孩子这事,家里人已经接受了,那么,他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赵大奎很高兴,就要去夏家。 赵婆子喊住了他,“你等等,大正月里的,带点东西,我跟你一起去。” 赵大奎更高兴了。 赵婆子难得大方一回,用个小竹篮子,装了两把挂面,十个鸡蛋,一包红糖,一包酥糖,觉得这礼物已经够重了,然后,跟着大儿子一起兴冲冲的就往夏家去。 夏家这边,一大早,一家子吃了芝麻馅的汤圆,热乎乎,甜滋滋的,大家吃的又饱又满足。 而且,今天也没啥活,一家子都在。 赵婆子挎着竹篮子,领着赵大奎就进了夏家院子,一进院子就先笑着冲屋檐下晒着太阳打盹的夏老太招呼。 “婶子,您这晒太阳呢,我跟大奎来给您拜年了呢。” “拜年?”夏老太睁开眼睛,一见是赵家母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就开骂了,“这年都过完了,你才来拜年?我拜你年!” 赵婆子顿时笑脸一僵,脸色黑了下来,“婶子,你咋上来就骂呢?是,我们是来晚了点,可这也不能怪我们啊。 你们老夏家做事不地道,诓骗了我们家,算计着我大儿子大儿媳离了婚” 周兰和张月娥正在屋里研究鞋样子,听见院子里争吵,两人当即出来。 周兰愤怒的指着赵婆子,“谁是你大儿媳?别不要脸,晓菊已经跟大奎离婚了,就跟你们老赵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谁说没关系了?就算离了婚,那她也跟我儿子生过孩子,咋就能没有关系了呢?”赵婆子不依,“再说了,这离婚也是被你们家算计的,我们原是没打算离的。” “我呸,”张月娥突然啐了一口,“你个老婆子说话跟放屁似的,那天,晓菊回去给丫丫拿袄子,你们一家子是不是偷偷在屋里商量着要休了她,还说她要不答应,就悄悄的弄死她,是不是?” 赵婆子哪肯承认,“没有的事,我们那天就是一家子说话聊天,你家那个就是晓菊她妹,进屋就乱打乱砸。 后来,我们也是气不过,就吵了几句,吵上了头,结果这俩就去离了婚。 说实话,到现在,我们这都没想明白,咋就离婚了呢? 明明我家大奎和晓菊过的挺好的,我对晓菊这个儿媳也挺满意” “满意你娘!”夏老太从椅子上起来,拿着拐杖就朝赵婆子打了过来,“他,婚都离了,现在还跑我们家来闹事?看老娘不打死你。” 赵婆子不防这老婆子还真打人? 她立刻躲开。 赵大奎忙上前要拉,“奶,先别打,咱们有话慢慢说。” “说你娘,谁有话同你慢慢说?你个废物,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我今天连你一块打。”打不着赵婆子,夏老太就用拐杖揍赵大奎。 当日,夏晓菊离婚回家,她就有气。 不过那时候晓禾给劝住了,今天这娘俩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见着儿子被打,赵婆子不干了,放下篮子,上前就要撕夏老太。 周兰和张月娥哪能让她靠近婆婆,两人一前一后的,一个抓着赵婆子的头发,一个就朝她脸上挠了去,把个赵婆子直接摁地上就开揍起来。 赵大奎一见母亲被张月娥抓着胳膊,被周兰骑在身上揍的杀猪似的嚎叫,也顾不得夏老太的拐棍了,忙过来就要拉扯。 这时,堂屋门口,夏老头冷着脸道,“老大,老二。” 后头的话根本不用说,夏大江、夏大海兄弟俩就冲过来,两人抓着赵大奎,就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之前,夏老太要走赵大奎,赵大奎也只是躲,不敢正面冲突。 周兰妯娌同赵婆子打架,那是女人们打架,夏家父子都是爷们,也不好过来帮忙,何况,自家两个女人一起揍赵婆子,碾压式的打架,他们也不需要出手。 可是,现在赵大奎要去帮,他一个爷们掺和进去,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夏家兄弟俩又是捶,又是踹的。 把个赵大奎打的狼狈不堪。 本来,他人就老实,打他的又是前岳丈和岳丈的兄弟,都是长辈,他哪敢还手? 不过捶脸的时候,努力用胳膊挡了几下而已。 不过,就这也没捞着好处。 很快,被捶翻在地,只能抱着脑袋。 夏老太的拐杖还不时过来招呼几下。 赵家母子在院子里被揍的鬼哭狼嚎,直到夏老太用拐棍拄着地,问,“以后还敢不敢来我家搅和了?” “不敢,不敢了。”赵婆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回应着。 赵大奎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夏老头这时才过来,扯开夏大江兄弟。 夏老太嫌弃的瞪了眼周兰,“你也行了。” 这个大儿媳,平时蔫不拉几的,今天这打人打的就跟母老虎上身似的,也不怕把人打死了? 张月娥看着赵婆子此时头发乱如草,鼻青脸肿嘴角鼻子都出了血牙都打掉了,而且,这婆子身上被捶了踹了不少下,估计也有伤。 怕真把人打个好歹。 她忙就拉了周兰起来。 周兰站起身,指着地上哀嚎的赵婆子,眼含热泪的控诉道,“我家晓菊多好的孩子啊,嫁到你们家,你这老虔婆天天欺负她,害她,你咋这么狠的心啊?” 赵婆子缩在地上,哪里还能搭腔,只一声一声‘哎哟’的哀嚎着! 第303章 “大嫂,别哭了,摊上这么恶毒的一家子,也是没办法,算咱们倒霉!”张月娥劝着周兰,“好在晓菊离了婚,以后都不用受这恶婆子的磋磨了。” 周兰点点头,“是啊,还好离了,只是。” 她声音一哽,又哽咽道,“我好好的闺女,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当初她要是能找个好人家” “算了,过去的咱就不提了,现在她跟晓禾在城里,有晓禾照应着,不会差。”张月娥说到这个,心里其实羡慕着呢。 也就是隔了一层,再就是她家兰香那该死的狗脾气,不然,有晓禾在城里拉扯一把,兰香比晓菊不是强多了么? 兰香没有孩子,兰香又念过书,有文化,兰香模样也俊。 哎 现在闹成这样,张月娥都没脸跟夏晓禾提这事。 周兰听言,再次点头,“嗯,只希望她们姐俩都好好的。” 地上,赵大奎总算爬了起来,过来扶赵婆子,“妈,你没事吧?” 赵婆子差点被他这一问又气出一口老血来。 他瞎吗? 她被摁地上揍的都爬不起来了,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地儿了,还没事吧? 她喘着粗气爬起来,心里恨毒了老夏家人,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不是闹的时候。 “走,咱们回家。”赵婆子气呼呼的,东倒西歪的,还不忘地上的篮子。 夏老太却快她一步,一把抢过地上的篮子,“这是我家院子里的东西。” “啥?”赵婆子嘴角一扯,扯到伤口,痛的她脸都抽搐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是我带来的。”赵婆子气道。 夏老太掀开篮子里盖的布,看着里头的东西,撇撇嘴,“切,我当是啥好东西?就这点东西,你们也敢拿出来送礼?” 赵婆子松手,“给我。” 哼,她就算喂狗,也不愿送给夏家人。 哪知,夏老太将篮子扣在怀里,“都说了,这是我院子里的东西,你离了你的手,沾了我家的地,那就是我家的。 你要啥要?还不快滚?再不滚,小心我揍你!” 说着,夏老太又威胁的扬了扬手里的拐杖。 说是拐杖,其实也就是根笔直一点的棍子,还是夏连宝跟人玩耍时捡回来的。 夏老太身体也很硬朗,远没有到要拄拐杖的地步。 可如今她孙女夏晓禾不是在城里混的好嘛,她这当奶奶的也跟着抖起来了。 就觉着每天出门带个拐棍,走路气派 现在这棍子还能揍人,就更好了。 赵婆子满眼诧异愤懑的瞪着夏老太:这死老婆子比她还不要脸! 可怜她那篮子里的东西。 “妈,咱走吧。”赵大奎扶着她,生怕她再一时贪东西再闹起来,他也护不住。 赵婆子深深的出了口浊气。 “你们等着,你们老夏家这样欺负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要遭报应的也是你这老虔婆。”周兰和张月娥几乎异口同声的回怼。 赵婆子忍下一口恶气,跟着赵大奎走了。 这边,夏老太喜滋滋的看着篮子里的战利品,拿出里头的一包红糖和酥糖后,随后交给两个儿媳。 “拿着,咱中午就煮面条吃,搁两个鸡蛋,打成蛋花。” 至于红糖和酥糖,那就归她私有了。 周兰和张月娥也没异议。 至于赵婆子回去的一路,都是骂,骂老夏家,骂夏晓菊,骂夏晓禾,骂窝囊废儿子赵大奎。 赵大奎从头到尾都沉默着,不知为何,今天没接到媳妇儿和闺女,他虽然有点失望,可是看到母亲跟夏家干了一架后,他内心里又隐隐有点庆幸。 幸好晓菊和丫丫不在。 她们娘俩如今都进城了,在城里应该能过上好日子吧。 城里,夏晓菊一点不知道老家这边发生的事。 自从晓禾制衣坊开业以后,工人们开始上班了,每天早八晚五的,中午可以留在制衣坊吃饭。 而这顿伙食主要就是夏晓菊来操持。 每天吃过早饭,工人们来上班,夏晓禾则带着丫丫一起去菜场购买当天的食材,然后准备午饭。 其实,夏晓禾给工人们开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加计件制的。 午餐并不包,但是考虑到也有人家离的远,而且还有几个回去做饭不大方便的,便弄了这么一个小食堂。 不回家吃饭的,可以凭票在制衣坊吃饭。 做饭打饭啥的都是夏晓菊负责。 所以,她每天在下午两点前都忙的很。 不过,越忙她越觉得充实。 开始那两天,在制衣坊吃饭的少,她还担心呢。 可过了几日,大概是她做的饭菜味道不错,而且,价格也便宜,分量还足,慢慢的,就连之前回家吃饭的工人,也带了饭盒过来,要在她这里吃饭。 还有的拿了空饭盒过来,遇着中午好吃的菜了,打上一份,晚上带回家跟家人一起分享。 夏晓菊做的很有成就感,跟这里的工人们相处的也好。 只是,她又有些担心。 这天晚上,跟妹妹交账的时候,她就提了,“晓禾,咱这饭菜卖的便宜,分量又多,每天花费不小,你会不会赔钱?” 其实,夏晓菊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个制衣坊若是不搞这个小食堂,也完全可以的。 可是夏晓禾偏偏搞了,那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姐姐一个营生而已。 说啥为了工人谋福利,夏晓菊觉得她那是怕自己多想,有压力。 夏晓禾轻笑,“咋会赔呢?顶多是少赚点而已。而且,我原又没指着这个食堂赚钱,我赚钱的营生是做服装。” “可是。”夏晓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个小食堂要是不开的话,你还省事些。” 夏晓禾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饭票菜票,笑问,“姐,先别说我省不省事,我就问你,这一段时间以来,你觉得自己有啥变化没?” “啥变化?”夏晓菊一脸茫然。 夏晓禾挑眉,指着桌上的这些票还有账本,“你看,你现在不仅会算账,还会记账了呢。” 夏晓菊,“” 好像也没多难啊,比如一个菜两毛钱,人家递给她两毛就收着,给她三毛就找人家一毛,这个就算是晓花也能算的清吧。 就是记账的话,主要是阿拉伯数字,年月日,买食材花费,她不会写字,就画圈圈或者画样子,跟晓禾报账时,她是记得的,而且多少钱多少毛这个是记的清楚的。 但她没想过,这些原也是她不会的。 乍一被夏晓禾提出来,夏晓菊内心突然涌出自豪和惊喜来。 第304章 看夏晓菊脸上露出骄傲又含蓄的笑容,夏晓禾也跟着笑了。 果然,人人都爱被夸,鼓励的力量真是大,这种情绪价值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 瞅瞅她姐,自从进城后,面相都改了,以前眉眼之间的苦相没了,眉目舒展开,整个人都变得好看且舒服了。 于是,彩虹屁又加了点。 “姐,还不止这些,你看你现在,每天一个人负责一二十人的午饭,不但饭菜做的香,账目不会错,跟工人们关系也都处的好,这说明你的工作能力、沟通能力都是极好的。” 夏晓菊细细听着,听完还细细的回味了一番,突然就有所领悟般。 “晓禾,我懂你的意思了。” 开始时,她还紧张,给工人打饭时还脸红害羞腼腆的,可这几天下来,她很快适应了。 就算一点小问题,晓禾不在,她也能处理好。 这就是晓禾说的能力吧? 她也是有能力的。 夏晓禾很欣慰的点点头,“所以啊,姐,别担心啥亏不亏钱的,从这个小食堂中,你锻炼了自己,有了进步,而且也没让我亏钱啊,这就是最棒的了。 我觉得呢,你要是这样再磨炼一二年。 将来等我这厂子扩建规模变大,说不定真的弄个大厂食堂让你来管理呢。 就算我搞不成,你也不必天天窝在我这里做饭,你完全可以自己搞个饭馆,自己当老板。” “啊?”夏晓菊听着有些呆了呆,话说,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才在说她有了进步,立马就又是管理食堂,自己开饭馆当老板? 夏晓菊简直不敢想。 “晓禾,我能给你把工人们的饭菜做好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就是能带好丫丫。 她就不敢有其他的奢望了。 而且,目前的日子,她很满意。 每天除了做饭,就是带丫丫,没有旁的杂活累活,更没有婆婆的责骂管教,吃住条件也比老家好太多。 就连丫丫都有了小玩伴,小丫头一天比一天活泼爱笑了。 夏晓禾没有再说其他,看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行,其他的以后再说,我得回去了。” “嗯,那你路上慢点。”夏晓菊看着窗外天色都黑了。 “没事,散个步就回家了。”夏晓禾拿起小挎包,又揉了揉坐在床上玩折纸的丫丫,这才出了屋子。 到院子里,又朝赵素华那屋喊了一声,“干妈,我先回家了啊。” “嗳,好,你手电筒有吗?”赵素华推开窗户,站在窗口问。 夏晓禾摆手,“就这巷子里一小截路黑,街上都有路灯的。” “嗯,行。”赵素华也嘱咐,“路上慢点。” 夏晓菊将她送出院子,关上了院门。 夏晓禾背着包,独自回家。 看着头顶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她不由得的想到,之前要是陈致远在的话,这时候他肯定会来接自己的,然后,两人或散步或者他骑着车载着自己、 只是,他现在在学校住宿,也不知现在咋样了。 原先要打算送他去学校报到的,但是,她要赶着文工团的活。 好在明天就能交货了。 她想着,明天上午去文工团交货,下午就去陈致远那大学看看他,工人们明天也给放一天假休息。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上了筒子楼,走到了自家门口。 刚要曲指敲门,大门突然从里拉开,陈致远正穿着外套,像要外出。 “晓禾?”陈致远一见着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夏晓禾也很惊喜,“你咋在家?你啥时候回来的呢?明天也不是周末啊。” “快进屋。”陈致远直接一把将她拉进屋里,握着她的手,说,“明天上午没课,我就想着回来看看,咋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沙发那边,杨文秀也起身笑道,“致远在学校食堂带了几个大肉包子,说你爱吃,特意给你留了,我给你热热再吃。” “妈~~”陈致远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没让说出来啊。 夏晓禾笑望了陈致远一眼,“哎呀,早知道你带肉包子回来,我晚上在我姐那就少吃点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盈盈笑道,“要是再挤一挤,应该还是能吃下一个的,大不了晚上晚点睡。” “行,我热热去。”杨文秀利索的就到走廊小厨房忙活。 夏晓禾随陈致远回房中。 陈致远将她的包拿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转身问道,“晓禾,最近制衣坊这边怎么样?都好吧?” 夏晓禾坐床沿上,仰着脑袋看着他,“嗯,都好,明天就能去交文工团的货了,我原打算上午交完货,下午就去你学校看你呢,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陈致远也坐过来,“刚开学,事情有点多,要不早两天就想回来看看。这不,恰好明天上午没课,我想着今晚回来,明天中午再回去,能赶上下午的课。 对了,你明天下午没事的话,我带你去学校转转?” “可以啊。”夏晓禾立刻兴致勃勃。 她喜欢大学啊,喜欢大学校园,喜欢大学校园里的氛围。 前世没在这个年纪上过大学,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正好跟陈致远一起去感受感受。 陈致远更是高兴,原以为她可能会扭捏的不想去,亦或者见到一群大学生会自卑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他的晓禾咋可能会自卑嘛。 “那行,明天等你从文工团回来,咱们就去学校,学校对面还有招待所” 夏晓禾坏坏的瞅他一眼,“你想干啥?想陪我睡招待所?” 陈致远脸色微窘,“明天下午和晚上我都有课,怕没时间送你回来,而且,你对那边熟悉了,以后我要是回不来,你也可以去看我。” 夏晓禾点点头,“这倒是也行,不过,你不怕你同学看见啊?不怕他们知道你有个乡下来的文盲老婆?” “乡下来的咋了?我也在乡下待过六年,还是乡下人的女婿呢,那我也是乡下人,再者,我们班三十二个同学,差不多一半都是乡下来的。” 陈致远瞅着夏晓禾白净又好看的脸,笑道,“而且,你也不是文盲,你现在不是在夜校上学么?成绩好的很” 夏晓禾眼底含笑,静静的听着他夸自己,果然,不止是姐姐,她也喜欢这种情绪价值啊。 很快,客厅里杨文秀喊,“晓禾,致远,包子热好了。” 第305章 以为只有肉包子,结果,夏晓禾到客厅一看,餐桌上,一只盘子里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还有一盘香煎鱼排,表皮金黄酥脆,看着就好吃。 “这也是致远在学校带的?”夏晓禾坐到餐桌旁,问了一声。 杨文秀点头,“是呢,带了两份,我留了一份,这一份热了你先尝尝。” 这时,陈致远也坐了过来。 杨文秀道,“致远,你陪晓禾一起吃,妈先回屋了。” 她知道儿子去学校没几天就回来,那是想媳妇儿了,她这个当得主动回避,不能当电灯泡。 “嗯。”陈致远点点头,先拿筷子夹了块香煎鱼排给夏晓禾,“你爱吃鱼,今天食堂恰好有这菜,就带回来你尝尝。” “嗯。”夏晓禾吃了一口,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好吃,表皮焦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淡淡的椒盐味恰到好处。 “唔,好香啊,你也吃。” “我在学校吃过了,你吃,再尝尝这包子。” “好。”夏晓禾浑然忘记自己不久前才吃过晚饭,又咬了一口肉包子,顿时眼睛更亮了。 “这肉包子果然好吃啊!” 比她以往吃过的肉包子都要好吃。 面皮蓬松柔软,细腻还有弹性,包子里的肉馅,鲜嫩爽滑,肉汁充盈,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肥瘦比例恰到好处,既不油腻也不干柴。 好吃! “你也吃!”她拿起盘子里的另个肉包子递给陈致远。 陈致远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笑着接了。 原是打算不能拂了陈致远的心意才吃的肉包子,结果这一吃上,夏晓禾立刻就吃的特别的满意和满足。 还有这份香煎鱼排,也干脆实现了光盘。 吃完,看着陈致远,笑了,“致远,你们食堂的饭菜真不错啊,还有啥特色菜不?以后我都要吃上。” “我觉着我们食堂的饭菜样样都好,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咱慢慢的吃,你慢慢的品。”陈致远道。 夏晓禾巴不得的,“只要你不嫌烦,我有空就过去。” “嗯,你要没空,或者想吃,我给你带回来。”陈致远补充道,他喜欢看着她吃饭时的样子,那样满足,那样开心,不辜负美食,让人见着心情就好。 夏晓禾觉得可以啊。 唔,她好满足啊。 重生回来,在这吃食上越来越满足了,婆婆厨艺好,姐姐也跟在自己身边,想吃家乡菜了,姐姐随时做的出来。 现在陈致远的大学食堂里,还十分的有花样和特色。 夏晓禾想想就觉得好美。 陈致远将碗筷拿去洗。 夏晓禾也回屋拿了洗漱用品,自去水房洗漱。 洗漱好后,回屋,就见陈致远坐在书桌前,十分认真的看着她,“晓禾,夜校也开学了,这几天你上课感觉怎么样?有作业吗?我帮你看看。” “啊?作业?”夏晓禾有点想笑,这家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检查她作业吗? “作业都交给老师了,都是当堂发当堂做当堂交的。” 陈致远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让她坐过来,“我给你复习一下这几天的功课。” “好呀!”夏晓禾笑眯眯坐过来。 其实,倒不是怕他给自己复习。 实则是,她觉得自己太优秀吓着他哦! 语文背诵,数学计算,书本上的她完全没问题啊。 陈致远还拿着稿纸说要给她出几道数学题,还安慰她,“不用担心,就是很简单的应用题,都是些加减的,连乘除都没。” 夏晓禾内心鄙视这种简单题,但是看着这男人认真的在给自己出题,还挺享受。 “没问题啊,你出,我做,我一定好好的做!”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 温柔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温柔且专注,大约是想着这题的难度得适中,太简单没效果,太难又怕打击夏晓禾的信心。 略思索了一会,他便开始写起来,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干净而有力,手中的笔在稿纸上游走,动作流畅坚定,很快,几道题已经出完了。 除了两道应用大题,还有几道混合计算的。 混合运算好歹还出现了三位数,陈致远将笔递给夏晓禾,“这个你先算算看,不会的先放着,一会我教你。” “好呀!”夏晓禾答应的挺爽快。 可是,她能不会吗? 唰唰唰 她要答个满分。 答完,傲娇的挑了挑眉,“没糟蹋你晚上带的肉包子和鱼排吧?一百分,小意思。” 如果是旁人,陈致远会觉得对方太骄傲。 可是夏晓禾,他就觉得挺好,她理当这样。 “晓禾,你简直就是个学习天才,继续保持下去,等你拿到专科毕业证,以后还可以继续往上念,念到本科,研究生” “嘿,我也这么觉得。” 夏晓禾才不会想着自己前世是补过课的,从小学中学到大学的课。 反正,她答对了就开心。 她自己还拿了陈致远的红笔,在稿纸上十分潦草的学着老师的笔迹给自己打了个一百分。 陈致远瞅着好笑,却也十分高兴,说明她就算忙着厂子也没落下功课,不但上进而且勤奋! ——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致远陪着夏晓禾一起,用了一辆小三轮车就将打包好的货物,送到文工团。 林小溪和田慧慧都在场,徐主任亲自检查了服装,做工方面那是没的说。 送货前,夏晓禾自己都要检查检查再检查的,在质量方面,她是不允许有任何的纰漏。 接着,徐主任还喊来了这一批的演出队,大家先各自拿着自己的服装去试,如若有不合适的,还得交给夏晓禾这边稍加改动。 幸运的是,报上来的尺码都挺准的,演员们试的效果都不错。 徐主任也很高兴,没想到这个演出服这么快这么好的就完成了。 当即,两方按照合同,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其实,这批货,夏晓禾刨去人工、材料、时间等等,赚的不多。 可是,她高兴啊。 拿到钱后,她邀请林小溪和田慧慧一起吃饭,陈致远也在。 林小溪原本因为陈致远在,感觉还有些别扭,可过后一想,别扭啥,她跟陈致远也没正式的谈过,就是她从前喜欢人家有点上杆子最后又不了了之。 现在人家两口子都没啥,她还在那矫情,不像话。 于是,她爽快应下! 第306章 中午,请林小溪和田慧慧两个吃完午饭,夏晓禾就随着陈致远,先将送货过来的小三轮车骑回赵素华的小院子。 这三轮车是赵素华问附近一个卖菜的邻居家借的,回头她还就好了。 夏晓禾还跟姐姐说了,下午去陈致远大学看看,晚上不回来。 夏晓菊笑着应下。 这边交代完,夏晓禾突然又问陈致远,“对了,我今晚要不回来的话,夜校那边,我得去请个假吧?” 陈致远回道,“不用,我写了请假条,晚上致文会帮着带过去。” 夏晓禾莞尔,“那行,咱们没事就出发吧。” “嗯。” 离了小院,两人一起坐了公交,来到a大校园门口。 庄重而宏伟的校门,校门两侧,矗立着笔直的石柱,石柱上方镶嵌着古朴的路灯。 校门上方的校牌,字迹刚劲有力,似乎是今年新题的字。 陆续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出入。 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透露出天之骄子的骄傲还有对未来充满美好向往的自信明媚。 “走,进去逛逛。”陈致远牵起她的手,邀请她往校园里去。 夏晓禾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致远走进这所大学校园。 从校门口进来的宽敞大道一直笔直的伸向远处,道路两旁有漂亮的花坛,夏晓禾想,再过些日子,这里必将花草繁茂,芬芳迷人。 “那边是教学楼。”走在路上,陈致远指着左前方那一片错落分布的小楼,跟夏晓禾介绍。 夏晓禾就望了过去,离的不算远,依稀能透过窗户看到二楼那间教室里,有老师学生在上课呢。 陈致远突然又兴致勃勃的介绍,“那个,白色房子墙壁有爬山虎的,那是学校的图书馆,一二层全是图书,等我图书证办下来,带你一起过来看书。” “我也能来?”夏晓禾有些惊喜,现在的书籍还是太少了,平时她有心上进一番,都没那个机会。 总不能天天去新华书店吧? 而且,去新华书店买那么多书,得花不少钱呢。 要是能来这免费的图书馆,可就太棒了。 陈致远笑笑,“应该可以,到时候你就拿我的图书证。” 当然了,一个图书证只能一个人用。 所以,陈致远想过,他上课的时候,夏晓禾来图书馆看书,这样错合开来就完美了。 “对了,图书馆那边晚上还能放电影,我记得今天晚上6点半就有,一共能放两场呢,差不多到夜里11点。” “真的?那我今天来的可是太巧了。”夏晓禾也跟着兴奋的说。 陈致远点点头,“对,咱们来的巧。” 接着,路过一片操场,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 穿过这片操场,七拐八绕的,夏晓禾又跟着他来到了校园后面的一处湖泊,湖水很清,倒映着岸边的垂柳。 清风拂过,柳枝吹来,夏晓禾捞过一枝,惊喜的发现,“致远,柳树发芽了呢。” 陈致远笑着将垂到她发顶的上的一枝柳枝拿掉,“嗯,前两天就发芽了,过几天,这边一片都要绿了,远远的望着,绿柳如烟,美景更甚。” “嗯,到那时我再过来看。”夏晓禾才说着,就见着两只野鸭子从一处石壁的拐角处游了过来,看着十分惬意。 她想喂食,奈何手里没有食物,就坐湖边‘呢呢呢’的逗着玩。 陈致远陪在她身边。 这时,有两个女生抱着书本从旁走过。 大约是觉得熟悉,两人又回头望来。 “陈致远?” “班长?” 两个女生几乎异口同声,脸上都笑意。 陈致远扭头望来,夏晓禾跟着起身。 周梅和阮香竹两个这才注意到了陈致远身边还有个女生。 “班长,你真有对象啊?”周梅走近两步,眼睛打量着夏晓禾,话却是问陈致远的,“她也是我们大学的吗?哪个系的?” 夏晓禾微微蹙眉,这个女学生,咋没礼貌?问她是哪个系的,不该问她本人吗?问陈致远做什么? 陈致远直接牵着夏晓禾的手,郑重介绍,“这两位是我们班的同学,周梅,阮香竹。” “你好。”阮香竹怀里抱着两本书,上前一步,微笑着跟夏晓禾打招呼。 周梅也讪讪的朝夏晓禾点头示意。 “你们好。”夏晓禾也客气了一句。 陈致远继续介绍夏晓禾,“这位是我爱人夏晓禾。” “爱人?”周梅诧异,“不是对象啊,都已经是爱人了?班长,你真结婚了?” 陈致远温柔的看了夏晓禾一眼,这才点头,“嗯,马上就要到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了。” 周梅,“” 阮香竹看着夏晓禾,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话也脱口而出,“你们看着真般配,郎才女貌的,真好!” 周梅随即又问,“嫂子也是咱们大学的吗?好像没咋见过。” “不是呢。”夏晓禾自己回答,“我呢,目前在上夜大。” “夜大?”周梅眼神有些不一样,夜大那跟他们a大是没法比的。 在她眼里,夜大那都是些文盲上的。 阮香竹,“夜大也挺好。” 陈致远点头,“晓禾只是没考,不然,考上a大也不是问题。” 当然了,他觉得夏晓禾是从小没有获得学习的机会,不然,真不是问题。 夏晓禾竟然也认同,还顺着陈致远道,“放心,说不定过两年,我就成为你的学妹了。” 也就在刚才进校园的那一瞬,她有了那么点念头。 此刻,她越发笃定了。 没错,她现在还年轻,刚才在校园里,她还看到三四十岁的大学生呢。 因为刚刚恢复高考,考生的年纪也是参差不齐的,有的都当了爹妈孩子几个了,照样来考。 她有啥不能的? 前世的遗憾,这世有机会弥补,那就补了。 陈致远对她有信心,“行,我看好你。” 一旁,周梅看向阮香竹,想用眼神蛐蛐,结果阮香竹没搭理她。 “你们是要去看书吗?那去忙吧。”陈致远见这两个不走,就催了一句。 阮香竹回答,“刚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 周梅拉着她,“算了,咱们走吧,没见着咱们班长不想咱们打扰吗?” 阮香竹尴尬的摆了摆手,“嫂子,再见,有空常来玩。” “好的,我指定常来。”夏晓禾也冲她摆摆手。 等这两个姑娘走了,夏晓禾想继续逗野鸭子,发现那两只野鸭子早就游远了,陈致远提议去他宿舍坐坐。 第307章 陈致远带着夏晓禾又来到男生寝室这边。 “大爷,这是我爱人夏晓禾。” 来到宿管大爷的窗口,陈致远一边填写出入人员登记表,一边介绍夏晓禾给宿管大爷认识。 夏晓禾也冲大爷展颜一笑,礼貌招呼,“大爷,您好。” “好,好。”宿管大爷笑眯眯瞅了夏晓禾一眼,随后对陈致远道,“想不到你小子真娶媳妇儿了?我原还打算给你介绍我家那侄女呢。 不过,你小子眼光不错,你媳妇儿不错。” “是呢,我媳妇儿最好了。”陈致远也傲娇的回了一句,将登记表放回去,然后,拉着夏晓禾往里走。 “我住一号楼的103室,就在一楼左拐第二间。” 她向夏晓禾介绍自己的寝室。 “现在宿管大爷也认识你了,下回你要来找我可以直接来。” “可是,这是男生寝室啊,我来会不会不方便?”夏晓禾脑海里想象着,会不会遇到光膀子的或者直接就出行的,那样会不会太不雅观。 陈致远微愣,“那可以到楼下喊我,我就住一楼,朝窗户那一喊我就听见。嗯,我要不在寝室的话,要么在上课,要么就在图书馆。” “哈,你放心好了,我要是来找你,就挑饭点,那时候你肯定要回食宿的呢。”夏晓禾挽着他的胳膊笑道。 陈致远点点头,看寝室门没锁,想着有室友在,就跟夏晓禾道,“寝室里有人,正好我带你认识一下。” “嗯。”夏晓禾乖巧的点点头。 陈致远轻轻敲了敲门,很快,一个微胖的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过来开了门。 “致远,你回”江有明刚要打招呼,就发现陈致远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明媚的女孩,顿时,舌头像打了结,一张脸窘窘的,有些发烫。 话说,他活了二十三岁了,还是一见女孩就容易紧张脸红。 陈致远扭头跟夏晓禾介绍了一声,“江有明,我室友,” 又跟江有明介绍,“这是我爱人,夏晓禾。” “夏哦,不,嫂子。”江有明立刻立正站好。 屋里还有一个上铺正躺在床上看书的,连忙盘腿坐好。 “陈富友!”陈致远又介绍。 夏晓禾又礼貌招呼,“陈同学,你好。” “你好,你好。”陈富友头点个不停的招呼。 陈致远指着靠窗的下铺位置,“这是我的床铺。” 夏晓禾点点头,“我知道。” “嗯?”陈致远疑惑,“你咋知道?” 夏晓禾朝他轻轻眨了下眼睛,“秘密。” 当然是靠敏锐的观察力了。 这里两个上下铺,其中一个陈富友已经占了,还有两个位置,有一个床铺是乱的,被子没叠。 这被子没叠的肯定不是陈致远的,这家伙挺爱干净的,平时在家的时候,有时候她懒或者不记得铺床,他都给铺的整整齐齐的,连枕巾的边角都要扯的平整的。 还有另外一个床铺也收拾利索的,不过,那个花枕巾,夏晓禾眼生,肯定不是陈致远的。 再看陈致远的床铺,只有床褥,被子,枕头,床上什么多余物品都不会放,干净整洁利落,很符合他的气质。 “坐,我给你倒点水。”陈致远招呼。 上铺的陈富友客气道,“致远,我那柜子里还有咖啡,你给嫂子冲一杯喝喝。” “算了,那玩意苦的跟药似的,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嫂子,来,吃这个。”江有明说话间,已经利落的拿出一个饼干盒,将盖子打开后,都塞到了夏晓禾手里。 夏晓禾一看这么满满一盒呢,就拿了两块,其他的又给江有明,“多谢你。” “不客气,这,这就放桌上,你,你吃。”江有明紧张的脸更烫了,将饼干放桌子上,忙转身就跑了。 跑出了寝室。 夏晓禾,“” 陈富友在上铺低低笑了笑。 夏晓禾也微微笑了笑,吃了一块饼干,说,“挺好吃。” 另一块塞给了陈致远。 陈致远给她倒了杯水。 夏晓禾接过水,就喝了一口,也不好胡乱打量人家寝室,就随意找话闲聊。 上铺的陈富友是个能聊的。 他从上铺爬下来,坐到对面,天南海北的就跟夏晓禾聊起来。 原来,他家里父亲是个国营食品厂的经理,经常出差,所以,这小子眼界挺阔,啥风土人情都能知晓一点。 听说夏晓禾自己经营一个服装加工作坊,有些不以为然。 “嫂子,你弄个制衣坊多累啊,我看你形象这么好,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给你弄到食品店当个售货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福利也好。” 夏晓禾倒不认为这小子浮夸,相反,觉得这年轻人虽然有些自大,却单纯的很。 头回见面就想给人安排工作的,多好啊! 要搁未来,给人安排个售货员的工作,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没认真给自己找工作。 可这年代,售货员可是个非常吃香的工作呢。 所以,夏晓禾也是真心感激,“谢谢你,陈同学。只是我那制衣坊也才开业不久,还有二十几个工人等着我发工资呢。 我倒是想去干个售货员,清净省心也体面,可突然就这么撇下她们,我觉得有些不仗义。” 陈富友认真的思索了下,点点头道,“也是,你要不干了,那些工人没有个正当工作,就没人发工资,就不好养家了。” 说着,他还幽幽一叹,“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一下子安排那么多。” “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陈致远拍拍他的肩,十分诚恳的道谢,随后,又笑着提道,“日后,若有这方面的生意,可以多提点一下我媳妇儿。 她那制衣坊的生意好了,工人们的工资也就能挣的更多些。” 夏晓禾也是这个意思,“嗯,陈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哦!” 人家父亲是国营厂经理,人脉自然不少,反正,说了总比没说强。 她这样一说,陈富友还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没问题,周末我回家,我就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谁要做衣裳的,我都推荐到嫂子你那去,对了,嫂子,你那制衣坊在什么位置?” 夏晓禾朝陈致远一抬眼,陈致远立刻会意,从自己那课桌的抽屉里拿出纸笔,唰唰唰的就写出了晓禾制衣坊的确切地址。 第308章 下午2点后,陈致远还有两节课,嘱咐夏晓禾可以在宿舍稍作休息等他回来。 陈富友也很热心,主动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杂志给夏晓禾解闷。 不过,夏晓禾可不愿一个多小时自己一个人闷在宿舍里看杂志。 “这样吧,我看学校对面就有招待所,我先去开间房休息,等你下课了来找我。” 陈致远想想也行,“那等我。” “好!” 三人一起离开宿舍。 走到男生宿舍门口时,夏晓禾还客气的同宿管大爷招呼一声,“大爷,我先走了啊。” “嗳,慢走。”大爷向窗口探了探脑袋,笑着朝她摆摆手。 走到教学楼楼下,夏晓禾冲陈致远道,“你先去上课吧。” “还有一会,我先送你去招待所。”陈致远将书本交给陈富友带着。 夏晓禾不依,“不用,你马上要上课了,别太赶,招待所那边,我自己会办。” “那行吧,我先去上课了。”陈致远看了眼站在不远处还等着他的陈富友,冲夏晓禾摆摆手,走了过去。 夏晓禾等他上了楼,这才转身, 没想到迎面撞见几个女生。 这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其中就有阮香竹和周梅。 周梅眼尖,还指着她道,“呀,你不是不是我们班长媳妇儿吗?” “嫂子。”阮香竹礼貌的打招呼。 夏晓禾也展颜微笑,“你好,上课呀。” “嗯。”阮香竹笑着回应。 周梅补充,“下午两节工程力学课。” 还顺便将怀里的课本拿给她看。 “哦,行,那你们赶紧上课去吧。”夏晓禾简单的回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梅,“” 阮香竹拉了她一把,“愣着干啥?上课了。” “不是”周梅有些憋闷,那女人连‘工程力学’是啥都不问问?果然是听不懂呢。 “对了,刚才你喊嫂子,她是不是你们中午谈的,你们班长的对象啊?”旁边一起的红袄女生问。 阮香竹纠正,“是我们班长的媳妇儿,他们都结婚快一年了呢。” “还真是啊?我瞅着那姑娘年纪好像也不大呢。”红袄女生道。 带着条纹发箍的女生幽幽一叹,“哎,可惜了,咱们今年的新生,我拢共没瞅着几个顺眼的,你们班班长算是模样性情才气最出众的一个,没想到英年早婚,这还叫我们这些单身女性有啥盼头嘛” “啥盼不盼的?你来上大学是为搞对象的啊?”红袄女子笑着打趣。 发箍女生也跟着笑道,“咋不行呢?我憋了那么多年没搞对象,就等着上了大学找个好的,这样,学上了,对象也谈了,岂不一举两得?” 几人哈哈一笑,相携着往教室走去。 夏晓禾离开大学校园,径直到招待所开了间房。 不过,开好之后,她并没有在房间里逗留,而是锁了门,又出了招待所,在附近溜达呢。 大学附近,吃喝玩乐的地儿应该不少。 果然没走多远,就碰到个大叔卖糖炒栗子,她称了两份,一份半斤自己吃,一份一斤,想着明天带给丫丫吃。 又走了走,在一个巷子口,竟然遇到好几个小摊贩。 “姑娘,买裤衩吗?男女都有,纯棉的,好穿,软和。” “姑娘,要丝巾吗?南方城市昨天新到的货,时兴着呢,你这么漂亮,戴着肯定好看。” “姑娘,,看我这,马上天暖了穿着最合适,又时髦又凉快,赶紧囤几双吧?” “姑娘,看看我们这鞋,正宗的牛皮” 还有拿着一板车的锅碗瓢盆在卖的,并且拿着棍子敲着盆,告诉人们他这盆结实。 现场热闹的很。 夏晓禾便拿了几颗栗子,边吃边逛,内心里还满是,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稍稍努力一把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啊。 瞧瞧,卖裤衩的都有人抢。 不过,夏晓禾逛了一圈,一样没买,她并不缺。 不过,逛的时候心情舒畅罢了。 逛了一圈再回到招待所,陈致远已经等在房门口了。 “出去了?”见她回来,陈致远松了一口气。 夏晓禾将糖炒栗子递给他,“喏,才买的,尝尝,好吃呢。” “嗯。”陈致远接过。 看着夏晓禾掏出钥匙开了门,跟着进屋,并说道,“这附近都逛了吗?要不要我再陪你看看?” “不用,我差不多都逛完了。”夏晓禾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不过这边挺繁茂的,小商小贩不少,生意也不错。” “嗯。”陈致远很认同,喝了口水又道,“这边也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热闹起来的,我想要是能在附近租个铺子,生意指定红火。” “你也这样想?”夏晓禾挺激动,心道,这莫非就是心有灵犀? “我也这么觉得,在这附近开个店的话,能赚钱。” “你是想?”陈致远其实就那么随口一提,没想到夏晓禾还真动了心思,“可你有制衣坊,再开店也忙不过来。” “这个我有法子,不过现在不急,来,吃栗子。”夏晓禾剥了两颗,一颗递给了他。 她脑子里倒不是想着开了店没空来打理,即便本人没空的话,可以招人嘛。 她只是一时没想好,要开个啥样的店。 “致远,你觉得要开在大学附近,什么样的店最好?” “书店。”陈致远想都没想的回答,“虽然学校有图书馆,但是里头专业类的书籍还是太少,且借阅的人多,有时候压根排不上。 如果有家这样的书店的话,可就为学生们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夏晓禾轻轻白了他一眼,“这想法倒是美,可是,我哪有这样的图书资源?” 陈致远,“” 又看看夏晓禾,忽而笑道,“其实可以开个裁缝店,可以为学生修补衣物或者定制衣服。” “这倒和我专业对口。”夏晓禾也打趣的笑了,不过心里却多了几分想法。 虽说陈致远这话有点玩笑的意味,可夏晓禾觉得未尝不可呢。 这大学人多啊,而且都是些年轻男女,愿意接受新事物,还舍得花钱。 她要是在这里开个成衣店的话 制衣坊做衣裳,这边卖衣裳,加工销售一条龙,就主攻青年人的服装市场。 第309章 在招待所闲聊了一会,陈致远看了看窗外天色,起身道,“晓禾,天不早了,食堂应该开门了,你在这等会,我去打些饭菜,过来一起吃。” “不用。”夏晓禾立马跟着起身,拿起床头的小挎包,“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想看看你们食堂有哪些好吃的呢,回头让我姐照着做。” “行,没问题。”陈致远爽快应下。 两人一起回到学校,往食堂这边。 一到饭点,食堂这边人就多起来了。 不过,食堂里头的餐桌还有许多空位,很多同学都喜欢打了饭菜回宿舍吃的。 陈致远带着夏晓禾,先拿了托盘,然后去了打饭窗口,打了两碗饭,之后,两人就往打菜区去。 有荤菜区,有素菜区,价格都不一样。 夏晓禾通通看了一眼,比外头的馆子要便宜许多。 素菜类,像炒白菜,土豆丝这类大概八分钱一份,豆角茄子一类的一角二、一角五一份。 另外荤菜的价格多在两角到五角之间。 然后,夏晓禾看着菜,点了一份小炒肉,一份冬瓜排骨,一份榨菜肉丝汤,昨天陈致远带回家的香煎鱼排,今晚没见着,倒是看到一份土豆烧肉,看着挺香,再点了一份木须肉。 夏晓禾看着陈致远手里那托盘都满了,就道,“差不多了。” “看着多,其实每份菜分量少,要不你再看看,我先把这些放到位置上。”陈致远道。 夏晓禾摆手,“咱们先吃吧,不够再添,这菜分量少,但是也是四菜一汤了呢。” 说完,她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这边人少,清净。 然后,陈致远端着饭菜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夏晓禾帮着将饭菜从托盘一一拿出来摆桌子上。 两人刚落座还没开动呢,就听见一道酸溜溜的声音。 “哟,班长,你可是疼媳妇儿啊,今晚买了这么多好菜?” 夏晓禾听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叫周梅的女生。 她手里端着个铝饭盒,身边还有两个女生,不过,这两个女生,夏晓禾有些眼生,没有那个叫阮香竹的,也不是下午教学楼门口遇见的。 陈致远扭头看了周梅一眼,轻笑道,“那是自然,我自己的媳妇儿我当然得自己疼。” “哇喔!”跟着周梅一起的两个女生,同时露出了激动又八卦的神色。 周梅撇撇嘴,又朝桌上看了一眼,嘴里夸张的念叨着,“土豆烧肉,冬瓜排骨,木须肉,小炒肉,榨菜肉丝汤,呵,全是肉菜呢,班长可真舍得。” 夏晓禾听不下去了,“同学,你要是想报菜名,去打菜窗口,那边荤菜素菜都写的齐全。” 周梅一噎,“班长爱人” “我叫夏晓禾。”夏晓禾申明。 周梅脸一沉,“好,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和班长两个人吃这么多的菜,有些奢侈,这和我们国家提倡的勤俭持家是相违背的。” 卧槽,她就到大学食堂吃个饭,还得挨顿教育? 夏晓禾俏脸也跟着一冷,不过没等她发作,陈致远先开口了。 “周梅同学,这些饭菜我跟我爱人能吃的完,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先给夏晓禾夹了一块排骨,并道,“先吃着,要是菜不够的,一会再添。” “嗯,对了,我记得今晚好像有宫保鸡丁,要不你再去买一份?”夏晓禾笑盈盈的冲陈致远道。 陈致远推开椅子起身,“行,我马上来。” 等陈致远一走,夏晓禾夹了排骨吃进嘴里,然后冲周梅挑了挑眉,不过,她不吭声,就是吃完一块排骨,又去吃炒肉,反正,每一样菜都是她的。 周梅气的脸都绿了,“你,你们这样真过分,你知不知道现在还有许多人吃不饱肚子,可是,你们两口子却这样铺张浪费,实在可耻。” “你们食堂有规定两口子一定要吃几个菜才是不浪费吗?”夏晓禾慢悠悠的问了一句,嘴里仍旧啃着香喷喷的排骨呢。 周梅一愣,“不管有没有规定,你们这也太多了。” “那抱歉啊,又没有规定,打菜窗口阿姨又允许给我们打了,那就说明没问题啊。”夏晓禾吃完一块,吐掉骨头,又舀了一勺冬瓜汤,浅浅的品尝了一口,赞道,“好鲜。” 周梅气死,“就算没有规定,那你们不能自觉,你们浪费的时候,就不能想想” “多想想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嘛,我知道。”夏晓禾吃了块土豆,突然就眼圈一红,哽咽道,“周同学,不瞒你说,我来自大湾村,一个穷苦的乡下地方,从小就吃不饱肚子。” “啊?”周梅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夏晓禾泪光莹莹的望着她,“所以,你说的吃不饱饭, 我可太有感受了。也就是跟着我男人致远回了城后,我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些,生平头一回吃过饱饭。 今晚,我男人也是特意带我来食堂吃饭的,他说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穷,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国家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他也想让我这样的穷苦丫头,清晰的感受一下我们国家的进步,人民的生活在一天天的富足起来。” 周梅,还有两位同伴,“” 夏晓禾又夹了块肉片吃进嘴里,开心的小嘴一咧,笑开,“嗯,这肉真好吃,我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在咱们国家的领导下,咱们这些穷苦百姓也能吃上肉了,真好!” “周梅。”钱雪芹碰了碰周梅,小声嘀咕,“你刚才太过分了,人家不过多打了几分菜,而且还是两个人吃,又没有说吃不完倒掉,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是浪费哦。” 另一个也说,“就是,这食堂饭菜既然摆在那里就是给人吃的,甭管他们打了多少,人家都是付了饭票钱的,你管的宽了。” “我?”周梅拧眉,这俩,刚才咋不见他们说话? “你真是乡下来的?”周梅心虚,但又狐疑的盯着夏晓禾,咋看都不像乡下来的啊。 这穿着打扮,说话气质,比她宿舍里那个山旮旯里过来的舍友可好太多了。 夏晓禾没有回答,两眼直勾望着她的饭盒,“周同学,你饭盒里装的啥?” “饭菜啊。”周梅没多想,就打开给她看。 夏晓禾看了一眼,一个饭盒里,半饭盒饭,半饭盒菜,那菜混在一块也不知道是啥。 她便幽幽的说,“周同学,我真羡慕你,你不但能上这么好的大学,还能每天来这样好的食堂吃饭,每天能吃到这些好吃的饭菜。” 周梅脸上也露出骄傲的神情,“那是,我们a大的食堂有补贴” 夏晓禾感慨的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嗯,我觉得周同学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介意每月拿出你的补贴,捐一半给那些像我一样从小上不起的学的孩子们,帮助他们上学念书吧? 更不会舍不得每天省出一半的饭菜捐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吧!” 第310章 “怎么了?” 陈致远买了一份宫保鸡丁回来,就见着夏晓禾和周梅几人神色都有些不对。 夏晓禾看他落座,指着周梅,一脸崇敬的跟陈致远说,“致远,你们班的周梅同学真的好好哦,她说要将她每月领的生活补贴,拿出一半出来,资助那些上不起的学孩子们,还要每月节约一半伙食费,资助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们。 你说,她是不是大好人?” 陈致远听完,愕然的看向周梅,“你真这么决定的?” “我”周梅当然不想,可是,当着同学的面,还有夏晓禾,她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反而一脸骄傲的承认了,“没错,我是打算这么做的。陈班长,你就该承认,在思想觉悟方面,我比你高。” 陈致远,“” 那确实没法比,他还要养老婆呢,未来还有孩子。 他始终坚持:达者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他只有先顾好自己的小家,有余力了才能去照顾大家。 夏晓禾看周梅骄傲的神色,耸眉,“周同学,好样的,我们都该向你学习。” “那你”周梅想说,既然要学习那就从现在开始。 不过,话没说完,夏晓禾就打断她,“等我将来挣了大钱,我也会资助贫困孩子上学念书,要让更多的人吃饱饭,不再饿肚子的。” “何必将来?现在就可以。”周梅说。 夏晓禾轻笑,“现在?”一边摆手笑道,“不行,我才从吃不饱的阶段过来,思想觉悟没你那么高,你先行动,我在你后头慢慢跟着你学就是。” 周梅,“” “周梅同学,还有其他事么?没有的话,我跟我爱人要吃饭了,我爱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看着。”陈致远直接沉着脸撵人。 夏晓禾轻轻抬了抬手,“致远,她要看就看嘛,不碍事,我不小气。” 又抬头对周梅说,“周同学,要不你也坐下吃点?” “不用。”周梅冷哼一声,扭身就要走。 夏晓禾提醒,“周同学,我替那些上不了学的孩子们还有吃不饱饭的人谢谢你啊。” 周梅一个踉跄差点绊到自己了。 她的两个同伴紧跟左右,关心的问,“周梅,你还真要捐啊?你每月补贴也不算多,不是还要留一部分给你姐姐吗?你姐这么多年供你读书,那么艰难,你不是说上了大学,现在有补贴了,不让你姐那么累么” 周梅心思纠结懊恼,复杂极了。 这边,夏晓禾吃饭间,问了一句,“这个周同学很针对你啊。她是看上了你?还是看不上你?” 陈致远无奈的笑了一声,解释道,“是看不上吧,刚开学头两天指导员安排她当临时班长。 后来正式上课后,全班投票选我当了班长。” “就为这事?”夏晓禾诧异。 陈致远点点头,“就为这事,周梅同学性子要强,事事争先。” 夏晓禾轻轻摇头,压根没将这些当回事,继续吃饭。 吃完饭,时间大约在六点一刻,电影是六点半开始,两人连忙上了图书馆二楼,想占个好位置。 结果别人跟他们想的一样,为占好位置,比他们来的还早。 虽然不是免费的电影,可是看的人还是不少啊,里头乌压压的。 还好,抢了座位。 六点半开始,屋里头灯暗了,幕布拉开,屏幕很小,放的电影,一开始还雪花点子闪啊闪的,夏晓禾压根没看清是啥,好一会等适应了里头的环境,才勉强看出清晰的人影来。 是部爱国主义战争片。 因为播放的不够清晰,偶尔声音会突然没了,放映员竟然还在旁边配音解说的。 夏晓禾还真是第一次这样看电影。 话说,电影内容她真没看出多少来,但是挺热闹,放映员普通话带口音,配音解说的让人很出戏,底下观众还都乐呵呵的,不时还要说几句,议论几句。 直到第一部结束,许多人起身要去上厕所,夏晓禾也拉着陈致远出来,“太热闹了,咱们回招待所吧。” “嗯。”陈致远想想刚才看电影的情形,也撑不住笑了,“大约是这片子太老了,胶片有些曝光过度了。” “嗯,不过,电影的大致故事我还是看出来了,很不错,观众的热情也被激发出来了。”夏晓禾跟着附和。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乐起来。 离开校园,两人一起回到招待所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夏晓禾贪睡,陈致远早早起来,给她去水房打了热水回来,又回学校食堂买了粥,米饺,还有一份大肉包子。 知道夏晓禾惦记干妈和姐姐,这一大份的肉包子,十二个,是让她拿回去给赵素华和夏晓菊的。 “晓禾,你再睡会,睡醒了吃点东西,我跟前台阿姨说了,她那有小炉子,回头你把这粥还有米饺、包子拿她那儿炉子上热一热再吃。 我现在要回学校上课了,中午” “中午不必过来,我等会要退房回去了,今天工人们要开工的,我也要跟他们开个会。”夏晓禾缩在被子里,眯缝着眼睛懒懒的说着。 唔,脑子告诉她现在不早了,该起床了,今天还有工作。 可是身体又酸又软又懒,只赖在被窝里不想动。 想着,她幽怨的看了床边的男人一眼。 陈致远将东西放好,又将窗户稍稍开了一点点缝隙透气,过后,才又过来揉揉她的头发,“那行,我中午不过来了,嗯,后天我就回家。” “嗯。”夏晓禾幽幽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等他走后,这又缓缓的睁开眼睛,理智告诉她:起床! 然后,又给自己放宽一刻钟。 一刻钟后,她坐起身来,利索穿衣,想着自己是个气血很足的精英分子,果然好多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退房,坐车回小院。 一气呵成。 工人们已经上班,文工团的货已经交付完毕,现在工人们就依照之前的规定,继续做抱枕、头发、桌椅垫等,假领子夏晓禾没让做了,因为天气渐渐暖和了,假领子不好用了。 她一回来,将肉包子给了夏晓菊,“姐,这个回头热热,你跟干妈还有丫丫一起吃。” “嗯。”夏晓菊提着一袋子肉包子,开心不已。 赵素华也是感动,这丫头真是有心了,啥好吃的都惦记她一份。 不过,此刻,赵素华却担心另外一件事。 第311章 “晓禾,文工团的单子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没有新订单,咱们还做假领子还有抱枕这些,能往哪儿卖?”赵素华主要担心这个。 夏晓菊闻言,也紧张的看向夏晓禾。 工人每天开工,那就要付工钱、要开支的,这个压力可不小。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帮妹妹。 “你们担心这个啊!”夏晓禾扬唇一笑,眉目自信,安慰二人,“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昨天我不是去了a大吗?我在a大周边逛了两趟,发现那边人流量大,摊贩不少,生意也好。 我就想着,回头在那附近租个店铺,咱们这边做衣裳,那边店里负责卖衣裳。 目前专攻青年人的服装,而且,主要是女装。” “真的,那太好了。”夏晓菊激动的两眼冒光。 赵素华却是露出担忧之色,“这又是要租店面,又是一笔开支,现在还有工人这边,晓禾,你手里头有钱吗?” “目前资金周转还是够的,而且,工人要开支,但是工人也在干活啊,干活就能挣钱,你们放心吧。”夏晓禾不担心这些。她笑了笑,又道,“现在,只要咱们有货,还能出不掉吗?” 要搁前两年,别说买成衣了,一家子就算想买点布做新衣裳都难,不但要花钱还得有票,家里有人想做件新衣裳,说不定还得攒一年的布票。 现在,只是说物资比那时候稍稍好一些,但远还没到富足的地步。 所以,夏晓禾不愁东西卖不掉。 “对了,干妈,回头我会亲自设计一些时兴的衣裳款式,你帮我做出来,我想肯定能吸引a大那些追求时尚的女学生。” 听到这话,赵素华脸上的忧虑消散了些,“行,晓禾,你说啥我就干啥。” 不怕忙,就怕闲着。 昨天夏晓禾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这些工人就有些焦虑了。 毕竟,这不是正规的国营厂子,这要是没有订单就挣不着钱,挣不着钱就发不出工资。 工人们可揪心这个了。 “行,那就按部就班的工作就行。”夏晓禾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等我设计出新样式,干妈你负责加工出来,然后,我同时再看看那边的铺子,总之,咱们几方面一起打算,一起干。” “那现在做出来的假领子这些?”赵素华问,“之前纺织厂的张大姐还收吗?” “干妈。”夏晓禾扑哧笑了,“人家现在还收这些做什么?去年呢,因为是年底,她收了我那些货,一则是给工厂工人发福利,因为以往他们厂子都是直接发碎布头给工人,这次做成成品,也是有心了。 二呢,因为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也算是感谢我吧。 现在这不年不节的,她买这些回厂子做什么?纺织厂的职工不缺这个。 这些呢,你先帮我挑几件整理出来,一会我有用。” 夏晓禾说完,拿上小包,刚要走,突然又想到,“哎呀,对了,这里还有些糖炒栗子,昨天买的,给丫丫吃的。” 从小包里拿出来,塞给夏晓菊。 “干妈,姐,我先回家一趟,洗个头发,一会就过来。” 夏晓菊,“就在这儿洗吧,我去烧点热水就成,香皂也有。” “不用,我回家洗方便。”在这里,工人还都在干活,一会夏晓菊又要用厨房做饭,她在这边忙活头发,不大好。 离开小院,夏晓禾往家走。 平时挺近的距离,夏晓禾今天走的有点焦躁。 家里陈致文和陈红玉兄妹俩都有自行车的。 不过,钢厂离的不远,陈致文平时要送陈父一起来厂里,所以自行车不咋骑,就留给了陈致远。 陈致远平时骑车去学校,周末再骑回来,方便。 陈红玉每天骑车上下班的。 所以,家里没有多余的自行车,夏晓禾觉着,她得尽快弄辆自行车才行。 可是,现在买自行车好像还得要自行车票,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正一路想着,回到筒子楼。 夏晓禾没带家里钥匙,直接敲了门。 平常杨文秀这时候都在家里,家里门也都开着的。 这时代,只要家里有人就没有天天关着门的习惯。 很快,杨文秀过来开门,一见夏晓禾,满眼喜色,“晓禾,你回来了?” “谁呀?”屋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头朝前微微一探。 “家里来人了啊?”夏晓禾还挺稀奇,杨文秀从前跟院里人相处不来,自她过来后,虽然好了些,但也只是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而已,今天竟然有客人串门吗? 而且,她一进屋,发现还不止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身边还有个短发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目光有些呆滞的年轻人。 “这是?”夏晓禾觉得眼生,他们不是这院里的邻居。 杨文秀尴尬的介绍,“这是你奶奶,这是你二婶,还有三水堂弟。” “嗯?”夏晓禾微讶,看着那仨人瞅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喜,便低头问杨文秀,“都是我爸那边的亲戚?是亲的吗?” 杨文秀点点头。 陈老太不悦的盯着夏晓禾,“真没礼貌,见着人不知道喊啊?在嘀咕啥呢?有啥话不能叫我们听见的?” 夏晓禾,“” 章草兰瞅了婆婆一眼,“妈,人家孩子瞅着咱眼生,不知道叫啥吧,也怪咱这些年没咋走动。” 说完,她连忙起身走到夏晓禾跟前,满眼惊艳的打量着她。 “你是红玉吧?这才几年没见,这个儿也高了,模样也更俊了,比你妈年轻的时候还好看呢,真洋气!” 这头发还是卷的,脚上也穿着皮鞋,城里人就是洋气。 夏晓禾拨开她想拉扯自己的手,“抱歉,我不是。” 章草兰一愣。 杨文秀连忙解释,“弟妹,红玉上班还没回来,这是晓禾,致远他媳妇儿。” “致远媳妇儿?”章草兰惊了下。 沙发上,陈老太也惊讶的看着夏晓禾,话却是质问杨文秀,“致远啥时候娶的媳妇儿?咋都没人给家里捎个信儿?” 章草兰,“是啊,结婚这么大的事,老家这些亲戚,他二叔还有弟弟妹妹可都不知道呢。” 杨文秀,“” 话说,他们当父母的都是后来从信里知道的。 别说老家这些断了几年的亲戚了。 夏晓禾听章草兰这么一说,微微一笑,“实在抱歉,我跟致远是在他下乡的时候结的婚,当时条件有限,没有办法通知你们。 不过,你们今儿来的巧,既然知道了,这个礼金啥的补给我就行了,致远现在在学校,没法回来,我收着一样。” 第312章 一听夏晓禾要礼金,章草兰脸都黑了,尴尬的朝婆母陈老太看了去。 陈老太也阴沉着脸斥道,“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人都已经进了我老陈家的门,还想要礼金? 再说了,你嫁到我们老陈家,还没经过我们这些长辈的同意。” “妈,晓禾刚才也说了,事出有因,致远下乡几年,当时也不知能不能回来,离的太远,也没法通知到,再说,他们俩也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杨文秀连忙帮着解释。 结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陈老太更气,“我呸,还自由恋爱?也不害臊,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人说媒,就自己个儿结了婚,睡到了一块儿,那是苟合,跟野地里的畜生一样。” 说着还拿眼嫌弃的睨着杨文秀,“当年,老大就说跟你是自由恋爱,我就不愿意的,你瞧瞧,这过后的日子是啥样? 哼,都是你这扫把星给拖累的,他当年但凡要是听我的,娶了他们领导家的闺女,早就飞黄腾达了,何至于一家子憋屈到这小屋里,腿还落了个残疾?” 杨文秀顿时面如死灰,时隔多年的记忆,以为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现在突然被揪出来,她有些撑不住的身子晃了晃。 夏晓禾连忙扶住她,“妈。” 她扶着杨文秀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 随后,双手一叉腰,就对着陈老太发飙,“死老婆子,你少在这里倚老卖老,以为你是这家的亲戚,让你像个人样的坐屋里说话,现在你不拿自己当人非要当畜生,那么,你,你,还有你,全都给我滚出去。” 她手一指,将陈老太,章草兰母子全都指了个遍。 这一吼,把那三人都震的一愣。 不过,陈老太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就开骂,“你个x货,啥时候轮到你说话?我跟你讲,我第一眼看你就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瞧瞧你这头发弄的,小脸白的,想勾搭谁?还有你身上这衣裳这鞋,一看就不便宜。 你当我们老陈家是啥?有多少钱经得起你这样败家的?” 夏晓禾柳眉一竖,爆了声粗口,“我去!” 捋起袖子,随手抄起餐桌上杨文秀打扫卫生用的鸡毛掸子就要上前撵人。 “晓禾,别。”杨文秀连忙拽住她,给她使眼色。 她也恨这老婆子,可是,她毕竟是陈父的母亲,是她婆婆,真要是赶出去了,陈父那边怎么交代?这院里邻居咋看他们? “妈。”夏晓禾将她摁坐下,此刻,她又像见到了老家的周兰和夏老太。 她将鸡毛掸子指着沙发这边,“行,今天我看在我面上饶了你们几个,以后再敢对我婆婆不敬,如同此物。” 她猛地一抬膝盖,鸡毛掸子在膝盖上一崩两断,然后被她重重的摔在客厅的地上。 章草兰都看呆了。 陈三水看痴了。 陈老太气的直喘粗气。 杨文秀崇拜的看着夏晓禾,眼睛里一圈一圈的湿意在打转。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为她出头。 而且,这人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儿女,而是她的儿媳妇。 “晓禾。”感动过后,杨文秀其实心里更委屈了。 “好了,妈,咱不哭。”看沙发那边都不吭声了,夏晓禾转身安慰杨文秀,凑到她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 杨文秀错愕。 夏晓禾点点头。 杨文秀这才起身,回屋里去。 夏晓禾也紧跟着回屋。 客厅里,陈老太又抖起来了,“哼,你个小妇,你等着,等老大回来,我让他叫你们这对扫把星一起滚蛋,滚出我老陈家。” “妈。”章草兰走过来,小声劝道,“先别骂了,大哥现在不在家,你这样乱骂,叫隔壁邻居听见了不好,咱们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 陈老太瞪着眼睛,“他回不回来一样,我是,就算他回来也得听我的。” 章草兰点点头,谄媚笑道,“那是,您是陈家的老太君,不听您的听谁的。” “奶,我饿了。”这时,陈三水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圈儿,他肚子就叫陈老太。 陈老太又是一瞪眼,“这个没心肝的娘们,咱们来这儿半天,不说准备吃食,连茶水都没上一口。” 说着,朝屋里喊,“杨文秀,你大侄子饿了,还不去做饭?” “奶,咱吃饺子吧?肉饺子。”陈三水又提议,刚才进屋前,他看到走廊那小橱柜里有肉。 这小厨房就挨着陈家门边上,那指定是他大伯家的肉。 “行,”陈老太应了一声,然后就喊,“杨文秀,你听见了没有?赶紧称点肉包点饺子。” 杨文秀没应,此刻,她正将屋里,她的工资,还有一家子的家用钱,全都塞进小包里,然后自己的雪花膏,陈父的收音机等值钱的东西,也全收进包里。 其他的大件,拿不了也只能放下了。 拿好包,出来时,顺手就带上房门,并且拿了把小锁,将房门咔嚓一下锁上了。 章草兰一见,顿时皱眉,“大嫂,你这是干啥?我跟妈都在家里呢,你锁房门,是怕我跟妈到你房里偷东西吗?” 杨文秀干笑一声,“哎呦,平时锁惯了,一时忘了你们在家呢。” 话虽如此,房门钥匙却塞进口袋里,反正,打死都不开。 她房里不但有她自己的工资,还有一家子的开支,还有其他好东西。 反正,她现在是不给任何人机会拿走属于她的东西了。 这几年的苦日子,她是过怕了,除了给家里人,其他任何人休想从她这里弄走一分钱。 如果陈父回来责骂她,那她就离家出走,刚才晓禾都说了,不服就干,有她撑腰,哼!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也锁了陈红玉的房门。 陈红玉以前也是不锁门的。 她之所以买锁,当初还是为了防夏晓禾的。 不过后来放下戒心后,房门也就没锁过了。 今天,杨文秀又从她抽屉里掏出锁来,将房门锁上了。 门口的章草兰,脸都木了,“大嫂,你又是锁惯了?” “啊?是呢。”杨文秀皮笑肉不笑的又应了一声。 再到夏晓禾这屋。 夏晓禾的钱财也都收好了,她又将自己的洗发香波拿上,又嘱咐杨文秀,“妈,客厅里,把致文的包拿我屋里来。” “嗳。”杨文秀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包先塞给夏晓禾,然后又进客厅,很迅速的将小儿子的行李包拖进了夏晓禾的屋。 夏晓禾这边,将自己屋里的水果、糖果、点心之类全都收进一个布袋子里,厨房里,不好带的米面粮油也全塞进自己房里,然后,也关上窗户,锁好房门。 之后,跟杨文秀一起,将厨房里杨文秀一早买的肉还有点蔬菜,一起打包好。 然后两人也没招呼一声,就这么提着东西走了。 第313章 章草兰一见这婆媳俩提着包袱就走,也不像是要去买肉啊,连忙追了出来问,“嗳,你们干啥去啊?” “你回去告诉那老婆子。”夏晓禾小脸愤懑的说,“就说她厉害,我们惹不起躲的起,那屋就留给你们吧,我们走。” “嗯。”杨文秀表情坚定的跟着她。 然而,一下筒子楼,杨文秀脸就有些垮下来了,“晓禾,咱真就这样走了?” “嗯,去我干妈那。”夏晓禾说。 杨文秀神色担忧,“可你爸下午下班回来要是看到咱们都不在,肯定会说咱们慢待了他家人。” “怎么慢待?明明咱俩是被赶出来的。”夏晓禾纠正,“这回,他们要不请咱们,咱们就不回去。” 杨文秀,“” 是这样的吗?这样能行吗? “对了,咱们的屋虽然上了锁,可他们要是趁咱们不在,把锁撬开” 夏晓禾看了她一眼,“贵重物品,钱啥的都带上了吧?” 杨文秀猛点头,“全带了,红玉屋里的我也都带上了。” “那就没事,现在屋里都是些衣裳被子啥的,也不值钱,不怕。”夏晓禾抿唇一笑,“而且,我不怕他们撬锁,就怕他们守规矩。” 杨文秀,“就怕你爸他们回来,老太太告状,说咱们锁门防着他们。” “本来就是防着他们啊。”夏晓禾回答的理直气壮,“都骂我小妇,骂你扫把星了,咱还不能防着啊? 他们要是敢撬锁,正好让爸给评评理,就算是家人,随便撬锁也不对吧。 反正,我不信,爸平时那么开明,通情达理的,会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对的。” “嗳,晓禾,你不懂,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他的母亲。”杨文秀无奈一叹,“你爸从小家里苦,老太太年轻守寡,受了不少罪,才养大了他们兄妹三个。 尤其是家里就你爸一个人上了学,后来他参军了,也没顾的上家里,他总觉得亏欠家里,亏欠他母亲和弟弟妹妹。” “妈,所以就因为这,你嫁到陈家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吧?”夏晓禾叹息着问,其实不用问,就冲这老婆子几年不登门,一上门就能当着晚辈的面骂儿媳不害臊,是畜生,扫把星之类的,就说明她压根没将杨文秀放在眼里,一贯的欺压惯了。 杨文秀眼圈又是一红,要说他们家落魄后,唯一的好处就是婆家不来人了。 没想到现在家里才好些,婆家就跟着来了,就跟那阴魂似的,不散。 “好了,妈,没事,有我呢,还有致远,致文和红玉,咱们不怕。”夏晓禾轻轻挽住杨文秀的胳膊,带着她往赵素华那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扑哧笑了,“妈,你说他们现在干啥呢?他家那个憨孙子还要吃肉饺子呢,呵,咱连家里的油瓶子盐罐子都锁起来了,叫他们吃屁。” 杨文秀想着她们离开时,章草兰那神情,她也笑了。 夏晓禾突然又懊恼一声,“哎呦,忘了把锅一起带走了。” “不好带,算了。”杨文秀看着两人大包小包的,再带个锅,样子实在狼狈又难看。 夏晓禾点点头,“也是,算了。” —— 陈家这边,章草兰无语极了,回到客厅问陈老太,“妈,那婆媳俩都走了,咱咋办啊?” “走了更好,哼,”陈老太一点不怕,“杨文秀那女人,这些年我就没见她顺眼过,要不是她,我儿子能更好。 还有那个小妖精,还敢跟我顶罪,跟我摔打,哼,你等你大哥回来,指定要休了这样的东西。” 章草兰叹了一声,“可咱现在咋办?三水刚才就喊饿了。可厨房没东西啊,那娘俩连酱油瓶子都锁屋里了。” “啊?”陈老太一愣,刚才看着那婆媳俩忙来忙去的,她就直愣愣的看着,心道,要离家出走啊? 行啊,女人一吵架就要离家,这事不稀罕。 她倒是想看看,杨文秀能回她娘家吗? 她娘家也没多好过。 再说了,她要是敢走了,回头大儿子回来,她要说啥就是啥,不管做啥都更方便。 所以,哪怕眼睛里看着杨文秀提了米袋子盐罐子啥的,她当时脑子里愣是没绷起那根弦。 此刻,小儿媳一提,她猛地醒悟过来,出了一口浊气,骂道,“这个扫把星,还将东西都锁起来了?” 她看向章草兰,“都锁哪屋了?把锁撬开,东西拿出来,做点饭,咱自己吃。” “嗳。”章草兰应了一声,刚想去撬锁,突然又转过身来,迟疑着问,“妈,这样会不会不好?大哥要是回来” “放心,回来我说,咱们大老远的从老家回来,他那媳妇儿连口水都没给咱们烧,还给东西全锁屋里了?这像话吗?他就回来也不敢说一个字,撬!” “嗳!” —— 到了赵素华这边,东西全放到了赵素华的屋里。 赵素华、夏晓菊都急问发生了啥事,这婆媳俩带了这么多东西,跟逃难似的。 夏晓禾只回了一句,“我公公的母亲、弟媳还有侄子来了。” “啊?”夏晓菊惊呼一声。 杨文秀眼眶又红了,就在赵素华的安抚下,坐下来,慢慢将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夏晓禾又补了一句,“你们不知道,我不是打算回家洗个头发嘛,才一进家门,那老婆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一样。 还骂我败家,骂我勾搭男人?” “啥?”赵素华气的顿时就要去找那老婆子干仗。 夏晓菊也骂道,“那死婆子嘴咋这么毒?” “还骂我妈。”夏晓禾又愤愤的说了一句,“所以,我气不过,就带着我妈过来了,毕竟,我爸不在家,我也不能对那老婆子动手,只要一动手,回头没错都是咱的错,哎。” “也是。”赵素华觉得她做的对,又对杨文秀道,“这几天你就住我这里,咱不看那老婆子脸色。” “嗯。”杨文秀点点头,心里因为有了这些人的支持有了底气。 夏晓菊在一旁暗自感慨,女人的命啊,妹妹这婆婆自己都已经当了婆婆了,还要受婆婆的磋磨,哎 夏晓禾就不想那么多了,反正从那个家出来了,骂也骂过了,其他所有烦人的人和事她就不想了,从赵素华这里拿了一瓶热水,自去洗头发去。 第314章 夏晓禾洗完头发,中午就在小院这边吃的饭。 午饭是杨文秀跟夏晓菊一块做的。 之后,也是杨文秀帮着一起给工人们打的饭。 吃饭的时候,工人们就三三两两的或坐或站或蹲或靠墙角的,一边聊着一边吃着,很热闹,也很有生活气息。 从前,杨文秀会觉得吃饭不坐餐桌,嘴里吃着饭还大笑大说,这样会显得不雅。 可现在,看见工人们那开心的样子,她好羡慕的。 所以,当赵素华拿了条凳放到屋檐下,要两人一起坐着吃饭时,她开始还有些腼腆不习惯,吃了半碗后,也就随众了。 听着大伙闲聊,心头的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不值一提了。 午饭过后,夏晓禾带上了赵素华给她整理的几件样品,她下午要先去广播站上半个小时班,然后打算去供销社一趟。 刚到广播站,在走廊里就碰到了张红。 张红刚从卫生间回来,手上的水还没干呢,看见夏晓禾就朝她扬手招呼,“小夏,来了?” “嗯,新年好啊!”夏晓禾也笑着热情招呼。 两人走近,张红朝她脸上使劲瞅着,“呀,一个正月没见,你好像变得更好看了呢,气色真好,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雪花膏?” “就是友谊牌的啊,我挺喜欢它的味道,有种淡淡的花香。”夏晓禾笑着介绍。 张红微微蹙眉,“我也用这个牌子,怎么我的皮肤就没你好呢?而且,你第一次来咱们广播站的时候,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白。” “嗯~~”夏晓禾还真认真思索了下,又认真回答道,“有可能是过年的时候我肉吃的比较多。” “吃肉对皮肤好?”张红瞪大眼睛,求知欲很强。 话说,她今年二十二岁了,家里都急着她找对象要她相亲呢,她也想变得更美丽一点,所谓一白盖三丑,五官上不能变了,就想着皮肤上下点功夫。 夏晓禾一本正经分析,“因为肉吃的多了,人就长胖了些,所以这皮下水分比较充足,这就能让皮肤状态保持水润,看起来更有光泽。 另外肉里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能维持皮肤弹性和健康。” 张红认真的听着,一边还猛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回家就让我妈给我买肉吃去。 哼,想要钓的金龟婿,这点肉她应该舍得给我买的。” 说着,冲夏晓禾扬眉一笑,“多谢你啊,果然我姐姐说的没错,你懂的可真多。” “你姐姐?”夏晓禾疑惑,认识她姐姐吗? 张红哈哈一乐,“就是张云啊,纺织厂的,上回你还给我家送年货了。” “呀,你是张姐的妹子?”夏晓禾这下着实诧异,这世界果然小的很。 跟张云都快处成姐妹了,又跟她亲妹子张红在一个单位上班? 呵,这巧的。 张红,“我之前也不知道你们认识,也是上回赶巧我去我姐家,吃了你带的花生,跟你在单位给我吃的一个味儿,就问了我姐,没想到这么巧。” “是巧,”夏晓禾现在细看,这姐俩仍旧不咋像啊。 张云长的白净温婉,要不钱科长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可张红人瘦,偏是脸盘大骨架大,显得蠢笨了些。 再一个,连她自己都嫌弃的,她皮肤有些暗沉,主要是有些很明显的痘印,就算拿粉盖也没盖住。 张红一瞅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咋想的,顿时无语的给了个白眼,不用夏晓禾问,自己就叹了口气。 “我随我妈,我姐像我爸。” “额?”夏晓禾很有理由怀疑她是不是说反了。 不过,张红也不想解释相貌这问题了,从小到大,每回跟姐姐一起,人家都夸姐姐漂亮,轮到她的时候,就是:这孩子长的挺结实。 “对了,你这包里什么呀?鼓鼓囊囊的?”张红瞟了眼夏晓禾手里的布包,眼睛放光,“是吃的吗?” 夏晓禾看看时间,她来的早,郝礼那边还没结束呢,趁着空儿,就拿出给张红瞅了一眼。 “这是我的制衣坊做的样品,回头我要去供销社一趟,看看他们要不要收购?” “哦?这个?”张红一眼就瞅出熟悉感,然后,还扯了扯自己毛衣里头的绿色格纹的领子,“这是我姐给的假领子,该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你姐给的呀?那还真有可能。”夏晓禾笑说,“去年我做的第一批货,就是被纺织厂收购的,说是给职工派的年礼。” 张红乐了,“真不错,我姐那有好几件,我都挺喜欢的,就抢来这一件,对了,你这件米色的卖吗? 天暖了,我想买件浅色的,这米色的就很不错,料子还滑滑的,像绸缎似的,好。” “这些是样品,我有用,你喜欢的话,回头我再单送你一件。”夏晓禾爽气的说。 张红激动不已,“那我可就先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谁叫她是钱科长的小姨子,张云的亲妹子呢。 “这头花也好看。”张红又瞟了一眼白色带波点的头花,看着特别的清新、俏皮。 夏晓禾轻笑,“没问题,回头多给你几个。” “我太喜欢你了,小夏。”张红激动的抱了夏晓禾一把,然后,才舍得回办公室。 夏晓禾仍旧是跟郝礼一个办公室,他做节目还没下播,她就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认真准备着自己待会的节目稿子。 张红因为马上要得一件漂亮的假领子和头花,回到办公室还哼着曲儿。 刘雅致狠狠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哟,我真不知道,你张红有一天竟跟夏晓禾穿一条裤子了?” “雅致,你说啥呢?”张红装糊涂。 刘雅致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眼神阴恻恻的盯着她,“哼,你说我说啥呢?刚才你俩在走廊上那热乎劲哪去了?” 张红讪讪一笑,“哎呀,大新正月才过,都是同事,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嘛。” “可我瞅你比吃了蜜蜂屎还高兴呢。”刘雅致气道。 张红顿时黑脸,“刘雅致,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再说了,我就跟夏晓禾好咋了?咱们都是同事,同事之间要和睦友爱,和谐相处,这是组织上对大家的要求,也是期望。 刘雅致同志,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很不利于同事间的友好团结哦~~~” 刘雅致气了个无语,“” 第315章 刘雅致才不信张红会在乎什么同事之间团结友爱,肯定是夏晓禾许她好处了。 上回,几样吃食就把她收买了。 这回,她刚才听的不清,但也听见了什么假领子,头花之类。 但就这种破玩意就被收买了? “张红,夏晓禾许你什么好处了?我双倍给你。” “啊?”张红刚坐到位置上喝了口茶呢,听见这话,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刘雅致,你说真的?” “我刘雅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刘雅致骄傲的昂起了头,“说吧。” 张红连忙放下杯子,笑嘻嘻道,“夏晓禾说要给我一件米色的假领子,是她自己制衣坊做的,我瞅着样式做工都好呢。 还说要给我几个漂亮的头花。 不过,她今天带的样品是要送去供销社的,回头再单给我。 你要是双倍的话,那起码得给我买一件成品的衬衫,还有几只更好看的头花。” 就这点出息?眼皮子真够浅的,刘雅致鄙夷的扫了她一眼,随即哼道,“没问题,不过,夏晓禾有制衣坊?她带了样品,莫非是想拿到供销社去卖?” 张红微微耸眉,“应该是吧,这个我没问。不过,她的东西很不错呢,你瞧我身上穿的这个,你看不出是个假领子吧? 上次你还说搭配我身上这件灰色毛衣好看呢。” 刘雅致诧异,“你这件假领子就是夏晓禾给做的?” 难怪这丫头现在对夏晓禾态度那么好,原来早就勾搭上了? “嗯。”张红不设防的点点头,“是啊,不过,是我姐给的,夏晓禾那边加工,然后我姐的纺织厂收购的。 我姐是纺织厂的干部,自然要分一些,然后就给了我一件。” “呵。”刘雅致凉凉一笑。 张红却一边摸着自己的领子,一边还劝着刘雅致,“雅致,其实要我说,夏晓禾人不错呢,热情,开朗,大方,整天笑呵呵的,叫人看着就高兴。 你呀,没必要非得跟她过不去。 她一周只来广播站半天,也碍不着你啥,不是吗? 咱别那么小气了嘛。” 不然,她一个小人物,整天夹在两人中间难受的很。 “你懂什么!”刘雅致白了她一眼。 跟夏晓禾在夜校打赌的事,她压根就没往外说。 但是,那一赌,她输了。 输给夏晓禾一个乡下女人,还成为全班同学的嘲讽对象,这是她最不服的。 张红撇撇嘴,“是是是是,我不懂,不过,你别忘了,你要给我买新衬衣还有头花哦,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给我折算成钱,我自己买也行。” 刘雅致一个冷眼递过去! 张红连忙低下头,然后不怕死的又嘀咕一句,“衬衣要米色的哦。” 刘雅致,“” —— 夏晓禾坐在位置上,认真的看着听众来信。 一个正月没有开节目,她以为自己那半小时的节目没啥影响,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的听众来信。 这些信件都按照日期,整齐的收在她的办公桌上。 桌上还留着纸条,是郝礼上节目前写的。 说她正月期间不在,这些信,他帮忙收着的,都放在她办公桌上,让她留意查看。 夏晓禾拆了信,一封一封的认真看着。 来信除了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外地媳妇。 也有不少本地的主妇。 另外还有几封是分布在各个工作岗位的男同志写的。 夏晓禾就从这么多信件中挑了几封有代表性的,打算一会在节目中读。 她的节目其实含金量不大,主要就是读听众来信,不过,这种朗读也挺考验人,她不但声音要温柔,朗读也要投入且专注,更主要的是要让听众觉出你的真情实感,仿佛在和你进行一场隔空的心灵上的对话。 夏晓禾呢,前世做过不少演讲,说话很有感染力,她就是能够让她读出的每一个字充满温度和力量。 这一点,郝礼都夸过她,说她是天生的广播人。 等信件整理差不多了,郝礼那边也快下节目了。 她便提前到了演播室。 跟郝礼眼神交汇,算做招呼。 等郝礼下播,她便无缝衔接。 半个小时的内容很快结束。 结束后回到办公室,跟郝礼匆匆打了招呼,又道了谢,便拿上包离开广播站。 一路坐了公交车来到供销社。 供销社她来过不少回了,尤其是那卖糖果的小周,跟她都熟悉了。 一见着夏晓禾就招手,“呀,晓禾,你来了?今天要称点啥?” “嗯~~”夏晓禾走过来,指着奶糖,“就这吧,给我称半斤。” “好勒。”小周利落的就给称了半斤。 夏晓禾一边掏钱一边问,“小周,你们供销社的采购经理在吗?” “经理?”小周愣了一下,“应该在办公室,你问这个干啥?” “向他推荐点东西。”夏晓禾接过糖果,付了账,对小周摆手道,“一会聊,我先去找你们经理。” “等等。”小周连忙招她回来。 夏晓禾忙不迭的后退过来,“啥事?” 小周就嘱咐道,“我们程经理那人狂的很,不太容易说话,而且” 她目光担忧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心头有警觉,问,“而且啥?” “他有点好色。”小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晓禾,你常在我这买东西,咱俩也算熟人了,我才告诉你这些。 你要去找他办事,可千万得当心些。” “这样啊。”夏晓禾心里有了底,“行,小周,多谢你啊。” 小周笑道,“没啥,咱们都是女人嘛,这方面容易吃亏。总之,你注意点,去吧。” “行,我去看看情况。”夏晓禾顺着小周的指引,找到了采购部的程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门大开着的,夏晓禾在门口就瞅见办公桌一双架过来的脚,脚上穿的还是皮鞋。 咚咚咚——她先敲了敲门。 程松长呼一口气,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朝门口望了一眼,“谁啊?进来。” 过后才慢悠悠的扯回桌上的双脚,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盯了盯夏晓禾。 “是程经理吗?”夏晓禾走过来,客气的问。 程松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还染着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我,找我啥事?”他往椅背上一靠,眉峰一挑,神情颇为傲慢,眼神又透着几分轻佻! 第316章 夏晓禾向来不会从别人的嘴里去判断一个人,但这回一见这个程松经理,她觉得小周说的没错。 这人好不好色不清楚,但是他的眼睛盯人的时候像是带着刺,叫人浑身不舒服。 “请问,我有什么问题吗?”夏晓禾也问的直接。 “哦,呵。”程松自以为帅气的勾唇一笑,挑眉道,“没有,很好,请坐。” 夏晓禾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直截了当,“程经理,今天我来,主要是向您推荐一批我制衣坊做的产品。” “哦?”程松微微挑眉,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睛不是盯着夏晓禾从包里拿出的样品,而是盯着她的脸。 “姑娘,贵姓啊?” “我姓夏。夏晓禾。”夏晓禾自报家门,将包里拿出来的样品,一一展示在办公桌上。 “这是几件假领子,一对抱枕,几只头花,另外,桌布,沙发盖布,我们都能做。” 程松目光向下,落在她的脖颈处,微微挑眉,“你今天穿的这件,是假领子吗?” “没错。”夏晓禾不惧他的目光,坦荡回应,顺手拿了一件白色的假领子递给他,“这是男士款的,程经理也可以看看。” “嗯。”程松接了过来,用手摸了摸,笑道,“料子还行,做工也不差,打算多少卖给我们?” “这要看你们这边能要多少货了?”夏晓禾说。 程松微微蹙眉,“你们有多少货?” “嗯。”夏晓禾略微思量了一番,就说,“我的制衣坊目前有二十三名工人,像这种假领子,一天能生产百件。 像这类抱枕我们也同样一天能生产百件,不过,只是生产抱枕套,不带内芯。 至于头花,你这边定多少,我就能出多少。” 程松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自信说话的样子,跟着笑了,“说实话,你这小作坊的东西,我都可以收了。” 夏晓禾面容平静,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亦或者立刻感谢之类,她只是静等下文。 果然,程松没见她高兴,更没见到她感谢,微微耸耸眉,语气一转,反问,“不过,我为什么要收你的货呢? 要知道,每天多少商品想往我们供销社送?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夏晓禾轻轻一笑,朝外头售货大厅一指,“供销社里目前并没有这类产品,程经理完全可以在售货大厅里增加这样一个布艺柜台,我想,会有很多顾客需要的。 另外,程经理刚才也夸了,我的产品质量上乘,您要是上了我的货,肯定也能为供销社注入新鲜血液,能为供销社带来新的流量。 当然,如此一来,我制衣坊的生意也会跟着上来,工人们就能继续干活挣钱了。 如此,咱们就是双赢!” “呵!”程松哈哈一笑,“夏姑娘,你这张嘴可真能说,我都被你说的心动了。” 顿了顿,他又乐了,“双赢?呵,这个词好,意思是咱们都是赢家,对吧?” “没错。”夏晓禾自信道,“此事一成,对我制衣坊,对供销社,都是好事。” 程松笑着摇摇头,“不对,我倒觉得,此事对你制衣坊的好处比对供销社的好处大,毕竟,供销社的摊位就那么多,我要上的可都是一等一的产品。 而且,就算没有你的这些产品,供销社的生意,你也瞧见了,哪天不是人头攒动的?多少好东西,那老百姓都得排队抢。 所以,没有你的产品,供销社一样好。 可是,你的产品进不了供销社,那你的制衣坊可就干不下去了哦~~~” 他幸灾乐祸的说着,目光还颇为恶趣味的看着夏晓禾。 似乎就想看看斗志昂扬的女孩在他跟前吃瘪会是啥模样? 尤其是像夏晓禾这样的,一进屋那感觉就像进来了一团火,明媚、朝气、自信,这样的女孩要是委屈的哭鼻子掉眼泪,眼圈红红的模样,也该有趣吧! “呵!”夏晓禾听见他这话,紧跟着也哈哈大笑起来,“程经理,您平时看新闻吗?会读书看报吗?” 程松脸色有些难看,“什么意思?” 夏晓禾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供销社,我常来,若说从前,哪怕是一二年前,你说生意火爆,人头攒动,老百姓要是想买件好东西,那都得连夜的排队抢,这些是事实。 可这两年的形势,您是真没瞧出来吗?” 程松,“” 夏晓禾,“十一届三中全会过后,咱们国家已经将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要实行改革开放,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你没瞧见吗?百货商场兴起,街边的商铺多了,路上的小摊小贩多了?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了。 而你供销社,还以为从前物质匮乏的时候,一家独大,想当大爷呢? 你不用天天坐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睡觉,你完全可以去售货大厅看看啊。 没错,也的确有不少人来供销社消费。 但是,再排队抢购的情况,不多了吧? 再说你供销社,商品种类单一,经营体质滞后,在采购,销售等环节,依旧固步自封,不思进取。 程经理,照这样下去,你们的商品和服务根本就无法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将来会被新的经济模式淘汰,那是必然。” “”程松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可是,动了动唇,脑子一片空白,压根一个词儿都说不出来。 末了,只佯装被冒犯,气道,“夏姑娘,你这话过了吧?” “请叫我夏同志。”夏晓禾身子往后一靠,微微扬起漂亮的下颚,眉宇之间的傲慢比他还甚。 “程经理,跟你说实话,供销社的确是我制衣坊打开销路的一种方式,但不是唯一的一种。” 程经理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产品即便不在供销社的柜台,也会出现在其他地方。”夏晓禾语气一转,哼道,“只是,我这人念旧,所以才来给供销社一个机会,实现双赢。 不过,如果程经理瞧不上我的产品,那就作罢。 告辞!” 夏晓禾起身,利索的就收拾桌上的东西。 把个程松都看愣了:啥情况啊?啥意思啊?她不是来求他办事的吗?咋地比他这个采购科的经理还横? 第317章 看夏晓禾利索的收拾好包,冷酷的转身就走。 程松本能的起身绕开办公桌撵了两步,“夏姑娘,哦,不,夏同志,你这是干啥?咱们不是聊的好好的吗?” 夏晓禾在门口站定,慢悠悠回眸,“所以,程经理这意思是,咱们这生意还有缓?” “有,当然有。”程松搓了下手,随即又笑呵呵的请她入座,眼神又幽怨的瞅着夏晓禾,“夏同志,你性子也太急了些。” “呵。”夏晓禾坐到椅子上,微微一笑,“我瞅着程经理对我们的产品没啥兴趣,那我也不能赖在这里耽误您宝贵的工作时间啊。” 这话,说的就有些讽刺了。 刚才,她进屋的时候,明明看见他翘着二郎腿睡大觉来着,啥宝贵的时间呢。 不过,程松也不臊,亲自给倒了杯热水,递给夏晓禾,“给,喝口水,咱慢慢聊。” “程经理对我们的产品有任何疑问,尽管提。”夏晓禾接过杯子,一口没喝,又不着痕迹的搁在了桌子上。 程松目露钦佩的笑,“刚才听你说的那一番话,我觉得大有道理,说实话,这两年,供销社确实不如前些年那么热闹了。 我也一直觉得要做些改变,这不,刚才还在想呢。” “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夏晓禾还好,没有当面拆穿他。 “那么,程经理这意思,是要进我们的产品了?” “这个?”程松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不好拿捏的女孩。 “夏同志,其实我觉得你的产品是不错,不过,我也不能立刻就定下来。” 夏晓禾点点头,“我能理解,程经理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时间不等人,我这边马上要上别的项目,这批货不多。” “什么意思?”程松没咋明白。 夏晓禾索性解释清楚,“是这样的,我们这是制衣坊嘛,当然以做成衣为主,很快,我们会上自己的品牌服装。 至于这批假领子还有抱枕头花,目前是过渡。 您这边要是要货的话,我会出给你。 您这边不要的话,我们就考虑其他方式了。 至少,等我成衣铺子开张后,这些东西不愁销路。” 程松,“” 合着他成了备选? “程经理,您这边再慢慢考虑一下。”夏晓禾起身,又添了一句,“就算最后没有考虑我们的合作也没关系,祝您工作愉快,告辞!” 程松又跟着站起来,“对了,我这边要是定下来了,怎么联系你?” 夏晓禾一顿,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话真麻烦。 她转身问他要了纸笔,写了制衣坊的地址。 “行。”程松得了地址,高兴的差点吹了个口哨。 夏晓禾没再多言,提着东西就走了。 路过糖果柜台,小周叫住她,“小夏,咋样啊?” 夏晓禾走过来,微微笑道,“谈了,但是成没成的,程经理说要考虑。” 小周自以为猜中了结果,不屑的撇撇嘴道,“哼,我就知道是这样,小夏,我跟你说,他那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钓着你呢。” “放心,我是大鲨鱼,他想钓也钓不着。”夏晓禾笑答。 小周也乐了,“行,反正你留心着点,别被他骗了就是。” “嗯,谢谢你提醒。”夏晓禾道了谢,见有客人来了,跟她打了招呼,自行离开。 离开供销社,夏晓禾没有直接回家,又去了一趟街道办,这回是咨询关于开店的营业执照相关问题。 另外,她还想注册一下自己的服装商标。 不过,这些问题,街道办的大娘并不是很清楚,但他们热情啊,帮着打了电话到相关部门咨询。 所以,忙活了半天,夏晓禾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很是感动。 买的半斤奶糖,抓了一大把分给办公室的人。 等忙完这些,天都快黑了。 她直接坐了公交车回到小院。 工人们已经下班回家了。 夏晓菊也做好了晚饭。 不过,大家都没有吃饭。 倒不全是因为要等她,而是,陈家除了陈致远在学校,其他三个人都在。 赵素华的堂屋,点着灯。 灯火明亮,可大家的脸色都挺冷峻的。 尤其是陈父。 也不知回来前,他们都发生了什么,夏晓禾看着大家伙脸色都不对,就问,“都咋的了?是我回来的太晚,耽误大家吃晚饭饿肚子了吧? 那赶紧的,大姐,咱们开饭!” 夏晓菊连忙朝妹妹使眼色,哪是开饭的事啊。 陈红玉也瞅了夏晓禾一眼,这女人心真大。 “大嫂。”陈红玉说,“我奶他们还在我家呢。” 夏晓禾淡淡的应了一声,“哦,那你回家跟他们一起吃,我姐大概也没做你们的饭。” 陈红玉一噎,忙道,“我才不想回去跟他们一起吃呢,而且,他们也没做饭,还等着人回去做呢。” 夏晓禾耸耸眉,“那咱们大家伙先少吃点,要是不够的话,待会再煮点面?” 陈红玉喜道,“我看行。” “晓禾!”这时,陈父艰涩开口,看着夏晓禾的神色满是羞愧。 “啥事啊,爸?”夏晓禾自然是知道因为陈家那老婆子的事,但她就装糊涂。 陈父只得开口,“你奶奶还有你二婶今天来家里,他们也不常来,咱们不好将他们三个丢在家里不管。” “爸!”夏晓禾直接问,“他们跟您说什么了吗?” 陈父,“” 到底没说出口。 陈红玉在旁就道,“我奶说你” 她看了母亲杨文秀一眼,没提她。 最后只提夏晓禾。 “说你将家里的米面粮油还有菜啥的,全都锁屋里了,也不给他们吃。 他们到家里来,你一口水都没给他们喝,还要拿鸡毛掸子撵他们走。” “晓禾,你奶这人脾气不好,嘴碎,但是”陈父跟着后头也想说好话。 夏晓禾直接打断他,“爸,您说的可太对了,哪有人一上门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骂人啊? 她骂我小妇,勾搭男人,还骂我妈扫把星” “啥?”靠墙角的陈致文正百无聊赖呢,一听这话,脸色一沉,就要发飙。 夏晓禾煽风点火,“还不止呢,更难听的我是没法说出口的。而且,爸,你也看到了,我跟妈都到我干妈这里了,谁撵的谁,你该看的清楚吧?” 第318章 听夏晓禾的话,陈父满面羞愧。 他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 中年丧夫,独自抚养三个儿女,在那个吃人的年代,要是不够泼辣强势,压根就活不下去。 只是,强势惯了,哪怕儿女已经长大,已经成家,控制欲依旧强,这要管,那要管,稍不合她意,就要闹! 陈父心里也怪老太太,可是每每看她那么大年纪,那苍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那是一辈子辛苦操劳的面容。 他心就软了,再也说不得母亲一句重话。 夏晓禾看陈父垂首不语,神情懊恼,也就没说话了。 杨文秀却更恼火了,从前就是这样,每次跟婆婆闹不愉快,他都会站在他母亲那边,诉说着他母亲的各种不容易。 她一旦说他母亲做的实在过分的事,他便像此刻这样,沉默不语,神情懊丧。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婆婆欺负她,她不该反抗,更不该有怪责的心思,否则都是她不好。 “我跟你说。”杨文秀拿下眼镜,狠狠抹了下眼泪,又戴上,紧盯着陈父,一副不愿妥协的倔强模样,说道,“这次我是不会回去的,老太太从来就没瞧的上过我,你要是实在听她的话,不想跟我过了,我也不缠着你,咱们好聚好散,明天就去街道开个证明,去把离婚证办了。” “妈!”陈致文和陈红玉兄妹俩几乎异口同声。 陈红玉连忙过来抱住杨文秀,哽咽道,“妈,你要跟爸分开了,我跟你。” “说什么傻话呢?”陈致文瞪了妹妹一眼。 陈红玉一瘪嘴,没说话。 陈父很是无奈,看向杨文秀道,“都一把年纪了说什么离婚?孩子们都在呢。” “那咋了?就是趁着孩子们在,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杨文秀道。 陈致文捋了下袖子,“妈,这事都是那老婆子害的,你放心,我这就回家将他们撵走。你跟我爸可不能离婚。” 他这还没结婚呢,爹妈先要离婚?传出去叫别人咋想?而且,他都这么大小伙子了,突然成了单亲家庭?不要,不要! “胡闹!”眼见这小子还真要发颠,陈父沉着脸呵斥一声,“你要撵谁?家里那是谁?那是你奶,你亲奶” “亲奶咋了?她欺负的是我亲妈,我就撵她。”陈致文也脸色不好的怒怼父亲。 陈父一时被怼的无言以对。 赵素华见这父子又闹了起来,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冷静一些,要不,还是先吃晚饭?” “干妈!”夏晓禾直接拽过赵素华,又喊抱着丫丫的夏晓菊,“我那包里买了奶糖,你去拿给丫丫吃。” 丫丫还是孩子,现场气氛就跟要干仗似的,她怕影响孩子。 夏晓菊闻言,忙‘嗯’了一声,赶忙带孩子走了。 赵素华瘪瘪嘴,自觉退到一边。 夏晓禾就开口了,“爸,其实致文也没错,您孝顺自己的母亲,护着自己的母亲,致文作为儿子,也在护着他的母亲啊。 要是母亲受到欺负这种时候,他还无动于衷和稀泥的话,那他就不配做您的儿子了。” “”陈父一激灵,怔怔然的看向一脸愤慨的小儿子,又看了看一旁依偎在一块委委屈屈的杨文秀母女。 “可是”陈父也心疼老婆孩子,“我知道,我妈她这人嘴是毒了些,可是她心肠不坏” “她心肠不坏?她”杨文秀气的要怼,夏晓禾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杨文秀这才又不甘的闭了嘴。 夏晓禾也跟陈父争辩陈老婆子到底心肠坏不坏,她只问,“爸,那你现在想让我们做什么呢?都跟您回去吗?” 陈父眼睛一亮,忙点头道,“是啊,都是一家子,有啥事关起门来都好说。” “爸,我觉得不好。”夏晓禾不徐不疾,缓缓道来,“您也知道,老太太那个人脾气不好,嘴巴又毒,她正瞧我跟我妈不顺眼呢。 再者,我也不是能受气的,我跟我妈要是回去了,跟我奶一对上,不就是针尖对麦芒?到时候家里还有安宁? 倒不如就现在这样,我跟我妈先在我干妈这住几天,那边就让给我奶他们” “这?这哪行?”陈父觉得不妥。 夏晓禾耸眉,“那您真想看我们天天干仗?” 陈父,“晓禾,你奶他们住不了几天就要回乡下的。” “所以啊,这几天,我跟妈就忍了,那个家暂时让给他们啊。”夏晓禾说。 陈父,“” 赵素华见状,撇嘴道,“老陈,要我说,就听晓禾的吧,你妈大概也不想见着她娘儿俩,这会子她们自己躲开了,你正合老太太的心意? 两边分开,各自清净,不是很好?你又干嘛非将大伙往一块凑呢?凑到一块要干仗你咋办?” 陈父,“” “爸。”夏晓禾接着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您一定得弄清楚了,是老太太先不待见我们的,见面就骂人扫把星,骂人小妇,我跟我妈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您要是就这样叫我们回去了,等同于您也默认了老太太骂我们的话。 要这样的话,我妈要是跟您离婚的话,我是赞同的,并且,刚才那声‘爸’也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 陈父,“” 夏晓禾,“毕竟,您的身份可不仅是老太太的儿子,您也是我丈夫,她为您生儿育女,照顾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护着母亲这样伤害同样身为母亲的我妈,那是十分叫人不耻的。 再者,从我这方面讲,您也是我的父亲,我知道,您一直拿我当亲闺女一样的对待,可您的亲闺女被人欺辱,你不能保护,不能为她讨个公道,反而同欺负她的人站一块儿,那么,就跟您亲自欺辱有何区别?” “晓禾,不是这样的。”陈父心里一慌,忙要解释。 可是,夏晓禾清凌凌的目光就那么盯着他,“不是哪样?我刚才说的不对?” 陈父,“” 怎么不对呢?他清楚的知道夏晓禾说的都对,所以,他才这般为难! “晓禾,今天叫你和你妈都受了委屈了。”他重重一叹。 夏晓禾,“是,我跟我妈是受了委屈,可最大的委屈不是来自老太太,而是来自您” 第319章 看着夏晓禾清凌凌的目光,杨文秀失望的眼神,陈父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但夏晓禾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 “如果没有您,我们跟老太太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她凭什么要如此欺辱我们?又如何敢这样欺辱? 就是因为有您,她才仗着这层身份,肆无忌惮。 而呢,从来都是站她一边,助纣为虐。 今天,我带着我妈出来,其实也是为大家好。 您要是执意让我们回去,那我可告诉您,我脾气不好,力气不小,还略懂些拳脚功夫,我能忍一次,看在您的面上,今天没揍他们,但不代表下回我还能忍?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我下手没个轻重,让她老人家有个好歹,您可不能怪我。” 陈父听着,先是难过,继而懊恼,愧疚,最后又因夏晓禾这话无奈又想笑。 “好好好,听你的,晓禾,谢谢你照顾好你妈。”终究是一声叹息,陈父笑着感谢。 夏晓禾耸眉,“母慈子孝嘛,我妈平时对我也好,我照顾好她是应该的。” 这话也在点他呢,陈父心里清楚,是因为老太太先不慈,他们才不想孝。 “那好,我先回去了。”陈父摇着轮椅,来到杨文秀跟前。 杨文秀转过身子,不看他。 陈父又摇着轮椅到她跟前,“等老太太走了,我就过来接你。” 杨文秀瞪他一眼,别开脸去,不再看他。 陈父又看了看,孩子们都在,赵素华也在,有些话说不出口,最终只道,“我知道今天的事是老太太不对,我替她向你赔不是,我这些年,我也对不住你,我我先回了。” 杨文秀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夏晓禾这边给陈致文使了个眼色,“家里就交给你了。” 陈致文心领神会,“放心。” 陈红玉则抱着母亲,“妈,我也在这陪您。” 杨文秀,“这没有地儿睡了。” 她晚上可以跟赵素华睡,夏晓禾跟她姐姐那屋,陈红玉来了只能打地铺了。 陈红玉不依,“妈,我不想回去,一回去就看到我奶那张脸,心里就烦。你不知道,她一看见我,就说我乱花钱,说我年纪轻轻脸上涂那么香不正经,说我不该买手表,说我身上的这件衣裳能顶她十件说我这样的将来到了婆家会被婆家打死” “这个死老婆子!”杨文秀气急之下,骂了夏晓禾惯骂的话来。 还没出门的陈父听见了,脸皮发僵,耳根子发烫。 母亲实在是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咒自己的孙女呢? 夏晓禾凑过来,对陈红玉的耳朵小声道,“所以,你更得回去啊,你二哥一个人怕对付不了老妖婆。 你回去做我们的探子,家里有啥情况,及时过来汇报。” 陈红玉一听,自己任务还挺重,那个家要是没有自己,就她爸和她的傻缺二哥,那还不得被老妖婆拿捏死? “行,那我回去!” “嗯,乖。”夏晓禾难得的夸了一次。 等陈家父子三人离开后,夏晓禾过去关了院门,随后笑着拍拍手,喊道,“姐,丫丫,出来吃饭了。” 一面到堂屋,“妈,干妈,咱们赶紧吃饭吧,饭菜怕是早凉了。” “不怕,菜都在锅里温着呢。”夏晓菊将丫丫放到堂屋,自己去厨房盛饭端菜。 夏晓禾则一把抱过丫丫,坐到桌边逗她玩。 赵素华端了两盘菜过来,看夏晓禾跟丫丫一起哈哈笑,那样没心没肺的,就好像刚才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不由笑道,“你这丫头,这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才看着你一副要跟人干仗的样子,现在倒又哈哈乐了?” 说实话,这脾气,赵素华喜欢。 杨文秀跟夏晓菊一起端着饭菜进来。 饭菜摆好,杨文秀坐到夏晓禾边上,颇为感慨的说,“晓禾,我知道你今天是为我。” “不全是,我也看不惯那老妖婆。”夏晓禾吃了口菜就道,“看到她就想起我自己亲奶,那也是个不省事的人。” 夏晓菊听她这话,偷偷发笑。 这话要是被夏老太听见还不知咋样呢。 杨文秀幽幽一叹,“哎~~·” “妈,别叹气。”夏晓禾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爽气道,“放心,你如今多我一个帮手,那老妖婆不是咱的对手了。” 扑哧——杨文秀也被她逗乐了,“晓禾” “我说的是真的。”夏晓禾一本正经,“你算算啊,你方,有致远致文红玉还有我,我们四个年轻力壮。 敌方,老妖婆加上她儿媳还有个孙子,也就三个,那孙子顶多十七八,致文一个揍他俩,老妖婆上了年纪,不够揍的,她儿媳么,我跟红玉谁上都不怕。” 赵素华笑睨她一眼,“傻丫头,你还真打算跟人干仗啊?” “这是斗勇,斗智咱也不怕啊。”夏晓禾耸眉,骄傲的说,“致远一个大学生就能横扫敌方一大片。” 赵素华,“” 夏晓菊都要被妹妹逗的合不拢嘴了。 并且还帮腔,“干妈,这个你信晓禾,妹夫能文,晓禾能武,要是干仗,没几个人是她对手的。” “对。”夏晓禾还握着拳头在各位跟前晃了晃,“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杨文秀也笑着点头,“是是是,晓禾最厉害。” 今天,她掰断了鸡毛掸子就让她挺吃惊的了。 斗智也不需要致远的,她完全不输大学生的啊。 带着她离家,陈父过来要人,她三言两语就将人给撵走了,并且杨文秀还看出来了,陈父走的那叫一个羞愧难当、痛心疾首啊。 现在,她觉得,在陈父心里,就算她们这一方没有占据最高点,那起码也跟老妖婆各占一半的份量了。 “不过呢。”夏晓禾成功让气氛轻松之后,才又认真道,“妈,我跟您说啊,咱们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不用过分关注操心家里的事。 您应该将自己置身事外,我爸是老太太的亲儿子,老太太有啥事,找他就好。 他们之间有啥事叫他们自己去解决。 要孝顺让他自己去孝顺,要听话让他自己去听。 老太太要骂人要磋磨人,就骂她亲儿子磋磨她亲儿子好了。” “那她舍得?”赵素华轻轻摇头。 杨文秀也觉得不可能,“老太太护崽的很,在她儿子跟前处处都是好的,也就不拿别人当人而已。” “所以啊,咱们这几天出来,老太太要想作妖,就容易在我爸跟前露馅,你们就等着瞧好吧?后面有我爸受的。”夏晓禾有些幸灾乐祸。 赵素华等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大明白,不过,看夏晓禾毫不在意,众人心情也跟着轻松就是了,也不觉得老妖婆那是件多不得了的事了。 第320章 陈父三人回到筒子楼的家中。 家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一见陈父回来,还没看清后面的人呢,陈老太立刻从沙发边站起来,骂道,“还知道回来啊?不是要躲的远远的吗?” 陈父在门口拉了灯绳,客厅里的灯瞬间亮了。 看着母亲那刻薄到狰狞的模样,陈父心头一冷,“妈,文秀没回来。” “为啥没回来?”陈老太拉长着脸,气呼呼的骂道,“你亲自去叫她回来,她还不回来,她这是不给你脸呢,也是成心要跟我叫板呢。 哼,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拉扯大,原以为老了能指望你过上好日子,现在倒好,老了老了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 边说边哭嚎起来。 章草兰忙在边上劝着,“妈,您别难过了,大嫂现在不在,你怪大哥也没 用。” 陈老太冷哼,“哼,咋不怪他?当年我拼命拦着,他非要娶杨文秀那个娇小姐,不然他现在早是钢厂的领导了,何至于现在还落个残疾,连走路都不能走了。” “您老也知道我爸腿不能走路了啊?”陈致文走前几步,质问陈老太,“那这几年,怎么不见您老或者我二叔二婶一家过来照料照料?” “对。”陈红玉也像炸毛的猫一样,瞪圆了眼睛,怒问,“六年,我爸在床上躺了六年,这六年,端屎端尿,擦洗身子,吃喝拉撒,全是我妈一个人,你们呢?你们死哪儿去了?” 陈致文嫌弃,“既然都躲了六年,这会子又诈尸一样的冒出来做什么?还将我妈跟我大嫂给赶走了,你们可真能耐啊!” 陈红玉握紧拳头,“豺狼来了有猎枪,如今,我跟我哥都长大了,我们可不怕你们。” 这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瞪着眼睛红着脸的叫嚣着,气的章草兰一个字插不上,陈老太太也发着抖,然后就骂陈父。 “你耳朵聋了?你看看这俩小崽子在跟我说啥?这肯定是杨文秀那扫把星教唆的” “够了,妈,”陈父脸色一沉,喝道,“整天一口一个扫把星的,她是我媳妇儿,是我孩子们的妈,您要这样的话,明天一早我就买了车票,送你回老家去。” “咋?你还要帮那扫把星撵你老娘?”陈老太气的手里拐杖就要打过来。 陈致文本能的要拦,却被陈红玉往边上一拽。 就陈老太这打,她小时候也挨过,不过不是拐杖,是擀面杖。 她爸不是一直护着这老婆子嘛,让这拐杖打他身上,看他还护着。 不过,拐杖没落下,被章草兰一把给抱住了,“妈,妈,您消消火,可不能打啊,大伯现在身子不好,您在气头上要真打了,回头您又该偷偷心疼了。” 心疼个屁!陈老太心道,这没用的老大。 原指望他出息,能帮她撑起一个家来。 他倒好,刚长成一个壮劳力,指望能干活了,他参军打仗去了。 后来复员回家,指望他能在乡里当个干部,也能照应家里。 结果他留在省城钢厂了。 好吧,就这样也行,好歹也是吃国家饭拿工资的。 只是,那工资每月到手寄到家里不说全部吧,竟然连一半都没。 还为了杨文秀这么个娇小姐,放弃了厂领导家的闺女。 后来,腿还坏了,还被打成了走资派,一家子不说指望不上他,还被他连累。 陈老太只觉得白养了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章草兰不停的给她使眼色,“妈,您快坐下,咱有话好好说,这样,大家都饿了吧?要不我先做饭?” 第321章 陈老太这才想起来,指着陈父又问,“你可看见了吧?你媳妇儿是好的,见我这婆婆来了,将我当贼一样的防着,将家里的米面粮油全锁进了屋里,这几个房间,你瞅瞅,全都上了锁呢。” 章草兰也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陈父,“大哥。” 要说这锁为什么没砸呢。 因为没找着东西砸,家里锤子、剪子啥都没找着,到院子里连块像样的石头或者破砖头也没找到。 陈三水原还想直接踹开门或者撞开门,但是这样一来,房门必然要坏的。 陈老太向来怜惜物件,这门可比锁值钱多了,锁坏了再买一把,门坏了重修的话,不但麻烦还要多花钱。 而且,她也知道真把门毁了也不好看。 所以,陈老太三人没法子弄开锁之后,只得泄气了,然后还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等儿子回来让他好好瞧瞧杨文秀那婆媳俩干的好事。 中午他们就在外头买了一碗面,不过章草兰只喝了几口汤,大部分进了陈三水的肚里,小部分进了陈老太的肚里。 所以,肚子早就饿的发空的章草兰一心就想快点做饭吃饭呢。 陈父看着门上的锁,也是无奈。 他让陈致文从客厅五斗橱的抽屉里找了钥匙,开了自己主卧的门。 然而,米面粮油全在夏晓禾那屋。 夏晓禾那屋的钥匙,他可没有。 看向陈红玉。 陈红玉撇嘴,“大嫂房里的钥匙,我可没有。” 陈致文忙摇头,“我也没有,我东西还在大嫂房里,我晚上还没地儿睡觉呢。” “哎呀,我这屋也锁了,钥匙还在妈那呢。”陈红玉突然想起她自己也没自己那屋的钥匙。 陈父一脸无奈,只得吩咐,“致文,你骑车过去,问你妈还有你大嫂,把钥匙拿回来。” “哦。”陈致文闻言,轻哼了一声,“行,那我去了。” 他转身就走。 陈红玉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跟上,“二哥,我也去。” “那好吧。” 兄妹俩一前一后的赶紧跑了。 兄妹俩一走,这屋里倒安静下来,气氛甚至有些尴尬。 陈老太瞪着儿子。 陈父摇着轮椅到了窗户边,看着他精心养的几盆花儿发呆。 这其中有两盆还是儿媳夏晓禾初一庙会那天那么老远的给带回来的,另外三盆他养了不少年了,这期间,其实多是杨文秀帮他照料的。 陈老太见他沉默不语,心里有气,待要发时,章草兰拦住她,拼命使眼色,“妈,” 陈老太也知道自己这几年对大儿子不闻不问,心里底气没那么足,骂人的话便咽了回去,眼圈一红,声音叹息着道,“老大,前阵子我听你妹夫说你身体不好住院了,我不放心,这不,安排了家里,就让草兰和你侄儿陪着过来看你。” 陈父心口发闷,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难以排解。 他身体不好住院,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去年的事了 陈致文兄妹再次来到小院时,夏小禾几人吃的都快差不多了。 “你们都吃完了啊?”看着桌上快空了的碗盘,陈红玉有些失望。 原本早上上班前跟她妈说好的,晚上想吃肉的,所以中午她在厂里食堂就随便吃了点,往常这个点,家里也早吃饭了,今天一口水没喝上了,早饿了。 赵素华忙道,“家里没做饭吗?那等会儿,婶子给你和致文煮点面条。” 陈致文笑呵呵道,“婶子,多煮点,我这也饿了,晚上能吃。” “好嘞。”赵素华收拾碗筷,杨文秀忙道,“我来吧。” 第322章 “你跟孩子们说说话。”赵素华拦住她,自己端着碗筷往厨房去。 夏晓菊连忙喂完丫丫最后一口饭,拿着饭碗抱着孩子就追上去,“我去厨房帮忙。” 堂屋里,就剩陈家四口人。 夏晓禾笑问,“咋地?家里没人做饭吗?” 陈红玉蹙眉一叹,“老婆子说家里米面粮油都被你们锁屋里了,没法做,所以,我爸叫我跟二哥过来拿钥匙呢。” “他们没撬锁?”这点,夏晓禾挺不敢相信的,那老婆子那么嚣张刻薄,在他们走后,竟然忍着没撬锁,还挺能忍。 杨文秀也挺奇怪,她觉得以老婆子的性格,指定会撬锁,不但撬锁开门,还得将屋里的东西都翻个遍,因为她认为那是她儿子的家,那也就是她的家,一切由她支配。 陈致文轻哼,“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门都锁着呢。哦,只有我爸那屋开着门。” 夏晓禾抬眸,撺掇道,“致文,晚上别回去睡了,去朋友家凑合几晚吧,你那铺盖都在我那屋,不好拿。” 陈红玉一惊,“大嫂,你不打算给钥匙啊?” “当然不给,我的钥匙,我的屋,只有我能开。”夏晓禾道。 陈红玉,“那一会回去我爸问起来?” 夏晓禾,“这还不简单,就说我弄丢了。” “啊?”这话敷衍那么明明显,谁信呐? “不用管他们信不信,你只管这么说好了。”信不信又如何?钥匙在她这里,她说丢了那是客气,就直说不给,他们能把她咋样? 陈红玉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陈致文道,“大嫂,那我要是去朋友家睡,老婆子他们晚上要作妖咋办?” “有爸在家啊。”夏晓禾眼神狡黠。 陈致文,“咳” 陈红玉紧跟着道,“那我晚上也不回去了,要不” “你得回去。”夏晓禾提醒,“我是儿媳,爸不会轻易的撬我那屋的锁,但你不一样,老婆子一行三个人,你要是不回去,保不齐他们会砸了你屋的锁,晚上睡你的床。” “什么?”陈红玉涨红着脸,“她们敢?” 这话一出,她就蔫了,她们还真敢。 小时候,她们家还住那小楼里的时候,每年老婆子还有二叔二婶一家,姑姑姑父一家都要过来。 原本她一人一床,那时候就会变成大通铺一样。 “我不许她们睡,大嫂,你帮我想个法子。” 夏晓禾直接道,“那你就回去啊,晚上洗漱好后,直接从屋里反锁了门,她们总不至于撞开门。” 陈红玉咬咬牙,“成,她们要是敢上我床睡,我就在床上放钉子。” 这个,夏晓禾不管。 至于陈致文,本来就是在客厅的折叠床,现在折叠床上铺盖啥的全弄走了。 那折叠床,她们爱用就用。 “红玉,一会吃好了就回去,晚上早点睡,别跟她们吵。”杨文秀将女儿房里的钥匙给了她,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陈红玉点点头,“我才不吵呢,回去我就关上房门,她们谁也别想进来。” 不多时,赵素华煮好了面条,给两人一人一大碗,碗底还煎了鸡蛋。 吃完后,兄妹俩也没逗留。 陈致文将妹妹陈红玉送到筒子楼楼下,看她上了楼,这才离开。 他狐朋狗友多,无论谁家都能凑合一夜。 陈家这边,左等右等不见有人回来,不止陈老太太等三人,就连陈父也有些急。 好不容易陈红玉一进屋,陈老太就骂,“你个死丫头,咋这么晚才回来?” 陈父没看见陈致文,又问,“你二哥呢?” “哦,刚才在路上二哥碰见两个朋友,说是好久没见要聊聊,二哥就被他们拉走了,我就一个人先回来了。”陈红玉说。 说完,自己拿着钥匙,开了房门,径直拿脸盆牙缸等物,要去水房洗漱。 陈父忙问,“你大嫂那屋钥匙呢?” “哦,大嫂弄丢了,”陈红玉神色有些疲倦,懒懒的回答,“我们就是在那找了半天没找着,所以才回来这么晚。 爸,我今天上了一天的爸,好累哦,我先洗洗睡了。” 说完,拿着东西就往屋外走。 沙发这边,陈三水快哭了,“妈,咱晚饭还吃吗?我肚子快饿死了。” 章草兰哪知道有没有的吃,她就看向陈老太。 陈老太也是又饿又气,直瞪着陈父,“什么丢了?我看分明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们娘儿几个吃饭。 老大,你说你咋让致远娶了这么一个狐狸精?打扮的妖里妖气的,脾气还坏” 一听这话,陈父也火了,“妈,你说啥呢?晓禾是个好姑娘,致远能娶她,那是他,也是我们这个家的福气。” 陈老太被吼了个目瞪口呆,啥意思啊?以前她骂杨文秀都不见他这样发火,现在骂一下孙媳,他倒护上了? 章草兰这时候不敢说话,毕竟,他们这次过来是有求而来的。 “行了,”没有了杨文秀还有儿女们,陈父觉得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心里也是躁的很。 但是,这屋里还有老娘,弟媳和侄子,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 于是,他回屋里想拿点零钱出来,让他们去外面买些吃的。 然而,翻遍了抽屉,还有他平时放钱的地儿,一个钢镚儿都没找着。 不是,他这屋里的钱也全被带走了? 陈老太和章草兰还眼巴巴的往他这屋里瞅着呢。 陈父顿时有种无力感,又不好说杨文秀的不对,更不好对陈老太直说,只摇着轮椅出来。 “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陈老太担心的问,他坐着轮椅呢,能去哪儿? 陈父脸上透着不耐烦,“去隔壁。” 陈老太这才又坐下,心里有了猜测,气道,“没用的东西,这家里的钱怕是全被杨文秀那女人给把着呢。” 陈父假装没听见,厚着脸皮去隔壁借了一把挂面回来! 第323章 陈父借了一把面条回来,交给了章草兰,“弟妹,劳烦你煮点面,大伙晚上将就吃点。” “没事,吃面条挺好,这可是细粮呢,要在过去,哪能吃的上这好东西?窝头野菜饼子能吃饱都不错了。”章草兰乐呵呵的接过面条,到走廊这小厨房准备煮面。 然而,炉子里的煤球灭了,要么得引火,要么得找别人家换一块烧着的煤球。 再者,除了面条,她打开小橱柜一瞧,呵,空空如也。 油盐酱醋没有也就罢了,连只碗碟都没有了。 炉子上只放着一口炒菜锅。 “这也没法做啊。”章草兰回屋,为难的找陈父,“大哥,这光有面,没有火,也没有油盐,甚至连只碗筷都没有,这没法做啊。” “什么?”陈父一时也懵了。 他没做过饭,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以为有了面条,烧点热水放锅里一煮就行了的。 章草兰又叹了口气,“这炉子是灭的,油盐酱醋样样都没,而且,碗筷也没有,就算煮好了面,咱几个人就着大锅用手捞吗?” 陈老太发怄,“这狠心的臭婆娘。” 陈父,“” 再让他去邻居家借吗? 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刚才去借的时候,人家就问他了,家里啥情况?之前听到他家有争吵的声音,之后看到杨文秀婆媳提着东西走了,是被撵走的吗? 他实在没脸回答啊。 “那现在咋办啊?”章草兰站在门口,一脸疲惫。 从前跟着过来那都是享福的,饭不用做,吃现成的就成。 这回倒好,饿了大半天了,身上都没劲儿了。 陈父无奈叹了口气,问陈老太,“妈,你身上带钱了吧?要不让弟妹和三水下楼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 “啥?问我要钱?”陈老太立刻就像被针扎到了一般跳脚起来,“我哪有钱?我一个老婆子到我儿子家还要带钱吗? 不是我说,老大,你咋就过成这样?你现在不是已经恢复工作了吗?你工资呢?你可都有好些年没往家里寄过了,全都给你媳妇儿了?” 陈父听着烦躁,打断她,“行了,没有便没有吧,那今晚就饿着吧” “啥叫今晚就饿着?”陈老太气的声音都尖利起来,“我们大老远的过来看你,连口饭都不给吃了?像话吗你? 我瞅见了,那家里的粮食都锁那屋了,你去找锁匠过来开锁。” 那是夏晓禾的屋,陈父怎么可能找锁匠来打开儿媳妇的屋门呢? “妈,你别叫了,那屋是致远两口子的屋,不许乱来,今天晚了,明天我再想法子。” 陈三水一听,快哭了,“奶,我饿的难受。” “你听听,你侄子喊饿呢,你这个当大伯的就眼睁睁的看着他饿?”陈老太质问陈父。 陈父也是无奈,现在家里一分钱找不出来,米面粮油全锁在夏晓禾那屋,借了面条回来,炉子还是灭的 陈红玉洗漱好后,一回来就听见陈老太在那喋喋不休的数落自己父亲,她听不惯就怼道,“奶,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爸让他饿的,他饿了自己找食吃去呗,谁拦着他了?再说了,我爸没用,不还有您跟我二婶在吗?你们俩带他来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饿肚子?” “你个死丫头,谁跟你说话了?你乱插什么嘴?你跟你那扫把星的妈是一伙的。”陈老太指着陈红玉就骂。 陈红玉翻了个白眼,拿着洗漱用品,直接回屋了,然后砰的一声将房门关起,插削从里闩上,将陈老太的话全部关到门外。 第324章 陈老太气了个倒仰,“老大,你瞅瞅,这就是你闺女,好歹我是她奶,是长辈,她就这么对我的?你都不管的?” “怎么管?”陈父也怒了,“你一口一个扫把星,杨文秀那是她亲妈,是我亲媳妇儿,你这样骂,你将孩子们置于何地?又将我置于何地?” 说完,摇着轮椅也径直回屋了。 饿? 下班回来时的确饿。 现在,气都气饱了,再美味的饭菜都吃不下了。 陈父也将门砰的一声关起来了。 客厅里,陈老太憋的脸色铁青,“这,这一个个都冲我老婆子呗?嫌弃我了呗?行,那我走,我走,你个不孝的东西我要是死半道上了,那都是你害的” 然而,只听哭嚎,不见行动。 陈老太嚎的嗓子都干了,也没见陈家父女一个出来,也气的没脾气了。 章草兰欲哭无泪。 陈三水肚子,不满道,“早知道不来了,来了也没肉吃,也没饭吃。” “你懂啥?”章草兰瞪他一眼,“带你来是为吃肉的吗?” 陈三水泄气,“可我看大伯家这个样子,能给我在城里找工作吗?” “他不能谁能?”陈老太也瞪了孙子一眼。 她一共三个儿女,也就大儿子有点出息,小儿子是个没主意的窝囊废,一年到头就知道在地里刨食。 还有个闺女,虽然嫁了个男人,家庭还不错,可是闺女外向,不听她话,向着婆家,指望不上。 所以,小孙子的工作还得指望城里的大儿子。 “妈,要不我再去买两碗面条回来?”章草兰小心翼翼的商量。 陈老太瞪她,“又买面条?一碗面条几毛钱,你钱那么多?” 章草兰,“我那不是怕您饿着伤身体吗?我跟三水年轻还好,您上了年纪,可饿不得。” “哼!”陈老太嘀咕一声,到底没舍得掏钱,只吩咐道,“你大哥不是借了面条吗?你去问邻居借个煤球回来,把那面条煮了。” “那油盐啥都没。” “你不会借啊?” “我” 章草兰只得苦着脸厚着脸皮去左右邻居家借。 打着陈家的名义,好歹借了东西回来。 只是这顿面条吃的费周折,等煮好之后,章草兰还客气的先给陈父送了一碗。 陈父哪里吃的下,此时,他正难受着呢。 以往,家里有杨文秀伺候他,要方便啥的,也不用担心。 可今天,杨文秀不在,致文也不在,他难受了就只能忍着。 “大哥,你咋了,看着脸色不大好。”章草兰给他送面条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很不对。 陈父深吸一口气,生理问题熬不住,只得如实道,“弟妹,叫三水进来!” 昨晚,客厅这边闹腾到了大半夜。 不过,陈红玉晚上睡的倒是不错的。 早上起来,就见着陈老太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的是她爸妈房里的被子。 章草兰就比较惨了,虽然睡在二哥的折叠床上,身上只有件毛毯,后半夜还是有点冷,冻的都蜷缩在一块了。 陈三水晚上是跟陈父睡一起的,主要是他要照顾陈父夜里起夜。 只是,这小子往床上一倒就着,夜里睡觉还打呼噜,陈父被搅的一夜几乎无眠。 早早起来,还等着陈致文回来一起上班去。 哪知,陈红玉洗漱过后,特意过来告诉他,“爸,我二哥说了,我奶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让你在家里好好陪陪她们,至于厂里那边,他会给你请几天假,放心吧。” 陈父,“红玉” “爸。”陈红玉将洗漱用品收进房里,拿了小包,随手又将房门带上,锁好,并嘱咐陈父,“我这屋也锁好了,您可千万不能叫人撬锁进去哦,否则我会闹的。” 第325章 陈父,“红玉” 陈红玉压根就不给他说话机会,“哦,对了,爸,我妈不在家,早饭也没人做,我就去街上随便买点早点吃好了,我上班去了哦。” 说完,背着小挎包就走了。 陈父想问闺女借点零钱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可是,致文不在家,他就算想下楼都难。 摇着轮椅在屋里,却也没法像从前那样。 窗台那边,章草兰睡的熟呢。 屋里,陈三水呼噜声仍旧震天。 沙发上,陈老太也不时的呼噜两嗓子 陈父深吸了一口气! 陈红玉骑着车子,噔噔噔的就先到了小院这边。 小院这边,大家伙早早起来了,夏晓菊起的最早,将一家子的早饭都做好了。 早饭简单,一锅白米粥,烙的鸡蛋饼,还有一小碟子酸豆角和一小碗豆腐乳。 “哇,好香啊。”陈红玉一来,就见桌子上摆着这些食物,看着简单,却透着温馨的家的味道。 平常,他们家也是这样吃的。 因为妈妈不在家,所以,家里冷锅冷灶啥都没了,还有一群讨厌的人。 赵素华笑道,“还没吃吧?正好一起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婶子。”陈红玉嘴甜的向赵素华道了谢。 赵素华,“啥谢不谢的,都是一家子。” 杨文秀拍了她一下,“自己去厨房盛粥去。” 随后又跟着一起往厨房,顺嘴问了一句,“家里没做饭吗?” 陈红玉扑哧一笑,“还做啥饭啊?家里米面粮油全锁在我大嫂屋里呢,他们拿啥做啊?” 杨文秀愕然,“那他们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就那么干饿着?” 陈红玉摇头,“不知道,管他们呢。” 反正她有地儿吃饭就成了。 杨文秀笑笑,她也不管。 吃饭时,陈红玉又向大家汇报了家里的情况,“昨晚那老婆子跟我爸吵的可凶了,今天早上起来,感觉我爸一下子老了十岁,哎” 杨文秀听言,面容有些凝重,“你爸那人,心肠太软,哎” “妈,您不也跟我爸一样?”夏晓禾轻哼了一句,“您看,才过一晚,您就心疼我爸了啊?” 杨文秀一愣,“我不是,我没” 夏晓禾,“那些都是他该受的,那是他亲妈呢。” 杨文秀点点头,“是啊,他乐意的。” 之后,几人都没再说话。 陈红玉吃完要去上班,临走前还说,“妈,大嫂,婶子,我晚上还在这儿吃啊。” “行啊。”夏晓禾应了下来。 陈红玉这才高兴的走了。 夏晓禾呢,直接坐了公交车来到a大附近。 知道陈致远这时候大概在上课,所以,她便先在附近逛逛,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出租的。 不过,她转了一圈,倒是有几个挺合适做店面的,只是,人家门关着呢,也没有,周围也不好打听,挺无奈的。 这时代,出租信息也没那么发达,更没有什么中介可以用,有点麻烦。 不知不觉快到十一点了,夏晓禾决定先找陈致远吃个午饭,顺便告诉他家里来人的事,让他这几天不要回去。 来到男生宿舍楼下,也不知陈致远在不在,夏晓禾就朝一楼那间宿舍喊了几声,“致远!” 然后,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瞧见夏晓禾,陈富友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是嫂子啊,致远去图书馆借书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你先到宿舍坐会啊,我来接你。” “啊,不用,我在这”等字还未说完,那人脑袋就缩回去了。 “快,致远媳妇儿要过来了,大家把脏衣裳脏袜子收拾一下,还有床铺整理干净。”陈富友一边嘱咐舍友,一边自己快速的叠好了自己的被褥,然后利索下了床,穿上鞋子奔到门口,回头不放心的又望了一眼。 其他两个舍友都在紧张的忙活着。 课桌上的书本也整理好,凳子全摆好。 绳子上挂的毛巾,墙角放着的暖水瓶,小隔间里的茶缸饭缸等等全都重新摆了一遍。 江有明又拿起笤帚开始扫地,王庆有拿着拖把跟着后头拖。 那忙的比卫生检查组来了还要积极。 “动作快点啊。”陈福友又催促了一遍,套上外套,出去接人。 只是,不巧,他还没到宿舍门口,从图书馆回来的陈致远回来了。 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宿舍门口的夏晓禾,激动的跑过来,“晓禾。” “致远?”夏晓禾转身,看着他闪亮的眼眸,跟着笑了,“看见我这么激动啊?” “当然,你是我媳妇儿嘛。”陈致远满心骄傲的说,一面给她看自己借的书,“我图书证办好了,刚才抽空去借了五本书,嗯,有两本是给你借的。” “真的?我看看。”夏晓禾顺手就从他手里拿过来。 这时,陈富友也跑了出来,“哎呀,致远,你回来了?那都别站着了,带嫂子回宿舍坐坐,一会食堂开门了,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 夏晓禾婉拒,“陈同学,你太客气了,不过我今天找致远有点事要办,这样,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宿舍的同学一起聚一聚,好不好?” “有啥事啊?需要帮忙吗?”陈富友有豪侠精神,特别乐于助人。 陈致远也问了一声,“是不是找店铺的事?” 夏晓禾点头,“嗯,其实我上午在附近看了几个,觉得还不错,只是找不到主家” 然后,就见着陈致远和陈富友两人相视一笑。 陈富友得意道,“嫂子,要是这事啊,你就别操心了,中午咱们先吃了饭,回头让致远带你去看铺子就好了!” 第326章 夏晓禾很好奇,难道他们帮她看好店铺了? 不过,她也没急着问,只等先吃了饭再说。 就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夏晓禾两口子还有陈致远的另外三个室友。 陈富友和江有明,夏晓禾都见过了。 今天又见了一个宿舍的老大哥,来自大西北农村的王庆有。 王庆有今年三十多岁,老家不但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听说夏晓禾也来自乡下农村,对她便多了几分亲切感。 饭后,宿舍几人齐齐要陪着一起去看店铺。 都不要忙的吗?这么热衷她开店?夏晓禾看着这几人清澈的眼神,有些想笑。 “好吧,有你们帮我掌掌眼,我就省心了呢。” 路上,夏晓禾又偷偷问了陈致远这店铺的事。 陈致远就说了,“那天你不是说了,这边人流量不错,就连那巷子里的小摊贩生意都好的不行,咱俩还商量着要开个什么店好。 过后我就留了意,傍晚没事的时候骑车在这边溜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 也是巧了,陈富友的一个亲戚就在这边,他家有个店铺要租的,我已经看过了,不算大,大概有个十来平吧,但我觉得你开始做的话,这么大的店铺可以先练练手,要是可行的话,以后咱再换大的?” 其实,这边店铺现在不大好租了。 解放前,这一片算是繁华地段,街面上店铺也多,热闹的很。 过后,又萧条过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改革开放后,高考开始,a大又重新办了起来,不少人嗅觉灵敏,这边的生意又开始了。 就陈富友亲戚手里的店铺,还是他们问的巧,要是晚一天,就给别人租走了。 夏晓禾也是激动,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陈富友的亲戚就住在a大后面的一片居民住宅区。 据陈富友说,他亲戚家解放前就是做生意的,这条街上好些个铺面都是他们家的,不过解放后,他们家人都在国家单位上班,是不能再经商的,所以,铺面都出租了出去。 几人到的时候,只有陈富友的姑姑和两个老人在家。 互相介绍了一番,陈姑姑上下打量了夏晓禾一番,觉得这姑娘看着自信干练,是个能干事的人,当即就将钥匙拿给陈富友。 “我马上要去单位,你带着她去看吧,房租之前都谈过了,没问题的话,你就帮着把合同签了,房租你收着就是了。 我还要忙,没工夫陪着过去了。” 陈姑姑中午回来,主要是给上了年纪的公婆送饭的,安顿好公婆,那就往单位赶。 陈富友爽快的拿过钥匙,“好嘞,姑,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陈姑姑在门口换了鞋,笑说,“那行,富友,你就看着办吧,姑姑先上班去了,哦,对了,厨房里你姑父早上新买的水果,你拿着跟同学一起吃啊。” 交代完,陈姑姑拿上包,匆忙走了。 陈富友倒不着急,先跟家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然后,又从厨房给一人洗了一个大苹果,之后,才带着一行人去店铺。 一到店铺门口,夏晓禾内心就更激动了。 这店,她之前转悠过两圈,特别相中的。 只是门一直锁着的,又没法打听。 结果,人家自动送到她跟前来了。 “我先打开你瞧瞧。”陈富友先拿钥匙开了门。 夏晓禾等人跟着一起进来。 跟陈致远说的差不多,十来平吧,不算大,但对夏晓禾来说,也不算小了,比赵素华那裁缝铺起码大了一多半呢。 第327章 里面空空如也,灰尘有些重,但其他的也没啥了。 两扇木窗紧闭,打开之后,屋子里更亮堂了。 夏晓禾就想着,要将这两扇严实的木窗换成玻璃橱窗,那样屋里会显得更透亮一些。 “怎么样?”陈致远陪着她看了一圈,问。 夏晓禾眉眼含笑,“我觉得很好啊,房租怎么样?” “每月十八块。”陈致远说,“这个位置不错,陈姑姑开始租的价格是二十八块,半年一付,因为咱们是陈富友的朋友,所以,价格少了十块,而且,可以一月一付。” “这多不好意思,真的太感谢你了,陈同学。”夏晓禾真心道。 陈富友摆摆手,笑说,“没啥,我姑家也不指望房租过日子,她半年一收主要是怕麻烦。现在这店租给你们,我跟致远又是同学,以后这店铺的相关事宜,我姑大概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所以啊,她每月只收钱就好,其他的她一概不管,还乐得自在呢,我姑就是最怕麻烦的人。 刚才她一看你,就觉得你是个会做生意的人,所以,这店租给你,肯定能做长远。” “呈你吉言,你姑也有眼光。”夏晓禾笑着附和,随后也认真道,“这样,咱们到时候在合同上注明,日后房租可按市场价酌情增长。” 现在这价格已经是友情价了。 夏晓禾笃定,不消半年,这一片的店铺租金都要涨价。 她既然想做的长远,就不能在租金上一直占人便宜。 陈富友摆手,“哎呀,晓禾,说这个就外道了啊,咱们都是朋友,这店铺已经荒了好些年了,你要是重新开起来,也算物尽其用。” “好了,涨房租的事,咱们以后再说。”陈致远笑着打断二人,“要是双方都没有异议的话,咱们先将合同签下来,至于以后房租问题,咱们到时再议,都是朋友,有啥说啥才好。” “行。”陈富友点头。 夏晓禾也表示没问题,心里已经打算,大不了以后这房租涨了,人家不要,她再以另外的方式表示出去就是了。 人家看重的是情谊,她心里领这个情,也会投以回报的。 就这样,在这间店铺里,双方签订了正式的出租合同。 夏晓禾今天带了五十块钱,原想着,要是能谈好店面,先给个押金啥的,要是没看好也就作罢。 不过,陈富友这边说一月一付,所以,她就先付了一个月的,十八块。 陈富友也坚持给她打了收条。 双方合作愉快。 就连江有明和王庆有两个也很高兴。 不过,他们下午还有课,陈富友将钥匙交给夏晓禾之后,那三人先回学校了。 陈致远还想多陪她一会儿,“晓禾,你把钥匙给我,下午放心我过来帮你把这边再收拾一下。” “不用,这边我打算要重新装修的。”夏晓禾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是这样的,致远,奶奶和二婶还有你的三水堂弟,昨天来家里了,妈跟我现在住我干妈那儿,你呢,这几天就先不要回家了。” 一听夏晓禾这话,陈致远立刻露出担忧之色,“晓禾,那老太太刁难你们了?下午放学我跟你一道回家。” “不用。”夏晓禾拉着他的胳膊,笑着解释,“致远,你放心,那老太太的确想刁难我们,不过,你媳妇儿我又不是软柿子,还能待在家里任她拿捏啊? 都跟你说了,我跟妈现在住我干妈那儿,老太太在筒子楼,她要想刁难人,还能撵到我干妈家不成? 第328章 她要敢那样,我就说她入室行凶,揍她她都没地儿哭去。” 陈致远看了她一眼,好吧,他又多余担心了。 “那我不用回去?” “不回。”夏晓禾神情严肃道,“你要是回去,那老太太肯定会找上你,你可是她的长孙呢,你不回她拿你没法子。 现在家里爸在陪着他们呢,没事的。 对了,周末你要没事的话,就帮我看着这边的装修。 这两天我就得找人帮忙装修。 嗯,一会我就去街道办找一下周阿姨,她认识的人多,对咱们那一片的人几乎都熟,回头我问问她可以合适的装修人才推荐一下。” “行。”陈致远点头,不过,还不放心,“我奶那人脾气坏,嘴巴毒,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玩的最溜,晓禾,有啥事你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撑着。” “放心啦。”夏晓禾不以为然,“这样的老人,又不只你家有,我家那个也不是个好的,不过是因为我进城了,她觉得有出息了能占着便宜了,这才在我跟前收敛了而已。 对付她们,我心里有数。 目前来说,你奶那是你爸的责任,咱们这些做晚辈的,不用过多理会,只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有那种人,你越搭理,人家越来劲,越觉得你好拿捏。 哼,以前杨文秀以及陈致远兄妹,大约都会看着陈父的份上,忍着陈老婆子的刁难磋磨。 如今,夏晓禾直接将这几人分散开来,让老婆子想作妖都找不着人,看她能咋办? 大不了老婆子的火力全部集中到陈父身上呗。 陈父是她亲儿子,不愿受完全可以反抗,若他愿意受着,那就是他活该,不值得大家同情。 两人聊了一会,陈致远看看时间,马上要上课了,这才先回学校。 等她走后,夏晓禾也没多逗留,将两扇木窗关好,店门锁好,便坐了公交车回去。 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先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几位办事员她都认识,特别的热心。 周阿姨一见着她就给她倒水,拉着她说话。 “小夏,你那个营业执照办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目前在准备材料,”夏晓禾如实回答,又道,“周阿姨,今天我来,主要是请您帮个忙的。” “啥事?只管说。”周阿姨很爽快的说。 他们街道办,那就是为群众服务的,群众有事来找是他们最高兴的,不然,每天闲着拿钱觉得对不起这份工资。 夏晓禾就说了,“我今天看好了个店面,想着要重新装修一下,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会装修方面的人才?” “装修啊?”周阿姨迟疑了一下。 夏晓禾就解释,“也不算精装,就是给墙壁刷个大白,地面铺个地砖,另外屋里的灯得换,要是可以的话,再找木工帮忙打几个货架” 周阿姨道,“你这样一说,我这里倒也是有会这些个的,但是不知道人家方不方便,这样,我下午就帮你去问问,问好了再通知你。” “行,周阿姨,那这事就麻烦您了。”夏晓禾感激道。 周阿姨笑说,“客气啥,为人民服务嘛。” —— 离了街道办,已然下午三点多了,夏晓禾真觉得时间不经用啊。 她忙往小院赶,打算问工人借辆自行车,然后带着租赁合同还有身份证明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领取营业执照申请表,先把这事给办了。 稍微出点远门都得坐公交,花钱在其次,主要是不方便,耽误时间。 幸好她有双大长腿,走路比别人都要快些。 第329章 刚赶到小院,迎面就见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人在院子里转悠。 “你是?”夏晓禾大步进来,简单问了一句。 程松猛一回头,见到她的一瞬,很是惊喜,“夏同志,你好啊!” 夏晓禾也立刻认出了他来,“程经理,你怎么来这儿了?” 程松佯装不悦的说,“是你邀请我来的啊,你忘了?” 夏晓禾还真忘了,“进屋坐。” 她刚进堂屋,夏晓菊就过来说,“晓禾,这男人说他是啥供销社的经理,找你谈生意的。” “我知道,姐,”夏晓禾将趴桌子上玩耍的丫丫抱起来,塞到姐姐怀里。 夏晓菊立刻抱着孩子回避了。 程松跟着进来,笑说,“你这制衣坊目前来说,规模确实小了点。” “我知道。”夏晓禾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直接了当,“那么,程经理这次亲自过来,是有意合作?” “嗯。”程松点头, 其实,收不收夏晓禾的货,对供销社来说,不算啥大事,压根不需要跟谁商量,他完全可以做主。 不过当时那么说,就是想拿捏一下对方而已。 结果,夏晓禾压根不理会,径直走了。 走了之后,他今天等了半天也没人来。 程松还是头一回这么沉不住气,所以,午饭过后,就亲自按照地址找了来。 夏晓禾问的更是直接,“行,你们打算要多少货?” 程松,上来就是货?她就不能先礼貌的寒暄几句,比如他百忙之中亲自拜访,要不要带他逛逛,看看制衣坊的工作干活,或者说,随便跟他聊几句都可以啊 “我看夏同志刚从外面回来,看起来挺忙啊。” “是忙,一会还要出去办点事。”夏晓禾又抬抬眼,道,“现在情况有些变化,若程经理这边货要的多的话,我这边还不一定能凑的出来。 不过,目前生产的,可以全部给你。” 程松:啥意思啊?她这话咋有施舍他的意思?倒像是他来求着要货似的? “什么变化?”他笑着问。 夏晓禾也微微一笑,“商业机密,恕我不能相告!” 程松,“” 见程松脸皮一僵,有些尴尬,夏晓禾忙笑着解释,“嘿,开玩笑呢,其实就是我上回跟您提过的,我打算开间女装店的事。 这不,上午我爱人已经帮我租好了店面,一会我得去市场管理” “等等!”程松满脸愕然,“你,你爱人?你结婚了?” “是啊。”夏晓禾一脸坦然。 程松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嘴里只嘀咕着,“结婚了?你竟然结婚了?可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呢,怎么就结婚了?” “我们农村结婚早,”夏晓禾解释。 程松又看了她一眼,惋惜不已。 “程经理,还谈吗?”见他一副沮丧的模样,夏晓禾问。 程松一愣,“谈” “那行,程经理想要多少件货?咱们可以具体详谈。”夏晓禾立刻找来纸笔,打算记录下来。 程松,“” 见他神情迟疑,夏晓禾又搁下笔,“若程经理没有考虑好,那么,回去再考虑考虑。若还想再继续了解细则,我可以叫我干妈过来给您详细解释,她对产品这一块很熟悉。” 她没工夫陪他瞎耽误工夫。 程松见她起身要走,忙叫住她,“夏同志,是这样的,我是打算先上一批货进柜台试试,若是反响好的话,再多进些货,可若是卖的不好,那么我也不好后续” “理解。”夏晓禾同意。 程松随即拍板,“这样,你的布艺产品,假领子,男女各一百件,抱枕套一百对,还有头花的话,也一百对,就是两百只,可以吗?” 这个数量,真的挺少。 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嘛。 第330章 夏晓禾笑说,“当然可以啊,您要的这些我们现在就有现货呢,你等一下。” 她叫来赵素华,介绍给程松认识,“干妈,这是供销社采购科的程经理。” 赵素华笑说,“知道,程经理一来就自我介绍过了。” “那行。”夏晓禾又解释,“干妈,程经理想为供销社采购一些布艺产品,假领子男女各一百件,抱枕套一百对,还有头花两百只。 一会我要去市场管理局去一趟,咱仓库里不是有现货吗?你跟我姐,再叫上小刘,你们三个人把货清点出来。” 随后又问程松,“是今天交货?还是另寻时间?” “这些货不多,程经理直接带回去也行。”赵素华说。 程松忙道,“改天吧,我今天可能没带够钱。” “没事,今天我让我干妈陪你验货,你要是觉得没问题了,挑个时间过来拿也行。”夏晓禾道。 程松觉得没问题。 夏晓禾也就不耽搁了,“那行,程经理,接下来让我干妈带你去看货,我有事就先忙去了。” 程松心里老大不乐意了,但见她直接提着包就走了,也不好拦着。 夏晓禾回屋又翻出身份证明等文件,借了一名工人的自行车,骑着车子就去往市场管理局。 又是咨询,又是填表,又是等候的。 办妥之后,时间也不早了。 她急匆匆骑车往家赶,恰好也是厂里工人们下班的时间,路上骑车的更多了。 她车技一般,没人的路上骑车还行,这人一多,她心里就紧张的很,总有种要撞人的感觉。 一路战战兢兢地好歹平安骑回了小院。 陈红玉已经下班了,不过,杨文秀又将她派回到筒子楼当探子去了。 “今天一天了,红玉说她二哥早上就没回去,你爸今天也没上班,不知这一天怎么过的?”杨文秀淡淡的开口。 说实话,她倒是不担心陈父在家过的怎么样,她纯粹是好奇他怎么过的? 夏晓禾撇嘴,坏坏笑道,“妈,不怕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依早上红玉说的,昨晚老婆子跟我爸吵架,今天他这日子指定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咳~~”杨文秀乍一听,是想笑的,但一想她这样笑不大好,就一忍,这一忍差点呛着自己。 夏晓禾连忙体贴的帮她拍背,“妈。” “我没事。”杨文秀趴桌子上,不咳了,但后背不停起伏。 夏晓禾不能断定她是在笑还在余咳。 “那我看看我姐晚饭有没有做好啊。”夏晓禾来到厨房。 厨房里,只有夏晓菊在忙活着呢。 “姐。”夏晓禾过来,看着锅里焖着豆角呢,很香,“晚饭快好了吧?” “快了,再烧个汤就好了。”夏晓菊轻快的说。 每天只做几个人的晚饭,感觉特别的轻松。 关键是有食材,夏晓禾每天都会给她经费,每天都有肉,其他蔬菜也不少。 有食材,又舍得放油放盐,怎么做都好吃。 不像在老家,哪怕天天让你蒸野菜窝头,他们还怪你这野菜窝头咋吃不出肉味来,哎。 现在真好! “我干妈,还有丫丫呢?”夏晓禾坐到灶下帮着添柴火,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夏晓菊揭开锅盖,“下班之后,干妈抱着丫丫出去串门了,说是小丫头天天关在院子里玩不行,得多跟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才好。 恰好,后头有个奶奶的孙女跟丫丫差不多大,干妈就抱过去了。” 现在,夏晓菊喊赵素华干妈也喊的很顺嘴了。 之前喊婶子,但赵素华说,她是夏晓禾亲姐,晓禾是她干闺女,那她也算,不然喊杨文秀也是婶子,喊她也是婶子,容易喊混了,不如跟着妹妹一起喊她干妈,亲切。 第331章 夏晓禾笑道,“我干妈喜欢串门子,这回有丫丫在,她更有理由到处串了。” 自从认了夏晓禾这个干闺女后,赵素华更乐意出去社交了,而且逢人就说自己有闺女了,走路腰板都挺直了,跟人交往更硬气了。 夏晓菊笑笑,“干妈是个好人!” 不止对妹妹,对她和丫丫也好。 “是啊。”夏晓禾同意。 等最后一道汤烧的差不多了,夏晓禾见赵素华还没回来,就直接去邻居家找。 果然,在后片那个老奶奶家聊的热乎呢,丫丫也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小不点子骑着小板凳当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干妈。”夏晓禾走过来,亲昵的喊了一声。 赵素华抬头,笑道,“哎呀,晓禾回来了,咋了?” “我姐晚饭做好了,喊你回家吃饭呢。”夏晓禾道。 赵素华脸上笑意更大,跟这家奶奶道,“我闺女晚饭做好了,喊我回家吃呢,我回家吃饭了,不跟你聊了啊。” 这厢,夏晓禾抱起了丫丫。 小丫头还没玩够,还指着小板凳要玩呢。 夏晓禾只得哄她家里也有小板凳,而且不用大家轮流,是她一个人的马。 她这才勉强答应回家。 夏晓禾抱着丫丫,赵素华跟在她身侧,老青小三代人一路乐呵呵的往家去! 夏晓禾几人回来时,陈红玉还没来。 她问杨文秀,“妈,红玉说过来吃饭了吗?” “说了,不过没事,我给她留点饭菜,咱们先吃。”杨文秀见她们回来了,就同夏晓菊一起从厨房将饭菜往堂屋端。 夏晓禾也抱着丫丫一起去洗手。 小院这边准备吃晚饭了,筒子楼这边,陈红玉躲在房里,虚掩着房门,从门缝里偷看着外头的动静。 然而,家里没一点动静,很安静,静的可怕。 这该是晚饭时间了,也没人做饭,章草兰母子不知去了哪儿,客厅里只有陈老太一人歪靠在沙发上打盹儿。 她爸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是虚掩着房门。 她回来时招呼了一声,她爸在屋里就闷闷的应了一声,也没反应。 不知道白天她不在家的时候,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太安静了,太诡异了。 可等了小半天也没个动静,陈红玉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又想到还要去小院那边吃晚饭,于是,干脆锁了房门,打算先去吃了晚饭再说。 刚下筒子楼,却在院子里碰到了章草兰、陈三水母子。 “二婶?”陈红玉看着章草兰手里提着几样菜,甚至还有一疙瘩肥瘦相间的肉 再瞧陈三水手里,也提着东西,有一袋米,还有,她没咋瞧清,总之都是食材。 章草兰一见她,立刻笑道,“红玉,这么晚了你干啥去啊?” “哦,我出来逛逛,二婶,这些都是你买的啊?你打算晚上做饭吗?”陈红玉好奇的问,因为她知道,她妈跟她大嫂将家里的钱财都拿走了,没给她爸留一分钱。 章草兰干笑一声,点头道,“是呢,一家子,总不能不吃饭,是吧?这不,我们来时带的路费,这会子全都买了这些东西了。” “哦,哦。”这意思就是没钱了呗,陈红玉不接她这茬,就道,“二婶,那你先忙吧,我晚上不在家吃。” 哼,管你们买了啥东西,她又没吃上,都是她们自己一家子吃的,就算没钱也别找她要。 撂下一句话,陈红玉就走了。 章草兰也没客气,多一张嘴,这粮食就要多分一份出去,陈红玉不在家吃,更好。 陈红玉赶到小院,夏晓禾等人正在吃饭。 第332章 见到她来,杨文秀招呼道,“红玉,你的饭菜在锅里温着,自己去厨房拿。” “等会,妈,告诉你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陈红玉十分八卦的眼神,“刚才我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碰到我二婶了,她竟然买了米,买了菜,还称了有二两肉呢。” 杨文秀疑惑,“你爸身上还有钱吗?” 陈红玉摆手,“不是,她说是她们身上带的路费,今天都买东西花了。” “呵,那咱不管。”夏晓禾笑说,“只要不花咱的就成。” 杨文秀也是这意思,“那别人花他们自己的钱,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嗯,反正他们买的东西,我也不吃。”陈红玉说着,去厨房拿自己的饭菜。 筒子楼这边,章草兰买了老些东西回来,“妈,我回来了。” “嗯。”陈老太从沙发上坐正了身子,轻喘了一口气,看她母子手里提的那么多东西,顿时脸色又难看起来。 “叫你去买点菜晚上做个饭,你买这老些做什么?还买了肉?你个败家娘们,我给你的五块钱,你是不是全花光了?” “妈,咱都两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章草兰连忙解释,“而且,大哥也在家,咱们也该好好做顿饭,让大哥吃顿饱饭啊。” 陈老太眼睛朝主卧那边横了一眼,“哼,给他吃干啥?他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媳妇儿,他儿女,全都不管他了,也就只有我,” 说着,她声音陡然变大,“也就只有这个当心疼他,给他买菜做饭,哼,还给我甩脸子” 眼见着陈老太又要骂,章草兰连忙道,“妈,您坐会,我现在就去做饭,马上好。” 陈老太这才没再骂。 陈三水这时坐到边上,忐忑的问,“奶,我大伯真能给我找个活干吗?” “当然,咱们进城了,以后你就跟你二堂哥一样,怎么着也得当个工人。”陈老太很有信心的说。 屋里,陈父听见这话,心里也是烦躁。 今天不能去上班,他已经待在屋里一天了。 没法子,一到客厅,陈老太就跟他唠叨,要么骂杨文秀这个儿媳做的不好,要么就是念叨她这些年养三个儿女的不容易,要么就是让他给陈三水安排工作。 现在又听他们这样说,陈父很无力。 摇着轮椅出来,将客厅的灯拉亮,他神色严肃,“妈,我都跟你说了,我没办法给三水安排工作。” “你咋没办法?你在钢厂干了那么多年,大小也算个官了吧?连致文和红玉都有工作,咱们三水就不能吗? 我跟你说,三水是你亲弟弟的孩子,是你亲侄子,也没差多少啊。 你好歹顾念着些,这些年,你弟弟在老家种地不容易。” “妈,我知道。”陈父无力解释,“可是,即便我是领导,我也不能随意就安排个亲戚去工作,我没那个能力。 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也跟你说了,我现在是厂子返聘回去的,其实跟过去还是不一样的,现在我主要是带徒弟,没啥实权。 不过也是厂子领导看我残疾了,怜惜我,给我一份工作,白领一份工资罢了。” “那也是你们领导看重你,既然这样,你去求求你们领导,给三水找个活干。”陈老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也不挑,不计啥活,只要能吃上国家粮,咱啥都干。” 陈父,“妈,你就别为难我了。” “咋叫为难你?”陈老太恼了,“老大,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自己的儿女,要么大学生,要么工厂当工人,我现在就求你这一件事,就给三水找个活都不行? 第333章 你就只顾你自己,一点不顾及你弟弟还有我了?” “妈。”陈父无奈至极,“我也跟你解释过了,致远大学生那是他自己考的,致文进厂当工人,那是他大嫂晓禾弄的指标让给他的,还有红玉,那是她自己求人给办的,就这,她在人家纺织厂当了大半年的临时工,也是前不久才转正。 他们靠的都是自己,我真没出过力。 而且,你也知道我这腿是啥情况,这些年,我就是个废人。 这次能被厂子返聘,那也是我大儿媳晓禾出的力” 陈父苦口婆心的解释了一大堆,陈老太听的白眼都快翻上天花板了。 “老大,你也别跟我说这些,反正我不信,你现在已经平反了,厂里又让你回去上班了,家里三个孩子,全都出息,你跟我说是全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帮出来的?” 说着,撇了把鼻涕,像是伤心的哭了,“哼!老大,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最听话,最心疼妈,对你弟弟妹妹们也好,啥事都会想着我们。 可如今呢,我那么老远的带着你弟妹和侄子过来,你瞅瞅你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媳妇儿走了,儿女们也不回来,还得我们自己掏钱买米买菜做饭。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想逼我们回老家去?” “妈!”陈父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眼看着屋里气氛又要吵起来,章草兰连忙端着炒好的两盘菜进屋。 “妈,大哥,你们别吵了,饭一会就好,咱消消火,一会就吃饭。” 一面给儿子陈三水使了个眼色。 陈三水就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走廊这边。 章草兰一边炒菜,一边小声的埋怨他。 “三水,你咋回事?就跟个哑巴似的,你奶在跟你大伯说你的事呢,你好歹也吱个声,求求你大伯~~~” “妈,我咋说嘛?我能说啥?连我奶说话都不管用,我说能顶用?”陈三水满心委屈。 其实,他就不乐意进城来。 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过大伯家,那时,大伯家住的还是楼房,好气派的。 可堂哥堂姐都嫌弃他,院子里的其他城里小孩也嫌弃他。 他讨厌城里,也讨厌城里人。 还是觉得在家里舒服自在。 “妈,要不咱回家吧,我现在也长大了,我跟着爸一起下地挣工分,我能挣整工分了。” “你个臭小子,瞎说啥呢?”章草兰气的差点拿锅铲揍他。 朝屋里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道。 “跟你爸下地挣工分?”章草兰眼圈红红的哽咽道,“你瞅瞅你爸,还不到五十,背都快直不起来了,再看看你大伯,病了这么多年,可看着比你爸还年轻。 你要跟你爸一样?一辈子在乡下刨地吗?然后娶个乡下女人,再生几个娃,之后跟我和你爸一样,辛苦操劳一辈子?” 陈三水今年十七岁,还想不了那么多那么远,但是,一想到将来要跟爹妈一样的过一辈子,他就犹豫了。 他不想。 爸妈一辈子太苦了。 章草兰做好最后一道菜,叹了口气道,“三水,咱没有别的法子,咱只有你大伯家这条门路了。 你奶现在在帮你呢,你自己也得争取,有点眼力劲,勤快点,你大伯腿不方便,你两个堂哥不在家,你就得主动帮着些,知道吗?” “哦。”陈三水点点头。 章草兰将最后一盘菜放他手里,“端屋去。” 自己再将炉子上的钢精锅拿下来,又放上水壶。 盛了几碗饭,端进屋。 “妈,大哥,吃饭了。” 第334章 陈老太拄着拐杖起身。 陈父自己摇着轮椅,陈三水连忙过来要帮着推,陈父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陈三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母亲。 章草兰挤出一抹笑来,“大哥,致远他们不在家,这家里有啥事,你只管吩咐三水,没事的,别看这孩子看着憨里憨气的,干活行的。” 陈父没有说话。 章草兰心里忐忑,就求救的看向婆婆。 陈老太却是脸色冷着,哼道,“你说这些啥用?人家不稀罕,人家这当大伯的,心里压根就没这个侄子。” 陈父,“” 章草兰连忙劝和,“妈,别这么说,我知道大哥肯定有大哥的难处,大哥一家这几年也不易。” 其实,自从陈父出事之后,乡下这边就跟城里断了关系,没办法,怕受牵连。 所以,这次能过来,陈家老二是不愿意的,觉得没脸到大哥家的,章草兰也是没法子,为了儿子,她厚着脸皮跟婆母一起过来了。 现在,大家都不提这事,其实,她知道大家心里肯定都有芥蒂。 陈老太看了大儿子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筷子,给陈父碗里夹了一块肉。 “老大,这几年,妈没来看过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恨妈。” “妈,这事咱不提了。”陈父轻轻的闭了下眼睛,心口却是痛了一下,因为当年他出事过后,没多久就接到了老家寄过来的断绝关系的信。 陈老太也不想提,可是,这两天大儿子这态度,让她觉得这事绕不过去。 “老大,妈也是没法子,妈要是一个人,哪怕是死,妈都陪着你,可当时你侄子侄女都小,老二还被他们抓去审了半个多月。 妈是没法子,妈不能同时失去两个儿子。” “妈,不说了。”陈父咽下嘴里的饭,将碗筷放下,“我不饿,你们吃吧。” “老大。”陈老太连忙叫住他,“好好好,妈不说了,吃饭,都吃饭。” “对啊,大哥,你才吃了两口,再多吃点吧。”章草兰也劝。 陈三水一个少年,才吃进一口肉,这会子见这三人气氛尴尬,他整个人都要麻了。 今天三个菜,还有肉,满满的白米饭,这都不够吗?还有工夫拌嘴斗气? 陈父看了看母亲的白发苍老的容颜,还有弟妹枯瘦讨好的脸,顿时心里更难受了。 “三水的事,我回头帮着问问,我没有把握能办好,我只能尽力。” 他出事多年,很多关系早都断了。 去年年底才返聘回厂,不过,交际仍旧简单,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厂里就是家里。 现在,要去找过去的那些老关系,他自己觉得希望不大。 可是,有些事,不想做,做了憋屈,不做却又愧疚。 哎,人呐! 到底这碗饭,陈父还是没吃,自己摇着轮椅回屋了。 这边,章草兰眼圈有些泛红,是激动是高兴的,她觉得陈父这么说,儿子就有希望了。 陈老太反而因为大儿子这话,心里酸溜溜的。 她深知这么多年,老大为老陈家做的不少。 可是,当母亲的能咋办?总希望每个儿女都好,这个好了,就希望能拉扯另一个。 “三水啊,将来在城里工作了,你得感谢你大伯,要记着你大伯的恩,要孝顺他。”陈老太嘱咐小孙子。 过了一会儿,章草兰将特意给陈父留的饭菜又放锅里热了热,然后,陈老太亲自端着送进主卧。 “老大,晚上你没咋吃饭,我让草兰给你留了些饭菜,你好歹吃一点。” 陈父靠在床头,无奈的看着她,“我说了,我不饿。” 第335章 “咋能不饿?你今天就没咋吃东西。”陈老太硬将碗筷塞他手里,气道,“我知道,你烦我怨我,行,等你给三水工作安顿好了,我跟草兰就回乡下,以后再不来烦你,好了吧?” “妈,我不是那意思。”陈父道。 陈老太冷笑一声,“那就是嫌我气走了杨文秀?哼,咋地?我一个当婆婆的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 先不说她杨文秀从来就没入过我的眼” “好了。”接下来又是老生常谈,陈父连忙打断,“我吃饭。” 陈老太黑了脸,“一说杨文秀你就这样,咋地她是镶了金的?说都不能说了?这次我来,她直接甩脸子,干脆离家出走,家里啥事不管,你说这样的媳妇儿要她干啥?” 陈父抬头,深深的看了母亲一眼,只说了一句,“我瘫在床上六年,全是她一个人照顾,没有她,我早就不在了。” 陈老太一下子没了话! 陈红玉回来的时候,章草兰正在走廊这边洗碗,看见她回来,讨好的笑着,“红玉,回来了?” “嗯。”陈红玉淡漠的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她,径直回屋。 陈三水瞅着她那傲慢的样子,心里很恼。 可是,他知道,他们一家子求着人家呢。 章草兰还朝屋里喊,“红玉,二婶烧了热水,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啊?” 陈三水看着母亲这样巴结讨好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不用。”陈红玉站在客厅,朝主卧望了一眼,见陈老太坐在父亲屋里,父亲在吃饭,母子二人虽没说话,但也没吵。 这是和好了? 陈红玉有些失望。 第二天一早,陈红玉早早起来,就将陈家母子和好的消息传回了小院。 杨文秀很失望,但同时又在意料之中。 夏晓禾笑问,“妈,这两天住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的。”杨文秀笑说,“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添啥麻烦?你来了,咱姐俩得空还能聊聊天说说话,我不知道多高兴呢。”赵素华说。 杨文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在这边比在家里还舒心呢,以前我爱清净,可是,清净过头了也会觉得寂寞。 你们这里人多,大家热热闹闹的,让人放松,我也喜欢跟你们说话聊天。” “妈,你要是在这儿待的舒心,那就行了。”夏晓禾道,“家里,我爸跟那老婆子关系咋样,或者他们咋相处,咱们管不着。 他们是亲母子,再咋样也不会真的断绝往来的,断也断不掉。 只要不涉及到咱,咱就随他们去。” “那我还要天天回去打探消息吗?”陈红玉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失去作用了? “要啊。”夏晓禾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那老婆子爱作妖,但凡她有折腾咱们的想法,你就得及时回来告诉我们啊。 但是,如果只是她跟爸母子之间的事,咱们就别管了。” 陈红玉听明白了。 早饭后,夏晓禾今天没出门,而是关在房间里,开始设计店面装修问题。 店铺小,夏晓禾觉得装修方面做到简洁、明亮为主。 色彩方面,会选择浅色系,如白色、米色或者浅灰色,这样能营造出开阔明亮的视觉效果。 在空间布局上,夏晓禾也认真做了构想,尽量避免过多的隔断和复杂的陈列架,嗯,她打算使用挂衣架沿墙壁排列。 对了,照明设备得充足,明亮的灯光能让店铺看起来更宽敞,同时也更能突出服装的色彩和质感,视觉效果会强很多。 另外,她还想在墙壁上安装大面积的镜子,一来能让顾客更好的试穿,二来还能能增加视觉面积效果。 最后,她还要一个小小的收银台,收银台的设计就比较简单,小巧实用即可。 夏晓禾在白纸上,先用铅笔画草图,最后就用给丫丫买的蜡笔,一点一点的描绘着。 “哦,对了,还有地板。”最后夏晓禾又想到地板上,木质地板,她是喜欢的,但是怕不好打理,所以,她做了备选,要是能买到浅色系的地砖也可以。 设计图画好之后,拿给夏晓菊等人看了。 大家都惊喜的了不得。 杨文秀满眼新奇和欣赏,“晓禾,想不到你还会画画?画的还这么好?” 夏晓禾,“天赋而已!” 夏晓菊爱不释手,“晓禾,这店可真漂亮,比咱们家住的还要漂亮。” 夏晓禾,“姐,等咱将来挣钱了,咱也在城里买房,到时候装修的肯定比这还要漂亮。” 赵素华听者有心,“晓禾,我一直觉着我那屋里暗了点,还想着得空重新再刷个墙,现在我想着,要不回头你也帮我那屋画一画,就画的跟你这店里一样的漂亮,行不行?” 夏晓禾爽快答应,“行啊,干妈,得空我就给你把你那屋重新设计一下,回头找人重新装个修,咱住着也舒服。” 赵素华这小院几十年了,墙壁斑驳老旧了,她那屋里雨雪天还有点回潮,所以,重新装修的话还是有必要的。 “对了,晓禾,咱们那服装店啥时候开张啊?”夏晓菊有些急切的问,她是太想看看服装店装修好的样子了。 夏晓禾微微耸眉,“现在都三月了,咱们最快也得五一开张。” “还要这么久?”夏晓菊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赵素华,“也就两个月了,快,不过,晓禾,咱来得及吗?” “来不及就六一,好饭不怕晚,不过,争取在五一开张吧,所以,咱们店里要做的话,就要开始做夏装了。”夏晓禾说。 夏晓菊疑惑,“可现在咱才刚刚脱了棉袄” 赵素华是裁缝,懂这些,就解释,“五一的时候,天就暖了,咱做了夏装刚好卖,要是春秋装或者冬装的话,就得压货了。” 夏晓菊立刻明白。 于是,夏晓禾接下来就专门要设计女生夏装款式了。 第336章 午饭后,夏小禾想休息一会,然后趁热打铁,看能不能画几件夏装设计稿出来。 因为前世有这方面的积累,她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可巧,程松这时候来了。 “夏同志,昨天跟你这边定的货,我现在来提货了。” “行啊,我干妈早都准备妥当了。”夏晓禾将他迎进院子。 昨天,她去市场管理局前,将这事交给了赵素华。 赵素华就在院子里,对程松客气道,“程经理,您还亲自过来一趟啊?其实,您招呼一声,我们给您送到供销社也行。” 这可是制衣坊的第一笔订单,在赵素华心里意义非凡。 去年跟纺织厂的那单,她本能的就没算上,毕竟,那里头掺杂着利益还有人情关系在呢。 这笔订单可是往供销社去的,要是好的话,后续生意可能就源源不断了呢。 程松对赵素华客气一笑,“婶子,这笔生意是我跟夏同志亲自谈的,我自然也要亲自过来一趟,这也是我对夏同志的重视嘛。” 说话时,眼睛不由得瞅向夏晓禾,又继续道,“而且,供销社离这里也不算远,我过来也方便。 哦,对了,您爱人不在家?” “我爱人在a大上大学,一般周末才能回来。”夏晓禾回了一句,交代赵素华,“婶子,你跟我姐去把货拿出来,程经理要管理供销社那么多的事,每天事务繁忙,咱不能耽误人家时间。” “嗳,好,我这就去拿。”赵素华连忙喊上夏晓菊去抬。 杨文秀主动过去帮忙。 其实,昨天已经带程松看过库存,并且清点了他需要的货物。 但昨天他没带够钱,于是,货物打包好就放在这边,约好今天交钱提货的。 赵素华和夏晓菊还有杨文秀帮忙,一起将准备好的货物全从屋里提了出来。 程松要的货不多,各样差不多一百件,一个大麻袋装着就够了。 “程经理,您再点点。”夏晓禾道。 程松笑道,“不用,我信的过夏同志。” “感谢您的信任,不过,咱们做生意的还是要当面验货才好,您请。”夏晓禾坚持让他现场验货,不然,过后再出幺蛾子麻烦。 “行,那我就听夏同志的。”程松打开麻袋,一样一样的点起来,“不错,数量都对,质量也不错。” 说完,他从皮包里掏出钱来,尽数递给夏晓禾,自以为风趣的说道,“也请夏同志点点。” “好。”夏晓禾真就点起来。 假领子一件八毛钱,男女各一百件,就是两百件,一共一百六十块。 抱枕的话,一对是一块二,一百对,一百二十块。 还有这些头花,一毛五一个,两百只,三十块钱。 所以,夏晓禾这边总共收到三百一十块。 算是银货两讫! 程松拿了货,又对夏晓禾道,“夏同志,若是这批货好卖的话,回头我再来找你。” “好。”夏晓禾点头。 在她的新款夏装出来之前,制衣坊还是一直生产这几样布艺产品的。 若是供销社这边收的话,那她也省事。 若不收的话,她打算回头等女装店开起来,就放在女装店里一起搭配着卖。 程松原还想找夏晓禾多聊几句的,可是,院子里这么多人,着实不方便,只得有些扫兴的先走了。 “晓禾,我瞅着程经理这人还不错,虽然年轻,但看着挺好相处,咱家的货要是一直能在供销社卖就好了。”赵素华满含期待。 夏晓禾微微一笑,“这事不好说,要是能和供销社多合作,目前来说还是不错的。” 第337章 但是,供销社的经营模式已然渐渐落伍了,会逐渐被取代。 所以,夏晓禾对于同供销社合作,持随缘状态。 下午,她就开始设计夏装。 前世,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这时候,女装风格比较夸张和张扬,强调轮廓和线条,很多服装的肩部设计会采用宽大的垫肩,以展现强大的气场,不像后来,尤其是21世纪的现代夏季女装,更注重简约和舒适。 在色彩运用上,这时代的人也更偏好鲜艳和对比强烈的色彩组合,充满活力和。 在材质方面,多以棉质和的确良为主。 夏晓禾还想到了自己曾经有件鹅黄色的裙子,用大大的荷叶边做装饰,现在想起来觉得好夸张,可是当年她开始穿的时候,觉得可美可美了。 对了,还有这时代开始流行的蝙蝠衫,宽大的袖子,修身的腰部设计,很有独特的时尚感。 还有带泡泡袖的连衣裙,很富有甜美又浪漫的气息。 另外,这时候的女装特别注重细节,比如,领口的蕾丝装饰,腰间的蝴蝶结,特别的精致。 夏晓禾一开始画,前世重重就一股脑的在脑海里涌现,简直能开一场时尚的服装发布会了。 “对了,”夏晓禾自顾自嘀咕,“等晓禾品牌发行后,以后就招模特队,咱也每年搞个新品时装发布会。” 想想,夏晓禾就激动的很,那时一定很热闹啊。 对了,晓禾商标注册审批之后,她还想设计一个自己品牌的logo。 因为不排除新品服装一上市,万一火爆,必然会有许多仿制品 这个午后,夏晓禾独自在屋里,设计着未来。 彼时,程松刚带着打包好的货物回到供销社。 供销社这边,程松提前安排好了一个摊位,专门卖制衣坊的布艺产品。 产品交给售货员之后,他便回办公室。 这种事,其实像赵素华说的,压根用不着他亲自跑一趟,但是,自从见了夏晓禾之后,他就跟着了魔似的,见了一面就想见第二面,想看她笑,想听她说话。 正想着夏晓禾呢,程松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竟然也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呢。 “程松?”刘雅致主动打招呼。 程松一愣,抬眼望来,眼前这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有几分眼熟。 “怎么?不认识我了?老同学。”刘雅致笑着打趣。 程松顿时恍然,“哦,刘雅致,” 他眼睛冒光的瞅着她,“你如今可越来越漂亮了,不是你那声老同学,我还真认不出来。” 刘雅致扬唇一笑,“你倒是没怎么变?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哦?”程松笑笑,打开办公室门,将她往屋里请,“老同学,今天怎么突然找到我这儿来了?” “哦,我来供销社买点东西,听说你在这里上班,想碰个运气,没想到还真见着你了。”刘雅致说。 “程松,我今天来找你,要说起来,其实也有件事,就是我广播站有个同事叫夏晓禾,她好像最近搞了个制衣厂,还想跟供销社合作。 她这个人呢,我不喜欢,所以,如果她找上你,你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面上,拒绝她的合作?” 一番寒暄后,刘雅致也就直接对程松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没办法啊。 再不说,这家伙的眼睛都快粘自己身上了,刘雅致心里嫌恶至极。 他们是初中同学,上学的时候,程松就爱招惹女同学,从前还给刘雅致写过情书,送过包子。 第338章 不过,刘雅致不喜欢他,一直没搭理他。 这次,要不是因为有求于他,才不会来找他呢。 程松听完,很是诧异,“你认识夏晓禾?你们竟然还是广播站的同事?” 想到这个巧合,程松反倒乐了。 果然,他看上的女人都不错。 “这么说,她确实已经来找过你了?”刘雅致心中一喜。 开始想着,夏晓禾未必真的来找供销社合作,那就算了。 现在没想到真的找了,如此一来,供销社这边拒绝了她,那她呵,刘雅致很想看看她吃瘪的样子。 看着刘雅致期待的眼神,程松抱歉的耸眉,“你来晚了一步,知道我刚才从哪儿来吗?” “从哪儿?”刘雅致追问。 程松哼笑,“晓禾制衣坊,才把她的货拿回来送到柜上。” “啊?”刘雅致大失所望,她还是来晚了一步?“你们签合同了?” “合同倒还是没签。”程松如实说道,“因为也不确定这批货好不好卖,所以还没确定后续情况。” 刘雅致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那还不简单,下次她要来找合作,就直接说这批货不好,以后都不合作了,或者,干脆将现在这批货退回去,就说卖不出去。” 程松,“” 这女人是将自己当成冤种来使唤呢? “雅致,你跟这夏晓禾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好奇的问。 刘雅致撇嘴,沉着俏脸道,“倒也没有大仇大怨,就是瞧不上她行事猖狂,目中无人,而且,背地里特别会给人下套,阴坏阴坏的。 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为了往上爬,啥不要脸的手段都能使的出来。” “哦?”程松来了兴趣,越发的问起来,“你倒是说说,她都使了哪些手段?又爬到了什么位置?” 刘雅致一噎,胡乱道,“反正你想啊,她一个农村来的,有什么关系什么背景?直接就进广播站了? 还有她开制衣坊,不要钱的吗?凭什么她想开就开成了?背后还不知怎样呢?” 程松微微蹙眉,“这样啊!你是说,为了达到目的,她夏晓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刘雅致鄙夷一哼,“谁知道呢,反正她长那模样,大概男人们见着她都会喜欢吧。” 程松笑了。 刘雅致一愣,旋即心里有些火大,“你该不会也看上她了吧?” 程松耸眉,“你不是说男人见着她都会喜欢吗?没错,我第一眼见着她,就觉得她不单长的漂亮,还跟其他女人很不一样。 不过,她倒是没怎么给我好脸色,说起来是她上门找我合作,可是这点货,倒像是我求着她给的。 哎~~~” 说着,程松还自以为风流的摇头轻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没办法。” 刘雅致简直无语,还英雄?狗熊还差不多。 “所以,你是肯定会跟她一直合作下去了?” 程松哀叹一声,眉宇间却满是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也许等她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又没兴趣了呢。” 他到目前还是觉得,他之所以对夏晓禾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就是因为她对他不热情,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甚至不咋爱搭理他的样子。 倘若,为了以后的合作,夏晓禾要放下姿态。 那他大约会倒了胃口,失了兴趣吧。 这世上美女那么多,有个性的美女却太少。 恰好,夏晓禾是他认为还算有个性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性能坚持多久。 至于刘雅致么,上学时,他也追过她,没追上,这些年心里多少还有些惦记呢。 所以,刚才乍一见,他心里头还真的挺惊喜。 只是,求他办事的话一出口,他顿时便没了兴致了,连同过往的那点美好想象也没有了。 原来记忆里那个清高美丽的女孩,竟也这样的俗气,甚至可以说恶毒。 背后这样诋毁,就算是事实,但背后说人这样的事,总不光彩。 “你要是喜欢她,当我没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刘雅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提醒道,“别看夏晓禾年轻漂亮,可人家早就名花有主,嫁了人了。” “哦?”程松满脸失望的哼了一声,好像真不知情。 刘雅致冷冷一笑,果然,夏晓禾为了跟程松合作,隐瞒了结婚的事实,卑鄙。 “所以,后续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松,“多谢提醒!” 刘雅致:就这么样了?难道他不恨夏晓禾隐瞒结婚事实? “行吧,那我走了。” 刘雅致起身,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程松这人,既好色又无情,既然知道夏晓禾嫁了人,自然不会动真心,那么后续合作,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想到这,她觉得目的达到,心情愉悦的很。 “慢走!”程松也没挽留。 等人走后,他倒是真将这事放心上了。 他对夏晓禾并不了解,唯一促使他愿意接近的便是她的美貌和脾性。 如果她真像刘雅致口里说的那样。 那么夏晓禾如今跟他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么?之后她又会怎么玩呢? 程松竟诡异的开始期待起来! 傍晚时分,夏晓禾还在屋里画设计图呢,突然鼻子一痒,阿嚏阿嚏的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夏晓菊听见了,连忙进屋,“晓禾,这窗户也没关,风吹进来凉的很,别感冒了。” “唔,没感觉到冷啊。”夏晓禾鼻子一脸莫名的,随后又笑道,“指不定谁在背后想我呢。” 夏晓菊笑她,“谁想你啊?左不过是妹夫呗。” 夏晓禾眼里笑,却还辩解道,“也有可能是妈跟晓花想我呢。” 说到家里,夏晓菊眼神也有些想念,“是啊,也不知妈跟晓花咋样了?对了,你上回写的信,她们早该收到了吧?” 第339章 老家这边,夏晓禾上回写的信,夏晓花都快盘出浆来了。 因为这封信里头写了夏晓花最期待的事。 那就是她这次学期期末考试要是语文数学都能考八十分的话,暑假她二姐就会回来带她上城里过暑假。 那可是城里啊。 收到信的第二天,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夏晓花要进城里这件事,全都羡慕的不得了。 而夏晓花自己也真正开始勤奋起来了。 每回不想背书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就把二姐的信拿出来念一念: 记得告诉晓花,要是她这次期末考试考的好,语文数学能考到八十分,暑假就接她到城里来玩,城里有冰淇淋,冰棒,蛋糕,许多好吃的。 要是低于这个成绩,暑假就买买十套卷子回来,让她老实待在老家写作业,哪都别想去。 每每念完,夏晓花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为了进城,也为了暑假不做十套卷子,她,夏晓花拼了。 今天傍晚,夏晓花一放学回来,就乖乖的在屋里写作业,村里小胖二丫他们喊她一起去玩,她都忍着没去。 可写着写着就烦躁了,再听见刚才一群小孩从院墙外玩闹着跑过的声音,她的心里就跟小猫挠的似的,拼命的就想出去玩。 然而,夏晓禾的信就在桌子上。 于是,她又展开,大声朗读三遍,整整三遍。 院子里,正在摘菜的周兰听见了,忍不住摇头,“这死丫头,又在念经了。” “她那是念信呢,念她二姐的信。”张月娥笑说。 周兰也跟着哭笑不得,“知道的她是在念信,不知道的听着可不就像念经吗?这孩子,一天天的就盼着她二姐接她进城都快魔怔了。” “这样也好,她现在念书也用心多了。”张月娥道。 周兰无奈,“也就是这个诱惑着她,不然她哪里能坐的下来写字。” “倒是跟她二姐小时候一样,晓禾小时候也好动,轻易安静不下来。”张月娥想起孩子们小时候,突然就又想到了夏兰香。 夏兰香小时候长的乖巧,性子安静,那放学回来,从不跟别的孩子一起出去野,那就安安静静的坐屋里看书写作业。 想起那时候的夏兰香多好啊。 如今,这丫头离婚后,正月一过也去城里了。 临走的时候,张月娥再三嘱咐,不管过的好与不好,都要记得给家里写信。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记得回来,或者去找夏晓禾,不管在家里如何,出门在外,相比较陌生人,她们总还是一家子亲骨肉。 夏兰香答应的挺好,可是,出去一个多月了,一封信都没有。 夏晓禾都写了两封信了。 头一封是带着夏晓菊刚进城,主要是写安顿夏晓菊母女俩的事。 第二封前些天才收到的,说是制衣坊已经开张,目前大家都好。 哎,可是夏兰香呢,张月娥只能想着这丫头可能是心疼邮票钱,再一个她刚出门到外,事儿也不好找,大约要等彻底安定下来才会写吧。 周兰看张月娥说着说着脸上的笑突然就凝固起来,便猜到一定是因为夏兰香的事。 对于夏兰香,周兰是不满的,这丫头以前那么说晓禾,真的很过分。 所以,张月娥心里难过,周兰就装不知道,压根不提夏兰香。 屋子里,夏晓花念经的声音停下了,周兰起身朝屋里瞟了一眼,又在那低头写作业呢,便轻轻的笑了,也就她二姐能治她。 第340章 “妈!” 突然,院门口一道喊声,惊的周兰一跳,抬头看,竟又是赵大奎,她不由得拧眉,“喊谁妈呢?你妈在你老赵家呢,别没事过来喊妈。” 赵大奎手里提着个竹篮子,竹篮子里放着几根嫩竹笋。 他将嫩竹笋拿出来,就搁院门口。 “妈,这是我今天刚从后山摘的嫩竹笋,你们留着尝尝。” 说完,提着空篮子转身就走。 因为,上次打人之后,夏老头就发话了,不准老赵家人,尤其是赵大奎,踏进夏家院门一步,倘若敢进,打死不误。 夏大江夏大海兄弟俩那是得了父令,真恨不得将赵大奎打死的节奏。 赵大奎心里也怂,就真的不敢进院门一步的。 就算要送东西,都是悄悄的,送到门口就跑。 周兰赶忙捡起地上的竹笋就朝他扔了出去,“拿起你的东西,都给我滚。” 眼看着几根嫩竹笋全扔了出来,赵大奎又急又不舍,忙又捡起来。 “妈~~~” “还叫我妈?我家晓菊已经跟你离婚了,我早不是你妈了,赶快走,不然,晓菊她爷她爸回来还得揍你。” 赵大奎心虚的朝后望了一眼,路上没啥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忙道,“婶子,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就是惦记晓菊和丫丫,我,我想她们了。” 看着赵大奎发红的眼圈,周兰原本还想骂的,便是没骂出口,只道,“你不用惦记他们,他们现在在城里好的很。 你妈不是说给你再找个媳妇儿吗?你就好生的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赵大奎使劲摇头,他是爱着晓菊的啊,换个女人还咋好生过日子? 周兰不管他,只警告道,“还有,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不然,我也对你不客气。” 赵大奎看着篮子里的竹笋,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起来。 那哭声,听的人心里挺不落忍的。 周兰一时间也有些心软。 张月娥瞅着也是心里酸酸的,“这个大奎啊,人倒是老实憨厚的,就是,他家那两个老人,哎,要不晓菊跟他好好的过日子,其实也不错。” 这样又不由得比较起自己的女婿,当然,萧雨生现在算是前女婿了。 萧雨生可是在跟夏兰香结婚前就没怎么给她这个岳母送过东西,离婚后那就是一个村里见着面都不招呼了,哎。 但,这也确实怪不得人家萧雨生。 周兰看了张月娥一眼,“是啊,他要是能跟二叔一样,至少能护住你跟孩子们,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张月娥微微一怔,旋即想着,也是,这个家里,夏大江夏大海兄弟俩,要说起来,夏大海虽然脾气坏点,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护着她跟孩子们的,不然,这些年她也不会比周兰过的好。 想到这,心里多少有些平衡。 如今,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夏兰香这个不争气的闺女了! 夏兰香给客厅里的主、客倒好茶后,迅速的退回到厨房里,心口仍旧是扑通扑通的跳。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陈家人,而且,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前世拖累自己、让自己陷入痛苦婚姻生活的罪魁祸首陈父。 前世,若不是这老东西瘫痪在床,她怎么会一进城就得天天照顾、天天伺候? 若不是伺候他,她大约也能出去找份工做,这样就不会被人瞧不起,也不会闹到最后跟陈致远离婚的地步。 都是他! 此刻,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倒是精神抖擞的跟潘所长聊着社会时事,聊着农业改革之类的 第341章 一旁坐在小凳子上的那个小子,夏兰香也认识,陈致远二叔家的儿子。 那二叔一家从前没少来烦,后来陈致远才刚上班,陈家那死老婆子就带着这孙子过来让陈致远给安排工作。 一天没安排就在家里赖着一天,好吃懒做的,人见人厌。 不过,今天倒是陈父给领到农机站的潘所长家里,想来也是为这小子工作的事。 夏兰香站在厨房门口,偷偷打量着客厅里的动静,指甲恨不得将杯子掐破。 她知道,虽然重活一世,但这一世显然跟上一世是不同的了。 她没有像前世的夏晓禾一样与萧雨生走到最后。 夏晓禾同样没有像她前世一样在陈家做牛做伺候人。 而且,看陈父现在这精神头,大概除了腿脚不便,其他的跟正常人没啥区别,尤其是跟潘所长说话时,不卑不亢,自信从容,那派头十足,更是夏兰香前世从没见过的。 聊了好大一会,陈父终于将话题转到自家侄子身上。 “老潘啊,说实话,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件事情麻烦你。” 一面喊陈三水。 “三水,你站起来。” 陈三水拘束的站起来,双手捏着衣角,有些不安。 潘所长看着陈三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工多年不来往,这一来自然是有事上门,不然,也不会坐个轮椅还特意跑一趟了。 陈父介绍道,“这是我侄子陈三水,几天前才从乡下过来,这孩子今年十七,在乡下也读到了初中,别看年纪小,干活很有把子力气,也肯吃苦,在老家的时候,能跟他爸一样挣整工分了。” 潘所长就又看了陈三水一眼,笑着点点头,“是啊,乡下孩子能吃苦。” 就是瘦了点,呆了点。 不过,刚从乡下进城,这也正常。 陈父轻轻一叹,“是啊,现在国家政策不是好了吗?这孩子呢,就想进城里见见世面,也想多历练历练,就找上了我。 可是老潘,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棺材瓤子一个了,哪还能管得了他啊?”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潘所长笑问了一句。 从前,陈工是钢厂的大工匠,跟农机站没少打交道。 平时农机站有机械设备出问题了,有时候机械厂那边搞不定的,陈工能搞定,就这么神奇。 所以,潘所长对陈父是很欣赏的。 “是啊,我只能麻烦你了。”陈父笑着点点头,“你这是农机站,我想着怎么也跟农业相关,想让这小子进你农机站,不计做点什么,哪怕扫厕所都行。 总之,待长远了,说不定也能熟悉熟悉农业机械什么的,将来就用。” “呵,哪能让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扫厕所?”潘所长道,“年轻人就该多学习,多积累。” 说着,潘所长又跟着一叹,“说实在的,要搁以前,农机站还真缺人,可现在,你也知道,这两年回城的知青一波一波的。 街道那边排着队的等着安排工作呢,就我这里,这不,刚过完年,就安排了八个进来。” 陈父表示理解,“是啊,现在工作确实不好安排,你这边要是麻烦的话,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等等!”潘所长叫住他,他也知道陈父这个人,轻易不求人,今天都这样上门了,哪能叫他这么走了? “陈工,要是成为农机站的正式工,肯定是有些麻烦,不过,目前后勤上正在招临时工,你看,这孩子要是愿意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真的?”陈父惊喜不已。 连忙让陈三水,“三水,快谢谢你潘伯伯。” “谢谢潘伯伯。”陈三水受宠若惊的道谢。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后勤是干什么的,但是,在农机站呢,他们县里也有农机站,能在那里上班,哪怕扫地看大门的都特别牛气。 潘所长笑道,“不客气,进去就好好干。” “是是是,三水,听见你潘伯伯话了?以后要好好干,不好好干的话,我第一个不依。”陈父严厉的说。 陈三水忙不迭的在旁应道,“我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这边,谈好之后,陈父带着侄子就先离开了。 潘所长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抽着。 夏兰香拿着块抹布从厨房出来,一面擦了擦并没什么灰尘的茶几,一面假装不在意似的问了一句。 “潘叔,刚才那个大叔是您朋友?咋坐着轮椅?” “哦。”潘所长轻轻一叹,“算是朋友吧,他那腿,几年前出了点意外。不过,他现在能有这样,也挺让我意外的。” 陈父刚出事那会,潘所长也隐约听到了些情况,不过,他也不敢过去看望啊。 这几年,只依稀听到点信儿,自然是过的不好。 可今天一见,气色、精神头、说话什么的,比当年好像还要好。 潘所长就对他这几年活的不好有所怀疑了。 “那个大叔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夏兰香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潘所长,“他是钢厂的大工匠,确实厉害,虽然腿残疾了,不过,依旧被原厂返聘回去了。” 说完,他将半截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道。 “小夏,我出去办点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就烧你跟你韩阿姨的饭就好了。” “好!”夏兰香乖巧应下,跟着潘所长走到门口,等他出门,这才轻轻关上了门。 大门一关,夏兰香这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进城可不是为当保姆的。 前世伺候人她伺候的够够的了。 只是进城后,工作不好找,那日在菜场遇到了潘所长的爱人韩燕。 这韩燕是医院的护士长,平时忙的很,难得有空出来买回菜。 所以,那日在菜场,夏兰香略施小计,就攀上了韩燕。 韩燕听说她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结果没找着亲戚钱包还丢了,怪可怜的,就将她带回了家。 到了家里之后,夏兰香特别勤快,帮着做饭打扫的,说是感激她的帮忙。 韩燕见她勤快能干,就留下了她,说是她可以一边在家里干活,当然,他们会付工资,一边在寻亲。 等哪天找着亲戚了随时可以走的。 夏兰香哪有什么亲戚啊?若硬是要说亲戚的话,那也就是夏晓禾了。 所以,她知道潘所长和韩燕这两口子,一个是农机站的所长,一个是医院的护士长,这俩可都是她的大关系户啊。 她不会轻易走的。 这些日子,她时常话里话外的透露,找不着亲戚,她也不能在这个家里白吃白住,想出去找份工做。 她就想着这家两口子能主动帮个忙牵个线,随便安排到农机站或者医院相关单位都行啊。 可这两口子精的很,谁都不接茬,反而安慰她安心待着,他们不会计较的,就多副碗筷的事,他们家养的起。 夏兰香心里郁闷。 今天见陈父这么轻易的就给侄子要到了工作,她更恼火了! 第342章 陈家筒子楼,章草兰坐在屋里摘着韭菜,却一直心不在焉的,把那好好的韭菜全扔进了桶里,枯叶子攒手里。 陈老太从厨房倒水出来瞅见了,顿时就骂,“你个败家玩意儿,这好好的韭菜被你扔了?回头就给我们吃这枯叶子?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这么糟蹋的啊。” “妈,我,我没注意弄混了。”章草兰连忙从桶里将酒菜捡起来,一面担忧的说,“也不知道大哥事情办的咋样了?三水那孩子太老实了,也不爱说话,长的也瘦,就怕人家看不上。” “他要那么好,还要你大哥干啥?不就是因为这样,咱才求着你大哥来的吗?”章老太白了小儿媳一眼。 一个两个的全不入她的眼。 不过,小儿媳比大儿媳要稍微好点。 章草兰到底是农村出来的,人长的粗壮老实,能干活,也听话。 不像杨文秀,城里的娇小姐,家里成分不好,还不会干活,花钱也大手大脚。 当初大儿子在钢厂工作的时候,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杨文秀一个子儿不挣,就只在家里带带孩子享清福,全靠她儿子一个人养着。 这次过来,她注意到了,不止致远媳妇儿一个烫了头发,杨文秀也烫了,你说一把年纪了,都快当奶奶的人了,她竟然也赶时髦烫头发?不害臊! 正想着,门外有了响动。 章草兰一听有车轮的声音,顿时喜上眉梢,“一定是大哥跟三水回来了。”起身就要出去迎去。 陈老太也朝门口走去。 果然,陈三水推着陈父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章草兰紧张的在围裙上搓手,想问,但是又觉得显得太刻意太急切,怕给人压力。 还是陈老太问的直接,“老大,事儿办的咋样了?” 陈父神色严肃,“人家答应让三水先去后勤当个临时工。” “这后勤是啥单位?干啥的?”陈老太急切的问。 章草兰却不关心这个,只满心欢喜道,“妈,不管啥单位,只要能要咱三水就成。” “对对对,”陈老太满脸堆笑,“只要咱三水能留在城里,那咋都比回乡下种地强。” 陈三水跟着进屋,见母亲和奶奶这么激动,自己也是开心,就主动说道,“是在农机站。” “农机站?”章草兰是知道这种单位的,她娘家村里有个在县里农机站开拖拉机的,那牛气的很呢,每年农忙的时候,村里都得三请四接的给请到村里开拖拉机犁地干活,就这,几个大队都抢着要。 陈老太自然也是知道的,一听这个单位,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哎呀呀,农机站好,以后开拖拉机,再也不用自己犁地了。” “妈。”陈父见母亲不懂,就耐着心解释,“拖拉机只是农机站里头的一种机械,而且,三水这次进去是去后勤,还是临时工,未必能碰到机械。” “那有啥?这些那是迟早的事。”陈老太拉着孙子坐到沙发这边,嘱咐道,“三水,你大伯这次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份工作,你可得好好干,好好学,不能给你大伯丢脸。” “奶,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陈三水正色道。 陈父听见这话,心里欣慰不少。 陈老太又喊章草兰,“中午,打两个鸡蛋,蒸碗鸡蛋羹。” “嗳。”章草兰应了一声,欢快的去准备了。 陈父坐着轮椅想要回屋。 陈老太叫住他,“老大,坐这跟妈聊聊。” “奶,我去帮我妈做饭。”陈三水识趣的起身去了外面。 第343章 陈父轻轻一叹,转着轮椅过来。 “老大,这次三水的事,妈替你弟谢谢你。”陈老太满眼慈爱的看着他。 陈父没有说话。 时隔六年,那六年,他其实很多次都盼着老家能来个人,哪怕是托人带个信。 可是,没有。 如今,再见到母亲,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让自己办事,他尽力办了,只是长久以来的不想反驳的习惯罢了。 见他没说话,陈老太心里也酸酸的。 “老大,你心里还怨妈?真的不能原谅妈了?” “妈~~”陈父不知说什么好,怨不怨的似乎都不重要了,“妈,三水在这边安顿好后,你就回吧。” “啥?”陈老太顿时声调扬高,脸色不悦,“咋地?我才这么几天就厌烦我了?哼。” 装也懒的装了,直骂道,“你个白眼狼,我是你妈,我养你那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妈,别提这些了。”陈父不耐烦了,“文秀也养大了致远兄妹三个,如今你一来,就让她有家不能回,我怎么跟三个孩子交代?” 陈老太一听这个原因,顿时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又撇嘴道,“又是杨文秀?老大,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一天到晚的离不开媳妇儿呢? 再说了,是我让她走的吗?我一来她就走,那是她嫌弃我这婆婆呢? 还有” “我不管什么原因。”陈父抬起头来,神色严厉,“之前说好的,三水安顿好,你回老家,现在他的工作我给找好了,你要不走,那我回头就跟潘所长说一声,这个临时工我们不要了。” “啥?”陈老太惊愕了,她的好儿子竟然在威胁她? 走廊这边,时刻关注动静的章草兰,握着锅铲就进屋了,“大哥,别,我们走,明天我跟妈就买票回去。” 陈老太狠狠瞪了小儿媳一眼,“” 章草兰自动忽略婆婆凶狠的眼神,缩着脖子退出去了。 虽然害怕婆婆,可是,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我就不信,这到手的工作了,你还能给扔出去?再说了,我就多住几天”陈老太不甘心。 陈父没让她说下去,只是严肃的打断她,“家里地方小,您一直睡沙发也不是那么回事,而且,我也要上班去,不能总在家里陪着你。” 陈老太,“那我” “您要是还顾及着我这个儿子,还想让我这个家完整,就自己回去。”陈父看着她,“最好,回去前,找文秀和晓禾道个歉。” “啥?”陈老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去,让她去道歉?还跟儿媳和孙媳?“不是,老大,你咋想的啊?你是真不把你脸当回事啊?” 陈父只回了一句,“你为你儿女,为你孙子,我也为我儿女,孩子们不能没有妈,致远不能没有媳妇儿,这个家不能没有文秀和晓禾。” 陈老太一下子被噎了个结实,这话,竟无言以驳?! 夏晓禾这天下午去了趟街道办,周阿姨给她介绍了一个装修工。 “小夏,不瞒你说,这是娘家侄子周瑞。” 周阿姨指着身旁穿着灰色大氅的高大男人介绍着,“也跟你男人致远一样,下乡知青,去年才回来,就是一直也没安排个合适的工作。 我意思是叫他耐心再等等,工作会有的。 不过,年轻人性子急,这在家里没收入待不住,昨儿一听我说起你跟着男人进城创业的事,十分佩服。 过后又听说你再招装修工人,立刻主动请缨。” 不等夏晓禾回答,周瑞接着说,“小夏同志,你放心,我下乡的时候,跟着乡亲学过砖瓦活,帮大队盖过房子、仓库,修过锅灶。 第344章 另外,木工活也会,打个椅子凳子衣柜什么的,都没问题。” 周阿姨笑着附和,“是呢,他去年年底还给他姐家打了一套家具呢。” “嗯。”夏晓禾看着他挺自信的,又是周阿姨的侄子,自然会卖这个情面,笑着说,“行,我这店面小,装修简单,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的。” 周阿姨顿时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这侄子不是专业搞这个的,但是,他回城之后,一直也没遇着合适的工作,就这么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原以为夏晓禾这边不大好说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周阿姨挺感动,小夏同志果然人不错。 周瑞也挺激动,好歹有个活干,不至于在家吃白饭了。 “那行,周阿姨,您忙您的,我同周大哥商量一下具体的装修方案。”夏晓禾道。 周阿姨忙道,“行行行,你们商量,晓禾,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跟他提,他要是做的不好,你也直说,咱们虽然是老熟人,但一码归一码,这事得分清楚了。” “周阿姨,我明白,您放心好了,我看周大哥人不错,肯定能干好的。”夏晓禾帮着周瑞说了话。 周阿姨心里更熨帖了。 接着,夏晓禾就跟周瑞一起出了街道办,边走边说,“周大哥,是这样的,我因为要忙制衣坊的事,没太多时间管店铺装修的事,所以,我打算全包给你。” “全包?”周瑞很意外。 这个时候装修,一般都是清包的,大多数人想要装修都是依靠自己采购材料,然后请工匠来施工,如此一来,人们可以通过材料的选购来控制成本和质量。 没想到夏晓禾竟然要全包?那意思是装修材料啥的也全都让他来? 这种,一般得是亲朋,还得是极好的亲朋,信的过的,才敢这么做吧。 夏晓禾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笑着点头,“是呢,所以,可能要辛苦周大哥帮忙买装修材料之类。 当然,你放心,材料的钱我出,您只需要帮我把好质量关就好。 另外,店铺我急着用,这个装修时间有点紧,您这边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所以,如果有用的着人,您这边可以叫过来一起。” 周瑞心头一动。 就听夏晓禾接着说,“至于用工方面,嗯,您找的人,如果不需要我这边过问的话,您可以自己跟他们谈工钱,但是,他们的所有问题,你得负责。 等于说您就是他们的工头,装修问题,我只跟你沟通。 要是您推荐给我,那么,用谁不用谁,我要当面考察,他们跟你一样,都是装修工,具体负责什么,我这边定,您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分内的工作,其他的都不用您管。 也或者,您这边没人,那么,我会再找人跟你一起合作。 所以,您看?” 周瑞见问,忙道,“夏同志,您这边要是用人的话,我身边就有这样的朋友,回头我叫过来,您过过目,您放心,干活都没的说。” “那这样就更好了,我也省事。”夏晓禾就道,“回头咱们签份协议,我这装修就交给你了,具体用什么人用多少人,您自己定,只要在我规定的期限内完工就好,怎么样?” “这样当然好啊。”周瑞听了直乐,如此,双方都省心了。 当然了,他的省心是,不需要事事跟主家汇报,买颗螺丝钉子都要找主家报销之类。 夏晓禾点点头,“那这样,你跟我去趟店里,我有个装修方案,要具体跟你说一下,之后,你根据我的装修方案,再给我一份具体的报价?” “好!”周瑞连连点头,其实,她说的太正式,让他心里有些慌,但同时又升起很特别的感觉。 原就想着找点木工砖瓦工的零碎活过个度,可这又是方案,又是报价,又是协议的,就感觉他在进行一桩很大很正式的买卖。 他本人也不由得更郑重起来。 原打算坐公交过去的,周瑞骑了二八大杠过来。 “夏同志,你要是不嫌弃,我,我骑车带你?”周瑞二十八岁了,还没谈过对象,这自行车后座还没带过女人,这还是头一回主动邀请,话刚说完,自己倒是窘的不行。 不过,二姑说夏晓禾随男人进城,那就是结过婚的。 所以,应该不会多想。 夏晓禾也的确不会往歪处想,本身她对男女之事就没那么敏感,无论男女,在她眼里,要么亲人,要么朋友,要么合作关系 “那麻烦了。”夏晓禾干脆的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周瑞满脑子也想着怎么接活赚钱,骑车也是骑的挺快。 在夏晓禾的指引下,来到a大这边的店铺。 比周瑞想象的店面还稍稍大一些,里面空,却也齐整。 夏晓禾包里带了她前两天画的装修设计图,走到窗户边,递给他看。 “周大哥,你看,这窗户我觉着小了点,想着您这两边可以砸点,我想做个大一点的玻璃橱窗。 另外,这房梁高,我想重新做个吊顶。 这地面,就铺浅色系的地砖” 根据之前设计好的图纸,夏晓禾又在现场结合细节处,一一跟周瑞详细聊着。 周瑞听的也认真,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的记起来。 比如,夏晓禾想要做多大的玻璃窗,想要买什么颜色的地砖,想要什么材料的货架,等等。 细则谈好之后,周瑞说,“夏同志,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您要的方案,我大概过两天才能给你,一些装修材料费用,我还要具体的去市场了解一番。” “明白。”夏晓禾道,“装修材料费,你都记好,结账时候要用。” 周瑞应下,“好!” 这边谈好之后,夏晓禾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四点,也不知陈致远是不是在上课。 但是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他。 于是,送走了周瑞后,夏晓禾锁了店门,去了a大。 第345章 今儿巧了,夏晓禾刚进a大校园,迎面就见陈致远骑着自行车往校门口来,她连忙上前拦住。 “致远!” 陈致远忙捏了车刹,车子停到她跟前,眼睛立刻笑了。 “晓禾,你来找我。” 夏晓禾望着他,“是啊,刚才领装修工人去了店里,顺道过来看看你,对了,你要去哪儿?” “打算回家看看。”陈致远下了车子,跟她解释,“你之前说老太太来了,我还是不放心家里,想回去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夏晓禾笑道,“一切都好啊,妈跟我这几天住干妈家,乐不思蜀了呢。 至于筒子楼那边,红玉每天会汇报情况,说是也不错,所以,你放心好了,家里一切都好。” 陈致远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一切都好?” 印象里,他奶奶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那老太太眼睛里好像长了刺,永远对任何东西、任何人不满意。 夏晓禾狡黠一笑,“当然,老太太心里最厌烦的就是我跟妈了,现在,我跟妈都不在家里,也碍不着她的眼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天天只有爸在她老人家跟前,爸是她亲儿子,母子俩和和气气的,好的很呢。” 陈致远听明白了,跟着笑了,“行,你说一切都好,那我就放心了,那今晚我不回了?” “你回去也没地儿住?咱俩那屋我给锁着呢,我怕你回家一开锁,他们就会进屋拿东西。”夏晓禾小气巴巴的说着,反正,就算米面粮油这些小东西,她也不乐意便宜那瞧不上自己的老太婆。 陈致远答应的倒挺干脆,“好,那我不回,咱们去招待所。” 夏晓禾,“” —— 虽然夏晓禾晚上不回去,但是,夜校还得上的。 陈致远陪着夏晓禾一起去的夜校,然后,跟陈致文打个招呼。 其实,不用跟陈致文这边说,赵素华她们也能猜的到。 晚饭,夏晓禾就没回来吃,夏晓菊原还想给她单独留些饭菜,赵素华笑眯眯的说不用。 “晓禾下午要去店里,那店就在a大对面,离的那么近,她能不去找致远?” 如此一说,众人都明白了,连夏晓菊也跟着害羞的笑了。 第二天,陈致远只有半天课,原想着带夏晓禾一起出去玩的。 但是,夏晓禾事多,哪顾的上玩。 夏装设计稿,还要提前采购合适的面料,扣子、拉链等配件以及蕾丝、花边、铆钉等装饰材料 要忙的太多。 她不去,陈致远自然也就懒的去玩了。 原本,他就不爱玩,只是觉得她每天要忙事业忙学习,还要忙着店铺装修,他就想抽空带她放松一下而已。 现在,她不玩,陈致远便趁着周末的空,陪她一起采购。 “另外,店铺装修这边,我离的近,可以帮我照看着些,你偶尔过来看看进度就可以。” 如此,夏晓禾倒也更省心了,“行,那回头我跟周师傅说一声。” 店铺装修的大部分事宜交给陈致远和周瑞,那她就能一心一意的搞她的女装了。 在大学食堂吃过早饭,夏晓禾也没多逗留,就想坐公交回家。 “晓禾。”陈致远叫住她,将自己的自行车从车棚推出来给她,“这个,你先骑着。” 这个自行车,其实还是弟弟陈致文的。 不过,他现在在钢厂上班,离家不远,再加上还要每天和父亲一起,也没法骑,这自行车就给了陈致远用。 陈致远之前要这自行车,是为了方便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的。 可现在看夏晓禾经常外出办事,坐公交实在不大方便,有些地方还得换乘,甚至很多地方没有直达的,到了地儿还得走路,麻烦的很。 第346章 “那你不用吗?”夏晓禾倒也担心了他。 陈致远笑道,“我用的机会不多,顶多就是回家的时候方便,不过,坐公交回去也一样,你用,这车子就更能派上用场。” 夏晓禾想想也是,也就没客气,“那行,那我就骑了啊,回头等我挣着钱了,我再买辆新的,咱就都有的骑了。” “嗯。”陈致远点头,其实,这话应该他说的,媳妇儿天天外出不方便,他该想辙儿的。 他现在也在攒钱,想在夏晓禾买车之前,自己先买好了给她惊喜。 夏晓禾骑着车子,风风火火的就先回到了小院。 刚一回来就听到个爆炸性的消息,陈老太和章草兰婆媳俩一早买了车票回老家了。 杨文秀不住的感慨,“原以为还会跟从前一样,最少也得住个个把月才能走吧,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就走了。” “再不走,我爸也撑不住了吧?”夏晓禾一语中的。 众人愣了下,旋即都撑不住笑了。 赵素华说,“果然,这刀子割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你们一不在,老太太就只能烦他了。” “哎。”杨文秀也长长出了口气,“早知道这样,从前老太太一来,我就该” 后面的话,杨文秀突然哽住了。 这次是因为跟着儿媳夏晓禾住到了这小院,不用花钱,也不担心会被撵。 可从前,她没工作,孩子们小,她即便要走,能走哪儿去? 娘家?歇个一两晚还行,多住几天,哥嫂也不乐意吧。 去住招待所?她身上也没钱啊。 何况,孩子还小,她走了,孩子们咋办? 不像现在,儿女们都大了,不需要她去照料,就算离开,她也能安心。 看杨文秀眼圈一红,夏晓禾抱住她的肩膀,笑道,“好了,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至少,咱们这回没受老婆子的气啊。” 杨文秀破涕为笑,“是呢。” 拢共就跟老婆子打了个照面,除了那日一开始被老婆子挑三挑四的数落一通,夏晓禾一回来,局势就扭转了。 过后两人锁了屋子,带着钱财家当离家。 现在一想到那天走时的画面,杨文秀仍旧觉得好笑,但是又好硬气,好解气啊。 “好了好了,妈,咱一会收拾收拾回家吧。”陈红玉也过来拉着杨文秀的胳膊,撒娇道,“你不知道,你这几天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压根就不像一个家。” 杨文秀‘嗯’了一声,刚要点头。 夏晓禾道,“不行,这事还不算完,我们现在不能走!” 众人,“” 众人不解的看着夏晓禾。 夏晓禾则看着杨文秀。 “妈,这事呢,要搁我一个人身上,我一个小辈,没事回去也就回去了,但现在这是我俩的事。 老婆子那天可是连我俩都骂了,还骂的那样恶毒。 咱们现在就这样主动回去了,那以后” 她神情一耷,叹道,“不是我说爸不好啊,可是从头到尾,老婆子骂了我们,爸那边也没个交代,没个说法的,倒好像我们挨骂便是挨骂了。 我们可是看着他的面子,没有跟老婆子争执。 而老婆子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敢对我们耍横羞辱。 现在老婆子目的达到,人就走了。 那我们呢?就这么回去了? 欺辱人的人一点代价不付?” “什么意思啊?你难不成还想让我爸过来给你道歉?”陈红玉不敢相信的问。 夏晓禾撇嘴,“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陈红玉表示担忧,“可是,我爸会吗?” 杨文秀也神情紧绷,“你爸那个人,脾气硬的很,那天他说抱歉的那些话,已经是破天荒了。” 第347章 “我们需要正式道歉。”夏晓禾重申。 不是她揪着这事不放。 而是一个家里,必须得有个规矩。 她和杨文秀都是女人,都是儿媳妇,但不能因为这样,白白被人欺负。 而作为这件事的直接当事人,也就是陈父,仅仅是提前让老婆子回乡下了,她们就觉得万事大吉,甚至感恩戴德的。 这根本就不对! 再一个,血亲关系根本没法断,今天走了,明天可能就会回来? 他们能拦着? 要是陈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那么这样的事以后还会经常发生,夏晓禾可不想一直陷在这样的家庭闹剧中,索性一次就位。 让陈父知道厉害,以后但凡老婆子作妖,由他出面就行了,她们也省事。 “而且。”夏晓禾想了想,又道,“爸这么快让老婆子回乡下,未必是为咱们,也或许是他自己受不了老婆子的唠叨和磋磨。” 这话一出,杨文秀即刻道,“对,他该来正式道歉,否则,我们凭什么要受他辱骂?难道我跟晓禾不是人?骂了就骂了,也没个说法?” 想了想,她更气了。 “以前,我就是太纵容了,每次老婆子欺负我骂我,我都忍了,我以为他心里有数,明白我受的委屈。 可现在,我不在家了,老婆子欺负不到我,欺负他的时候,他怎么就知道让她早点滚蛋呢? 可见你干妈说的对,这刀子不割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他现在知道痛了,就知道要解决了? 我痛的时候,他装聋作哑” 夏晓菊听言,感同身受,“没错,男人就是这样,你稍微跟他抱怨几句,他就让你体谅爹妈不容易,可谁又容易的?” “所以。”夏晓禾接着道,“这事不能轻易过去。你们看,我跟我妈那天离家之后,我爸找了来,他找我们干嘛?不是因为老婆子欺负我们,要给我们出头。 而是长辈来了,我们离家,显得很没面子,再者,家里没人伺候没人照顾了” 杨文秀忙不迭的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差点又被这老东西骗了。” 夏晓禾扑哧一笑,“妈,骗倒未必是骗,只是习惯使然。爸他习惯了,习惯了每次你们婆媳矛盾,最后都由你妥协,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叫你回去。 只是,这一次咱们坚持住了,没有回去。 所以,他才会这么快的解决问题,让老婆子走了。 我想,要是咱们那天跟着回家了,老婆子说不定住到年底也难说。” 杨文秀很是认同。 “爸肯定认为老婆子走了,问题就解决了,咱们还会像前些日子那样,依旧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夏晓禾轻哼,神情有些傲娇。 “但是,我想说,那是不可能的,我跟妈我俩受了委屈,这个委屈没有得到纾解,怎么可能继续相亲相爱? 想要回到从前,他得拿出态度,要让我们信任,他是值得我们尊敬和信赖的人。 而不是就这么敷衍了事” 众人听着,连连点头,开始大家觉得老婆子走了,大快人心,所有的事情就结束了,继续过日子就好了。 现在听夏晓禾这样一讲,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没错,这次的事要是就这么结束了,难免还会有二次,三次。 只有从根本上解决才可以。 而这个根本就在陈父的态度。 陈老太欺负儿媳孙媳的时候,他看似也不赞同,甚至表现出为难之色,但是他没有阻止,这就是纵容。 夏晓禾自动将他跟陈老太列为同伙。 第348章 所以,陈老太走了,剩下的事就是陈父的了。 堂屋里,几个女人一说完,大家心里都清晰了。 杨文秀也不收拾东西了,直接对陈红玉说,“你晚上在这边吃,你爸那边不用管,你也不用给他做。” “哦。”陈红玉看了眼夏晓禾,心底暗叹,这女人煽动人的本事太厉害了。 连她都觉得他爸好像罪大恶极,这饭不该给他爸吃。 但是,一想到他爸坐着轮椅,一把年纪了连饭都没的吃,又觉得挺可怜。 哎但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她大哥。 以前觉得大哥是大学生,很厉害的。 如今,她觉得她大哥自求多福吧,因为得罪了大嫂,可是没饭吃的。 聊完了,大家各忙各的。 陈红玉回到筒子楼。 陈父在家等小半天了。 上午陈老太一走,他就很想去找杨文秀婆媳,让她们回来。 可是,家里没人,他走不了。 周六,厂里只上半天班。 陈红玉中午一下班,他立刻跟她说了这消息,让她去小院这边。 原以为杨文秀、夏晓禾听到母亲离开,就会收拾东西回来。 然而,等了好半天,只陈红玉一个人回来了。 而且,这丫头回来也跟没事人似的,哼着歌儿,也没跟他招呼,就直接往屋里钻。 陈父开始还想着是不是收拾东西耽误工夫,还在客厅里焦急的等了一会。 可是,压根就没动静。 这才沉不住气来到陈红玉的房门口,问,“红玉,你妈跟你大嫂怎么没一起回来?” “啊?”陈红玉正歪靠在床上看小说,闻言,猛地坐起,奇怪的问,“她们干嘛回来啊?” 陈父沉着脸,“这是啥话?这是她们的家,她们当然要回来。” 陈红玉这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慢慢道,“可能她们觉得那小院住着舒服吧,毕竟,那边可没我奶奶乱骂人。” 陈父瞪了她一眼,“你奶现在不是走了?” “可她骂过的话又不会跟着她走了,骂了就是骂了,我妈跟我大嫂心灵受到了伤害,这是磨灭不掉的。”陈红玉神色严肃道。 陈父闻言,震惊了。 “红玉,这话,是你妈教你说的,还是你大嫂教你说的?” 陈红玉一蹙眉,“爸,我是吗?说个话还得别人教?” 陈父,“” 陈红玉也瞪着他,“爸,说实话,这次我奶真的过分了啊,你想想啊,我妈都多大年纪了,自己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还要被我奶当着我大嫂的面骂扫把星,骂她当年勾搭你,什么没有长辈同意你们就在一起” “好了。”陈父打断她,“这事,我也说过你奶。” “还有我大嫂。”陈红玉压根不听父亲的,只忿忿不平道,“我大嫂才来的时候,我也的确看不惯她。 可再看不惯,也不能像我奶那样,用那样肮脏恶毒的词语骂人啊?那种话我现在连说都说不出口。 爸,你以前可都说拿大嫂当亲闺女哦。 可是,当您亲闺女,要是别人这样骂我” 突然,陈红玉脑海里什么炸了,她声音一哽,气道,“什么嘛,我奶就是骂我了,不过你装听不见而已。” 越想越气,陈红玉扔下小说,猛地下床,穿上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帆布包来,开始收拾东西。 “爸,我知道,你跟我奶一样,其实也嫌弃我是个女娃,是个赔钱货,挣钱少花钱多,行,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不是,红玉,你发什么疯?”陈父看着她在房里一通乱收拾,自己都懵了。 他说什么了? 他不就多问了一句? 第349章 他摇着轮椅进屋,抢了她手里的包,扔到床头。 “红玉,你冷静点,爸什么都没说啊。” “你说了。”陈红玉哭着瞪他。 陈父无辜的看着她,“爸刚才就问了一句没说你傻。” 陈红玉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像从头到尾,他爸是就问了一句,过后,没来得及说。 所以。 “哼,你不是没说,你是没来得及说。还有,爸,你不说还不如说呢。 你就是因为平时什么都不说,我妈跟我大嫂才走的。 你想啊,我奶骂她们,你但凡要是帮着说句话,她们至于走了不回来吗? 现在,我也要走了。 这个家没法待了,你不要拦我,让我走。” “红玉。”陈父真是无语,他早说不让这丫头学她妈年轻的时候乱看小说了,感觉是刚才看小说上头,这会子演上了。 “爸,你不用说了,你就是跟我奶一样,看不上我是个女娃,以前,我觉得你偏心大哥二哥也就算了。 可现在你连陈三水都偏心了,一个侄子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要。” 陈父愕然,“红玉,你怎么这样想?” “难道不是吗?”陈红玉气道,其实,在知道陈三水有了工作后,她就心里不痛快了。 “爸,我初中毕业过后,在家闲了一年多,那一年,我跟妈一起给人糊纸盒挣钱,我那时也想着让你求求人,找找关系,帮我找一份稳定点的工作。 可你呢?你那时都在干啥啊? 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管。 还是我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弄了一份临时工做 可如今我奶一来,随口一说,你坐着轮椅都能带着陈三水去找人帮忙,一句话的事,工作就给办下来了。” 想到这,陈红玉心里哇凉哇凉的啊,想她当初为了纺织厂那份临时工,差点被人给欺负了,还是二哥帮她跟人打了一架。 二哥也是因为那次打架以及她找人托关系,欠了不少钱,这才被人哄骗到南方说是挣大钱。 这事,至今只有她跟二哥两个人知道。 可若是父亲早像这回对陈三水一样,能帮助他跟二哥,就算不是找工作,哪怕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在大方向上引导他们,给他们鼓励支持,他们兄妹那几年也不至于活的那么惨。 陈父一瞬间无言以对,那段时间,他都干什么了? 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那段时间他如同行尸走肉,哦,不,不能走,就是一摊死肉而已。 “对不起,红玉。”陈父艰涩的开口。 他确实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陈红玉一愣,她刚才没听错吧?她爸跟她说对不起? “爸那几年确实不好,就是个废物,不但照顾不好你们,还反而拖累你们” “爸?”看父亲难过的神色,陈红玉一时间不知咋好了。 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 “你妈和大嫂你说了,要怎样才肯回这个家吗?”陈父红着眼眶问。 陈红玉小脸木木的,小声道,“她们要你道歉。说我奶敢骂她们,也是因为你,而她们会忍受,也是看在你的面上。 你不能置身事外。 现在我奶走了,这事你得负责。” “是,我负责,我得负责。”陈父连连点头,随后又道,“红玉,知道你二哥在哪儿吗?喊他回来。” 陈红玉猜到,大概是叫二哥回来送他去小院。 于是,她爽快答应,“我去找。” “嗯。”陈父点点头。 陈红玉走后,陈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绿的树叶,心底也开始了反思。 陈致文还是很好找的,下班时他们俩碰上了,说是去朋友家打牌。 第350章 就离筒子楼不远。 果然,陈红玉很快就找到了他,当时他脸上还贴着几根长长的纸条。 被拉走后,陈致文满脸得意,要不是妹妹来了,他今天脸上得贴满了,也不知怎地,今天手气这么臭,得亏现在不打钱的,不然输的多惨。 路上,陈红玉告诉了他父亲大概会去道歉的事。 陈致文听了笑道,“真没想到,我妈那么多年没治住他,倒让大嫂一招就给治了。” “谁说不是?可我觉得大嫂说的挺对啊,那老婆子是他的妈,又不是咱的妈,凭啥受欺负的是我们?”陈红玉道。 陈致文摸摸她的头,“没错!” 兄妹俩回家,陈父果然吩咐儿子,让他送自己去小院。 小院这边,看到陈父过来,杨文秀还有些意外,她以为这男人那么要脸面,轻易不会来道歉的,起码还得硬撑几天。 夏晓禾却是早就料到了,只要陈父不傻,他还想要这个家,尤其是大难过后又重新找回的充满温馨和希望的家,他都一定会来的! 看陈父是来道歉的,赵苏华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且当着外人的面,怕陈父脸上过不去,就悄悄的给夏晓菊使了个眼色。 两个想先离开,让这一家子自己道歉,自己原谅去吧。 夏晓菊会意,连忙抱起一脸懵圈却又一脸好奇的女儿丫丫,要跟着一起走。 陈父却叫住了他们,“赵大姐,晓菊,你们不用走,你们都是自己人,今天,我也想当着你们的面,跟红玉她妈还有晓禾,郑重的赔个不是,说声对不起。” 话音未落,杨文秀眼圈就红了,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自己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终于听到了一声‘对不起’了。 看见她这样,陈父心里也不好受,“文秀,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处理好你们婆媳关系,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对不起。” “爸。”夏晓禾见杨文秀只哭又不说话,就先开口,“那以后老太太再过来,还要找我跟我麻烦,咋办?” 光‘对不起’有啥用?得看实际行动。 陈父明白她的意思,“你放心,以后你奶要是再找你们麻烦,就送她回老家。” “那行。”双方不见面,总闹不起来,夏晓禾觉得这招可行。 陈红玉轻轻问杨文秀,“妈,你觉得呢?” 杨文秀吸了吸鼻子,神情坚定,“我管不着,以后老太太要是再骂我,我就还离家出走,这次要是走了,就不会再回去。” 陈红玉‘嗯’了一声,同仇敌忾,“妈,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走,我有工资,能养活咱俩,我也不回去。” “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娘俩受委屈。”陈父再次保证。 陈致文也道,“妈,红玉,你们放心,要是爸保护不了你们,还有我跟大哥呢,对了,大嫂,我跟大哥也保护你。” “谢了!”夏晓禾双手一握,朝他拱了拱手。 陈致文立刻回礼,“客气客气!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素华哈哈一乐,拍手笑道,“好了,以后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多好啊。晓禾,跟你妈一起收拾收拾,回家吧。” 虽说,她不嫌弃这婆媳俩住家里,可人家闹别扭,这么一直留在家里住也不好,影响人家家人之间的感情。 现在都说和好了,她心里也跟着松快了。 “嗯。”夏晓禾乖巧的应声,对杨文秀道,“妈,我回屋收拾一下,一会咱回家。” 杨文秀还能说什么呢,在这住好几天了,陈父也亲自过来道歉了,心里就算再委屈,该过去的也得过去了,日子总还得往下过。 第351章 好在孩子们都站在自己这边,让她纵容有万种委屈,这一刻也觉得值了。 陈红玉帮着她一起收拾。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些换洗衣裳,日常用品罢了。 收拾好,一家子跟赵素华和夏晓菊摆摆手,话说,离的这么近,道‘再见’还有点好笑。 何况,夏晓禾将东西送回家,还要过来呢。 大家就说‘回见’,陈家一家子就先行离开了。 夏晓禾也将自己的衣物等,送回筒子楼。 一回来,夏晓禾拿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陈致文将自己的铺盖还有行李箱等都搬了出来,临了还对夏晓禾道谢。 “谢谢大嫂,保护了我的财产,嘿嘿。” 话说,他虽然东西不多,可也不希望被别人碰。 “没事。”夏晓禾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东西。 床铺几天没睡了,她将床单被褥全部扯出来,打算洗洗,要是晒不干的话,晚上还跟大姐睡去。 主卧这边,杨文秀一回来,看着乱糟糟的床铺,眼都疼了,有那么一瞬她后悔回来了。 因为陈父偶尔晚上要起夜,陈老太和章草兰都不方便照顾,就留陈三水晚上陪他睡的。 杨文秀想着自己的床睡了别人,这心里可难受了。 于是,不仅床单被罩枕头全部扯下来洗,连棉被都吩咐陈致文抱到楼下院子里晒去。 之后,就打了盆水,开始床里床外的擦,拖地,擦窗户,忙的不停。 陈父一句话不敢说,他知道杨文秀爱干净,然后,就找了块抹布,默默的跟在后面干活,窗台擦不到,就擦桌子,凳子,牵一牵沙发盖布,理的平整些。 总之,要让自己显得很忙很忙的样子。 夏兰香在筒子楼周围转悠了半天,先是看到陈家一大家子不知从哪儿一起回到筒子楼。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显得和睦的样子。 之后,又看见夏晓禾抱着棉被到院子里晒。 不一会儿,又看到陈致文抱着棉被下来晒。 再然后,就没见着陈家人了,估计都在家里呢。 夏兰香敢到筒子楼这边来看陈家的境况,却不敢直接上二楼。 但是,知道这一家子仍旧住在这狭窄的筒子楼,她心里觉得总算出了口气。 刚想走时,又见着夏晓禾端着一盆洗净的床单被罩下来。 陈红玉还帮着她一起将大大的被单一起抖开,放绳子上晾好。 晾好后,夏晓禾直接将盆递给陈红玉。 “你帮我把盆拿上去,我就不上去了,先去我干妈那儿了,晚上,我回来吃饭,咱们一家人坐一块好好吃顿饭。” “那叫我大哥回来?”陈红玉开心的问。 夏晓禾点点头,“嗯,我下午抽空过去,你大哥的车子在我这儿。” “大嫂,你这么忙,还是我去接我哥吧。”陈致文这时也端了一大盆洗净的被单枕巾啥的下来。 杨文秀跟在后头,也道,“是啊,晓禾,挺远的呢,让致文去吧,晚上让你干妈和晓菊都过来,这几天咱们住那儿,可没少麻烦她们。” “那行,妈,一会我让我姐去菜场买点菜过来,你就别麻烦了,你好几天没在家,且等慢慢收拾呢。”夏晓禾笑着打趣。 杨文秀也跟着笑了,其实也没啥,她只是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气恼和别扭罢了。 虽然陈父已经道了歉。 可是,就这么算了,心里总不大痛快,就想找点事给他上脸子。 现在想着陈父在家里那一副忙碌却又不知忙活什么的局促模样,气也算消了不少。 第352章 “你们忙,我先去小院了。”夏晓禾手里拿着些稿纸还有一瓶墨水,就出了院子。 陈致文忙跟上,“大嫂,等我一块呢,我骑车去接我哥。” “哦,是了,车在院子里。”夏晓禾想起自行车停在小院了。 这小叔子和大嫂一起走了,院子里,杨文秀母女一起晾晒床单,陈红玉还偷偷给她学他爸要道歉前局促担心的样子。 夏兰香躲在筒子楼外墙边上,一会探头看看院子里母女和乐的画面,一会又扭头看看走到路那边的叔嫂二人,神色说不出的怪异! 杨文秀没有一脸菜色的病恹恹的样子,相反,比自己记忆里要年轻要时髦,而且,她竟然还会笑? 夏兰香的记忆里,前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婆婆,她就一脸病容,愁眉苦脸,有事哭,没事也哭,有时说个话,说着说着她就莫名其妙的掉泪了,而且说话有气无力,能烦死个人。 可她现在抖落被单那个利索劲儿,跟女儿说话时眉眼含笑的慈祥和善样子。 夏兰香觉得像做梦。 再看陈红玉,看人不再是鼻孔朝天,不再是刁蛮无礼,挺正常的姑娘样子。 还有刚才跟着夏晓禾一起走的陈致文,嘴里一口一个大嫂叫的那个亲。 难道他不该是喊夏晓禾‘乡下女人’‘土婆子’亦或者‘臭娘们’吗? 变了,变了,全变了。 来之前,夏兰香还觉得当初夏晓禾在信里写的那些全是假话,即便不全是假话,那也经过修饰的。 前世那样恶劣的一家子,怎么可能会变好? 家丑不可外扬,就像她前世也不愿别人知道家里的事一样,夏晓禾肯定也刻意美化了的。 可今天特地抽空过来看了一场,她觉得比信里写的还要过分。 信里,夏晓禾并没有写这一家子对她怎样好,只是很平常的提到这一家子,比如公公在钢厂上班,婆婆做的饭菜好吃,小姑子给了她棉布,小叔子也进厂了之类。 可现实里,婆婆对她和善,小姑子会帮她一起晒被单,小叔子喊她大嫂,紧挨着她一起走路,显得特别的崇拜她依赖着她的样子。 “啊?”夏兰香低吼一声,觉得这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想象,让人很不忿。 凭什么同是嫁到一家来,前后两世,她同夏晓禾的境遇竟然这样天差地别? “嗳,你是谁啊?在这儿做什么?不舒服?” 陈红玉听见门口的动静,走过来,看见夏兰香额头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就关心的问了一句。 夏兰香听见这声音,心口一惊,抬起头来,见着陈红玉,莫名心虚。 “同志,你是不舒服吗?你家在哪儿?要帮你送回家吗?”陈红玉见她眼神恍惚,又问了一遍,随后还回头喊杨文秀。 “妈,这位同志好像身体不舒服呢,歇咱们院门口了。” 杨文秀将最后一个枕巾晒好,连忙过来。 刚想问,夏兰香却连连摆手,“我没事。” 随后,便逃似的走了。 她现在还并不想见到这一家人。 陈红玉莫名其妙的,“这人真奇怪,我俩又不是老虎,怎么见着我们就跑?” “大概路过的,没事,走,回屋,客厅那沙发盖布还有桌布椅垫,干脆都洗了。”杨文秀歇了好几天了,现在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她要将陈老太留在家里的所有气息全部清除干净了,哼! 夏兰香提着两个土豆一颗大白菜就回到了潘所长的家。 第353章 女主人韩燕刚刚起床,她晚上要值夜班,所以,白天都在补觉。 此时看着夏兰香就买了这么点菜回来,不由蹙眉,“兰香,早上不是告诉你晚上多买点菜吗?尤其是要买鱼。 晚上建国、建芸他们都要回来吃饭。” 夏兰香这才惊觉自己下午出门借口是买菜,可是因为突然想看看夏晓禾一家的境况,突然就变道去了筒子楼。 之后因为怕被杨文秀母女识破身份,仓惶跑回家,以至于该买的菜一样没买。 韩燕见她脸色不对,疑心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兰香眼眸低垂,脑子里迅速想到理由,“那个,刚才在菜场那边,有个小偷偷肉,被摊主打的头都破了,怪吓人的,我,我一时害怕,忘了买东西。” “这事啊?”韩燕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这买东西的时间也够长了。 快两个小时? “算了,那你现在再去一趟,晚上孩子们都要回家吃晚饭,你记得要做丰盛点,快去快回。” 还真将自己当保姆了,夏兰香心底不屑的骂了一声,嘴上却应着,“好。” 可嘴上说‘好’,脚下却不动。 韩燕拧眉,“兰香,怎么还不去?” “婶子。”夏兰香突然眼圈一红,哽咽道,“听到您说晚上一家子要一起吃饭,我,我突然好想家,想我爸妈,想我两个弟弟” 韩燕愣住,“啊这?可你进城也没多少日子啊?亲戚也没找到,那现在是打算回家吗?” 夏兰香落着泪,摇着头,一脸难过却又倔强的样子。 “跟您说实话吧,婶子,我进城来不仅是为投靠亲戚,还是为逃婚。” “逃婚?”韩燕大吃一惊,这个事她之前可没提过。 夏兰香点头,“我爷奶打算让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男人,我不愿意,就偷偷跑了出来,想着进城找我表姑,让我表姑给我介绍份工作做。 不管做什么,能养活自己就成。 可没想到我表姑搬了家,我也不知道她家新地址,也不记得她以前啥单位” “是啊。”韩燕跟着一叹,“要不然,我跟你潘叔叔还能帮着打听打听,可你这没有单位没有地址就光有个名字,这城里这么大,真跟大海捞针一样,不好找的。” 夏兰香一副理解并感激的模样,“我知道,我很感激叔和婶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想着,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麻烦你们。 所以,今晚做完这顿晚饭,明天一早,我想收拾收拾,自己出去找个地儿住,然后再慢慢再点活干,总能养活自己的。”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想的?”韩燕不解,“跟你说了许多遍了,你留在我们家,我跟你叔并没嫌麻烦。 而且,你每天帮着我做卫生,做做饭,其实也帮了我不少忙。 我之前也答应过你,会给你工钱的。 你看,你 一个人出去,不但住房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就是活也不好找吧? 留在家里,吃住不用你花费,你只要帮婶子每天烧烧饭做做家务,其实,我家里活并不多。 平时你叔中午都在单位吃饭,也就早晚,我呢,有时值夜班不回家,家里就你多照看一些。 就连孩子们也只是周末才回来一趟,就跟今天一样,你稍微忙点。 平时也没啥活的。 这样,我每月给你十五块钱工资,包吃包住一月十五块,你不亏的,比你自己出去真要好的多。” 可是,条件再好也是保姆啊,伺候人的保姆,她最恨了。 夏兰香面露感激,“婶子,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是为我好,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我现在还年轻,好不容易进了城,我想自己闯一闯” 第354章 韩燕,“” 有自己的想法?想出去闯一闯? 韩燕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夏兰香。 小姑娘家家的,心里怎么想的以为她看不出吗? 不过,那天在菜场碰见她,那个可怜样儿,真没瞧出这丫头心思挺大。 只是,这年头在外闯荡哪那么容易?尤其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在这边又没亲没故的。 “婶子?”见韩燕紧盯着自己,夏兰香有些不自在,“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不是。”韩燕作为长辈,见过的世面多了,便语重心长的说道,“兰香啊,你有这个心力是好的,年轻人嘛,的确应该多闯闯,见见世面。 可是,也得看实际情况,你一没文凭,二没户口,别说你还是乡下来的,就算你是本地人,想进个好一点的单位也难啊。 我觉得,你要是实在想家,不如回家看看吧,把你的想法跟家里人说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哪怕是农村,也不兴强迫嫁人的。 你爷奶实在太混的话,那你就去找当地的妇联,总会有人管的。” 夏兰香满面愁容,“没用的,我” 突然,她抓紧韩燕的手,乞求道,“婶子,你跟潘叔都是单位的领导,你们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份工作? 不管什么工作,只要有单位肯要我,哪怕是给人扫地端盘子都行。” 扫地那是清洁工,端盘子那是服务员。 这些都不归韩燕管,她只是医院里的护士长。 而且,说实在的,就算能给安排工作,韩燕也不会那么做。 毕竟,她跟夏兰香非亲非故,卖个人情把她安排出去没必要,再者,对她也不算知根知底,能留她在家里做做活还行,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要是给她安排出去,万一她工作上出了纰漏,那她还得跟着担责,这就更没必要了。 虽然同情夏兰香的遭遇,但是韩燕还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便推开她的手,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了屋。 夏兰香正期盼着,就见韩燕手里拿着五十块钱出来。 “小夏,给,这里是五十块钱,虽然你在我家做活还没做满一个月,但我也按足月给你算,这是二十块的工钱,另外还有三十块,是婶子另外给你的。 婶子还是觉得你拿了这钱,买张车票回老家比较好,这城里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婶子,我不要这钱,我”夏兰香不想要钱,想要工作。 韩燕脸色微微冷了冷,“我在医院工作,也没法给你安排到医院上班去,你潘叔叔在农机站,单位用什么人那都是人事科的事,就算是所长,他也不能随便安排个人进去的。 小夏,这钱,你还是拿着吧。” 说着,硬是将钱塞到夏兰香手里。 对于这姑娘,韩燕觉得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但是人家姑娘心高,不愿在她家做保姆,她也就罢了。 只不过自己劳累些而已。 “对了,你明天要走,那今晚的饭,婶子自己做吧,我现在去菜场买点菜,你自己收拾收拾吧,一会建军建芸他们要是回来了,就告诉他们,我马上回来。” 说完,韩燕自己换了鞋子,提着篮子出门了。 夏兰香手里捏着五十块钱,站在客厅里一脸愤懑! 果然,人都是势利且虚伪的的。 之前话说的多漂亮啊,让她将这当自己家一样,将叔和婶子当自家人,不要见外。 现在呢,让给安排个工作,立刻拿钱打发人? 可是,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要真是从这家离开了,出去她就得自己找地儿住。 第355章 韩燕有一句说的没错,离开后,她租房花钱,吃饭也花钱。 她身上虽有萧雨生赔偿的几百块,但是,她也想着能不花便不花,即便要花也得花在刀刃上。 找份正式工的活儿行不通的话,那么,她就想着要自己开店了。 但是,开店的话,要办执照,要租店面,前期投入不小的,她身上的几百块可是她全部身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 原想着找份工作,挣份工资,多攒点钱攒点人脉的 夏兰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运气太差,前世今生都遇不着好人。 回自己那屋。 说是屋子,其实是这家的杂物间改的,里头只放了一张小折叠床,另外墙角堆着她的两包行李。 什么嘛,这不就是拿她当保姆的? 想着,夏兰香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立刻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打算明天就走。 东西还没收拾好,家里就来人了。 她连忙出来。 是这家的孩子,潘建国和杨晓雅两口子回来了。 两人半年前结的婚,现在一起住潘建国的职工宿舍,平时周末一起回家。 见家里只有夏兰香,杨晓雅就问,“家里就你吗?我妈呢?” “哦,婶子去菜场买菜了,潘叔下午出门还没回来。”夏兰香乖巧的回答,眼睛却是不自觉的瞟了一眼高大的潘建国。 杨晓雅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怎么是妈去买菜?这阵子不是你买的吗?” 夏兰香特别厌恶她这个眼神,前世她就经常见到,那是一种城里人在乡下人跟前高高在上的、倨傲的眼神。 就好像她天生高人一等似的。 “哦,我明天就走了,婶子让我歇着,说今晚她来做饭。” “要走?”杨晓雅瞥了她一眼,轻轻勾了勾唇角,随后也没等她回答,就跟潘建国道,“建芸今天可回来晚了哦,往常她都比咱早到的。” “她学校里今天有活动吧,不管她,对了,饿了吗?我给你削个苹果。”潘建国起身,径直拿了茶几上的苹果,去厨房削去了。 这边,看着夏兰香杵着不动,杨晓雅一撇嘴,道,“你也别站着了,没事的话去看看我妈怎么还没回来呢?去迎一把。” 夏兰香忍了忍,“哦,婶子刚出去没多久,说是很快回来,那个,我屋里还要收拾,我先回屋了。” 哼,明天就要走了,才不受这女人的气了。 不过,杨晓雅耸耸眉,也没理会夏兰香。 从她第一次回公婆家吃饭,当时看到在厨房忙活的夏兰香时就不喜欢。 同为女人,她看出夏兰香的装乖巧,更看出了她眼睛里的野心和敌意。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和建国,那眼神截然不同。 看自己时,眼神的挑剔带刺的,看着潘建国是那种炙热和期盼的。 杨晓雅觉得,倘若自己没跟潘建国结婚,这女人指定会上赶子缠住潘建国的。 所以,她要离开,杨晓雅觉得挺好! 夏晓禾回到小院这边,拿了自行车钥匙给陈致文,让他去a大接陈致远回来。 自己又拿了十块钱给夏晓菊,“姐,你去买点菜,回头送到筒子楼给我婆婆,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你和干妈都得到。” “嗳,行,那有指定的菜吗?还是我看着买呢?”夏晓菊捏着钱,这十块钱能买到好多菜了呢。 夏晓禾笑道,“没啥指定的,都是自己人,买点家常菜就可以了,鱼肉排骨啊,都行。” “嗯,那行。”要是没有指定的菜,那就好买了。 第356章 现在,她每天要买菜给工人们做饭,对菜场早已熟透了。 抱着丫丫就要出门,夏晓禾叫住她。 “姐,丫丫就放家里,以后你买菜啥的,除非是跟我干妈一起,否则你一个人去菜场,不要带丫丫,那里人多,丫丫小,万一你挑菜的时候没留意,小丫头走丢咋办?” 这时代的人贩子挺多,又没监控,信息又不发达,夏晓禾挺担心这方面的。 夏晓菊想想也是,不过仍旧解释道,“我平时买菜都是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篮子的,从不松手的。” “这样最好,不过,家里都有人,以后买菜就让丫丫在家里,交给我干妈,或者送到邻居家跟甜甜大牛芳子他们玩也行。”夏晓禾道。 夏晓菊点点头,“行,这样我买东西还快。” 其实,也是因为她现在活少,每天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只做顿午饭就好。 半上午的时间给自己买菜做饭,又不用下地,不用喂鸡喂猪的,时间多的很,所以,她常常带着丫丫去菜场,半买菜半玩的。 菜场人多热闹,还有杂货铺可以逛,丫丫也喜欢的很。 不过,今天妹妹这一提醒,夏晓菊就多留了心,确实丫丫还小,出门在外得多留意些。 将丫丫交给赵素华,夏晓菊提着篮子出门了。 夏晓禾在屋里自己忙活自己的。 傍晚时分,陈致远突然出现在了房门口。 “晓禾。” 房门是开着的,他仍旧轻轻敲了敲房门。 夏晓禾一扭头,就见他长身玉立的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回来了?进来。”夏晓禾立刻起身。 这才发现,她下午画设计图都入迷了,不知不觉外头都快黑了。 陈致远进屋,顺手将墙角的拉绳一拉,屋里灯亮了。 “肯定一坐一下午吧?”陈致远见她眼睛有点红,眼神都迷蒙蒙的,又拉她坐下,指腹轻触,轻轻的帮她摁了摁眼周。 他指腹微凉,让她瞬间从混沌中清醒,不由得舒服得闭上眼,将头靠在他的腰上,轻声说道:“今天忙画图,都忘记时间了。” 陈致远无奈又宠溺地笑笑,“你呀,总是这么投入。” 说话时,他朝桌上看了一眼,实在惊叹于她的画工。 虽说画面中线条略显稚嫩,但是色彩运用大胆,比例和细节上都把握的非常准,她天生有一种对美的感知。 “对了,天不早了,也不知妈她们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咱们也回去吧。”夏晓禾睁开眼,刚才闭了会眼睛,此刻再睁开,眼睛里水盈盈的,特别温柔好看。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就是来接你的。”说着,又无奈的点了下她的额头,“我要不来,你肯定还趴桌上画呢,屋里光线都暗了,也不知点灯。” 夏晓禾嘿嘿一笑,“忘了忘了。” 一面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现在这个天吧,早晚凉,中午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下午她脱了外套就忘记穿,这个时候觉得还有点凉了。 下午工人们下班后,赵素华抱着丫丫就先去筒子楼了。 夏晓禾因为画到兴头上,就没一起。 原想着画一会就好,没想到忘了时间,倒是陈致远到家了她还没回。 所以陈致远才过来接。 两人又灭了灯,锁好房门,这才一起骑着车子往筒子楼去。 还没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唔,一闻饭菜香,我还真饿了。” 夏晓禾拉着陈致远步子都快了。 一进屋。 屋子里还真热闹。 第357章 陈家人再加赵素华和夏晓菊母女,客厅这边都坐的满满的。 见他们小两口回来,杨文秀起身道,“回来了,那咱们吃晚饭吧,饭菜都好了。” 众人纷纷起身往餐桌边来。 洗手的洗手,端菜的端菜,拿碗筷的拿碗筷。 今儿高兴,陈父是想喝点酒的,但是,他现在面对杨文秀心虚,不敢提出来。 还是陈致文像是看出父亲的心思,提了一句,“妈,家里有酒吗?我陪我爸喝两杯。” “喏,那柜子里不是有吗?”杨文秀就朝柜子那指了指。 陈致文拿出一瓶洋河大曲,笑道,“妈,你早准备好了呀?” 说着朝父亲看了一眼。 陈父脸色也松弛下来,嘴角含笑,反而还警告陈致文,“要喝也就喝两杯就行了,晚上你还得去夜校上课,满身酒气可不笑话。” “知道了,爸,就喝两杯。”陈致文拿了两只酒杯,开始倒酒。 桌上,菜都摆齐了。 让夏晓禾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整只的烤鸭。 “妈,这是你烤的呀?”夏晓禾闻着烤鸭的香味,对杨文秀的厨艺更钦佩了。 杨文秀笑,“我哪会烤这个?再说家里也没烤箱。是致远买的。” 陈致远坐在夏晓禾旁边,笑着解释,“回来的路上,竟然发现街上有家新开的烤鸭店,门口排了好些人呢,我跟致文就排队买了一只回家大家尝尝。” “唔,闻着就香。”夏晓禾可是好多年都没吃着了呢。 杨文秀将切好的烤鸭,夹了一只鸭腿给夏晓禾,又夹一只鸭腿给了丫丫。 “谢谢妈!”夏晓禾开心的很,有种被长辈宠爱的幸福感。 其他人喝酒吃菜,闲话聊天,也没觉得一只鸭腿给夏晓禾有什么不妥。 丫丫还是第一次吃烤鸭,皮脆肉嫩,美味可口,小丫头吃的口水都掉下来了。 夏晓菊在旁,不时拿着帕子给她擦擦油乎乎的小脸蛋,看着她吃的那样专心致志,又好笑又心疼,但同时又觉得好幸福。 心疼孩子从前没吃过好东西,甚至很少吃饱过。 自从跟着妹妹进城后,丫丫的伙食那是架着云梯在涨。 每天最少保证一个鸡蛋,不是煮鸡蛋就是蒸鸡蛋羹。 夏晓禾还从供销社买了两罐子奶粉,夏晓菊每天都会给丫丫冲上一碗喝。 还有肉,鸡鸭鱼肉排骨虾啥的,夏晓禾隔三差五的就让买回来做,自然少不了丫丫吃的。 虽然进城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可是,夏晓菊明显感觉到丫丫圆了一圈。 个儿没多长,但是重了,身上的肉多了,脸也圆了,看着圆乎乎的可爱的不得了。 至于她自己,倒是没留意。 但是其他人都能很明显的看出,夏晓菊也圆润了,眼睛亮了,气色好了,看人说话眼神不再躲,腰板也挺的直直的了。 晚饭吃完,赵素华、夏晓菊留下来帮着收拾,同杨文秀一家人说说家常闲话啥的。 夏晓禾还要去夜校上课,赶的很。 陈致远骑车送她,陈致文就骑了妹妹陈红玉的车子,一行三人飞快的往夜校赶去。 陈父坐在餐桌边,陈红玉给他倒了杯水。 “红玉啊。”陈父看了女儿一眼,“你大嫂和你二哥都去夜校进修学习了,你要不要也去?” “我?”陈红玉指了指自己,随即猛摇头,“我不去。” 她打小就不是念书那块料。 家里两个哥哥念书都好,就她,从上一年级开始,从最基础的拼音就开始遇挫折了。 第358章 如果说二哥陈致文是因为家庭和外部环境原因辍学,那么她呢,那俩原因其实没有的话,她自己也不想念,实在太难为人了。 “为什么不去呢?”杨文秀拿着抹布进来擦桌子,听见这话,就劝道,“你大嫂说,国家现在很重视教育,重视人才,你得多念书多学习。 你看你二哥从前那么不爱读书,现在天天去夜校上课,一天不落的,每天回来还复习,认真写作业呢,比他上中学那会可懂事多了。 红玉,你该像你大嫂和二哥学习。” 当然了,大哥陈致远那样的,杨文秀是没敢奢望了。 “可是笨,一看书就头疼!”陈红玉懊恼的说。 杨文秀睨着她,“是呢,一看小说头就不疼了,回头把我那些小说书全锁起来。” “嗳,妈,妈,别啊。”陈红玉忙不迭的哄着,“我念,我念还不行吗?不过,人家夜校这学期的已经开过课了,我也不能插班上吧?下半年吧,下半年再说。” “谁说不能插班上了?你大嫂当初就是插班上的,回头让你大哥去问问,他有熟人在夜校工作。”陈父说。 陈红玉顿时小脸都垮了。 她现在已经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了,每月工资多了不说,活也轻松了不少。 而且,现在家里也不用她操心,每天下班后,时间都是自己的,尤其是晚饭后,窝在房里看看小说,那感觉不要太好哦。 没想到,这种快乐的日子没维持多久,又要去学校上学? 呜她也知道上学学习是好事,对自己有好处,可是,真要做起来好难哦! 夏晓菊抱着丫丫在沙发这边玩耍,见陈红玉在那哀嚎,笑道,“红玉,要好好念呢,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呢。 我们从小没有书念,长大了就像个睁眼瞎,有多难受呢。” 赵素华也道,“是呢,我们过去那是没有条件,要是有条件,谁不想念书啊?我们过去,念书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事情” 就比如同龄人中,杨文秀少时家境富裕,她是念过书的,还上过专门的女子学校。 “哦,对了。”赵素华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什么,对夏晓菊道,“晓菊,你没念过书,可以上扫盲班嘛。” “扫盲班?”夏晓菊没听过这个。 赵素华激动道,“你看,干妈现在也算认得几个字吧?那都是从前在扫盲班学习的。” 这样一说,杨文秀也激动起来,“是呢,我那会子还被妇联安排到扫盲班上课的,教了一阵子书呢。” 说着,看向夏晓菊,“晓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婶子以后教你。” “真的?”夏晓菊眼睛发亮,“婶子,你只要不嫌弃我笨,我愿意学,我一定好好学。” 杨文秀开心的很,“行,我也肯定好好教。”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又要多一个学生了。 陈红玉在旁边都瞧呆了,就读个书能高兴成这样? 好吧,她也乖乖去夜校上学吧,不然都要成为这一家子中的另类了。 夏晓禾一行到了夜校,陈致远现在不在夜校代课了,便没送夏晓禾去教学楼。 夏晓禾自己拿着书本去教室。 在上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恰好遇到了也来上课的刘雅致。 话说自从去年那个赌后,刘雅致觉得没面子,今年就换了个班。 两人已经好久没碰上了,就连在广播站都不容易碰上。 没想到今天在这碰到了。 夏晓禾没打算搭理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刘雅致眼睛一眯,哼道,“哟,见着我也不打个招呼?这么怕我吗?” 第359章 夏晓禾闻言只觉得可笑,回头朝她看了一眼,突然眼神一变,颤声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一身红衣,披头散发,脸白的像纸,看着怪吓人的,我先走了。” 说着,她噔噔噔的往楼上跑。 刘雅致却被她的举动弄的浑身一毛,她还扭头朝后望了一眼,“什么女人?哪有女人?” 此刻,楼下没人,她这一喊,声音好像还在空中回荡,吓的她不由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喊,“夏晓禾,你故意的是不是?” 夏晓禾已经钻进了教室,压根不理会她。 刘雅致走到她的教室门口,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刘小红见着她,打趣的问,“刘雅致,干啥站门口不进来啊?进来啊,咱们好久不见叙叙旧” “哼!”刘雅致冷哼一声,骄傲的扭头就走。 只是,走廊里静悄悄的,灯也不算亮,她走一步就想回头望望,想着回头心里就更毛了,整个脊背都直了。 该死的夏晓禾,就会装神弄鬼。 她心里发毛,仓惶跑到自己的教室,一颗心扑扑乱跳着。 明知不可能,可是,心里却恐惧的发毛,该死啊! 也不知程松那边怎么样了?最好是一件夏晓禾的货都不收,让这女人赔死。 巧的很,第二天上午,程松真就来到了小院找夏晓禾。 “那些货这么快就出掉了啊?”夏晓禾表现出很惊诧的样子。 其实,那么点货耗了几天,已经不算好出的了。 但程松听着笑了,“是呢,这不,我又过来拿货了,还有吧?你的那批布艺一上货柜,卖的挺好,不少人没买到还要排队等呢。” 这说的倒是真的。 只是,程松那日听了刘雅致的话,也有意想拿乔一把,想着收了夏晓禾的第一批货,那么她必然着急下一批。 说不定明天就主动来找自己打听呢。 然而,明天没来,后天没来,这不,连等三天,第四天,他自己上门了! 来拿货的?那自然是好了。 夏晓禾高兴的很,笑呵呵的就回道,“放心,目前货还充足的很,你要多少?” 在夏装未开始之前,制衣坊除了接了上回文工团的订单后,就一直做自己的布艺,仓库里堆了不少的货呢。 “你有多少,我收多少。”程松颇为豪气的说。 其实,那天他去过仓库,也没见太多货,而且,这么一个小作坊的货,他完全能吃的下。 而且如此一来,在夏晓禾跟前也能显出自己的能耐和魄力。 果然,夏晓禾赞道,“程经理有眼光好魄力,现在人民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我相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布艺会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喜欢。 至于假领子,我那还有男女款式各三百件,之后就不做了,天气渐渐暖起来,假领子的销量肯定会有所下滑。” “对,你说的没错。”程松很佩服夏晓禾的眼光,其实之前进货的时候,完全是看在她漂亮的份上,想弄点货到柜上也不是啥大事。 没想到,那些货已上柜,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 尤其是头花,女同志们特别喜爱,有的一来就买好几个,素净的可以自己戴,鲜艳的给孩子扎头发,而且,价格也不算贵,现在这大好春光的,多买些打扮自己挺好。 “对了,假领子没做了,我们又做了几个尺寸的盖布,比如电视盖布,床头柜盖布,桌布等,尺寸不同,价格不同,我拿些样品给你瞧瞧?”夏晓禾提议。 第360章 “好啊。”程松巴不得的能跟她多接触接触。 虽然知道她已经结婚,他俩没戏。 可是,就觉得夏晓禾这女人有股特别的魅力,让人忍不住的想多靠近。 “稍等,”夏晓禾喊赵素华,“干妈。” 赵素华如今是夏晓禾的得力助手,不但负责每天监工,检验,仓库,还要在夏晓禾不在的情况下,维持制衣坊的正常运行。 每天忙的很,赵素华却越干越有劲,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听夏晓禾喊,赵素华立刻过来,“啥事?” “干妈,程经理想看看咱们做的盖布,你去将几个尺寸的盖布样品都拿过来,让程经理看看。” 这些都是赵素华平常收着的,夏晓禾一说,她立刻笑道,“行,我这就拿去。” 仓库里,有个独立的小柜子,那是专门放样品的。 她拿好后,关了柜子,又来到堂屋这边。 将样品直接给了夏晓禾,还另外交给她一个本子,然后又去车间那边跟着工人们一起干活。 夏晓禾转身将样品递给程松,“程经理,您看看。” “好!”程松先展开一块小的,大约6060厘米的,碎花棉布材质,上头细碎的花朵图案,生机勃勃,四周还镶嵌着白色的花边,犹如画框一样,将这繁花似锦框在其中,很素净雅致。 夏晓禾在旁介绍道,“这种尺寸不大,可以盖在小茶几、小木凳或者床头柜上,很漂亮的。” 程松又展开一块大点的,大概90150厘米的,蓝白大格子的,四周亦镶嵌了浅蓝色的花边,色彩搭配的极其自然,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 “这个好。”程松夸道。 在他眼里,还是更喜欢这种简洁清新的,不过,碎花的或许很多女同志会喜欢吧。 夏晓禾点点头,笑道,“嗯,这种蓝格子的桌布,很有田园风,我想,要是放在柜上肯定会受许多主妇们的喜爱的。” “嗯。”程松点点头,又接着看其他风格尺寸的。 每一种都不一样,但是都很不错。 夏晓禾解释,“每个颜色都只有一件,算是孤品吧。” 其实,这些主要还是用去年在纺织厂买回来的那些零布头做的。 大的就做了桌布,小的就做小尺寸的盖巾等等。 没有完整的布匹,也没法做相同的,每件都不一样,可不就是孤品么。 程松笑笑,“你们费心思了,这些做的都很不错,一共多少件?” “哦,我看看。”夏晓禾拿出赵素华给的小本子。 这小本子上除了登记每个工人每天出勤情况,做出的成品合格品多少件之外,还有记录仓库各样产品库存等等。 “这个目前不算多,各样尺寸大约一百件左右吧,大尺寸的少些,七八十件。” 程松一挥手,“我都要了。” 接着又将手里的几件样品重新叠好。 “行。”夏晓禾没想到他现在说话这样爽快,也便不啰嗦,直接报价,“其他的还跟之前一样的价格,至于这盖布,按照尺寸材质价格也有所不同。” 接着,一一开始报价。 程松听着连连点头,倒不算贵,而且,他知道夏晓禾是给了供销社利润空间的。 接着,夏晓禾就叫来赵素华和姐姐夏晓菊,还有程松自己也帮忙,将仓库库存全部搬了出来。 一共六百件的假领子,男女各三百件。 七百对的抱枕套。 四种尺寸的盖布,除了120150的大概七十多件外,其他的一百件。 还有六百件头花。 为啥头花数量不多呢? 因为工人们是计件制,头花价格低,所以,大家伙都愿意做假领子抱枕套或者盖布这类大件。 清点货物后,程松也是当面结清了账。 这样忙完之后,都到中午了。 夏晓菊已经做好了午饭。 程松看着工人们陆续过来排队打饭,笑着对夏晓禾说,“你们这工人的伙食不错吗?我都闻见肉香了。” “呵,中午确实有肉,程经理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要不就在这里一起吃点?”夏晓禾就顺着他的话邀请了一下。 程松立刻爬杆上梯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忙了半天也饿了。” 夏晓禾笑笑,今天供销社帮她清理了库存,也算赚了不少的钱,一顿饭还是请的起的。 她当即拿了一个大海碗,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的饭,又另拿一个大海碗,给他两样菜都盛了些。 一道萝卜烧肉,一道青椒土豆丝。 另外还有蛋花汤,吃完可以自己去盛。 看夏晓禾给自己盛了这么多,程松眼睛都要笑眯了,“哎呀,夏同志,你这对我也太好了,这么多吃完,晚上都省一顿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来者就是客,程经理来我制衣坊,那我自然要好好招待,饭菜虽说简单,但管饱一定没问题,请!” 夏晓禾客气的将碗筷放桌子上,还豪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松越发觉得心里熨帖,甚至有种被她特别厚待的荣幸感自豪感。 第361章 吃过午饭,程松带着货走了,赵苏华等人高兴坏了,那些工人们也跟着高兴。 上回文工团的单做完后,一直也没有新订单,大家就听夏晓禾的,继续用那些零布头做假领子、抱枕套这些。 原想着这些东西做出来会卖的出去吗? 没想到供销社那边竟然供不应求,她们现在对夏晓禾那真是服气的不得了。 “晓禾,仓库里的货全清了,真好啊。”赵素华原先也担心卖不掉,现在看着仓库空了,心里压力顿时也跟着空了,一身轻松。 “嗯。”夏晓禾也挺高兴。 之前小周提醒她程松这人好色,人品方面有问题。 她也确实觉得这家伙看人眼神不正派。 而且,第一次两人合作的时候,其实不算多顺利。 但没想到这一回倒是挺顺利。 看来这人虽然在私德方面可能有些瑕疵,但干事还算利落,不然,一个供销社的经理应该也没那么好当,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太混的话也不行。 “接下来,咱们就一心的搞咱们自己的服装了。”夏晓禾雄心万志。 然而,下午的时候,林小溪找来了,跟她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姐。 “晓禾,这位是左大姐,咱们市妇联工作的。”林小溪热情的介绍,“左大姐,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夏晓禾,我们这次舞蹈节目上的服装都是她设计制作的。” “小夏同志,你好。”左大姐热情的跟夏晓禾握手,随后便夸道,“这次三八节,我在文工团的节目上,看到了她们的舞蹈服,很有创意,很棒啊。” “多谢夸奖。”夏晓禾其实有点懵的,去看文工团的节目,不应该更注重她们的表演吗?大姐的关注点却都在服装? 不过,她内心已然有了一点猜测。 果然,左大姐接着就说,“是这样的,再过两个多月不就六一了吗?我们妇联这边组织了一次关爱贫困儿童、传递温暖的活动。 通过社会各界的募捐,打算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筹集一些学习文具、图书还有合适的服装。” 夏晓禾听罢,连连点头,“这项活动好,左大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只管说,能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林小溪在旁就说道,“晓禾,左大姐想让制衣坊做一批新衣裳给孩子们。” “没问题啊。”夏晓禾爽快应下。 虽说自己目前资金有限,但是,在能力范围内能办到的事,她义不容辞。 林小溪甜甜的笑了,她就说嘛,晓禾最爽快心善。 “不过,左大姐,你们想做什么款式的?是冬装吗?一共多少件?” 在夏晓禾认为,贫困的孩子,最缺的还是过冬御寒的衣裳,不过,去年冬天她也没搞制衣坊。 如今的话,天渐暖,但也没事,现在备着,下半年冷的时候可以穿。 左大姐摇头,“现在天暖了,冬装的话,我们下半年再说,现在的话,做一批春秋衣裳就行。 目前也没定好要做什么款式的,所以,那天看见小溪她们在舞台上的舞蹈服,那个工作服都很棒,尤其是每件工作服上还有你设计的那个厂标,很不错呢。 所以,我这才让小溪带着找了你来。 小夏同志,你有什么好建议吗?要不就做普通的褂子和长裤?” 当然,这个就普通了点,好像并没有突出妇联这次活动的付出和意义。 但是,这方面,左大姐也没好直说。 夏晓禾就是个人精,她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妇联举办这样的活动,自然是好的,但是,人家在付出的同时也希望能博得一些好名声,好业绩,如此,将来搞这样的活动,会有更多社会组织来参与。 夏晓禾觉得这样挺好。 于是就略想了想,就提议道,“左大姐,我提议是做成统一的校服吧,运动款式,运动上衣加运动裤,宽松点,学生穿着舒服又方便。 校服的标识我们统一用妇联的标识,如此,能将妇联这种送温暖的活动更好的传播下去。您觉得呢?” “哎呀,晓禾,你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左大姐自然是觉得好了,“晓禾,这样,目前我们暂定是两百套。” “两百套?”夏晓禾微微蹙眉,认真思索了下,便如实相告,“左大姐,实不相瞒,我这制衣坊今年才开业,干了拢共不到两个月,不怕您笑话,目前来说,还没挣着什么钱。 这两百套运动服的话,我这边确实有点困难。 嗯,五十套的话,我想想办法,应该能凑齐。” 今天才清理了库存,收了程松的一笔款子。 她原想着明天给工人们发工资的。 若是捐两百套运动服的话,资金指定不够。 但是工人们的工资是不能拖延的,夏晓禾知道,到她这里来上班的,都是从前在家里闲散没工作没收入的,家里条件比较差的,都指着每月的工资给家里开支呢。 两百套运动服不是小数,要都做出来,那就得动用她的老本了。 可目前制衣坊还在前期运营阶段,服装店还未开张,都是需要前期投入的阶段。 这个时候老本动用了,之后万一遇个难处说不定就卡壳了。 夏晓禾是有热心肠,但也不会毫无理智。 所以,她权衡计算了下,在不动摇根本的情况下,极尽所能捐出五十套。 当然,等她将来做大做强了,别说两百套,两千套她也能捐。 保存实力目前还是很重要。 哪知,她一说完,左大姐和林小溪都愣住了。 “晓禾,不是”林小溪有些茫然的想解释。 左大姐先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夏同志,你以为我是到你这里募捐来的啊?” 夏晓禾跟着笑了,“不不不,关爱贫困孩子,为社会尽一份力,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应该做的。” “小夏,你误会了。”左大姐拉着夏晓禾的手,知道夏晓禾是误会了,但是这种误会也让她看出了夏晓禾的可贵之处。 “来之前,小溪将你的情况都说了,我们哪能让你募捐?就算要,也得等你这制衣坊做大做强再说啊,到那时,你再尽力,我们欢迎。 不过现在呢,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妇联这边关于这方面也有拨款,我们是想让你的制衣坊接这个单子。” 夏晓禾笑了,“这样啊,那更没问题啊。” 第362章 见夏晓禾答应之后,左大姐当场又与夏晓禾确定了运动服的款式、尺码、价格等,并且提前支付了五百块的定金。 这是夏晓禾没有料到的。 左大姐说,每套衣服价格预定在十八块,那么,两百套就是三千六百块钱。 十八块一套运动服,其实很便宜了,要是买成品的话,那种品牌好点的梅花牌运动服,她们也打听过,一套要好几十呢。 所以,找制衣坊做出来,那是省钱了呢。 “行,这定金我就收下了,您放心,服装的质量我们一定给您把关好。”夏晓禾保证。 左大姐拍拍她的胳膊,笑道,“小夏,我相信你,这批服装要是做出来,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呢。” “应该的。”夏晓禾说。 聊好之后,从小院出来,左大姐还跟林小溪说,“你这朋友真不错,真诚正直还热心肠。” “是呢,而且,她对工作特别认真,要不我也不敢把她推荐给您啊。”林小溪也笑咪咪的说着。 其实,这种关系是三赢。 左大姐因为有这方面的需要,妇联答应给几所贫困山区的学校捐衣服,但是预算有限,买成品衣裳花费太高,要做的话,一般的服装厂要么没有时间接单子,要么就是嫌两百套的订单太小,做起来不合算,找个体裁缝,两百套体量又大。 林小溪就想着夏晓禾这种制衣坊接这种订单刚刚好,她的制衣坊又是刚刚起步,正需要接单赚钱和拓广人脉打开知名度的时候。 当然了,在林小溪看来,赚钱还在其次,跟妇联合作之后,这知名度一旦打开,对以后的生意只有好处。 所以,林小溪都没来得及提前跟夏晓禾知会一声,就直接将人给带了过来,生怕事情耽搁了再出岔子。 这合作的事谈好之后,于双方都有好处,对她嘛,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文工团跟妇联有不少的合作,她跟妇联这边搭上关系,对自己的发展也有好处。 这边人一走,夏晓菊就激动起来,“晓禾,咱们又接着订单了。” 赵素华却有些犯愁的看着夏晓禾,“晓禾,咱们中午才想着要做自己的服装呢?这一打岔,那咱们的夏装还做不做了?” 夏晓禾一脸轻松从容,“不急,咱们这种小作坊,能赚钱就先赚钱,至于做自己的品牌,目前商标注册还没下来,缓一缓不要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咱们的服装店要是装修好了,还照常开业吗?”赵素华问。 夏晓禾点头,“当然,店装修好了不开浪费,到时候看吧,咱们这边做不了的话,那就批发成衣来卖。 总之,能赚钱咱们就先赚钱,手上有银子了,咱们以后干啥都方便,底气更足。” 接着,她又说,“这次跟妇联的合作,我觉得也是咱们制衣坊的一次机会,做的好的话,咱们制衣坊的知名度就能打出去,那以后跟咱们合作的人就会更多。” 这样一说,赵素华也开心起来,“那咱们以后的单子就接的手软呢。” “所以,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许,咱们自己的品牌还要等时机更成熟的时候,现在,”夏晓禾微微抬了抬眉,对赵素华说,“今天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原想着明天给大家发工资,不过,早一天晚一天也无所谓,就现在给大家发吧。” 赵素华激动点头,“行,我这就让大家过来排队领工资。” “嗯。”夏晓禾自己则拿了账本出来。 这上头都是赵素华记录的,有工人们的出勤天数,做的产品、数量等等。 她等一会要根据这个来发工资。 不过,在工人们来之前,夏晓禾先数了三十块钱,塞给了夏晓菊。 夏晓菊一愣,茫然问,“这是要买啥吗?” 买菜也不需要这么多啊。 夏晓禾冲她一笑,“我才说的今天发工资嘛,这是你这一个月的工资。” “啥?”夏晓菊惊呆了,甚至觉得手里这三十块有些烫手,连忙就又还给夏晓禾。 “晓禾,这钱姐不能要,我跟丫丫跟着你进城来,吃你的住你的,丫丫每天又是鸡蛋又是奶粉,还时不时的吃肉,花费就已经够多的了。 而且,我来也没给你帮啥大忙,就是一天帮着做做饭而已。” 话音刚落,赵素华就领着工人们来了,大家伙一听发工资,那脸上却都带着激动的笑意。 夏晓禾也就没跟姐姐闲扯了,只道,“行,那这钱我先帮你收着,咱回头再说。” 于是,拿着账本,对着一群工人道,“这样,我按名字念,念到的到我这儿来拿钱,没念到的先等会,稍安勿急啊。” 大家伙都笑了,有的拉着条凳坐下了,有的就靠门口闲闲的等着,大家都说不急,让夏晓禾慢慢来,反正工资都有的发,等一会算啥。 于是,夏晓禾开始念名字,登记,赵素华则站在一旁,帮着数钱发钱。 “张小花,二十三块八毛。”夏晓禾念了第一个。 她刚念完,张小花忙举手,几乎是跳着上前,“我在,我在。” “干妈。”夏晓禾给赵素华抬了抬眼。 然后,赵素华开始数钱,“一共二十三块,八毛,喏,你再点点?” “不用不用,婶子你数的,错不了。”张小花开心的拿了钱就揣兜里了,然后也没舍得走,就留在屋里看其他人发工资。 这种场面,那比电影还要吸引人呢。 “赵蕾蕾。”夏晓禾念了第二个,“十八块六,” 随后又对赵蕾蕾解释,“因为上个月你缺勤了几天,是吧?” “对,那几天孩子感冒发烧,在家没能过来。”赵蕾蕾连忙应着,虽然工资不及张小花的多,可是,十八块六,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少了。 她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家里三个孩子,以前都是靠孩子爸一人工资,紧紧巴巴的。 现在她有活做了,而且,制衣坊的活还自由,像她上回家里孩子生病了,她就能请假在家照顾,厂里也没说啥。 做的多了拿的多,做的少了拿的少。 所以,她能做的时候比别人更刻苦,不能做的时候那就在家照顾孩子。 好歹一月也挣了将近二十块呢,这比他男人在五金厂上班的工资不差多少了呢。 这样一来,家里每月多了一二十的收入,日子就不会那么紧了,孩子们每月也能多吃点肉了。 一会下班就去菜场买肉去。 第363章 小院里,热热闹闹,大家伙拿了工资,更是开开心心。 等工人们都领了工资后。 夏晓禾这才开始给赵素华和夏晓菊发工资。 赵素华五十,夏晓菊三十。 “晓禾,这也太多了吧?”五十块钱,这可顶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她也在工人中间做活,按照多劳多得的话,她的工资她算多顶多也就二十五六块而已。 晓禾这多给了她一半。 “干妈,你我就不要客气了嘛。”夏晓禾说,“你除了是我干妈,还是我的助理呢,平时我不在,这制衣坊都是你帮着照看。 另外,你看这账本,你还负责会计的活,仓管的活,您一个人干着几份活,我就给了您这么多工资,其实是我占便宜了。” 赵素华笑睨她一眼,“你这孩子,啥占便宜吃亏的?而且,我也没觉着多忙。” “主要是制衣坊小嘛,等以后我扩大规模,人多了事情杂了,您那时候指定就觉着了。”夏晓禾笑道。 赵素华眼冒精光,“那意思是,到那时候还让我管呗?” 夏晓禾点点头,“那当然,您是我干妈,是我长辈,有您坐镇,我干啥心里都有底气。不过,到时候您要忙不过来,我再给您请个助理,协助你工作,您就负责指挥监督。”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呢。”赵素华开心的附和着。 她其实早过了那种拼命赚钱的年纪,当然,她这些年攒的积蓄也早够养老了。 只是,突然在没什么可期盼的年纪,能被年轻人带着,一起干一番事业,她也觉得挺有干劲。 接着,夏晓禾又将三十块塞给夏晓菊,“姐,早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咱们一码归一码。 接你和丫丫来城里,因为你是我姐,给丫丫买奶粉,对丫丫好,那是因为我是她二姨啊。 至于给你发工资,那是因为你和其他工人一样,是在为制衣坊干活,不是说单独为我一个人做饭,咱俩姐妹情深不计较这个的。” “可是,有点多了。”夏晓菊还是第一次接手这么多的钱,以前在老家下地挣工分,年底村里分红的时候,都是长辈去领,到了婆家,那是公婆去领,她从来沾不到钱的。 唯一的一次,也是夏晓禾那回让爷奶给她的补偿款。 “工人们干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我这每天也就做顿饭,这么多,我不能拿。” “那你不是工人啊,你是我姐,我就是有关照你的意思啊。”夏晓禾狡黠一笑,“姐,我带你进城,不单是为了让你脱离你婆家那个火坑,还有拉扯你的意思啊。 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当保姆做饭,还得让你赚钱,让你提升自己,也提升丫丫。 现在你在我这里干活挣钱,等攒了钱,你将来可以送丫丫上学,你自己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且,姐,你现在虽然只是在做饭,可你平时不也帮忙拿货、装货,做些零散活吗? 另外,你现在还跟我婆婆后头念书学习。 我想着,等你将来会认更多的字,跟我干妈一样能写会算的,那时你能帮我的更多呢。” 夏晓菊听着,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晓禾,妹子,这啥话都被你说了,我,我也没啥说的,总之,姐这命是爸妈给的,可是,姐的未来是你给的,以后,我跟丫丫都记着你的好。你说啥是啥,我们都听你的。” “嗳,好了好了,别哭,不然丫丫还以为我这二姨欺负她妈呢。”夏晓禾笑着打趣。 夏晓菊抹了下眼泪,破涕为笑,“丫丫不会的,别看她小,心里啥都明白,她知道这个世上你对我们娘俩最好。” 说着,还朝一旁玩凳子的丫丫看了一眼。 小家伙好像真懂似的,放弃了小板凳,朝夏晓禾走过来,张开双臂,糯糯的喊着,“二姨,抱!” “好,抱。”夏晓禾一把将丫丫抱起来,笑道,“哎呀,我们丫丫真重了呢。” 以前,那瘦小的跟小鸡仔似的,现在抱在怀里已经有点分量了。 夏晓菊高兴的点头,“那可不,她现在吃的好睡的好,小孩子这样就能长。” “那行,咱们晚上买点菜,晚上在这里吃饭。”夏晓禾说。 夏晓菊点点头,数着手里的钱说,“那这样,今天晚上的菜我买,你不许花钱。” “行,拿工资的请。”夏晓禾自是不会辜负她的这番心意。 夏晓菊笑了。 于是,赵素华锁了门,三人带着丫丫一起去菜场。 上午买的菜还剩些,不过都是素菜,现在想去菜场买点肉。 今天下班的早,几人又没事,全当进菜场逛逛了。 买了两条鱼,因为夏晓禾爱吃鱼,又买了半斤肉一斤排骨,另外挑了几个土豆还有青椒。 之后,几人又到杂货铺逛了逛。 赵素华买了个洗脚盆,家里那个快坏了。 夏晓禾买了把笤帚,是筒子楼那边用,筒子楼那边的笤帚都已经秃的不能再秃了。 夏晓菊觉得没啥可买的,好像家里啥都有,样样不缺。 最后,夏晓禾给买了盒牙膏。 逛完后,几人提着东西一起回家。 不过,夏晓禾没有跟着一起回,她拿着扫帚,要先回筒子楼,跟杨文秀说一声,晚上不回家吃饭。 之后,再过来,同姐姐和干妈一起准备晚饭。 两条鱼都是红烧,夏晓禾爱吃辣,鱼里还搁了点辣子。 再一个土豆炒肉,一个青椒炒肉,排骨也是红烧,再蒸了个鸡蛋羹。 晚上就很丰盛了。 其实,对夏晓菊而言,这可不止丰盛了,这搁从前,过年都比不上这儿呢,全是荤。 “哎呀,忘记买点饮料了。”夏晓禾看着这几样菜,觉得要是能再喝点,就更美了。 赵素华说,“没买就没买,咱们多吃菜,这菜也好吃。” “是呢,晓禾,吃鱼。”今晚是夏晓菊请客,她主动给夏晓禾夹了鱼肉。 “干妈,这排骨酥脆,你尝尝。”又给赵素华夹了排骨。 夏晓禾在旁一边吃鱼,一边笑望着姐姐夏晓菊。 其实,她这个大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老练不少了。 第364章 张小花下班后揣着工资就急匆匆的往家赶。 她家离小院也不过几条街,她一路小跑着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家。 “妈,妈。” 一进大杂院,她就开始叫喊起来。 一个院里住的刘奶奶正在墙角铲锅底灰,听见她喊,忙问,“小花,出啥事了?你妈才瞧见好像出去了呢。” “我今天发工资了。”张小花乐滋滋的冲刘奶奶炫耀着。 刘奶奶忙起身问,“真发工资了啊?发多少啊?” “二十三块八。”张小花得意的说。 刘奶奶也跟着高兴,“哎呀,还真不少呢。想不到小夏的制衣坊还真干出来了。” 刘奶奶也是在街道办工作的。 当初夏晓禾要办制衣坊,还去街道办办过证明。 后来又是招工。 刘奶奶知道招工信息,才鼓励待业在家的张小花去试试的。 张小花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不少了。刘奶奶,还得感谢您当初让我去试试,不然,我恐怕现在还在家里闲着白吃饭呢。” “这有啥谢的?我不过给个信儿,关键还是你这丫头能干。哟,你妈回来了,快跟你妈说说。”刘奶奶一瞥见进院的张母,笑着招呼道,“才你家小花一回家到处找你呢。”、 张母手里提着一筐子煤球,便问女儿,“找我干啥?哦,对了,你今天咋回来的早了?” 往常差不多要等到晚饭熟的时候才回来。 “你家小花今天发工资了呢。”刘奶奶笑说。 张母听言,喜上眉梢,“真的?” 张小花骄傲的挑了挑眉,“当然,今天我们制衣坊不仅卖了好多存货,还又接了个订单,夏厂长高兴,原本是明天发工资的,就提前到今天了,而且,发完工资就让我们下班了。” “哎呀,真好,发了多少?”张母将煤球运到自家屋角,又忙问。 张小花跟着进屋,一把将口袋里的钱全拿了出来,塞到母亲手上,“喏,都在这儿了,一共二十三块八毛。” “呀,这么多?”张母拿着钱,惊喜的开始一块一毛的数着。 张小花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凳子上,看着母亲一张一张的数着。 看着母亲眼底的笑,便是她此刻内心最幸福的时刻。 “妈,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也能赚钱了。” “嗳。”张母压根就没注意听,满心思都在钱上,“没错,二十三块八毛,这样,这十块给你拿着零用。” “我不用。”张小花没接,“妈,这钱你拿着,以后别那么辛苦了,还有我爸,也不要天天走街串巷的去给人揽活了。” “哎呀,你这丫头,才拿了工资就抖起来了?我跟你爸要是不干活,你侄子侄女咋活?”张母笑睨她一眼,仍旧将十块钱放桌子上,“收好了,别乱花。” “妈,我现在能挣工资了,我能养。”张小花豪情壮志。 张母却是心疼的看着她,“傻丫头,咋就要你养了呢?我跟你爸年纪也不算大,还能干呢。你呀,如今能往家里挣钱,妈就已经很高兴了。” “妈,我是认真的。”张小花倔强的说。 自打大哥五年前意外去世后,嫂子离家改嫁,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就靠张父张母养活着。 那时候,张小花也才十三岁,也不能帮家里分担。 这几年,经历丧子之痛,又要辛劳抚养孩子,她明显看到父母苍老了太多。 为赚钱,她妈给人做手套,给人送煤球,换煤气罐,糊纸盒,不计什么活都做,就为多挣点。 他爸也出去揽活,帮人搬搬东西,挑挑货物,总之干的都是体力活。 她初中毕业后,也在家里,没有工作,就帮着带孩子,或者跟着母亲一起做点手工活。 今年去了夏晓禾的制衣坊,她心灵手巧,干活也快,原以为这种小作坊挣不了啥钱,但每天能解决一顿饭,已经够让她满足的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发出了工资。 而且还挺多,不比那些普通工人差呢。 这让张小花瞬间对未来有了信心。 “妈,我们夏厂长可厉害了,你别看我们那制衣坊现在小,我们厂长说了,将来会扩大规模的,而且,她现在还租了个店面,打算开服装店,将来还要做自己的品牌服装。 妈,你放心,我只要跟着夏厂长后头干,将来指定能挣更多的钱。” “好好好,现在就不少了。”张母一想到女儿头一次拿工资就这么多,很是开心,不过,仍旧道。 “小花,妈知道你心疼爸妈辛苦,可爸妈也心疼你,你原先念书时成绩就好,要不是家里太艰难,你原还可以再多念念的。” “妈,那些就别提了,我现在也挺好,每天在制衣坊跟大家一起干活挣钱,挺开心的,而且,制衣坊伙食也好,你看我才干了一个月,脸都长肉了。” 张母听着笑了,“是长了点肉,不过,你身上这衣裳都旧了,也小了,回头也去店里买身好的穿。 还有,再买瓶雪花膏吧?我看人家姑娘媳妇的都爱用这个,对皮肤好。 十八岁的姑娘家,本该是最快乐的年纪,妈不想你整天想着家里,过的抠抠搜搜的。 有爸妈在呢,没事的,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也不能让我闺女太委屈。” 张小花突然眼圈一红。 “拿着。”张母仍旧将十块钱塞她手里,另外自己攥着十三块八毛。 其实,她原是连这十三块八都不该拿,这是闺女自己辛苦挣的钱。 可是,日子艰难,老伴年前一场风寒过后,身体明显大不如前,在外干活也是力不从心。 如今,她只盼着孙子孙女快快长大,女儿能越来越好。 张小花见母亲眼里的愧疚,便没再坚持,“行,妈,那我就拿着了,反正我以后每月都能拿工资,你跟我爸就等着吧,咱家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张母欣慰的点头,“对,咱小花现在厉害了,爸妈马上就要享福了。” “嗯。”张小花笑了,“妈,豆豆和芽芽快放学了吧?我去接吧。” “嗯,去吧,我来做饭,今天你发了工资,咱吃顿好的,过年时腌的那条咸鱼,妈今晚就做了,咱们庆祝一下。” “嗯,嗯!” 第365章 赵蕾蕾下班后,直接先去了菜场买了半只鸡、两斤五花肉,一块豆腐,还打了瓶酒。 提着东西,先去了托儿所将小女儿接回家,然后就开始忙忙活活的准备晚饭。 家里还有两颗土豆,半只鸡和土豆一起红烧。 五花肉切成小块,做了她男人最爱吃的红烧肉。 还有豆腐,搁点白菜一块炖的,直炖了小半锅。 大闺女和二小子一起放学回来,还没放下书包,就跑到她跟前来。 大闺女问,“妈,家里做了啥?好香啊。” 二小子吸了吸鼻子,“妈,有肉,咱家今晚吃肉吗?” “是!”赵蕾蕾心情很好,见两个孩子馋这样,就拿了筷子,一人先夹了一块鸡肉。 “给,先替妈尝尝咸淡,一会等爸回来,咱们再开饭。” “嗳。”两个孩子一拿上鸡肉,顾不上烫嘴,急切的就吃起来。 三岁的小女儿看见了,忙忙的从床边跌跌撞撞的跑来,“妈,右(肉)。” “也有你的,喏,拿稳了。”赵蕾蕾将仅有的一只小鸡腿塞给小的。 伍建设下班回来,就瞅见三个孩子围在大桌子前啃鸡肉的场景,不由笑了,“哟,今天咱家开荤了啊?唔,闻着就香呢。” “那当然,你快洗洗手,饭菜都好了,一会开饭。”赵蕾蕾一边催促着男人,一边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半碗红烧肉,半碗白菜炖豆腐。 “我去给对门老钱婶子家送些过去。” 撂下一句,就将吃食端出了门,送到对门。 钱婶一家也刚做好晚饭,一家子刚要上桌吃饭呢,赵蕾就进屋了。 “婶子,吃饭呢?正好,我今晚做了点红烧肉还炖了点白菜豆腐,给你们添个菜。” 说着,直接将碗放到桌子上。 钱婶子忙道,“哎呦,蕾蕾呀,咋还给我们送?你家仨孩子呢?快,端回去留给孩子们吃,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婶子,您就别客气了,家里还有,够他们吃的呢。”赵蕾蕾边说着边往外走。 钱婶子忙拉住她,“别急,等会,我这儿还有点晒好的地瓜干,拿回去给孩子们当零嘴吃。” 说着,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小袋地瓜干来,然后,抓着就往赵蕾蕾手上塞,口袋里塞。 “婶子,我拿一点就好,够了,够了,都塞满了。”赵蕾蕾笑着说。 钱婶子这才作罢,“好了。” “嗯,婶子,那我也回去吃饭了。”赵蕾蕾口袋塞的满满的,双手也捧着一大捧的地瓜干,满载而归,心头暖意融融。 话说,她自从嫁过来就跟钱婶子一家子住这一个院里。 两家早处的跟亲人一样。 平时,钱婶子家里有啥活,伍建设也会去帮忙。 她家里三个孩子,有照顾不到的时候钱婶也会帮忙。 平时两家谁家有个好吃的,都会给对方送。 一回来,饭菜都摆好了,伍建设带着三个孩子围坐桌旁,一见她回来,眼睛齐刷刷的朝她望来。 尤其是孩子们。 二小子不住嘴唇,问,“妈回来了,咱们能开吃了吗?” 伍建设,“等你妈坐过来,咱一起吃。” 说着,给赵蕾蕾拿了凳子,“媳妇儿,今天有啥喜事不?咱家今晚就跟过年似的。” 大闺女,“比过年还好。” 过年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荤菜,今晚却有两个,还有豆腐,样样好吃,而且分量还大,她们每个人都能吃饱。 赵蕾蕾也拿了只酒杯,笑着坐过来,“今天确实有喜事,来,给我也倒一杯。” “啥喜事?”伍建设一边给儿女夹肉吃,一边笑问。 他们家日子紧,他一个人工资除了要养活一家五口外,时不时的还要接济乡下爹妈,平时别说这么多菜了,就能有个白菜炖豆腐那都是奢侈,就是酒,上一回喝酒还是大年三十晚上。 “我发工资了,你说算不算?”赵蕾蕾抿了口酒,随后笑眯眯的对男人说。 “上个月我还请了几天假,但还是挣了十八块六,嘿,这还是我头一回一下子挣了这么多。” “真的?”伍建设也大为诧异,“这比我们厂的那些学徒工挣的还要多了。” “那当然,也是我没全勤,其他人多的有挣三十多了,大部分都能挣二十多块呢。”赵蕾蕾骄傲的说。 伍建设更是不敢相信,“三十多?那都赶上我的工资了?” “那是。”赵蕾蕾得意道,“你等着,我们制衣坊的订单会越来越多,以后生意越来越好,到时候,我肯定比你挣的还要多。” “哎呀!”伍建设听着一时都不知说啥好了。 其实,刚开始赵蕾蕾说要到制衣坊上班时,伍建设是不同意的。 觉得那么一个私人作坊能挣啥钱呢?不过是白耽误工夫。 而且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要念书,中午放学要回来吃饭,还有一个才三岁,也丢不掉。 还不如自家照顾孩子,得空的时候糊糊纸盒赚点零钱,也就够不错的了。 但是,赵蕾蕾坚持要去。 像她这种被家庭牵累的家庭主妇,也没个正式工作,一般的厂子进不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招工的,只要会缝纫就行,她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小女儿给放到了托儿所。 两个大的就放到了老师家里吃饭。 学校有个老师的家属,搞了个小饭桌,平时家里没人做饭的孩子,中午可以到老师家里去吃,每月可以带米粮或者直接给几块钱也行。 这样,老师家属也能有收入,孩子们也方便。 上回,小女儿生病,两口子还吵了一架。 男人觉得女人钱没挣到,孩子也没照顾好。 赵蕾蕾一直憋着股劲儿呢。 今天拿着工资了,看着一桌子好菜,孩子们吃的香,一脸骄傲。 “看见了吧?我也能挣钱,以后啊,这个家咱俩一起养。” 伍建设眼圈一红,连忙夸道,“好,好,我媳妇儿就是能干。” 同时,内心里真的就轻松了许多。 十八块六听着不多,可是,要是省检点,一家子五口人一月的开支完全够了,而且,他还能挣三十四块呢,这样一来,一月就有五十多块了。 如此,以前是紧巴巴,日后那便是宽裕了,至少,每月一顿这样的伙食那是吃的起的了。 钱财方面宽裕了,孩子们脸上的笑多了,两口子之间的矛盾自然就少了。 “给。”伍建设先给媳妇儿夹了块肉,过后又端起酒杯,真诚道,“媳妇儿,我敬你。” “嗯。”赵蕾蕾也不推辞,确实,能找个像她这样能给他生娃,能给他挣钱养家的女人,是他的福气。 仰头喝尽,赵蕾蕾又吃块肉,觉得真是痛快啊! 第366章 离开潘家后,夏兰香就在菜场附近租了个小店面。 一则前世她对这地方熟悉,这里的人流量也可以。 二则,她内心里诡异的有种感觉,那就是这边离筒子楼近,离陈家人近,离夏晓禾近,她倒是想看看这一家子能怎样的幸福?幸福能持续多久? 说起来,陈父能返聘到钢厂上班,陈致文能成钢厂的工人,着实让她意外。 但是,夏兰香过后又想过,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陈致文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哼,就陈家那筒子楼,陈致文要是结婚,连婚房都没有,那他势必会争。 如此,两兄弟还能和睦?他还能那样亲热的喊夏晓禾‘大嫂’? 利益跟前,夏兰香不相信任何情感。 再有陈红玉那是好的吗?等她将来找了男人,那也是要啃娘家的,因为她找的那个破落户的男人,比陈家条件还差。 陈家的筒子楼,好歹还有几间屋。 可陈红玉看上的那个男人,家里七八口子人就挤在十平米的小屋里 等着吧,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陈致文这时候该谈着对象了吧?陈红玉马上也要跟她那穷酸男人遇见了。 哦,对了。 夏兰香又想到,还有个林小溪呢。 按照前世的时间,这时候夏晓禾应该见过林小溪了。 而且,正月的时候,她就跟夏晓禾提到过林小溪,当时夏晓禾那反应完全不在意,可是,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在意呢? 她夏晓禾一定是装的。 所以,夏兰香从夏晓禾,甚至陈致远这边突破不了,就想去找林小溪,她倒是想看看这女人到底干啥呢? 前世,她那么追着陈致远不撒手,这世咋就跟隐形人似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呢? 这天中午理发店没生意,夏兰香将门口的炉子拎回店里来。 她这小店,用一块布帘隔出两小间。 前面买了墙镜、桌凳还有各种理发用具,作为理发店使用。 后面小间,墙角堆放了行李,又买了张小折叠床,晚上住宿用。 如此,省钱不少。 另外,还买了炉子,开理发店用水多,而且,平时自己做饭也省钱。 炉子拎回来之后,她对着镜子将自己的一头卷发重新打理了一下。 没错,从潘家出来后,她租好房子,便迫不及待地先去烫了头发,然后买了两身时兴的衣裳。 现在天气暖了,一件米白色毛线开衫搭一件深咖色的半身裙,脚底穿着一双黑色半跟的小皮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她对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锁了店门朝着文工团去。 来到文工团,她径直往练功房那边去。 在看到那间练功房里纤细的熟悉的人影时,记忆重叠。 夏兰香眼神不由得又带着几分戾气。 “同志,你站这儿做什么?找人吗?”突然,田慧慧出现在了她身后,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夏兰香猛地转身,无辜解释,“哦,我,我就是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田慧慧没好气的说。 练功房里,林小溪听见动静,疑惑的走过来,“怎么了?” “这人。”田慧慧朝夏兰香这边努了努嘴,满脸不悦道,“在咱们这练功房门口望了好一会儿了,我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 林小溪也看向夏兰香,见她盯着自己的眼神很怪,甚至有些凶狠。 林小溪奇怪的问,“同志,您有事吗?” “哦,你是林小溪吧?我找你有点事。”夏兰香原想着过来看看她,毕竟前世的情敌,她也是促使自己前世悲惨命运的其中一个凶手。 可结果林小溪主动跟她招呼了,那夏兰香就不想客气了。 “你认识我?”林小溪越发奇怪,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女人啊,可为何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恶意? 田慧慧也觉察到了一把将林小溪拉到身后,没好气的对夏兰香道,“你谁啊你?我们都没见过你。” 她眼神不善的盯着夏兰香。 今天的夏兰香过来前是特意打扮过的,那脸上的雪花膏就跟不要钱似的抹,皮肤确实白了不少,但是看着油腻,嘴唇还抹了口红。 可这时代,她们除了会上台演出时化妆外,平时都以素净为主。 冷不丁见了这么一位打扮过度的女人,本能的都觉得不是啥正经人。 夏兰香压根无视田慧慧的敌意,径直对林小溪道,“我知道你还有你的一些很私密的事,所以,为了你以后的前途,最好听话,跟我出来说。” 说完,她傲慢的转身朝外走去。 田慧慧一脸莫名,“她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认识她。”林小溪也是一脸莫名。 不过,刚才听夏兰香那口气,好像抓到了她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可林小溪自认为为人坦荡,没做过什么不妥的事啊。 “慧慧,你先进去练功吧,我去去就来。” “我陪你一起,那女人瞅着不就是啥善茬。”田慧慧不放心。 林小溪笑道,“没事,这还在文工团呢,而且大白天的,你还怕她把我吃了不成?” “可说不准。”田慧慧讥讽道,“你没瞅见她那大红嘴唇吗?就跟吃了人血似的,保不齐真要吃你。” “胡说。”林小溪笑睨她一眼,“好了,我马上回来。” 跟着出来,在前院的一棵白玉兰树下找到了夏兰香。 “同事,啥事你说吧?”林小溪走过来,神色淡漠的问。 其实,她第一印象对夏兰香并不好,所以,向来待人温雅有礼的她,此刻脸上也是半点不见笑意,瞅着冷冰冰的。 夏兰香最厌烦她这模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呸。 她死死盯着林小溪,唇角一翘,冷笑道,“我还能为啥事呢?自然是为了你的心上人陈致远的事了。” “致远哥?”林小溪诧异,这女人不但认识自己,还认识陈致远? 夏兰香得意的挑眉,直接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陈致远。” 林小溪的脸瞬间一变,警惕地看着她。 夏兰香冷笑一声:“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来告诉你,你这样默默等待是没用的。” 林小溪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兰香继续道:“夏晓禾可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你若再不主动出击,这辈子可就只能看着他人恩爱了哦。” 林小溪眼神闪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这么好,人美心善会跳舞,气质也好,还跟陈致远青梅竹马,只要你愿意,夏晓禾那种女人就得靠边站,所以,别让人失望哦~~”夏兰香上下一打量她,幽幽的说完便转身离开,她心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不管林小溪怎么做,都会打破陈家现有的平静。 而且,就算林小溪啥也不做,她的这些话也足够诛心了,反正,林小溪和夏晓禾乃至陈家人,他们谁不好过,她夏兰香都是乐意见到的。 第367章 “嗳,你等等。” 眼见着夏兰香要走,林小溪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请问你是谁?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夏兰香转身,十分傲慢的看着她,“因为我觉得夏晓禾那样一个乡下女人,配不上陈致远,他们两个人的结合是不会幸福的。” “可是”林小溪目露迟疑。 夏兰香突然又凑近她,压低声音说,“给你透露一个消息吧,夏晓禾在乡下有个相好的,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就算夏晓禾结婚了,那男人心里还惦记着她,两人正月还偷偷见面了。” “哦?”林小溪诧异的看着她,“那么你是?” “你甭管我是谁?总之我就看不惯她这样的女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明明跟陈致远已经结婚了,还要勾搭别的女人。” 夏兰香目光阴冷的看着林小溪,“所以,林小溪,你可不能让夏晓禾毁了陈致远,你要把握住机会,把夏晓禾踢出去,知道吗?陈致远是你的。” “哦,”林小溪轻轻点头,“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不过,你既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你能告诉我你住哪儿?或者哪个单位的吗?” 夏兰香微微挑眉,警惕的看着她。 林小溪连忙解释,“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喜欢夏晓禾,但是,人家既然都嫁给致远哥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刚才说她在乡下有别的男人,这就不一样了,致远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我不想致远哥受到伤害。 所以,我会主动出击的,只是,万一有啥事的话,我想找你商量或者帮忙,那我总得知道地儿好去找你啊?” “不用,有空我会来找你的。”夏兰香可没傻到现在就暴露行踪,虽然,她觉得大家住的这么近,会碰到是迟早的事。 可是,她现在就喜欢这种躲在暗处瞅着他们互相内斗的感觉。 林小溪不甘,“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再说吧。”看林小溪急切的神色,夏兰香心里越发得意。 随便打发一句,她扭身就走。 哼,林小溪深爱着陈致远,就算之前不好破坏人家的婚姻,可现在听说夏晓禾心里有别的男人,她还能坐的住? 既然夏晓禾能忍,那么,从林小溪这边闹起来也是一样。 没有打听到夏兰香的信息,林小溪有些不甘心的回到了练功房。 田慧慧在把杆上压腿呢,见她来就问,“小溪,那女人找你啥事?” “没啥,不过就是跟我打听个人而已。”林小溪含糊敷衍着,并不打算让这事闹出去。 田慧慧蹙眉,“打听谁啊?我刚才听那女人的口气,好像是有你啥把柄似的?” “哪有啊,她打听谁来着?我也没听过,不是咱们文工团的。”林小溪笑道。 田慧慧疑惑,“那她咋认识你的?” “我问了,她没说,或许是跟别人打听的吧?管她呢,没啥事,咱们开始练功吧。”林小溪暂时将中午这事抛诸脑后。 田慧慧见她不以为意的神色,便放下心来,想来真没啥事。 不过,下午下班后,林小溪没跟田慧慧一起走,“慧慧,我去找晓禾,上回左大姐不是让她做衣裳吗?还有一些要求,我去转达一下。” “哦,行。”这个事,田慧慧是知道。 林小溪便骑着自行车直接来到小院。 这时候,工人们也下班了,林小溪想着夏晓禾要是不在小院,那就是筒子楼,那她就得去筒子楼找。 说实话,林小溪是不大喜欢去筒子楼那边的。 不过,巧的很,下班后,夏晓禾并没有走,而是在屋里跟老家那边写信呢。 见到林小溪过来,夏晓禾很高兴。 “小溪,你来了?正好,我这边做了几套运动服的成品,你看看合不合适?” 林小溪点点头,“晓禾,衣服我等会再看,我今天找你是有件别的事。” “啥事啊?”夏晓禾将她迎进屋里,给她倒了水。 林小溪没喝,只是朝门外望了一眼。 此时,院子里只有丫丫和两个小朋友在玩,夏晓菊和赵素华两个在厨房忙活。 林小溪这才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夏晓禾说了。 “晓禾,”林小溪担忧的说,“我打听了,可这女人精的很,什么信息都不肯透露,不过,她说起乡下的事,我就猜,她可能是你们村里的人,或者” “你别猜了,我知道她是谁?”夏晓禾说。 “啊?”林小溪有点意外,“你知道?那是谁?她和你有仇吗?” 说着,林小溪自己也迷糊起来,“可是,她怎么知道我的事的?你和致远跟她提过我?” 夏晓禾看了她一眼,“她叫夏兰香,是我堂姐。她知道你,有可能是自己瞎打听的吧。” 毕竟,夏兰香重生这种事,她也不能随便说出来。 “你堂姐?”林小溪震惊了,“你堂姐要害你啊?” 她是真想不到,堂姐会害堂妹?会找别的女人去破坏堂妹的婚姻? 等等,这个别的女人不就是她吗? 想到这,林小溪脸都红了,又气又恼? 这个破堂姐,啥人啊,又拿她林小溪当啥人了?可恶! “谁知道呢?她这里有点问题。”夏晓禾指了指脑袋。 林小溪认同,“我也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怪怪的,吓人的很。” 若是只想害夏晓禾的话,那么,看她的眼神为何也那样凶狠敌意? “总之,晓禾,你当心点,你堂姐看起来不像好人。” “我知道,”夏晓禾也没想到夏兰香竟然也到了城里,还去找了林小溪。 这女人真是疯了。 她前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世不好好过日子,整天乱折腾。 “小溪。”想着林小溪前世是夏兰香的情敌,夏晓禾也担心起她来,“她不止恨我,也恨致远,因为她对致远爱而不得,知道你跟致远从小青梅竹马关系好,说不定也会害你,所以,你平时也多留个心眼。” 林小溪心下一沉,点头,“嗯,我记下了,那,晓禾,这事我跟你说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小溪。”夏晓禾跟着起身,拉着林小溪的手说,“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也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林小溪不好意思的笑了,“晓禾,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朋友,有人想害你,我自然要告诉你。” “嗯。”夏晓禾感动的点点头,亲自送林小溪出了院子。 第368章 送走林小溪,夏晓禾转身回小院。 夏晓菊看见了,走过来问,“小溪姑娘走了吗?咋不留她吃个饭?晚饭都差不多了呢。” 跟妇联的订单,还是林小溪牵的头呢,夏晓菊挺感激的。 夏晓禾解释,“天不早了,她吃了晚饭回家就得晚,咱回头白天另请。” “嗯,那也行。”夏晓菊将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又去抱丫丫,“丫丫,洗手了,一会该吃饭了,瞧你这小手脏的。” “姐。”夏晓禾没瞒着,直接说,“夏兰香也进城了。” “啊?”夏晓菊错愕,“她咋也来了呢?” “或许是觉着城里钱好赚吧。”夏晓禾淡淡笑了一句,不过,要真是为赚钱进城,她倒也觉得没啥。 可是,林小溪刚才说的情况,这夏兰香显然不止为钱,她似乎对针对自己特别的执着,简直到了偏执狂的地步。 之前在老家,她找过自己,找过陈致远,目的都没达到,没想到这女人不放弃,跟着进城找到了林小溪。 刚重生那会,夏晓禾以为夏兰香是因为前世看见她跟萧雨生暴富过后才选的萧雨生,妄图一步登天当富婆,可他们现在也离婚了。 但夏兰香对自己的迫害却一直没放弃,比对她自己的婚姻还要执着。 所以,夏晓禾现在肯定,这个夏兰香当初之所以抢萧雨生,更大目的可能就是膈应她,以为她会失去爱人痛苦不堪。 结果,她转身嫁给了陈致远,日子依旧过的有条不紊,夏兰香便不痛快了。 所以,现在又来挑唆。 大约只有自己痛苦了,这女人才会痛快! “晓禾,你想啥呢?”夏晓菊见她发愣,碰了碰她,哼道,“依我看,她来就来吧,反正平时她也没当咱们是姐妹,进城也没跟咱们说一声,咱们就当不知道,爱咋咋地。” “我也想这样,关键这女人现在又开始发癫了。”夏晓禾无奈说。 夏兰香今天能找上林小溪挑唆,这就足够疯狂了,那么,下次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谁知道呢? 夏晓禾自己都想不通了,她干啥非得这样针对自己?她痛苦了她婚姻不幸了于她夏兰香又有什么好处? 前世,她俩交集也不多啊,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就是关系冷淡的堂姐妹,之后各自成家。 因着夏兰香结婚就进了城,这之后似乎就没再回过老家。 而她,后来也去大城市打工创业。 两人更是没有交集。 再后来,夏兰香去世,她还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若说之前她抢萧雨生还能想着她想霸着有钱人,现在这种害别人自己也得不到实惠的事,她咋就这么爱做? 该不会真是脑子有问题? 亦或者脑子里存在啥系统之类的,非得攻略她亦或者抢了她的气运才能过的好? 夏晓禾想不通的问题,甚至开始用前世看的小说情节来思考了。 “啥事啊?瞧你姐俩愁的。”赵素华将饭菜烧好了,从厨房出来,就见这姐俩站在院子里,刚才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脸色都不大好。 夏晓菊就道,“我堂妹过来了。” “堂妹?在哪儿呢?”赵素华不由得好奇的问,“她是来投奔你俩的?你们是担心她来了没地儿安置吗?那不怕,大不了先住我那屋” “不是,干妈。”夏晓禾解释,“她叫夏兰香,比她大一岁,她平时跟我和我姐关系并不亲。” “她在老家时还处处针对晓禾,造谣晓禾,我们家人都跟她断绝关系了。”夏晓菊补充。 “啊?”赵素华听着也沉了脸,“所以,这姑娘现在来城里,难不成是找你们事来了?” 夏晓菊担忧的看向夏晓禾。 夏晓禾点头,“八成是的,刚才小溪不是来找我吗?” 接着,她将林小溪说的事全部跟二人说了。 听的夏晓菊眼睛都直了,“夏兰香她真是疯了吧?她咋还找上人家小溪了?” 赵素华也觉得不可理喻,“你这位堂姐怎么这么恶?这么见不得你好,还巴巴地查到林小溪来挑拨你和致远?幸好小溪姑娘聪明,没上她当。” “嗯。”夏晓禾觉得林小溪外表柔弱,可骨子里是非分明,很正直也很善良。 接着,又对夏晓菊和赵素华道,“如今夏兰香自己不敢露脸,只会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这些我倒是不怕的,可就怕她恶毒计划没成,再转而发疯做疯狂的事。 所以,大姐,以后丫丫你多精心着点。 干妈,我目前最大的本钱和支柱就是这制衣坊,仓库里有很多布料、配件等等,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得精心着点,不认识的人,最好不要让进小院。” 若是夏兰香只为不让她好过,夏晓禾就能考虑到这些安全问题。 赵素华和夏晓菊都紧绷了脸,点头回应。 吃过晚饭,夏晓禾当即就回了筒子楼这边。 筒子楼这边晚饭才刚刚开始。 见她回来,杨文秀笑道,“晓禾,你在你干妈那吃的什么?要不再添点?晚上有韭菜炒鸡蛋,香的很。” 夏晓禾笑着摇头,“妈,你们吃,我也才吃了,肚子饱饱的,一口都添不了了呢。” 说完,她先回屋。 等杨文秀等人吃好晚饭,她才出来。 “爸,妈,致文,红玉,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声。” 之后,便将林小溪来的事又说了一遍。 当然,众人关注的不是林小溪来,而是夏兰香背地里搞的小动作。 “这个夏兰香,之前想追我大哥,没成之后,现在就因爱生恨,也想闹的你们离婚。”陈红玉一句话总结。 杨文秀白了她一眼,“你爱情小说看多了。没听你大嫂刚才说了,是她先逼着那个叫啥的小伙子娶的她?是她先不要你大哥的。” “那保不齐是觉着追求大哥没有希望,转而就去追求那个萧雨生呢。”陈红玉突然觉得萧雨生这个名字还挺好听,不像晓禾晓菊之类那么土。 杨文秀没了话。 夏晓禾,“不管夏兰香怎么想,我跟大家说这件事,主要是想给大家一个警醒,说不定那个女人日后就会找上你们,或者背后搞些小动作,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 突然,陈红玉脑海里闪过什么,惊呼,“大嫂,我见过她,” 一面看向杨文秀,“妈,你还记得那天吗?就是我奶跟二婶她们回了乡下,爸去小院接你回家那天。 咱们不是在院子里晒被单吗?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瞅我们半天。 我后来问她找谁,她慌慌张张就跑了的?” 这一说,杨文秀也想了起来,其他人则一脸凝重,那个疯女人原来早就盯上他们一家子了。 第369章 夏晓禾这下真是确定夏兰香这女人就是脑子有病,能找到前世情敌林小溪来挑拨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竟然还偷偷来过筒子楼? “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疯?大家以后出门行事都多留个心眼,要是遇到这女人使坏,咱直接报警。” “对,报警。”陈致文十分赞同,“这女人敢找林小溪偷偷搞那种事,就该报警抓她,破坏人家婚姻家庭和谐嘛。” “她要是继续这样,迟早会抓她的。”夏晓禾让他稍安勿躁。 不过,夏晓禾将夏兰香的劣迹都告诉了陈家人,陈家人心里也就有了防范,所以,之后夏兰香还想搞什么小动作,大约也只是小丑一般了。 这事,夏晓禾除了有点气愤和无语之外,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她很忙。 妇联要的那批订单,目前已经在赶工了,店铺那边的装修也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她抽空还得过去看看,有啥问题可以及时跟周瑞沟通。 晚上夜校的课,她一节也没落,作业也都认真完成。 每周一次的广播站的节目,她也都认真的做着。 这天,她刚到广播站,就听见说有人找她,在她办公室里等她呢。 夏晓禾猜着大约是听众吧,之前就听郝礼说,有幸运听众来领小礼品时,会想见见她。 只是,她一周只有一次节目,而且,一次节目只有半个小时,算是广播站的编外人员,基本到她节目了她就过来,节目播完了她就离开。 是以,那些听众想见她还是挺难的。 今天既然遇着了,那她就见见。 办公室门开着的,郝礼正在上节目,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在她办公桌侧面。 “请问,是你找我吗?”夏晓禾走进来,客气的问了一声。 年轻女人一回头,忙站起来,略显局促又有些惊喜的问,“你,你是晓禾主播吗?” “是呢,你是?”夏晓禾亲切的问。 年轻女人回答,“我叫罗杏花。” “你就是罗大姐?”这名字,夏晓禾再熟悉不过了,当初第一次播节目,这位大姐就给自己写信了,可以说是自己的第一批听众呢。 没想到夏晓禾竟然记得自己?罗杏花激动的眼睛都有神采了。 “晓禾主播,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第一批听众呢,我当时可念过你的信呢。”夏晓禾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倒了杯水,说,“坐,先喝点水。” “谢谢。”罗杏花受宠若惊,双手捧着茶缸,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说啥好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傻笑着望着夏晓禾。 夏晓禾坐到椅子上,关切的问,“罗大姐一向可好?孩子上学了吗?还有,你可是我们两次的幸运听众,之前说送你的小礼品,一直也没人领,我可都给你留着呢。” 说到礼品,罗杏花眼圈泛红。 “晓禾主播,你是好人。” “咋的了?”夏晓禾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对。 罗杏花吸了一口气,忙道,“没啥,我跟孩子现在都挺好的,栓子现在也去学校里念书了,我没事就在家里做做活。 哦,对了,我今天是出来给我婆婆买药,路过广播站,就想起了你,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没想到还真见着你了。 我真的好开心!”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啊。”夏晓禾说。 “那个,我该走了。”罗杏花一口水没喝,就将茶缸放下,起身道,“我婆婆那人脾气急,一会我要是回去晚了,她又该骂人了。” “你婆婆喜欢骂人啊?”夏晓禾本不想问的,更不想多事的,可是,看着罗杏花老实本分眉眼间压抑愁苦的样子,她不由得又想起周兰和从前的夏晓菊。 嗳,就多嘴又问了一句,“她是谁都骂还是单只喜欢骂你一个人?” 罗杏花苦笑,“她自己的儿女哪舍得骂?” “那就专挑儿媳磋磨?欺负你是外地的,娘家人都不在城里?”夏晓禾几乎是笃定了这一点。 就像她当初刚进城,杨文秀不也是不拿她当回事么? 不过后来能依仗她了,这才慢慢看重她了。 这可是说到罗杏花心里去了,不由得眼圈又红了,尴尬笑道,“晓禾主播,我知道你也是乡下来的,所以我们这种乡下媳妇的苦,你肯定懂,我就不说了,我该回了。” “别急,把礼品领走。”夏晓禾从办公桌的下柜里,取出两份礼品,都是小袋子装着的。 有两块香皂,还有一盒牙膏一块纯棉毛巾。 她将两份小礼品塞给罗杏花。 “罗姐,一点小礼物,你别嫌弃。” “我,我,我咋会嫌弃?”罗杏花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心里酸酸的,话说,这还是她进城后第一次收到礼物呢。 甚至是第一次添的新东西。 她和孩子跟着男人进城后,在婆家就像外人,别说平时了,就连过年,除了他们娘俩,全家上下包括他男人都做了新衣裳,要么新鞋子或者添置了其他新东西。 “谢谢你,晓禾主播。” “不客气,罗姐,你说了,咱们都是乡下媳妇儿,所以更应该互相帮衬。”夏晓禾说着,在本子上撕了一张纸,拿着钢笔快速写了小院的地址。 “喏,这是晓禾制衣坊的地址,你以后要是有啥事或者想跟我说说话聊聊天,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广播站这边,我其实就是个兼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的,你今天来的巧了,要不不好找我的。” “嗳,好。”罗杏花如获至宝,十分小心翼翼的将纸折好,妥帖的塞进口袋,还用手轻轻的捂着。 送走了罗杏花,夏晓禾刚回座位上,打算整理一下今天要播的稿子。 没错,她的节目除了听众来信之外,也有听众投稿。 夏晓禾仔细看过,有不少写的很不错的散文,甚至还有写的好的小诗,她打算一起分享给听众。 这时,办公室门咚咚响了两声,就见刘雅致一脸冷锐的站在门口。 “哼,夏晓禾,你总算舍得来了?”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副要吃人般的眼神。 夏晓禾莫名其妙,“啥叫舍得来了?我平时也没不舍得来啊?只是轮到我节目的时候就过来,轮不到我过来干啥?我又不是正式工。” “你少装蒜!”刘雅致气哼哼的,眼皮都发青了,“那天晚上你说了什么你难道忘了?” 第370章 看着刘雅致愤怒的眼神,夏晓禾一阵莫名,“什么晚上?刘雅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我正忙着吗?” “你还装?”刘雅致气死了,“那天晚上在夜校教学楼一楼楼梯口那,你跟我说的什么?” “什么?”夏晓禾压根就忘了那茬儿。 刘雅致眼睛泛着红丝,恨道,“你不记得是吗?你跟我说,我身后跟着个女人,脸色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的,实在是没法形容,一形容就感觉真有那么个可怕诡异的女鬼在她跟前似的。 夏晓禾似乎有了些印象了,“咋了?不会那女人到现在还跟着你吧?” “你?”刘雅致后背一僵,大白天的,脖颈处也汗毛直竖的,她气死了,“夏晓禾,你故意的对不对?你就会搞这种鬼东西来吓唬人?” 夏晓禾一脸无辜的望着她,“既然你都知道,还怕成这样做什么?” 其实那晚不过逗逗她,谁知道她还真当真了? 瞅着这眼皮发青,刚才还以为是气的,现在看来,八成是晚上睡不好觉,熬的吧。 “谁怕了?”刘雅致死鸭子嘴硬,“你跟我说,那晚你说的都是假的。” 该死,其实她也知道是假的,可是,管不住脑子会自己想象,尤其是晚上。 就因为那晚受了惊吓,她已经连续一周都没去夜校上课了。 可就算在家里,晚上起夜去卫生间,这后脑勺也总是毛毛的,半夜醒了更是别想再睡,一闭眼,就感觉身旁睡着个女鬼。 “好好好,假的。”夏晓禾敷衍道。 “你?”刘雅致很不满意她这态度,“你认真说,并且要跟我道歉。”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看你坏毛病又来了吧?得寸进尺了吧?怪不得天天疑心被女鬼跟着。 你要是不做亏心事,半夜会怕女鬼跟么?” “夏晓禾!”刘雅致愤怒,“闭嘴!” 夏晓禾好笑,“害怕就收敛点脾气哦。” 刘雅致,“” 深吸了两口气,她冷笑道,“哼,我知道,你搞了个服装小作坊。” “咱广播站不都知道吗?咋地,要照顾我生意啊?”夏晓禾皮笑肉不笑。 刘雅致狠狠瞪她一眼,“你等着吧,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哦?”夏晓禾杏眸圆睁,“你还有预言的本事啊?那你预言一下,那个女鬼今晚会不会还跟着你?” “夏晓禾!你卑鄙无耻!”刘雅致气呼呼的跑了。 夏晓禾一脸好笑,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学她的话,“夏晓禾,你卑鄙无耻!切,坏东西,吓死你。” 然后,就安心的准备自己的广播稿。 节目结束后,夏晓禾回到办公室,郝礼正在等她。 “小夏,你的制衣坊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之前开业的时候,郝礼还去过捧场,他还挺关心夏晓禾的这项事业的。 一个女孩子,从乡下过来,单枪匹敢想敢干,十分令他钦佩。 节目结束,夏晓禾也没啥事了,就聊了起来。 “嗯,开业之初,接了文工团的活,过后又做布艺产品过度了些时间,我原想着没有订单的话,就做自己的品牌服装,不过,最近又接了妇联的单子。 说起来,这两个订单都是小溪帮着牵头的呢。” “林小溪?”郝礼脑海里立刻闪过开业之时,在小院里见过的那个清丽文雅还有些腼腆的女孩子。 “是啊,上回我制衣坊开业,她也在。”夏晓禾说,“妇联这次要的是捐给贫困山区孩子的校服,一共两百套,等这批做完了,我想想,我那店的装修也该好了” “对了,晓禾。”郝礼听着她对未来的规划,突然想到什么,就打断了她,问,“你的制衣坊能接散活吗?” 第371章 “什么散活?”夏晓禾说,“之前文工团和妇联的单子都不大呢。” 郝礼就笑说,“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是咱们市的一个服装厂的领导,他们厂里经常接了大单做不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回头跟他提一下,问问要是做不了或者做不完的订单,能不能转给你们这边做。 到时候,材料他们提供,你们只负责加工,收加工费,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夏晓禾笑说,“有单做,有钱赚,那肯定是好的,郝礼,那这事就麻烦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客气。”郝礼笑说,“这样,我回头帮着联系一下,具体的你们到时候自己再详谈,毕竟,这服装一行,我也不大懂。” “没问题,你帮着牵头就好。”夏晓禾很高兴。 这年代,哪怕就只做个服装代加工也是一样能挣钱的。 而在她创业初期,能得人帮助,能赚更多的钱,她觉得很幸运。 等她积攒了足够多的资金,到那时再想做自己的品牌,那么无论是时机还是实力,都会更稳妥些。 刘雅致在隔壁办公室都听见了这边夏晓禾和郝礼谈笑风生,气的后槽牙都酸了。 还没到下班,她就拿着包走了。 张红对此只能耸耸眉,好吧,谁叫人家是名主播,谁叫人家有后台呢。 要是她敢早退,估计就会被领导责骂了。 刘雅致离开广播站,直接来的供销社。 找到程松,她劈头盖脸的直接问,“这几天,夏晓禾来找你了吗?” “没啊。”程松对此还挺失望的。 刘雅致微微拧眉,“你之前不是说,她制衣坊做的布艺产品想拿到你的供销社卖吗?这第一批要是卖的好的话,她指定想着第二批啊?难道她只做一次生意?” “不是啊,第二批是我找的她,她仓库里的货全被我拉来了,卖的还不错,回头你也可以去外边那柜上看看。”程松道。 刘雅致愕然不已,“你找她?还把她的货全清了?” 程松点头,“是啊。” 刘雅致气道,“可我上回不是告诉你,不要她的货吗?” 程松挑眉,“是吗?你说过这话?我不记得了。不过,就算你说了,我应该也没答应你不要吧?” 刘雅致一噎,这才正眼仔细的看向程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男人眼底的讥诮与嘲讽。 看着程松的眼神,刘雅致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她一直将这家伙还当成上学时那个遭人厌的混混了,压根没想着,人家现在可是供销社的经理,家里条件不错,也有背景。 这样的人自然骄傲些! 她之前的态度的确有些想当然了。 于是,眼神流转,刘雅致娇嗔的看着他。 “程松,你看你说的,好像是我逼迫你做什么似的。说实话,我就是看不惯夏晓禾那人,明明已经结了婚,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故意冒充单身在外乱勾搭人。 在我们广播站,她就天天勾搭郝礼主播,郝礼主播原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的,她来之后,偏是跟人家挤在一个办公室里,平时办公室门关着,也不知道两人在里头干啥呢。 这不,你是我老同学,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被她给骗了。” “那我真要谢谢你了。”程松好笑的哼了哼,“咱们同学自从毕业后虽然都在一个城里,但好像再没见过面,没想到为了这事,你倒是来找过我两次?” 刘雅致听出他又是嘲讽呢,暗自翻了个白眼,突然问,“你该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第372章 “夏晓禾没骗过我。”程松突然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望着她。 刘雅致一愣,就听他继续道,“关于她结婚的事,她提过。” “额?”刘雅致就有些懵了,很想问:你都知道人家结婚了,还喜欢人家?还要她的货? 该不会这家伙好色到连别人的媳妇儿都想要吧? 要真是如此,倒更有意思了。 “至于你说喜欢。”程松唇角忽地一勾,轻笑道,“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喜欢你刘雅致的男人也不少吧?” 那邪恶的眼神朝自己身上一溜,刘雅致当即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算了算了,反正我来找你,原是好意,怕你被人给耍了,现在,既然你都知情了,那么,你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程松突然站起来拦住她,坏坏笑道,“老同学一心为我,我心里感激,这不也要下班了嘛,这样,一会我请你下馆子,咱俩边吃边聊,叙叙旧,好不好? 你别说,雅致,几年不见,你比上学那会可更漂亮了,身材也好” 说着,他那手就朝刘雅致肩膀伸了过来。 刘雅致吓的惊呼一声,“啊,我我记起来了,今晚我要跟我男朋友一起回家吃饭,我妈买了菜呢,程松,我走了啊。” 说着,忙不迭的转身就跑,生怕跑晚了会被程松这个大流氓给拖回去。 然而,她一走,程松擦了擦手,兴致缺缺的又坐回到座位上。 真是个人,拿他程松当? 他是喜欢漂亮女人,是好色了点,可也不是没有底线。 他讲究的你情我愿。 再说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跟夏晓禾程松脑海里突然闪过夏晓禾的模样,说实在的,如果说遇到漂亮女人他就本能的想扑上去,抱在怀里。 可是,想到夏晓禾,他却见鬼的更想要她来扑倒自己,她能主动抱自己! “哎!”只是又想到夏晓禾那看自己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程松懊恼的叹了口气。 但这世间女子何其多,他也不会傻的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的前途。 刘雅致这边逃似的出了供销社,走在路上,心口仍旧扑扑乱跳。 该死,从小到大仗着相貌漂亮,她总是能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偏是遇见了两个不识货的。 一个便是她苦追不上的郝礼,另一个竟是程松。 事后,刘雅致也觉察出来了,这家伙压根就不是想请自己吃饭,或者说他那般流氓似的调戏自己纯粹就是恶心她。 不然,只要他一伸手,自己压根就不会那么顺利的跑出来。 他甚至连多一步都没追出来。 他那是替夏晓禾出气呢。 “真是可恶!” 刘雅致一连骂了好几声,突然,脑海里想到什么,她嘴角一勾,眼底露出一抹坏笑。 程松因为夏晓禾欺负她,好啊,这不就说明他对夏晓禾上心了吗? 之前她只想着让程松别收夏晓禾的货,让她制衣坊的生意做不成,那样就挫败她了。 眼下觉得,要是程松介入了她的婚姻,那可就好玩了,毕竟,夏晓禾她男人在上大学,且不常回家,这中间要是发生个啥事,哼! 正想着快活,突然,从路口突然撞上一个人来。 “啊!”刘雅致被人一撞,鞋跟一崴,整个人往后一倒,由于惯性,她又拼命挣扎了一番,结果,成功的将脚给崴了,惨叫一声,蹲路边就哭骂起来。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这么大个活人你也撞上来,你赶着去投胎吗?” “同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刚才让那自行车,真没注意到你。”丁毅忙将肩上的麻袋放下来,伸手就要扶刘雅致起来。 刘雅致一见他黑乎乎的手,连忙拿手拍打,“走开,走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丁毅一脸窘迫,“对不起,那我那你没事吧?” “你眼瞎啊?我脚崴了,怎么会没事?你得送我去医院。”刘雅致冲他吼着。 “脚崴了?”丁毅自认倒霉,今天扛包也没挣几个钱,现在倒要全赔出去? 而且他现在还急等着要给人家送货呢。 “这不,同志,我这里”他将上衣口袋、裤子口袋全掏了个遍,然后凑出一块三毛五分钱,全塞给刘雅致。 刘雅致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破衣脏乎乎的汉子,连他这钱也嫌弃死了,“你干什么?这钱脏不脏啊?臭烘烘的。” 丁毅顾不得她言语侮辱,只乞求般道,“这钱都给你,我现在急着要去送货,要是这钱不够的话,回头你去三街巷最西边那一家找我,我叫丁毅。” 说完,想扛起麻袋先送货。 刘雅致却一把扯住麻袋,并将那一块多的钱朝他脸上砸了去。 “我呸,你这点钱就想跑啊?我告诉你,你今天撞伤了我,你别想走,现在送我去医院,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丁毅被说的面红耳赤,急着辩解,“同志,我不是想跑,别人等着货急用,我再不送就来不及了,而且,我也给你钱了,这钱不够的话,回头我再补。” “你就想跑,瞧你这穷酸样,还回头补钱?你用什么补?我瞅你这全身上下都摸不出两块钱来,还给我补钱?”刘雅致挣扎着起来,逮着丁毅又是数落。 这一幕,恰好被下班回家的陈红玉看见了。 第373章 陈红玉本不想多管闲事,而且,她也没多大胆量。 但看着那么大一个男人被个女人当街叫骂的窘迫样,就觉得可怜。 怜悯心一动,她就下了车子,指责刘雅致。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人家都跟你道歉了,也给你赔钱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要不要脸?” “谁不要脸了?”刘雅致抬头瞪向陈红玉,气道,“你算哪根葱?这儿有你什么事?” “我是路见不平。”陈红玉也涨红着脸道,“像你看着也不像缺钱的,你就不能宽容点?人家明明急着要去送货,你非得在这里难为人家?” “要你充什么好人?”刘雅致道,“我鞋子都坏了,脚也肿了,我受伤了,我不该找他赔偿?你倒是想充好人?那你赔啊,你替他拿钱啊?” “我?”陈红玉心说,她凭啥赔啊?她有钱也不赔。 就看不惯刘雅致那得理不饶人的嚣张样子。 突然,她计上心头,哼道,“行,我赔,你放开他,让他走。” “你先拿了钱再说。”刘雅致瞪着陈红玉,咬了咬牙说,“二十块,一分不能少。” “二十块钱?”丁毅都懵了,他一个月也挣不到二十块啊。 陈红玉也是吃惊,“二十块,那都够我一月工资了,你疯了?你脚崴了回去贴点膏药不就行了。” “说的轻巧?贴点膏药能立刻见效吗?不得在家歇几天?这一歇,我工作就得耽误,单位就得扣我工资和奖金,哼,二十块,那是少的了。”刘雅致恶狠狠的瞪着陈红玉,不是要出头吗?出吧。 陈红玉瞅向丁毅。 丁毅也满脸认栽的神色,“这样吧,同志,我也不能扛着个大麻袋陪你去医院,要不,我先把货送过去,回来再” “别想。”刘雅致脚上一动就疼,怎么会等? “可是。”丁毅也没法子。 陈红玉突然上前,“行了,你先去送,我押在这里。” 说话时,猛地将刘雅致往后一扯。 “还不快走?” 丁毅回神,扛着大包立刻就跑。 刘雅致愣住,还没回过神来,陈红玉猛地将她推倒在地,自己则骑着自行车,哧溜就跑了。 跑了还不忘回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刘雅致得意的笑。 哼,这女人嚣张又讹人,活该! “你个人!你别跑!”刘雅致气的拍地。 不过,她脚受了伤,又不能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对一起跑了,气的花枝乱颤,心肝肺都痛了。 另一个路口,陈红玉停在了丁毅前头,笑道,“你跑的挺快,我自行车差点没追上你。” 丁毅回头望了一眼,没见人追上来,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但对陈红玉还是感激,“同志,谢谢你。” “不客气,是那女人太过分了。”陈红玉笑着说,又抬了抬下巴,道,“你不是急着送货吗?快去吧。” “嗯。”丁毅扛着麻袋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似乎向她保证似的,“你放心,我把货送到地儿,就回去送她去医院,我不会逃避责任的。” 说完,一手叉腰,一手扛着麻袋,又跑了。 “额?”陈红玉一阵愕然?还回去? 真是个,人都跑了还回去自找麻烦? 陈红玉没再理会,径直骑车往家赶。 罗杏花离开广播站后,去药店买了药,急匆匆就往家赶。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挨了婆婆的骂。 罗杏花没有搭腔,看了看已经放学正在房里乖乖写作业的儿子,默默的进屋,将房门带了起来。 她怕婆婆的咒骂影响儿子的学习。 可越是见她不吭声,宋婆子越是骂的凶,甚至拍着床板,砰砰砰的叫骂。 第374章 “我就说你这心野的很,一出门就不知道回来了,出去这么久,魂儿是叫外头的野汉子给勾去了?” 这话,罗杏花不止一次听了,心里实在发呕,就回了一句,“药店人多,要排队,另外,你要的药,不好找,医生又找药耽误了时间。” “放屁!”宋婆子不信,“这一天天的哪有那么多吃药的?分明是你说谎,你告诉我,你手里头拿的是什么?那也是药?” 罗杏花原是不想说广播站和小礼品的事,但是要是不说,这香皂毛巾还有牙膏就得藏起来,可住在婆家,她能往哪儿藏? 就算不藏,若要拿出来用,这婆子肯定也得质问起来。 想来想去,躲也躲不过,便硬着头皮认了。 “因为路过广播站,我想着之前我中了幸运听众还有礼品没领,就过去领了回来。” 说着,还将东西拿出来给宋婆子看。 “喏,有两块香皂,还有牙膏和毛巾,毛巾是纯棉的,特别软和。” “我呸,眼皮子浅的东西,这点东西就让你连家都忘了回了?”宋婆子仍旧不满意,就是看她这个乡下婆娘不顺眼,就是想骂。 罗杏花深吸一口气,没再回话,反正东西过了明路了,以后得用。 香皂洗澡用,省的这一家子天天嫌弃她跟栓子身上臭烘烘的,有乡下泥巴味儿。 牙膏也留着自己用,她跟儿子也刷牙了。 毛巾留给儿子用。 哪知,看她把东西往自己屋里送,宋婆子叫道,“你把东西往哪儿拿?” “放屋里啊。”罗杏花道。 宋婆子嫌弃的瞪着她,“这些东西你放屋里干什么?你还想用吗?你配用这些东西吗?” 她可是瞧见了,这香皂上头的字她虽不认识,但是包装纸上的那一大朵菊花她是认识的,她小闺女平时洗脸洗手绢毛巾用的就是这个,很香,也很贵的呢。 罗杏花咬了咬牙,“给栓子用。” “他一个小子,用这个做什么?”宋婆子道,“把东西搁这儿,回头给你妹子香菊用。” 罗杏花双手捏紧了礼盒,“” “咋地?还舍不得了?”宋婆子顿时来气,“我就说你一个乡下来的婆娘,眼皮子浅吧,香菊那是香泉亲妹子,是你小姑子,你这做嫂子的,得着东西了给小姑子用不应该的?” 见她仍旧不动,宋婆子又恶毒起来,“还是说,你臭不要脸的也想用这些东西,然后好出去勾野男人去?” “妈!”这时,栓子开了房门,站在房门口,朝罗杏花喊了一声。 罗杏花眼底的湿意,在看到儿子的一瞬,忙收了回去,“栓子,啥事?” 栓子眼神无助却又倔强,声音微颤,“妈,咱们回家吧,回咱们自己的家,乡下泥巴房子的家。” 夏晓禾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就又见到了罗杏花。 工人们刚下班,夏晓禾正打算回筒子楼那边洗个头发呢。 见着罗杏花,夏晓禾挺诧异,也挺高兴。 不过,一日之隔,罗杏花恍若憔悴了十岁,脸黄了,眼皮塌了,整个人强打着精神也显得没精打采的。 “罗大姐,你这是病了吗?”夏晓禾领她在堂屋这边,给她倒了杯热水。 罗杏花强撑出一抹笑来,摇摇头道,“没事,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来跟你告别的。” 进城这么久,说实话,对她好的竟是夏晓禾,一个凭着广播站的节目相识的外人。 所以,罗杏花感激夏晓禾带给她仅有的温暖,临走前特来告别。 “告别?你要走啊?回老家?那啥时候回来?”夏晓禾关心的问,她以为罗杏花是进城之后一直没有回过娘家,这次趁天暖了,想回老家探亲。 第375章 但是,罗杏花又是摇头,“不了,回老家就不出来了。” “啊?”夏晓禾很诧异,“可是,栓子不是才上学?那你是带他一起回去?您爱人呢?” 罗杏花强笑道,“他不回,就我跟栓子,就我们母子回去。” 夏晓禾见她嘴角虽然挂着笑,可是,眼睛都红了,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罗大姐,你是不是遇着啥难处了?” “不是啥难处,就是,我想通了。”罗杏花苦笑着说。 昨天她因没有交出夏晓禾送的小礼物,就被婆婆那样造谣辱骂,骂她想勾搭野男人。 其实,这样的辱骂已经不止一次了。 当初她跟儿子进城,婆家人一开始嫌弃她们娘俩,不让她们出门,怕邻居知晓了丢人,所以一直就让她们藏在家里。 大约那时候婆家人想着能尽快想个法子再赶他们娘俩回乡下去,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们的儿子早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娶妻生子了,那么,回城过后还可以找个城里女人结婚了。 只是,他们低估了罗杏花的忍耐力,无论婆家人多嫌弃多恶语相向,她都忍下来了。 她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家,想跟自家男人在一起。 所以,一计不成,婆家就更恶毒了,开始造她的黄谣,说她进城后心野了,整天想往外头跑,一定是想勾搭外头野男人。 罗杏花心里啥都明白,婆家人心里也啥都明白。 他们都知道她不会干那样的事,也干不了那样的事。 勾搭外头野男人?她一个平时连出门自由都没有的人,咋去勾搭? 何况,她进城后,除了婆家人,也就见过夏晓禾一回,她认得谁?又能勾搭谁? 婆家人不过是要用这种肮脏龌龊的方式来羞辱她而已,把过错强摁在她身上,逼着她离婚。 她一如既往的隐忍着,想着为了孩子,等孩子再大些,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昨天,他的孩子栓子那样脆弱又无助的哀求着她,妈,我们回家吧,回自己的家。 她那一瞬间,心都痛成了一团。 以为孩子小啥事不懂,可事实上孩子啥都明白,他明白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明白奶奶一家人对他和妈恶意。 他也很痛苦! 听完这些,夏晓禾真是愤怒,“这还是人吗?自己亲孙子都不要了?” “晓禾,你别气,不值当。”罗杏花反而安慰起她来了,“老太太不缺孙子,家里老二也结婚了,年前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另外,她大闺女也有两个小子。 何况,她还指望着栓子他爸娶个城里女人再给她生个城里的孙子呢。” “天下还有这样放屁的事!”赵素华刚想回屋拿个东西,路过堂屋,听见这话,忍不住就骂出了声。 “干妈!”夏晓禾起身。 罗杏花也局促的起身。 赵素华走过来,牵着她的手,拉她一起坐条凳上,“小罗啊,你那婆婆可真不是人。” 罗杏花眼圈红红,苦笑道,“都怪我是个乡下人,她觉得配不上她儿子,拖累了她儿子。我想想也是,我没文化没工作,在乡下还能种地,可一进城里,就跟个睁眼瞎似的,啥都不会了。” “那有啥?她儿子下乡的时候,下地干活能干的过你吗?”夏晓禾问。 罗杏花一愣,却是笑了,“他啊,记得刚到我们村的时候,队长给他分到我们那组一起割麦子,他连镰刀都拿不稳,一趟麦子没割完,手指差点割没了,流了好多血,还是我给他包起来的。” 第376章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这个城里来的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夏晓禾轻叹,“这不就是了,你在城里觉得不如他,可当年他在乡下的时候也不如你啊,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当年他在乡下的时候,一定是你帮着他陪着他度过了许多无助和困难的岁月。 那么,如今你跟着进城了,你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他也该帮你才是。” “就是。”赵素华十分认同,“就像晓禾她男人,晓禾刚进城那会,她婆婆也不认可她,可她男人宁愿跟她一起在外租房,也不愿她受委屈,最后还是她婆婆先妥协的。 这就是自家男人给的底气。 所以,你婆家敢这么对你,还是你男人没用,要么就是你男人坏了良心。” 对此,夏晓禾点头承认,刚进城那天,杨文秀压根就没想让她进家门的,不过她大约没想到陈致远会带自己去住招待所。 之后,陈父也很硬气,一心站在她这边。 杨文秀只能妥协。 当然,在杨文秀还没能使出婆婆的作妖前,她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的就给陈父要回了几年的工资,帮着陈父返聘回厂,给陈致文争取了钢厂的工作指标。 并且也没亏待婆婆,在她的主持下,杨文秀现在每月不但有儿女们交的生活费,她本人还另外有工资补贴。 所以,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这个家里最大的几个麻烦。 杨文秀大概还来不及反应,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全没了,生活上她轻松了,物质上,生活费不要操心,每月还有额外的工资进账,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但没有不满,经过这么多日子的相处,杨文秀更深切的体会到,她的三个儿女都不及夏晓禾。 夏晓禾当这个家,也是她的依仗,倘若夏晓禾不在,那么,她就会回到从前的处境。 儿女们未必会体会她的难处。 就算这回婆婆过来,要不是夏晓禾,她指定又有受不完的委屈。 所以,现在,这个家谁不满意夏晓禾,杨文秀都不乐意。 “罗大姐,你想回老家跟大哥说过吗?或者,你在婆家的这些遭遇,跟他有好好的聊过吗?他都知情吗?再者,你们有没有想过搬出去单过?”夏晓禾问。 听着夏晓禾一连串的问题,罗杏花神色微微僵住,“我,我要带着栓子回老家的事,昨晚跟孩子爸说了。” “他同意了?”赵素华问。 罗杏花苦笑,“他同不同意还能咋地?我婆婆一直想让他找城里女人,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知道你婆婆磋磨你们母子,无动于衷?”夏晓禾问。 通常情况下,男人舍得老婆,但未必舍得孩子啊。 若是连老婆孩子都能舍了,那么,只能说罗大姐当初看走眼了,这男人不能要。 罗杏花微微蹙眉,无奈道,“那老婆子会演的很,每次他儿子在家,她对我们娘俩也还好,可她儿子一不在家,她立马就换了脸。” “所以,孩子爸对你们母子的遭遇并非完全知情?”夏晓禾又问。 罗杏花叹了口气,“他是不知道平时用那么脏的话骂我,但是,不待见我们母子,他早就知道。” “那不一样!”夏晓禾敏锐的发现了其中问题,帮着分析道,“姐,大哥知不知道这些实质性的伤害,很重要。” 罗杏花眼神有些迷茫。 赵素华也是,但是她对罗杏花说,“小罗,你听我家晓禾说,这丫头聪明。” 第377章 “嗯。”罗杏花认真的点点头。 夏晓禾被她俩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好吧,姐,我帮你分析一下啊,是这样的,大哥他家还有兄弟姐妹吧?” “有,他有个姐姐出嫁了,还有个弟弟也结婚了,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妹妹,今年二十一了,还在家里。”罗杏花如实道。 夏晓禾点点头,“他家里条件肯定不是很好,一大家子住房条件很差吧?” 罗杏花一脸心酸,“是啊,才来的时候,我跟孩子在阳台睡过,厨房挤过,因着老二媳妇儿年前生了孩子,说是家里太挤,跟老二两个回她娘家去了。” “这就是了。”夏晓禾道,“你婆家条件不好,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哥他下乡多年,如果是个有爱的家庭,可能会心疼他下乡多年的辛苦。 但你这个婆家显然不是,你婆家人并不会多心疼他,反而会因为他的回来,尤其是带着你们娘俩一起回来,你婆家人可能会觉得麻烦。 这麻烦之一便是住房问题,你们三口人一回来,让本就狭窄的住房显得更拥挤了。 其二,你们一家三口回来,吃喝拉撒全要花销,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负担。 他们可能愿意负担大哥的,但未必会愿意负担你跟孩子的。” 罗杏花鼻子一酸,“是啊,我跟孩子拖累了他,所以,回老家是最好的结果。” “姐。”夏晓禾打断她,“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婆家处在这样一个状态,大哥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虽说是长子,但是因为多年不在家,其实这个家早没他什么地位了。 我想,你家小叔子两口子家,说不定就是对你公婆施压,想要你们走。 这种情况下,大哥他身上肯定也是有压力的。 但是,你们从乡下回来,一没住处,二没存款,三,大哥有工作吗?” 罗杏花摇头,“刚回来的时候,街道那边是给安排了个掏粪工的活儿,孩子爸干了两天就没干了,之后就一直排队等着安排,然后,平时会做些散活,扛个大包啥的,都是苦力活。” 所以,有时候看见自家男人从外头回来累的那样,她受的啥委屈都说不出口了。 她就想着,也许自己跟孩子离开了,他就好过了吧。 “这就是了。”夏晓禾道,“大哥他自己都没正经工作,别说养你们母子了,连他自己都难,所以,这个家越来越容不下他。 不过,因为你们母子在,所以,你婆家人便将发泄口对准了你们母子。 一旦你们走了,大哥他在家的日子便也不会好过。 另外,我觉着大哥对你们的处境也是知情,但是他目前没有能力改变,便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因为一旦撕破脸,你们就连这住处都没了,正好给你婆家一个借口赶你们走” 罗杏花,“” 赵素华,“晓禾,听你这样说,那小罗她男人还是个好的?” “好与不好,大姐心里应该有数。”夏晓禾道,“大姐,我觉得这样,你不要只跟大哥说回老家,你得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你不必替你婆家人隐瞒。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全跟大哥他说清楚,就说你不想忍了,这样下去对孩子也不好。 你看他什么主意?” “他要是一声不吭,毫无反应,就任由你跟孩子回乡下。 那么,这男人我觉得不要也罢,你和栓子要是想回乡下,我给你们买车票,要是不想回去,那就来我制衣坊打打工也成。 第378章 马上我制衣坊还要扩大规模,也会再招人,你那么能干,肯定行的。” 赵素华连忙道,“对,小罗,看你这手就是干活的手,你要能来就没必要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罗杏花脑子有些乱,“” 夏晓禾接着说,“要是大哥他为你的遭遇愤怒,甚至跟婆家人争吵,全程跟你站在一边,那么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是,你们一家三口搬出来单住。 可能一开始你们会困难些,但是,你跟大哥都正值壮年,能吃苦肯干,两个人养活个孩子还不行吗?” “可是,搬出来住?我不知他同不同意?而且,这房子也不好租,我们不瞒你们说,他就算挣的零活的钱也全被拿走了。 就这,还说我们一家三口吃空了家里,他那点钱压根不够用。”罗杏花痛苦的说着。 夏晓禾微微蹙眉,刚想说,赵素华先开口了,“晓禾,我那前头的裁缝铺现在不是空着吗?现在我天天在制衣坊干活,裁缝铺也不开了,要不拾掇拾掇先让他们住下。” 夏晓禾点头,“那也行。” 赵素华就笑道,“小罗,跟你说,就你进巷子那儿有个裁缝铺,小是小了点,但是放张床还是可以的,你要跟你男人不嫌弃,回头拾掇了,你们一家三口就先住那,等日后挣着钱了再去租大点的房子”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罗杏花要走。 夏晓禾留她,“姐,晚饭做好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一会吃好了,我骑车送你。” “不了,晓禾,我出来也有一会了。”罗杏花拉着她的手,感激道,“谢谢你还有婶子,谢谢你们开导我,听我说了这么半天。 往常这时候,我得给一家子煮饭了。 今晚我不做了,无所谓了,不过,栓子还在家里,我告诉他我出来一会就回去的,耽搁太久不回家,孩子会担心会害怕。” 说着,罗杏花哽咽起来,“孩子在那个家里,除了我和他爸,没别的亲人了,他爸晚上也不知几点才能回来,我怕我再不回去,孩子会挨骂!” “那行,姐,你别哭了,我先送你。”夏晓禾不知她离这儿多远,打算骑车先送她。 赵素华连忙道,“等一下。” 她连忙回屋拿了一小袋鸡蛋糕。 这鸡蛋糕还是夏晓禾买的,丫丫那有,她也有。 为此,赵素华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夏晓禾那是将她这个干妈当孩子一样养,每次给丫丫买奶粉,她也有,给丫丫买鸡蛋糕,她也有,给丫丫买糖,她也有。 总之,丫丫有的吃食,她也都有一份。 不过她平时忙,总忘记吃,这小袋里大概还有五六个呢。 “我这也有。”夏晓菊见状,也赶紧回屋,拿了一包糖果还有两个苹果,全塞给罗杏花,“姐,带回去给孩子吃。” 赵素华笑道,“我找个袋子装一下。” 她拿了个尼龙袋将鸡蛋糕还有糖果苹果全部装一起,将袋子给罗杏花。 罗杏花双目通红,眼含热泪,“婶,妹子,晓禾,你们叫我说啥好呢?” “好了,小罗,别哭,没啥的啊,你婆家不待见你,还有咱们呢。”赵素华安慰。 罗杏花用袖子擦了泪,破涕为笑,“是呢,婶子,之前吧,我觉得自己命不 好,不招婆家喜欢,可现在,我觉得我的命真好,因为我遇见了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所以,姐,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振作起来,给你跟栓子,好好的。”夏晓禾说着,先回屋拿了自行车钥匙,然后,推了自行车等在院子里。 罗杏花这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跟赵素华和夏晓菊摆摆手后,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第379章 罗杏花的婆家离的不算远,她是步行过来的,又因为不大认识路,一路打听,花了将近四十多分钟。 而夏晓禾骑车带着她,花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宋家也是住年代久远的四合院。 到了巷子口,自行车还没拐进去呢,罗杏花就听见了儿子的哭声。 她猛地从自行车后座跳了下来,差点摔着。 夏晓禾一惊,“姐,你干啥下来啊?” “是栓子。”罗杏花焦急的拐进巷子里,果然,就见到儿子一边哭着一边往巷口走,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她男人宋香泉。 “栓子。”罗杏花疾步跑了过去。 还在哭的孩子猛地抬头,见母亲朝自己跑来,连忙迈开腿迎了上去。 “妈!”孩子扑进罗杏花怀里。 一颗心悬着的宋香泉在看见媳妇儿的刹那,心也慢慢落下来,只是,脸色很不好。 “你上哪儿去了?这天都黑了,你出去也不说一声?你知道我跟栓子多担心吗?” “这位就是大哥吧?”夏晓禾将自行车搁在巷子口,走进来几步,微笑着跟宋香泉打招呼。 宋香泉一脸陌生,“你是?” “这位是晓禾主播。”罗杏花连忙介绍。 宋香泉立刻知道了,并且很是意外,“你,你们?” 因为,罗杏花很爱听广播站的节目,并且每周只听夏晓禾的节目。 可没想到,这个晓禾主播竟然跟自己的媳妇儿认识? “我跟罗大姐是朋友,下午她是去我的制衣坊找我,我原想留她吃个晚饭,她担心你跟孩子,硬要回来,这不,我就骑车送她回来了。”夏晓禾解释。 宋香泉忙道,“多谢,难为你跑一趟。” “没事。”夏晓禾说,“大姐还没吃晚饭,你们快回家吧,我也该回了。” 说着,又轻轻揉了揉睁着一双湿哒哒的眼睛好奇的望着自己的栓子,笑道,“栓子,有空跟你妈妈一起到姨那去玩,姨家里还有个小妹妹,很可爱哦。” 之后,对罗杏花道,“大姐,我先回了啊,有啥话好好跟大哥说哦。” “嗯,晓禾,你骑车慢点。”罗杏花叮嘱着。 夏晓禾应着,走到巷子口,推着自行车,又朝这一家三口挥手再见,这才骑车离去。 她一走,宋香泉立刻好奇的问上了,“你怎么跟她认识了?” “这个以后再说,我问你,栓子咋哭了?”别的都能忍,看到儿子哭,罗杏花忍不了。 宋香泉没好气,“还不是你这么晚没回来,栓子怕你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栓子这时耸着鼻子道,“奶说你找野男人走了,不要我了,我知道肯定不是,妈,咱们回老家,一起回。” “嗯,栓子不哭,妈不会丢下你。”罗杏花抱紧了儿子,随后又将带回来的吃食塞给他,“喏,这是刚才那位姨家给的,好吃的,你先吃。” 栓子冷不防被塞一袋吃食,隔着袋子就闻见香味了,打开一看,竟然有大大的红苹果,还有鸡蛋糕。 鸡蛋糕,她看见小姑吃过,不过,小姑吃的时候压根不理他,连碎屑都不让他捡。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那么多呢。 他当即没忍住拿了一块就咬了一口,唔,真香。 “杏花,你真要回老家?”宋香泉见儿子脸上有了笑意,便软着声音问。 罗杏花抬眼看他,忽而委屈的一撇嘴,哽咽道,“不回行吗?刚才你也听见了,当着栓子的面,你妈就天天说我想勾搭野男人,你说我进城那么多天,我一共出去几回啊?我能勾搭谁去?” 第380章 宋香泉沉着脸,“她那是气头上。” “她天天生气吗?她咋那么多气呢?”罗杏花不服,“那咋当着香菊的面,当着你弟你弟媳的面就没气,只当着我的面有气? 昨天我去广播站见了晓禾主播,领了之前的小礼品,结果你妈就说我不配,说我想用这些东西也是为着出去勾男人,叫我全给香菊用,我没给,就又乱骂,连栓子也不放过。” 宋香泉看她说话时眼泪直流,也是无力,也是难过,伸手想替她擦泪,被罗杏花一把推了开。 “香泉,这样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我忍不了了,也不想忍了,再这样下去,我跟栓子都不快乐!” 见母亲哭,栓子鸡蛋糕也不吃了,往罗杏花怀里挤了挤,仰着头道,“妈,我跟你回家,等我长大了,我养你。” “栓子。”宋香泉轻轻的呵斥了儿子,“这就是咱的家,咱哪儿都不去。” 栓子不承认,“不,这是爷奶的家,是二叔二婶小姑的家,还是圆圆和庆庆的家,不是我跟妈家,我跟妈家是泥巴房子,门口有爸爸给我种的小树。” 罗杏花闻言,鼻子一酸,幽怨的瞪着宋香泉。 宋香泉心里又怎么会好受,他只能怜爱的着儿子的头,哄道,“栓子,咱们现在进城了,回不了以前的家了,这是爷奶的家,也是爸爸的家。 爸爸答应你,等爸爸的工作落实后,等爸爸挣着钱了,就带你跟妈妈离开,好不好?” 这话,看着像是对儿子说的,其实是说给罗杏花听的。 罗杏花听了宋香泉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果然晓禾主播说的那样,她男人是因为现在一无所有逼不得已才带着娘俩在这边受屈么? 若是这样的话,罗杏花的心稳了不少,她看向宋香泉,道,“香泉,跟你说吧,今天晓禾主播跟我说了,我可以去她的制衣坊上班,另外,赵婶子有间小屋,以前是开裁缝铺用的,现在空在那里,说是咱们要是想住的话,可以暂时去那裁缝铺。” 还有这么好的事?宋香泉十分惊讶,“杏花,你进城这些日子,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晓禾主播,你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他们为啥这样帮你?” “你说为啥?”罗杏花狠狠白了他一眼,气道,“因为她们都是好人,她们见我和孩子受婆家人磋磨,看不过去,想帮帮我。 你就说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出去吧?” “这?”宋香泉还有些迟疑,“你话说的是没错,可是毕竟人家跟他们非亲非故的,这样就搬过去是不是太冒失了?” “你老宋家倒是跟咱们沾亲带故的,可谁把我们娘俩当人看呢?”罗杏花嘲讽道,“行,你不搬你就留下吧,反正,你是你爹孩子,他们怎么着也不会嫌弃你欺负你的。 我跟栓子是外人,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嗯,妈,我跟你走。”栓子大声回应,只要离开这个家,只要跟着妈妈,去哪儿他都行,哪怕露宿街头,也总比妈妈天天挨骂强。 “好。”有了儿子的支持,罗杏花心里更有底了。 她牵着儿子的手就往婆家走,与过往不同的是,明天就要搬走了,所以,此时她内心无比轻松。 再熬一晚就解脱了。 宋香泉连忙跟过来,嘟囔着,“你们娘俩都走了,我还咋留下?” 他当然也跟着一起走。 只是,“杏花,咱俩现在身上没钱,这突然搬过去,吃啥?用啥?还有人家好心叫咱们住,咱们也得交房租是不是? 第381章 其实这些算下来,也要花销不少” 罗杏花扭头朝他一瞪,“人家婶子说了,不用给房租,说是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给咱住,还说房子小,等咱挣钱了或许就去租大点的屋子了。 不过我坚持要给房租,婶子就说了,等咱有钱再给,没钱就先欠着,先把日子过下来再说。 晓禾主播让我在制衣坊工作,说是可以先给我预支工资,以后在工资里扣就是了。” 宋香泉听言,幽幽一叹,眼睛也有些湿润,“杏花,咱这是遇着贵人了。” “是啊。”罗杏花声音一哽,随后目光坚定,“香泉,连外人都能这么帮咱们,咱们还怕啥?咱俩都年轻,有的是力气,不怕苦,咱们就养一个孩子,我相信,很快,咱们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她语气一顿,像是询问般,“你信吗?” “信。”此情此景容不得宋香泉不信,再不信他就得失去老婆孩子了。 何况,他媳妇儿一个女人都有这个勇气,他还有啥好说的,跟着走就是了。 “咱今晚收拾一下,明天我跟你走,以后,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不管今后如何,单从今天这事,宋香泉是服气了,他媳妇儿虽是农村乡下的,大字不识几个,但是某些方面确实比他勇敢,比他强。 即便婆家管的厉害,她仍旧出去认识了贵人,并且很勇敢的要改变现状。 从这而言,宋香泉觉得自己不如媳妇儿。 听宋香泉这话,罗杏花心里对他的怨气消失了不少。 好吧,算他还有点良心。 同时也十分庆幸,听了晓禾主播的话,跟宋香泉说清楚。 现在知道他愿意跟自己和孩子一起走,想想,以后一家三口仍旧在一起,她心里很高兴。 脸上也不由得有了些许笑意。 宋香泉呢,见媳妇儿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心里又酸又欣慰。 栓子看见爹妈不吵了,还看见他们脸上有笑了,小家伙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一家三口回到四合院。 在门口玩的圆圆一进门就看到了栓子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你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圆圆是小叔子家的大闺女,不过,小叔子两口子带着小儿子去了丈母娘家,大闺女就留在家里交给宋婆子照顾。 “不给!”栓子下意识地将吃食袋子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圆圆。 圆圆顿时往地上一坐,就嚎啕哭起来。 屋里,宋婆子听见动静,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怎么回事啊?” 一看见罗杏花一家三口,尤其是罗杏花,宋婆子眼睛里好像淬了毒,劈头盖脸就骂。 “你个野女人这半下午野哪儿去了?还知道回这个家啊?” 罗杏花只瞅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只欠着浑身紧绷的栓子,往屋里走去。 “你干啥?你这是给我甩脸子吗?”宋婆子举着拐杖就要打。 宋香泉一把扯住她,“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杏花,但是,杏花是我媳妇儿,是我儿子的妈” “你还有脸说?”宋婆子立刻将矛头对向了大儿子,手指戳着他的脸就骂,“是我让你把这扫把星给娶回来的啊?还带着个拖油瓶,你知道吧?这娘俩一天天的就在家里白吃白住” “我们明天就走。”宋香泉冷声打断她的话,径直往屋里去。 宋婆子,“” 宋老太怎么相信,她只当儿子是气话,便冷笑着嘲讽,“搬走?行啊,那就现在搬,也别等明天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搬到哪儿去?” 第382章 “这一天天的,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要给我甩脸子?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舍得搬?你们要是真肯搬啊,我老婆子就放一挂响炮来送你们!” 宋香泉不想跟母亲争吵,径直回屋。 说是屋,其实,就是二弟以前的屋子,拿布帘隔出的一小块,也就勉强放张床而已,这床也就是几条凳子上搭个板,平时都是罗杏花跟孩子睡,宋香泉就在地上打地铺,白天再将铺盖收起来。 一进屋,就看见罗杏花就床板上的被褥全部收起来,正和栓子两个拼命的往麻袋里塞。 “你干啥?” 罗杏花抬头瞪他一眼,“你没听你妈说让咱们现在就搬吗?” “现在?”宋香泉觉得不大妥当,“这外头天都要黑了,而且,咱们晚饭也没吃,又跟人说好了是明天,现在突然过去不是给人添麻烦?” “别啰里啰嗦了,赶紧收拾,收拾完就走。”罗杏花手里一刻不停,收拾好了被褥,就收衣裳,一边吩咐栓子,“把你书包收好,书啊本子还有笔,别丢了。” “嗳。”栓子答应的可干脆了。 宋香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太赶了!” “是啊,你妈已经在赶我们了。”罗杏花直起腰来,“赵婶子,晓禾姐俩,她们都是好人,我们今晚就算过去的突然,她们也一定能体谅的。 但是,在这里,多睡一晚我都要短寿一天。” “好好好,走,走。”宋香泉听着堂屋里还在骂的难听,手一挥,下了决心,帮着罗杏花将那些散碎东西全部塞进一个大布袋子里。 “大哥,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宋香菊刚到屋门口,原想替母亲教训教训大哥大嫂的,就见两人在收拾东西,地上放着两个大包,连栓子都将他那花布书包背在了肩上,手里还提溜着一个袋子一双破布鞋。 “不是,你们干啥啊?还真走啊?” 罗杏花眼皮都没抬,她也知道这个小姑子看不上自己,这也不是跟自己说话。 果然,宋香泉回她,“是啊,收拾好了就走。” 宋香菊微微撇嘴,“大哥,你该不会因为妈说了大嫂几句,赌气就要走吧?哼,这天都晚了,你们能走哪儿去? 依我看,就让大嫂给妈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 毕竟,今天真是大嫂不对,你说她下午出去好半天,害我们担心不说,连晚饭都没做,我们到现在可都没吃饭呢。 她这样,妈能不骂吗? 大哥,你还跟大嫂一起胡闹,妈不是更气?” 罗杏花双手叉腰,看着地上一个装被褥枕头的大麻袋,一个装衣物以及散碎东西的大布袋,然后再扫视这一半间屋子,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宋香泉指着布帘,“这床单是咱们的。” “哦,差点忘了。”罗杏花连忙去解那布帘,挂在那就是布帘,其实,是家里带来的旧床单,上头还有补丁呢。 但是,洗洗还能用,棉的呢。 将布帘摘下来,塞进布袋里,罗杏花问,“东西都收了吧?” “嗯。”宋香泉点头。 罗杏花扛起装衣服的布袋,指着装被褥的,“这个你拿上。” 宋香泉觉得不妥,“这样背过去太累人了,你等着,我去问邻居家借辆小三轮。” 他们这院里有户人家专门用小三轮拉白菜,拉煤球的,现在这个时候也用不着。 罗杏花点头,“行,那你借借看。” 宋香泉绕开妹妹,径直朝屋外走去。 宋香菊狠狠瞪了罗杏花一眼,忙转身去她妈那屋,“妈,我大哥还真要走呢。” 第383章 “真走?”宋婆子这下真的挺吃惊。 宋香菊,“他们东西都收好了,我大哥去借三轮车了。” “那他们走哪儿去?” “不知道啊。” 宋婆子心一狠,哼道,“走就走,走了更好,天天白吃白住的,走了你去把你二哥二嫂接回来,我的乖孙子,我还没瞅几眼呢。” 宋香菊点点头,不过,她又担心的看着母亲的腿。 前些天,宋婆子出门的时候,脚在门槛那绊了一下,摔了一跤,结果腿就骨折了。 刚开始都不能下地,现在每天拄着双拐勉强能活动。 “妈,要不还是等等再接吧?庆庆才几个月,你现在又带不了。” 宋婆子一愣,这才想到自己还拄着拐呢。 “而且。”宋香菊又担忧起来,“妈,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大嫂一走,这家里的活谁做?饭谁做?我每天要上班,也不能中午回来给你做饭啊。” 宋婆子又是一愣,随即气道,“咋地?离了她这个家还不转了?” 宋香菊撇嘴,“当然不是,不过不是特殊情况嘛。” 宋婆子想想也是,罗杏花自打到了这个家,这家里的活,她就没伸过手。 如今,她腿坏了,家里得有个人照顾着。 可是 “哼,你放心,他们不过是吓唬人呢,”宋婆子忽而鄙夷一笑,“身上连个子儿都没,他们出去住哪儿?吃啥?还有个孩子呢。 你放心,说不定出去没两天就又求着回来了。 不用管他们。” 说着,还特特嘱咐女儿,“香菊,你听好了,他们走就走,你一声儿也别吱,我倒是想看看他们真的敢走?” 宋香菊也觉得不大可能,大哥大嫂没工作没钱,除了家里还能去哪儿? 大概真是赌气想拿乔呢。 想学二哥二嫂吧。 可二哥二嫂有二嫂娘家,他们有啥?还真能回乡下去? 好不容易回城了,再回乡下?那不是傻? 宋香菊也就没吭声,起身走到窗户边朝院子里望着。 果然,宋香泉骑了辆小三轮过来,然后,罗杏花迫不及待地将麻袋放进去。 小三轮车斗不大,两个袋子就塞的满满的,再想坐人就不能了。 于是,罗杏花牵着栓子的手,对宋香泉说,“你骑,我跟栓子走路就成,我现在认得路,不远。” 其实,宋香泉更认得路,点点头,“行,” 他骑着三轮出了院子,路过上坡的时候,罗杏花就跟儿子从后推着。 一家三口坚定的离开了宋家的院子,朝着路灯照耀的巷口而去!!! 小院。 吃过晚饭,夏晓菊收拾厨房,夏晓禾就抱着丫丫,一边坐在干妈赵素华的屋里看她叠衣服,一边两人唠着闲话。 赵素华感慨,“我这小院是越来越热闹了,马上小罗家要是搬来,她家那栓子也不知多大了,丫丫的玩伴就又多一个了。” 夏晓禾道,“我傍晚的时候瞅着了,好像比我家晓花还要小一点,大概六七岁吧,看着很机灵呢,眼睛大大的。 哎,真不知道是啥样的奶奶,连这么乖的孙子都不要。” “哎,这世上的人啊。有了总不知道珍惜,没有呢又求而不得。”赵素华将叠好的衣服放一边,重重的感叹一声。 她便是求而不得的人啊。 幸好,她还有个干女儿。 说着,她又目光慈爱的看向夏晓禾,“晓禾,干妈能有你这个女儿,真是福气了。” 要不然,她这小院这个时候又该冷冷清清了。 “干妈,我能遇见您也是我幸运啊,不然,我在这城里都没个娘家人。”夏晓禾笑着说,又看了看屋里的挂钟,快六点半了。 第384章 去年冬天,夜校是六点半上课,现在已经推迟到晚上七点了。 夏晓禾现在熟门熟路,骑车过去顶多一刻钟就到了,不过,她也要提前过去温习温习,准备准备。 “干妈,我得去夜校了。”她将丫丫从腿上抱下来,“跟奶奶玩哦。” 丫丫很乖巧的点头。 “走,奶奶给你打点热水先洗个澡,瞅你这一天玩的,小脸都成小花猫了。”赵素华就牵过丫丫的小手,跟着夏晓禾一起出了屋子。 厨房里,夏晓菊收拾完锅碗,又舀了一大锅的水,开始烧水。 开水得罐两瓶,她和赵素华屋里各一瓶,晚上渴了要喝,孩子冲奶粉也要用。 然后,还要烧水洗漱洗澡用。 夏晓禾到厨房跟姐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刚出来,就见罗杏花牵着栓子气喘吁吁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个骑三轮的。 “大姐,你们出啥事了?”夏晓禾吃惊的问。 罗杏花一瞧是夏晓禾,连忙走近,也不好瞒的,就直说了,“晓禾,不怕你笑话,我傍晚一回去,我婆婆就骂。 我想着反正是要离开的,晚走还不如早走,那边我真是一刻待不下去了,所以,就带着孩子还有你大哥往这儿来了。” “大姐,你很有魄力哦。”夏晓禾笑了,随后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干妈,姐,罗大姐来了,你们安排一下。” 之后,又跟罗杏花道,“大姐,我要去夜校上课,这边你有啥事找我干妈和我姐,都一样的。 要是有啥办不了的事,等我放学回来,或者明天再说,不着急哈。” “嗯嗯,不耽误你,你快去吧,这边能行。”罗杏花忙牵着孩子往边上让了让。 宋香泉也忙将三轮车往边上拐了拐,留了足够的空儿给她过。 夏晓禾路过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笑着招呼,“大哥,我先去夜校,咱们回头再说。” 宋香泉忙不迭的应着,“好,好!” 这边,赵素华牵着丫丫已经到了院门口,夏晓菊朝灶洞里添了把柴火,也赶忙出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 赵素华将她一家三口迎进院子里,担心的问,“咋回事?你婆婆将你们赶出来了?” 罗杏花苦笑,“差不多吧,婶子,我,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赵素华摆手,“麻烦啥,不过就是那屋子也没来得及收拾,里头有点乱,再就是也没张床,你们晚上不好睡。” 罗杏花忙道,“不妨事的,我们自己收拾,晚上打地铺就行,现在地上也没那么凉,在我婆家,孩子爸晚上就是打地铺的。” 赵素华见她这么说,就笑道,“那成,你们东西都带来了吧?那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就在前头你们刚进巷子那里。” “嗯。”罗杏花点点头,又冲夏晓菊招呼了一声。 夏晓菊也关心的问了一句,“你们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们煮点面。” “不用,我们,吃过了。”罗杏花撒了谎,他们一家子这么晚突然过来,已经够打扰人家了,万不好意思再在人家这里吃饭。 宋香泉也忙道吃过了。 然后,栓子也猛点头,吃了,他确实吃了,他吃了一块鸡蛋糕。 夏晓菊也就没再说什么。 丫丫想跟着去凑热闹,夏晓菊没让,“热水都倒盆里了,妈先给你洗了澡,不然,水凉了,咱们明天再找哥哥玩。” 赵素华也哄,“奶奶一会就回来啊,丫丫洗香香了,晚上跟奶奶睡。” 于是,丫丫很愉快的答应了,因为赵素华年纪大了,很有经历,特别能绘声绘色的讲一些民间故事,有时候就连夏晓禾姐俩都听的津津有味。 第385章 丫丫只要跟赵素华睡,都会央着要听故事。 这边哄好了丫丫,赵素华拿了裁缝铺的钥匙,领着这一家三口去裁缝铺。 打开门,点了灯,裁缝铺里其实也并不算乱。 只是她之前做裁缝时,地上一些散碎布头,还有一张长桌子,那是赵素华用来裁衣裳熨烫衣裳的台子,还有堆放的一些杂物。 钥匙有两把,赵素华家里还留了一把,这一把就直接给了罗杏花。 “小罗,这屋子就这样,小了点,但拾掇拾掇,一家人暂时挤一挤也成,回头你们攒着钱了,再租个大点的。” 罗杏花靠在桌子边,环视着屋子,满意极了,“婶子,不小,这可比我们在我婆家住的那个大了一小半呢。” 宋香泉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好说出,在宋家,他们夫妻跟老二夫妻是合住一间屋,中间只拉道布帘。 隔出来的半间屋照这间要小三分之一。 他用眼睛计算了下,这屋里摆上一张一米五的床,再摆张吃饭桌子还有富余。 见罗杏花开心的脸上带着笑,赵素华真不好想,她在婆家是咋过的。 不过,该帮的她帮了,剩下的还看他们自己了。 自己也不好多逗留,就道,“小罗,你们先拾掇着,我先回去,一会给你们送瓶水过来,对了,你们要洗漱的话,去小院那边,那边方便。” “谢谢婶子!”罗杏花真心感激。 送走了赵素华,罗杏花用手摸摸墙壁,摸摸小木窗,满心欢喜的抱起儿子,“栓子,以后这就是咱的家了!” 看到这娘俩这么高兴,宋香泉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将三轮车斗里的东西全搬进了屋里。 “杏花,你跟栓子先歇会,我把车子还回去,等我回来我收拾。” “你去吧,这屋里挺干净的,回头我把那些零碎拾掇出去就没啥了。”罗杏花开心的说着。 不管咋说,现在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虽然依旧有些拥挤,但是,那种从里到外的自由,让她觉得呼吸都是甜的。 宋香泉骑着三轮走了一会,赵素华和夏晓菊一起过来了。 她们给送来了一瓶热水,还有笤帚和簸箕。 “想着你能用到。”赵素华将东西递给罗杏花,突然想到什么,就道,“对了,我家里还有张竹榻,往年那都是暑天才会用的,现在怕是落灰了。 我见你们这儿也没个床,要不一会等你男人回来,把那竹榻弄过来,好歹先睡一晚?” 罗杏花真是感激的不知说啥好了,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婶子” “好了,出门在外不容易。”赵素华道,“想当年,我也不是这城里人,是跟我男人一起进城投奔亲戚的,要是没遇着好人,我早在那年饥荒就饿死了。 现在啊,咱啥都不说,安顿下来就好。” “嗯。”罗杏花连连点头。 夏晓菊也道,“大姐,晚上丫丫吵着要跟干妈睡,我那床也挺大,要不你晚上就去我那凑合一夜,大哥跟孩子在这里睡竹榻,总比打地铺强。” 赵素华也觉得不错,“小罗,就这么定了。” 罗杏花哽咽着点头,接下来,夏晓菊帮着一起将这屋子里的零碎东西收拾干净。 宋香泉骑车回去,但是要走着回来,还要耽搁一段时间。 于是,罗杏花母子就锁了门,先去了小院。 然后跟夏晓菊一起将赵素华那屋墙角的竹榻给抬了出来。 抬到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找了块抹布狠狠洗了两遍。 第386章 之后,不用夏晓菊,她一个人就给搬到了裁缝铺。 搁在角落里安置好,从麻袋里将被褥拿出来铺好。 宋香泉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见屋子干净了,墙角竟然还放了一张床铺? “这是?” “是赵婶家的竹榻,借给咱用的,明天抽空咱买张床回来。”罗杏花将床铺好,笑道,“晚上你跟栓子睡着边,我去跟晓菊妹子那凑合一夜。” 宋香泉也笑了,“咱这回可是欠上大人情了。” “是啊。”罗杏花也跟着一叹,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啊,落魄时,连亲爹妈都瞧不起,没想到,外人能为他们做到这样,他们一家三口的心都暖暖的。 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罗杏花吩咐,“好了,把其他家伙什用的着的拿出来,那有张桌子正好可以放,另外,晓菊妹子送的热水,晚上你爷俩渴了喝水。” “嗯。”宋香泉点点头。 栓子这时靠在床边,突然肚子咕噜噜的响了。 罗杏花瞅过去,“饿了?” 栓子忙摇头,“妈,我不饿。” 罗杏花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傻啊,还不饿,晚上没吃饭咋可能不饿?对了,之前奶奶和姨不是给你吃的了?拿出来吃吧。” “这个。”栓子连忙从书包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之前吃过一个鸡蛋糕了,还能再吃吗?” “嗯,能吃。”罗杏花心疼的说。 然后,栓子开心的拿了一块,急切的咬了一口,随后,想到什么,忙递到罗杏花嘴边,“妈,你也吃。” “妈不吃,你吃。”罗杏花推回去。 栓子道,“妈,你晚上也没吃,你吃,爸,也吃。” 说着,孩子很懂事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罗杏花还想放回去,宋香泉接了,道,“孩子懂事,一片孝心,让咱吃就吃吧,再说你晚上没吃饭,回头饿了不好睡觉,吃吧,等咱以后攒钱了,再给孩子买。” 罗杏花这才接了。 一家三口,在小屋里,一人吃了一块蛋糕,又喝了些热水,感觉胃里舒服极了。 当晚,罗杏花是跟着夏晓菊睡一屋的。 第二天,夏晓禾是在家里吃过早饭过来的。 赵素华这边早上带罗杏花一家三了早饭。 只是,宋香泉不好意思过来。 赵素华就用盛了碗粥拿了两块饼让罗杏花给送到小屋去了。 吃过早饭,宋香泉送栓子去上学,并出去揽活。 罗杏花要帮着收拾厨房,夏晓菊没让。 夏晓禾趁着工人还没来的空儿,找罗杏花说了会话。 “罗大姐,是这样的,你来制衣坊上班,一开始是学徒工。” 罗杏花点头,“嗯。” 夏晓禾接着又道,“所以,学徒工的工资并不高,每月只有八块钱,而且没有另外的奖金和补贴,等你能上机之后,成为合格工了,才按照计件制,除了每月的固定工资外,外加多劳多得。” 学徒工还有八块钱?罗杏花简直要高兴坏了,“晓禾主播,谢谢,我一定能做好的。” “嗯,另外,我们这里是包中饭的。”夏晓禾道,“不过,你们一家三口要是做饭不方便,在这边入伙的话,可能要交伙食费。 当然,如果你们嫌不方便,买个炉子另外做也行。 但是,中午,你可以带着栓子一起来吃。” 助人为乐不是事事包办。 在罗杏花遇到难处时,夏晓禾能给她提供住处,提供工作,这是她力所能及的。 但至于要怎么去生活,其他的还得靠他们自己。 罗杏花道,“晓禾,我们自己做,回头我去买炉子和锅,你大哥平时没事的话自己也得在家吃。 第387章 栓子虽是小孩子,要是在这边吃午饭的话,我交伙食费。” “这倒不用,他一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夏晓禾笑说。 罗杏花道,“晓禾,你和婶子还有晓菊,帮了我们太多了,剩下的我们想靠自己,晓禾,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争取早点能上机,跟其他工人一样。” “嗯,以后你就跟我干妈学,她是几十年的老裁缝,我这制衣坊里没人比她手艺更好了,你跟她学好了之后,不仅可以在我这里干,将来就算不干了,自己另外开个裁缝铺也能养活自己。”夏晓禾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罗杏花学了裁缝的手艺,将来不会差。 接着,又拿出二十块钱给她,“大姐,这是预支给你的工钱,你拿着给家里添点东西!” 罗杏花接过二十块钱,多的话她也不说了,因为她现在确实缺钱,夏晓禾对她的帮助,她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一会我姐要去菜场买菜,你跟她一起去,那边有杂货店,东西还不少。”夏晓禾提醒。 “嗯。”罗杏花感激的点头,随后来到厨房这边。 夏晓菊已经将碗筷收拾干净,正用抹布将灶台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从前,做饭是为着一家子吃饭,那是劳累。 如今,这灶台就是她的战场,是她取得功绩的地方,每天饭菜做的好,工人吃的好,她就特别自豪。 “罗大姐。”见着罗杏花进来,夏晓菊笑着招呼一声,然后又将抹布在水盆里搓干净,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都忙好了?”罗杏花瞅着厨房里干干净净,夸道,“晓菊,你可真是个利索人,每天要做那么多人的饭菜,这厨房还收拾的这么干净利索。” 夏晓菊取下围裙,笑道,“哪是利索,是现在空闲时间多,我每天就负责做顿饭,又不忙,这不有时间收拾。 我想着厨房收拾干净了,工人们吃起来放心呢。” “也是。”罗杏花道。 夏晓菊问,“是要跟我一起去菜场吧?走,咱们现在就去。” 她拿起桌子上的竹篮子。 罗杏花笑问,“你咋知道呢?” “晓禾一早嘱咐我的,说你才搬过来,肯定要添置家当,让我买菜的时候带你一起去买。”说着,夏晓菊还有些骄傲的说。 “罗姐,你放心,现在我对菜场那边可熟了,你想买啥跟我说一声,我领你去。” “嗳。”罗杏花开心的应着。 两人跟夏晓禾一起招呼了一声,就出了门。 罗杏花现在首要的是要买炉子、铁锅、锅铲、碗筷还有水桶这些居家用品。 不过,这些东西买好了提在手里不方便,所以,夏晓菊先去买了今天的菜。 看见夏晓菊不仅买了五花肉,还买了十斤的小鲫鱼,这种小鲫鱼长约十厘米,一条大约也就二三两重,味道最是鲜美。 罗杏花瞅着这又是肉又是鱼的,不由问道,“这些都是给工人吃的?” “嗯。”夏晓菊点点头,知道她在想啥,笑道,“晓禾这丫头啊,不管对谁都好,对工人们也是,除了工资待遇好之外,这每天的午饭,都交代我了,米饭要煮够,这每天的菜里都得有肉,最少保证一荤呢。 今天我瞅着这鱼好,也不算贵,买些回去中午红烧,一人一条。 这五花肉切一点炖萝卜,中午就差不多了。” 罗杏花不由感慨,“我真是遇着好人了,以前只听晓禾主播的节目,没想到她还做了这么大的事业。” 她现在想想,那天知道会被骂依然鬼使神差的去广播站找了夏晓禾,那简直就是她人生命运的转折点啊。 第388章 倘若那天没去,那么她就不会认识夏晓禾,那她现在,要么继续在婆家忍受欺辱,要么大概憋屈的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哪像现在在为自己新家添置家当,对未来充满希望呢! “好了,今天中午有这鱼,菜就差不多了,我没别的要买了,现在陪你去杂货店。” 罗杏花帮着提着篮子,两人一起来到杂货店。 这杂货店里东西堆积的又杂又乱,但是,东西还真是齐全,米面粮油,牙膏牙刷,好像你想要的这里都有。 罗杏花首先就选了一口铁锅,一口钢精锅。 这两样是最贵的,但也是家里最需要的,这个钱最省不得。 接着又选了个煤球炉子。 三只粗瓷碗,三只大海碗,三双筷子还有两只白瓷勺子。 米买了五斤,面买了两斤,油盐酱醋各买了一些。 其他的,像牙膏牙刷茶缸水杯还有洗脸洗脚盆,都是将平常在婆家用的直接带过来的。 “东西都买齐全了吗?”夏晓菊问。 罗杏花想了想,笑说,“差不多呢,现在只要能做饭就成,其他的,以后慢慢添。” 今天预支了二十块,这么一会子就花了一多半了,再花,她真不舍得了。 夏晓菊笑道,“那行,这离的也近,我每天都要过来,以后你缺啥咱就一起过来买。” “嗯。”东西挺多,店家不错,拿了个大袋子装。 夏晓菊一手挎着一篮子菜,另一手帮着提了一袋米。 其他的,,罗杏花一手提了个煤球炉,另一手直接将那些锅啊米面粮油之类的大袋子直接扛肩上了。 对此,夏晓菊也不意外,因为对于在农村干惯农活的她们来说,扛着这么些东西完全不在话下。 她们较城里的女人来说可能会笨拙些,但是有的是力气。 但凡是需要掏力气的活,对他们来说就不算难事。 尤其是罗杏花心里高兴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一高兴,别说扛点东西了,就算扛座山也不觉得累了。 进了巷子就是小屋。 罗杏花先从裤腰带上解了钥匙。 昨晚赵素华将钥匙给她,罗杏花怕丢,就找了根头绳穿起来,一直系在裤腰带上。 打开小屋门,将东西全送进了屋子。 夏晓菊也将米给放到小屋的桌上。 这桌子有些高了,是以前赵素华做衣裳用的,不是寻常家吃饭桌。 但是,放在墙角搁些东西还是挺实用。 “罗姐,这卖煤球的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会过来,到时候你听见叫卖声了,跟他买就好了,买多买少,他都会给你送到家去。”夏晓菊提醒。 “嗳,好。”罗杏花将东西全放好,暂时也没收拾,就道,“晓菊,现在工人们都上班了吧?我也得过去了。 今天是晓禾给我钱又给我假添置东西,但我还想尽可能的多学点东西。” 夏晓菊笑,“行啊,咱们走。” 两人一起回到小院。 夏晓禾出去办事了,工人们都在忙碌着,现在妇联要的运动服已经接近尾声了。 夏晓菊将菜送到厨房,然后拿了菜刀出来,就在院子一角,开始拾掇起鱼来。 罗杏花则找到了赵素华,“婶子,以后您就是我师父,您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嗯。”赵素华将她领到角落,给了她一块抱枕套,又给她两块裁剪好的布还有平常的针线,交代道,“你先练习手针针法,就按照这个抱枕套的样子,将这裁好的布缝好,记住,练习的时候要注意针脚的疏密均匀,缝合要牢固!” 第389章 罗杏花满脸认真,“婶,我会好好缝的!” 夏晓禾上午来到市里最大的一家制衣厂,是郝礼牵头介绍的。 只是,没看到她的胸牌,年轻的门卫那边就先将她拦了下来。 “你好,我跟你们刘副厂长约好了的,今天要谈笔生意。”夏晓禾站在大门前,落落大方。 年轻门卫微微愣了下,“约好的?可是刘副厂长一早就出去了。” 夏晓禾不以为然,“没事,我去她办公室等一会就好!” 说着,冲年轻门卫摆摆手,“谢谢啦!”然后,径直朝厂里走去。 年轻门卫一脸懵圈,“嗳,不是” 他伸了伸手,想要将人拽回来似的,但是,夏晓禾腿长步子大,已经走的挺远了。 他挠挠头,心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问真的约好了吗?既然约好了为何刘副厂长不在办公室里等着倒先走了呢? 但看那姑娘也不像是个来闹事的。 近来厂里因为职工福利分房的事,一些职工家属来厂里,来负责此事的领导家里闹事的不少。 所以,厂领导已经吩咐下来,不是本厂职工,不得轻易放进来。 年轻门卫不由得又朝那边望了去,夏晓禾早就不见了影子。 一路打听,她很快找到了厂办,并且进了刘副厂长的办公室。 刘副厂长的确不在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个年轻的科员周莉莉,询问了夏晓禾来访目的,知道不是因为厂里分房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后,还客气的给她倒了杯水,这才忙自己的去了。 夏晓禾环视着刘副厂长的办公室,干净大气整洁,想着自己的制衣坊将来做大了,她除了要盖厂房外,也得给自己弄一个这样的办公室。 现在她还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呢,平时干啥事都在姐姐那屋里,不方便啊。 周莉莉将她安排好后,去了另一间办公室,刘副厂长怕有人来找,这几日时常都躲这边的。 “刚才是谁找我?可是鲍大庆的家属?”刘副厂长紧张的问。 老实说,这负责给职工福利分房的事,真不是个好差事。 要是大家都听话,服从厂里和领导安排也就算了。 偏是一个个的刺儿头,给这个分了,那个吵,给那个分了,那一个又来闹。 有人偷偷送礼,有人找她争辩,这都好说,她最怕的是竟然还有人拿上吊绳到她家门口,说是不分房死她家,以后魂儿就跟着她家屋里住。 这特么算什么鬼话! 为此,她东躲西藏,好几天都不敢回自己家了。 这不,早上听说那鲍大庆的老婆扬言要到办公室来堵她。 她刚到办公室就又连忙躲出去了,然后,趁人不备又回厂里,躲到另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里,只有下属周莉莉知道。 周莉莉现在是她的眼线,外头有啥事都第一时间来通知她。 所以,见刘副厂长问,周莉莉就如实回答,“不是家属,是个年轻姑娘,说是广播站郝礼介绍她来找您的,叫夏晓禾。” “夏晓禾?”刘副厂长挺意外,这姑娘这么快就找来了? 见她这样,周莉莉就问,“您不认识吗?那要不我去将她打发走?” “不不不。”刘副厂长连忙摆手,“虽不认识,但是郝礼跟我提过,我也答应他了。这样,你将她带到这儿来。” 她那个办公室,她现在还是不敢过去,万一真被人给堵那里了呢。 不好解决啊。 这次厂里的福利房总共就不到两百套,可是,等着分房的职工得有上千人,这狼多肉少,咋分? 第390章 而且,这批分不到,就得五年后排队等下一批。 现在大家的住房条件都紧张,有些家里添了孩子的,住的一下子就不够了,有些儿女要结婚成家要婚房的,总之,各有各的理由,都争着抢着恨不得打破头。 这边刘副厂长仍旧为分房头疼,那边,周莉莉已经回到办公室,微笑着对夏晓禾道。 “夏同志,请跟我来。” “哦,好。”夏晓禾觉得这姑娘挺亲切的,也没有多问,就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然后,就被带到另一间办公室。 等她进了办公室,周莉莉就出去了,还顺便将办公室从外带起来。 这办公室里的窗户紧闭,窗帘也都拉了起来。 夏晓禾觉得怪异,不过看这短头发的中年女人,她微笑上前,“你好,您一定是刘副厂长吧?我是夏晓禾。” “郝礼跟我提过你,来,坐。”刘副厂长也上下一打量夏晓禾,觉得跟郝礼描述的一样,是个爽朗干练的女孩子,她喜欢这样的。 夏晓禾落座,也不闲扯,就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 刘副厂长微微蹙眉,长长的叹了口气。 夏晓禾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不想合作么?还是说碍于郝礼的情面,不好意思拒绝这才见一次,其实厂里压根不需要什么代工的。 “刘副厂长,您不必为难,”夏晓禾也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合作嘛,还得双方都满意才行,强扭的瓜不甜。 “要是厂里现在没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另有打算,不妨碍的。” “不是。”刘副厂长看着她,也没隐瞒,如实道,“要是早几天,我还能立刻给你答复。可是,前两天,厂里的福利分房名单下来了。 这不,分着房的倒是笑了,没分着房的就找我闹。 你看,要不我怎么躲这儿来了呢? 实在是没法子,有些家属就很不文明,各种撒泼打滚,还要拿上吊绳吊死到我家门口。 现在,关于厂里的其他事务,我一时间还不能给你答复,这几天,我压根也不能露头/” 这样一说,夏晓禾就明白了,这个刘副厂长近来要躲灾呢,怕那些因为分房闹事的人会报复。 “可是,厂里的福利分房是有条件和标准的吧?也不是领导们说给谁家就是谁家的吧?” “就是啊,这都是厂里按照标准来分的,可就是有人不管不顾非得闹,也是没法子。”刘副厂长一脸愤懑。 夏晓禾表示同情,“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而且,你越躲,那些闹事的人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越觉得这事说不定闹着闹着就有改变,就会越闹的厉害。” 刘副厂长愣了下,暗自揪心,“不会吧?我想着他们闹一阵,闹不出花样来也就消停了,还真会越闹越狠?” 话音刚落,周莉莉推门进来,急道,“刘副厂长,饱大庆他媳妇儿和他老娘,两个在厂门口撒泼大闹呢,保卫科的人都去了。” 刘副厂长当场脸都吓白了,这鲍大庆的媳妇儿和老娘,便是前天凌晨在她家门口要上吊的人。 当时,她婆婆早起要下楼晨练,结果一开门吓的差点心梗。 “你说就为个房子至于吗?婆媳俩连命都不要了似的,闹的那叫一个难看。” 刘副厂长当着夏晓禾的面无奈的叹气。 夏晓禾也是懵圈,她来的不巧了,遇见这事。 又不好就这么直接走,于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刘副厂长,我想问一下,这位叫鲍大庆的职工在厂里是什么职位?为何只有他的家属来闹?他本人现在何处?我觉得请他本人过来劝劝家属会不会更好点?” 第391章 刘副厂长脸色更难看起来,抬头瞅向周莉莉。 于是,周莉莉为难的回答。 “鲍大庆原是我们厂的电工,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厂里出了点事故,鲍大庆同志也在这次事故中右臂受伤,导致无法再从事电工工作。” 刘副厂长叹道,“这事真是个意外,当时保卫科的人值夜班的时候烧炉子,不小心就着了火原则上鲍大庆也是因为救这场火才受的伤,也为厂里挽救了损失,那年年底职工大会上,厂领导就此事也当众表彰过他,除了工伤医药外,还额外给了两百块的奖金。” 夏晓禾做过领导,她看着刘副厂长欲言又止又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猜到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那么。”她接着又问了一句,“这和分房有什么关系?鲍大庆达到分房标准了吗?还是厂里私下里答应过他什么?比如这次的分房名额有他?” 一句话就将刘副厂长和周莉莉问住了。 “你先出去瞧瞧,别让再出什么事了。”刘副厂长打发了周莉莉。 周莉莉走后,刘副厂长也站起来,十分抱歉的同夏晓禾说,“小夏,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遇到了这种事。 要不,咱们过段时间再谈?” 怕夏晓禾多想,刘副厂长还保证,“你放心,刚才你带来的服装样品我都看了,做工非常好,我很认可,之后只要有需要一定同你合作。” 夏晓禾也跟着起身,道,“刘副厂长,您别多心,其实,郝礼在介绍之前,我原是打算做自己设计的服装来卖的,我的服装店目前也在装修阶段,后期打算自产自销。 就算您这边不与我合作,也没关系的,真的。 眼下还是处理职工问题要紧。” 刘副厂长尴尬的笑笑,“小夏,谢谢你的理解。” “只是。”夏晓禾又很真诚的说道,“如果刘副厂长相信我,我倒是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刘副厂长苦笑,摆摆手道,“现在还能有啥法子?总不能变一个房子给他们吧?大不了让他们再闹几天,等闹的累了也就消停了。” “可是,如果任他们闹下去,一来会给厂子带来不稳定因素,二来也会让厂里其他职工寒心,不利于厂子的和谐和团结。”夏晓禾道。 刘副厂长满脸愁绪,“就是这啊,这个鲍大庆也是对厂里有功的,所以,我们也不好真的动用保卫科去对付他的家属。 其实,你刚才问我他本人在哪儿?他本人其实就在厂里,不过在后勤部,看看仓库之类。 但是,我跟你说,他家属敢这么闹,那肯定就是他授意的” “您刚才说不能变个房子给他们,那么,房子变不了可以做其他补偿啊。”夏晓禾道。 刘副厂长一愣,“怎么补偿?” 夏晓禾便问,“那么,厂里领导是不是私下答应过他分房名额?” 刘副厂长瞅着夏晓禾,心道这丫头咋这么人精? “这个,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当时他右臂坏了,整个人受不了的要寻短见,厂里书记领导确实答应过他,说是等这批分房名额下来有他。 可是,原定三百多套的房子,这次下来就两百套,我们也没想到啊。 符合标准的那么多家,咋也轮不着他啊,他的工龄、职位咋都不够分配标准的。 我也是跟他保证,下一批一定有他,他还年轻,再等几年也可以。 可人家不干,就是闹。” 夏晓禾眼神微暗,如实道,“话虽如此,可确实是厂里食言毁约在先。” 第392章 刘副厂长脸色难看,“这也是没办法,这次分房也不止他一家没分上。” “谁对谁错,暂且不论。”这种都是领导说的算的,无非就是欺负残疾职工呗,夏晓禾也不跟她讨论这些,直接问,“那么,现在厂里确实是拿不出一套房子?哪怕想想法儿也弄不出来?宁愿让他家属闹出人命来?” 刘副厂长不吭声,其实,她也就是个背锅的。 事不是她答应的,但是,她就是因为分管这次分房的事,给摊上了呗。 两百套,给谁不给谁,名额也不是她一个人定的。 现在就来闹她,她有啥法子? 夏晓禾,“这位鲍同志以前是厂里的电工,现在去看仓库,那么工资待遇还和从前一样吗?” “这个还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转去看仓库就减他的工资。”刘副厂长忙道,尤其刚才夏晓禾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个恶毒的资本家似的。 其实,她也有难处啊。 要是手里有房,她肯定也给了,可是,这事她做不了主。 夏晓禾点点头,总算还不是全然没良心。 “那么,鲍同志的爱人现在在什么单位?” “他爱人无业。”刘副厂长道,“他也是顶的他姑父的职进的厂子,然后将乡下老娘和媳妇儿都接了过来,这不,单位分的宿舍也就一间屋,一家三口还带个孩子确实挤了些。” 夏晓禾微微耸眉,提议道,“那么,就给他媳妇儿安排个活儿干吧。” “给他媳妇儿安排活儿?”刘副厂长微讶,“可是,她” 她想说不合规矩,但是,似乎又有些道理。 夏晓禾道,“给她媳妇儿安排到保洁或者食堂或者车间总之,房子毁约,总得给人一些补偿?要不,以后谁还敢为厂里做贡献? 而且,给为厂里做过贡献的职工家属安排工作,这点应该是很多厂里的福利政策,不算违规吧? 尤其是鲍同志这样的,你们也都说了,他的残疾是因为救厂里的损失才导致的。 他现在残疾了,生活不方便,家庭困难。 厂里这时候却躲着不见,甚至安排保卫科的人去阻拦他们,难道就不怕把人心都拦到外头了?” 刘副厂长皱着眉,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半垂着头,似乎在考量,最终一拍大腿,郑重道,“小夏,你今天一席话确实叫我醍醐灌顶,房子我给不了,但是给他媳妇儿一份工作,一个保障,这点我是能做到的。” 夏晓禾闻言,十分欣慰。 她知道,并非她的话叫人醍醐灌顶,也并非刘副厂长是愚钝之人,只是,他们这种做惯了领导的人,处在上位,是真的不知底下人的辛苦。 他们觉得这次没有房,下次就可以了,那是因为他们领导的住房都很宽裕,他们没有经历过一家三代人挤在一间屋里的局促和尴尬,更不能体会一个残疾人不能给父母妻儿提供保障的困顿和痛苦。 所以,他们不会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只会觉得是别人故意闹事,不懂规矩。 今天来,夏晓禾觉得,虽说自己的事情没谈成,但是无意中能帮助一个贫困的残疾家庭,也算圆满了,值得。 刘副厂长还算雷厉风行,跟夏晓禾这样说过之后,就要起身出门,说是要亲自处理这件事。 夏晓禾原想告辞的,但是刘副厂长坚持留她,“小夏,你稍等等,等我处理好这件事还想跟你好好聊聊。 第393章 另外,郝礼特别向我推荐的你,我也得向他有个交代。” “行,没问题,我也想同您好好聊聊,那我就在这等您了。”于是,夏晓禾就又坐了回去。 刘副厂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周莉莉去厂门口,将鲍大庆的媳妇儿和老娘叫到办公室来。 此时,制衣厂的大门口,葛青莲坐在地上抱着晕过去的婆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保卫科的两个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无奈。 这婆媳俩刚才要拿绳子在厂门口上吊,他们当然得拦着。 结果这一拉二扯的,鲍老太突然就往地上一躺不吭了。 然后,葛青莲就骂他们杀人了,说要 偿命 幸好,此时是上班时间,厂里工人都在上班。 只是,这厂门口对面就是大街,路上的行人瞅见了就不知道走,就停下来看热闹。 这事,叫人真难办。 可是,两个保卫科员也不敢乱动了,婆婆躺地上了,这儿媳妇万一再有个好歹,讹上咋办? 幸好,周莉莉及时赶来了。 两个保安立刻向她报告情况。 周莉莉白了二人一眼,挥挥手,“你们回去吧,这里我来。” 随后,她走到葛青莲跟前,慢慢蹲下,声音温和,“嫂子,快扶婶子起来吧,地上多凉啊。” 葛青莲红着眼睛瞪着她,“我婆婆昏倒了,是你们的人干的,你们害的我男人残了,又害的我婆婆昏倒了,你们这制衣厂没有一个好人,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周莉莉忙道,“嫂子,我没别的意思,是刘副厂长让我叫你们去她办公室,她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刘副厂长?哼!你们不是说她去外地开会了吗?”葛青莲嘲讽道。 周莉莉无奈,心道,还不是你们闹的? “原是打算去外地开会的,这不是厂里有事又没去成,也才回厂,又听见你们出事了,忙叫我过来,就是怕你们受委屈。” 说着,周莉莉伸手扶鲍婆子。 “婶子,快起来吧,今天你们运气,刘副厂长亲自给你们解决问题,要是错过了,以后你们再闹上天去又能有什么用?还是赶紧跟我来吧。” 这一说,鲍婆子猛地睁开眼睛,和儿媳一对视,之后,两人都麻利的站了起来。 一旁,两个安保人员眼睛都麻了。 双手一摊,似乎跟路人说:看嘛,他们压根就没动老太太,是老太太自己躺倒的。 “走,咱们去见那姓刘的,就是她把咱家的房子给别人的。”鲍婆子拉着儿媳,脚下生风。 惹的周莉莉几乎是小跑着跟上,见她们走错了路,在后头喊,“走错了,这边,这边呢。” 于是,那婆媳俩又掉过头来,让周莉莉前头带路。 周莉莉无奈的很。 带到刘副厂长办公室,婆媳俩倒没有了在厂门口的肆无忌惮。 普通群众那见着官,不管大官小官,心里总归是怵着的。 何况,鲍大庆还在人手底下干活呢。 “婶子,青莲,来,坐。”刘副厂长见到二人,恍如之前两人到她家上吊的事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脸热情。 还给两人倒了水。 “刘,刘副厂长,你能给我们解决房子问题?”葛青莲心下忐忑的问。 有时候,看见领导责骂不怕,看见领导笑反而觉得瘆人。 毕竟,她们也知道这些天闹的很过分。 但她们没法子啊,除了这样,她们真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争取了。 鲍婆子也拉长着脸,配合道,“我可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们答应我儿子的要给我们家分房,你们不分,那我老婆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第394章 “婶子!”刘副厂长也沉下脸来,说道,“现在社会形势这么好,别动不动死呀死的,我找你们来就是想帮你们的。” 婆媳俩闻言心里一动,刚想问,就听刘副厂长重重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们也知道,这分房名额不是我一个人定下的,那是厂领导经过核实排查一一确定的” “那还是没有?”鲍婆子脸色又是一变。 “别急,听我说。”刘副厂长同情的看着她俩,“其实,大庆同志的遭遇我很同情,你们家的处境我也了解。 真的,不瞒你们,这分房名额下来之后,我也很无奈,因为这,你们不知道,我找过厂领导好几回。” 婆媳俩都懵了,刘副厂长为了他们的房子去找厂领导了? “可是,厂领导也没法子,原来计划有三百套房下来,结果就批下来两百套,足足少了一百套,你们说咋办?厂领导也难啊。 而且,那些名额中也都是等了多年符合分房标准的,你们说把谁家让出来?” 葛青莲快哭了,“可是,领导们答应好的。” “我知道,因为这,我跟书记都吵了一架,书记也难做啊。”刘副厂长道,“所以,你们放心,房子呢,已经分下去了,这次真的没办法,但是,我和厂里经过商量,努力为你们家争取了另一项福利!” 得知厂里要给葛青莲安排一份工作,鲍家婆媳俩当场激动的落下泪来。 他们没想到因祸得福,事情竟然有了这样大的转机。 没有分到房固然可惜,可是,若得着一份在食堂的工作,对他们这个家来说作用更大。 而且,刘副厂长也答应了他们,下一批一准能轮到他们。 那么,只要再耐心等几年就好了。 现在,他们一家有两个拿工资的,以后的日子咋都能好起来的。 当即,婆媳俩对刘副厂长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尤其是鲍婆子,那是差点给刘副厂长跪下了。 “别,老人家,使不得。”刘副厂长忙将老人扶起来,又让周莉莉去人事科那边打个招呼,顺便拿一份职工入职登记表过来。 随后又嘱咐婆媳俩。 “这件事呢,暂时不要说出去,今天让小葛先填个登记表,在人事科那边备个案,之后,你等,嗯,最好是下个月再过来上班。” “为啥啊?”葛青莲心下一沉,紧张的问。 刘副厂长提醒道,“你想啊,这次分房,多少人不满意啊,不过没你们闹的凶而已。现在给你安排了工作,被别人知道了,让大家以为闹一闹就算没房也能有工作指标,那以后我还能有安生日子?咱们厂里还能消停?” 葛青莲听见这话,放下心来,当即表示,“您放心,我谁都不说,那,我下个月能来上班吗?” “能,到时候让大庆回家通知你,但这段时间一定要保密。”刘副厂长又嘱咐了一遍。 想着等到下个月,分房的余热基本就过去了,到那时再让葛青莲到食堂上班,有人问起,那就是食堂缺人,正常招工进来的。 婆媳俩都赌咒发誓一定不会说出去,不给刘副厂长添麻烦。 不一会儿,周莉莉拿着一份入职登记表过来了。 葛青莲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其他的就不会写了。 于是相关事项,周莉莉一边问一边帮着填的,填好后,入职登记表也给了葛青莲。 “这个你拿好了,回头厂里通知你上班,你记得拿上这个表过来交到人事科办手续。” 第395章 “嗳,嗳,我一定收好。”葛青莲几乎颤抖着将这表轻轻折起来,小心的妥帖的放进兜里。 鲍婆子还用手将她口袋摁了摁,那感觉像是对待无价珍宝一般。 这边事处理妥当了,婆媳俩便先回去了。 刘副厂长让周莉莉将夏晓禾带过来。 夏晓禾再次见到刘副厂长,见她满面春风,就知道事情解决妥当了。 笑问,“事情都办好了?” “嗯,总算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刘副厂长如释重负,也很感激的对夏晓禾道,“多亏了你给我出主意,要不然,这件事指定还得闹上好几天。” “那也是您心系职工,愿意为职工解决困难。”夏晓禾道。 刘副厂长轻轻摆手,“这都是我们当领导的应该做的。” 早知道一个工作指标,一个食堂的勤杂工就能解决问题,她早这么做了,又哪会让人到自己门口上吊,婆婆还差点吓出事,为此,她还受婆家人不少埋怨呢。 好在,事情都解决了。 分房问题,其实闹事的不少,但闹的最凶的就是这对婆媳。 眼下,这对婆媳解决了,其他的顶多心里不服,慢慢时间久了也就好了。 “对了,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刘副厂长主动嵌入正题。 “我们厂年前谈了笔订单,是要出口国外的,订单要的比较急,7月之前就要全部交货。 原本依照厂里以往的生产情况,这个时间交货是没问题的。 但不巧的是,今年一开工,厂里好几台机器出了故障,影响了生产进度。” 说着,她微微一顿,笑望着夏晓禾,解释道,“我跟郝礼的妈妈是朋友,上个月,我们两家在一起吃了饭,我就无意中提了这件事。” “哦,原来如此。”夏晓禾适时的回应一声。 刘副厂长继续道,“这不,前几天,他突然找到我,给了我这个建议,说是厂里如果着急这批货的话,可以找代加工,他可以帮忙推荐。 我原是想着小作坊,技艺做工质量等怕不如人意,但碍于他的面子,就答应了。 今天你来,尤其是刚才给我看的样品,真是不错,我觉得你们的制衣坊完全符合我们的生产标准。 所以,我打算把一千件衬衣的订单先交给你们做,面料辅料我们这边提供,你们只需加工好。 加工费我们是一件衬衣五块钱。” “五块?”夏晓禾当即就震惊了,以前赵素华给人做一件衬衣顶多也就一两块钱,这边直接给五块? 果然是做外贸订单,赚的是外汇啊。 刘副厂长见她这样,愉悦的笑了,“做外国人的订单,咱们的价格自然要收的高一些,你要是能做的话,咱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下来,但你需在6月1日之前交货,能完成吗?” 现在马上四月份了,离6月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一千件衬衣,平均一天不到二十件,夏晓禾当然觉得没问题啊。 于是,刘副厂长让周莉莉准备好了合作协议,两人当场就签好。 过后,又协同仓库那边,将布料、辅料直接跟着夏晓禾一起送到小院这边。 仓库那边放不下,这些料子暂时就放在了堂屋,甚至赵素华屋里也放了。 夏晓禾看着这些拥挤的东西,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得快点挣钱,挣大钱,然后弄个更大的仓库,更大的车间,更好的工作环境。 等制衣厂的司机走了。 赵素华、夏晓菊以及厂里的工人们齐齐围住她。 第396章 “晓禾,咋叫人拉来了这么多料子?咱们这是要自己做衣裳啊?这也太多了啊。” 虽然话是赵素华问的,但是代表了大家伙的心声。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的料子。 夏晓禾则笑着告诉大家,“刚才那位司机同志是咱们市里的最大的一家制衣厂红星制衣厂的司机,是制衣厂的刘副厂长亲自让送的。” 众人激动了,“红星制衣厂?” 感觉又有喜事。 “是这样的,上午我去了红星制衣厂,然后跟他们的刘副厂长签了一份协议。”夏晓禾随后指着屋里的布料等。 “这不,一千件衬衣的订单,6月1号前完成,能做的来不?” “那咋会做不来?”赵素华笑说。 众人笑着附和,高喊,“做的来!” 妇联的两百套运动服已经做好了,经过检验后放在仓库里。 现在,红星制衣厂的料子已经来了。 夏晓禾决定,吃过午饭,亲自将这批订单的货送到妇联签收。 中午的饭很丰盛,夏晓菊红烧了小鲫鱼,又切了五花肉炖了一大盆子的萝卜。 白米饭蒸了一大锅,工人自带的饭盒里,一盒满满的白米饭,再一个饭盒里一人一条鲫鱼,一大勺的萝卜炖肉。 有些喜欢的,还在米饭上浇一勺鱼汤或者肉汤。 那个香! 罗杏花一上午就缝出了一个抱枕套,感觉有些泄气。 从小到大,她针线活都不错的,缝衣裳缝袜子,她还给自己缝过枕巾呢。 可是,赵素华说,这抱枕套是拿出去卖的,卖给顾客,就得精上求精,针脚就得匀细,要跟缝纫机做出来的一样。 于是,她一针一线都很小心。 果然,每一行若想赚钱的话,就真的挺不容易。 所以,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难免心虚。 一上午就做好了一个抱枕套,她哪好意思又是鱼又是肉的。 只盛了一饭盒的白米饭,偷偷躲车间里吃去了。 还是夏晓禾发现了,拿了个大海碗,让夏晓菊打了一条鱼一勺萝卜烧肉,给送到了屋里。 “罗大姐,你忘记打菜了,我给你端来了。” 她将大海碗直接塞罗杏花手里,又很自然的询问,“对了,今天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罗杏花看着满满一大碗的菜,眼眶有些热,不好意思道,“晓禾,我可能比较笨,这一上午也就缝好了一件抱枕套,我” 很怕让夏晓禾失望,后面的话,她几乎说不出口了。 “那也不错了,这抱枕套很难缝的,一开始我们做的时候,我也做不好,然后,我就挑些简单的,缝几只头花啥的。”夏晓禾满脸松快。 罗杏花轻轻的笑了。 “你吃饭吧,吃完大概我干妈还要叫你做事,我也吃饭去了。”夏晓禾也没有多聊,转身就出去了。 罗杏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夏晓禾是让她放轻松。 心里又给自己打了气,之后,便低下头大口吃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不过,这米饭真香,这鱼好鲜,还搁了点辣子,有点辣味,太下饭了。 好有萝卜炖的很烂,肉更香。 罗杏花原还在难过,没想到这一吃上,那许久不曾开动的味蕾一时打开就收不住了。 她太久没有吃过肉,没有吃过鱼,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一时间脑子里竟将其他的全忘了。 以至于当她的儿子栓子端着大碗出现在门口时,她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栓子?”她惊愕的起身,“妈忘接你了,你咋知道来这儿的?” 第397章 “早上爸送我去学校,让我记着路的。”栓子道。 所以,他放学的时候问老师要了粉笔头,一路上都做了标记。 罗杏花高兴的很,“那就好。” 再看儿子是用赵素华厨房里的碗筷,也是一只大海碗,盛了大半碗的饭,上头放着一条鱼还有肉炖萝卜,满满当当的。 罗杏花感动的鼻子酸酸的。 “这是晓菊姨给我盛的,让我吃完了再去添。”栓子舔了舔唇,说道。 这么丰盛的饭菜,栓子拿在手里也有些恍惚,甚至不敢妄动,一定要进来问过母亲才敢吃。 罗杏花拍拍他的头,“嗯,那你谢过晓菊姨了吗?” 栓子点头,“嗯,谢了。” “那你快吃吧,别凉了。”罗杏花拉着儿子,一起坐凳子上。 母子俩一起吃起来,饭菜真香,母子俩不时相视一笑,感觉这就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了。 午饭后,夏晓禾借了小三轮,跟几个工人一起,将仓库里的两百套运动服全部搬上车。 她想着,啥时候也得买辆小三轮,这种小量的送货用的上。 当然,小货车,她现在还不敢想。 搬好之后,赵素华要跟她一起去。 于是,赵素华骑着小三轮,因为她比夏晓禾骑的熟练稳当,下坡的时候,夏晓禾就搭上小三轮,上坡的时候就在后头负责推。 到了妇联这边,赵素华在楼下看着货,夏晓禾直接去办公室找到了左大姐。 左大姐很高兴啊,这离六一还有两个月呢,这服装就做好了? “小夏,你可真棒,这是提前完成了任务啊!” 她立刻叫了两个年轻人跟着一起出来,简单的验了货,便命人将两百套运动服全部搬到楼上库房去,并让人登记入库,到时候再备用。 这边,左大姐又给了条子,亲自带着夏晓禾去了财务科领钱。 按照协议,每套运动服的价格是十八块,两百套是三千六百块,之前已经支付给夏晓禾五百块定钱。 现在还要支付三千一百。 财务当着夏晓禾的面,数了三千一百,交给夏晓禾。 这些钱有零有整,那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摞。 夏晓禾干脆掏出帕子,将钱用帕子包了起来,然后再揣进包里。 “左大姐,杨会计,我先回了,以后有啥事再找我。” “没问题,慢走啊。”左大姐亲自送她出了办公楼。 门口,赵素华坐在小三轮里,看夏晓禾出来,笑道,“回去不用再走路了,这车斗里有小板凳,坐上我带你。” “好嘞。”夏晓禾也没客气。 路上,她心里算着这次赚的银子。 因为是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做的衣裳,她在用料方面很用心,面料都是上等的,又好又耐用,做工更是一流,像袖口腋窝还有口袋等,都多加了线,这样更结实。 裤子膝盖那里,也多加了里布,这样不容易磨坏,能穿的更久。 所以,这次一套运动服的从材料到人工,一套的成本不下于十块,大概十到十二块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不错了,具体的她还没核算,但是,两百套她差不多也挣了有一千二到一千六的样子。 这样,她的小金库又多了笔款了。 她想着,等制衣厂的一千件衬衣的订单完成,她再赚一笔,到时,即便盖不了新厂房,她也可以租一个更大的场地做厂房的。 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了! 晚上,鲍大庆下班后回到自家的筒子楼里,刚到家门口就闻见了饭菜飘香,好像还有猪肘子的味道。 第398章 “这是不过了?还是不过了?” 想起自己老娘还有媳妇儿这些天因为房子就跟着魔丢魂似的,该不会真是吃最后一顿吧? 鲍大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门进屋。 屋里,没有往常的那种杂乱无章。 那扔在角落里的脏衣裳毛巾旧棉鞋之类,全都不见了。 倒地的小板凳扶起来了,窗台底下的酒瓶清理了,地也打扫的很干净。 布帘外间的那张小床铺,被子不再窝成一团,竟然叠过了。 还有墙角饭桌上的暖水瓶好像比平时亮了一些,桌上也整洁了。 四岁的儿子正趴在饭桌边,手里拿着一块肉在啃着,啃的满嘴都是油,啃的太入神都没注意爸爸回家了。 要不是看儿子是自己的,鲍大庆都以为是自己回错了家。 屋子还是从前那个屋子,可感觉很不一样了,这样狭小简陋的家里,他这一刻竟然感觉出一丝整洁和温馨来。 “大庆,你回来了?”鲍老太听见动静,从布帘后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抹布呢,她刚才在擦后窗。 “妈,出啥事了?”鲍大庆心惊,他绝不会认为厂里会妥协将房子分给他们。 鲍老太正要说,葛青莲抱着一堆衣服从外头进屋。 鲍老太就笑着说,“问你媳妇儿吧。” “奶,我还要。”鲍小宝手里那块骨头都嗦的没味儿了,才舍得放下,然而刚才那肉味却让他着了迷,还想要。 鲍老太难得大方,“好,再给你一块,其他的一会给爸爸下酒。” 她从走廊那炉子上的铁锅里,又夹了一块小猪肘子肉给孙子。 葛青莲将怀里的干净衣裳放在了外间的小床上,转身看向一脸懵圈急等答案的鲍大庆,然后喜滋滋的就将床板底下压着的那张入职登记表拿出来给他。 鲍大庆是识字的,一看上头写着红星制衣厂职工入职登记表,并且,已经填好了,姓名栏里填的是自己媳妇儿葛青莲的名字。 这些还在其次,关键是底下有厂里的公章。 “这是真的!”鲍大庆激动的一颗心都要涨出来了。 “嗯!”看见丈夫如此激动,葛青莲眼眶也热热的,她将表拿过来,又小心的塞在床板底下。 “大庆,这是刘副厂长给咱们家争取来的,这事咱们先不要宣扬出去,刘副厂长说了,等分房这股风波过去,大概下个月吧,就让我到厂里食堂上班。” “这食堂上班好啊。”鲍老太一边将外头炉子上的铁锅直接端进了屋,一边压低声音凑过来也激动的讨论。 葛青莲望着婆婆笑,“是啊,妈说了,在食堂上班饿不着。” “那是,这食堂就是管饭的地方,这管饭的地方要还是能饿着人?那其他地方就更吃不着了。”鲍老太得意的说着。 然后将抹布放桌子上,大铁锅直接放在了抹布上。 葛青莲拉着鲍大庆到桌旁坐,然后,体贴的给他拿了一双筷子和一只酒杯。 “今天高兴,妈特意买的二斤猪肘子,跟黄豆一起炖的,正好下酒。” “嗳,嗳。”鲍大庆手里拿着筷子,激动的眼圈红红的,想要擦泪,另一条胳膊却没了,只能忍了回去。 他又夹了一块肉给儿子的小碗里。 随后道,“妈,青莲,你们也来吃啊。” “等会,妈还买了一块豆腐,我打算搁点白菜,咱们再做个白菜炖豆腐。”葛青莲系上围裙又到走廊忙。 邻居们见她家是今天又是猪肘子又是豆腐的,这可是太难得了,要搁平时,几乎都是熬点粥买点馒头,要不就是煮点挂面。 第399章 若是平时,他们肯定得问,但现在邻居们虽然满腹好奇,但没人敢问,鲍家这些日子为房子闹成那样,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啊、? 葛青莲乐的清净,这是她自男人受伤后,过的最快乐的一天了,这锅里的豆腐用油先煎了,焦黄酥脆的,看着就香。 她想,他们家马上就是双职工了,男人虽然坏了一条胳膊,但还能上班,还能自理,她马上也能挣工资了,一家五口人,今后的日子只会往上,越来越好了。 与此同时,罗杏花也在自家的小屋前,燃了炉子,米饭已经先蒸好了,从炉子上拿下来,端回屋里就放角落里,然后洗净了铁锅,开始炒菜。 今天的菜也很简单,青菜和萝卜。 不过,葛青莲将青菜叶子和青菜杆子分开,青菜杆子切成了丝,加了一颗红椒清炒。 又炒了个萝卜丝。 青菜叶子撕碎了,打了个蛋花,做了一个青菜蛋花汤。 如此,虽然都是素,但是两菜一汤,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婆家也很节省,很少买肉,即便过年过节买了肉,那肉也进不了她娘俩的嘴的。 哪怕宋清泉给儿子夹一块,宋婆子都得抢下来,说什么小孩子吃啥肉,又不干活又不挣钱的,浪费。 现在,虽然菜式简单,也没有荤腥,但是,至少吃起来不会有人拿眼恶狠狠的盯着你,不会骂你吃闲饭的饭桶啥的了。 “妈,好香啊。”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栓子闻见饭菜的味道,忍不住抬头。 “妈今晚做了蛋汤,一会等爸爸回来咱们就开饭。” 炒菜很快,罗杏花将菜做好后,两样素菜端进屋里,放焖饭的钢精锅里热着,蛋汤就放炉子上温着。 “嗯。”栓子高兴的答应了。 来到这个小屋,再也听不到奶奶的骂声了,真好。 他写起字来,更加的认真工整了。 制衣坊一般五点半就下班了,罗杏花回来收拾,做饭也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就忙好了。 可是宋香泉没有固定工作,都是在外头揽活,今天这会子天都暗下来了还没回来。 不过罗杏花也不急,这里现在是自己的家了,她可以自由的等待丈夫干活回来。 到巷子口那边站了一会,没接着人,罗杏花又转身回小屋了。 屋里光线暗了,她拉了灯。 小屋里瞬间亮了起来,连床榻那边糊墙的旧报纸都显得干净温馨起来。 “杏花,栓子。”这时,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进屋里,宋香泉满脸喜滋滋的看着媳妇儿和儿子。 罗杏花连忙从床榻上起来,看着他衣服上都是灰尘,拿手拍着,“今天干啥了?这时候才回来?” “哦,今天去汽车站揽了两趟活,给。”宋香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把皱巴巴的票子,全塞给了罗杏花。 之前,宋香泉每次从外头回来,宋婆子第一个冲过来,便是掏他的兜,生怕他藏私房钱,他身上不仅里兜外兜,甚至连鞋子都要检查一遍。 有时在外头一天也没找着活,宋香泉空手而回,宋婆子还不高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将钱藏哪儿了?然后就明讥暗讽他们一家三口在家白吃白住不像话。 今天,自己男人挣的钱总算到自己手里了,罗杏花开心的将零钱捋平整,数了数,竟有五块呢。 “这么多?” 连栓子听见,也满眼冒星光的瞅着。 宋香泉喝了口水,用袖子擦了下嘴,笑道,“今天运气好,一下子揽了两个活,对了,还有” 第400章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两个红鸡蛋放桌子上。 “这是啥?”罗杏花好奇不已。 宋香泉解释,“今天有个叔叔和婶子,儿媳生了大胖小子,老两口从外地过来赶月子,这不,行李多,雇我给送,后来就给了我这喜糖还有红鸡蛋。” “哎呀,这红鸡蛋看着真不错。”罗杏花拿起红鸡蛋笑说,“今晚我做了蛋汤,那这红鸡蛋留着明天早上热着给你爷俩正好一人一个。” “我一个老爷们吃啥鸡蛋,你跟栓子吃。”宋香泉说。 罗杏花笑睨他一眼,“行吧,先收起来,洗洗手,咱们吃饭。” “饭都做好了?怪不得一回来就闻见饭香了。”宋香泉乐呵呵的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到屋外洗手。 栓子将自己的书包作业等全部收到桌子一角。 罗杏花将两盘菜端上桌,随后,又盛了一海碗的青菜蛋汤。 宋香泉盛饭,栓子端饭。 罗杏花将热水壶装满凉水又放在炉子上,随后,将小屋的门虚掩起来。 关起门来的小屋,虽小却很温馨,菜不多,但饭管饱,而且还有鸡蛋汤,真香。 栓子还高兴的跟爸爸说了中午在小院吃的丰盛的午餐,说是那在他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饭菜。 罗杏花也夸着,“你晓菊姨做菜好吃。” 宋香泉很欣慰,“你在那边上班,栓子午饭也在那边解决,就省事多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外扛活,通常情况下,午饭随便吃点。 开始还担心儿子中午放学咋办,现在安心多了。 “对了,等咱攒够了钱,除了要还夏厂长预支给咱的工资外,栓子在那边中午的伙食费,咱也得交。” 罗杏花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夏晓禾说一个孩子吃不了多少,不用交,但是,她一定得交,就这么半大小子,吃的比她还多呢,不交伙食费,吃的也不安心。 何况,他们帮自己的太多了,不能再叫人家往里搭钱了。 宋香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更松快了。 受人恩惠,无以为报,便不能再更多麻烦人家了。 好在,他们一家三口有了着落,而且,今天是他们搬了新家后的第一天,他感觉特别的顺利,运气特别的好。 “来,栓子,吃菜。”一高兴,给儿子碗里又夹了菜。 刚才罗杏花已经给夹了,此刻宋香泉又夹,栓子碗面上满是菜了,小家伙嘴里说‘够了’,心里却跟吃了糖似的甜。 终于不像在奶奶家,他爸给他夹一筷子菜,他奶的眼神都能杀人。 “爸,妈,我喜欢这里。”他开心的朝父母笑着。 罗杏花点点头,“我也喜欢,这里的人都有人情味!” 宋香泉看了娘俩,笑道,“行,那咱以后攒上钱了,咱还在这附近租大点的屋子,咱还跟夏厂长他们离的近点。” 罗杏花和栓子都说‘好’。 周五这天下午,夏晓禾骑车去a大接陈致远,顺便去店里看看装修情况。 一到a大男生宿舍楼下,还没等她喊呢,陈致远就在宿舍窗口那望着她了,先朝她摆手,喊道,“晓禾,你等我。” 夏晓禾微微讶异,他莫不是一直在等着自己过来? 很快,就见陈致远提着一网兜的东西过来。 “都是啥呀?”夏晓禾好奇的问。 陈致远将网兜提溜上来给她看,“知道你要来接我,我早准备好了,这是给家里人买的大肉包子,你们不是都爱吃我学校食堂里的肉包子吗?我今天一早特意买了二十个。” 第401章 “怪不得我闻着肉香了,”夏晓禾开心的很,她也确实馋这口了,又道,“不过咱先不着急回,我顺便去店里瞅瞅。” “嗯,我陪你。”陈致远走在她身侧,跟她介绍,“那个周瑞同志干活挺负责的,找来的帮手也不错,水电墙面我都看了,做的很好,对了,他们昨天开始做木工活了。” “嗯。”夏晓禾挽起他的胳膊,真心道,“致远,谢谢你这些日子帮我盯着,要不然我还真忙不过来。” “这有啥?是我应该的,而且,也不费事,我离的近,平时没课的时候或者下午就过来一趟,周瑞有啥问题也会及时跟我说,挺好。”陈致远道,关键是能帮助自己媳妇儿,他心里觉得特好,他特乐意。 随后两人一起来到店里,店里地上都是木屑。 周瑞跟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干的热火朝天。 见夏晓禾来了,周瑞放下手里的活,“夏同志,你来了?我跟二哥正在做你要的货架还有收银台,差不多天就能做好。” “你们进度比我想的要快啊,很不错哦。”夏晓禾四下打量着。 墙面刷了大白,亮堂多了。 地面铺了水泥地平,原本她想买些地砖的,可想着贵了没啥必要,就直接做地平了。 前窗那,按照她之前的想法,两边砸宽了,并且,重新包了窗边,安了玻璃,看起来阔朗明亮,现代感十足的玻璃橱窗了。 屋子上面做了吊顶,不过灯具还没安,后面等这边全部完工后,夏晓禾再挑选着买过来。 周瑞说老二会电工,回头等她买了灯,让他直接按上就好。 二哥就是这三十多岁的汉子,名叫王连兵,在家排行老二,周瑞就喊他二哥,为人看着挺憨厚,话不多,干活卖力的很。 夏晓禾对装修这边十分满意,看着这进度,灯具也该买了。 “晓禾,你要没空的话,回头我去给你挑。”陈致远主动请缨。 夏晓禾想着,“我确实挺忙,不过,回头我要买的不止灯具,还有衣架等全都要买,咱们明天抽空一起去市场看看。” “那行。”陈致远道,“明天咱们去东区的那个家具家电市场,你之前不是还想买个小沙发吗?咱们明天一起买了。” “对,你提醒我了,我差点忘了,我还想买个小沙发放店里。”夏晓禾笑说。 两人从店铺出来,便由陈致远骑车带她。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路过一家理发店时,也浑然不觉。 却不想,夏兰香端着一盆水出门倒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夏兰香怔怔的看着那一对骑车的男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手里脸盆倾斜,里头的水流出来湿了她的裤腿,她仍旧没有发觉。 她很不明白,林小溪这么没用吗?都这么多天了,竟然夏晓禾还跟陈致远在一起?而且还如此亲密? 刚才两人从旁经过时那脸上的笑意,就像一根刺扎的她心口疼。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低语,明明前世林小溪在他们一回城就勾搭上陈致远了,虽说这世晚了点,但她上次都那样说了,只要林小溪出面,陈致远不会 夏兰香突然心口一窒,难道说林小溪出面都没用?陈致远竟然对夏晓禾感情如此深了? 一股莫名的痛苦和耻辱感几乎将她吞没。 “嗳,老板,我这头发你还理不理了?”屋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看她在门口发愣,没耐烦的喊了一声。 第402章 夏兰香这才回过神来,可刚一回神,手里一松,半盆水竟然全浇在了自己的脚上,裤脚和鞋袜一时湿了个透。 气的她差点将手里的盆给扔了,跺一跺脚,直骂晦气。 屋里的年轻同志听见了,没好气道,“同志,你骂谁晦气呢?” “没骂你。”夏兰香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年轻同志不乐意了,“你什么态度啊?” “就这态度,你爱理不理。”夏兰香心情烦躁,没耐心应付。 年轻同志也气坏了,扯开身前的围布,起身道,“不理就不理,冲谁发火呢?毛病!” 说完,也顾不得还湿着的头发,气呼呼的就走了。 他是准备今天理个头发,明天好精精神神的去相对象的,结果遇到这么个泼妇,他还不在这儿理了呢,就冲她这脾气,她理发水平肯定也不咋地。 被骂‘毛病’,夏兰香也很窝火,不过她现在也没空跟人理论,而是夏晓禾和陈致远在一起的画面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于是,连忙关起门,拉上布帘,到布帘后换了一条裤子,袜子,鞋子,拿上包,她再次前往文工团。 不过不巧的是,这次林小溪不知去哪儿演出了,人不在团里。 于是,夏兰香便自以为是的想着,定是林小溪外出演出还没时间去勾搭陈致远,以至于让夏晓禾多蹦跶几天。 哼,她且再忍忍! 夏晓禾跟陈致远一路回到筒子楼,二十个肉包子,陈致远原打算一人两个,丫丫可以再多吃两个。 家里六口人,十二个,剩下的八个给夏晓菊和赵素华还有丫丫带过去。 但是,如今多了罗杏花一家。 大人倒无所谓,栓子那孩子挺乖挺招人疼,于是,剩下两个,夏晓禾给了罗杏花。 罗杏花当然不肯要,这可是肉包子啊,很贵的。 “晓禾,不用,真的,今天我也买了猪肉,晚上能给他们爷俩包饺子吃呢。” “罗姐,你拿着吧,给栓子吃的,也不是天天有的,就是致远偶尔从学校食堂带回来,大家吃个新鲜。”夏晓禾还是坚持塞给了她。 罗杏花感激不尽。 明天厂里也休息,下班回家后,栓子已经在小屋里认真的写作业了。 这孩子就是乖。 “瞧瞧这是啥?”罗杏花将油纸包的两个肉包子递到他跟前。 栓子的眼睛瞬间亮的吓人,目光随着肉包子转,“包子,肉包子。” “是啊,是晓禾阿姨给的。”罗杏花感激的说,“晓禾阿姨帮了咱们太多。” 栓子就扬起头,“妈,等我长大了我也孝顺晓禾阿姨,就像孝顺爸妈一样。” “乖。”罗杏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包子油多,凉了吃的容易闹肚子,妈给你热热吃。” “嗯。”栓子说话时嘴里都要馋的流口水了。 罗杏花打开了煤炉,让火烧上来,然后将肉包子放锅里。 热包子的时候,罗杏花又将早上买的一斤肥油用水洗了洗,再在砧板上切成小块,一会要炼猪油。 肉包子热好,她用一只小碗装着,然后拿给儿子。 栓子拿了一个,好烫手,不过小家伙没舍得放。 “妈,给。”另一个他塞给妈妈。 罗杏花当然舍不得吃,连忙摆手,“妈不吃,妈先炼油,一会用油渣炒白菜,晚上咱们包白菜饺子吃。” “妈,你吃,要不,我也不吃。”栓子虽然很馋,恨不得一口吞了这又香又软的肉包子,可是,他不想一个人吃,他想妈妈陪着一起吃。 罗杏花无奈睨着他,“傻小子,妈是大人,大人不用吃的,你还小,你吃了能长个儿。” 第403章 话说,这小子都八岁了,看着还跟六岁的孩子似的,又瘦又小。 “可妈是大人,大人要干活要力气,也要多吃饭。”栓子口齿伶俐。 这样一怼,倒把罗杏花给说乐了,哎呀,她家栓子很会说话嘛,再不像宋婆子说的乡下土孩子,嘴笨心笨的,就算上学也没啥用。 “行,妈吃,咱们一起吃。”说着,罗杏花拿了个包子,然后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在碗里,“这半个留给爸爸回来吃。” “嗯。”栓子这才高兴的吃起来。 罗杏花也吃了一口,真香啊。 包子吃完,她便开始炼油,然后用油渣炒了白菜,再和面包饺子。 等都弄好了,天都黑透了,宋香泉才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去的远,去火车站那边扛大包,还包一顿中饭。”因为包了中饭,宋香泉很高兴,随后又从兜里掏钱给媳妇儿。 比昨天少一些,昨天主要是那对有钱的老夫妇因为有了大胖孙高兴的多给了,今天没有那么多,但是也有三块多钱呢。 宋香泉还高兴的说,“这以后每天要是能挣三块钱,咱一个月差不多就能赚九十块呢,咱可比工人赚的还要多的多呢?” 罗杏花数着那皱巴巴的甚至带着汗味的票子,心疼的白了他一眼,“你不要命啊?一月三十天一天不知道歇?天天这样的给人扛包身体不要了? 再说了,你倒是想,能天天有这样的活等着你?” “这倒也是。”宋香泉想着,这两天运气好,出去就能等着活,要搁平时没这么顺的。 “来,这半个肉包子吃了,晓禾给的,我跟栓子都吃过了。”罗杏花将留着的肉包子递给他。 宋香泉瞅着碗里的半个肉包子,那肉馅真多,看着就香。 而且,一旁桌上的砧板上还放着包好的白面饺子。 顿时,他眼眶热热的,“杏花,咱早该搬出来了。” 罗杏花叹气,“早搬出来,咱得睡大街上。” 要不是夏晓禾等人帮助,第一租房就是麻烦事,第二她没有工作,心里没底,一家三口只指望男人扛活挣钱,挣着了就饱一天挣不着了就饿一天,这样人就没有胆气。 可以说,是夏晓禾他们给了他们一家生活下去的底气。 男人回来了,罗杏花将包好的饺子下了锅。 等饺子煮的差不多了,她拿了一个大海碗,这头一锅的饺子,她盛了出来给小院那边送去,剩下的让宋香泉煮了一会一家三口吃。 香喷喷的饺子还散发着热气,赵素华拿了一个大汤碗倒了过来,笑说,“这饺子白菜馅儿的?闻着好香呢。” “是呢,早上买了点猪油炼了油渣,切了点白菜就和一起包了饺子。”罗杏花说。 “哎呀,我就喜欢吃油渣,以前那买不起肉的时候,炼的猪油渣可都是补品啊。”赵素华先夹了一个就尝了。 顿时暂不绝口,“小罗,你这手艺不错啊,好吃。” 油渣酥脆可口,散发着浓郁的油香,搭配清爽的白菜,香气扑鼻,十分美味。 “好吃。”赵素华又拿了一双筷子,再从橱柜里拿出了丫丫单用的小勺小碗,“走,我跟晓菊丫丫一块吃去。” “嗳!”罗杏花拿着空碗,跟着出了厨房,“婶子,你跟晓菊慢吃,我先回了。” “嗳,好。”赵素华应了一声,目送她出了院子,这才折回夏晓菊屋里。 夏晓菊此时屋里亮着灯,她正坐在桌前认真的写字,这都是杨文秀教她的最基本的字:人口手,大小多少,上中下山等。 第404章 丫丫好乖,一个人洗好澡了坐床上自己玩花绳。 “来,晓菊,刚才小罗送的,还热乎着呢。”赵素华将饺子放桌子上,转身去床上抱丫丫。 夏晓菊一瞧是饺子,笑道,“这一大碗饺子啊?才吃了晚饭没一会,肚子还好饱呢。” “没事,慢慢吃。”赵素华将丫丫抱过来,放在腿上坐着,然后给她的小碗里夹了三个饺子,让她自己用小勺慢慢吃。 夏晓菊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满嘴留香,“唔,这饺子真香!” “是呢,刚出锅的,小罗就给送来了,这饺子煮了晚上不吃掉明天就成糊糊了,来,”赵素华自己又吃了一个。 于是,两大一小就在灯下卖力的吃饺子。 小屋这边,宋香泉也刚煮好剩下的饺子,先给儿子盛了一碗,见罗杏花回来了,又给她盛了一碗。 “回来了,正好,饺子好了,来。” 给媳妇儿的端上桌子,然后才给自己盛了锅里剩下的。 罗杏花瞅了他一眼,心道:果然,不在婆家,男人都变得殷勤了。 在婆家,这盛饭端菜的活,哪怕是宋香泉,宋婆子也不许他沾。 “妈,这饺子真香!”栓子坐桌边吃着好开心的样子。 罗杏花也很高兴,“嗯,刚才你赵奶奶也说香呢。” 其实,用油渣炒白菜馅儿包饺子那也是没办法的,如果能有肉的话会更好。 但这在罗杏花目前的状况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而赵素华他们能爱吃,对她来说,内心里更是高兴。 受人恩惠,总想报答,哪怕是一碗油渣白菜的饺子,也是她的心意。 心意送出去,内心就会很满足。 这一晚,一家三口吃着油渣白菜馅儿的饺子,格外的香! 而彼时,宋家,宋婆子拄着拐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女儿笨手笨脚的在厨房忙活就一脸愁容。 “你这丫头,那菜要多洗几遍,菜根子得切碎了才能一起炒,你这样一大块石头似的炒了谁吃?” “哎呦,不过日子了?谁家炒菜像你这样往锅里倒油的?你得拎起油瓶,用锅铲接着,倒一点进锅里就行,你这样,半斤油也不够你一顿的。” “你个死丫头,这菜都糊了,你干啥呢?盛出来啊!” “妈,你能不能别在边上嘚吧嘚吧嘚,吵的我人都昏了,你要是嫌我做的不好,你来!” 宋香菊被吵的头都昏了,手忙脚乱将锅里的糊菜盛出来,随后将锅铲塞给宋婆子。 “你个死丫头!”宋婆子气的举起锅铲要打她。 宋香菊一脸委屈,“我都忙活半天了,你这也嫌那也嫌的,这么嫌弃还让做干嘛?” “你不做谁做?叫你爸做?”宋婆子没好气,“我要不是这腿受伤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做?就做了这么两天,你看油都被你用了多少?” 宋香菊回怼,“那你腿伤了,手又没伤,炒菜用手就好了啊。” 宋婆子一噎,气的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行行行,我来,你个懒货,将来要是到了婆家咋办?” “我懒人有懒福,到了婆家我也不做饭,就跟我二嫂一样呗。”宋香菊得意的说。 宋婆子瞪她一眼,“哪儿去?把锅洗了,刚才那菜都焦了。” 宋香菊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炒菜锅拿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水冲洗干净再拿回厨房。 宋婆子看着还有个青椒土豆丝没炒,就只能自己来。 她一手扶着拐,一手打火,倒油,炒菜然后看着自己闺女在边上嗑瓜子,心里那个气哟。 “真是作孽哦!我老婆子腿都瘸了还要给你们爷俩做饭?哪天我要不在了,你们是不是都得饿死?” 第405章 “妈,你别说这话,我刚才可是做了,是你嫌我做不好,那我也没法子。”宋香菊朝门外吐了口瓜子壳,又叹道。 “再说了,谁叫你把大哥大嫂撵出去了?不然,大嫂做饭,你不也省事?老实说,我觉得大嫂做菜比你好吃。”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宋婆子将锅里的菜翻炒两下,随后就道,“他们一家三口,三张嘴,不带一分口粮,咱家是有多大的家底够养活啊? 再说了,你二嫂那脾气你不知道?她要是真跟你二哥离婚了,那庆庆和圆圆咋办?” “那你就不怕我大嫂要是跟我大哥离婚?可怜了栓子?”宋香菊反问。 宋婆子不以为意的撇嘴,“她离?她敢离?她要是想离,我巴不得的,这样你大哥还能找个城里媳妇儿。 要是有工作有工资的,将来还能帮衬你大哥。 她一个乡下婆娘,大字不识的,你说,你大哥拖着这样一个女人,以后的日子能咋过?一个人扛活养三张嘴? 你看着吧,他不听我的,以后有的苦吃。” 宋香菊微微耸眉,也没再说啥,其实她倒是觉得她大嫂人挺好的,至少大嫂在家的时候,家里里里外外干干净净,不像她印象里邋里邋遢的乡下人形象,而且,每天她下班回家也都有热乎饭吃。 只是,利益面前没法说,一个女人没工作没钱,那在家里就是废物,谁都嫌弃。 所以,宋香菊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哪怕她妈再说她不会做饭将来婆家嫌弃啥的,她都懒的理会,她有工作,她能挣工资,便不怕被人嫌弃! 红星制衣厂那边的订单,夏晓禾这边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店铺装修也接近尾声。 夏晓禾趁着周末,在陈致远的陪同下去建材市场买了些开店需要的东西,像灯具、沙发、试衣镜、衣架、挂衣架等等。 这一逛就逛了大半天,回家稍作休息,夏晓禾打算去小院看看,今天工人们也休息,但是她还是习惯性的要过去一趟。 刚下筒子楼,就被人叫住了。 “嫂子!” 一声‘嫂子’叫的夏晓禾有些陌生,因为家里陈致文和陈红玉都叫她大嫂,这院里的邻居习惯性的叫她‘小夏’。 这声嫂子,让夏晓禾看清来人。 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夏晓禾也认识,名叫王芳的。 陈红玉之前还嫌弃过这姑娘,以前也下过乡,回城后闲在家里也不工作也不嫁人,还整天跟家里人吵。 不过,年前似乎在菜场弄了个摊位卖被面枕巾啥的,但是,夏晓禾去菜场几回,也没遇见过。 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就在一个院里偶尔打个照面,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跟自己打招呼? 于是,夏晓禾也礼貌的招呼,“你好!” 原以为就这样打个照面招呼一声就好,没想到王芳却向她走过来,“嫂子,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我想求你件事。” “嗯?啥事?”竟然还用到‘求’了?夏晓禾疑惑的问。 “咱们边走边说。”王芳也不想在院子里说,这儿都是邻居的,于是,跟着夏晓禾一起出了院子。 夏晓禾越发疑惑,“啥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知道嫂子的制衣坊办的很不错,我想问问,还缺不缺人?”王芳直接问,目光带着恳切。 夏晓禾点点头,又问,“是你想进制衣坊还是?” “是我。”王芳忙指着自己,随后目光有些暗淡、自嘲,“都住一个院里,你大概也知道,我家人一直嫌弃我在家里白吃饭,耽搁了两年,我想,我也该找个正经事做了。” 第406章 夏晓禾就奇了,“之前我听我婆婆说,你在菜场弄了个摊位,她还在你那买过被面枕巾呢,我已经用上了,很不错啊。” 所以,她不是在做事吗?怎么叫吃白饭? “别提了。”王芳突然长叹一声,无奈道,“那是找我妈借的钱,我托人给我进了一批被面枕巾,想着也给自己赚点嫁妆钱,他们不是一直嫌弃我在家吗?恨不得我早点嫁出去,所以,要嫁人怎么也得有点嫁妆吧。 可哪知,等我挣钱之后,我妈就不干了,她说钱是她借给我的,那挣的钱就是她的,没有她借的钱,我一毛钱也别想挣。 后来,还剩的一些被面,我全送人了,就算不赚钱,我也不想便宜他们。” “额。”夏晓禾自然听的出来,她口里的‘他们’是指她妈或者她家里人。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王芳又自顾自说起来,“嫂子,从你刚进这院,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从乡下来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着亲切,真的,我下乡七年。 我十七岁下乡,在乡下整整待了七年,跟城里人相比,我也更像个乡下人。” “啥乡下人城里人,大家都是中国人。”夏晓禾干笑着补了一句,她其实很不喜欢这样拿地域来分人。 乡下人咋了?城里人又咋了?大家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乡下人再穷,那也没吃城里人一粒米,都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辛苦劳动养活自己的。 城里人再富,那挣的工资也没给乡下人白花一分啊。 所以,谁也不比谁尊贵,谁也不比谁低。 王芳显然没想到夏晓禾会这样说,当即眼眶一热,高兴道,“对对对,啥乡下人城里人,咱们都是中国人,谁又比谁多生一双眼睛一张嘴咋地?” 夏晓禾笑笑,问,“那你会缝纫吗?” 王芳摇头,“我不会,所以,才想求你给你我一机会,我想学。” “你什么学历?”夏晓禾又问。 王芳,“初中,初中一毕业就被我着下乡去了。” 说着,她眸底闪过一抹愤恨,旋即又笑道,“嫂子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真的,你只要给我十天,哦不,最多一个月,我准能学过缝纫。” 倒是挺会说的,形象也还好,夏晓禾上下打量着她,随后提议道,“是这样,我打算开个女装店,目前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我想招个店员,也就是售货员。” 她目光亲切友善的望着王芳,“我觉得你形象不错,说话也利索,要是你愿意,倒是可以到我新店当售货员试试。 至于裁缝,老实说,我制衣坊最近在赶制一批新订单,你去帮不上什么大忙,暂时也没有师父有空带你,你去了之后大约会浪费不少时间。” 来她这里上班的工人,都是为挣钱的,带徒弟要消耗不少自身的时间的。 罗杏花,那是真遇着困难了,而且不识字,不好找事做,夏晓禾这才让赵素华带带她。 但是,她这里毕竟是制衣坊,不是救助站,她日后要招的人就算不是熟练工,也得会用缝纫机,啥啥都教,她还不如开个裁缝班了。 这样一想,夏晓禾脑子里还真的划过什么 王芳一听售货员,激动的眼睛都亮了,“嫂子,你认真的?我真能去你店里当售货员?” “当然。”夏晓禾说,“不过,你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月的考核时间,若是做的好继续留下。” 后面的话还没说,王芳忙保证道,“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做好,要是做不好那是绝不可能的,嫂子,你给我这次机会,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做不好。” 第407章 夏晓禾轻笑,她还挺有信心,不过,自信的女孩,她喜欢。 “嫂子,那我什么时候能上班?” 夏晓禾微微想了下,就说,“你要是行的话,就明天开始吧,明天我打算要去海市进一批货,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去。” “没问题,那我现在就回家准备。”王芳激动的转身就走,可刚走两步,猛又回头,一脸尴尬的问,“嫂子,那明天去海市,车票?” “我报!”夏晓禾爽快的说。 “谢嫂子,我这就回家准备。”王芳眉开眼笑,小跑着往家去。 夏晓禾原还打算就在店铺门口贴个招工启事呢,没想到这么快店员就搞定了,觉得也挺好。 王芳开心的回到家,可刚一进门,就见她妈那双剜人的眼神。 “这一天天的在家啥事不干,还有脸笑?你倒是笑的出。” “我咋笑不出来?我就笑,我笑”说着,王芳还故意朝她妈咧个大嘴,随后眼神一瞥,也剜了她妈一眼,转身回屋了。 “你个死丫头,你认真气死你妈?”王老太气的撵进屋里,“我跟你说,明天你姨给你介绍的那人,你必须给我去相看。” 王芳面无表情,然后,从床底抽出一个破旧的小皮包,将里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拿了块抹布从里到外的仔细的擦着。 王老太奇怪,“你干啥?” “我干啥?”王芳瞥了她一眼,横声横气,“你管不着。” “你个死丫头,我管不着谁管的着?我是你妈,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还管不着?”王老太气的想过来动手。 “哎呀,你们别吵了行不行?我在写作业呢。”家里最小的妹妹王霞实在受不了这俩天天的吵,气的用手捂住耳朵。 王芳只当小妹的话是放屁,她脸色一沉,对着王老太警告道,“你别动我哦,要打架,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王老太伸出去的手还真就僵在了半空,话说,这丫头自从回城后,脾气坏的不得了。 王老太之前还真动过手,然后,王芳把这老太太给摁地上了,还把家给砸了一遍,差点连家里的锅都砸了。 现在,大家都是瞧她不顺眼,但是也无可奈何。 “你个死丫头,你这么泼,将来到了婆家肯定得吃亏的。”王老太神色一转,似乎无奈的样子。 王芳冷哼,“谁说我要找婆家了?我就留在家里,一辈子做个老姑娘,陪着您跟我爸不好吗?” 好个屁!那他们老王家不得被人笑死? 王老太白了她一眼,威胁道,“你少说这种屁话,我警告你,明天你必须给我相看去,你要敢不去,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也不听王芳咋说,径直出了屋子。 王芳也自动忽略老太太的威胁,反正,这种话她从小听到大,除了那年逼自己下乡是动真格,她没反抗了,剩下的威胁对她来说压根毫无威慑力,反正她都不会听。 王霞看了二姐一眼,嫌弃道,“二姐,你真就想这样蹉跎一辈子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天天这样在家里混?” “是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王芳白了她一眼,没心没肺道。 王霞也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要这样自甘堕落,我也管不了你。” 转过身去,继续写作业。 王芳,“” 心口好生郁结。 她双手捏捏,对着小妹的背影,她真有种想将这丫头捏死的冲动。 夏晓禾来到小院,赵素华给她看了这几天工人们做的衬衣。 合格的她全部整理好放仓库,不合格的全部打回去返工。 第408章 没错,或许是觉得夏晓禾和赵素华人好,又加上这边是计件制,做的多拿的多,就开始有人只顾数量不顾质量。 但是赵素华没客气,只要检查有一点不合格,就会直接退给工人返工,返工再不合格,她继续退,坚决不收的。 “干妈,你做的太对了。”对此,夏晓禾十分感激,“真的,有你在,我太放心了,对了,以后有返工问题多的工人,把她交给我。” 赵素华道,“放心,有干妈在,不能叫他们给蒙混了。” “嗯。”夏晓禾点头,“对了,明天我要去海市一趟,干妈,这边还得你帮着盯着。” “没问题啊,不过你要去海市?一个人吗?”赵素华有些担心。 “是啊,晓禾,致远跟你一起吗?”夏晓菊也担心。 夏晓禾摇头,“致远明天还要回学校,再说了,进女装,他也不懂这些,跟着没用,我跟我院里的王芳一起。” “王芳?”赵素华一时没想起来。 夏晓禾就说了,“筒子楼的,她家住一楼。” “哦,你说老王家那个二丫头啊?是了是了,我知道她。”赵素华又疑惑,“你咋跟她一起去啊?那丫头脾气不大好呢。” “哦,她今天找过我。”夏晓禾便将刚才在院子里,王芳主动找她求工作的事说了。 赵素华听着倒是挺欣慰,“那丫头要是能认真踏实的找份工干,也挺好,总比天天在家闹强。” “她脾气那么坏吗?她为啥总在家里闹啊?”夏晓禾更疑惑了,“我才跟她说话,感觉她还不错啊。” 赵素华瞅了她一眼,叹道,“还能有啥?爹妈偏心呗,不过,这个呢,你婆婆比我更清楚,他们住一个院。 我也是之前跟你婆婆闲聊时,听你婆婆说的。 这丫头上头有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排老二。 当年号召知青下乡,她妹子那时还太小,她们姐弟三个那是必须得去一个的。 原则上是轮不到她的,论年纪,她姐比她大,论性别,她弟是男孩,下乡也比个十七岁的姑娘家要强吧。 可她妈偏偏背着她偷偷给她填报了下乡的登记表,这不,她不想去也不行了。 她那时候学习成绩好,还想继续读高中,但是,高中也没念成,就下乡了,这一去就是七年,七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夏晓禾听完,脸上表情十分愕然,“就这说她闹?要搁我,我也得天天闹。” 凭啥让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下乡啊? 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就算不特别指定谁去吧,起码也得公平点,要么抓个阄,抓到谁便是谁去,或者一家人坐一块商量,就算让她去,也得让她心甘情愿一点吧。 偷偷给她填了下乡的表,让她连准备都没有,直接就被扔乡下了,还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姑娘。 赵素华轻轻摇头,“还是太孩子气了,闹有啥用?闹翻天她这七年也在乡下过了,现在在家闹,家里人也不待见,自己还被人指指点点,她年纪也不小了,这样闹下去,给自己也耽误了,不合算的。” 夏晓禾也是一叹,不过,她冷笑道,“合不合算,她自己说的算,我倒觉得这姑娘挺对我脾气。” 若所有人以牺牲她为代价,那么,她过不好,别人也休想过的好。 第二天,夏晓禾打算去临近的海市集贸市场看看,这里的服装都是来自南方,之后再往北方,算是个服装中转站吧。 一大早,夏晓禾起来洗漱一番,拿着包就出门。 第409章 “晓禾,不吃早饭再走?”杨文秀也起来了,打算先做点早饭。 夏晓禾转身,“妈,要赶早班车,回头在车站买点吃的就行。” 不过,经杨文秀一提醒,她拿了保温杯在家里倒了些热水。 而与此同时,杨文秀已经从屋里拿出两块鸡蛋糕来,用小纸袋包着。 “这还是你上回买的,还剩两个,你带着,万一路上不好买吃的,好歹垫吧两口。” “知道了。”夏晓禾接过来揣进包里。 杨文秀又问,“钱带够了吗?路上可得留点心。” “知道,放心。”杨文秀说话间,人已经窜了出去。 一下楼,就见王芳提着个小皮包在楼下院里等着。 “嫂子。” 夏晓禾一笑,“挺早啊,那咱们就出发!” “嗳。”王芳立刻跟上。 身后,突然传来王老太的声音,“死丫头,今天你姨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要去哪儿?” “你自己相去吧。”王芳回头白了一眼,然后,紧跟着夏晓禾就快步离开了筒子楼。 王老太也才起来,一边扣衣裳扣子一边就追着,哪里追的上? 不过她看出来了,跟王芳一起走的是二楼老陈家的大儿媳夏晓禾。 这丫头咋跟那女人在一块了呢? 王老太其实跟杨文秀不大对付,她觉得,这筒子楼的多数人跟杨文秀都不对付,难亲近。 毕竟杨文秀这女人出身不好,而且,以前还住前边的小洋楼里,现在就算搬到他们一样的筒子楼里,大家伙仍旧觉得跟她好似有屏障似的。 尤其陈工出事过后,这院里人背地里没少闲话或者欺负杨文秀。 就比如她就曾经给杨文秀晒的衣裳泼过脏东西。 但现在闺女跟人家儿媳走了,她得弄清楚咋回事。 噔噔噔,王老太就上了二楼,直奔陈家。 杨文秀恰好在走廊给煤炉子换煤球。 王老太径直走过来,看着杨文秀弯腰干活的样子,眼里透露着一股嫌弃。 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是当婆婆的人了,腰身竟然还这样细? 而且,好几年前,杨文秀头发就白了,偏现在染黑了,还烫卷了,戴着个黑框眼镜,倒显得文质彬彬,像旧社会儒雅的阔太太。 “杨文秀。”王老太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从前这院里就属杨文秀最抬不起头,最落魄,没想到现如今,她家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杨文秀直起身,目光淡淡的看着她,“啥事?” “你大儿媳把我家王芳拐哪儿去了?”王老太趾高气昂。 杨文秀皱眉,“啥意思?” 王老太没好气,“我才见着,我家王芳跟你大儿媳夏晓禾一道出的门。” “那又咋了?”杨文秀不解的问。 王老太嘴一撇,气道,“今天她姨给她介绍了相看的对象,她就这么跑了,你还问我咋了?” 杨文秀觉得她胡搅蛮缠,“那院子大门天天敞开的,她们一道出门咋了?难道就允我家晓禾出去,不许你家王芳出去?这筒子楼也不是我家的呀,大家伙的,谁进谁出谁管的着呢?” “不是,就是跟你家夏晓禾一块走的,不然,那丫头天天要睡到八九点才起,今天能这么早?天刚麻麻亮就跑了?还跟你家夏晓禾一块,我瞅见她们说话了。”王老太不依不饶。 杨文秀看不惯她这样子,就问,“那你家王芳是被晓禾用绳子绑起来走的?” 王老太一噎。 杨文秀哼道,“你家王芳有手有脚,她自己出的这院子,跟我家晓禾有啥关系?再说了,我家晓禾人好,对人热情,懂礼貌,遇见谁都客气的打招呼。 第410章 她就跟王芳打个招呼又咋了? 不过,你放心,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以后遇见你不用打招呼。” 王老太瞅着杨文秀那嘴吧嗒吧嗒一说一大套,她甚至插不上嘴,气的骂道,“好你个杨文秀,你肯定知道她把我女儿拐到哪儿去了。” “喂,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不知道,”杨文秀推开她,看着炉子里的火差不多了,然后用钢精锅淘米,打算早上先熬点粥。 王老太见她不搭理自己,气道,“行,你不说,我直接找她去,夏晓禾不就在前头巷子里那个老寡妇家院子里开制衣厂吗?” “你等等,你干啥去?”杨文秀见她气势汹汹的,忙拽住她,“我可告诉你,你要敢去找我家晓禾麻烦,你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咋不客气?”王老太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一把就将她甩开。 杨文秀差点撞到炉子,连忙朝屋里喊,“致文,红玉。” 陈致文还在客厅里蒙头睡觉呢,陈红玉倒是起来了,听见喊,连忙出来,“妈” 杨文秀捂着胳膊,指着王老太,委屈道,“她要找你大嫂麻烦,她还推我!” “什么?”陈红玉顿时瞪向王老太。 屋里,陈致文也听见了这话,蹭的就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鞋子也没穿,光着大脚丫子就走出来,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呢,手指头就指出去了。 “谁敢欺负我大嫂/?我敢推我妈?” “她!” 杨文秀陈红玉母女同时指向王老太。 王老太眼皮一跳,这母子三个都出来了? “你干嘛欺负我大嫂还要推我妈?”陈致文径直走过来,伸手就推了王老太一把。 王老太一个踉跄,脑子还真懵了一下。 “陈致文,你个臭小子,你还敢推我啊你?我可是你婶,是长辈” “你是谁的长辈?别以为我忘了,那年你还朝我家衣裳上泼尿,哼,”陈致文怒道。 陈红玉也鄙夷,“就是,我们可没有喜欢泼尿的长辈。” 王老太,“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就说今天,你们大嫂带走了我家王芳,那死丫头今天是要相对象的,我可告诉你们她这次相对象要是再黄了,你们得负责!” “负个屁的责。”陈致文粗鲁道,“肯定是你这老婆子又欺负王芳姐,她这才跑掉的。” “对。”陈红玉道,“也不知你给王芳姐相亲的对象是个什么,竟把人都给吓跑了?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当?” 杨文秀在旁颇为认同的摇摇头,“这样当妈确实不对,哪能逮着一个闺女往火坑里推?” “妈?”陈红玉突然看向杨文秀,一脸惊疑,“你说王芳姐会不会不是她亲生的?” 杨文秀,“” 陈致文,“谁知道呢。” 王老太张着嘴,想要回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都被这一家三口弄的脑子都糊涂了。 一人难敌一家子,王老太在面对杨文秀母子三人轮番嘴仗,终是败下阵来,气急败坏的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过后,仓惶逃了。 见她这样就走了,陈红玉摸了摸下巴,疑惑道,“妈,该不会王芳姐真不是她亲生的吧?” “怎么会?”杨文秀道,“你没见王芳跟她爸长的像吗?这老婆子就是偏心,大女儿是第一个孩子,自然多疼一些,老三是儿子,这就不用说了,再到王霞,那小太多了。 所以,王芳偏是夹在中间的老二,不被爸妈待见呗。” “哦~~”陈红玉略有所思般的看向一旁的二哥陈致文。 陈致文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就往屋里走,“一大早就来叫,吵的人都没睡好。” 第411章 他进客厅,又钻他那被窝里去了。 陈红玉连忙提醒,“二哥,别睡了,还要上班呢。” “妈早饭还没做好呢,不急。”陈致文用被子将脑袋也给蒙上了。 杨文秀笑道,“你别管他,他不像你,洗脸梳头抹香换衣都能弄上一个小时,他两分钟就能好。” 陈红玉嘟了嘴,哼道,“那我先去水房了。” 不过奇怪,他二哥有一阵子可爱打扮了,最近又有些拉胯了,莫非失恋了? 杨文秀这边开始弄早饭,前天晚上大儿子陈致远带回来的肉包子,还剩几个,一会等粥熬好了,再热热,再煮几个鸡蛋也就凑合一顿了。 王老太回到家后,气的把门摔的砰砰响。 儿媳金花恰好从房里出来,没好气道,“妈,这大早上的,摔谁呢?” “没摔你。”王老太也气呼呼的回了一句。 金花立刻不干了,将手里的梳子往桌上一扔,气道,“我咋刚从房里出来,你就摔门呢?不是摔我摔谁?” 哼,嫁到老王家一年半了,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就因为这,公婆时常给自己甩脸子看,别以为她不知道。 “哼,我知道,不就嫌弃我没给你们老王家生个孩子吗?可是,这不见得就是我的原因吧?医院我也去过好些回了,你找的偏方我也吃过不好了,可这肚子就是没动静,能全怨我吗? 你咋不叫你儿子王超去医院检查呢?那万一是他不能生呢?” “瞎说啥呢?哪有老爷们不能生的?”王老太立刻怼了回去。 “那可不一定。”金花刚想怼,王超也从屋里出来,“行了行了,一天天的就为这?妈,早饭好了吗?一会还要上班呢。” “哼,又不是我先提的,你妈朝我摔门我才说的。”金花一气,拿起桌上的梳子就到门口梳起头发来。 王老太拿了围裙,去做早饭,早饭能吃啥?不就是煮点粥吃蒸点馒头吗? 她不由得又想起杨文秀家那小笸箩里放的几个大肉包子了。 这院子里近来都在传陈家日子好过了,经常能看到杨文秀那菜篮子里不是鱼就是肉的,听说家里那鸡蛋那是天天吃顿顿有的。 瞧瞧人家那过的日子,再瞧瞧他们家的? 王老头以前也是钢厂的职工,不过没有陈父那样高的级别,他没啥文化,就是最底层的车间工人。 后来,小儿子王超初中毕业了,也没个工作,也没下乡,天天在家混着,再加上后来要找对象。 于是,家里就让王老头退了下来,让小儿子王超顶了职。 有了工作,成了工人,王超很快就和金花的亲事定了下来。 金花是织布厂的女工,和王超大姐王林一个车间的。 现在,王林出嫁了,王老头退了,王芳知青返城没有工作,王霞还在上学,王老太也没工作,所以,一家子就王超金花夫妇俩上班挣工资。 可这夫妻俩挣的工资,每月也只肯交一半,一家子好几口子人就指着一月不到三十块的工资过活,她每月从月初就得精打细算不能花冒了,不然不等月底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越想,王老太越是恼火,尤其又想到杨文秀家早饭能吃到肉包子,心里就更堵的慌了。 “王超,金花。”等那两口子洗漱好了,王老太就找上两人了。 王超疑惑的问,“啥事啊?妈?一大早脸拉的那么长?” 金花冷哼一声,径直回屋。 王老太就直接跟儿子说,“超啊,你爸当初可是把工作让给了你,你也答应过,挣的工资都交给妈管着,可现在呢,你每月” 第412章 “我不是都交给你管了吗?”王超道,“我一个月工资二十九块八毛,可一分没剩的全给你了啊。” “那哪够?”王老太道,“你想想啊,咱家这么多口子人,吃喝拉撒哪样不花钱” 王超摆手,“妈,你跟说这些干啥?我工资全给你了,多一毛也没了。” “那你媳妇儿呢?”王老太就想到了金花。 她可是知道,陈家,每口子人每月都要向杨文秀交生活费呢,不仅如此,家里每月还单独给杨文秀二十块,这是另外的,也可以说是工资。 而这做法,是夏晓禾提出来的。 看看,同样是做婆婆,杨文秀现在日子是一飞登天,成了他们这院里最有钱的婆婆了。 可她呢,自打儿媳进门,她可是一分钱没见着过。 王超皱眉,“妈,金花的工资我管不着。” “咋地?我男人工资交了还不够?”金花这时走到房门口,嘲讽的看着王老太。 王老太直接道,“他交那原是应该的,他爸的工作要是没给他,这工资也得全部上交,不过你嫁到我们家来,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可是一分钱没交过的。” “笑话,”金花顿时来火了,“有句古话叫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给他不就得他养我吗?合着你还想我自己出钱养我自己,然后再白给你儿子睡?白给你们家生孩子?” “金花,话难听了。”王超连忙打断媳妇儿。 金花气道,“我话难听,那也没有她做的难看,王超,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从嫁给你,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每月一发工资就全交给你妈了,我说过一句话吗? 我平时要买个衣裳,逛个街啥的,哪次花的不都是我自己的钱? 就这,你妈还想要我的工资?嫌我白吃白住啊? 行,我走,我的工资又不是养不活自己。” 她气的进屋就要收拾行李回娘家。 王超急了,冲王老太发火,“妈,你说你这一大早的干啥嘛?我告诉你,金花要是走了,我也走,我倒插门去。” “你。”王老太气了个倒仰,咋她家这儿媳就不能跟杨文秀的大儿媳一样懂事呢?真是 这方面,她觉得自己又比杨文秀差了一等,气坏了。 看着儿媳金花提着一个大包,儿子王超紧跟其后,王老太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啥了你们就要走?咋地,这个家就这么让你们待不住?我一天天的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老妈子一 样,我就说两句还不能说了? 回娘家?行啊,你们回去了以后就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你以为这穷家我乐意回啊?”金花一甩脸子,提着包袱就走。 王超立刻跟着,“媳妇儿,带上我啊。” “不是,小超,你个臭小子,你跟啥跟?回来。”王老太立刻拽住儿子,但是没拉住。 王霞才从床上爬起来,头也没梳赶着出来,急的跺脚,“妈,你咋不拦着点啊?我哥我嫂子要是走了,以后家里日子咋过?” “该咋过咋过?没了他俩我还少伺候俩人,哼。”王老太硬气的说。 王霞气道,“妈,你傻了啊?家里就我哥我嫂子挣钱,他俩都走了,以后我跟你还有爸,咱仨喝西北风去啊?” 王老太懵了一下,犹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哥他还敢不交工资?” “人都不在家了,他还交工资吗?要交肯定也交给我嫂子家啊。”王霞提醒。 王老太顿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连忙朝外跑去。 可是王超、金花两口子已经走的远了,她追都没追上,气呼呼的回家,“都怪王芳那死丫头,还有杨文秀那一家子,都是他们给搅合的。” 第413章 王霞觉得她妈蠢,“怪他们干啥?不是你一大早自己找茬的吗?你说你一大早的又说我嫂子生孩子的事干啥?她为这事自己心里也不开心,你不是不知道。” “我也不是摔她啊,是你二姐早上跟杨文秀她大儿媳跑了,我就上门要人,结果被她家三口人一起欺负,我这不心里有气嘛,也不是冲你嫂子,谁叫她自己小心眼就跑了。” 王老太觉得冤枉死了。 王霞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妈,你不是不喜欢杨婶吗?你上她家干啥啊?我二姐天天赖在家里还能跑? 再说了,你不是天天嫌弃她赖家里好吃懒做不挣钱吗?她要是真跑了,你一天还少三顿粮食,不是好事?” 王老太,“” 她脑子再次迷糊了一下,好像也是。 王芳那死丫头回城快三年了,在家里屁事不做,也就去年年底卖了几床床单被面,挣了还没仨瓜俩枣的就把东西全送人了,那个败家子。 她要跑了,家里还少一个人开支呢。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个死丫头,我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她数落小女儿,“你大姨给你二姐介绍了个对象,是纺纱厂的工长,手底下管不少人呢。” 王霞白了一眼,“就我大姨能介绍啥好人?要真有好对象,不给她亲闺女?轮的着我二姐?八成是想拿我二姐做人情呢。” 也懒的跟她这愚蠢的老妈闲聊,她径直回屋,利索的梳头,收拾书包,一面催着,“妈,早饭做好了吗?我还要上学。” “一个个的全使唤我。”王老太没好气,“你大姨咋就介绍不了好人?人家纺纱厂的工长也不差,你二姐一个无业游民” “那她刚回城,给安排的工作不是你给大姐了吗?”王霞这下得给二姐主持个公道。 王老太气道,“你大姐那时不正好谈了对象吗?有份工作也体面,要不然她能嫁给管委会主任家去?” “是啊,大姐算是功德圆满了,体面了,那二姐呢?”王霞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她能明白二姐心中的愤怒。 可是她不赞同二姐的做法。 每天在家里作天作地,经常的头不梳脸不洗的,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将自己养废。 她真不明白这算报复爹妈,还是报复自己? 总之,王霞觉得这一家子全是蠢人,包括二姐。 王老太没好气,“你二姐咋了?她回城几年了,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亏待她了吗?要搁别人家,早给打出去了。 我现在还给她张罗对象,不就是盼她嫁个好人,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吗? 再说了,你大姐那边也找她公公给托关系,说是要给你二姐安排工作的,这不是得等嘛。” “这话,你跟我二姐说去,反正我是一个字不信。”王霞收拾书包出来,又催道,“妈,给我热两个馒头吧,我要迟到了。” 对她而言,她现在只想念书,将来学业有成,她就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蠢人窝。 “自己热去,”王老太没好气,“家里都成啥了,你爸这回乡下好几天了还不回来,一个家全指着我。 你二姐跑了,你哥嫂也跑了,我” “我二姐东西全在屋里,她能跑哪儿去?”王霞从厨房里直接拿了俩冷馒头塞书包里,见她妈又在屋里哭嚎,郁闷道。 “我哥嫂也不是去天边了,就是去我嫂子娘家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着男人回娘家住,你以为这日子能好过?娘家嫂子能忍吗? 第414章 你就等着,过不了几天他们自己得回来。” 说着,王霞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天天的,妈,你做事能不能也动个脑子?” “你这死丫头?”王老太伸手要打。 王霞早一步先跑了。 不过说王芳没跑?王老太连忙进屋,一看这被褥也在,柜子里衣裳也在。 王老太顿时满头黑线,那一大早天麻麻亮就起来,还拿着个皮包,害她以为这丫头想趁着家人都没起逃呢? 逃啥,自然是逃婚啊。 这种事,王老太年轻的时候常常遇见,所以本能的就那样认为。 现在一想,可能还真闹乌龙了。 这可怎么说的? 女儿没跑,倒把儿子儿媳给弄跑了? 彼时,王芳正跟着夏晓禾一起来到了汽车站。 夏晓禾直接买了两张到海市的汽车票。 他们这里离海市很近,每天来往的车次也多,一趟半小时就到了,也快。 两人刚买好车票,一辆到海市的汽车就停在了院子里,售票员拿着大喇叭喊着,“到海市的,检票了。” 夏晓禾听着那售票员拿着大喇叭喊着,递了一张票给王芳。 “你先上去占个座儿,我去买点吃的。” 王芳连忙捉住她胳膊,“不用,我带了。” “嗯?”夏晓禾正疑惑呢,王芳将小皮包拉链拉开,里头竟然有个搪瓷缸,揭开盖子一看,里头有好几个煮鸡蛋。 夏晓禾就没说什么,那售票员看她俩还在说话,就提醒,“那两位女同志,是不是到海市的?是的话赶紧上车,车子马上要出发了。” “那咱先上车再说。”夏晓禾拉着她就上了车,给了票,领着王芳坐到了车后面,因为,这车子路过一些小地方中途还会停车上人或者下人,坐后面清净些。 一落坐,王芳就将搪瓷缸拿出来,从里拿了三个煮鸡蛋塞给夏晓禾。 “还热乎着呢。”夏晓禾捏在手里,温温的,感觉挺舒服。 王芳咧嘴一笑,“我天不亮就起来煮的,放在搪瓷缸里温着,还好,还有点温,咱们先吃了。” “嗯。”夏晓禾也不客气,剥了个鸡蛋就吃起来。 吃完一个,吃第二个的时候有点噎,她拿出保温杯来,先问王芳,“给你倒点水。” “行。”王芳将搪瓷缸里的鸡蛋拿出来,夏晓禾给她倒了点热水。 “今早老太太要煮鸡蛋,肯定得骂了。”王芳喝了口水,望着手里的鸡蛋笑的得意。 夏晓禾立刻猜到咋回事,“背着你妈偷偷煮的啊?” 她小时候也干过这事,不过,压根没煮,就那么生吃的,后来嘴里一嘴腥味,被夏老太质问的时候死不承认。 “我要说煮,她怎么会给?她养鸡下蛋,那是给她小闺女吃的,给她宝贝儿子吃的。”王芳嘲讽道。 “为着这养鸡,她可没少跟院里邻居吵架。跟杨婶也吵过呢,好像杨婶有回说养鸡太臭了,他们在院子里晾的衣裳都熏臭了,过后那老太太还偷偷给杨婶晒的衣裳上泼过尿。” “啊?”夏晓禾还真不知道这事。 “我婆婆跟你妈还有这回事呢?”夏晓禾着实意外,“她以前提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两家关系很不错呢,年前,她还特意照顾你生意买了不少的被单被面呢。” 王芳笑了,“那是因为我是我,我妈是我妈,我跟我妈是仇人一样,全院都知道,所以,但凡跟我妈不对付的,跟我关系都不错。” 夏晓禾,“” 想起昨天赵素华跟她聊的那些,想来就是因为下乡这事了。 第415章 她也没多说什么,事情过去了,再提无益,何况,这是人家家事。 汽车驶出了车站,慢慢的驶出了城区,路上的房子少了,人少了,到了城郊,没有那么繁华,景致倒是美了。 两人一人吃了三个鸡蛋,喝了些水,肚子差不多饱了。 夏晓禾又将杨文秀给的鸡蛋糕拿出来,递了一个给王芳。 王芳也没客气,就接了。 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风景,吃着香软的鸡蛋糕,也不知怎地,王芳突然就热泪盈眶。 夏晓禾扭头看见了,吓了一跳,“咋了?风大了啊?” 她连忙将敞开的窗户给关紧了。 其实,倒不是因为她喜欢坐车吹风,而是这时代的汽车破就不说了,也没空调,里头一股汽油味,难闻的很。 夏晓禾开窗主要是想空气好点。 没想到王芳被吹的一脸泪水,也真是叫人意料不到。 “不,不用。”王芳破涕为笑,摆手道,“我没事,就刚才吹着眼睛了,现在好了。” “真的?”夏晓禾试着开了一点点窗户。 王芳干脆将窗户推过去,风又吹了进来,乱了人的头发。 王芳笑起来,“嫂子,快三年了,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车,第一次这样吹着风,看着风景,感觉” 她声音一哽,眼睛再次湿润起来,脸上却挂着笑意。 “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好像自由了,自在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啊,在此刻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额。”夏晓禾想着她这几年在家赖着被传好吃懒做的名声,再到此刻,听着她的话,挺能共情。 “是啊,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因为一件小事困住自己,但有时又会因为某一个瞬间豁然开朗。 这些都没啥,无论是困住自己的还是解脱自己的,都是经历,咱们只管挺胸抬头向前进就好了。” “嗯,嫂子,你是我的恩人,以后我就跟着你,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芳一本正经道。 夏晓禾笑说,“言重了,咱就做个生意,远没到赴汤蹈火的程度哦。” 王芳也扑哧笑了。 车子一路走一路停的,乘客有上有下的。 这两人聊着也没关注其他人,不知不觉的汽车就停到了海市汽车站,售票员又拿大喇叭喊,“海市到了,拿上行李下车,东西别忘了啊,拿好了” 夏晓禾和王芳两个都没啥行李,一人一个包而已。 下了车,出了站,夏晓禾望着附近的建筑,就开始思索着往哪个方向走。 海市,她前世就常来,汽车站附近有个集贸市场,她年轻的时候就来过,那时倒不是倒腾服装,而是因为这里东西多且便宜,不但可以批发,也能零售。 王芳则不然,虽说她也是城里出生,可是,从小,她也就学校和家里再不就是附近的工厂区居民区,后来下乡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 再加上这几年没咋出过门。 这咋一来海市,她整个人都懵了,很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原来海市比咱们的还要繁华啊?” 这路,这房子,还有路上行驶的车子,还有行人的神态,穿着,每一样都比a城要强,她觉得。 夏晓禾倒没觉得什么,前世她见过更繁华的,一下穿到这个年代,不觉得破就不错了。 “对了,该往这边走的,我记得这边有家糕点店,五几年就开了,开了有二十多年了,里头啥样糕点都有,常常人们想买点尝尝都得排队。” 第416章 夏晓禾领着王芳这边走。 王芳很奇怪,“嫂子,你以前来过啊?” “没,提前打听的。”夏晓禾含糊解释。 然后,两人走了几分钟,果真见着了那家糕点店,还真跟夏晓禾说的一样,门口真有人排队买呢。 “前边拐个弯,那边的路口进去就是集贸市场了。”夏晓禾很高兴。 王芳也很高兴,紧跟着夏晓禾,两人直奔集贸市场。 这个集贸市场,就是以经营服装为主的个体集贸市场,这边的档主多是本地居民,他们用竹架、铁架在市场内搭起很多个简易的摊档,经营起时装,鞋类,毛线,小百货等等。 条件虽然简陋,但认真算起来,也算是专业服装市场的一个萌芽阶段, 因为交通便利,服装款式相较于此时国内相对单一的服装款式而言新颖多样,价格也相对实惠,便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商贩,比如夏晓禾。 夏晓禾主要逛时装区。 王芳跟在她身侧,眼睛都快要瞧不过来了,“这里衣裳可真多啊。” 要是当初自己来这里批一些衣裳回去,肯定也好卖。 但是,一想到自己没钱,批发衣裳就得向爹妈伸手,然后赚了钱就得被他们搜刮勒索走,她又恨起来。 “想啥呢?”夏晓禾见她神情异样,问了一声。 王芳叹了口气,“这时代真是发展了,现在都可以这样明着做买卖了,到处都是发家致富的机遇。” “是啊,那你还叹啥气啊?”夏晓禾奇怪。 王芳眼里闪过一抹苦涩,“我有心无力啊,去年好不容易批了点被单被面,有邻居们捧场赚了点钱,结果,被我妈给偷走了。 我质问她,她还说那钱是她借给我的,赚的钱也该给她,合着我就是白忙一场?后来,我一气之下,将剩下的没卖全送了人。” 说着,看向夏晓禾,“那时跟你不熟,不然,也要送你两床。” “你真是亏了!”夏晓禾无奈摇头,“她能把你钱偷走,你就再把钱给抢回来呗,反正,你的名声在咱们筒子楼也就那样了,直接闹大了也没啥影响。” “不是没想过闹。”王芳道,“我回城之后,在家里闹了差不多一年多,后来累了,就又整天在家混吃等死的差不多一年。 你知道去年年底我为啥突然振作起来想干活赚钱吗?” “躺累了呗。”反正夏晓禾这种人是绝对躺不住的,不折腾点事做浑身不舒坦。 王芳摇头,笑看着夏晓禾,“因为嫂子你呗。” “我?”夏晓禾诧异,“我那时候也刚进城不久,咱俩似乎都没见过面。” “可从你第一天到筒子楼,我就听过你的事啊。”王芳边走边说。 “你知道吗?你第一天跟陈致远一起回筒子楼,过后你们两个又一起离开家去住招待所的事,当天就在咱们院传开了。 你不知道,大家伙都骂你婆婆呢,就连我妈看热闹回来,都骂你婆婆给骂了个狗血喷头,虽然她自己也不是啥好人。” 夏晓禾听了个稀奇,话说这些她可不知道。 “后来,你们又回来了,再后来,我陈叔竟然又回钢厂上班了,连陈致文也成了工人,而且,再看我杨婶 你知道吗?我刚回城那两年,杨婶那个样子,真的,看着挺可怜,还不到五十,头发白了一多半,整个人看着可憔悴,眼皮经常是肿的,我妈说她爱哭,我也时常看着她,哪怕买个菜回来,那眼睛都是红红的,像是哭过。 第417章 总之,从前杨婶看着很劳累很憔悴,真怕风一吹倒人就起不来了。 可是,你来了之后也没多少天,她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那天破天荒的还主动跟邻居们打招呼。 还说家里现在儿媳当家,她成甩手掌柜的,每天只负责做做饭啥的,并且,家里家务都是轮流做,你们还每月给生活费,另外还单独给她工资,是由她自己自由支配的。” “我婆婆还把这些都给你们说了?”夏晓禾又是不知道的,但她更没想到杨文秀平时看着不是爱跟人闲话的,没想到竟将这些事全说出去了。 王芳抿唇一笑,点头,“是啊,嫂子,你应该也知道吧?你婆家原不是住这筒子楼的,他们原先住前面的小楼房的,过后才搬来的。” 夏晓禾,“我知道,目前我们家已经在申请,要求归还房屋了。” “正是这样,陈叔出事后,你婆家在这筒子楼挺不受待见的,就连我妈都瞧不起你婆婆,时常明里暗里的欺负她。” 王芳说着,幽幽一叹,“所以,你婆婆这么大张旗鼓的说这些事,无非是想让人知道,陈家日子好过了,她日子好了,这个家里你当家,她这个婆婆也受重视,让别人不敢再瞧不起陈家,不敢再欺负她。 亦或者,是要成心气气这些年欺负过她的那些人呗,瞧她现在过的好了。 这不,我妈就被气个要死,回家不知骂了多少呢。” “明白!”夏晓禾笑了。 如今,他们家在这筒子楼,地位挺高,反正,她出个门或者回家,在院里遇着谁,别人都会主动打招呼。 “不过,你刚才说你想赚钱因为我,就是因为这个吧?你看到我婆家变的好了,也想变好,对吧?” “嗯。”王芳点头,“我想着,陈叔瘫在床上那么多年都能坐轮椅去上班,陈致文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混混,也能收拾起来体面的去当工人,陈家那个破烂没人理的境况,都能改善,我为啥不能呢? 再有嫂子你一个乡下来的,都能这么敢拼敢干?我怎么能天天混吃等死?” “那你过后又那样?”夏晓禾轻轻睨她一眼,“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就因为你妈偷你的钱?你之前作天作地的本事哪去了?” “本事没丢,”王芳眼圈一红,“只是突然那股劲没了,心气也没了。其实,当年被逼下乡,我是怨恨的。 回城之后,我拼命的闹,闹的一家子不得安生。 但其实我压根不想闹的。 我想要的是他们的道歉,是他们的体谅,是他们能知道我在乡下这么多年的苦,然而,他们只会说我不懂事,说我脾气坏,说我好吃懒做,甚至为了让我大姐出嫁能多个好筹码,又偷偷将街道给我安排的工作指标给了她” “。”夏晓禾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终于下定决心放下过往,想重新开始,你不知道在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我多高兴,那晚,我数钱数了好几遍,随后小心翼翼的藏在被子底下。 结果,第二天早上去了趟茅房,回来钱就被偷了。 你懂我当时那种沮丧吗?我浑身刚充满了劲儿,就被我妈一根大针给扎穿了,我浑身的气力、心力在那一瞬全没了” 夏晓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懂你的感受。” 很多时候,陌生人的伤害,只能伤身,家人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伤的是心。 第418章 “嫂子,那段时间,我天天蒙在被子里,却是白天黑夜都睡不着觉,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何要这么对我?” 王芳道,“我也是他们的孩子啊,就算他们不能向对待我姐我弟还有我妹那样对我,但也不能这么逮着我一个人坑吧? 当年下乡,他们心疼我姐娇弱,心疼我弟年纪小,就我糙,说我性子强,能干活,下乡不会受欺负。 回城偷了我的工作给我姐,说我姐要高嫁,有份正式工的工作,婆家会高看一眼,将来在婆家的日子就好过。 我爸的工作直接给了我弟。 我妹年纪小,算是躲过了困难时期,她很幸福,可以无忧无虑的有书念。 可是,唯独我,他们谁都没有考虑过我。 唯一考虑的就是,我回城在家白吃白住不能往家里挣钱,所以,他们打算让我相对象,想快点将我嫁出去,好扔掉我这个麻烦。” 夏晓禾再次拍拍她的肩,她没有说话安慰,因为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很无力很苍白,她知道,或许是憋屈太久,她只想找个人找个机会倾诉。 王芳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摊档和人群,“这儿真热闹,嫂子,你知道吗?跟你上车的那一会,我突然好像又活过来了。 我想啊,我干嘛要这样作践自己啊?难道我被这一家子作践的还不够? 如今连我自己也要欺负自己? 不能了,我已经够惨了,我不能再跟他们一样也欺负自己。 我要好好的爱自己。 我想走出去,我想离开那个家。 嫂子,所以那天我找了你。 你不知道,其实在这之前,我偷偷的看了你好些次了。 我觉得人不仅人好,做事爽利,自信大方,你身上像染着光,见着你,我心里的阴霾就能被驱散。 嫂子,我好高兴,也很感激,你能让我给你工作。 真的,以后我不要工资,只要能跟着你干活,我做啥都愿意。” “傻,光干活不给工钱,那我不成了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了?”夏晓禾道,“王芳,你能自己想通很好,这人啊,最怕就是自己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你家人对你不好,那是他们的问题,你没有错,知道吗? 别人越是对你不好,你对自己便要加倍的好。” “嗯!”王芳狠狠点头,“嫂子,我懂了,我现在已经打心眼里将他们放下了,什么的家人,他们不配。 我打算先工作,攒点钱后,就离开那个家,反正现在在外也能租房子。 你娘家大姐就是在外租的房子吧?我觉着挺好。” 夏晓菊来筒子楼好多次,王芳也都见过。 夏晓菊出身农村,没文化,还离婚带娃,她都能把日子过好了。 她王芳更不能差。 “是啊。”夏晓禾很赞成,“你那个家对你而言没有半点益处,全都想从你身上吸血要好处,你继续留在那里,只会消耗你自己。 你要愿意,回头就在a大附近找个住处吧,我店铺在a大对面,这样你上班也近,不然,每天来回上班也好花时间。” 王芳听她赞成自己出去租房,很激动,“嫂子,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他们都觉得一个女人单身在外,肯定不好” “你确实是要注意安全的。”夏晓禾嘱咐。 王芳点头,“我知道,再怎么说这是城里,晚上还有治安巡逻队,不像我在乡下时候,就有那些个村里的老光棍坏的很想欺负我们这些女知青,我在乡下没少跟人干架,也被处分过好几次。” 第419章 说着,她又自嘲般的问,“知道我为啥前两年就回城了吗?既没办病退也没啥特殊原因?” “该不会就是打架吧?”夏晓禾觉得很有可能。 王芳叹气,“是呢,有次有个老光棍想欺负我们知青点一个女知青,被我撞见了,拿石头把他脑袋砸破了。 后来,村里找上我了,让我赔偿还让我道歉,不然抓我去坐牢。 我不服,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那老光棍干的丑事说了,把村干部包庇的丑事也说了,还把他们全都骂了一遍。 我就跟他们说,送我去坐牢吧,我愿意坐牢也不愿留在他们这个藏污纳垢的村子里。 我还说了,我就算去坐牢也不会放过他们,我要向领导告发他们,我要豁出我这条命,也要让他们这个村子这些人出名” 夏晓禾越听越觉得这丫头脾气跟自己挺像啊。 王芳最后自己笑了,“然后,他们将我当成刺头,不但没送我去坐牢,反而帮我申请了回城,还特别主动的在返城申请表上盖了章。” 夏晓禾也跟着笑了,“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是啊。”王芳,“对外人,我能豁出命去,可是,对家人我总不能下那么狠的心,所以,才会一次次被伤害。” 她心里发誓,这次之后,她不再是从前的王芳了,她是夏晓禾的员工王芳,从今往后,她只听夏晓禾的。 “嫂子,听我啰嗦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说明你很信任我,我很高兴啊。”夏晓禾笑问,“怎么样?现在心情舒畅了些吗?” “嗯,好多了。”王芳道,“我把心底那些一直缠着我不放的事全部说出来,全部丢出去,以后再也不会困着我了。 嫂子,咱现在赶紧看看衣服吧。” “嗯。”。 两人在各个摊档先逛了一会,夏晓禾发现这个时代的服装还是很有时代特色的。 有的确良的衬衫,颜色鲜艳,衬衫挺括,看起来很不错。 也有蓝色或者军绿色的工装服,这个夏晓禾熟,她上回就给文工团做过,面料看着也结实耐用。 另外,蝙蝠衫这是夏晓禾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呢,宽松的袖子就像蝙蝠翅膀,时尚又独特,a城还没见人穿过。 碎花裙也不错,小碎花图案为主,充满田园风格,夏晓禾想着等夏天的时候,她跟姐姐还有红玉一人一条,肯定漂亮。 除了女式的,男士的中山装还有蓝白条纹的海军衫也有很多。 夏晓禾觉着,无论是这中山装还是这海军衫,陈致远穿着都会好看。 要不,男装也进一些? 夏晓禾各样款式都进了一些,连蓝白相间的海军衫也进了。 货打包好后,两个大包。 夏晓禾力气不小,但是,这个大包确实不大好扛。 好在,这市场外头有不少揽活的小三轮。 她随便叫了一辆,让帮着将两个大包送到汽车站。 汽车站近,出来拐个弯就到,车主原都不好意思要钱,夏晓禾仍旧给了两毛钱车费。 车主大叔就对夏晓禾说,“姑娘,你也是到这边进货的吧?我常在这边出车,以后遇着我就坐我的车,给你便宜。” “行啊。”夏晓禾爽快答应,虽然她不保证下回来还认不认得这大叔。 包袱拿下后,夏晓禾没有着急买票,而是在候车室这边,让王芳先看着,她则出去买点午饭。 这一上午,两人忙着选货进货,这都中午了,真有点饿了。 第420章 “有人搭话,别搭理。”夏晓禾临走前嘱咐,“我很快回来。” “放心吧嫂子,这些我懂。”王芳笑说,“我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嗯。”夏晓禾主要担心她这些货,今天花了七八百块呢。 “对了,能吃辣吗?”走了一截,夏晓禾想起这个,又回头问了一声。 “能,嫂子,我不挑食,只要毒不死人的,我全吃的下。”王芳喊道。 夏晓禾轻笑,这倒是个好养活的。 离开候车室,夏晓禾去了路对面的一家面馆。 忙活一上午,她不太想吃饭,就想吃点汤汤水水的。 到了面馆,里头坐了不少人。 也没菜单,要吃面直接去后厨点,有细面也有宽面,还有二十多种浇头,那一盆一盆的食材堆满了桌子。 于是,夏晓禾要了一份牛肉面,要了一份素鸡面,另外青菜、雪菜、姜丝、辣酱等可自主添加。 夏晓禾没有要姜丝,两份都加了青菜和辣酱。 她想打包带走,但是,这里没有打包的盒子。 通常人都是要么在前堂吃面,想打包都是自己带饭盒或者大汤碗啥的自己来装。 于是,夏晓禾跟老板商量,“老板,我朋友一会要坐车出远门,我在车站送她,她看着行李没跟过来。 这样,我给你五毛钱押金,我直接连面带碗直接送过去,吃完了,我再把碗筷给你送过来,咋样?” 老板忙着煮面还没来得及回答,收钱的老板娘就和善的笑道,“姑娘,你端走吧,要什么押金呢,就两只碗而已,又不值什么钱,回头记得送回来就行。” “对,不用押金,”老板也适时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忙。 店里客人多,他忙的手都要抽筋了。 “多谢。”夏晓禾真心道。 等她的面做好了,老板娘还特意给她找了个木头做的食盒,“姑娘,才出锅的面条,烫手,用这个装,你拿稳了,别让汤洒出来了。” “嗯,好。”怪不得这面馆生意这么好,老板两口子和善贴心,夏晓禾决定,以后只要来进货,都来这家吃。 提着食盒,夏晓禾大步来到候车室。 就见王芳身子趴在两个大包袱中间,双手摊开,一手揽着一个大包,看的十分严实。 “王芳,面来了。”夏晓禾走过来,将食盒放凳子上。 王芳吸了吸鼻子,“唔,好香,你买肉了?” “是啊。”打开食盒盖子,一碗牛肉的一碗素鸡的。 她拿筷子,夹了几块牛肉到素鸡那碗里,又夹了几块素鸡到牛肉这碗里。 “嗯,行了,咱俩一人一碗,快吃。” 她端起一碗,先就开始喝了口汤。 王芳都看呆了,“嫂子,咱这出门伙食也太好了吧?” 竟然有肉,还是牛肉? “还行,我看那家面馆挺多人吃,想着味道肯定不错,就过去了,里头还有其他口味的,下回来,咱们再尝尝别的,快吃。”夏晓禾说话间已经先吃了口牛肉。 这牛肉老板说提前焖煮过的,十分鲜香。 “嗯。”王芳瞧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不客气了,拿了筷子干脆就蹲地上吃起来,“唔,真好吃,肉香,汤也香。” 夏晓禾笑看了她一眼,果然这丫头好养活,就这面条都怕她吃噎着。 两人吃完面条,夏晓禾将空碗放进食盒,又给送了回去。 回来之后,再买了回城的车票。 这一来再加上转车,到筒子楼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了。 夏晓禾两人直接一人扛着一个大包,将包裹全部送到了夏晓禾的卧室。 杨文秀看着那俩大包裹,十分惊喜又意外,“进了这么多货啊,你们俩就这么扛回来的?” 第421章 “没有。”夏晓禾解释,“路上都是车子,然后下了公交车,我俩才一人一个扛回来的。” “这也不远,挺重的。”杨文秀心疼道,“累了吧?你们俩快坐下,我给你们倒水喝。” “婶子,我不渴,我先回去了。”王芳想先回家,然后借辆自行车就去a大附近瞧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家在外住了。 “王芳,你等会。”杨文秀拉住她,“早上你走的急,也没跟你妈说清楚要干啥,你妈挺着急的,你回去小心着点,别挨骂了。” “哦,没事。”王芳不以为意,她现在别说王老太骂她,就算打她,那也得打的过她才行啊。 那老太太年轻时还行,现在压根不是她对手,她不怕。 “婶子,我先回了。” “王芳,你等等。”夏晓禾喝了两口水后,拉她进屋,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给她,“拿好了,这几天要是得空,你自己看下房子,回头我去致远那也帮你打听打听。” “嫂子,不用,我有法子搞到钱。”王芳狡黠的说,老太太不是能偷她钱吗?那她也能偷回来。 夏晓禾轻睨着她,“王芳,咱今天说好了,以后咱光明正大的活着,坦坦荡荡的做人,不跟你家里那些人歪扯。 这钱是我先预支给你的工资,以后好好干,还有,跟你家里人的关系你自己处理干净。 我知道你说我是好人,但是,我同时也是商人,我经营服装店不是为了给你解决工作,而是为了生意,为了赚钱。 所以,做我的职工后,以后不要有太多琐事纠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芳心下一紧,忙道,“嫂子,我懂,我绝不会让我家人影响我的工作,影响咱们服装店的” 回到家,家里只有王老太坐在门口在簸箕里挑米,这米是老家送来的,不算很干净,里头还有些小石子稗子等等,每次煮饭前还得先挑一挑。 王芳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回屋,将皮包放下,又要出门。 “死丫头,你眼里都没个人吧?你妈我就坐门口呢,你出来进去的就没见着?”王老太没好气的瞅着她骂。 王芳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找我大姐去。” “找你大姐干啥啊?”王老太忙将簸箕放下,起身问。 王芳没有回答,径直去了对门邻居家,他家是上夜班,这时候自行车用不着。 借了自行车,王芳骑着就出了院子,王老太撵都撵不上,气道,“死丫头,出去浪了大半天,这回来又走了。” 突然,又懵了一下,“不是,这死丫头找她大姐干啥?该不是闹她大姐去的吧?” 彼时,王芳骑着车子直奔织布厂,到的时候差不多4点半,织布厂要到5点才下班。 王芳等不及,就让门卫帮着将大姐王林叫了出来。 王林正在车间上班呢,听说妹妹来找,还以为是王老太让小妹王霞找自己有事呢。 结果一出来看到的是二妹妹王芳,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走过来,冷漠的问,“你找我干啥?” “拿钱。”王芳直接朝她伸手,“当年,妈偷偷将我的工作指标给了你,你也不要脸的就这么接受了,现在工资攒了不少了吧?给我还来。” “什么?”王林气直了眼睛,“你要我还钱?凭什么?那工作指标是妈给我的,你要钱找妈要去。” 说完,转身就走,似乎懒的理会王芳的无理取闹。 王芳冷笑,“行啊,你敢走,我就敢闹。” 话音一落,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起来,“喂,纺织厂的工人们,领导们,你们听好了,你们厂里的王林同志,她脸都不要了,为了傍上革委会的” 第422章 “你个死丫头。”王林心尖儿一颤,连忙回身过来,用手捂住王芳的嘴。 王芳也就没喊了,只拿眼睛嚣张得意的望着她。 王林气的脸都青了,“王芳,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吗?非得闹的人嫌狗厌的?你是不是缺钱花?姐给你就是了,你犯的着拿工作说事?” 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上衣口袋,裤子口袋,全都掏了,掏出五块二毛钱来,全塞王芳手里。 “喏,这还是一会要下班买菜的钱,全给你,行了吧?” “还真当我是叫花子呢?不行。”王芳嘴里说不行,不过这五块二也没还,直接揣兜里了。 “听好了。”王芳继续道,“你顶替我上班,干了也小三年了吧?我就算一个月三十块吧,你这一年也得有三百多块了吧?三年也得有小一千了吧?” 王芳蹙紧眉头,嫌恶的盯着她。 王芳丝毫不在意她的眼神,因为她心里更嫌弃这个姐姐。 从小就一个娇小姐的模样,处处占便宜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也不要多,你这三年的工资给我一半就行,也就是五百块,拿了钱,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扰你。”王芳伸出一手,正色道。 王林被气笑了,“哼,五百块?你倒是敢开口?我辛苦工作三年,到头来还得分你一半工资?你咋有脸要的?” “你都有脸抢我的工作,我怎么没脸要?”王芳懒的与她拉扯过去,因为这两年,她已经累了,无论怎么扯,占了便宜的人始终觉得自己没错,反而还会怪你不够大方。 “王林,你听好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也不是跟你乞求,我是来通知你的,明天早上我还来这里,见不到五百块,我会去找你们领导要,找你婆家人要,对了,你公公还在革委会上班吗?你婆婆是哪个单位来着?听说也是干部?还有你男人” “够了。”王林气懵了,“王芳,你到底想干啥?我是你姐,你要害我?” “我还是你妹呢,你跟妈俩联手害我可曾心软过?”王芳嘲讽冷笑,指着她道,“听好了哦,五百块买断此事,要么就等着鱼死网破,咱们都没好。” 王林心口气的疼,但是这几年也是见识到了这个妹妹发疯的样子,只得软下声音来,“王芳,咱姐俩有话好好说?是不是妈那让你受气了?回头我去说说她,你不能” “轮不到你教我做事。”王芳打断她,“五百块,别的没的谈,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自己想好了,明天早上。” 说完,骑上车子就走了。 王林在纺织厂门口,气的直跺脚。 五百块?这是小数吗?不吃不喝,她都得攒上一年半了。 死丫头,真是坏头了。 这厢,王芳骑着自行车往家去,心里头却隐隐有些懊恼,五百块是不是要少了? 晓禾嫂子让她处理干净和家里人的关系,这句话真的警醒了她。 现在家里还不知道她要去夏晓禾的服装店上班呢,等知道了,知道她能挣钱了,那不还得搜刮她问她要钱啊? 她倒是不怕他们,但是依她妈那个无赖的泼妇样,保不齐会去服装店闹,甚至会上陈家去闹。 所以,从夏晓禾那出来,王芳心里就有了计量,要想跟老王家人撇清关系,那就得比他们狠,要让他们清楚的知道别想再从她身上捞到一滴油水,否则,他们自己的那点老底会反过来被她榨干,要让他们怕她,不敢沾她。 所以,她首先来找大姐开刀 第423章 回到家,小妹王霞已经放学回来了,在屋里安静的写作业。 王老太在厨房里焖了饭,见她回来,连忙找过来,“死丫头,你找你大姐干啥去了?” “急什么?没准她一会就回来跟你说了呢。”王芳冷笑着回了一句。 她那个大姐,打小娇滴滴的,遇到啥事先找爸妈。 她想,没准一会下班,王林就会回来找王老太哭诉,指望王老太给她撑腰吧。 王老太没明白王芳的意思,疑惑的问,“你大姐一会回来?她回来干啥?她婆家出啥事了?” “妈。”王芳突然盯着王老太的眼睛,直愣愣就问了一句,“我是你女儿吗?亲生的?” 王老太一愣,气道,“你个死丫头,你还怀疑你妈我吗?你不是亲生的是啥?我都有你姐一个闺女了,难不成还能再捡个闺女回来养?” “可是,你有三个闺女。”王芳眼圈一红,委屈道,“为什么你处处疼爱大姐和小妹,偏偏对我这么狠?外人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原先还不相信,我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 要不您就发发善心告诉我,我亲生的爹妈到底在哪儿?” “你个死丫头,你魔怔了?到底谁跟你说的你不是老娘亲生的?说出来,我找她去。”王老太捋着袖子愤怒的问,“是不是二楼那个杨文秀,早上就听见他们娘仨在那叽叽歪歪。” “不是,是大姐。”王芳哭道。 屋里的王霞听见动静,放下笔,轻手轻脚的趴到房门口偷听。 王老太惊了,不敢相信的问,“你大姐?你大姐能说这话?” 王芳哽咽着点头,“我大姐说了,我不是你生的,是你们家白养了我这么大,所以,就算我为这个家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鬼扯!”王老太气死了,“王林这个死丫头,她咋能造这种谣?你不信你问问这院里的人,当年我怀你的时候,大家伙可都瞧见了的。” “那谁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生产的时候出啥问题,然后又抱了别人家的孩子回来的?”王芳越发难过。 王老太没好气,“老娘生你的时候是在家里,我自己给自己接的生,当时大冷的天,外头还在下雪,你爸上班没回来,你姐又小,我一个人在家里肚子痛了,又出不了门,又不放心你姐一个人在家,就硬生生自己在家生的。” 说着,还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是因为生你那次,我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这死丫头还敢说不是亲生的话?” 王芳委屈,“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姐说的。” “你大姐咋可能说这话?当年她虽然小,但也不至于一点不记事,我生你的时候她就在边上。”王老太想着自己当年在家生产,也是心酸的直抹泪。 王芳瞅着她,“妈,既然你是我亲妈,还冒着生命的危险那么艰难的生下我,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坏?可以说咱娘俩一同到鬼门关闯了一趟,又一起回来了,你不该那么狠心的对我啊。” “你?”王老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想。 她是讨厌王芳,因为当年有了个大女儿,她一心想要生个小子,不然婆家那边不好交差。 可哪知九死一生费力吧啦的又生了个丫头,还差点一尸两命,你说她气不气? 从王芳出生的那一刻她就觉得晦气,一点不喜,觉得这丫头克自己。 可是,这话,她怎么可能直说出来。 她还嘴硬的质问,“我啥时候对你坏了?我要对你坏,你能长这么大?” 第424章 “那从小到大,家务活都是我做,大姐和小弟就不会,下乡,明明大姐比我大” “你别说那些,早跟你说了,你大姐娇气,身体不好,性子又弱,她要下乡准得被人欺负,你弟比你小。” “也就小一岁” “他是男孩,他万一在乡下有个好歹” “那我有好歹呢?” “你不活的好好的?” 王芳,“那是不是在这个家里,只能我一个人做出牺牲?” “谁说就你一个人牺牲了?你回城之后一分钱没挣,不也没少你吃喝?”王老太觉得自己已经够开明了,要搁别人家里,这样的懒闺女早赶出家门了。 “也对!”王芳点点头。 王老太愣了一下,以前这丫头不都得吵吗?今天竟然说她的话对? “王芳?” “妈。”王芳突然亲昵的挽起王老太的胳膊,羞愧道,“妈,以前是我糊涂,不明白您的苦心,我现在懂了,你都是为了我们儿女好。” 王老太,“” 王芳,“妈,你当初让大姐顶替我工作,就是想着让我大姐混好了再帮我的,对不对?” “额。”王老太硬着头皮点点头,“当然了,你大姐好了,对咱们家对你也有好处啊。” “是啊,我今天算了下,我大家工作后挣的工资起码得有一千了吧,我今天朝她要个五百块,打算做点小生意,您一定支持我的吧?”王芳兴致勃勃的问。 “什么?”王老太惊呼,一把推开她,“你问你姐要五百块?” 王芳,“是啊,我那工作当初要是卖给别人,别说五百,就算两千块也有人抢呢,如今我就要五百,那还是看在她是我姐的份上呢。” 王老太不悦,“你咋能问你姐要钱呢?她是你姐,又不是外人,一个工作指标还要钱?不叫人笑话?” “也是。”王芳点点头,“大姐她太不自觉了,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她顶了我的工作,就得主动点,别说五百块了,她这头三年的工资全都给我才对嘛。” 王老太,“我哪是那意思?我意思是,你大姐已经成家了,不是咱家的人了,你问她要钱,她在婆家难做。” “她都不是咱家的人了,你管那些?”王芳怼道。 王老太,“” 王芳突然眼神凌厉的瞪着她,“哦,我知道了,你心疼我姐在婆家难做,就又要委屈我了?我懂了,我大姐说的没错,我才是外人,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我” 说着,她眼神凶狠,一把将堂屋的大桌子给掀翻了,然后绕到厨房,将炉子上才焖好的一锅米饭,连炉子带锅一脚踹翻 发疯,她现在越来越擅长了! 夏晓禾回来后小睡了一会,打算睡醒后去小院瞧瞧,没想到夏晓菊带着丫丫过来了。 夏晓菊一是看夏晓禾从海市回来了没有,二是给陈家送她下午刚做好的的萝卜圆子,送来的时候还热乎着呢。 杨文秀吃了一个,非常喜欢,她也做过,但是她搓完圆子都是用热油炸一炸的,夏晓菊这个是直接蒸的,味道也非常好。 “晓禾,这屋里的两大包都是衣服?”夏晓菊则好奇的盯着夏晓禾屋里那两个大包裹。 “是呢,首次进货,进的量不大,先卖卖看,好卖的话,下次可以多进一些。”夏晓禾手里还拿着萝卜圆子,吃一口方回答。 夏晓菊看着妹妹的样子,自豪道,“肯定好卖,我妹妹的眼光好着呢。” 才说着,冷不防听见走廊那动静挺大,有人喊,“老王家又干起来了呢,快去瞧瞧!” “哪个老王家?”杨文秀还好奇的问了一嘴。 第425章 那人笑道,“咱院里还有几个姓王的?” “王芳他们家?”夏晓禾疑惑的从屋里出来。 杨文秀点头,“八成是。难不成她妈知道她跟你一起去海市进货,找她麻烦,这才干架了?” “走,瞧瞧去。”夏晓禾一把抱过丫丫就往屋外冲。 她倒不是认为王芳会吃亏。 从今天这丫头的行为举止来看,就算真干架也吃不了亏。 所以,夏晓禾纯粹就是闲的要去看热闹的。 杨文秀开始还不好意思,她最怕看这种热闹。 一家子,在外人跟前又吵又撕的,闹的那样难看,她就算作为旁观者也会觉得窘的很。 可夏晓禾不会,她打小就爱热闹,自己会打架,也爱看别人打架。 一手抱着丫丫,一手拽着杨文秀,还嘱咐落后的姐姐夏晓菊,“姐,记得把门带上。” 丫丫还以为要干啥有趣的事,激动的小脸紧绷,双眼晶亮,小手还不自觉的拍了拍。 一家几口跟着二楼的邻居一起下了楼。 王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夏晓禾抱着丫丫挤到了最里一层,因此很清楚的看到了战况。 王芳被两个邻居婶子一人抱着一只胳膊好歹给拉住了,不过,她嘴里仍旧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骂王老太偏心,骂自己不是亲生的,被老王家当牛做白使唤了这么多年,替老王家的儿女下乡受苦,被老王家人顶替工作啥的。 她话里话外,要赔偿。 她不是老王家人,却被老王家老少合伙的欺负了这么多年,占了这么多年便宜。 老王家要不赔偿,她就去法院告,去中央告,告死他们。 再看王老太就坐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嚎着,那后背上都是灰土,头发上也都是,脸还有些肿。 蹲她旁边的是小女儿王霞,一手捂着右脸,羞愤的瞪着王芳。 她不过是见二姐发疯把家里砸光了,还把亲妈王老太推倒在地,她想要出手阻拦而已,结果就被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二姐还说,想打她好久了! 王霞可是家里最小的,爸妈宠她,就连三哥平时都不敢惹她。 今天却被二姐给打了耳光子。 王霞年纪小,气性大,当即要跟王芳厮打。 结果,两人都没留意到摔在地上的王老太,然后,姐俩也不知是谁的脚踩上了王老太的脸 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王老太好不容易缓过来,坐起来,不停地哭嚎着控诉王芳这个逆女。 然后,邻居们就劝双方各让一步,好歹是亲母女,何必弄的像仇人。 王林下班赶回娘家,看到的就是自家门口挤着许多人,再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瞧,娘家妈坐地上,显然被欺负了。 然后,就看见一旁站着的神色如刺一般的妹妹王芳。 “妈,出啥事了?咋成这样了?” “王林,你回来了,你去找王超回来,不得了啊,王芳这是要杀人呢。”刚才被推摔在地,她好半天差点回不过神呢。 “王芳,是你打的妈?”王林气红了眼,指着王芳怒斥,“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连亲妈都打,你不怕天打雷劈啊?” 王芳眼神更凶,“不怕,最好老天现在就劈,劈个大点的,姑奶奶就算死,要将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女全部带走。” “王芳,话别说的这么狠。”有人劝着。 王林也被她那凶狠的眼神给吓着了,她缩回去,跟着妹妹一起扶王老太起来。 王老太刚想站起来,就哎哟的喊着,“我这腰,腰” 第426章 “一定是刚才摔着腰了。”王霞道。 王林问,“到底为啥事啊?” “还不是因为你。”王霞没好气的瞪向大姐王林。 心里也怨恨她妈,明知道二姐的脾气,干嘛还要招惹? 不就要五百块钱吗?难道大姐那份工作不值? 就非得闹这么难看。 好了,现在他们老王家又在这院里出名了。 这几年,老王家在这院里的笑话越来越多了。 王霞觉着明天她或许得戴个丝巾上学了,要脸,得遮上。 王林还没听出来,“干啥因为我?我啥也没做啊。” 王芳当着众人,指着她问,“王林,你织布厂的工作是用了我的工作指标,我问你要五百块钱不过分吧?结果,你妈心疼你护着你,说我不该要。 你说,我该要不该要?” 王林本就是为这事回来的,五百块她不想给,又怕王芳真的发疯明天去厂里闹,所以赶着下班回来找王老太,希望老娘帮着压压这个妹妹。 没想到她还没找着王老太,这事已经闹的这么大。 现在叫她咋说? “你也觉得我不该要是吗?”王芳冷笑,“果然,你们不愧是亲母女,当年下乡,没有跟我说一声,就偷偷帮我填了下乡的表格,逼着我下乡。 回城又偷偷的将街道给我的工作指标给了王林。 去年,我想挣点钱,托人给弄了一批被单被面,想自己赚点钱养活自己,这钱又被我这个好妈给偷走了。 我回城几年,你们总说我好吃懒做。 呵,我不想好好做事?好好过活吗? 可是她们谁给过我机会啊?” 她看向王霞,“臭丫头,你一直觉得你是个念书的,就高人一等似的,我可告诉你,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成绩比你好,不信你问问这院里的婶子伯伯还有大哥大姐们,我当年念书哪年不是考第一? 可是,是这个家不给我机会念了,我十七岁下的乡。 等我回来后,我原本有工作的,可我的工作又被抢了。 我没班上了,我能怎么办? 你们嫌我白吃饭不挣钱,我想挣钱了,结果,刚挣点小钱,本钱还没挣出来呢,就被你们偷了。 我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着当年我那工作给了大姐,大姐凭着这工作,每月工资也不错,那么,给我五百总不算多吧? 我就想用这五百做点自己的小营生。 结果就这还被我妈指着鼻子骂。 你们压根就不想给我活路。 行,那今天咱们一起死!” 说着,又要朝王林那扑。 吓的王林往王老太身后缩,王老太自己身子也不自觉的蜷缩了。 这丫头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啊,跟个阎王似的。 拉着王芳的人也没拉住。 最后还是夏晓禾出来拦了一下,“王芳,冷静,你这么讨厌她们,真要跟她们一起死了不膈应啊?” 夏晓禾一句话,成功劝阻冲动的王芳。 可王老太和大女儿以及小女儿三个人,却是脸色更难看了。 夏晓禾这到底是帮她们还是损她们啊? “行,我不死,我凭啥死啊?我又没坑害人。”王芳冷着脸盯着王老太,几乎咬牙切齿道,“我要活着,我要看看这些害我的人将来受到怎样的报应。” 王老太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王林也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回来了,不就五百块嘛,她要拿也是能拿的起的,只是,心里到底有那么点不甘心,觉得母亲和自己联手是能压制这丫头的,五百块能省则省的。 第427章 现在看来,能用五百块买平安买清净,还是值得的。 一番快速的思量后,王林道,“二妹,你也别说这狠话了,不就是要五百块吗?我给就是了。 我下班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你连咱妈也打了起来。” “是吗?你钱拿来了?”王芳冷笑着问。 王林哼道,“不是明早给吗?” “哼!我还当你真把钱拿来了呢。”王芳嘲讽轻嗤,“你回来不过是想让你妈来压制我,不准我要这个钱罢了,现在见我闹了,这才想拿钱息事宁人了。 王林,你的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从小你就这样,占了便宜你就躲起来了,占不到便宜就撺掇你妈出来闹。” 王林,“” 王芳又道,“听好了,五百块那只是你顶替我工作的钱,还有我下乡的钱,还有我这几年在家磋磨的时光,你们全得赔我。” “你这死丫头你疯了?你朝自家人这么要钱,你眼里就只有钱连一家子都不顾了?”王老太气的又骂。 “自家人?”王芳觉得这话真是讽刺,“你们才是自家人,我不是。老婆子,从今天起,我要跟你断绝关系,从此以后我不做你老王家人,我也没你这样的妈。” “你?你妄想,”王老太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丫头想断绝关系?那她将来结婚的彩礼就要不到了,他们老两口老了指望谁伺候? 所以,王芳想断绝关系,门都没有。 王芳哼笑,“老婆子,机会我可是给了你了,要么今天咱们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要么,我就在这个家里赖一辈子,从此后,你们但凡敢说我一个‘不’字,别怪我不客气。” 王老太心口猛地一紧,腰上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你这死丫头!” “答不答应吧?”王芳沉着脸再问了一次。 夏晓禾立刻就懂了,这丫头今天闹这一出,就是想跟老王家彻底断了关系。 要不然,今后她不管是在自己服装店亦或者在其他地方上班,只要能挣钱,依照这老王家的尿性,估计都得趴上来吸血。 见王老太冷着脸气的直喘粗气,王林轻轻推了下,“妈,你就答应吧。” 反正她是有点怕了。 倒不是怕王芳打人或者将娘家砸了。 她是看见了王芳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是怕王芳去她厂子里闹再将她婆家砸了,那她今后还咋过日子? 王霞也道,“妈,咱家今天可损失不少,再砸可没钱买了。” “行。”王老太一想到家里被砸的鬼样,气道,“王芳,算我白养了你一场,从今天起,你是死是活,以后都跟我们老王家没有关系。” 完了,仍不解气般,喝道,“把你的东西从我家里搬走,滚的远远的,以后都别让我看见你,我全当你死了。” “呵,现在搬走?没那么容易。”王芳冷哼,“我从小到大,给你们当牛做马,又替你儿女下乡受苦,这些你不补偿我,休想我这么轻易离开?” “你还想要补偿?我呸,你是我生的,没有我哪有你?是我给你命,说起来你这条命都是我的。”王老太气呼呼说。 王芳顿时也来劲了,发疯似的,“我要你生我了吗?经过我同意了吗?还给了我命?你生了我,你好好待我了吗? 你不经过我同意就生了我,生我又不好好待我,欺负我,害我。 现在还说我这命是你给的?那行,我现在还你,你来拿,把我这条命拿走,快,拿走,老子不稀罕你给的命” 第428章 说着,就拿头撞向王老太,让她赶紧索命。 王老太吓的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又摔着。 王芳见她躲,冷笑道,“你躲什么?来拿我的命啊?不是你给的吗?我还你啊。” 王老太,“你,你个死丫头,你” “妈。”看王芳那眼神,王林怕了,忙道,“妈,你啥都应了吧?她都这样了,你还留她在家干啥?咱家这几年被她祸害的还不够吗? 她真要断绝关系了,你们还少养一个人。 也得让她出去,真正吃了大亏,才知道家里的好。” 王老太睨了大女儿一眼,这傻丫头懂啥? 她之前可是跟她大姨商量好了,那个工长家能给一百块的彩礼呢。 算了。 现在闹成这样,王老太觉着就算人家给了彩礼,她也不一定能拿到手,王芳这丫头太要强太能作了。 她实在是被闹的身心俱疲。 “行,她说啥就是啥吧,我也不管了。” “那就一千块吧。”王芳直接竖起一根食指,“明天一早我要见到钱,不然,我把你们这屋都给拆了。” 撂下一句狠话,她径直转身朝自家屋里走去,也没给围观邻居们一个眼神。 王老太这边气了个倒仰,“这死丫头,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咋生了这么个祸害哦~~·” 然而,邻居们全都不想听她这话。 还不是你自己偏心太狠了,将最听话最能干的闺女逼成这样的? 谁都不同情王老太,都觉得这王老太实在可气可恨,将好好的闺女逼的都要疯了,太恶毒了。 众人没理会,各自散去。 夏晓禾也抱着丫丫,跟杨文秀和夏晓菊一起回家。 王芳回到屋里,就躺床上了,家里,除了她跟妹妹王霞这屋,还有弟弟弟媳那屋锁着门,其他的她都砸了。 她知道,她这次不狠,以后被算计还多着呢。 她要活,要好活,就必须得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家的所有人。 王老太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也回到自己屋子。 可一回屋,顿时觉得眼疼。 “那个死丫头,当年她一出生我就不该心软留下她,早把她扔尿桶里淹死了也就没今天这些事了,你瞅瞅这屋里她给我砸的。” 凳子砸了衣柜的门,柜门结实,没砸破,可是砸了那么深的一道痕迹。 柜子里的衣裳被褥全部扯着扔在了地上。 还有她床上的被褥枕头,也全在地上,还被剪刀撕扯了好几个大洞。 王霞扶她坐到床上,然后,囫囵的将地上的被子抱到床上。 王林无心这些,只愁苦着脸问,“妈,咋办啊?那丫头跟我要五百块呢,真给啊?” “是一千块。”王霞横了她一眼,纠正。 王林蹙眉,“啥意思啊?她就跟我要五百的,另外五百那不是朝家里要的补偿吗?” “这补偿也该你出。”王霞冷眼盯着她,怼道,“这个家里,就你占她便宜最多,当年下乡,家里你最大,要轮也该是你下乡的。 再后来,二姐回城,她下乡苦了那么多年,回城好不容易有份工作,有个盼头,你却把她这个盼头给抢了。 你现在嫁了好人家,有份好工作,这些原本就该是二姐的。 让你拿一千块出来补偿,是便宜你了。” “可那也不是我的主意啊。”王林觉得委屈。 “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呢。”王霞嫌恶的呸了一声,指着她对王老太说,“妈,你瞅见了吧?大姐她就是个白眼狼,这个时候她还想把责任全推你身上呢。” 王老太愣了下,她也没想到大闺女这样说。 第429章 想当初街道给家里送了王芳的工作登记表,不是她偷偷找她要的? 王林忙道,“王霞,你别乱说,我可没那个意思。” “没那意思就自觉点,这一千块你全掏了,别让咱妈跟着你为难。”王霞道。 王林不理她,又问王老太,“妈,你说话啊,咱到底咋办?” “这”王老太刚想说话。 王霞大声咳了一声,打断她,提醒道,“妈,你可别忘了,咱家目前只有二哥二嫂上班挣钱,一大家子一个月也就三十块生活费,每次到月底就没钱了。 而且,二哥二嫂早上还被你撵走了。 所以,咱下个月有没有钱买米都不一定呢,那一千块你要想掏,你除非把咱家连这个屋全卖了,或许能凑凑。” 王老太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她体谅大女儿的难处,但是,家里情况确实难啊。 “王林啊,你上班也好几年了,手里也该有些积蓄了,这一千块应该拿的出来的。” “妈,这是一千块,不是十块不是一百块,我不吃不喝也差不多要攒三年啊,我没有。”王林气的脸一沉,直接拒绝。 王霞,“你没有,你婆家有啊,反正你乱子因你而起,你不给,就不怕二姐去你婆家闹?” 要她说,二姐就该去大姐家闹。 在自家闹有啥意思?他们家现在这情况就跟老鼠尾巴熬汤——炸不出二两油,要闹就得去大姐婆家闹,那家子无论钱财还是社会地位那都要高的多,去那边大约还能炸点油水出来。 王林狠狠的瞪了小妹一眼,“王霞,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掺和行不行?” “不行。”王霞也沉着小脸,“就因为我年纪小,我必须得为我自己的将来负责。这个家要是被我二姐给折腾光了,我以后念书咋办?要是念不了书,我以后怎么实现自己的理想?想让我一辈子跟你们一样,当个迂腐愚昧的蠢人吗?” “你?”王林气坏了,这家的姐妹都成精了。 打,她打不过王芳,说,她说不过王霞。 只得求助王老太,“妈,你说这也不是小数目,我咋跟婆家人说啊?人家本来就嫌弃咱们家穷,配不上他们家了,现在还要借钱,我以后还咋在婆家待?” “咋不能待了?我大姐夫还能因为这跟你离婚不成?”王霞嘲讽。 相比较会发疯的二姐,她更厌恶这个自私没担当的大姐。 “要是大姐夫真因为这事跟你离婚了,那你顶多就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而已,你还有纺织厂的工作呢。 再者,你这是为家里牺牲的,咱们家也会记你一功。 爸妈疼你,绝不会像对待二姐那样对你的,你放心。” 王林无语,她恶狠狠的瞪着妹妹,“王霞,你能不能闭嘴?咱听。” “妈。”王霞又道,“一千块哦,给不了的话,我二姐大概自己也会去我大姐婆家闹,与其最后闹的不可开交,还不如现在主动给了,你说是吧? 我大姐婆家那边可能会有点意见,但是,总比以后事情闹大,让他们丢了脸面强? 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脸面可比钱财重要的多。 要钱,不一定会离婚,但是,一旦我二姐闹到他们家跟着丢脸,那我大姐指定会被离婚的。” 这一说,王林也跟着愣住了,没错,她今天回来就是怕王芳闹啊。 王老太忙点头,“你妹妹说的没错,那死丫头万一将事情闹大,那老段家丢了脸,还真不好说。” 王林唉声叹气,“妈,我咋摊上这么个妹妹,你说她她就不能安生点吗?对了,我不是听说大姨要给她介绍对象吗?咋样啊?赶紧将她嫁出去算了。” 第430章 “说那些没用的屁话做什么?你看二姐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嫁人?”王霞真被气着了,催道,“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筹钱去吧,二姐说了,明天早上,你别来迟了,不然她真发疯到你婆家去闹,看你咋办?” 王林头都大了,最后看一眼王老太,“妈。” “回去跟正刚好好说,他要没有,让他跟他父母借,比你出面要好。”王老太只能给这个提议。 王林郁闷坏了,哀嚎一声,哭着跑了。 王霞却很担心,“也不知道我大姐会不会照办?哎,我真担心咱这屋。” 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避雨。 在她翅膀未硬之前,她还不想失去这个家。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窗外的啪嗒的碎裂声惊醒。 过后便是王老太尖利的声音。 “我把你个作死的,你上屋顶干啥?那瓦是你爸前年才新换的,你别扔了” 然而,回答王老太的是又要片瓦扔了下来,就落在她脚边,碎成三瓣。 “你个死丫头,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祸害啊,老天爷,来道雷劈死这个孽障吧。” 王老太一边跺脚一边骂着。 王霞赶忙穿好衣裳出来,就见二姐王芳坐在屋顶上,手里又掀了一片瓦,神情冷漠。 “昨天我可跟你们说了,今早看不到钱,我就将这家给拆了。” 说着,手里瓦片又往下一扔,王霞本能的往后一退,那瓦片就碎在她脚边。 “二姐。”眼见着地上不少碎瓦片,王霞郁闷的喊,“你先别扔了,大姐已经答应筹钱了,恐怕正往这边赶呢,你再稍稍等等啊。 这瓦片再扔了,下雨天,咱家又要漏雨了。” “是吗?”王芳冷笑,“王林那么自私抠门,她能舍得给钱?你们都骗我呢,反正你们骗我已经骗习惯了。 我觉着一千块不要也罢,就先把这屋子拆了吧,大不了以后咱一家都住大街上,要丢人一家子一起丢,齐全。” 说着,双手各拿了一片瓦,又要扔。 王霞连忙伸手制止,“二姐,别啊,这次保证是真的,你再等,等一会,要是大姐真没来,到那时候再砸也不迟啊。” “你个死丫头,说啥呢?啥时候也不能砸。”王老太在王霞身上拍了一下,气道,“王芳,你要敢把这屋拆了,你爸跟你弟回来不把你腿打折了。” “没事啊,最好把我命都拿走,那样,你们也得坐牢。”王霞毫不客气又朝王老太扔了两片瓦。 王老太吓的一激灵,忙抱着脑袋朝屋檐下躲了去。 王霞连忙过来,“妈,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狠话?你再狠能狠的过二姐?人家连屋都敢拆,连你都敢打,你说,我爸和我哥回来了,她就不敢打? 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不定连我爸和我哥一起打呢?你忘了她刚回来那年三十晚上了,她差点拿菜刀砍了我爸?” 王老太,“” 真是愁死了。 “你大姐咋还不来?她该不是躲在婆家不管了吧?那我就算白养了这死丫头了。” 王霞也急道,“要不我去她家找她去。” 说着,又到院子里,抱着脑袋朝屋顶喊,“二姐,你先别扔,我有话说,是这样,我这就去大姐家瞅瞅咋回事?然后带钱回来。 你先别拆瓦了好不好?要是我拿不回来钱,那,那我帮你一起去大姐婆家闹去。” “是么?”王芳不大相信的看着她。 王霞这丫头,别看才十三四岁,鬼精鬼精的。 王霞道,“二姐,你信我,我准给你把钱要回来。” 第431章 说着,她去邻居家借了自行车,然后飞速就骑出了院子。 王芳便甩甩手,似乎扔累了,就道,“那行,看我小妹的面子,我就等等。” 王老太在屋檐下气的要死。 可是,更气的是,她本能的想去厨房做早饭的,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家里的锅都被这丫头砸了。 她今天还得去买锅,不然一家子都没饭吃。 “这个孽障,祸害啊。” 王霞直接骑车来到大姐王林婆家。 王林与公婆同住,这时候她已经早起,做好了一家子的早饭。 大姐夫正在院子里刷牙。 王霞在院外就喊,“大姐夫,我大姐呢?” 段正刚挺意外这大清早的小姨子过来找,便问,“什么事啊?王霞,屋里说,你大姐在屋里呢。” “不了,我喊我大姐出来说句话就走,”一面朝屋里喊,“大姐。” 屋里,王林其实听见了,心里正揪着呢。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来。 “王霞,你咋还找到家里来了呢?”王林有些抱怨的看着小妹。 王霞也没客气,“家里屋顶快被拆完了,你那一千块钱呢?要是半小时内拿不回去,你下次就没娘家回了。” “啊?”王林真不敢想,王芳还真敢拆屋? “钱呢,快给我,不然,我不保证二姐拆完了咱家,会不会再来拆你婆家。”王霞威胁。 王林苦着脸,“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我,我还没跟你姐夫说。” “那我说。大姐夫。”王霞立刻朝院子里的人喊。 王林立刻捂住她嘴,“死丫头,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别让你姐夫知道。” 段正刚那人小气的很,他要知道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借着王芳闹事的由头跟她离婚呢。 王霞伸手,“那快给啊,我还得快点回家救房子呢。” “你等着。”王林恨恨的瞪了妹妹一眼,无奈转身回屋。 其实,这几年的班,她身上倒是有几百块的积蓄。 但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再说,这也不够啊。 于是,回屋后,趁着段正刚在客厅吃早饭,她回屋偷偷将段正刚的钱一起拿了,然后凑到了一千块。 到了院外,偷偷塞给王霞,“拿好了,回去告诉妈,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嗳,知道了。”王霞接着钱,还想再数数。 王林推她,“一分没少,快走吧。” “哼。”王霞这才揣兜里,骑车飞速往家走。 看她走了,王林一颗心仍旧扑通扑通乱跳着,在院外深吸了好几口气,等心跳、神色都恢复了,这才敢回屋。 一回屋,段正刚就好奇的问,“小妹走了啊?大清早的找你什么事啊?” “哦。”王林去厨房里盛了碗粥,坐过来,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公婆,又看向男人,无奈解释,“我家里那个二妹嘛,最近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昨晚又跟我妈吵起来了,这不,我妈腰伤了,王霞过来找我说一声,让,让有空回家看一下我妈。” 段正刚听完,哦了一声,便没下文。 公公继续看报纸。 婆婆咬了口包子,有些嫌弃,“你那个娘家啊,三天两头的有事,你那二妹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不上班,不嫁人,整天在家里好吃懒做还爱吵嘴闹事的,就不是个好的。 你妈挟制不住她,只找你有什么法子? 你啊,以后还是少回去掺和娘家那些事” “我知道。”王林恭顺的说,“我已经告诉王霞了,我要上班,不回去!” 婆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王霞以最快的速度骑车回来,连车子还没停好,就朝屋顶上的人喊。 “二姐,钱我拿回来了。” 王芳看她手里高举着厚厚的票子,这才拍了拍手,慢悠悠的将屋顶上的梯子沿着屋檐放下去,慢悠悠的再爬下来。 第432章 “拿来了?一千块?” “嗯,一分不少,你点点。”王霞将钱塞给她。 王芳真点了,一千块,一分不能少。 王老太坐在屋门口,气的眼珠子都要翻上天了。 “嗯,没错。”数好了,王芳拿着钱就进屋了。 她没啥行李,除了一些不像样的衣服,就两床破被了,就这破被还是当知青的时候用的,没舍得扔,愣是给带回来了。 现在捆吧捆吧,晒晒照样用。 收拾好了,她又走到王霞的书桌旁。 王霞心里一紧,“二姐,你干啥?那是我作业本。” 话音刚落,王芳已经从她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然后从文具盒里拿出钢笔,唰唰唰就写了一份断绝关系书。 写完,递给王霞,“让你妈摁手印。” “不是,二姐?”王霞觉得这似乎有点过了。 王老太没懂,问,“这是啥?” “二姐要跟你断绝关系。”王霞直接道。 王老太脸色铁青,“断,好啊,你先把家里砸的这些东西赔上。” “老太太,”王芳冷冷一笑,“我现在高兴,别惹我哦,不然,拿了钱,我也可以翻脸不认人的哦。” “你这个?”王老太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王霞郁闷死了,再说几句怕又要闹起来,忙道,“行行行,我去拿印泥。” 然后,拿着王老太的手摁了个手印。 王芳又道,“你,也签个字,算是见证人。” 王霞果断在底下写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王芳将钱和断绝书收好,然后,提着自己的破烂行李就往外走。 王霞跟了出来,“二姐,你要去哪儿啊?” “我已经不是你二姐了。”王芳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漠然。 王霞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王老太则等人走之后,坐在家里又哭又骂。 哭的是家里被砸损失惨重,她还得花钱买锅,骂的是王芳这丫头心狠恶毒,连亲妈亲姐都要这样坑害。 王芳则很高兴,出了筒子楼,一路直奔赵素华的小院。 之前,她在屋顶的时候,看见夏晓禾出门了。 她猜,夏晓禾或许在小院那边。 到了小院,夏晓禾果然在,她今天来这边,主要是想给职工们简单的开个早会。 八点钟工人上班,现在七点半了,已经有两三个工人已经来了,在车间里自己忙活着呢。 罗杏花也早来了,趁着这会赵素华没做事,用她的那台缝纫机在练习缝线呢。 见着夏晓禾,王芳激动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还是夏晓禾主动招呼,看她这肩上扛的被褥,手里提的包,笑问,“这算是彻底从家里出来了?” “嗯,断绝关系书都签了。”王芳道。 夏晓菊见她提着这么多东西,忙道,“把东西放屋里吧。” “不用。”王芳直接将被褥行李等放墙角了,然后对夏晓禾道,“嫂子,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啊?”夏晓禾领她进屋。 王芳从口袋里直接掏出那一千块,然后,数了二十块出来,还给夏晓禾。 “嫂子,这是你昨天借给我的钱,我先还你。” “你们家还真给你补偿了?”夏晓禾还挺意外的,果然,人都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王芳点头,随后又数出五十块来,其他的全塞给夏晓禾。 “嫂子,我留五十块先用,因为我现在没还找着地儿住,这么多钱揣身上不安全,我想先放你这里存着,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夏晓禾捏着钱,提议道,“但是,我觉着你这么多钱,可以去银行存起来,反正你现在一时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存到银行不仅安全,还有利息收,多好呢。” 第433章 “存银行?”王芳还真没想过,主要这时代,老百姓手里有余钱的少,即便有点小钱也舍不得存银行,总觉得钱放自己身上才安全。 “是啊。”夏晓禾道,“存银行,你有存单,以后要用再去取,嗯,我觉得这对你来说,算是一种还不错的理财手段。” “理财?”王芳不懂。 夏晓菊也在旁坐着,认真的听着。 反正,她觉得她这妹妹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懂的好多好多呢,总之她说话,你在边上多听听,总能有收获的。 夏晓禾解释,“是的,就是怎么能守住你拥有的钱,再让你手里的钱变的多起来。其一,这笔补偿款来之不易,你要自己拿好了,这是你的傍身之物了。 存个定钱,年都行,这样利息也不会少。 以后,你每月有工资,出去房租还有吃喝开支,你再按月定存起来,这样,年底你就会有不少结余。 等你将来钱挣的多了,说不定自己再买个房子。 总之,年轻姑娘,单身不怕,没有家人呵护也不怕,你只要手里有钱,你就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王芳听罢,觉得很有道理,“嫂子,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存。” “嗯。”夏晓禾道,“东西就先放这儿吧,你要是这几天没地儿住,那我一会跟我干妈说一声,看她那方不方便?” “不不不,不用。”王芳笑道,“我有打算的。” “什么打算?”夏晓禾好奇的问。 王芳耸眉,“嫂子,我现在有钱了,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己。你的服装店不也快开业了吗?反正,我迟早要在那附近租房子住的,所以,我打算存完钱回来,就去a大附近,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然后就开始找房。 我现在有钱,就算一时找不到房,我也不怕。” 夏晓禾笑了,“这倒也是办法,正好,我开完早会也要去店里看看,今天交工,我要给装修工人结账呢,正好带你去店里看看。 中午我找一下致远,他对那附近熟,说不定对你租房这事能帮上忙。” “哎呀,那太好了。”王芳激动不已,随后便拿上钱,先去银行办储蓄。 王芳走后,工人们陆续来上班了。 夏晓禾便在车间里跟工人们开了个早会。 先是夸了大家伙近段时间的工作认真,成果显著,千件衬衫的订单已经完成大半。 再是鼓励大家再接再励,这天一天天的暖起来了,大家趁着炎炎夏日来临之前,要多接单多挣钱,这样,大暑天的时候热的受不住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放个假。 她也会尽可能的为大家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譬如在夏季来临时,买两台电扇给大家用。 当然了,夏晓禾最大的期望和目标还是,想在年底,看看能不能租个更大点的厂房。 一番鼓励和展望过后,夏晓禾才拿出两件做好的衬衫出来,然后直接点名。 “牛爱云同志,请问这两件衬衫是你做的吧?” 牛爱云一听点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紧,还是站了起来,“是我做的。” 虽然他们是小作坊,但是每个人都被夏晓禾编了工号,在他们做的成品衣服上便会有相应的标志。 她就算不想认也不能。 夏晓禾指着衬衫的问题,直接问,“这两件衬衫,一件口袋缝歪了,领口也不够平整,一件走线不均匀,尤其是腰线和袖口这里,很容易脱线的。 这还是其中问题最严重的两件,我给挑出来的,其他问题小的我没拿出来。” 第434章 牛爱云咬着唇嘀咕道,“我已经返工了的。” “可是你返工后仍没有做好啊。”夏晓禾神色严厉,“究竟是技术不行还是态度不行?我记得前几次你做的不差啊。” 赵素华在一旁气道,“她就是态度问题,她压根就没返工,衬衫退给她了,过后就原模原样的又给我了,这就算交差了? 我找她,她还不服。” 牛爱云瞪向赵素华,她还真不服气了,“本来就不服嘛,别人做的也不比我好多少,你就给合格了,凭啥我做的三番两次的给退回来返工? 那次我做的二十件,你直接给我退了十八件,你说你不是在故意针对我?” “那别人返工一次就好了,让你返工,你啥都没做,那不还是次品?我能给你合格吗?”赵素华气道,“还我故意针对你?我是闲的?再说你有啥值得我针对的?” “那还不是张小花她们嘴甜,惯会奉承你呗,天天在你跟前讨好着你,你自然啥都向着她们。”牛爱云早都不服了。 “你说的屁话,我要谁讨好了?张小花她们工作认真,我自然对她们态度也好,你工作敷衍,我自然得说你”赵素华气的声音都颤了。 “干妈。”夏晓禾轻轻拍了拍赵素华。 随后直接对牛爱云道,“单就这两件衬衫的问题,你认不认吧?” 牛爱云小声嘀咕,“其实不细看也看不出来的。” “混账!”夏晓禾低咒一声,一下将衬衫拍桌子上,“我问你,假如你去商场买衬衫,你会要这种口袋歪了,袖口脱线的衣裳?” 牛爱云抿了抿唇,“那我重新返工就是了。” “之前让你返工为什么不好好做?”夏晓禾又问。 看着夏晓禾严厉的神色,牛爱云心里是有些慌了。 其实不仅是她,车间的其他工人也都在此刻垂着头不敢吭声。 向来夏晓禾在他们眼里都是大方和善,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对谁都热情爽朗,叫人觉得亲近,虽然是老板,也不会觉得有距离或者害怕。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夏晓禾发火,他们都有些懵了。 当着其他工人的面,牛爱云拉不下脸来,还倔强的道,“那我下回好好做就是了。” “下回?”夏晓禾好笑,“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给你下回?就冲你这工作态度,原本上次我就想将你开除,是我干妈替你求的情。 说你以前干活一直不错,就是最近心太急了,有些敷衍,多教教你就好了。 可你呢?仍旧不知悔改,就拿这样的衣裳来交差? 我在外可是跟人保证过,我晓禾制衣坊绝对保证质量,你这是想以一人之力毁了我们这个制衣坊?” 牛爱云惊的抬头朝夏晓禾望来,一脸紧张,“夏厂长?” “你走吧,一会将之前的工资结了,明天不用来了。”夏晓禾直接说。 牛爱云眼圈瞬间红了,“别,夏厂长,我改,我返工,我好好做好还不行吗?” 说着,她竟然离开工位,上前就要去抢夏晓禾手里的衬衫。 夏晓禾一把将她推开,严肃道,“牛爱云同志,结合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态度,我觉得你不符合我这个制衣坊的要求,现在,你被辞退了。” “我?”牛爱云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其他工友,不服道,“那其他人不也有做的不好的?” “其他人做的不好,那是技术有待提高,但是工作态度认真负责,退回去的让返工就返工,再交回来的就能达到合格要求。 第435章 可你呢,不是技术问题,我记得你被招进来时就是熟练工,对吧? 开始你还带了咱们这好几个徒弟。 我原以为你技术好,做事更应该认真负责才对,可你呢?是怎么对待工作的?” “我???”牛爱云无从解释。 要怎么解释呢? 她其实就是仗着自己一来就是熟练工,技术比别人好,开始在这车间里是很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拿了几次工资后,尤其是这种计件式的,做的多赚的多,那她当然也想多赚一些啊,这无形中数量提上来了,质量就被落下了。 其实,赵素华要是私下跟她好好说她也觉得没啥,可是,赵素华几次当着工友的面让她返工,给她难堪。 她也是气不过这才没有照做。 而且,她也烦赵素华总是自称做了几十年的衣裳,在这车间倚老卖老的。 不就是夏厂长的干妈吗?整天拿鸡毛当令箭,今天这两件衬衫的问题,牛爱云认,但是,那次一退十八件的,有些不过是一二处跳了线,个别线头没有处理干净而已,问题根本不大,赵素华也严格要求返工,在这她看来就是有意针对。 牛爱云想着自己到底是这制衣坊的熟练工,那还是有些体面的,这年头的熟练工可没那么好招的。 所以,她有跟赵素华对着干的本钱的。 结果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被夏晓禾给辞退了! 给牛爱云结了余下工资,让她走了。 之后,夏晓禾又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继续道。 “咱们这制衣坊虽然小,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能接二连三的接到订单吗?” 工友们一脸认真又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张小花大着胆子举手说了一句,“因为夏厂长您好厉害。” 怪不得牛爱云说她会讨好,这话要搁别人听着就觉得是拍马屁。 可是,这话却是张小花的心里话,她就是觉得夏晓禾厉害,什么文工团,妇联,红星制衣厂的订单,那不都是夏厂长自己找来的么?那不就是夏厂长厉害么? 然后,罗杏花又举手补了两句,“夏厂长心好,仁义,人家愿意跟你做生意。” 许是这俩开了个头,接下来大家都夸起夏晓禾来,比如脑子灵活,聪明啥的,比如为人厚道,值得信赖啥的。 夏晓禾连连抬手,“好了好了,今天不是我的表彰大会,不过,我仍然感谢大家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你们只说对了一部分。” 顿了顿,她也不脸红的说,“没错,虽然我这人确实聪明能干,善良仁义,但是,光靠这些人家就给我们订单做? 那咋可能?人家又不是。 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我之前其实提到过的,保证质量,注重品质。 我每次跟人谈合作的时候,都是拿着我们自家的样品去的。 别人那是看到了咱们的品质,咱们的实力,咱们的工作态度,这才愿意跟咱们合作的。” 众人听完,逐渐了然,哦,原来如此! 也是,现实中好人确实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但是,却不会有人因为对方是好人,就会把啥好处都给她。 “今天,”接着夏晓禾起身,郑重道,“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干妈赵素华。” 说着,还朝一旁坐着的赵素华深深的鞠了一躬。 赵素华吓了一跳,连忙扶她,“晓禾,你这是干啥?” “干妈,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夏晓禾拉着她的手,对着工友人们继续说。 第436章 “我因为要常常外出谈合作还要忙服装店那边的事,咱们制衣坊这边的诸多事务都交给了我干妈处置。 这其中有许多繁琐、琐碎的事,我知道的,很辛苦,很劳累。 若不是您,谁愿意这么劳心劳力的帮我啊,为这,您还要被职工们说闲话。” “晓禾。”赵素华因她这话也感动的不行。 其实,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抛去夏晓禾是她干女儿之外,夏晓禾给的也多啊。 就她每月给的工资,人家国营厂做办公室的干部大约也就那么多了。 她还能不好好干? 夏晓禾继续对着众人夸着,“就比如质检这一关,这得亏是我干妈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不然,换个人,说不定就凑合凑合给大家过关了。 那么,这对大家每个个人来说,的确像是好事,毕竟,不管做的好坏都能合格,都能拿工资,那何乐不为呢? 可是,我想说,这对大家来说,又不是好事。 为啥呢? 你们想啊,你们做的次品,要是在我这里合格了,那么我还要交给上家,她那边能检验合格吗? 若是不合格,指定会再退给咱们,好的话叫咱们返工,不好的话那直接就是咱们违约赔钱,不仅如此,以后也休想再与人合作。 若没有后续的合作,你们哪有单做?没有单做你们还咋挣钱?挣不着钱最后你们都得回到过去老样子,只能在家里伸手朝家人要钱,朝男人要钱,日子过的紧紧巴巴还憋屈。 所以,抓质量做品质不只为我,为制衣坊,也更是为大家啊。 只有品质上来了,别人认可咱们了,才会继续找咱们合作,咱们订单才会源源不断,大家伙也才有持续赚钱的机会,赚大钱的机会。” 众人听完,有如醍醐灌顶,瞬间从混沌中清醒一般。 之前,每天就知道做活,有时候看赵素华检查严格了,他们心里上也有怨言的,甚至,还常常的想打岔蒙混过去的。 但今天看牛爱云的结局,再是夏晓禾这番话,她们懂了,想要赚钱,就得好好干,认真干。 而且,制衣坊不仅是老板的,其实制衣坊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比对老板更重要。 制衣坊若是黄了,老板还有服装店,还能做别的生意赚钱。 可他们呢?还能上哪儿找这样的工作机会?福利还这么好,每天包中餐,几乎顿顿有肉吃的。 所以,就在此刻,职工们心里都暗暗下了决心,要将制衣坊当成自己的那样去守护,绝不能让任何人去破坏,自己也不行。 从这以后,职工们自己对品质的要求,那绝对是挑剔的,有时,不用赵素华检验,她们自己都得先验一遍,满意了再交货。 早会过后,夏晓禾让工人们继续工作,她喝了杯水,等了王芳一会,没见人回来,眼见着时间不早了,周瑞他们估计还在服装店等着呢。 然后就对夏晓菊说,“姐,一会王芳回来,让她直接去a大那边,我的店就是a大校门口对面往左一点,新装修的,她到了就能看见。 回头让她去店里找我,我今天要给周瑞他们结账,不能叫人家等急了。” “行,你去吧,回头我告诉她。”夏晓菊道。 夏晓禾便先骑了自行车走了。 王芳约莫一个小时后才回来的,回来后,满眼喜色。 夏晓菊问她,“啥事啊,看你高兴的?” 第437章 “也没啥,就是钱存下了,我这心里突然好高兴好高兴呢。”王芳对着她说。 夏晓菊感同身受的笑了,“是呢,我也有这种感觉,存了钱心里就高兴。” 她现在也有个折子,夏晓禾每月给的工资,有一多半都会存到折子里,马上都快有一百块了呢!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存钱,真的叫人身心愉悦啊! 夏晓禾来到店铺时,周瑞已经等在店里了。 “不好意思啊,早上给工人们开了个小会,耽搁了一下,等急了吧?” “没有,我也才到。”周瑞今天总算将他那套天天穿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作服给换了,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也理了,胡子也刮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那些天在店里干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每天泡在灰尘和木屑中,也不讲究,看着挺大年纪的。 夏晓禾停下自行车,进到店里,发现店里被收拾的很干净。 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些装修,已经全部给清理干净了。 窗台,柜台,还有货架上一尘不染,夏晓禾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柜台上还有些湿意,显然刚刚才擦过。 再看地上一只小水盆,盆里有块拧干的抹布。 她就全明白了。 “周瑞,多谢你帮我把店里打扫的这么干净整洁,我都不用费心了。” 周瑞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刚才来了也没啥事,就顺手帮着擦了擦。” “你这顺手的工程量可不小,地都拖了。”夏晓禾笑道。 周瑞也跟着憨厚的笑了,那咋说呢,在人家手底下干活,不就得勤快点吗?给人店铺装修,而且是全包,那他就得从头到尾的包客户满意啊,打扫干净也是他工作的一环。 只要顾客满意,付他工钱,他干啥都行。 几句调侃的夸赞后,夏晓禾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到装修那页的账,说,“那好,咱们现在来对下账哈。” “嗯。”周瑞随即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软面抄来。 软面抄一翻开,里头还有大大小小的许多收据。 因为是全包,他每次购买的像电线啊、螺丝啊还有木材钉子水泥石灰油漆等等材料,全都照价记录在账。 并且他还很细心,每买一样东西都让老板给他写收据,哪怕就几颗钉子。 每一笔账都能对的上,都记的清楚,方能不辜负顾客对自己的信任。 夏晓禾这边的账,主要是哪些主体工程进行了改造,比如以前的小窗户改成了大玻璃窗,又在后墙靠柜台边上重新修了三个小隔间的更衣室,更衣室的门用的就是镜子门,就像农村老家用的那种三门柜,柜两边拉门是鸟语花香的,柜中间门就是镜子。 这样,客人试好衣裳出来就能照镜子。 还有夏晓禾提前预支给周瑞的三笔钱。 第一笔给了两百块,第二笔给了两百二,第三笔给了五十,一共给了四百七十块。 周瑞拿着收据和账目,一笔一笔的跟夏晓禾对着账,这预支的钱,最后还剩了三十六块八毛。 但是,这些全部是材料费。 夏晓禾之前就要求过,在这些材料上不要省钱,尽量用好的,比如这柜台、货架等用的都是比较好的木材,费用也相对高一些。 “嗯,然后咱们对一下工期。” 因为是全包,所以,周瑞后来又找其他人过来帮忙一起做,这个工资是他自己负责的。 第438章 夏晓禾这边只跟他算全包的工期就好。 每个出工日的工资是八块钱。 其实,这时候的一般小工,有的一天一块钱就行了,贵点的懂技术的大约在三到五块钱一天。 而夏晓禾给八块钱一天,这其中还有跑腿的钱,也就是全包价格,这所有的材料都是周瑞亲自去市场挑去市场买,有时候还是自己给拉回来的。 这其中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八块钱,夏晓禾觉得很便宜了。 但是,周瑞却觉得夏晓禾这个老板真大气,给的够多了。 在他认知里,反正自己现在待业,去买材料啥的也就耽误个时间而已,而他现在多的就是时间,没活干在家里闲着反而难受呢,并不认为这个投入的时间还要算钱。 但是,夏晓禾给他算了,一个工给了八块钱。 从装修到现在大约是二十天的时间,这其中因为某些原因歇了四天,所以,一共干了十六天,也就是一百二十八块钱。 再因为之前预支的钱还剩了三十六块八毛,所以,再支付九十一块两毛就行了。 夏晓禾从包里数出九十一块两毛钱给他。 周瑞拿在手里,激动的有些手颤,“这,这有点多了。” 夏晓禾扑哧笑了,“还有人嫌钱多的?你回去不是还要给你那个朋友付工资吗?这一付出去就没这么多了。” “那也很多了,夏同志,谢谢你。”周瑞感激的朝夏晓禾鞠了一躬。 话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工钱不低。 但是,拿到手后才知道这么高。 “夏同志,以后店里有啥装修上的问题,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 “好啊。”夏晓禾笑着点头。 周瑞想到这个好像是一开始签的装修协议里就有,三包嘛,除了保质保量还得保修呢,他当时认真看过。 所以,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就算不是装修上的问题,夏同志有其他任何事,需要我的,都可以找我。 你要不方便找我,去街道办找我二姑也成,我们两家住的近。” “多谢。”夏晓禾道,“周同志做事认真细致,我也非常满意,你放心,以后再有这样的活,我还找你,有这方面的资源,我也给你推荐。” 周瑞愣了一下,这方面的活?资源? 他以后还能干这个?还能这么挣钱吗? 不过也就这么一瞬,他脑子瞬间活了。 是啊,凭啥不能啊? 他现在又没正经工作,既然能帮夏同志做好,也能帮其他人做好啊。 只要能挣钱,搞装修有啥不好的?何必非得死等给自己安排工作? “夏同志,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嗯?”夏晓禾有些不明白。 周瑞没好意思讲,只将钱全部收好,软面抄也收起来,道,“要没啥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没事了,”夏晓禾道,灯具已经安了,沙发回头叫人送过来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张做生意了。 周瑞道了‘再见’,兴冲冲地就跑了。 夏晓禾这边将地上的小水盆收了起来,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快中午的时候,王芳扛着行李赶了过来,一进店里就喜欢上了,“嫂子,这店里可真亮,真干净,真好,还香香的呢” “香香的?”夏晓禾笑了,从包里拿出半瓶花露水来,“你说的是这个吧?” 上次过来,店里正在做木工活,感觉空气里充满了木屑和灰尘,所以,她这次带了这个,刚才洒了几滴,全当空气净化器用了。 王芳一下子醒过味儿来,“对对对,就是这,刚才我一下子还没想起来。” 第439章 夏晓禾将花露水收起来,看着她的行李,“这附近就有招待所,要不你先去安顿一下?我这边一会有人送沙发过来,等我弄好,带你去见见致远,也让他帮忙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租房的。 他有个同学,家里亲戚就是这附近的,说不定有门路。” “嗯,那太好了,那我先去招待所开间房。”王芳一下子将地上的行李全提溜起来。 在乡下待过的女子,气力都是不小的。 这被褥,衣裳还有各种家当,叮铃哐啷的两大包,她提溜着毫不费力。 “嫂子,那我先过去了,安顿好了我就过来。” “嗯。”夏晓禾跟她一起出了门,伸手朝右手边一指,“那边,快到路口就到了。” “嗳。”王芳顺着她指的方向,往招待所去。 拿着证件开了一间屋,等前台阿姨拿着钥匙带她去了房间后,她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 “怎么了,姑娘?”前台阿姨疑惑的朝屋里四下一打量,“这屋里也没啥不正常啊。” “不是,阿姨,我就是,眼睛突然迷了一下,没事的。”王芳揉了揉眼睛,解释。 前台阿姨便没放在心上,将钥匙给她,并叮嘱道,“这屋里有暖水瓶,想要热水,去水房打去,出门记得把门锁好,另外,有贵重物品自己得保管好了。”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王芳很感激道。 前台阿姨见她这么懂礼貌,神色和蔼,“那行,你自己收拾吧,有什么事去前台找我。” 说完,先忙去了。 王芳将房门关上,又看了看这屋子。 真好啊,墙很白,窗户很亮,蓝格条纹的床单,浅绿色的被面,看着也是干净整洁。 而且,还有独立的洗手间,晚上可以直接在这里上厕所、洗澡,再也不用痰盂或者跑到巷子外的公厕排队了。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的情景,斜对面就是a大,此刻,能看见有不少学生出入。 看着那些学生个个脸上青春昂扬,王芳的心,好似一下子也跟着年轻起来,虽然,她的年纪本就不大。 两大包的行李,其实也不用收拾。 这里暂住,回头还是要走的,所以,东西也没拿出来,就放在角落。 怕夏晓禾等的急,王芳自顾自欣喜了一会,就将窗户关好,锁上门又出去了。 夏晓禾这边,商家刚送了一张两位座的米灰色的布艺沙发,这是她和陈致远一起挑选的。 当时,她还看中了一款薄荷绿的,觉得清新活力,但又觉得这款米灰色低调优雅,难以抉择之时,陈致远帮她做了决定,说这种颜色看起来比较温馨舒适,不会喧宾夺主抢夺服装的焦点。 现在,摆在角落里,夏晓禾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觉得确实为店铺增添了一份柔和与宁静。 而且,米灰色相对耐脏,日常维护和保养也方便。 果然,购物还得多带个人,这样才能有不同意见,考虑才会全面。 “嫂子。”王芳一进店里,就见多了张沙发,很惊喜,“这沙发也太漂亮了吧。” 她现在真是见啥都觉得好,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好。 “还行,我试过,坐着很舒服,软硬度刚刚好,不容易塌。”夏晓禾也很得意她的挑选,随后,她还拉亮了屋顶的水晶灯。 这时候的水晶灯款式相对简单,像她这款只是简单的圆形图案,灯体装饰较少,但灯一亮,暖白色的灯光,温馨且舒适,叫人很放松。 王芳再次惊呼,“嫂子,你这店也太好了,唔唔,以后我就要在这里工作吗?老天,太好了,我,我都不敢想象,我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 第440章 她觉得这比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还要气派呢。 “是啊,服装店的环境好了,也能给顾客带来更良好的购物体验。”夏晓禾说。 王芳猛点头,“别说顾客了,就连我,哪怕不是顾客,我也愿意在这多待一会的,这里可比家里好太多了。” “呵。”夏晓禾也十分满意,四下看了看,原本她还想着给周瑞结完账后,再将店铺好好打扫一番,收拾一番,然后就可以铺货了。 结果,周瑞勤快,全给清理干净了,连墙角那个缝隙都给抠干净了,她也没什么可干的了。 “走,我带你去见致远,咱们一起吃个饭,回头再商量你租房的事。” “行啊,”王芳爽朗道,“不过,话说在前头,中午这顿我请。”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请没问题啊。”夏晓禾笑着拿上包往外走。 王芳跟过来,“啥意思啊?” “要是我们两口子都在,或者,还有他的其他同学,那你就乖乖吃饭,这顿我们请。”夏晓禾跟她解释。 等她出来,再锁好店门。 王芳自然懂她的意思,怕她多花钱了。 “嫂子,不要紧的,我现在有钱。” “一码归一码,咱俩之间,我请你,你请我,好说,但是,要是带上家属还有朋友,再让你请,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走吧。” 夏晓禾带着她去对面学校。 陈致远不知道夏晓禾今天过来,前两天周末他也才回家,陪着夏晓禾买沙发灯具这些。 所以,等夏晓禾来的时候,他和舍友已经在宿舍里吃午饭了。 听着夏晓禾在窗外喊,他忙将饭缸放下,探头望去,还真是媳妇儿,当即回应道,“晓禾,我马上出来。” 套了件外套,匆匆就出来。 “致远哥。”王芳先就跟陈致远打了个招呼。 她其实年纪跟陈致文差不多大,小时候还跟陈致文同过学,又是一个院里的,所以,见着陈致远喊哥挺正常。 陈致远却是微微诧异了一番,因为两人虽在一个院里,可从来没说过话,顶多就是认识,知道这人也住这院而已。 而且,她们俩咋熟悉的? 当然,他也不会多问,只是点头示意,算是招呼,然后看着夏晓禾,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们现在过去,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鱼,也不知卖完没有,咱们快些过去。” “可我刚才看你已经在吃饭了啊。”夏晓禾笑说,“这样吧,我跟王芳自己去食堂就行,你给我几张饭票就好。” a大食堂里打饭打菜全要凭饭票,用钱也不行,得先在票口换了饭票才行。 夏晓禾嫌麻烦。 陈致远点点头,“行,你等着,我去拿。” 然后,他小跑回宿舍,从抽屉里拿了几张饭票,又将桌上的饭缸盖起来,一起端走。 速度之快,连舍友想问个话都没来得及。 “走吧。”再次出来,陈致远笑对着夏晓禾说,“我正好也想喝点汤,食堂有免费的汤。” 想跟她一起吃饭就直说嘛,还想喝免费汤? 夏晓禾直接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道,“那行,一会你多打一碗,我也爱你喝你食堂的免费汤,里头真的有蛋花呢,就是盐搁的有点多,每次喝完汤又得多喝两碗水。” “嗯~~~”陈致远一听,差点笑出声来,可当着王芳的面也不好笑的过分,就猛点头。 不过,只有他俩知道咋回事。 学校食堂里的确有免费的汤,不过那汤稀的也就是比清水好一些。 偶有一次,夏晓禾竟然捞到了一点蛋花,惊喜非常。 一高兴,喝多了,咸的过后总要喝水。 第441章 这也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王芳在旁,看见陈致远脸上的笑,大为惊异。 小时候,两人虽然都在一个院,但是,阶级不一样。 她就是一普通小工人家庭的孩子,而陈致远的父亲是厂里的八级大工匠,母亲虽然出身不好,可是,年轻漂亮,谁不羡慕啊。 他们家那时也是高知家庭,吃穿用度都比他们这些普通孩子强。 他们之间是有壁垒的。 而陈致远在她印象里,也就是个相貌英俊、不爱说话、性格高傲冷漠的人而已,没想到也会笑。 果然,爱情的魔力真大啊。 跟着这两口子一起到了食堂。 王芳再次长见识了,这大学的食堂好大啊,比工厂的食堂还要大似的。 “坐。”夏晓禾给她找了个座位,然后,跟陈致远一起去打饭打菜。 陈致远第一时间就去打夏晓禾爱吃的红烧鱼块,幸运的很,还剩最后一份。 打到之后,他很开心,“晓禾,给。” “咱们还是来晚了,菜不多了。”夏晓禾看着许多窗口的菜盆里,要么空盆了,要么只剩不多了。 陈致远道,“学校食堂11点就开饭了,比咱们平时吃午饭的时间要早。” “也是,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我看着买一些,你再买两份,哦,三份吧,你饭缸里也凉了吧?重新打一份。”夏晓禾嘱咐。 陈致远,“不用,盖子盖的,还热的。” 他俩正说话时,有个熟悉的人影突然凑过来,“哟,班长,又带你媳妇儿来食堂开荤啊?瞧瞧,红烧鱼,真香啊,真舍得。” 一听这酸溜溜的话,夏晓禾哪怕觉得眼前这姑娘有些陌生,也猜到是谁了。 不过,她再次狠狠打量了一下周梅,十分诧异的问。 “请问,你真是周梅同学?” “如假包换。”周梅骄傲的抬了抬眉,随后,拿饭缸在打饭窗口打了二两米饭。 夏晓禾看她现在瘦成一小长条的模样,不由问道,“才一阵子没见,你清瘦了不少呢。” 感觉都瘦脱相了,之前见着都有点圆乎乎的呢。 “我瘦很正常啊,哪像你们,天天的大鱼大肉,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从来不想着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穷苦人吃不饱饭呢。” 又来了! 夏晓禾白了她一眼,不想搭理,就见她又拿了大汤勺在免费汤的那个大铁桶里使劲的捞,大约是想捞点稠的。 之后,盛了满满一大碗,坐到边上位置开始一口饭一口汤。 夏晓禾惊愕极了。 陈致远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先去座位上坐好,我再打点菜。” “好吧。”夏晓禾端着一份红烧鱼块还有两份饭先到座位上。 不多时,陈致远又端了三个菜过来了,当然,免费的汤盛了三碗。 夏晓禾看那边周梅在低头吃着,像是饭吃完了,汤喝完了,又去盛了碗汤。 她不由问道,“你那同学该不会天天就吃饭泡免费汤吧?她在减肥?” “减肥?”陈致远摇头,这年头,大家刚刚才能吃饱肚子,谁会想着减肥?都没咋胖过呢。 “周同学这人性格执拗的很,自己家也不富裕,还要靠姐姐接济才能上学,她却偏要在这个时候,每天都要省下一半的饭钱,说是要捐给吃不饱饭的穷苦人。” “啊?”夏晓禾立刻就想到了那次在食堂的事。 她当时确实那样刺激过周梅。 可那是一时之气。 这姑娘真的傻气的照做? 一个年轻姑娘,每天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接济别人? 瞧她那瘦削蜡黄的模样,就连刚才跟自己吵架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第442章 这不要给自己饿出病来了。 当即,夏晓禾起身。 “你干嘛?”陈致文问。 夏晓禾无奈耸眉,“解铃还须系铃人,去开解一下这个傻孩子。” 走到周梅跟前,看她咕噜咕噜的又喝了一大碗汤,都撑的打嗝了。 夏晓禾皱眉,嫌弃道,“就算这汤免费,你也不能这么喝吧?把自己撑死了算谁的?” “关你啥事?我爱喝。”周梅羞愤怼道。 她也不是想占这免费汤的便宜,只是,这免费汤里至少有点油水。 夏晓禾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周梅,你读书多,一定听过这话。” “什么话?”周梅骄傲的问,她最骄傲的的确是读书多,能上大学了。 夏晓禾,“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哼,你是想让和你们一样的自私呗,只管着自己天天的吃香的喝辣的,对那些穷人一概无视呗。”周梅鄙夷嘲讽。 夏晓禾摇头轻讽,“非也!周梅同学,想不到你读书读到大学了,思想却如此迂腐不开化,实在叫人失望。” 周梅脸色顿变,“” 周梅气愤道,“你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还敢嘲笑我思想迂腐不开化?你知道什么叫迂腐,什么叫不开化不?” “就是你这样的呗。”夏晓禾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自以为多读几年书便瞧不起人,自以为省下一半饭票捐出去了就高人一等总之,坐井观天,狭隘的很。” “你?”周梅突然发现这个半文盲嘴皮子这么厉害?她气道,“那也总比某些人整天只顾自己大吃大喝好。” 夏晓禾唇角一勾,无语的哼了一声,问,“你说我们大吃大喝?那么请问,这些鱼啊肉啊,是不是食堂卖的? 食堂既然卖这些菜,那么我们买这些菜吃,有什么不妥吗? 若大家都觉得买些荤菜就是大吃大喝自私的话,大家都不买的话,让这些菜坏掉,最后倒掉? 那么,食堂没有收入的话,食堂这些职工们喝西北风啊? 再者,大家都不能吃荤的话,那么,养猪场、养鸡场还有鱼塘的鱼啊虾啊卖给谁?你让那些养殖户们靠啥生活?” 周梅瞪大眼睛,“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夏晓禾质问,“我来你们食堂总共也没几次吧,自己媳妇儿和朋友来了,陈致远多打几道好菜请大家吃顿好的,这有什么问题? 莫非你不是反对大吃大喝,而是故意针对陈致远和我?” “我没有。”周梅的心,虚了一下。 夏晓禾冷笑,“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周梅,“” “你说我们整天只顾自己大吃大喝,那我告诉你。”夏晓禾指了指那边坐着吃饭的王芳,“看见了吗?我一个院里的姑娘,因为没有工作,我给她提供了工作机会。” 周梅没听明白,“那又怎样?” “你那么关注陈致远和我,那么,也知道我开了个制衣坊的事吧?”夏晓禾继续问。 周梅以为她在跟自己炫耀,撇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夏晓禾认真道,“我制衣坊里目前有职工二十七个,她们多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或者是在家待业找不到出路的青年。 很多到制衣坊之前都没摸过缝纫机。 是我给了她们学习技术的机会,给了她们挣钱改善生活的机会。” 周梅心口猛地一紧,目光紧紧的盯着夏晓禾。 她懂夏晓禾的意思了。 “所以,我有什么了不起?”夏晓禾也同样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我能让那些整天困在穷困生活中的人看到希望,找到出路。 第443章 她们跟着我就能挣钱,挣了钱就能让家人吃饱穿暖,就能让孩子有学上有书念。 即便将来想离开制衣坊,她们也学了一技之长,可以自己开裁缝铺给人做衣裳赚钱,这才是长久的营生。 不是靠自己省一半饭票,将自己饿的更难民似的,然后那一半的饭票能吃饱几个人? 倘若有一天你自己都饿坏了,你还能再喂饱几人?恐怕到时候饿坏了身体,连累的只有你自己的家人,荒废的也是你这么多年辛苦读书读出来的前途,而于别人,少吃你这一顿饭也饿不死,多吃你这一顿也撑不了。” 周梅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可是,在夏晓禾跟前,她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似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国家目前正在发展的关键阶段,需要大量人才,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你真不该只将自己的眼睛盯在别人的吃喝上,你应该多关注自己的专业,应该多想着如何学业有成报效祖国。” 夏晓禾顿了顿,又道,“当然,你关心穷苦大众的心是好的,但是,每天省下半饭票饿着自己,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你应该吃饱,应该在身体上强壮自己,在思想上武装自己,要以最好的状态抓紧当下一切好好学习,为将来报效祖国做好准备。 周梅同学,你上次跟我说了你的专业,我想那一定是能做大事的专业,好好努力,吃饱肚子,你将来能帮助更多更多的穷苦人的。” 说完,起身走到打菜窗口,眼下没有几道菜了。 唯一一道有肉的菜就是小炒肉了,不过辣椒居多。 夏晓禾就买了一份,塞给周梅,“能吃辣吗?只有这个了。” 周梅双手握着碗,眼圈泛红,目光又倔强又惭愧。 “吃吧,食堂也要创收,每天厨师们辛苦做菜就是让学生们吃好,你要不吃她要不吃的,食堂厨子还有其他职工不都得下岗?”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撂下一句,夏晓禾转身就走,她完全是不想看到一个大学生傻乎乎的毁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代,家里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啊? 那是全家的希望,也是国家的希望。 “等等。”周梅猛地转身,喊住夏晓禾。 夏晓禾转身。 周梅嘴角一咧,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来,“那个,谢谢你。” “哦。”夏晓禾微微挑眉。 周梅,“你刚才的话,我会认真反省的。” “嗯。”夏晓禾点点头,转身又回到座位上。 “快吃,都要凉了。”陈致远忙将她的那份饭菜递过来。 王芳好奇的问,“你刚才跟那姑娘说什么呢?看你们说了挺久。” “做思想工作。”夏晓禾笑了一声,话说,周梅那丫头其实挺单纯,她话那么密,那丫头压根就没思考和还嘴的机会。 陈致远扭头望了一眼,就见周梅又坐在那里低头吃起来。 “她竟然吃你给她买的菜?” “嗯,还是小炒肉哦。”夏晓禾有些小得意。 陈致远小声问,“你怎么劝的?” 最近班主任见周梅一天天的消瘦,了解事情后,亲自劝解过,可周梅压根不听,只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挺伟大的事,班主任不应该劝解,应该全力支持才对,她还想在全校弄一个节省饭票帮助穷困百姓的活动。 最后班主任赶紧打消了这念头,也不劝她了,她自己爱咋咋地吧。 毕竟,来这里上大学的真正富裕的有几人啊? 第444章 大家都是从物资匮乏的时代过来的,才稍稍熬出点头来,日子仍旧艰难, 而且,他们吃饱饭才几年啊,还节省一半?很多人哪怕再多给一半也能吃的下好吧。 夏晓禾微微想了下,“就那么劝了一下啊!” 其实,能劝解周梅的并非是让她保重身体将来报效祖国。 她原本读大学,除了为自己的前途之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她是随时为此准备着的。 对她冲击力最大的是夏晓禾。 夏晓禾说的,如果大家都不吃鱼吃肉像她说的那样不大吃大喝的话,那么,那些养殖户靠什么生活?还有学校食堂的职工怎么开工资? 这是她没想到的。 其二,也是最刺激她的是,夏晓禾办制衣厂。 一开始在她看来,这没什么。 可是,在夏晓禾制衣厂里的都是没有工作的人,是夏晓禾给她们提供了工作和挣钱的机会。 周梅自认为自己清高、伟大,然而,她做的却远不及夏晓禾给别人的帮助之大。 也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确狭隘,迂腐,甚至说自私偏执,对人偏见太深。 她很羞愧。 吃了这份小炒肉后,她又很庆幸,庆幸能有夏晓禾这样一个人能在她极其傲慢和迷茫之时点醒她。 夏晓禾这边吃完饭后,就跟陈致远说了,王芳要到服装店上班的事,另外还有租房的事。 “致远,你对这边熟悉一点,这附近哪里好租一些,另外,王芳单身,宁可价格贵一些,要保证安全。” 陈致远爽快应下,“我回头帮着打听一下。” “致远哥,你这边要是有信儿就去对面友谊招待所找我,前台阿姨那我回头去嘱咐一下。下午我也会自己在这附近找找,要是找到了我也来告诉你一声。”王芳道。 陈致远点头,“没问题。” 又问夏晓禾,“那服装店这边什么时候开业?” “我想定在五一假期开业,这样,也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夏晓禾说。 陈致远想了想,“那还有差不多十天时间,也快了。” 夏晓禾想起什么,“嗯,对了,服装店的货我都进回来了,还进了些男装,有件蓝白相间的海军衫,我觉得你穿好看呢,周末回去拿给你啊。” “好!”陈致远心里欢喜的很,媳妇儿开的是女装店,却专门为自己进了一批男装他媳妇儿真好。 不过,陈致远下午还有课。 夏晓禾也有许多事要忙。 三人吃好饭,便各自散了。 夏晓禾回小院,王芳回招待所,先就跟前台阿姨说了要租房的事。 “阿姨,我有个堂哥就在这a大上学,要是他来找我我不在的话,麻烦你就帮我传个话。” “你要租房?”前台阿姨没有在意她后面的话,而是关注她前头要租房的话。 王芳点头,“是啊。” “那你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是要住多久?”前台阿姨问。 王芳微微一愣,回答,“就我一个人啊,打算长住的,因为马上我要在这附近上班嘛,而且,就算不上班,我可能也会长住。” 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要是租房好的话,她是打算一直在这租的。 她说完,前台阿姨就乐了,“哎呀,这不就巧了嘛。” “阿姨,你有房子出租啊?”王芳心里一动,激动的问。 前台阿姨摆手,“不是我,是我们那院的邻居。他家倒也不是要租房,他家原是想招保姆,因为老太太一个人住家里,儿女们平时不大放心。” 第445章 王芳愣了一下,“可是我不是做保姆,我有工作的,我是服装店售货员。” “姑娘,别急啊,听我说。”前台阿姨解释,“那老太太今年也才六十岁,身体好着呢,每天天一亮就拿把剑出去锻炼了,那走路都带风,自己照顾自己完全没问题。 不过是儿女们孝顺,老太太自己不乐意。 我就想着,你要是租房的话,她家有房,老太太一个人住,租给你一间,平时你空的话,做饭多做一点,陪着老太太一起吃,也算给老太太做了个伴儿,不也挺好?” 王芳眼睛一亮,“真的吗?阿姨,那租金大概多少呢?”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老太太人挺好的,看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估计不会太贵。这样,等我下午下班领你去看看呗。”前台阿姨热心的说。 “嗯。”王芳开心答应。 不过,前台阿姨下班还有段时间,下午,王芳闲不住,还是在附近多转了转。 这一转,她既欢喜又懊悔。 欢喜是自己终于走出了那个带给自己伤害的家。 懊悔的是回城几年,她一直活在恨中,整日生活在颓丧之中,错过了好多。 就比如,这街市如此热闹,地摊行业也能如此蓬勃发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奋斗的样子。 她要早点出来自立自强多好。 周瑞从夏晓禾这结了工资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连兵家。 王连兵也是回城知青,比陈致远早回来两年,不过,他是因为受伤回的城。 他腿脚有些问题,不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王连兵是家中独子,上头一个姐姐,底下一个妹妹,都已经结婚嫁了人,家里如今就剩他跟一个瞎眼的老娘一起生活。 生活非常清贫。 “二哥。”周瑞一进院子,就见王连兵在自家门口拿着斧头劈柴呢。 别人家都用上煤球了,他们家还到处捡柴火烧。 “来了?吃饭了没?”王连兵将斧头放下,转身拿起凳子上的外套,根烟递给对方,但是,摸了半天已经没有了。 最后,只拍着周瑞道,“走,进屋,喝口水。” “嗯。”周瑞跟着进屋。 屋里也是昏暗杂乱,王连兵的瞎眼老娘正坐在她那床上听着收音机,这是老人家唯一的乐趣了。 听见动静,瞎眼老娘还问了声,“谁来了?” “婶子,是我,周瑞。”周瑞主动回了一句。 瞎眼老娘‘哦’了一声,随后又伸着头问,“周瑞啊,你说媳妇儿了不?你跟我家连兵都不小了,也该说媳妇儿了” 周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媳妇儿?上哪儿说去?没工作,没屋,没钱,三无人员。 王连兵拉上他,“别听我。” 他们两人现在这情况,谁家有好姑娘肯嫁过来吃苦啊?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啊,这样的光景叫人家姑娘嫁过来吃苦,不是坑人吗? “对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也没吃,你坐会,我去做。” “不用。”周瑞扯住他,然后就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神情雀跃,“吃饭不急,我先给你发工资。” “发工资?”王连兵开始还懵了一下,咋给自己发工资,随后才想到了前些天帮着搞装修那事。 惊喜的问,“工钱结了?” “嗯,结了。”周瑞将钱全部放桌子上,然后一笔笔跟他报账,“咱们一共在那干了十六天,八块钱一天,也就是” “等会。”王连兵拦住他,惊诧的问,“八块钱一天?你没算错吧?还是” 他不好说,该不会是因为夏晓禾是女同志,不懂装修这些,价格给她报高了。 第446章 若那样的话,这钱,他不能要,多出来的得给人家女同志送回去。 毕竟,一个女同志想搞点事业挣钱多难啊,他们不能挣这个昧心钱。 果然是玩的好的兄弟,他一个眼神,周瑞就猜到他后头想说的了。 “你放心,这是夏同志坚持要给的,我原想着一个工三块五块的就很多了,可她说,我这边全包,材料啥的都是我去跑的,这其中花的时间和精力啥的也都给我算在了里头。” “哦。”王连兵这才露出笑意,搓着手道,“不过,这也很多了。” “是呢,咱一共挣了一百二十八块。”周瑞说,然后,就从桌上数出六十四块,塞给王连兵,“喏,你的六十四,这是我的。” “不是。”王连兵愣了下,连忙要将钱退给他,“不行,我拿不了这么多的。” “从第一天开始装修,你不就在帮忙,这钱你应得的啊。”周瑞又推回去。 王连兵道,“虽然我一直都在,但是就像夏同志说的,这其中跑市场,买材料,平时处理那些琐碎事全都是你,再说,这单活也是你找的。 这样,我拿四十块,这二十四你拿着。” “二哥。”周瑞坚持不要,“咱哥俩就别这样拉拉扯扯的了,再说了,马上梅雨季节又要来了,你家这屋顶也该修修了,要不就趁这次买些新瓦回来,把这屋顶好好收拾收拾,不要每年一下雨,到你家来到处都是盆啊罐子的,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我知道,可是,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四十块也够”王连兵乐观的说。 其实,四十块已经超出他预想多的多了。 原想着给哥们帮忙,没想着收钱的。 后来说有工资拿,他想着一天能有个一块钱就很厉害了,这差不多相当于工人一天的工资了呢。 结果,才干了半个月就拿四十块,这不是比工人工资还高么? 另外二十四,他觉得再拿就有点过分了。 “哎呀,好了二哥。”周瑞知道这人性子太轴,这多给的钱自己要不收回来,他这心里天天得惦记着事。 将钱收回,王连兵紧绷的脸果然松弛下来。 “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点。” “不用,二哥,我还有件要紧的事跟你商量。”周瑞又拉他坐下。 王连兵好奇,“还有啥事?” 不过,看周瑞灼灼的眼神,像是有喜事,而且这喜事似乎跟自己有关,他心口不由得也跟着提了起来。 周瑞瞅着他,一笑,“二哥,你说咱俩以后就合伙干装修咋样?” “干装修?”王连兵着实挺意外,也并不算看好吧,“周瑞,咱这次的活主要是你二姑给介绍的,咱平时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我觉着还是踏踏实实的找份稳定的工作比较稳妥,你二姑那边不是说有单位要人就给你推荐吗?” 周瑞苦笑,“能有单位要,就是去给人家看个大门烧个锅炉咱也行啊,可是,现在想上人家单位没点关系后门,真不好进。 我二姑自己在街道办也就管管邻里纠纷、夫妻打架、婆媳吵嘴这样的事,真让她给我弄个好单位,那也太为难她了。 就算这次的活,也是夏同志自己问到街道办,这也是赶巧了。 而且,现在这不没工作嘛,咱们不能天天在家等工作啊,咱们在没工作之前可以先干装修,能挣点是一点。 将来有工作了,咱再去正经工作,一样的。” 王连兵想了想,“也是,只是,咱这干装修也没个头绪,怎么干?” 第447章 “这个,我来找你的路上还真想过。”周瑞笑着说,“还是夏同志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我这活干的好,以后她要有这方面的需要或者朋友有这方面的需要,都会介绍我。 我就想啊,这不就是门道嘛。 一会我再去找我二姑,她虽然不能直接给我安排工作,但是,她接触的人多啊,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她都清楚,这要是谁家想要装修了,她说不定也能知道,给咱介绍介绍。” 王连兵一拍大腿,“对对对,这是好主意。” “另外。”周瑞继续道,“咱俩要是干装修了,这亲戚朋友邻里邻居的都要宣传到,保不齐谁家就有需要呢。” 王连兵继续附和,“对对对。” 见他赞同,周瑞很高兴,“二哥,那咱就说定了,一会我去找我二姑,之后咱们就把咱干装修这事宣传出去。” “那我,我也找找人。”王连兵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了。 周瑞点头,“对,咱主动点,甭管大活小活,咱能挣着钱就成。” 说着,又朝屋顶望了一眼,笑道,“咱啊,这开业第一笔生意就是你家屋顶。” 王连兵一愣,随即笑了! 王芳等着前台阿姨下班了,跟着她一起来到她住的地方。 这可比自家那筒子楼好多了,是某个设计单位的家属院。 阿姨介绍,她男人在设计院工作,很厉害的,她能到招待所当前台上班,也多亏了她男人。 之后,又介绍了邻居李老太,李老太和爱人以前都是设计院的,不过,她爱人五年前去世了,只有一个女儿,嫁到婆家,但因为忙工作忙孩子,平时鲜少有时间回来。 王芳表示了解。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小院。 这竟然还是独立的小院,前台阿姨家住左边,李老太住右边,房子是一样的格局,不过,前台阿姨住左边这栋二楼,李老太家住一楼。 “不要紧张,跟我来。”前台阿姨领着王芳敲响了一楼住户的门。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开了门,一见前台阿姨就笑道,“小陈啊,下班了?” “是呢,李老师,我给您带个人来,你先瞧瞧。”陈阿姨将王芳拉过来。 王芳礼貌的招呼,“李奶奶好。” 陈阿姨连忙纠正,“叫李老师。” 这老太太当过老师,喜欢人家称呼她老师,不喜欢叫奶奶,总觉得一叫奶奶把自己叫老了。 王芳连忙改口,“李老师好。” 一见王芳,李奶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道,“小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身体好的很,不需要保姆,你给我带个人来干啥?我还没到躺床上起不来的地步。” 陈阿姨陪笑道,“李老师,你误会了,她不是保姆,她是来租房的。” “租房?”李奶奶更是奇怪,“我这也没有房租出租。” 陈阿姨就解释,“您不是一直嫌家里一个人太空荡嘛,而且苏荣也担心您一个人住会寂寞,我就想着,给您找个人合租。” 说着,不让李奶奶拒绝的话说出口,她连忙夸奖王芳。 “您瞧见了,这姑娘看着就干净利落的,她就在我招待所边上一家新开的服装店上班,您放心,早出晚归的,绝不打扰您生活。” “早出晚归还不打扰?”李奶奶听见这话不由得反驳。 陈阿姨笑了,“那再早还能早的过您出去锻炼的时间?” 李奶奶微愣,也跟着笑了,“那倒也是。” 她这人早起惯了,年轻时是早起学习,年纪大了仍改不了这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起了,然后读书半个小时,等天亮了就出去锻炼,锻炼一个小时再回家做早饭。 第448章 而这时候,别人家普遍才起来。 “李奶奶,您放心,我要是租您这里,以后房屋的打扫全包给我,另外,我做饭也不错,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您的一日三餐我都包了。”王芳也极力推荐着自己。 她喜欢这地方啊,清净之外,还安全啊。 只希望房租不要太贵。 不过,贵一点点也没关系,她现在付的起,而且,她马上也要工作了。 然而,李奶奶却是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老废物,啥活都交给你了,我做什么?” “(⊙o⊙)…”还有人抢着家务活做的?王芳着实想不通,不过,她脑子也活,嘴够甜,当即就道,“您可以做您爱做的事啊,读书,学习,锻炼总之,您已经为祖国事业贡献了大半生了,现在您退休在家,自然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呵。”李奶奶轻轻一笑,“你这丫头嘴倒是甜。” 说着,语气一顿,又重新上下打量了王芳一眼。 觉得倒是个利索姑娘,眉眼干净,就是脸色不大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似的。 “什么学历?” “初中毕业。”王芳小声回道。 李奶奶眼神有些嫌弃,“学历低了些,先进来再说吧。” 她将陈阿姨和王芳领进屋,介绍道,“这是客厅,那边是我的卧室,这是我女儿的卧室,平时她回来还要住的,你要租的话,只能这间” 这是一间靠近厨房的小间,原是个小书房,不过,李奶奶爱人去世后,她嫌卧室太空,就将书房里喜爱的书籍直接搬到了卧室,这书房就空了大半,总之,塞一张床进去是可以的。 “把这书架往边上挪挪,放张床是能睡的。”李奶奶自顾自说着,又道,“不过,要租我家的话可不便宜,一个月八块钱租金。” “八块?”王芳确实惊了一下。 她知道的,在他们这样的城市,一般租个十几平米的单间,便宜的一块也有,贵的最多也就三到五块。 她开始预算五块,想着咬咬牙也就行了,这样一个月二十块工资的话,刨去房租和吃喝开支,每月还能存个几块钱。 这一下子就八块钱,差不多就要了一月工资的一半了 这要是再加上吃喝开支,一月下来也就不剩啥了。 “你自己考虑一下。”李奶奶见她迟疑,就说,“要是嫌贵就算了,要是觉得能接受,那你就住过来,住过来我也不要你打扫卫生做饭,就当个普通的租户就好。 这厨房你可以用,卫生间呢,记得要搞好卫生,否则我随时撵人的。 当然了,平时没事也不要随便打扰我,另外,不许随便带朋友或者家人来这里。” “嗯。”王芳点点头,心里还在盘算着这八块钱的房租。 陈阿姨脸色也有些尴尬,她没想到不差钱的李奶奶竟然狮子大开口,可能是真不想出租吧,那便算了。 其实,她也是受李奶奶的女儿所托,让帮着找个可靠的人平时能照看照看。 她就想着有个年轻的姑娘一起住着,好歹也能照看一二。 “好吧,李老师,那打扰了,小王,咱们走吧,婶子回头再帮你打听打听。” 因为没租到,陈阿姨觉得挺抱歉的,让人家姑娘等了半下午,高兴来扫兴走。 王芳也跟着抱歉道,“李老师,打扰了。” 又回头扫了一眼这屋子,话说,她真的很喜欢这里。 可是,八块钱的房租啊!足以让她望而却步。 出了院子,陈阿姨抱歉道,“小王,不好意思啊,我估计这老太太就成心的,就一间屋,哪里就要八块钱了,但是你也别急,婶子给你留意着啊。” 第449章 “谢谢婶子。”王芳真心道,虽然房子没租好,但是陈阿姨这么热心,她还是很感激。 陈阿姨还邀请她上自己家坐会,但是,她婉拒了。 直接回了招待所,想着明天自己再出去找找,希望能找到更经济实惠的,因为她要长住的。 第二天早上刚在楼下吃过早饭,原想找房子的,结果看见夏晓禾自己骑着小三轮驮着两大包的货过来了。 “嫂子,”王芳连忙迎了过去。 “王芳?”夏晓禾将三轮车慢慢停下来,笑问,“知道我要来,特意在这等我的啊?” “不是,我本来打算吃点东西在附近看看有没有租房的。”王芳羞愧的说。 夏晓禾点头,“那行,你去找吧,我先把货送店里。” “我跟你一起。”王芳绕到后面就帮着推起来。 夏晓禾也没拦着,话说这三轮骑起来比自行车难多了,原以为三个轮子稳当呢,结果,路上好几次差点翻车,早知道真该让干妈帮着送过来,她比自己车技好。 有王芳在后推着,果然好多了。 到了服装店门口,夏晓禾先下了车子,拿钥匙开了店门,然后,王芳就帮着将包裹送进屋里。 夏晓禾擦了下额头的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一路紧绷着生怕翻车,哎。 “好了,你先看房去吧,这里我来就行。”夏晓禾看王芳还要帮忙,就催她,“你现在住招待所一天费用也不便宜,再说,房子尽早租下来,心也就定了。” 王芳看着两个大包裹,摇头道,“嫂子,我先帮你把衣裳挂起来,回头再去找,而且,这房子也不是一时间就能找的到的。” “昨天找过了吗?咋样?有没有点眉目?”夏晓禾就问,“一会我再去学校问问致远,他那同学的姑姑家就在附近,我这店就从她姑姑家租的。” 王芳点头,“那麻烦了,其实,昨天我也看了一家。” “咋样?不满意?”夏晓禾一边拆包,一边好奇的问。 王芳重重叹了口气,“哪是不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是设计院的家属院,房子可真漂亮,话说,我长这么大都没住过那样的房子,家里铺的是干净的地砖,还有厨房,卫生间,装修真好。” 夏晓禾一听就听出缘由来了,“房租一定不便宜?” 王芳猛点头,一副被理解了的感觉,“对对对,房租太贵了,我原先就想着肯定贵,可没想到会那么贵啊。” 见她这么夸张,夏晓禾更是好奇,“多贵?” “八块。”王芳给她做了个八的手势,无奈道,“我原先还想着,哪怕一月五块钱我咬咬牙都会租的,结果八块,我这牙咬碎了也是没舍得。 哎,你不知道,我昨晚上都在想那间屋,可是,八块钱啊。” “离店远吗?”夏晓禾直接问事。 王芳摇头,“不远,慢悠悠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我想走的快的话就几分钟,就在a大后面,绕一圈就到了。” “设计院的家属房,那应该不是单独的一间,是跟人家一家子住一块吗还是怎么回事?”夏晓禾有点疑惑。 王芳就将李奶奶的情况说了。 夏晓禾听完,当机立断,“王芳,别纠结了,租。” “啊?”王芳诧异,“为啥啊?八块钱呢。” 都快顶她半月工资了。 “你傻啊,你只看到了房租要八块,你没看到房租之外带给你的益处?”夏晓禾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王芳还真是傻了,一脸茫然,“给我益处?” 夏晓禾就给她分析,“首先,那李奶奶家离服装店近,你平时来回上班方便,省事啊。” 第450章 “嗯。”王芳点头,她其实也最看重这点。 “其次,那是家属院,”夏晓禾接着道,“你也说了,李老师让你平时不要打扰,那么,你们两人虽住一个屋檐下,却是各过各的,互不打扰,这多好啊。 这说明李老师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跟这样的人相处其实最简单,不累的。 而你要是租个筒子楼或者四合院,一堆的邻居,啥样的人都有,他们肯定会对你一个独身女人出来租房子表示好奇,说不定还有一些不轨之徒打你的主意呢。 住李老师这边,就完全杜绝了这类的麻烦。” 王芳一听,细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别的不说,就她家那个筒子楼,谁家出点事不是满院子都知道啊?就她妈都是那个爱打听爱传闲话的主,就不是个好人。 包括夏晓禾一家,她婆婆啥事,她公公啥事,还有他们一家子,啥事都瞒不住。 最后,夏晓禾笑了,“刚才,听你描述的时候,你说李老师家里宽敞明亮,装修漂亮,长这么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 你心里的喜欢都透过眼睛都要溢出来了。 既然如此喜欢,那么现在不是有机会了?一个月八块钱的房租而已,为何不好生体验一把?” 王芳,“我?” 她是真想,只是也真是舍不得,从小就穷惯了,哪怕现在手里有一千块,也还是舍不得。 “去吧,王芳,把那间书房租下来,你要知道,跟你合租的老太太曾经可是在设计院工作的,她有知识有文化更有你不知晓的见识和接触不到的人脉,这样的宝藏老太太,别说一月八块,就算一月八十,那也是你的福分。 你去住,相信我,绝对划得来。”夏晓禾极力劝着。 “嗯。”既然夏晓禾都这样说了,王芳绝对信她,“好,我听嫂子你的。” “那现在就去吧。”夏晓禾催促,“事情早定下来早安心,免得节外生枝,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没有了。” “好。”王芳连忙起身。 说实话,在夏晓禾让她去租的时候,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就倾斜了。 夏晓禾轻轻拍拍她的肩,又道,“王芳,你为什么从你那个家里出来,你心里最清楚原因。” “嫂子?”王芳有些不解。 夏晓禾继续道,“就是因为他们不能好好对你,是不是?” 王芳鼻子一酸,“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他们是过去了,你也得过去。”夏晓禾道,“他们没能好好对你,你自己得好好待自己,你是个好女孩,要有配得感。 你值得拥有这世间的好东西,譬如一间八块钱的屋子,只要你喜欢。” 王芳脑海里瞬间有什么如烟花一样炸开,双眸晶亮,“嫂子。” “好了,去吧。”夏晓禾点点头,“记住,现在的你是个全新的自己,你要一点一点将自己重新养好。” “嫂子,我记下了,我这就去。”王芳得到了极大的鼓励,像个孩子一样,欢喜的走了。 夏晓禾轻轻吐了口气,其实,王芳这孩子很像她,无论家庭还是脾气。 她经历两世才得来的一些经验,王芳这丫头年轻,有冲出家庭牢笼的勇气,却仍旧没有学会如何爱自己。 夏晓禾觉得,家属院虽然租金比其他地方贵了一些,但是对她个人来说却是最好的。 她现在无需那么着急的存钱,她只要将自己养好就好。 王芳出了店,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往家属院跑了去。 咚咚咚,在敲李奶奶家门时,她心口仍旧起伏不定,气息不平。 第451章 李奶奶早上锻炼回来,自己煮了早饭,正在吃早饭呢,听见敲门声,有些不耐烦的过来。 一开门,见是王芳,有些诧异,“是你这丫头?来我这做什么?” “李老师,我想租您家的屋。”王芳双眸灼灼笃定的说,双颊因为跑步还显出异样的红来,看着有些憨。 李老师一脸疑惑,“你考虑清楚了?” 八块钱可不低呢,搁别处差不多都能顶三个月房租了,这点,老太太心里门儿清的。 王芳点头,“嗯,想好了,我想住李老师这儿。” 李奶奶瞅了她一眼,“行,你想租就租吧,租金三个月一付,我老太太年纪大了,怕麻烦,不想每月每月的收钱。 另外,我昨天跟你说了那些,你要是做不到,到时候我可不客气,我会直接轰人。” “李老师,您放心,我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去做,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所以,您有啥要求只管提。”王芳保证道。 李奶奶一时倒挑不出毛病,就道,“那行,付房租吧,仨月的!” 仨月二十四块钱,王芳付了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舍,反而浑身松快,满心欢喜,那间干净整洁的书房终于归她了呢。 李奶奶拿了大门钥匙还有书房钥匙给她,“我平时出去锻炼或者买菜不在家的话,你自己开门,但要记住,你只租了那间书房,这家里其他屋子不许随便进,知道吗?” “我知道,我绝不乱进的。”这点规矩王芳懂,而且,她平时要上班,早出晚归的,顶多中午抽空回来简单做个午饭,没太多时间在家逗留的。 李奶奶见她听话,也挺满意,就道,“那行,房租你付了,什么时候想搬过来就搬过来吧。” “那我今天就搬过来。”王芳激动的说。 李奶奶瞥了她一眼,“随你,不过东西别乱扔乱放。” 一面向饭桌走去,“我粥都凉了。” “我帮您热热?”王芳本能的说。 李奶奶摆摆手,“不用,我凑合吃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王芳知道这老太太不喜欢被人打扰,也就没多说什么,只道,“李老师,那我先回去拿行李了,回头见。” 出了屋子,王芳真想放声大喊,太开心了。 一路飞奔回了服装店,夏晓禾正站在前台这边熨衣裳呢,熨好一件就先挂在货架上。 “嫂子,我租好了。”王芳眉飞色舞。 夏晓禾微笑,“那恭喜了哦,现在房子定下了,安顿好之后,咱们就等着开业了。” “嗯。”王芳点点头道,“这样,我先去把招待所的房给退了,不然过了中午又得算一天的房钱,一会我把行李送过去就回来帮你。” “好啊,门口那小三轮你会骑吗?骑着送行李方便。”夏晓禾提议。 “我会呢,那正好,谢谢嫂子。”王芳激动出去了。 夏晓禾瞅着她那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这才像年轻人的样子嘛。 若是没有家里的拖累,谁不是朝气蓬勃的样子?王芳又怎会是之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形象呢。 王芳回到招待所,跟前台阿姨打了招呼并说了租房一事。 前台阿姨很诧异,“就租下了?你昨天不是嫌弃贵吗?怎么这么快就租下了?” “嗯,我嫂子说该租我就租了。”王芳笑呵呵说。 前台阿姨笑问,“你嫂子来了啊?你还挺听你嫂子话啊。” 王芳解释,“她就是服装店的老板啊,不过,她不是我亲嫂子,只是我们之前住一个院里,她男人算是嗯,算是我一个院里长大的发小吧。 其实,她年纪比我还小呢,就是按辈分我该叫嫂子,而且,别看她年纪小,有想法有能力,要不是她,我可能还在家里天天跟我妈磨牙吵嘴呢。 第452章 更有可能被我着相亲嫁人了。” 前台阿姨听她这样说,跟着叹道,“那你这也是遇着贵人了,以后啊好好干,错不了。” “嗯,谢谢阿姨。”王芳这边退好房,就立刻回屋拿行李。 拿了行李自行骑车送到家属院。 再到的时候,李奶奶不在家,她猜可能是出去买菜了,于是,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将自己的行李尽数放进书房。 并没有着急收拾,她锁好门,又骑着小三轮回到服装店。 “嫂子,我来了,我帮你。” 夏晓禾说,“行啊,先把包里衣裳拿出来,一会熨好挂起来,对了,你房租好了,中午我得去学校跟致远说一声。” “嗯。”王芳点点头,捋了捋袖子就开始干活。 房租了,心定了,接下来就安心的工作赚钱好了,一切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真好! 彼时,筒子楼老王家,吵了一早上后,终于又陷入了沉寂。 王老头没想到回老家参加侄子的婚礼,多住了两天,这一回家,家就散了。 儿子儿媳走了,闺女也走了,现在就剩一家三口,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 两个老的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一个小的还在上学等着花钱。 王老头一早起来看锅里的粥稀的能照人影,气的又骂了王老太几句,王老太不依,回了几句,两人就又干仗了。 不过,这俩虽然干仗,只是一个拿着棒槌,一个拿着扁担,互相比划了那么几下,谁也没真敢下手。 毕竟,真要动手打伤了对方,还得上医院花钱,不值当。 更没敢在家里打,怕砸坏了家里的东西。 但绕着厨房、堂屋这么来回比划,嘴里也不歇着,两人也累够呛。 王霞在屋子里等了半天,直等他俩消停了,才背着书包出来。 “爸妈,你们既然不打了,那我可就要说了。” 她一脸无语的盯着老头老太。 “我二姐已经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大约是拉不回来了,但是我哥和嫂子,肯定还得回来的,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娘家的。 所以,爸,你今天去我哥厂子里让他们回来吧,马上要发工资了,他们要不回来,咱们仨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对对对,那小子就算人不回来,工资也得拿回来。”王老太撂下棒槌,正色道,“家里的米也就够吃两天的了,再不买,咱连这稀粥都没的吃了。” 王老头瞪着老伴儿,“还有脸说?人不是你闹走的?” “我要工资那不也是为这个家,人家老陈家,个个拿工资,个个往家交生活费,不仅如此,他们还单独给杨文秀每个月二十块的工资呢。” 王老太一提这个就来气,“你们瞧瞧,同样在家干活,我一分没有的伺候你们一家子,还被你们嫌弃,瞧瞧人家杨文秀,生活费另算,还单独有二十块工资,比人家上班还强。” “你能跟人家老陈家比吗?”王老头没好气,虽然他心里也嫉妒的要命,嫉妒陈工一个瘫子都土埋脖子了竟然还能逆天改命又起来了。 “咋不能比?”王霞小脸一沉,瞪着这两人,“那是你俩糊涂,当初我二姐回来,那织布厂的工作你们就不该偷偷给我大姐。” “你大姐那时不是在相对象吗?要不是有个织布厂的正式工的工作,她能嫁到段家?”王老太道,话说,他们王家现在能说出去的体面,也就是有个家里父母当官的女婿了。 王霞嫌弃的睨着两人,“是啊,我大姐倒是嫁了个好人家,可对咱们家呢?有一分的好处吗? 当初这工作要是我二姐做了,她每月的工资不说跟我哥一样全部上交,起码也得交你们一多半吧。 家里有我哥和二姐的工资,我爸平时做做临时工,我嫂子除了在家里吃个饭,平时开销都是她自己的,也不花家里。 咱家日子应该也没多难吧? 现在呢,把我二姐逼走了,大姐带着工作嫁人了,这工资可全都给她婆家了,咱家可一点好处没捞着。 你们自己想想吧!” 第453章 王霞说完,背着书包径直出了门,反正早上那粥稀的跟水似的,喝了总要去厕所,还不如不喝。 等闺女一出门,王老头和王老太两口子互相瞪着对方,瞪着瞪着两人都放下了家伙什。 “我咋觉得小霞那丫头说的有道理呢。”王老太嘀咕着。 王老头坐到桌边,重重的叹了口气,埋怨道,“当初,我就说不该把王芳的工作指标给王林,你偏不听,现在看看,捞着啥好处了?好好的家都被你给拆散了。” “你说过啥了?你当初不也想攀着段家吗?还指着结了亲家,等着段家给你好处呢。”王老太没好气的讽刺,“现在一看没想头了,都怨我了。” “行了行了,现在说那话还有啥意思?”王老头郁闷的皱着眉,这两年家里日子难过,也就有个有钱有势的女婿让他觉得面上有光。 可是也就是今天小女儿这一番话才让他猛然意识到,这大女儿大女婿的好处是虚的,落到实处的好处那是一点没沾着啊。 亏,这个亏老王家吃大了。 “不行,得让他们段家把工作还回来。”王老太想了想,下了决心,“王林如今是他们段家人了,她的工作那就该段家管,她占的王芳的指标就该还回来。 这个指标,老头子你要,或者咱拿着卖掉,也能换一大笔钱呢。” “对,就该还回来。”王老头立刻同意,当初王林嫁到段家,他们也以为攀上了高枝,结果段家压根瞧不上他们。 得到老头子的支持,王老太将围裙一解,“我这就去段家。” “这时候去找谁?他们家都上班的,晚上再去,等他们都在家的时候。”王老头叫住她。 王老太皱着眉头,“那行,晚上咱一起去,这事老段家必须有个说法。”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一声带哭腔的喊着,“妈。” 王老太一愣,“是王林?” 王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女儿王林哭哭啼啼的进了屋子。 “王林?”没想到还真是大女儿,王老太疑惑的问,“你这一大早不去上班,哭哭啼啼的回来做什么?” “妈,我该咋办啊?”王林一坐椅子上,埋怨的看着她,“都怪你,非叫我拿一千块给王芳,现在好了,正刚昨晚发现家里钱少了,还要报公安呢。” “啥意思啊?”王老头表示没听明白。 王老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别问,之后再问王林,“你拿那钱正刚不知道?” “我能让他知道吗?”王林抱怨着,“他要知道了,我一毛钱也别想拿回来。” 王老太额头青筋直跳,“所以,你是偷拿的?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自家的钱还得偷?你这两年在你婆家到底是咋混的?连个一千块还得偷?单你这两年上班挣的也有这么多了吧。 我问你,你上班挣的工资是不是全交给你婆婆了?” 如此一说,王霞的话更如当头棒喝啊,果然,这大丫头挣的工资全便宜了段家,他们王家的工作指标没了,钱也没了,还赔了个闺女。 当即,王老太就要上段家理论。 王林连忙抱住她,“妈,你干啥啊?现在我公婆还不知道这事,正刚也以为是家里遭了贼,不知道是我拿的,你要是去了,不就把我给招出来了吗?” 她现在就是怕段正刚去报警,怕公安查出她来,所以,才回家找爹妈给想法子。 “招出来怕啥?就说你拿的他们能怎样?这本来就是段家欠着咱家的。”王老太越说越气,手指头都要戳到王林的脑门上了。 第454章 “你说你啊,当初嫁过去之前都说的好好的,你公婆有门路,段家有钱,你嫁过去指定对咱们家好,可现在呢,咱家沾过你啥好处了?” “妈。”王林委屈,“我当然想拉扯娘家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嫁过去两年了,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我婆婆已然对我不满意了,还有咱们家,你看看这破落样,我婆婆直接让我别回来呢” “你说啥?”王老太听着都气懵了。 王老头这听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再说什么一千块,急的插嘴问,“你们等等,王林,你先头说啥偷拿了一千块?那一千块给谁了?” “给王芳,都是那死丫头讹的人。”王林气呼呼的将王芳要一千块补偿的事说了,完了又狠狠的骂了王芳是个扫把星,祸害,不但将娘家搅合,还将她婆家也搅合的家宅不宁的。 而王老头听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质问王老太,“你怎么也这么糊涂?那是一千块啊,你就这么全给了那死丫头?” “不给能行?家里屋顶都快给拆完了。”王老太也气道,谁叫这死老头子那几天不在家。 “那也不能给我,一千块呢,能买多少新瓦?”王老头道,“不行,王芳那丫头现在在哪儿?我找她去,这钱要给也是给咱家,她凭啥拿?” “等等,爸,等等。”王林立刻又来拉住王老头,郁闷道,“你别去,你要是找她要钱,那丫头回头指不定又发什么疯呢。” 她主要是怕王芳去她单位还有婆家闹。 王老太也是怕了,劝道,“是啊,王芳那丫头好不容易走了,咱家也少了个祸害,别再去招惹回来了,不然,我真怕她半夜一把火把咱家都给烧了。” 王老头皱着眉,“可那是一千块啊。” “算了,就算咱欠她的,一千块就一千块吧。”王老太叹了口气,她也心疼钱啊,可是,一想到王芳拆屋砸家的,以后要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一家子都得被祸祸疯。 王林听着这一千块,心就揪了起来,“妈,我不管,这一千块有六百块我是从正刚的私房钱里偷拿的,你跟我爸想想法子,尽快给我补回来。” “啥?”王老太不敢相信的瞅着她,“叫我跟你爸补?你看我跟你爸值六百块不?你干脆把我跟你爸卖了得了。” 王老头也沉着脸一声不吭! 王林一听爸妈不乐意给钱,顿时懵了,急的又哭了,“你们不补咋办?正刚要是报了公安,那要是查出来,我不就是贼了吗?我那公婆还能容我吗?” 王老太没好气,“那咋了?你也是这个家的人,你拿自家的钱还能算偷?再说了,你上班这两年的工资不全给交给你婆家了吗?你现在拿点钱都不能了?” 王老头也道,“王林,下午,等你公婆正刚下班都在家里,我跟你妈去段家一趟,将这事说个明白。” “啊?”王林一听,如遭棒击,她就是不想闹到婆家知道,才回娘家要钱想尽快补上这缺口啊。 王老太点头,“就是,你别怕,等下午我跟你爸过去,这事咱们必须得说清楚,你如今是段家的人了,你的工作就该他们段家负责,凭啥还霸占着我们家的工作指标。” 王林心一沉,“妈,你啥意思啊?” “啥意思你心里没数?你的工作本来就是王芳的,白给你干了两年,挣了两年工资了,现在,你要么把工作还回来,要么赔钱,不然,我们家不是太吃亏了?”王老太道。 王林整个人都懵了,“妈,你不是吧?你现在要我还工作?工作还了我做啥?” 第455章 “你做啥问你婆家啊?你公婆都是单位领导,有门路,让他们再给你找个活干,容易的很。”王老太说。 王林摇头,“不行,我公婆当初就嫌弃我,嫌弃咱们家,现在我再连工作都没了,以后还咋在婆家待?而且,我很快就有可能当我们那个生产小组的组长的。” “这些你跟你婆家说去。”王老太摆手,对她说的这些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家里快没钱买米下锅了,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急需用钱,可这个闺女占了家里工作的名额,却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实在太亏了。 “不是,妈,”王林慌了,“你们要是把我工作闹黄了,我不好,咱家也落不着好。” “谁把你工作闹黄了?你这工作本来就是你妹子王芳的,我们给了你,你也干了两年了,现在你都成段家人了,你怕啥?他们还能因为你没工作休了你啊? 我告诉你,他们段家要真敢这样,我跟你爸就去他们单位闹去,我不信还没有王法了。”王老太蛮横的说。 王林无语,心里悔死了,今儿就不该回来,这回来钱没要着,反而工作都快没了,直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妈,我不管,这工作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拿走,不然,别怪我翻脸,还有钱的事,大不了当我没提过,回头我自己想法子。” 说着,王林起身,抹了下眼泪,哼道,“我去上班了,你们就当我没回来过。” 匆匆来,匆匆走。 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却没想到,提心吊胆的上了一天的班,下班回家,爹妈在婆家沙发上坐着呢。 “爸,妈,你们上这儿来做什么?”王林紧张的声音都颤了,上来就要拉他们起来,想让他们离开。 婆婆这人最爱干净,这沙发盖布才洗没两天,现在被他俩坐了,估计又得重洗。 王老太见女儿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啥?我们就坐坐,还能把这沙发坐脏了啊?” “妈,你知道我婆婆她”王林小声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王林,你爸妈来了也有一会了,刚才,他们也跟我说了你工作上的事。” 王林的心嗖的往下一沉,“妈?” 段母坐到一旁椅子上,姿态优雅,“你爸和正刚还没回来,不过这事我能做主,他们回没回来也无所谓。” “妈?您什么意思?”王林忐忑的站立一旁。 王老太笑呵呵说道,“你婆婆已经答应了,你织布厂的工作还给咱们家。” “啊?”王林大为吃惊,她没想到婆婆能答应,还答应的这么爽快。 段母点点头,“是啊,既然你妈都说了,这工作指标是当年你妹子的,那就还回去吧。” 说完,语气微微一顿,看着王林,眼里有些压迫的气势。 “你和正刚结婚也有两年了,这两年你们两口子总是忙着上班,工作,现在好了,你没了工作,正好在家歇歇,养养身体,好早点跟正刚要个孩子。” 王林咬唇,以为是她不想要吗?可是一直就怀不了啊,她也着急啊。 之前还能以工作为借口,没了工作还能用啥做借口?万一再怀不上咋办? 而且,她也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就准备着生孩子啊,那跟生猪仔的母猪有啥区别? 她不想那样。 王老太却觉得挺好,“你婆婆说的对,这工作还了,以后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养身体,早点要个孩子比啥都强。” 王林心里恨死了,她这个妈真蠢,没工作没收入,那她在这个婆家就是个吃闲饭的,以后就更没地位了。 “妈,我能不能继续上班?您放心,孩子的事,我跟正刚一定尽心。” “可你爸妈来要工作了,这个也不是我说的算的。”段母似乎不想掺和他们家事,便起身道,“亲家,你们来要工作,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过,这也是你们王家自己的事,我不好参与,我回避,你们自己谈吧。” 说完,她径直往卧室走去,走到卧室门口,想到什么,又转身提醒。 “王林,冰箱里有排骨,今晚就做红烧排骨吧,正刚爱吃。” “嗳。”王林应了一声,看着婆婆进了卧室,这才瞪向王家老两口。 “爸,妈,你们真是一点不顾及女儿我吗?” “死丫头,谁不顾及你了?你婆婆都答应了,你难不成还不想还?”王老太神色不悦。 王林将她拽到院子里,气道,“没了工作,我以后咋办?” 王老太白她一眼,“你傻啊?你当然是先生孩子了,我告诉你,正刚是家里独子,你公婆早就盼孙子了。 你啊,要是早点生个一男半女,以后在这个家就真的立足了。 今后,别说工作了,就算不工作,他们家也不敢小瞧你,母凭子贵,你懂不懂?” 第456章 王林想要工作的,不然,整天在家里,她受不了。 段正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怕已经结婚了,在家还是啥事都听他。 王林曾经还妄想用枕边风撺掇着两人出去单住,但最后不但没成,还被公婆知晓,从那后,公公对她不满,婆婆处处给她穿小鞋。 段正刚对此就跟瞎了眼似的,搞不好同他爸妈一样对付她。 她要是不工作了,天天在家里,那还不得压抑死? 可是,她又觉得母亲说的没错,她嫁过来两年了,婆婆也时常的拿生孩子的事来点她,她也确实着急。 若是有个孩子怎么说,她也算交差了。 而且,有个孩子,这压抑的家庭氛围应该也能得到缓解吧。 “行了,别犹豫了,明天就去厂子里办离职手续,这工作指标就让给你爸,你爸也才五十,身体也硬朗,再干几年没问题的。” 王老太愉悦的想着。 老头去厂里上班,家里就多一份收入了,大女儿安心备孕,等生了孩子在婆家的地位自然就高了,段家不缺钱,将来这母子俩日子还能差了? 她反正觉得段家不差钱,大女儿安心在家相夫教子那就是在享福了。 王林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她也提了自己的要求。 “妈,既然工作我还了,那么,我之前赔给王芳的一千块,你们得还我。” “这事以后再说,天不早了,我跟你爸先回去了,记住,明天跟你爸一起去厂里办转职手续。”王老太交代完,就喊王老头走。 王林抓住她的胳膊,“妈,我不管,一千还不了,至少还一半,五百块你们得给我。” “好好好,等你爸以后发工资了,给你。”王老太敷衍一句,拉着王老头就走。 王林只能郁闷的跺脚,她一点也不信她话,这五百块八成是要不回来了。 王芳这边,这几天一直跟着夏晓禾忙着服装店开业的事。 服装店取名为‘花样年华’。 夏晓禾觉得‘花样年华’代表着人生中最绚烂最具活力的时光,这个店名能传递出一种青春活力与多姿多彩的感觉。 五一劳动节的这天早上,夏晓禾与王芳早早就到了店里,没过一会,陈致远就和三个室友也过来了,还一人手里拿着一只花篮。 “哇,这么多?”夏晓禾看的眉开眼笑,其实,她自己也准备了一对花篮,昨天就送过来了,在店里,她打算一会吉时拿出来摆上。 没想到陈致远几个又拿了两对过来。 陈富友说,“这一对是致远买的,另外一对我们仨给凑的,恭喜你服装店开张,开张大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呀,你这话我最爱听,多谢多谢!”夏晓禾也拱手道谢,然后,邀请几人进店喝口水。 不多会,杨文秀和陈红玉母女,还有赵素华、夏晓菊带着丫丫,还有罗杏花,几人一起坐着公交车过来了。 “晓禾,今天服装店开业,我怕你忙不过来,我们几个过来瞧瞧有什么能帮的上的。”杨文秀说。 夏晓禾很高兴,“妈,暂时没啥事,你们先进店里坐坐,一会吉时到,咱们开业。” “晓禾,”郝礼从对面路上走过来,笑盈盈的招呼。 夏晓禾很惊喜,“呀,你咋来了呢?你知道我今天服装店开业?” 服装店开业她并没像制衣坊那样通知外人。 郝礼笑望着她,神情有些得意,“怎么样?没通知我,我也能知道,是不是很厉害?” 第457章 “厉害,想不到你不但当主播厉害,这情报工作也是一流啊。”夏晓禾竖起大拇指夸赞。 郝礼笑着解释,“是你露的破绽嘛,办公室那日历上,你用红笔圈着的。” “哦~~~”夏晓禾恍然大悟,因为今天下午恰好她有广播站的节目,所以,圈出来是请假用的,怕到时候自己忘记了。 “你真细心!这都被你发现了。” 郝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也不是了,嗯,那个,我还是听林小溪同志说的。” “林小溪?”夏晓禾就更纳闷了,“你跟林小溪认识?” “那回你制衣坊开张,我们不是在小院见过的吗?”郝礼笑说。 夏晓禾这才想起来,“那次啊,然后你们” 她眼眸一转,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脑海里不由得想到,在广播站的办公室里,有好几次郝礼都有意无意的将话题转到林小溪身上。 不过,那时,她开始忙着文工团的订单,过后又是林小溪介绍的妇联的活。 压根就没往歪处想,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聊到这儿了。 此刻见他提到林小溪时眼睛里有光却还有一丝羞窘的样子,夏晓禾基本就断定了。 “你在跟小溪谈对象吗?” “啊?”郝礼顿时一愣。 这么直接的吗? 才不是还问他们见没见过?这就谈对象了? 他忙摆手道,“没,没有,其实,我也就是那天下班路上遇着了她,她也认出了我,我们就在路口闲聊了一会,我无意中就问起了你服装店开张的事,然后,她跟我说了日子” 其实是没话找话,夏晓禾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所以,自然就成了他们之间开始的话题。 这不,不知道说啥,他就想起日历上的事。 林小溪是知道服装店要开张的事的,自然也就说了。 但是,两人那次聊的挺愉快。 所以,郝礼一大早就将自己收拾的帅帅的过来,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碰到林小溪呢。 “没谈?”见他这般神色,夏晓禾好奇的问,“你不是那次在小院见到她就对她有意思了吗?怎么到现在还只是在路上偶遇?” 这进度也太慢了些吧,连夏晓禾都看不过去了。 郝礼脸红了,“” “一会小溪要过来,需要我帮忙吗?”夏晓禾好心的问。 郝礼耳朵尖都红了,“晓禾,那个,会不会唐突了?我这” 才说着,林小溪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的鲜花,笑盈盈过来,“晓禾,恭喜,开业大吉!” “晓禾,你看这横幅挂的可以吗?” 陈致远站在梯子上,指着店牌上头刚挂好的横幅问。 夏晓禾瞅了一眼,鲜艳的横幅上写着‘盛大开业,欢迎光临’八个大字,很醒目,也喜庆。 “很不错!” 陈致远这才从梯子上下来,笑道,“那行,吉时快到了,我把鞭炮拿出来。” 这边话未落,陈富友几个已经拿了鞭炮出来了,就等着夏晓禾一声令下,开始鞭炮齐鸣呢。 夏晓禾看着手表,吉时定在了八点,还差几分钟。 这时大伙儿都从店里出来,等着一会开业放鞭炮。 店门口已然围了不少的路人,知道这家店要开业,等着热闹呢。 夏晓禾紧紧盯着手表,时间一到八点,忙一挥手,“开业!” 陈致远点了鞭炮,刹那间,喜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过路的行人好奇的停下来注目观望。 之后,夏晓禾还拿着大喇叭站在店门口跟今天来捧场的家人和朋友以及围观的群众,激动的说了几句话。 第458章 “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在这个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日子里,我们‘花样年华’服装店正式开业了,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向每一位到场的朋友,家人以及群众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话音刚落,陈志远在旁带头鼓起掌来,随即,亲朋们、群众们一个个的跟着鼓掌,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谢谢!”夏晓禾抬抬手,笑着继续道,“我们的‘花样年华’服装店,致力于为大家带来最新潮最时尚的服装。 我们希望,当您穿上从我们店里挑选的服装时,能够感受到自信和快乐,能够在属于您的花样年华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以最真诚的服务,最优质的商品,最实惠的价格来回报大家的支持与厚爱。 再次感谢大家的光临,最后,我宣布,开业三天,全场八折起,优惠多多,福利多多,更有精美小礼品,等着你们来拿哦!” 说完,她还做了个俏皮的小手势,众人拍掌附和。 随后,夏晓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大家来店里看看,逛逛。请!” “嫂子,那海军衫我们也能买吗?”陈富友激动的问。 刚一进店里,瞧着墙上挂的,架上摆的,那都是些蝙蝠衫啊、碎花裙啊、女式衬衫啊,都是女人的衣服。 过后一瞧,靠窗户边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排男士的海军衫,无论款式质量都很棒,他当即就想拿一件。 但又不知道卖不卖给熟人。 夏晓禾听他这问话,笑出声来,“你说能不能买呢?当然能了。” “真的,太 好了,那我拿一件。”陈富友顿时大喜。 夏晓禾嘱咐王芳,“给陈同学拿一八零的试试。” “嗳。”王芳连忙去货架那边拿了。 这厢,店里又进来了一些客人。 其中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被墙上挂着的一件粉色的蝙蝠衫吸引。 夏晓禾就主动上前介绍,“姑娘,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穿上显得时尚又俏皮,特别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姑娘。” “那我可以试试吗?”女孩红着脸满眼期待的问。 夏晓禾笑道,“当然可以,那边有试衣间,” 一面喊了陈红玉,“红玉,带这个姑娘去试衣间。” “嗳,好。”陈红玉连忙过来。 王芳给陈富友拿了海军衫过后,见着一位中年妇女进来驻足在一排衬衫前,便赶忙上前推荐。 “大姐,您想买衬衫吗?我觉得这件蓝色的很适合您的气质,您要不要先试试?这款衬衫很大方,无论上班穿或者平时穿都好看呢。” 还有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进店里,看夏晓禾她们都在忙,赵素华和杨文秀两个几乎同时上前招呼。 老人笑容满面,说是路过这店,看见店里人多就进来看个热闹,没想到是卖衣裳的,正好,她小孙女下个月过生日,她想给孙女买个礼物,就买件衣裳好了。 杨文秀问了她孙女年纪个头,然后帮着挑了一件漂亮的米黄色连衣裙。 赵素华还做主送了一对头花作为小礼品。 开始的那对小情侣,女孩试穿蝙蝠衫出来了,对着试衣镜左照右照,越看越喜欢。 陈红玉在旁一个劲的夸好看。 王芳趁着中年妇女试衣裳的空儿,转身拿了一条喇叭裤。 “姑娘,您再试试这条裤子,跟您身上的蝙蝠衫一搭,清爽又好看,特显身材。” “是吗?”姑娘也觉得自己身上穿的黑裤子有点不搭,不过,她还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同志。 男同志却是眉开眼笑,“我觉得可以,你腿长,穿这裤子肯定好看。” 这一说,姑娘脸更红了,拿上王芳递的裤子就害羞的钻进了试衣间。 又陆续有客人进来,夏晓禾也主动招呼着,不过,多数情况下,她会让王芳上,毕竟,以后她不会天天来店里,这个店主要是交给王芳的。 陈致远看店里挺忙,他是男同志又不好帮忙,反而占地方,就对夏晓禾道,“晓禾,你这边先忙着,我跟富友他们先回学校了。 中午,我过来接你吃饭。” 今天学校是放假的,但是,很多学生因为离家远并没回家,所以,学校的小食堂还在开放的。 夏晓禾小声道,“行,不过,你带我干妈还有我姐她们也去你学校逛逛吧。” 她这店小,客人一多,有点挤不过来。 陈致远笑着点头,“好。” 一面过去跟还有赵素华等人招呼,“妈,干妈还有大姐,你们难得来一趟,不如现在跟我去a大校园里转转?正好今天放假,校园里没啥人。” “我们可以进去吗?”杨文秀很激动,她很喜欢校园呢,尤其是大学里的房子,大学里的树,总给她一种温柔又浪漫的感觉。 “当然。”陈致远道。 于是,杨文秀等人,就被陈致远一起给带走了。 林小溪这边看中了一件碎花裙,她也试了,很合身,想着天再暖一点就可以上身了。 郝礼一直没走,就陪着她试衣裳。 林小溪对此浑然不觉,只以为他是夏晓禾的同事,留下来是帮夏晓禾的。 所以,买好衣裳就准备告辞。 夏晓禾见郝礼神色急切,就帮着说了一句,“小溪,今天有点忙,也没咋招呼你,这样,让我同事郝礼送你回去吧,改天咱们一起聚聚啊。” 不等林小溪拒绝,郝礼忙道,“行啊,小林同志,你是去文工团还是回家或者再去别的地方?我正好顺路,我送你!” 林小溪愕然,“” 都不知道她去哪儿,顺路?还正好? 第459章 看着林小溪跟一个男人一起上了公交车,再扭头看着‘花样年华’服装店,里头人头攒动,还不时有人好奇在门前驻足或者有人干脆进店的,热闹的很。 夏兰香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不通。 夏兰香也坐了公交车,她没有去文工团,因为她知道今天放假,林小溪不会去团里,好在,她知道林小溪的家在哪儿。 林小溪跟着郝礼一起坐了公交车也没去别处,而是直接回了家。 虽然这一趟压根没必要送,但是,下车之后,林小溪还是客气的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郝礼很高兴,这一路,他俩聊了不少,尤其是林小溪,聊到她团里近来外出演出比赛等情况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他又了解到她很不一样的一面。 只可惜,这一路太短,没坐多少站就到了。 他有些不舍的问,“你们团里什么时候再有演出?我能去现场看看吗?” “当然能啊,”林小溪答应的挺爽快,“不过,我们近期的演出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需要休整、练习,下次演出的话,我估计得到九十月份了。” “还要那么久啊?”郝礼有些失落。 林小溪瞧他神色,似有不忍,就又道,“不过端午的话,有可能我们团内自己会排演节目,到时候我给你票,你有空就可以过来看。” “有,我肯定有空。”郝礼顿时又惊喜起来。 那灼灼的眼神,让林小溪忽而有些不敢直视,慌忙道,“那回头再联系,我先回家了。” “那个”郝礼伸手一招,喊道,“明天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啊。” “我?”林小溪微微蹙眉,心里竟有些慌,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回了一句,“还不知道,我要回去问问我妈,我回了。” 她连忙小跑着往院子里跑。 郝礼跟在后头喊,“那你问好了再回我,我明天再过来” 林小溪已经跑远了。 郝礼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转头一想,她也没直接拒绝不是吗? 而且,回家问妈妈也是应该的,万一家里有事呢。 可见这是个很懂事的女孩。 郝礼越想越喜欢,回家的路上也是满心欢喜。 夏兰香下了公交,也是将这一幕全部看清了。 真是见鬼了。 前世林小溪怎么就没个野男人勾搭呢? 这一世,看见林小溪跟别的男人,她这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她就应该跟陈致远,她不是喜欢陈致远吗?不是喜欢破坏别人的家庭吗?现在倒是想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了? 呸! 夏兰香不管不顾,带着一腔愤怒直接找到林小溪家,敲响了门。 林小溪也是刚进家门,连鞋子还没来得及换,就开心的跟妈妈炫耀她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呢。 这时,敲门声响了。 林母疑惑,“谁啊?” 亲自过来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夏兰香不等她问,径直微笑回答,“您好,我找林小溪。” “小溪?”林小溪平时的社交圈子极其简单,她上学时的朋友文工团里处的好的同事,她基本都认识,但夏兰香她第一次见。 便问,“请问你是?” “我是林小溪的朋友。”夏兰香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林母见她衣着举止也算得体,不疑有他,就道,“有话进屋说,小溪。” 一面喊林小溪。 林小溪正在房里试穿她的碎花连衣裙,想给妈妈看呢。 听见喊,她应了一声,然后,换好裙子出来。 “小溪,你朋友来找你。” 第460章 “林小溪。”夏兰香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林小溪双眸瞪圆,错愕的看着夏兰香,“是你?” 这女人竟然还追到她家里来了? “你跟踪我?” 林母脸色瞬间一变,“她不是你朋友?” “不是。”林小溪气愤道,“妈,我不认识她,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来历?上个月还跑到我团里,专门找我,跟我说致远和晓禾的坏话。” 夏兰香,“” 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种事一般不都是瞒着家里长辈的吗? 她竟然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说致远和晓禾的坏话?”林母十分疑惑,看向夏兰香,“你跟这两人有仇啊?还是跟我家小溪有仇?” 夏兰香面色一僵,忙解释,“不是” “没仇,你找我家小溪干嘛?还专门跑到家里来?”林母越想越不对劲,“我家小溪都说不认识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 夏兰香步步后退,“我,我是问人的。” “问谁?你又凭什么找到我家里来?你来找小溪有什么目的?”林母步步紧逼。 猛然上前,一把抓住夏兰香,“你今天要是不说出来,我送你去公安局。” 她闺女现在也算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保不齐这背后有嫉妒她的人想害她。 当总是会担心的。 而且眼前这女人看着有些妖里妖气,不像好人。 林小溪紧跟在母亲身边,也小脸紧绷,努力让自己凶狠的说道,“就是,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 夏兰香被母女逼问,真是气坏了,奋力甩开林母,指着林小溪骂道。 “你个窝囊废,没用的女人,你不是喜欢陈致远吗?我都告诉你夏晓禾红杏出墙,吃里扒外了,这么好的把柄丢给你,你不好好把握,趁着这机会挤掉夏晓禾,跟陈致远双宿双飞a啊!” 她话音未落,就被林母照着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你个东西,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污蔑我家小溪,还给她出这么下作的主意?” 说着,气不过,照着一脸懵逼的夏兰香脸上又狠狠挠了一把。 “我家小溪打小就乖巧懂事,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被你说成那样,你真该死!人家陈致远和夏晓禾小两口子恩恩爱爱的,你是什么狗东西,非要搅和,还得拉上我家小溪?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 今天我不打死你” 一边骂一边打,愤怒中的母亲,那战斗力杠杠的。 扇脸,扯头发,踹腿 幸好夏兰香进屋时大门没关,这才仓惶从逃了出去,不然关起门来,林母非得将她打残不可! 夏兰香一路逃窜到院子外面,看林家母女没有追过来,又气的跳脚骂。 “林小溪,你个孬种,我看不起你,自己男人被别人抢了,整天就知道在家里装死” “你个人,我看你今天想死。”林母原以为打跑了就行,没想到夏兰香跑了还发,气的又撵了出来。 夏兰香一见,吓的一溜烟又跑了。 “你别跑啊,你个人,疯子,跑到我们家里来发疯,太猖狂了。下回再敢来看我不把你腿打断。”林母站在院门口指着夏兰香叫骂。 院里还住着其他邻居,听见骂,都过来问林母怎么回事。 林母气的先喘了两口气,然后才问,“刚才那丫头的样子你们看清楚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不过都问咋回事。 “其实,我们也不认识。”林母拉过女儿林小溪,然后跟大伙解释,“那疯女人是跟踪小溪到的家里,一来家里就骂我女儿,挑唆她跟她朋友的关系。 第461章 我家小溪打小就乖巧懂事,诸位也都是瞧着她长大的,哪里能叫这种女人给带坏了? 你们大伙也都记着,下回要是这女人还敢来咱们这院,记得打出去,要么就报公安,把她抓起来,破坏人家庭,教唆人做坏事,该抓去坐牢。” 说完,拉着林小溪,“走,咱回家!” 扔下一群仍旧懵圈茫然的邻居们。 不过,具体的事情没咋弄明白,但是,林母传达的信息就是,刚才那女人是坏女人,下回要再过来,大家得防着点。 尤其关于她家宝贝闺女林小溪的,谁要敢欺负她闺女,得挨揍。 回到家,林小溪看母亲脸上怒气未消,歉疚的说,“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女人今天怎么突然就找到家里来了。” “你有啥好对不起的?你是啥样人,妈还不清楚嘛。不过那女人到底什么人?她为什么要挑拨你跟致远两口子的事?”林母觉得奇怪的很。 林小溪郁闷道,“那女人叫啥我忘记了,晓禾说过,是她堂姐,当初致远哥下乡的时候,她堂姐就纠缠致远。 大概是求而不得吧,就恨上了。 以至于晓禾跟致远都回城了,这女人仍旧死缠不放。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打听到我跟致远以前的事,非得说我喜欢致远,让我将致远抢回来。” 林母听言,神色严肃,“她能将你打听的这么清楚,连咱家都能找来,这事不简单,这人心机也不得了。 不行,我得叫你爸回来,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妈?”林小溪也警觉起来,可她不知道该咋办。 林母当即就拿起电话,给林父单位打了电话过去。 林父今天值班,倒没什么事,接着林母的电话,开始还笑呵呵的,过后一听有人跟踪闺女到家,神色顿时就变了。 一家三口最终一致决定:报警。 报警之后,公安这边原是想找夏晓禾了解一下情况。 但林小溪考虑到夏晓禾的服装店今天刚开张,她要是带着公安过去,说不定还让不知情的人以为店里出啥事了,对店不好。 所以,跟两个公安商量,他们在路口这边等着,林小溪去店里叫人。 店里人比早上还要多些,林小溪到的时候,夏晓禾正亲自收钱给人找零呢。 “小溪?”看见她回来,夏晓禾有些诧异,“是落什么东西了吗?” “晓禾,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林小溪神色有些急,她怕人家公安同志万一等急了过来咋办。 夏晓禾瞧出来了,便叮嘱王芳和陈红玉,“你们俩先忙着,我去去就回来。” 跟着林小溪出来。 “晓禾,跟你说,今天你堂姐找到我家里去了。”一出来,林小溪就将此事直接告诉了夏晓禾。 然后,指着前面的公安同志,“我爸妈都觉得那女人疯的很,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想来想去还是报警了。 现在公安同志也想了解你堂姐的情况,要尽快抓她到公安局调查的。” “哦,我懂了。”夏晓禾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到了公安这边,公安询问夏兰香的情况时,她也只知道夏兰香的姓名年纪等情况,具体这夏兰香住哪儿现在做啥,她一概不知。 也就上回林小溪跟她提了一嘴,过后她跟家里人交代了一遍,之后就将这人这事给忘了。 “想不到她这么疯,竟然跟踪到人家家里?公安同志,我建议在a大附近,还有我家筒子楼那附近,文工团附近排查排查,说不定会有线索。” 第462章 由夏晓禾介绍的夏兰香的具体身份信息,公安这边排查起来就简单迅速的多。 第二天上午,林家人还有夏晓禾都被通知到了公安局。 当然,夏兰香也被公安同志找到了,刚到公安局的时候,她心里的慌的。 在得知是因为去了林小溪家里这事,心反而定下来。 等夏晓禾等人全部过来时。 夏兰香反而叫嚣起来。 “夏晓禾,是你不要脸在先,你跟陈致远都结婚了,还勾搭我男人萧雨生。” “林小溪,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不是天天念着陈致远吗?如今陈致远回城了,你反倒没有下文了?” “你个人。”林母气的又想打,被林父给拉住了,“别激动,这里是公安局,不会任由她胡来的。” 夏晓禾则无辜的冲公安同志道,“公安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她在老家的时候就这样,情绪不定,口无遮拦,把婆家娘家都搅的一团糟。 所以,她男人宁愿舍了一间屋和五百块钱也要跟她离婚,我爷奶还有我二叔二婶都被她连累的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现在,她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又来城里祸祸我。 公安同志,我觉得这女人,要么就是精神出了毛病,要么就是心肠坏了黑了,你们要么送她去精神病院,要么送去人民医院查查心肝肺,说不定真是畜生的” “你?”夏兰香气死了,“夏晓禾,你骂我我也要说,你就是不要脸” “公安同志,”夏晓禾再次打断她,问公安,“刚才她当着你们的面,说我勾搭她男人,那么如果此事不真,我可以告她诽谤么?” “当然可以。”公安同志回答。 夏兰香当即表示,“我没有诽谤,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证据呢?”夏晓禾朝她伸手,似乎真要东西似的。 夏兰香一愣,“我总之,你敢说萧雨生心里没你?” “我又不是萧雨生,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有啥?这话,你去问他啊。”夏晓禾轻嗤。 夏兰香咬牙,“总之,我跟雨生离婚都是因为你。” 夏晓禾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别总之总之的,证据呢?” 夏兰香昨天被打的脸,此刻有些肿,被挠的地方破皮还发青了,此刻被夏晓禾怼的更是神色铁青。 “夏晓禾,你不敢承认是吧?你做贼心虚了,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你不敢承认” 夏晓禾觉得她真可笑。 “够了,夏兰香,这是公安局,是讲道理和证据的地方,不是咱村村口大爷大妈们一起碎嘴子胡说八道呢。 你呢,说我勾搭萧雨生,说我导致你们夫妻俩离婚,那么,请拿出证据来,不然,我就告你诽谤。” 说完,对公安同志道,“夏兰香说我的那些,完全没有证据,就是凭空捏造故意损坏我的形象和名誉,我要告她诽谤罪。” 公安同志神色严肃的看向夏兰香,“夏兰香同志,请问你上述言语有证据吗?如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恶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我们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对你处以行政处罚。” 夏兰香,“” “公安同志,她还犯有教唆罪。”林母忙又补充道,“刚才你们也听见了,她让我闺女去抢这位夏晓禾同志的爱人。 我闺女跟她爱人曾经的同学,我们两家曾经也算是故交,孩子们的交往是比一般人多了些,可他们也仅仅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兄妹。 如今,我闺女见他们过的幸福,也是由衷祝福的,并且跟夏晓禾陈致远两口子都是好友。 第463章 可这个女人,却当面给我女儿泼脏水,还处处激着我女儿去勾搭别人的男人,公安同志,像她这种也是犯罪的,对吧? 不仅破坏别人家庭,还想拉清白人家的好闺女下水,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面对指控,夏兰香内心愤懑,她看向林小溪,质问,“你敢说,你心里不惦记陈致远?没想过嫁给他?” “我敢说啊,不惦记,没想过。”林小溪爽快的回答。 当然了,若说陈致远回城前,她确实还想过。 可是,知道他跟夏晓禾两人结婚相爱后,她就啥想法都没了。 所以,现在回答这问题,那是答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夏兰香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看吧,公安同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林母愤怒道。 夏晓禾也表示,“公安同志,我可以作证,林小溪同志说的都是真的,她跟我爱人曾经是同过学,又因为两家是故交,我爱人也就拿她当妹妹一样。 如今也是,我爱人心里只爱我,仍旧是拿她当妹妹,我也一样。 而她,对我和我爱人也像兄嫂一样的敬重。 平时,我们时常在一起吃饭,相聚。 她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我也作证。”林小溪看夏晓禾如此夸自己,一激动,举起右手,像小学生发言那样,说道,“夏晓禾同志和陈致远同志,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亲眼见过他们之间的相处,真的很叫人羡慕。 而且,夏晓禾同志为人友善、真诚、还特别能干,勾搭别人男人的事,别说她了,就算我这样我妈常说我脑子笨的人都不会干的。” 公安同志看看这两个,还互相作证起来。 转而又看向夏兰香。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们就要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对你进行行政处罚了。” 夏兰香张了张嘴,无语道,“这事我能有啥证据?她勾搭人还能叫别人知道啊?” “那你如何知道的?”公安同志问。 夏兰香一噎,“我亲眼瞧见的。” “瞧见什么了?”公安同志追问。 夏兰香狠狠的看向夏晓禾,“” 夏晓禾见她不语,便挑了挑眉,催促,“愣什么?公安同志问你话呢,瞧见什么了?” “我。”夏兰香心里发恨,恨夏晓禾太狡猾,萧雨生心里惦记她,这要怎么拿证据?就算萧雨生本人在场,问他他也不会轻易说的。 突然,她眼神一狠,恶狠狠道,“我瞧见你们俩了。” 那双眼睛盯着夏晓禾就跟饿狼一样。 反正,这事谁也没见着过,这脏水她泼了,就看夏晓禾怎么洗吧? 公安同志神色一冷,质问,“你亲眼瞧见的?何时何地?当时可有其他人在场,另外,是否留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夏兰香微微蹙眉,似在回想,“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大清楚了,就是去年农忙的时候,我从地里回来,就看见他俩在屋里 当时我怕被人笑话,也怕我男人会出事,就没敢声张,所以,这事一直就我一个人知道。” “老天,都被戴绿帽子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记不起哪天了?”夏晓禾好笑的摇头,旋即却是脸色一冷,哼道,“不过我倒是记得清楚,去年七月,也就是农忙的时候,七月二十三号那天中午,天突然下暴雨,我们大家伙都急着往家跑。 你呢,也淋的一身湿,却跑进了我们村二赖子的家里” “你胡说。”夏兰香气疯了,“你血口喷人。” “是吗?”夏晓禾冷笑,“当初,你不小心掉进河里,萧雨生拼命救了你,结果你恩将仇报以死相逼非要嫁给他,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你跟二赖子早就睡过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第464章 但是你嫌二赖子人丑还穷,怕村里人说闲话,这才找了萧雨生这个大冤种来接盘。 事后,雨生知道这个情况,就跟你离了婚。” “你?你胡说。”夏兰香气红了眼,神情歇斯底里。 “哼,夏兰香,是你自己犯,我才不得已将你的那些丑事全抖落出来。”夏晓禾继续道,“不仅如此,你还妄想勾引致远,结果致远没上钩,你便怀恨在心。 公安同志,她的这些丑事,我们大湾村里都知道,你们大可以派个人过去调查了解一下。” 夏晓禾言之凿凿。 夏兰香气的脸都歪了,竟然造谣她跟村里的二赖子?那是个又脏又臭还赖利头的老光棍,就算是假的了,光想想,也足够她恶心的了。 “夏晓禾,你真恶毒!” “过奖,比起你来,我还差的远。”夏晓禾道。 夏兰香气的肝儿疼。 夏晓禾,“公安同志,我请求你们去一趟我老家大湾村,彻底调查此事,调查清楚了,你们就会知道真相。” “行,此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公安同志严肃道。 夏兰香心里一慌,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她在大湾村的名声不好,村里没人会帮她说话的。 而且,关于夏晓禾和萧雨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关系好的村里人也都知道。 所以,就算造谣,别人大概也会一笑而过。 而且这种谣言,她在老家的时候就已经造谣过了,还被周兰打了,老夏家也跟她决裂了,压根就没用。 再来一遍根本没用。 可关于她跟二赖子就不一样了。 二赖子那是个老光棍,平时也的确爱干些个偷鸡摸狗的事。 他们之间哪怕根本没有发生过啥,但是,一旦谣言起来了,村民们指定津津乐道,没有都能给编出点东西来。 而且,大湾村里还有能为自己说话的人? 说不定明知道是假的,那些人还要添油加醋的编排点啥出来呢。 而且,这事一旦传回去夏兰香不敢想。 前世她便是在外混的差,临死都没回去过。 这世,她却想着大湾村是她最后的退路,哪怕她嫌弃那个村子,但也没想过一辈子不回去。 当即,她眼圈一红,开始示弱,“公安同志,别去调查,我错了,我认了。” “什么意思?你认什么错?”公安同志问。 夏兰香咬唇,纠结的解释,“是这样的,我是夏晓禾的亲堂姐,我男人从小跟我堂妹夏晓禾青梅竹马,关系特别的好,甚至在我们结婚后,也对她特别的好。 晓禾两口子回城,我因无意中说了我堂妹进城后日子未必好过,毕竟一个农村女人进城,可能会被城里婆家不喜的话,我男人就说我咒她,将我恨了起来,还因此逼着我离了婚。 也因此,我恨我堂妹,觉得这事都是她从中挑唆的。 我离婚后进城,因为打听到陈致远从前和林小溪的一段事,所以我觉得夏晓禾配不上陈致远,我希望林小溪跟陈致远重归旧好。” 说着,还一脸委屈,“其实,我是好意。” “我看你是讨打。”林母作势扬了扬手,那陈致远再好也结过婚了,就算跟夏晓禾离婚了,那也是个二婚,她好好的闺女,凭什么要嫁个二婚的男人? 公安同志严厉的看着夏兰香,“那么,你是承认对夏晓禾同志的那些话纯属诬陷了?” 夏兰香懊恼的点点头,随即表示,“可她刚才说我的那些,也是诬陷,是假的,我从没跟村里的二赖子说过话,更没有那些事。” 第465章 所以,她觉得,她跟夏晓禾最多是平了,反正双方都污蔑过对方,公安也不能把她咋样? 要是惩罚她的话,那么,夏晓禾也得挨罚。 夏晓禾却一脸正色,“我说的是真的。请公安同志去村里调查真相。” “你?”夏兰香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都承认是假的了,没想到夏晓禾竟然还咬着她。 “夏晓禾,你故意针对我是不是?” “不是。”夏晓禾一脸无奈,甚至还有些鄙夷,“夏兰香,你别自作多情了,这次要不是公安同志上门找我调查你,我压根就忘了你还在这城里。 我每天事那么多,真没心思针对你。” 夏兰香,“那你为什么要编造二赖子来诬陷我?” “不是诬陷,是事实。你不会进了一趟城就把你的老相好给忘了吧?”夏晓禾反问,那神情就跟真的似的。 夏兰香瞪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夏晓禾!当着公安的面,你敢发誓吗?你要是说谎就天打五雷轰。” “我发誓。”夏晓禾爽快的竖起右手,“我要是说谎就天打五雷轰(轰死夏兰香)。” 夏兰香,“(⊙o⊙)…” 公安同志,“夏兰香同志,她说的这些原是属于你的私事,你若觉得她是诬陷诽谤,那么我们公安局这边会根据你的诉求来立案调查。 倘若调查出结果,事实并非如她所说,那么,我们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来对她进行行政处罚。 可若调查结果如她所说,便不构成诬陷诽谤” 所以,公安这边的意思是。 夏兰香要告吗?要告的话公安会调查。 不告,那就是他们之间的私事,私下自己调解。 夏兰香恨死了。 可是,要公安调查吗? 去村里调查她跟二赖子? 想想就恶心的想吐! “多谢公安同志,我想,我们堂姐妹的事还是不用回村里调查了,那么远的过去,浪费精力人力。”夏兰香表示。 甚至,还一脸正经道,“但是,我没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 公安同志,“所以你这边是不愿追究夏晓禾同志刚才说的话了?” 转过来又问夏晓禾,“那么,夏晓禾同志,你对夏兰香” “追究。”夏晓禾义正言辞,“公安同志,刚才她可是当着面认错了,你们也是亲耳听到了,她说是恨我才会暗中搞鬼,胡乱说这些的。” 夏兰香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放弃追究,夏晓禾却紧咬不放? “夏晓禾,真要追究下去,你未必落着好。”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我怕什么?”夏晓禾冷笑,“倒是你,若真的问心无愧,又怕公安同志调查什么?” “你?”夏兰香气道,“除了萧雨生,我也没有第二个男人。” 夏晓禾耸眉,“你的私事我管不着,跟过几个男人更没必要对我说。 但是你诽谤我的事,我必要追究。公安同志,请按《治安管理处理罚》依法处置。” 林母忙道,“那个,教唆罪,也按那个法处置吧?我要请求依法处置夏兰香。”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依照情节轻重,除去向受害人赔礼道歉外,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十元以下罚款。 “我愿意罚款。”夏兰香当即表示。 五十块钱她能出,但是五天拘留绝不能。 最后,夏兰香交了五十块钱罚款,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向夏晓禾以及林小溪郑重道歉。 “这样就行了吗?这罚的也太轻了。”林母很不满。 夏晓禾自然也不满,但是她知道,这种民事纠纷,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公安局多是调解,就算上法院也不会重判。 第466章 于是,她道,“公安同志,这次的事虽然解决了,但是,她应该在你们这里留了案底了吧?” “不会。”公安同志如实回答,“但我们公安局会留有问询记录和调解记录。” “那也行。”夏晓禾道,“我严重怀疑夏兰香有精神方面的异常,并且她有严重害人倾向。 公安同志,倘若日后我和我的家人,乃至林小溪同志和她的家人朋友们,我们若受到伤害,请你们第一时间怀疑夏兰香。” 一旁的夏兰香脸都憋青了,“夏晓禾,你太过分了!” “你看你什么态度?刚才不还跟我道歉说你错了,以后要好好做人?这才一会就这么态度恶劣?眼神像要吃人?”夏晓禾不满。 夏兰香,“” “夏兰香同志。”公安同志严厉批评,“今天这事虽然调解结束,但是,你造谣害人的事实还是存在的,我们随时可能会对你提起诉讼。 另外,今天你堂妹还有林家人宽宏大量,没有对你继续追究,也希望你能改过自新,从今往后好好做人,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想着去伤害别人,否则,法律不会饶你。” 夏兰香,“” 深吸一口气,她低头认怂,“公安同志,我知道了。” “光知道还不行,一定谨记教训,改过自新。” “好!” 又被公安同志普及了一遍民法,这才被放了出来。 夏晓禾先送走了林家人,然后才跟着夏兰香一起出了公安局。 一出公安局,夏兰香就嘚瑟上了,“哼,进了局子又能怎样?我不还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是吗?你跟我过来一下。”夏晓禾四下望了望,然后,径直朝公安局右手边的一个巷子走去。 夏兰香翻了个白眼,跟上去,“干嘛?你还不服吗?不服再上公安局告我啊?诽谤罪,呵五十块钱白扔了,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 夏晓禾压根没理会她说什么,她径直走到巷子里,此时半晌午,这巷子是个死胡同,尽头没有路,左右两侧是住户,不过这个时候,大概多数住户都上班去了,屋子里静悄悄,巷子也静悄悄,连条狗都看不见。 “这儿不错,你说是不是?” 她观察了下地形,转身笑眯眯的问夏兰香。 夏兰香白了她一眼,“你带我到这儿干什么?” “不服嘛,你都知道的。”夏晓禾笑眯眯的打开自己的挎包,从里拿出一只套袖。 这套袖她平时干活戴着用的。 夏兰香看她这笑,心口猛地发沉,“你什么意思啊?不服找公安局唔,你干” 哪知,她话没说完,夏晓禾一把揪住她往墙上一摁,然后就将套袖团吧团吧塞她嘴里。 过后,对着她的右脸,啪就是一顿巴掌。 左脸昨天被林母打了一巴掌,有点肿。 现在,右脸终于比左脸肿的更高了。 “唔,”嘴里塞着东西,夏兰香喊不出来,气的眼睛血红一片,像野兽要吃人。 她奋力挣扎,想要还手。 可是,她个头、力气全比不上夏晓禾。 直接被夏晓禾摁在地上,照着身上捶! 直揍的她鼻青脸肿,眼角唇角出血,胳膊腿的各处关节像是断了一样。 夏晓禾这才起身,从她嘴里拿掉了套袖。 站在跟前,居高临下,“现在,爬到公安局,就说是我打了你,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哦不,是跑。 还不等夏兰香挣扎着坐起来,她人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 整个巷子里,只有夏兰香一个人,流着鼻血,浑身疼痛,狼狈不堪。 “夏晓禾,你这疯子,泼妇!”这骂一声,鼻血流进嘴里,更是难受。 第467章 夏兰香连忙仰起头来,然后从包里拿出手帕塞进鼻子里,好一会才将鼻血止住。 等鼻血止住,她才扶着墙爬起来,盯着空空无也的巷口,眼里迸发出恨意。 慢慢的,扶着墙,她出了巷子,再次进了公安局。 “什么?你要报案?夏晓禾刚才打了你?” 公安同志看着二十分钟前还完好的人,这会子头发乱了,脸肿了,鼻子还有血,身上衣裳也皱巴巴的 看样子确实被揍的不轻! “夏晓禾同志呢?” “她跑了,打完我就跑了。”夏兰香哭着说。 公安同志头都大了,然后立刻派人去找夏晓禾。 中午时分,夏晓禾再次来到公安局,一见民警办公室里的夏兰香,她一脸见鬼的神色。 “呀,你咋这样了?摔的还是被狗撵的?” 这话一出,夏晓禾自己轻轻啐了一口,呸呸呸,她才不是狗。 夏兰香恶狠狠的看着她,“夏晓禾,你还敢胡说,是你打的我,不敢承认吗?” “我打你?”夏晓禾愕然,“我打你干什么?” 夏兰香,“你气我诬陷你却没事,所以才打我。” “没有。”夏晓禾当即否认,“公安同志,绝对没有的事,我夏晓禾心胸宽广,既然你们都调解好的事,我这里也就过去了啊,我没理由再打她啊。 再说了,就算打人,我们两个同为女子,没理由她被打成这样,我却一点事没有啊。 我看她也不知怎么弄成这样,然后又故意陷害我栽赃给我。” 夏兰香愤怒的控诉,“夏晓禾,你还要不要脸?就是你打的,你把我骗到隔壁的巷子里,用布塞了我的嘴巴,趁我没防备就对我拳打脚踢,打完就跑了。” 听着夏兰香的控诉,夏晓禾眼睛都直了,起身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额头的青紫。 “嘶,你干嘛?还想打我?”夏兰香痛的拍开她的手。 夏晓禾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疑惑道,“还真受伤了啊?我还当是故意化的伤残妆呢。” “你?”夏兰香气死了,“夏晓禾,你到底是不是人?” 公安同志也问,“夏晓禾同志,是你打了她吗?” “没,不是我。”夏晓禾无辜的摆手,“上午从公安局出来,我就回店里了,我的服装店昨天才开业,就一个店员,忙不过来,我得帮忙啊。 我去的时候,王芳连午饭还没吃,我正想帮着去a大食堂买点饭,结果你们就又来找我了。 说真的,我也是懵的,怎么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出事了? 哎,我现在肚子好饿,我有低血糖,另外,我不能见血,我晕血,一见血就头昏。 堂姐,你能不能把你脸上那血迹稍微的去洗干净点? 真的,这样实在太不雅观,也吓人” “好了,夏晓禾同志。”公安同志见夏晓禾在那喋喋不休,连忙出声打断,“这么说,你跟夏兰香受伤无关?” “无关,绝对无关。”夏晓禾义正言辞。 “不,公安同志,她撒谎,她在撒谎啊,就是她打的我。”夏兰香几乎咆哮起来。 夏晓禾郁闷的瞪向她,“夏兰香,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与你不但无冤无仇,还是嫡亲的堂姐妹,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栽赃陷害我啊? 之前要教唆林小溪搅乱我的婚姻,现在竟然还用苦肉计来陷害我打人? 真的,夏兰香,我真的无非想象,你这样做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夏兰香,“” 她转而求救的看向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就是她打的,真的,这一次我没撒谎。” 夏晓禾撇嘴,“你这是撒谎撒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你说我打的,证据呢?人证物证呈出来不然就是诽谤、栽赃、污蔑、陷害。” 第468章 抬头看向公安,“公安同志,若这次诽谤成立,不能再罚钱了事了吧?怎么也得给拘留几天,让她长长记性吧?” 公安,“此事,我们已经派了人去附近走访调查,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所以,你们二位最好先考虑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公安同志神色严厉的看着两人。 夏兰香一脸愤懑,这次她没撒谎。 夏晓禾一脸坦然,反正决定,死活不承认。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走访的两名民警回来了,对着办案公安摇了摇头。 “我们刚才走访了巷子附近的住户、商户,根据受害人的描述,事发时大约在上午十点二十左右,当时,只有几个住户家中有人。 且都是老人和孩子,大家都表示,并没有看见打人事件,也没有听见异样的声音” “那是她用布塞了我的嘴,我想喊喊不出来。”夏兰香愤怒道。 夏晓禾讶然,“不是,夏兰香,你能不能不要瞎编了,我今天是临时被叫到公安局的,我上哪儿还专门弄块布来塞你嘴?” “就是有,在你包里。”夏兰香指着她背的小挎包。 夏晓禾当即就白了一眼,取下包交给公安,“公安同志,老实说,我也是才到店里,连包都没来得及拿下来,你们的同志就找到店里了。 喏,你们检查检查我这包里看看有没有布吧?” 公安同志还真打开看了,一些零钱,一把小圆镜,一把小木梳子,还有一些票据,另外,还有一个桔子,两颗大白兔奶糖。 夏晓禾连忙拿出两颗糖来,剥了一颗塞嘴里,“我有低血糖,出门都会带上的,唔,好多了。” 这时代没有监控,办案取证就很难。 公安又问夏兰香,“请问你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是她打的你吗?” 夏兰香瞪大了眼睛,突然道,“她打了我那么多拳头,那手上肯定有痕迹。” “喏。”夏晓禾连忙伸出双手,主要动手的那只手她将套袖当手套用了。 她双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除了食指指腹上有些墨水痕迹,没别的不妥。 夏兰香脑瓜子嗡嗡的,几乎崩溃,突然就哭嚎起来,“夏晓禾,你为什么不承认?就是你打的我。” “夏兰香同志,你冷静一下。”公安同志连忙拉过她坐在凳子上,安抚道,“对于你受伤一事,我们公安局会继续走访调查。” “就是她。”夏兰香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夏晓禾。 夏晓禾忙朝公安身后一躲,“公安同志,你们瞧见了吧?她看我就跟要吃人似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何对我有这么大仇恨,不惜伤了自己来陷害我?” “夏晓禾同志,此事,我们公安会尽快调查清楚,若是她冤枉你的,我们也会还你一个公道。”公安也安抚道。 夏晓禾立刻单纯的表示,“公安同志,辛苦你们了,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知你们究竟要查多久?我现在很饿了,我想吃点东西,还有我店里很忙,我需要工作。 这样,我的店就在那,我婆家都在这,我人也不会跑,若你们查出结果,可以随时来找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并没有事实证据直接证明夏晓禾打了人,公安局这边找人过来协助调查,询问过后那就得放人的。 而夏兰香这边,一口咬定是夏晓禾打的,可是没有证据也是无用。 公安对夏兰香说了,这两天会继续走访调查,并且会张贴告示,看看事发时是否有路过证人。 但是,也跟夏兰香明确表示,这类案件,没有直接证据很难定性的,而且,要是找不到直接证人,这个案件就无法进展的。 若是当时她在挨打时,在行凶者身上留下证据就好了,比如抓伤对方的手,挠对方的脸,扯对方的头发,甚至撕坏对方的衣裳等等,但凡能留一丝线索,他们也好破案。 可夏兰香除了一张嘴说人,别的什么证据都没有,人证物证全无,不好办。 最后,还劝夏兰香,跟夏晓禾是堂姐妹,有事可以私底下协商,不用搞那么大动静。 最后的最后,夏兰香带着一身的伤痛和一肚子的火气离开的公安局。 第469章 夏兰香离开公安局后,坐了公交回去,路上遇到药店,她原想买点红花油的,可是,一翻包里,还剩几分钱,只能算了。 今天交了五十块的罚款,还能剩下坐公交的零钱就已经不错了。 不过,她怎么就弄成这副田地了? 明明她只是想利用林小溪对付夏晓禾而已,结果她俩倒成了好姐好妹,让她挨打遭殃? 林小溪不爱陈致远么?那她前世遭遇的夺夫之辱算什么? 坐在车里,她狼狈的样子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还有好心的大娘问她是不是被家里男人给打了?要不要帮她报警或者帮她去找街道找妇联啥的。 本是好心,却让夏兰香内心更觉屈辱。 “我没事,不用你们好心。” 一路上被追问个不停,夏兰香心里恼极烦极,一到站,匆忙逃下车去。 远远的就瞅见自己理发店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 “你们站我店门什么?”夏兰香一说话,嘴角的伤口就拉扯的疼,让她整个人都面目狰狞起来。 两个年轻人被她说的一愣,指着门口的招牌问,“这不是理发店吗?当然是要理发了。” 夏兰香一边掏出钥匙要开门,一边回道,“今天休息不开业。” “不是,同志,你这脸怎么了?”年轻男人还好心的问了一句。 然而,回答他的是夏兰香的白眼和砰的一声被关起的店门。 “这人?毛病?”年轻男人也气着了。 身旁的女孩拉他,“你没瞧见人家脸上都是伤吗?可能在哪受着气了,算了,还是找那大伯给你理吧。” “那老头每次理发恨不得给我剃光了,我都不敢去。”年轻男人无奈说,好不容易这边新开一家理发店,想过来试试,结果就这?哎 夏兰香关了门,给自己倒了点热水,拿着热毛巾,对着镜子轻轻的擦拭脸上的血迹。 越擦越痛,心里越恨。 夏晓禾,林小溪,这两个人,以后谁都别想好过。 夏晓禾再回到服装店,王芳担心的问她,“嫂子,没出啥事吧?” “没啥事。”夏晓禾一脸从容,问,“上午生意咋样?今天没人帮忙,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王芳道,“就十点之后这段时间最忙,不过忙过那一阵就好多了,对了,嫂子,你还没吃饭吧?” 上午夏晓禾刚回店里,正准备要去吃饭的,结果公安同志又来了。 “还没呢。”夏晓禾肚子,“我还真饿了,不过,现在a大食堂肯定也没吃的了,我去” “我这有。”王芳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面包来,“我想着你回来可能没饭了,就买了这个,你先垫垫。” “哎呀,多谢。”夏晓禾也不客气,拿起面包就吃起来,王芳又给她倒了热水。 下午,夏晓禾就留在了服装店里,店才刚开张,她怕王芳一个人忙不过来,自己待在这里多带带她。 晚饭,她去的a大,同陈致远一起吃的。 陈致远还并不知道夏兰香的事,夏晓禾也一个字没提。 饭后,她自己骑车去了夜校。 上完夜校,陈致文等她一起回家。 快到家时,夏晓禾说,“致文,你先回家,我想起来有件东西在我姐那,我去取一下,晚上就在我姐那睡。” “那行,我先回了。”反正也都在附近,陈致文也没想其他,就先骑车回家了。 等他走后,夏晓禾骑车一拐,往菜场那边骑去。 她着实没想到夏兰香就在这附近开了家理发店,若不是公安局这边查出来的,他们一直是灯下黑呢。 第470章 就连夏晓菊天天的去菜场买菜都没留意到过。 车子直接放在理发店门口,夏晓禾走过来,轻轻扣响了门。 “谁呀?”夏兰香下午自己煮了点面,然后,洗了头发擦了身子,就裹着被子躺床上了。 实在是又累又痛,内心又沮丧,让她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个人蒙在异乡的被窝里,哭了,哭的凄楚可怜。 迷糊间,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要过来剪头发呢,就喊着,“今天休息,不营业。” 这一喊,又扯痛了嘴角,气的她咒骂了一声。 然而,敲门声不但没停,反而越重了,似乎她不开门,这敲门声就一直闹她。 “谁啊?都说了不营业。” “查暂住证的。”夏晓禾在外捏着嗓子回了一句。 夏兰香心下不耐烦,“大晚上的查这个?” 不过,也不敢抗拒,当即掀了被子,起来开门。 门一开,还没看的清门口的人,就被人一把推进了屋子,随之而来,店门又被反手关上。 “喂,你是” 谁字还没说出口,屋里的灯拉亮了,映照着夏晓禾嚣张跋扈的脸。 “是你?”夏兰香惊愕的看着她,旋即愤怒不已,“你个死丫头,你还敢找到我店里来?看我不打死你”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衣架,就朝夏晓禾打了来。 夏晓禾比她个高,身子一闪,侧手抓住她的手腕,两指在她腕骨间一捏,轻巧夺走她手里的衣架,随后,一衣架就打在了夏兰香身上。 “啊!”夏兰香疼的一哆嗦,当即哀嚎起来。 夏晓禾没有继续打,而是坐在她理发用的椅子上,目光嘲弄的看着她。 “夏兰香,打架,你不是我对手。” 夏兰香捂着吃痛的胳膊,红着眼睛羞愤的瞪着她,“夏晓禾,这是城里,你还把你乡下那套拿过来,你以为你会打架就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公安局已经张贴了告示,要寻找目击证人” “夏兰香,你狗改不了,在村里就做那些恶心的事,弄的自己万人嫌没法在村里待了,到了城里,不好好的挣钱过好自己的日子,又想着搞事,你以为谁都会像村里人一样的容忍你?” 夏晓禾说话间,猛然起身,抄起椅子,朝着理发镜就砸了去。 咔嚓一声,镜子碎成片片贴着墙滑落下来。 夏兰香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夏晓禾,你这疯子!” 夏兰香蜷缩在墙角,她万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时间,夏晓禾就将她这理发店给砸了,镜子碎了,梳子断了,桌子塌了,还有她的炉子,锅碗瓢勺,她的饭桌,她的小木床都被她用菜刀给砍了,砍柴一样的。 屋子里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被褥衣裳,被夏晓禾用她塑料桶里的半桶清水浇了。 就差拆房了。 她还说可惜不能烧,因为房东是无辜的,要不然她真想一把火烧了。 “夏晓禾,你这是犯罪。我要去公安局,让他们抓你坐牢。”夏兰香愤怒的吼着。 唯一还好的椅子被放正,夏晓禾端坐上去,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角落里的夏兰香。 “你说我砸就我砸的?这里就我两个人,我还说是你自己砸的呢。” “你?”夏兰香见鬼似的看着她,“我疯了我会砸自己的店?” “难道你还不够疯?”夏晓禾疑惑的盯着她。 夏兰香一噎。 夏晓禾冷笑,“夏兰香,你以为这还是大湾村么?你以为我会像你妈一样的纵容你?以为我会像萧雨生一样的被你拿捏挟制?” 第471章 夏兰香顿时脸色阴沉,“不许跟我提他们。” “不许?”夏晓禾好笑,“你说不许就不许啊?我偏提,你能拿我咋样?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妈,不会纵容你,你敢跟我犟嘴,我就打你。 我也不会像萧雨生,你寻死觅活我就被你道德绑架,啥事依你,好好的一个人,结婚没到一年,就成了二婚头,被你讹去五百块就算了,家里房子院子还被你讹去一半,哎,真是太傻太老实了。” 说着,眼神轻飘飘的盯着夏兰香,轻轻道。 “你要这样对我,我还是会打你。” 夏兰香,“” 这丫头除了会打人就不会别的了吗? “还说‘不许’吗?”夏晓禾抬了抬眉。 夏兰香皱眉,恨道,“夏晓禾,我警告你,这附近都有人,我要是喊一声” “那你喊啊,刚才我砸的时候你咋不喊?”夏晓禾嘲讽一笑,随后从地上捡起抹布,对着她道,“你要敢喊一声,我就把这个塞你嘴里,你就喊不出来了。” 夏兰香头皮发麻,“夏晓禾,你到底想怎样?” “你这话问的奇了,不是你一直纠缠着我不放么?”夏晓禾反问。 夏兰香双眸瞠大,“我?” “既然你这么爱搞事,我当然得配合你啊。”夏晓禾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这小屋,叹道,“这店虽小,但地理位置不错,你在这开理发店也能挣几个钱吧。” 夏兰香愤怒的看着她,她还有脸说?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理发店,全被她砸光了。 要是重新再添置东西又得花一笔钱。 “从这儿滚蛋!”夏晓禾直接吩咐,“我不会要求你从这城里滚蛋,但是,我要你滚到别的地方去,离我越远越好,最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啥我就得听啥?”夏兰香不忿。 夏晓禾耸眉,“无所谓哦,你不走,那我接下来就慢慢的缠着你。” 夏兰香心头一紧,“你想干什么?” “跟你一样,用点下作手段哦。”夏晓禾道,“比如,散布点消息给你周围的邻居和顾客们,这个理发店的店主啊,一个乡下的村妹,在村里先跟老光棍厮混,再逼着憨厚的救命恩人娶他,嫁人之后不孝婆婆,欺负小姑子,整天好吃懒做坑害人” 夏兰香脸都绿了,“夏晓禾,你血口喷人。” “总比你好,我说的大半都是事实。”夏晓禾反击,“再然后呢,只要你店敢开张,我就过来砸店” 夏兰香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夏晓禾,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别忘了,你也开了店。” “嗯,那你也去砸啊。”夏晓禾摊手,一点不怕。 可是夏兰香知道,她办不到啊,首先她没夏晓禾那样的体力,其次,服装店晚上关门,那门是锁着的,难道她要撬锁进去? 撬锁?这个念头还真的在她脑海里滚了一遍。 夏晓禾看她眼神闪烁,不由笑了,“白天去,你没法下手的,晚上去,嘿,记得最好半夜去,不然撬锁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发现哦。 毕竟,我家店里的门锁很贵重,就算用石头砸,也不那么容易砸开的。” 夏兰香瞪着她,“夏晓禾,你”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懒的跟你啰嗦,只一句,要滚滚远点哦。” 撂下一句话,夏晓禾起身朝门口走去。 夏兰香以为她要走,气的爬起来就追上来,“夏晓禾,你砸了我的店就想这么走了?” “谁说我要走了?”夏晓禾突然回头对着夏兰香,猛地扯碎了自己的衣袖,松开头发,胡乱用手拨乱。 门一打开就朝外喊。 第472章 “堂姐,别这样,求你了,别砸了,这店你好不容易才开的。” “堂姐,你冷静点,你到底要咋样吗?你身上还有伤” “堂姐,我知道,你跟二赖子的孩子没了,你心里难过” “夏晓禾,你这疯子。”夏兰香瞠目结舌,忙伸手过来要撕她的嘴。 夏晓禾捉住她的手,使劲喊着,“堂姐,求你了,别闹了来人啦,救命啊!” 接着,隔壁左右的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的。 然后,就见这俩在门边拉扯着。 夏晓禾还朝门外站着的几人喊了一声。 “大哥大姐,快帮我拦着我堂姐,她今天受了刺激,将自己店都给砸了,我拦都拦不住啊。” 紧接着,几个邻居冲进来,将夏兰香给摁住。 夏兰香觉得天旋地转,心口有团怒火快将她烧死了。 “你们放开我,都是这人砸的,是她砸了我的店。” “堂姐,你真是屡教不改,今天在公安局,你都当众承认故意栽赃陷害我了,我也原谅了你。 过后,你不知怎么受的伤,我原是不想管的,可后来我一想,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咱都是老夏家人,嫡亲的堂姐妹,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我也不能不管你啊。 这不,我今晚是专门过来给你送药的。” 说着,还打开腰上的挎包,从里拿出纱布、红花油等出来。 今晚在理发店的七八个人。 有一家三口的,老太太跟儿子儿媳就在隔壁开店的,听见动静都跑过来了。 还有一个也是隔壁修自行车修鞋的师傅,跟夏兰香一样,都是住在店里,听见动静也过来了。 另外还有三个是路人。 一个在朋友家喝了酒,踉踉跄跄要回家的,路过理发店,看见不少人还吵吵闹闹的,就凑到门口看热闹的。 另外两个女同志,都是棉纺厂上夜班的,两人也是恰好路过遇着了,就一起过来了。 此刻,隔壁的那对夫妻一人摁着夏兰香一条胳膊,怕她发疯打人。 而众人也听着夏晓禾的话,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纱布还有红花油,再看她格外真诚的眼神,都信她说的是真的。 尤其是夏兰香这人平时冷漠的很,说话也不中听,有好几次对顾客态度非常不好,隔壁老一家三口尤其老太太,那对她是很有意见的。 此刻,听夏晓禾这样说,就教训夏兰香道,“你这姑娘,瞧瞧你妹子多好,大晚上的过来给你送药,你倒好,发疯将自己店砸了不说,还将你妹子打成这样,真不像话。” “我没打她,是她自己弄的,还有,我的店也是她砸的。”夏兰香瞪着老太太解释,一边用力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放开!” “放开你要打人怎么办?”摁着她的女同志问。 夏兰香满腔悲愤,“我都说了我没打人。” “那行,你别打人,我们就松开。”女同志跟自己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将手松开。 夏兰香顿时指向夏晓禾,“你,你” 想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骂,只‘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堂姐,你清醒点了吗?”夏晓禾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红着眼圈几乎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吓到我了。 我一进屋,就看见你拿着剪刀隔自己,我连忙抢过剪刀,谁知道你突然就发起疯来,拿了把椅子见啥砸啥,我真吓死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夏兰香,“你也不怕遭报应吗?” “我咋不怕?”夏晓禾吸了吸鼻子,“你刚才还威胁我,说我要不把剪刀给你,你还要上我服装店去砸,上我家去砸。” 第473章 说着,她还停顿了一下,特意对几位同志道,“大伙还不知道吧?我在a大对面开了一家‘花样年华’服装店,这两天才开张,生意好的很。 可我堂姐刚才说了,她要半夜趁店里关门撬了锁将我服装店也给砸了。 呜呜,你们说她是不是疯了?自己好好的店给砸成这样,还要去砸我的店,呜,我老家的叔和婶要知道她这样还不难受死啊?想当初,他们是卖血换了点钱给她做路费,让她到城里闯荡的,没想到她整天作妖” “你们别信她,她全是胡说。”夏兰香忙不迭的辩解,“我跟你们说,她就不是个好人,她勾搭我男人,哄着我男人跟我离了婚。 从小到大,我读书比她好,我比她得家里人喜欢,她就是嫉妒我,你们看,我身上的伤全是她打的。 我这店也是她砸的,她还逼我离开,让我滚的越远越好,不准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 “堂姐,你咋这样说?”夏晓禾一脸错愕还有受伤,“公安局那边还有笔录呢,明明是你冤枉我的,你自己都承认了。 再说了,诸位,我要是逼她离开,她还能在这边开那么久的店吗? 而且,这么久了,你们见我来过店里吗? 我今天可是头一次来,目的也是因为你受伤了,我过来给你送药的,我咋会逼你走?” “你就是逼了,夏晓禾,你说过的话不敢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遍吗?你就是孬种。”夏兰香鄙夷道。 夏晓禾轻轻摇头,“堂姐,随你怎么说吧,这红花油和纱布我给你放这儿了,也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别做出伤己又害人的事了。” 说完,对其他人道,“耽误大家休息了,我走了,你们也散了吧,早点休息。” “”夏兰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后槽牙几乎咬碎。 “小夏,好好的吧,多好的妹妹呀,别再作了。”老太太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 夏兰香深吸了一口气,等所有人都散了,又砰的一声将门关起。 还没踏进家门的一家三口,听见这动静,纷纷摇头。 老太太,“就这脾气?要是我家闺女,不把腿打断,好好的一个店被砸成那样,简直就是个祸害。” “谁说不是。”女同志也摇头道。 “算了,咱们回屋吧,别人的事咱也管不着。”男同志打了个哈欠,先进了屋。 这厢,夏兰香看着屋里的狼藉,还有地上湿了的被褥,整个人突然大吼一声,随即像被扎破了的皮球,一点点的泄气了。 “夏晓禾,你等着!” 夏晓禾一路骑车飞快的来到了小院这边。 小院这边,夏晓菊的屋里还亮着灯。 夏晓禾趴围墙那喊的门,“姐,给我开门。” 丫丫已经睡着了,夏晓菊还在灯光下写字看课文呢,冷不丁听见夏晓禾的声音,忙放下铅笔,起身开了房门。 走出来,果然就见那院墙边的身影。 “姐。”夏晓禾朝她摆摆手。 夏晓菊忙过来开了院门。 “你咋这么晚到这儿来了呢?” 夏晓禾推着自行车进来,“哦,我想吃你烙的鸡蛋饼了呗,所以,夜校那边一下课,我就直接到你这儿来了。” “你们这么晚才下课啊?”夏晓菊很诧异。 夏晓禾停好自行车,等她关好院门,才解释,“不是,早下课了,不过我今晚有道题不会,问老师耽搁了一会,还好,我瞧你屋里灯亮着,你咋也没睡?” “我每天也没啥事,也不累,晚上就没那么容易睡,对了,晓禾,你看我写的字,是不是好看了点?” 第474章 夏晓菊兴冲冲的拉妹妹进了屋,将自己晚上写的两张生字都给夏晓禾看。 夏晓禾瞅了一眼,点点头,“嗯,很不错,进步很多呢,这个下雨的雨字写的不错,这个学校的校,旁边木字旁写的好看” “这都是杨婶子教我的,她今天也夸我进步了呢。”夏晓菊高兴的跟妹妹说。 夏晓禾看着生字本上的字,也跟着高兴,当然了,回头还是得感谢一下婆婆,这一对一的教学,对姐姐来说,比扫盲班扫盲进度要快的多。 第二天一早,夏晓禾简单吃了早饭,就骑车出门了。 今天要去服装店统计一下库存,还得跟海市那边补货。 当然了,服装店要九点开门,在去之前,她顺路拐到了夏兰香的理发店。 理发店关着门,也不知夏兰香是出门了还是在屋里睡大觉呢。 夏晓禾没管,锁好自行车,走到门前,哐哐哐就开始捶门。 在床板上裹着厚外套正睡的迷糊的夏兰香,猛地被捶门声惊醒。 眼前的一片狼藉让她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 该死,昨晚被夏晓禾砸了家,她也无心收拾,感叹自己悲苦命运,找了件厚外套当被子盖,就在伤痕累累的床板上睡着了。 “谁啊?”夏兰香朝门望去,本能的觉得门外捶门的不是好人。 果然,夏晓禾出声了,“堂姐,是我,我来看你了,你没事吧?” 一面扭头对隔壁正准备送孙子去上学的老太太道,“婶子,昨晚我堂姐那样,我实在不放心,早上过来瞧瞧,顺便给她带点早饭。” 说着,还将两块鸡蛋饼拿给她看。 老太太欣慰的看着她,“真是个大气善良的好孩子,你堂姐昨晚那么对你,你仍旧关心她,好啊。” “婶子,您别夸我,其实我也是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劝慰我堂姐,哎不过,不打扰您了,快送孩子上学吧,我看他都急了。”夏晓禾体贴的说。 老太太点头,“行,我先去学校,回头你有啥事需要婶子帮忙的只管说。” “好,谢谢婶子。”夏晓禾目送老太太走远,然后,邦邦邦邦又捶门。 夏兰香此刻不想见她,一点不想,但看着自己那扇单薄的木门被捶的灰尘直往下落,她怕再多捶几下,这门也要毁了,只得起来开门。 门一开,就对上夏晓禾那张叫人讨厌的脸,还有她脸上那种让人恨不得撕碎的嘲笑。 “哟,这开门做生意可够懒的哦,太阳都晒了,还没睡醒呢?”夏晓禾一把将她推开,径直走进屋里。 一看这屋里狼藉,再看她顶着乱发和青紫红肿的脸,不由嫌弃的皱眉。 “昨晚我走之后,你都不知道收拾一下?就这么睡了?果然没心没肺。” “你?”夏兰香都要气懵了,“我这样是谁害的?还不是你?夏晓禾,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暴力狠毒,真该让萧雨生和陈致远,还有你婆家人都来看看。” “你以为萧雨生和陈致远没见过?”夏晓禾朝她挑了挑眉。 萧雨生那自不必说,两人青梅竹,从小她跟人打架,他没少帮忙,她暴力的样子,他怎会没见过。 至于陈致远么,他在大湾村当知青的六年,那六年里,夏晓禾可不仅是跟本村人,外村人,甚至自家的小姑,那都是干过仗的。 她想,他应该能见过她暴力的样子。 夏兰香恨不得撕碎她嚣张的嘴脸,可她打不过她,“一大早你来做什么?是怕我去报公安局吗?放心,我什么都没做。” 第475章 “哦,我倒不担心那个,我是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夏晓禾云淡风轻的说,“不过,看你活的好好的,还真叫人有些失望。” “你?”夏兰香简直难以置信,“夏晓禾,你可真恶毒!” “哟,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稀罕。”夏晓禾嘲讽不已,“不过,什么时候滚蛋?不然,我可要放大招了。” 夏兰香神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还真想逼她滚蛋? 她好不容易在这盘下的店面,就这么走? “字面意思,让你从这一片滚蛋,我不想见到你。”夏晓禾霸道的说。 夏兰香手撑在胸口,长长吸了一口气,“夏晓禾,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要求我走?要走你走。” “那行,以后你这店开张一次,我就砸一次。”夏晓禾面无表情的说。 夏兰香眼里喷火,“你敢?” 夏晓禾不以为然,“不是已经砸了,要不,你赶紧再张罗开张试试?” “你当真以为公安办不了你?”夏兰香气道。 夏晓禾耸眉,“那倒不是,不过,凡事得找证据,这又没监控又没证人的,凭你一面之词很难给我定罪哦。 再说了,就算认定是我做的,我也有办法脱身,就像你之前,罚款五十块,道歉就可以。 那大不了我多罚点?再多跟你说几句对不起?” 夏兰香,“” “但是,你确定你能耗的起?萧雨生给你的那五百块还剩多少?”夏晓禾对她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 夏兰香再次陷入茫然。 “夏晓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是嫉妒我,怕我过的比你好,是不是?” “哈,哈哈。”夏晓禾觉得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夏兰香,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那脑子看看里头是不是装的都是大粪,你咋会这么想呢?” “夏晓禾!”夏兰香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 夏晓禾抬抬手,“别喊,把人喊过来了,我就告诉他们,二赖子要进城找你,你激动的。” “你?”夏兰香无语,此刻她觉得夏晓禾比二赖子还赖。 “夏晓禾,你究竟想做什么?” “让你滚蛋,没听明白?昨晚我就说了。”夏晓禾神色一冷,再次重申,那模样就像个土匪。 夏兰香神情一窒,“可你为什么非要我走?我在这开理发店并不碍着你什么?” “就是觉得你碍眼了。”夏晓禾道,“原本我也觉着没什么,甚至于上次你去找林小溪挑唆,我都没对你做什么。 我原想着,林小溪是个明白人,她不会做那样的事,你再发疯,我们只要不搭理就行了。 可没想到,你竟然又找到林小溪的家里去了,还当众又泼我脏水。 呵,在老家泼我脏水,我不想将事情闹大,没跟你计较。 你却撵到城里算计我,栽赃我。 这次我若再饶了你,你倒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想干啥就能干啥了?” 夏兰香咬唇,“可她们并没有信我,我也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你为何” “我呸!”夏晓禾狠狠啐了一口,“那是我聪明,林小溪善良,大家没被你糊弄,但凡这中间出现个糊涂人,谁知道事情会怎样?” 而且,夏晓禾也发现了。 刚重生那会,知道夏兰香以死相逼嫁给萧雨生,那时,她只认为或许是前世自己大富大贵,夏兰香便想攀高枝,跟着萧雨生以后走向人生巅峰。 如若这样,她顶多也就是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把她怎样。 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夏晓禾突然觉得不是那样,或者说不完全那样。 夏兰香可能会觉得萧雨生未来会成为有钱人而嫁给他,但是婚后却折磨他,最后还离婚了,那么这个便不是唯一理由。 第476章 再加上她后来对自己所做的。 夏晓禾几乎可以笃定,这女人是在针对自己,报复自己,就是想害自己。 她嫁给萧雨生或许就是报复自己的一环,后来见没效果,就离婚了,然后跟到城里来害她。 这么执着的害她。 夏晓禾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 但是这样的人,她留不得! 她要主动出击! 这时代才刚刚发展起步,偌大城里,也不好找房,尤其是好的店面。 再说了,她凭啥就听夏晓禾的?让滚蛋就滚蛋啊? 不说能不能再找到店面?单是再搬一次家,这些家当搬来挪去的也麻烦吧,耗精力也耗钱财。 “我不走。”夏兰香紧绷着脸,誓要刚到底。 夏晓禾意料之中,“行啊” 抬手,照着夏兰香的左脸就给了一巴掌。 “啊?”夏兰香的脸被打的偏向了一边,耳朵嗡嗡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她眼眸赤红的盯着夏晓禾,“你打我?” “是啊,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打你了。”夏晓禾揉了揉手掌,看着她红肿的脸,漫不经心道。 “打你是因为看不惯你,给你三天时间从这儿滚蛋,三天后我再来,你要还在这里,我就再打你。” “啊~~~”夏兰香气坏了,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啊?凭什么像打一条狗似的打她啊? 她气的张开双臂张牙舞爪的朝夏晓禾挠了去。 夏晓禾侧身一闪,夏兰香由于惯性没刹住,整个人扑飞了,直接撞到了门框上。 恰好被送孙子上学回来的隔壁老太太瞅见了。 “这又出啥事了?” 夏晓禾走出屋子,叹道,“婶子,我给我堂姐送早点,她不吃,还要打我,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要不是躲的快,她那爪子就挠到我脸了。” 夏兰香指甲狠狠扣着门框,恨不得这就是夏晓禾的脸,她真想挠个稀烂。 “夏晓禾,你简直撒谎成精。” “你这丫头,我刚才都亲眼瞧见了,你就是想打你妹子,人家躲开了,你还要怪人家?”隔壁老太太沉着脸训斥。 随后又对夏晓禾说,“姑娘,我看你还是走吧,这有些人啊仗着亲人的身份胡乱作妖,你就不能惯着她。” “可是。”夏晓禾一脸担忧,指了指夏兰香的脑袋,说,“我就是怕她情绪太激动,再把疯病给带出来。” “什么病?”隔壁老太太一惊。 夏晓禾指着头,解释,“疯病啊,我这堂姐这儿有点问题,平时倒没啥,可一遇到钻牛角尖的事,就容易出事。” “啊?那她发病时会怎样啊?”隔壁老太太突然慌张的问。 夏兰香眼睛都瞪直了,气道,“夏晓禾,你才脑子有病,你一大早到我这儿来,就逼着我走,还打了我一巴掌,你现在还在外人跟前说我有病?” “喏,就是这样,臆想。”夏晓禾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跟老太太解释,“就是她发病的前期,经常会臆想一些没发生过的事情。 比如,她说我打了她一巴掌,其实是她自己打了她自己。 或者说是她想象中的事,比如刚才明明是她要打我,婶子你也看见了,然后她却觉得是我在打她。 总之,就是行为颠倒吧。” “啊?”隔壁老太太脸吓的都青了,这敢情是个精神病啊? 谁家隔壁住个精神病不怕啊? 夏兰香看老太太那神情,俨然是真将自己当疯子的了,气的要死。 “我不是精神病,我是正常的,你凭啥只信她的,不信我的?我都告诉你了” “老天,”隔壁老太太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狰狞的神情,心口发紧,忙对夏晓禾道,“姑娘,我看她真的要发病了,你还是赶紧送她去医院瞧瞧吧。” 第477章 说完,忙转身就往家去。 对着个精神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刚才她还张牙舞爪的要打夏晓禾呢。 “婶子,别怕,我堂姐发病了顶多也就是骂骂人,不敢真打人的。”夏晓禾对着老太太的背影,大声喊着,似乎想为夏兰香解释。 可老太太听这话,心里更怕了,一进屋就跟儿子儿媳道,“可了不得了,你们不知道吧,隔壁” 等人走了,夏兰香恶狠狠的盯着夏晓禾,“你现在满意了?” “不。”夏晓禾冷漠的看着她,“我现在还能看见你,除非,你彻底消失。” 夏兰香突然心生寒意,“夏晓禾?” 夏晓禾朝她走近,轻声在她耳边道,“夏兰香,想在我跟前搞事,你还太蠢了点?给你三条路,一条生路,自己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去,我不追究你。 两条死路,要么精神病院待一辈子,一么牢狱待一辈子,你要不听,或者敢再耍花招,我会让你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天日。” “你?”看着她眼底的阴狠,夏兰香咽了口唾沫,忽而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夏晓禾瞅着她语塞的模样,勾唇道,“好了,看你这张脸就叫人倒胃口,我也懒的跟你浪费唇舌。 三天后我再过来,不过,我想,那时你不想走只怕也身不由己。” 说完,走到自行车边,开了锁,骑车就走。 等人走了,夏兰香才想起来反驳,“夏晓禾,你以为你是谁?让我去精神病院?让我坐牢?或者你干脆杀了我,你敢吗?” 只是,压根就没用三天,这天下午,房东就找上门了。 “小夏啊,你这店怎么成了这样?要我看,可能你跟这地方有点相克,要么,你换个地方吧?” 夏兰香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将被褥晒了,家里收拾整洁了,没想到房东上门委婉的要撵人。 她气道,“我觉着这儿挺好。” “我看你这都没啥生意,还是换个地儿吧。”房东大姐还是很温和的劝着,“这样,这个月才过了几天,这房租我就不收你的,咋样?” 夏兰香拧眉,“不是,大姐,咱们之前都说好的,我要租一年的,最少。” “那什么,我也没收你一年的租金,不是?”房东大姐赔笑说,“真的,你换个地方生意也能做。” 夏兰香想到什么,就问,“是不是有人叫你这么做的?是夏晓禾对不对?” 房东大姐愁苦着脸,“小夏啊,我这没有故意赶你啊,就是,就是这房子我家里等着急用,我也是没办法,我给你两天时间,你赶紧找地方搬走吧,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交,我也不收了,行吧?” 中午,隔壁老太太找到她,说是理发店的姑娘是个精神病,会打人会砸东西,她自己身上的伤就是她自己弄的。 还说,要是这姑娘不走,那他们左邻右舍的就得搬走,不然,有个精神病做邻居,多可怕? 房东大姐开始还不大信,这一来,看着夏兰香的脸,再看这店里,不由得就信了。 算了,她也不想惹是生非,房子空着都行,可招个精神病,万一发生啥事就麻烦了。 夏兰香突然陷入了一种可怕的绝望中。 其实,从她进城的那一天起,她内心是雄心壮志的。 她很轻易的取得韩燕的信任,还住到了她家,差点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后来,离开韩家,她找店面,开理发店,都很顺利。 她更顺利的暗中观察着夏晓禾的动静,还有陈家的生活状况,包括林小溪。 第478章 她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她很有一种主宰他人命运的自豪感和兴奋感。 然而从她那日去找林小溪,她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坑中。 她被公安局罚款,当面赔礼道歉,过后又被夏晓禾打,还被她砸了店。 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 可此刻,夏兰香突然意识到,夏晓禾做这些并非暴力使然,她都是有目的的。 她将自己打伤,然后在公安局死不承认,还说她是苦肉计,自己伤的自己。 接下来又砸了她的店,逼她发疯,再让左右邻居和路人都见证她的疯狂和崩溃。 如此几番操作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个会自虐的精神病。 要么精神病院,要么坐牢。 夏晓禾最后威胁她的话,让夏兰香头皮发麻。 她这两天被夏晓禾逼的情绪激动,很像精神病患者,但凡之后她再做过激行为,那么很有可能被送进精神病院。 若鉴定不是精神病,那么,她但凡对夏晓禾有过激行为就要负法律责任,牢房? 好像陷入了死胡同。 “该死的!”夏兰香低咒一声。 她脑海里也闪过报复夏晓禾的画面,比如像她打自己一样的打回去,像她砸理发店一样的将她的服装店砸掉,扇她巴掌。 然而,她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该死的,她办不到。 她不是夏晓禾的对手,她打不过她。 而且,昨晚当着邻居们的面,夏晓禾就说了她夏兰香要砸服装店的事,倘若服装店真被砸,这些邻居就是证人,公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真是气死! 夏兰香觉得,夏晓禾早料到了这些,她完全提前就堵死了她的路。 她若要发疯就得付出代价。 不想发疯,那就只能隐忍。 这也是她给的第三条路,自己躲起来过自己的日子,将自己一切全部藏起来,将自己藏起来。 “小夏,你想什么呢?”房东大姐看她神色变幻,心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老窦家老太太说的没错,这姑娘看着精神确实有点问题,当初她咋就没发现将房子租给了她?哎。 但是又怕刺激到夏兰香,房东也不敢放狠话,只道,“三天时间也差不多够你搬家了,这样,我三天后来收房,你赶紧准备啊,我先回了。” 怕她发病打人,房东大姐说完赶紧跑了,想着下回来收房的时候,得叫自己男人过来。 夏兰香一坐地上,脑子里乱极了。 不行,就算她要滚蛋,在滚之前,也得给夏晓禾一点教训! 一刻钟后,她敲响了陈家的门。 这个时候,家里就只杨文秀一人在家,家务上午都做好了,晚饭还早,正是一个人独处的清闲时光。 她一人歪靠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放的音乐,一边看着自己喜欢的小说,时间过的缓慢而美好。 以至于,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了十来下她才反应过来。 “嗳,来了。”以为是邻居找,她放下书,起身过来开门。 一开门,吓的杨文秀惊呼一声,映入眼帘的是夏兰香那张被揍的青紫的脸。 “你是谁啊?”杨文秀握着门把手,本能的就想关门了。 夏兰香望着她冷笑,“不认识了?我不就是你大儿媳的堂姐么?” “啊?你?”杨文秀脑子还算反应快,顿时知道她是谁了。 上次夏晓禾在家里特意给一家子开过会,让留意这女人的。 砰——杨文秀脑子里刚一划过这场景,手上已然迅速的将门关起来,并从里反锁了。 第479章 这女人不是好人,在老家欺负晓禾姐妹,到城里还乱嚼舌根,还找林小溪来破坏晓禾和致远的婚姻,太坏了。 杨文秀也知道自己战斗力弱,既不会打架也不会吵架,此时一个人在家,坏人上门,本能的自保方式就是关好门当鸵鸟,反锁过后,还将餐桌边的椅子搬过来,挡在门边。 这下,她进不来了。 站在门口的夏兰香,摸了摸差点被撞着的鼻子,一脸茫然,甚至还有眩晕般的错觉。 刚才咋回事? 她吃闭门羹了? “喂!” 意识到被关门外了,夏兰香气的捶门,并喊着。 “杨文秀,你给我出来,让你看看你大儿媳夏晓禾干的好事。” 杨文秀才不傻呢,听这捶门声就知道没好事,她才不开门呢。 转身,从沙发上将小说还有收音机一起拿到卧房,将卧房的门关起来,外头的声音就吵不到了。 可是,邻居家上夜班的,正休息呢,被吵到了,没好气的出来骂道,“叫叫叫,叫魂呐!” 再一看夏兰香的脸,哎呦一声,拍拍胸口,气道,“你这丫头顶着这样一张脸想吓死人啊?” “大姐。”夏兰香主意一换,立刻对着这邻居大姐诉苦,“你也看见了我脸上的伤吧?我告诉你,这全是这家的儿媳夏晓禾干的。 这个坏女人,不但打我,还砸了我的店,我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坏女人,比毒蛇还毒。 我找这家人讨个说法,她婆婆将我关门外,压根不搭理。 大姐,你给我评评理,这到底是怎样坏的一家子啊?” 这一吵吵,边上其他户也有人出来看热闹。 “你说这是小夏打的?”邻居大姐指着她的脸问。 夏兰香委屈的点头,“是的,其实,我还是她亲堂姐呢,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那真是往死里打啊,我到现在走路这膝盖还疼” “那也没啥,小夏那丫头连她奶奶都敢打,何况堂姐?”一个大妈说。 邻居大姐就好奇,“哪个奶奶?没听说啊。” 大妈,“就是陈工啊,前些日子不是带着小儿媳还有孙子过来的吗?那老太太亲口说的,孙媳妇坏的很,连她都敢打。” “哦呦,那老太太自己也不是啥好人,就来那么几天,我哪天不听她在家里骂人啊。”邻居大姐道。 大妈笑道,“也是,红玉她妈性子软,太老实,要不是这儿媳,指不定又受那老妖婆的磋磨呢,幸亏给打走了,咱们这也清净了。” 夏兰香听着这两位聊着,心里万分诧异,夏晓禾竟然连陈老太太都敢打? 不过 “不是,我刚才说的你们没听见吗?那夏晓禾就不是个好人,她恶毒还暴力,你们不知道,她打小在老家的时候就特别爱惹是生非。” 见夏兰香越说越起劲,邻居大姐不耐烦的摆手,“哎呀,姑娘,别吵了,我晚上还要上夜班,没工夫听你在这里瞎吵。” “对,要吵到别处吵去,夏晓禾现在又不在家,你在这吵也没用,我大孙子还在家睡觉呢,别给吵醒了,快走吧。”大妈也开始撵人。 过后,几个邻居都不想听夏兰香说话,各自又回屋,将门关上。 毕竟,大家都挺忙的,谁乐意听一个外人扯闲话?更没有义务为一个外人去打抱不平。 夏兰香眉心直跳,这些人?势利眼,他们就是不想得罪夏晓禾而已,哼! 不过没事,她刚才那么一说,总能给夏晓禾的形象造成一些影响的。 第二站,便是去的小院。 第480章 她知道夏晓禾此刻应该在服装店,那她就去小院,让制衣坊的那些工人们知道夏晓禾的残暴恶毒。 工人们都在干活,只有夏晓菊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看着丫丫玩。 冷不防觉得门口站着一个人,唬了一跳,再细看,竟是夏兰香? “兰香?是你?” 夏晓菊很惊讶,因为夏晓禾并未将这几天的事说给她,也没有跟其他任何人提过。 夏兰香见她认出自己,径直走到院子里,放大声音,大有撒泼之势。 “夏晓禾呢?让她滚出来!” “夏兰香,你干啥?”夏晓菊连忙放下手里的土豆,起身就要撵她,“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我不走,让夏晓禾滚出来,她把我打成这样,还砸了我的店,她要赔偿我。”夏兰香绕着院子,与夏晓菊周旋着,声音越发大声。 果然,车间的职工们都听见了,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朝院子里张望着。 “外头谁在骂呢?”赵素华神情不悦,对着工人们道,“你们别管,认真干活,我出去瞧瞧。” “师父。”罗杏花放下剪刀,连忙起身跟上。 赵素华没拒绝。 两人一起从屋里出来,就见夏晓菊拽着夏兰香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夏晓菊从小干活劳动,也很有力气,三两下就将挣扎的夏兰香直接连拖带拽的给弄出了院子。 赵素华和罗杏花赶到院外,就见夏晓菊直接将人像拎扫把一样直接给拖到了巷子口,直接扔路上了。 “夏兰香,你再敢欺负我家晓禾,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说完,转身就走。 夏兰香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气的吼道,“夏晓菊,你跟你妹一样的不要脸,她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说我欺负她?” 然而,夏晓菊压根不听,总之,说晓禾坏话的都是坏人。 “晓菊,那人谁啊?到底出啥事了?” 等夏晓菊回来,赵素华跟罗杏花一起急问。 夏晓菊摇头叹气,“真不知道咋说好?她就是我老家的堂妹,比晓禾大一岁,这小时候吧也还好,可现在不知怎么成了这样? 刚才她到咱们这儿来,我还没她做啥事呢,她就大吼大叫,说是晓禾打她欺负她了。 你们说说,晓禾是那种会打人欺负人的人吗?她也太过分了。” “就是她上回挑唆小溪姑吧?”赵素华问。 夏晓菊点头,“就是她,表面看着还行,心是黑的,跟她成了堂姐妹,真是倒了血霉。” “算了,甭搭理就好了。”赵素华见没啥事,又和罗杏花回屋继续干活。 这厢,夏晓菊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摸小花狗的丫丫一眼,随后也继续削土豆皮。 两次受挫,夏兰香终于意识到自己又愚蠢的犯了大错。 她想临走前在夏晓禾身边的人跟前,再次宣扬夏晓禾恶劣的品性。 然而,她却忘了,这些都是夏晓禾的家人,她们自然都是帮着夏晓禾的。 而那些工人,她们都等着夏晓禾发工资,哪怕真的知道夏晓禾品质恶劣,只要不影响她们拿工资,谁会替她说话? 人心凉薄,世道无情。 夏兰香心灰意冷,回到住处,将被褥衣裳等收拾起来,直接打包,过后随机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去往何处,她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不想待在有夏晓禾气息的地方。 太特么气人了,太特么令人窒息了! 再待下去,不是被夏晓禾打死,就会被她身边的那些蠢货们给气死。 第481章 夏晓禾下午回小院,特意路过理发店,却发现大门紧锁。 她停下来问了隔壁老太太。 老太太见着她,十分开心。 “哎呀,姑娘,幸亏你提醒啊,你那个堂姐啊现在走了。” “走哪儿了?”夏晓禾问。 老太太摇头,“这我不清楚,反正看见她带着行李上了公交车,不过,姑娘,婶子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那堂姐精神有问题,还是让她父母接她回老家吧,别一个人在城里瞎晃悠,怪吓人的。” “哦,我知道,我会尽快联系老家的人,您这边要是看到她,您就去晓禾制衣坊,就是过这条街的那边素华裁缝铺的后边,您去找我就成。”夏晓禾道。 老太太点头,“哦,那个裁缝铺,我知道,以前在她家做过衣裳,行,我要是看见她回来,我就去告诉你。” 这边打点过后,夏晓禾骑着车子悠哉的回到小院。 夏晓菊将下午夏兰香找来的事说了,“我瞧着她脸上都是伤,也不知道咋弄的?她还说是你打的,真是黑了心肝的。” “确实黑了心肝,我一天到晚的在服装店忙,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咋可能打她嘛。”夏晓禾也随声附和。 赵素华还有些担心,“我瞅着那女的性子倔的很,说不定哪天又来了,倒不是怕她,就是吵吵嚷嚷的让工人们不能安心干活,再就是邻居们听见了也不好。” 夏晓禾不以为意,“放心,她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了,现在人走了。” “走哪儿了?”夏晓菊也疑惑的问。 夏晓禾轻笑,“管她呢,至少,暂时一段时间,我想她大概不敢露头了。” 至于以后,谁也说不准。 只要夏兰香敢作妖,她就降服了这妖,将她打回原形。 晚上回家,杨文秀也将下午叫人心惊胆战的事说了。 夏晓禾照旧一脸无辜,“妈,我早前就跟你说过,那女人坏的很,就喜欢各种挑拨,今天竟然到处说我打的她,太可恶了,我压根连她人影都没见着的。 想来她脸上那伤都是假的,自己化妆化上去的,妈,你不开门是对的,跟那种人咱没必要” 杨文秀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此事,并没在夏晓禾心里留下多少影响,第二天,她就又开始给服装店补货。 接着,又给红星制衣厂交货。 由于她这批订单做的好,已经跟红星制衣厂那边达成了长期合作的共识。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学生们该放暑假了。 夏晓禾之前答应给妹妹夏晓花,暑假接她到城里来玩,这事也就排上了日程。 陈致远也放暑假了,不过他暑期学校教研组有个实践活动,他作为班长必须参加。 夏晓菊倒是想跟妹妹一起回去看看,但是又怕遇着赵家人,到时候再有其他事端和麻烦。 再说还带着丫丫,长途跋涉的,夏晓禾没答应。 家里其他人还都得工作,赵素华要留下盯着制衣坊的事,于是,他们商量想让杨文秀陪着她一起回去。 夏晓禾其实更想一个人回去的,独来独往,来去自由,可是,全家人,尤其陈致远,都不放心她一个人。 可是,带着个杨文秀,夏晓禾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叫人不放心呢。 她这婆婆娇气的很,万一路上累着了会不会哭?会不会一路还得她哄? 但是,带上个人,至少能堵住全家人的嘴,不然她一个人走不掉。 对于要跟着夏晓禾回乡下,杨文秀内心是期待又忐忑的。 第482章 期待的是,她没去过乡下,也想瞅瞅乡下到底啥样的,想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地里的水牛,山里的羊,还有猪圈的猪,鸡圈的鸡,村里随处逛荡的狗,这一切构成了她生动的想象。 忐忑的是,刻板印象,乡下脏乱差的环境,她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尤其是听说乡下人没有厕所,都是茅房蹲坑,特别是这样的夏天,苍蝇蚊子满天飞。 “妈,要不你先陪我去车站,回头我自己走,你再回来?”夏晓禾给她出主意,“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将你丢下的,而且,我还可以留张纸条,证明我是偷偷先走的?” 杨文秀很诧异她这想法,忙警告道,“晓禾,你可不能一个人走?你这一个人,万一路上遇着点啥事,身边一个人没有可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是长辈,自己跟着总要稳妥些。 “可是,乡下条件差哦,洗澡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都是用盆。”夏晓禾提醒,“咱这筒子楼的厕所,你都嫌弃,那我老家那边,你可能都不敢用的” 杨文秀听的心惊肉跳,不过仍旧道,“晓禾,你放心,我没事的,而且,咱们回去不就待个一两天吗?主要是接人。” “这倒是。”夏晓禾笑了,“回去接了我妈跟晓花,咱就回来。那行吧,妈,收拾好东西,咱明天一早出发。” “嗳。”杨文秀忙不迭的应下,其实她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换洗衣裳,毛巾牙缸花露水,还有路上吃的喝的,甚至下午她就好好的洗了个头发。 第二天天麻麻亮,婆媳俩就早早起来,洗漱一番,简单的煮了几个鸡蛋,烙了几张饼,就搁饭盒里带着上路了。 先是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买了上午八点四十的票,经过县城的话大概要到下午一点二十了。 两人买好票后,就坐在候车厅里,开始吃早饭。 鸡蛋有点噎,幸好夏晓禾随身携带了保温杯热水。 吃完早饭,差不多到了检票时间,两人提着行李来到检票口。 检票进站,上了绿皮火车。 大约是因为假期,火车上真多,而且,很多人出行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连过道上都是人。 杨文秀显得有些紧张。 人多,有些人还不守规矩,站在过道上收拾行李,也不管来往人好不好走路。 夏晓禾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妈,跟我后头。” 一面对挡着路的人喊,“借过,借过同志,让一下。” 一路将杨文秀带到位置旁,结果,她俩的位置都被别人坐着。 “是这位置吗?”杨文秀在旁小声问了一句。 夏晓禾重新又对了对车票,“没错,就是这边,我买的连坐,咱俩在一块的,你不说你有点晕车吗?你是靠窗位置,我是靠走廊这边。” “那?”杨文秀看着位置上坐着人,神色为难。 夏晓禾直接就先跟边上的中年妇女说,“大姐,您是不是坐错了位置?您看,这是我的座位。” 她主动将自己的车票递上去。 中年大姐并没看票,而是慌张的起身,抱歉道,“对不住,我以为没人就先坐了会,我让你。” 说完,连忙将脚下的行李提起,往车厢那头去了。 而靠窗边的年轻男子却双手环抱靠在位置上,眼眸紧闭,像是睡着了。 夏晓禾叫了两声,人家没动静。 她就上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同志,醒醒,你坐错位置了。” “什么?”年轻男子睁开眼睛,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夏晓禾。 这时,火车已经开动,夏晓禾仍旧还是很客气,“同志,你坐错位置了,这位置是我们的,您看这是我们的票。” 第483章 “你这不有位置坐吗?”男子不耐烦的瞅了眼旁边的位置。 夏晓禾指了指身边的杨文秀,“没看见我们两个人吗?” 年轻男子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却是一声不吭,又闭上了眼睛。 似乎还没睡够! 这就是个无赖嘛。 夏晓禾又拍拍他,“同志,醒醒,这座是我们的,麻烦让让。” “你烦不烦?”男子满脸怒色的瞪向夏晓禾,“这座我坐了就是我的,谁叫你们这时候才来? 我不管,我现在困了,别打扰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杨文秀厌烦这种人,但也惧怕这种人,尤其这满车厢的人这时都看着他们,她脸皮薄,害怕跟人起冲突。 就对夏晓禾道,“晓禾,要不咱俩换着坐?” “妈,你让让。”夏晓禾直接将杨文秀手里的行李往行李架上一放,过后将她推后一点,然后一倾身,双手一抓男人的衣裳。 一把将他揪起来,不等男人反应过来,直接将他揪出座位,踹到过道上。 随后,迅速将怔愣的杨文秀一拽,拽过来推进到窗户边的座位上。 “臭丫头,你敢踹我?”年轻男子从过道上爬起来。 夏晓禾一往座位上一坐,随即指着他喊道,“乘务员,这儿有一个睡眠不足没有座位的同志,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年轻男子猛地一顿,等她话落,神色凶狠的伸手,似乎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夏晓禾从座位上拽起来。 夏晓禾手一指,神色凛然,“你干啥?不许动,给我老实待着。” 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见鬼的,被这么个丫头片子气势给唬住了。 杨文秀也壮着胆子道,“同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座位。你不能不讲道理。” 这时,女乘务员过来,“同志,什么事?” 年轻男人放下手,一脸愤懑。 夏晓禾没起身,只跟乘务员解释,“哦,这位男同志开始占了我们的座,现在已经让了。” “那还有别的事吗?”女乘务员又问。 夏晓禾摇头,“没了。” 女乘务员又看向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横了夏晓禾一眼,闷声闷气回答,“没有。” 然后,拿起行李架上的包,朝车厢那头走去。 “晓禾,那年轻人好凶,看着不像好人。”杨文秀等人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又看向夏晓禾。 “晓禾,刚才你不怕吗?我都怕死了,真怕他会打你。” “他不敢。”夏晓禾道。 杨文秀不敢苟同,“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得小心着点,咱们毕竟是女人,真要打起来,要吃亏。” “是的。”夏晓禾点头,随后小声笑道,“这不是在车上嘛,有乘警,还有这么多旅客,我不信他真敢动手? 再说,咱们有票,咱们占理,就不怕。” “嗯。”杨文秀想想也是,随后也跟着笑了。 若依杨文秀本人的性子,顶多就是心里不服,嘴上不敢言,然后委委屈屈的就接受了。 可刚才,她们一起要回了座位,战胜了凶狠霸道的年轻男人,这种胜利的感觉好棒啊。 车厢里热,人多味道也不好,杨文秀开了窗户,凉风吹进来,开始的慌乱与烦躁顷刻间都消散了。 接下来的路程都很顺利。 在县城下了火车,不到两点,夏晓禾带着杨文秀下馆子吃了点面,过后又坐了汽车到镇上。 可巧,在镇上碰到来买化肥的大湾村村民,然后,婆媳俩就坐着对方的骡子车,一起回了。 快到大湾村了,杨文秀有些忐忑,“晓禾,我这也没提前打招呼,来的会不会太突然了?” 第484章 她这人怕给别人添麻烦。 “我昨天拍了电报,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没事,突不突然都那样。”夏晓禾不以为意。 虽说下火车时间还早,可是,又坐汽车,又吃饭,又坐骡子车,这一路辗转的,到村口也快五点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村民还在地里干活呢,仅有几家的烟囱里开始冒着炊烟准备晚饭。 村口的树下,也就两个老人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几个孩子才玩好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此刻,全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又新奇的看着树上。 树上,夏晓花骑坐在树干上,正专注的朝大路上张望着,从放暑假的头一天起,她每天都会来这树上,看看二姐有没有回来接她。 “晓花,你在干啥呢?”有小伙伴问。 夏晓花不搭理他。 “夏晓花,下来玩嘛,这次轮到你当老鹰了。” 夏晓花,“不玩了,我要等我二姐。” “你二姐真的会回来吗?” 夏晓花朝树下望去,神情骄傲,“那当然,上次她答应我的,等我放暑假就接我去城里。” “那你去城里还回来吗?” 夏晓花得意,“不回来,我二姐说等我学习好了就在城里上学。” “那你二姐回来还给你糖吃吗?” 夏晓花挑眉,“当然了,我二姐每次回来都带好多好吃的。” “那能分给我们吗?我把我家二黑借给你玩。”二黑是他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土狗。 夏晓花爽快答应,“那你借给我玩三天,我可以给你一块糖。” “就这么定了。” 小男孩忙不迭的答应。 突然,另一个小女孩指着村口那边大喊,“晓花姐,你瞧,耿二爷家的骡子车上是不是你二姐?” “啊?我看看。”夏晓花一喜,差点从树上歪下来,忙不迭的抱紧树干,朝那边望去,虽然没太看清楚,可是,那头卷发,还有身上漂亮的衣裳,除了她二姐,全村没谁有这么时髦。 绝对是二姐。 麻溜的从树上滑下来,夏晓花第一个朝骡子车跑去,那些小伙伴们也都忙忙的从地上爬起来,紧随其后,有的甚至还占便宜跟着喊二姐。 夏晓禾就在村口下了车,虽然耿二爷不要,但是,夏晓禾硬是给了两毛钱的车费,还送了两个大苹果,把耿二爷那缺牙的牙床都给笑露出来了。 “二姐,你可算回来了。”夏晓花飞奔过来,原想朝夏晓禾怀里扑的,可突然看了下自己脏乎乎的小手,就停下了,可不能弄脏二姐的漂亮衣裳。 夏晓禾看她小脸跟小花猫似的,又是汗又是灰,头发看着也没洗,一把将她拉过来,用手指将她乱蓬蓬的头发往后梳了梳,拿了帕子将她脸上的汗渍给擦了擦。 随后介绍给杨文秀,“妈,这是我妹,晓花。” 一面对夏晓花道,“晓花,这是我婆婆,你喊婶子。” “婶子。”夏晓花立刻甜甜的喊了一声,眼神还有一丝羞怯。 杨文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孩子,你二姐常跟我夸你。” “真的?夸我什么?”夏晓花立刻激动的问。 杨文秀,“” 话说,夏晓禾只提过,还真没咋夸过,只说是个皮猴子。 “你二姐夸你聪明懂事,学习好。” 夏晓花顿时有些扭捏起来,心道,二姐对她真好,在外面将她夸的那么好。 “那个二姐,我帮你拿东西。” “行啊,给。”夏晓禾真就将自己的行李包给她拿着。 行李包里就几件换洗衣裳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没多重,对于乡下孩子来说,这点东西提起来完全不费力。 第485章 然后,就见夏晓花提着行李,撒丫子朝家里跑去,她的那些小伙伴们新奇的看完夏晓禾后,也跟着她后头兴奋的跑着。 夏晓禾瞅着直笑,对杨文秀道,“乡下孩子野,妈,你别笑话。” “哪里,我看这些孩子好的很。”杨文秀客气的说,“不过,这些孩子全都赤着脚丫子,这地上不平,还有石头石子,不怕硌脚吗?” 其实,地上偶尔还能看到鸡粪,她没好意思说。 夏晓禾轻笑,“没事,打小赤脚跑惯了,这热天叫他们穿鞋子也穿不住。” 说完,领着杨文秀往家去,快到家门口,夏老太太已经一脸喜色的从院里出来迎接了。 “哎呦,我的乖孙女哦,你总算回来了,奶可真想你呀!” 想她?夏晓禾觉得这可真是天大的谎言。 不过,夏老太那激动的眉飞色舞的样子,夏晓禾也没戳穿,任凭她对着左邻右舍的显摆。 “哟,你们瞧瞧,我家晓禾从城里回来啦。”她满脸笑容,拉着夏晓禾的手,仿佛在向世人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邻居张婶也笑眯眯的抬头打量,夸道,“哎呦,晓禾每次回来都变样,越来越俊了呢。” 夏老太听着,笑的更欢了,神情也越发的得意,“那可不,在城里生活条件好,吃的用的都比咱农村里讲究,瞧瞧,这身上穿的,这,这料子多好啊。” 一面又急切的问夏晓禾,“晓禾,你那制衣坊开张了,能赚不少钱了吧?” 她还惦记着给家里开小卖部的事呢,这事,她跟村里都炫耀小半年了,可一直没信儿,邻居们都快不信任她了。 “奶,这事稍后再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夏晓禾指着旁边的杨文秀,“奶,这是我婆婆。” “哎呦,是亲家啊?瞧我这没眼色的,我一直就关注我这乖孙女,愣是没注意到你,对不住。”夏老太连忙去拉杨文秀的手,热情的了不得。 杨文秀忙道,“没事,亲家,我知道,晓禾一直在城里,您这当奶奶的想孙女很正常。” “谁说不是。”夏老太还真动感情的说道,“亲家,你不知道,晓禾和致远一进城,我这心里就没着没落的,可惦记着他们呢,不知道他们在城里过的咋样?真想跟过去瞅瞅,瞧见他们日子过的好了,我这也能安心。” “这样啊,那不如”杨文秀正想顺着她的话说,夏晓禾一把拽过夏老太,“奶,我跟我婆婆坐了一天的车,好累的呢,咱有话回屋再说。” 一面过来挽住杨文秀的胳膊,“妈,我瞧你脸色有些疲倦,先去我那屋歇会,我再让晓花给你打点水洗把脸。” “嗳,好。”杨文秀点点头,跟着夏晓禾进了屋。 夏晓禾走了之后,这屋就是夏晓花一人住,虽然二房好几次都想要这间屋,但是周兰这次坚决的很,说是晓禾晓菊虽然出嫁了,但是随时会回来,而且晓花一天天的大了,总不能还跟他们两口子睡一屋。 若搁从前,夏家老两口指定就将这屋给二房了,毕竟,二房两个孙子,将来娶亲都要屋。 但是,这回却没吭声,默认这屋是大房的。 所以,夏晓花一直一人住着。 开始有时候晚上还有点怕,慢慢就习惯了。 她还听夏晓禾的话,虽然本人卫生习惯不咋好,但是屋子里,地每天扫,被子每天铺的,就连桌子,也每天拿块布擦擦。 所以,杨文秀一进屋,虽然觉得这屋着实简陋,简陋到除了一张炕和一张坏了桌腿的桌子外,就没什么家具,简陋到斑驳的土墙上有些土坯已经破损不堪了,房梁更是黑乎乎的,随时会倒似的,但是,整体收拾的还挺整洁,当然,也因为没啥东西,想乱也乱不了。 第486章 “妈,你坐着歇会。”夏晓禾将她行李全拿到炕尾。 夏老太也站在旁边,亲切道,“对,亲家,你歇会。” “奶,给我们倒点水喝吧。”夏晓禾想支开夏老太。 夏老太恍然道,“哟,瞧我高兴的,啥都忘了,我这就给你们倒水,再加点白糖。” 说完,她兴冲冲的出去了。 杨文秀道,“你奶真热情。” 比她婆婆好多了。 “别被表面给糊弄了。”夏晓禾连忙道,“妈,记住,我们这次只接我妈和晓花,其他人,一个不能接,知道吗?他们可都不是好人,包括我爸。” 虽然,她是不愿在婆家跟前说娘家人不好的,因为娘家不好,这也是自己的弱势。 但杨文秀这个傻白甜,太容易被人哄骗了,刚才差点就着了夏老太的道,她可不想带这个家的其他人进城。 她辛苦创业赚钱,可不是为了给这些人享受的。 杨文秀忙不迭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一面也暗自懊恼刚才确实差点被老太太给绕进去了。 是啊,谁家锅底没有灰? 瞧瞧晓菊晓禾姐俩没咋上过学,还有夏兰香那样一个心坏的堂姐,就知道这家里也没那么简单。 所以,她暗自决心,之后就少说话少动弹,一切听夏晓禾的就是了。 她作为婆家人,自然也是不想夏家太多人进城去打扰自家的生活的。 “二姐。”这时,夏晓花打了一盆凉水过来。 打水之前,她自己先在压井边将自己的脸和手都用肥皂洗了一遍。 “真乖。”夏晓禾接过盆,放桌子上,“妈,你先洗把脸。” 随后,从行李包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她,“拿去给你小伙伴们分分,人家都趴门口半天了。” “嗯。”夏晓花得了糖,兴冲冲就跑出去了。 这边,杨文秀洗好了脸,夏老太就端了两碗白糖水来。 这白糖还是正月夏晓禾回家时带的,老太太一直舍不得喝的,都是留着来人时才用的。 夏晓禾喝了一口,甜的有些发腻。 不过,对乡下人来说这糖水是好东西,就算腻她也喝完,不能浪费。 喝完糖水,她问,“我妈她们都下地干活了吗?” “是呢,学校放假了,你妈也没事,就跟着队里一起出工了,应该一会也要回来了。”夏老太见着两人将糖水喝完,笑眯眯的收了碗。 “这样,你陪你婆婆先歇会,奶去张罗晚饭,那个,奶先去买半斤豆腐,再去雨生那弄两条鱼,今儿天晚了,明天奶给你杀鸡吃啊。” 夏老太近乎讨好的跟夏晓禾说,等着夏晓禾的示下。 夏晓禾表示,“没问题,不过豆腐烧个麻辣吧,鱼也红烧,我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有点累了,我累了就爱吃辣,提神。” “嗳,好,奶这就去张罗。”夏老太拿着碗,乐颠颠的出去了。 夏晓禾轻轻耸眉,果然,被人捧着的感觉的真好啊! 坐在炕上的杨文秀瞅着好羡慕,话说,她家红玉要是也能像夏晓禾一样得亲奶奶的喜爱,多好啊!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杨文秀有些晕车,刚才见着夏老太有些硬撑的,此刻,屋里就夏晓禾,她放松下来,往炕上一躺,晕晕乎乎就睡着了。 夏晓禾出了屋子,家里一个人都没。 下地干活的都没回来,夏晓花拿着糖,跟一众小伙伴们满村里疯玩去了,她要告诉所有人,她二姐要接她进城了。 夏老太太挽着个小竹篮子,先去村口豆腐坊那家称了半斤豆腐,然后往后山脚下自家的菜园子里,又摘了些辣椒、茄子、空心菜和丝瓜。 第487章 最后再辗转到了萧雨生的鱼塘。 萧雨生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划着一条小船清理鱼塘里的杂物。 “雨生呐。”夏老太太走到鱼塘边就喊起来。 萧雨生回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奶,你过来了?” 其实,在当初夏兰香没嫁给他的时候,他就经常跟着夏晓禾一样喊‘奶’,毕竟论辈分夏老太也是他奶奶辈的。 所以,现在离婚了,他也这么称呼惯了。 夏老太太则笑眯眯的瞅着他,道,“雨生,晓禾回来了,这天晚了,我也不好去镇上买菜,就到你这买两条鱼吧,晓禾爱吃鱼。” 萧雨生眼见的惊喜起来,“啥时候回来的?要吃鱼,那桶里就有,我才捞的,有十来条,奶,你看着拿吧。” “嗳,好好。”夏老太太喜不自禁,看见不远处有个塑料桶,就走了过去。 而萧雨生也将小船划到岸边,吐了烟蒂,然后伸手就从桶里抓了条大鱼放进夏老太太的篮子里,过后又摸了两条。 三条加起来起码得有一二十斤了。 再要抓时,夏老太摆手拒绝了,“好了,够了,这么多今晚够吃了,回头晓禾想吃了,我再来。” “好。”萧雨生应着,想问问夏晓禾是跟陈致远一起回来的吗?她现在过的如何? 尽管,心里觉得肯定是跟陈致远一道回的,她肯定过的好。 心里仍旧止不住的惦记着。 但是,他生性木讷,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盘旋了一番,并没说出口。 夏老太将篮子放地上,然后就在做模做样的在口袋里掏钱,好容易掏出两毛零钱来,然后,还在翻口袋,嘴里还问着,“你帮我称称多少斤,奶把钱给你。” “奶,快别说这话,我哪能要您的钱,我早说过,你们家要想吃鱼,随时过来。”萧雨生提起篮子,塞到她手里。 “那也不能总占你便宜啊。”夏老太嘴里说着客气话,可找钱的动作却停了,甚至,还将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两毛钱又塞口袋里了。 萧雨生见惯了,他也不在意,他就是养鱼的,不差鱼。 而且,夏家人都爱吃他鱼塘的鱼,他很高兴。 他更高兴,夏晓禾从城里回来就能吃上他鱼塘的鱼,她爱吃鱼。 “那行,你忙,我就先回了,晓禾坐了一天的车子累着了,我晚上弄点好吃的给他补补。”夏老太提着篮子,开开心心的就往回走。 萧雨生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内心陷入了纠结。 夏家院子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得知夏晓禾回家,周兰还没等下工的铃声响起,就扛着铁锹往家奔。 随后,张月娥也想跟着一起,被队长给拦了下来。 “人家是亲闺女回来了,你跟着回去干什么?再说一会就下工了,不差这会。” 张月娥,“是我嫂子亲闺女,那还是我亲侄女呢,一年难得回来一趟,队长,您就宽容宽容,我也回去了啊,明天我多干点。” 说着,挑着箩筐,忙忙的去撵周兰。 队长只能笑着摇头,这堤坝修的差不多了,何况也快下工了,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张月娥追上了周兰,“嫂子,等我一下。” “嗳,你快点。”周兰脚步飞快,回头又催了一下张月娥。 张月娥小跑了两步跟上来,“嫂子,晓禾真是接你进城的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周兰还是比较低调的,但是,夏晓禾之前写信回来,是提过的,她不识字,信是叫别人给念的,所以这事也就传开的。 但她一直都说晓禾那孩子孝顺,这是客气话,毕竟孩子在城里工作忙,没时间的。 第488章 晓花那丫头却当了真,成天的念叨着。 其实,周兰心里隐隐也觉得是真的,但又不太敢期盼。 这会子张月娥问起来,她内心是又紧张又期待的。 城里啊,老天,她活了半辈子,老实说就连镇上都很少去啊。 如今,要去那么大那么繁华的城市里了? 见周兰这样说,张月娥笑道,“我看八成就是,不然这会子回来做什么?天这么热的。” 周兰笑笑,“她进城也半年了,该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依我看,就是接你进城的,嫂子,我真羡慕你,有晓禾这样能干又孝顺的闺女。”张月娥真心道。 周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你也’,但后面一想到夏兰香,顿时觉得,好吧,张月娥确实挺倒霉的,白养了一个不省事的闺女,进城半年了,连封信都没往回写过。 随即,她话锋一转,“连宝也挺懂事。” 提到这,张月娥神情更是沮丧。 她两儿一女,闺女就别提了,刚才周兰只提了小儿子连宝,大儿子连生为啥没提呢。 因为这臭小子今年高考又落榜了,还在家里吵吵着要再读一年,他爷气的拿扁担给揍了,这不,这些日子,跟他们一样,天天下地干活。 他爷说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读不出来,那就是下地干活的料,现在还年轻,还能改的过来,多干干也就能干的动了,不然,将来文不能武不行的,真废了。 现在连生天天干活,手掌都磨出血泡了,一个劲的叫唤累,还动不动想法子偷懒,村里人都笑话死了。 现在也就剩一个小儿子连宝,话说因为年纪还不算大,暂时也没出啥状况。 周兰没留意到张月娥的神色,她现在心里只关心闺女,一路飞奔回家。 刚一进院子就喊起来,“晓禾。” “嗳。”夏晓禾就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忙起身迎过来,“妈,回来了。” “嗯,听说你回来了,妈就跟队长请了个假,先回来了。”周兰拉着她的手,满意的上下打量着,笑道,“我闺女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那是!”夏晓禾得意的甩了甩头发,扬起漂亮的下颚,“你闺女一直好看。” 周兰听的呵呵笑,“对对对,一直好看,打小就好看。” 随后进院的张月娥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酸,羡慕的不行。 “致远呢?”周兰没见着女婿,忙问夏晓禾。 夏晓禾就回道,“他学校里有事,抽不开身,我婆婆陪我回来的。” “你婆婆来了?”周兰挺惊讶,声音不自觉的小了,“在哪儿呢?” 说话时,忙忙的用手捋了捋头发,又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扣好,还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张月娥跟她差不多,还拿脖子上的毛巾使劲擦了擦脸,好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利索些。 毕竟,在城里妇人跟前,她们也想体面一些。 夏晓禾见她俩这样,心里热热的,手指着屋里,小声道,“她晕车,这一路挺辛苦,来这躺下就睡着了,让她多睡会吧,回头吃饭再给你们介绍。” “嗳,好。”周兰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张月娥,张月娥也朝她相视一笑,妯娌俩这点倒是有默契。 两人先去压井边打水洗脸洗手。 夏老太听见两人回来了,从厨房出来,让俩媳妇烧火做饭。 自己则拿了小凳坐到夏晓禾旁边,问东问西的打听着。 “晓禾,你那制衣厂也开了半年有了吧?能挣不少钱吧?瞧瞧这手表,真漂亮。” 夏晓禾轻轻勾唇,也就闲言淡语的敷衍着,“奶,我这也就是撑个面子,你也知道,我在外做生意,要是打扮的太穷酸,别人就不相信我,哪会跟我做生意呢? 第489章 对了,咱家今年种了多少地,粮食产量咋样?年底一家能分不少钱吧?” 老太太连忙摆手,“家里还跟从前一样,你都知道的,年年地里刨食,最多也就管个饱,哪有余钱。 对了,你不是在你婆家当家吗?那他们家里人工资都交给你吧?这一月下来也不少钱呢。” 夏晓禾幽幽一叹,“奶,我这么年轻,在婆家当家,那是公婆看重我,不过我是当家不掌财权,他们工资并不交给我,都是自己攒着。 而且,就算给我我也不拿,拿着别人的钱又不能花,空帮人攒着,若是丢了少了回头还得我自己补,可划不来。” 说着话锋一转,看向夏老太,“不过,奶,你就不同了,你是这个家的长辈,我爷,包括我爸还有二叔一家,这些年那挣的工分,分的钱,全都交给你管的。 要说有钱,您老才是真的深藏不露,有钱的财主呢。” “去去去,你这丫头,我咋还成财主了呢?我们老夏家可是八代贫农,贫农”夏老太忙不迭的申明。 夏晓禾笑睨着她,“奶,八代贫农?你数的?我太爷爷您都没见过吧?” “死丫头,反正咱家是贫农,”夏老太一口咬定,随后又诉苦,“你也知道,咱家人口多,这每年挣的也只够口粮,哪里还能有余钱啊。” 夏晓禾淡淡的‘哦’了一声,这点她没否认,因为事实也差不多,就算夏老太抠搜,那从大伙牙缝里抠出来的一点结余,肯定也不多。 “对了,晓禾,你姐现在咋样啊?在城里还适应吧?”夏老太突然转了话锋,一脸慈爱的表露关心。 夏晓禾立刻警惕起来,面色却是笑盈盈道,“我姐还不错,适应能力挺强,在我那负责给工人们做饭,还有制衣坊的一些琐事。” “那就好。”夏老太连连说好,过后,才进入正题,“晓禾,连生今年高考又没考上,那好几门课加起来才考了一百来分,他爷气的用扁担揍了一顿,现在那小子天天跟着大伙一起下地干活,我瞧着也怪可怜的,那小子打小就没干过这些苦力活啊。” 夏晓禾看她一眼,正色道,“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连生都快二十了,也不小了,正是有力气的时候,这时候你还惯着不让他干活,那将来怎么能成大器? 依我说,我爷是对的,这么大的小伙子就该多锻炼锻炼,劳动不但能锻炼他的身体,还能磨炼他的意志呢。” 夏老太眉头微微皱起,这丫头,今天说话咋都那么煞风景? “奶,你瞪我?”夏晓禾无辜的问。 夏老太忙转换神色,笑道,“没有,奶咋舍得瞪你。奶只是只是觉得你说的对,是该锻炼。 对了,晓禾,你在城里认识人多,你婆家那个公公不是很厉害吗?什么八十级的那个,要不,你们帮忙连生在城里找个工作呢,当个工人啥的也好。” 夏老头为何不愿意让大孙子念书了呢,一则夏连生真不是个读书的料,已经读了两年了,考那么点分数,实在丢人。 二则,也是因为城里有人了,他们觉得,要是能给大孙子在城里谋个工人当当,那可不比上大学差呢,在城里当工人,那可是一辈子的铁饭碗,日子不愁了。 所以,现在整天让连生干活,也是老人使的苦肉计,为的是让夏晓禾回来瞧瞧。 当然,也是因为之前夏晓禾在信里说暑假回来,他们才这样做的,不然可舍不得家里长孙干那些苦力活的。 第490章 夏晓禾看着老太太期盼的眼神,眼皮一耷,摇头叹气,“奶,快别说这个了,你不知道,就前一阵子,我公公老家就来人了,就是致远他奶还有他二叔二婶就找过来了。 说让我公公给他侄子安排工作。 你不知道因为这个,我公婆闹起来了,差点离了婚,我婆婆离家出走好些天,最后好不容易才被我们哄回来。 还有我婆婆家也有弟弟、侄子啥的没工作呢,都打破头的想找关系呢。 可城里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我这个亲儿媳都没一分正式工作呢,还得靠自己天天给人做衣裳挣点钱补贴家用。” “不是,晓禾,你以前不这样说的啊?不是一直挺好的?”夏老太看着她的穿戴,时髦又洋气,这说没钱没资源,她不信。 夏晓禾撇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之,奶,你可千万别跟我婆婆提给连生找工作的事,我怕我婆婆受刺激,回头再闹的家宅不宁,那可都是您老的罪过哦。 对了,夏兰香不也在城里吗?怎么不让连生找他亲姐去?” 一提夏兰香,夏老太太一脸的不乐意,黑着脸就嫌弃的说,“别提那死丫头,指望她?我还怕连生被她带沟里去呢?” “咋地?”夏晓禾故作不解的问。 夏老太道,“她在村子里的那些事你不也知道?到现在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家风水不好养了这么个祸害呢。” 幸亏还有夏晓禾这孙女,帮着老夏家扭转了局面,不然,老夏家人都会因为夏兰香直不起腰来。 老太太继续道,“现在她人倒是走了,走哪儿去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二婶还说她是进城挣钱去了,我可不信,” 她嘴一撇,哼道,“这要是进城挣钱了,半年了一个信儿都不回?家里爹妈兄弟全不要了?要我说,怕不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嗳。”看吧,乡下被造黄谣多简单,怪不得夏兰香不敢让公安到大湾村来查她,连亲奶奶都敢这么说? 只怕回来一查,别什么二赖子,三癞子四癞子都能给你整出来。 “妈,你说啥呢?”恰好从厨房出来倒水的张月娥,似乎听了一言半语的,就脸色不大好的问起来。 夏老太白了她一眼,“我说啥?我说你那好闺女夏兰香呢,同样是进城,晓禾十天半个月就来封信,过年过节的都能回家一趟,兰香呢?你真就一点信儿没有?这在外头是死是活咱都不晓得呢。” 夏老太背后嘀咕夏兰香,张月娥心里是不乐意的,但是,话糙理不糙,这半年过去了,夏兰香一点信儿都没,当妈谁不着急呢? 而且,夏晓禾进城是去婆家,可夏兰香头回进城,在城里无亲无靠的,更叫人担心啊。 她忙走过来,就问夏晓禾,“晓禾啊,你在城里可有见兰香啊?兰香她进城前,我是跟她说了你的地址的。 我想着她头一回进城,又是一个姑娘家,万一遇着难处好去找你。 这么久了,也不知她在城里咋样?有去找过你吗?” 说实话,夏晓禾讨厌夏兰香,但是此刻看着张月娥眼底的担忧,她心里还真是挺不落忍的。 张月娥同周兰一样,都是普通的农村妇女,在婆家同样辛劳,操持家务,受婆婆磋磨,只不过她比周兰圆滑,会来事,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在她这方面来说,二婶时常会占大房的便宜,时常有些小算计,叫人厌恶。 第491章 但是,若换位思考,作为女儿,相比较温顺的周兰而言,她更希望能有个会算计会保护自己的妈妈,像张月娥一样。 所以,此刻夏晓禾也并没有冷脸相对,而是十分真诚的回答。 “我没有见过堂姐呢,她也没来找我,大约是她也忙吧,不过二婶你放心,堂姐要是来找我了,我就写信告诉你。 而且,城里条件比家里好,堂姐身上带了钱,那就不会亏待自己的,放心吧。” “嗳,这倒是,那丫头也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再说,她走的时候身上有钱,不会饿着自己的。”张月娥连忙顺着夏晓禾的话宽慰自己,如此,心里好受多了。 当最担心孩子出门在外吃不好穿不暖,再怕受人欺负。 “那这丫头咋一直没个信儿呢?”夏老太偏要搅个局。 张月娥脸色一僵。 夏晓禾笑道,“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嘛,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堂姐那人,受不得苦的,她只有在外头过的不好了才会惦记家里。 她要是过的好了,只怕早将家里人忘到耳后了。” 这话是说夏兰香凉薄。 但也确实如此。 张月娥想着,反而一颗心落了下来,骂道,“这死丫头,我就知道,她这心里从来就没我跟她爸,我全当白养了。” 过后,又去厨房跟周兰一起准备晚饭了。 屋里,杨文秀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外头夏晓禾和家人聊天,她也不好突然就出来打断。 只是,说到没有见到夏兰香这一段,她挺意外的。 以为夏晓禾会跟家里人告个状啥的,没想到她竟然说没见过。 杨文秀有些想不通,但是,这是夏家的事,她也不会掺和,自然也是闭口不会提。 萧家这边,在鱼塘埂上纠结半天的萧雨生,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将小船拖上岸,提着桶里的鱼,他匆忙往家赶去。 一进院子,就将桶交给。 “今天咋又捞了鱼回来?昨天的还没吃完。”萧母责怪他浪费,毕竟,这鱼都能卖钱呢。 萧雨生一边在压井边洗脚上的泥,一边解释,“也没几条,一会你给秦叔家送两条,剩下的给我二叔家。” 秦叔就是秦队长,自来对萧家就挺关照,就他包这个鱼塘,秦队长就出了力的,而且,他也是看着他和夏晓禾长大的,萧雨生特别敬重他,隔三差五的就给秦家送条鱼。 至于他家二叔。 其实从他爸出事后,二叔对萧家孤儿寡母的一直很照顾,想当初,萧母差点被娘家逼着改嫁,多亏萧二叔帮忙。 之后,又时常的接济他们母子三人,给米给粮,家里做点好吃的都会给他们送一份。 这个恩情,萧雨生谨记在心,所以,承包鱼塘,有了能力,便能回报就回报,这鱼,反正二叔家想吃就有。 萧母听言就笑道,“行,那我这就送去,晚上正好吃。” 又见萧雨生竟然垂着头,在那压井边直接用肥皂洗头,不由诧异,“这时候洗啥头啊?” “今天出汗多。”萧雨生敷衍了一句,催促道,“妈,你快送去吧。” 等萧母走后,他迅速洗好头发,用毛巾一擦,再顺手擦洗了身子。 之后,回屋在柜子里翻找,总算找了一套没带补丁的衣裳。 只是,这件藏青色的褂子这个天穿着有些热了,平时他这个天干活,要么光个膀子,要么穿件汗衫,今天破天荒的穿了长袖褂子了。 长褂长裤,还穿了袜子,将角落里那双解放鞋也找了出来。 第492章 好歹将自己收拾的整洁利索了。 萧母从外头回来,看见儿子这样,很是诧异,“雨生啊,你这是要相对象吗?你二婶介绍的?” 前几天她弟媳确实提过,说是她娘家有这么个侄女,年纪相当,品貌也好,要是能说给萧雨生最好。 萧雨生神色一窘,忙道,“妈,我没相对象,而且,我也说了,我这鱼塘每天忙的很,暂时不想结婚。” “那你收拾成这样干啥?”萧母十分不解。 萧雨生眼神有些飘,只含糊道,“那个,致远不是回来了吗?” “致远?”萧母一刹那还没想出是谁,过后才恍然,“你是说晓禾她男人啊?” “嗯,他们今天从城里回来了,我这不是想听他们聊聊城里目前的发展形势么?”萧雨生说着就往外走,并说,“妈,我晚上大概要陪致远喝两杯,就不在家吃饭了。” 踏着黄昏,萧雨生兴致勃勃地走往夏家。 跟夏兰香离婚的这半年,他宛若新生,同时也想通了一件事。 他跟夏晓禾有从小到大的情分,若不是因为夏兰香这个意外,他觉得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两口子。 不过造化弄人。 如今,他单身,夏晓禾已经拥有了新的爱人,幸福的家庭。 他内心是祝福的。 但就因为如此,他从此便要远离她吗? 可为何要远离?他不会破坏她的家庭,如今的他对情爱是心如止水,只是,还惦记着曾经的情分,他不想失去夏晓禾这个妹妹,这个朋友,甚至说知己。 那么,他们的情感为何偏要局限于情爱呢?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也没人说三道四,因为那是友谊。 难道大了便不行? 萧雨生觉得陈致远是个读书人,见识多,思想开明,一定能理解的他的这种情感的。 他对夏晓禾已然是亲人一样,不会再有非分之想。 想通了,心怀便坦荡了,因此到了夏家院子,也没那么紧张了。 “晓禾,致远。”萧雨生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夏晓禾正在屋里陪杨文秀说话,听见喊声,就出来,见是萧雨生,微微一愣,笑道,“雨生?你咋来了?” “哦,听说你和致远回来了,我过来瞧瞧。”萧雨生神情坦荡,说话也利索了,只是略微有些做作。 夏晓禾抿唇笑了,随后才解释,“致远学校有活动,我婆婆陪我过来的。” 萧雨生,“” “妈。”夏晓禾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杨文秀忙出来。 夏晓禾便介绍道,“这就是萧雨生,我发小。雨生,这是我婆婆。” “婶子好。”萧雨生礼貌招呼。 杨文秀忙道,“好,好,我常听晓禾和致远说起你。” 心里却暗道,原来这是夏兰香的男人啊? 瞅着挺高也挺周正的小伙,大约是常年劳作,皮肤有些黝黑,但是衬的一双眼睛特别的亮,很干净。 只是,衣裳穿的有些不合时宜,大热的天她都怕他捂着了,不过,也更显得他整个人淳朴憨厚。 被杨文秀这不自觉的一打量,萧雨生顿感不自在起来,“那个,致远他不在的话,那,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见他局促的要走,夏晓禾叫住他,“你找致远啥事啊?” 萧雨生挠挠头,“也没啥事,就是想听他说说城里的情况。” “切,就这?我也会啊。”夏晓禾轻嗤一声,拿了一张竹椅子给他,“来,坐这,晚饭还没好,咱们先聊会。” 她自己则坐在小凳子上。 杨文秀觉得人家发小聊天,自己插不上话,就又回屋了。 屋里,夏晓禾为了给二姐展示她好好学习的好形象,跟伙伴们疯玩一会后,就果断回家,此刻正趴桌子上认真的写暑假作业呢。 第493章 杨文秀就在旁边,先纠正她的坐姿,再纠正她握笔的姿势,然后再教她如何将字写好,而不是像她写的那么松散,好好的一个字像是被暴力拆卸了一般。 院子里,墙根底下,夏晓禾就问,“想知道城里啥情况,问我。” “我?”萧雨生压根对城里不熟,也不知问啥,就道,“随便啥都行,你说的我都爱听。” 夏晓禾微微耸眉,“其实这城里跟咱乡下也差不多,乡下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要劳动,然后呢,逢个刮风下雨或者雨雪天气就闲在家里。 城里呢,也是早出晚归,早起上班,傍晚下班,有些需要倒班的,夜里还得值班。 其实,大家都是劳动。 只是劳动的形式不一样,乡下大部分是在田间地头,而城里则是室内。 再有,乡下自然,田园,城里呢,房子拥挤,地面要干净些,交通方便些,出行有公交车,自行车 另一个就是购物方便,想买啥基本都能买。” 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再看萧雨生,神情专注,还真认真的听着呢。 夏晓禾微微一笑,“雨生,既然这么喜欢听城里的事,以后有空也去城里逛逛?” “我?”萧雨生一愣,随即摇头,“我去城里干啥?我就不去了。” “去见见外面的大千世界啊。”夏晓禾鼓励道,“人嘛,这一辈子那么长,总不能一直就窝在这大湾村吧,好歹出去见识见识,才不辜负自己来这世上一场啊。” 萧雨生被说的动了心,只是,这进城要花钱的,而且,他进城确实也没什么大事,纯粹为了逛,或者见世面,花这个钱他还是舍不得的。 所以,只道,“以后再说。对了,听说你在城里办了个厂子?” 夏晓禾摆手,谦虚道,“算不上,现在的规模太小,顶多是个小作坊,不过,年底我打算扩大规模,想弄个厂房,到时候再多招些人。” “那也很厉害了。”萧雨生骄傲的望着她,晓禾从小就厉害,她想干啥指定就能干成。 夏晓禾也问他,“你那鱼塘现在咋样?” 提到这个,萧雨生眼睛更亮了,“多亏你那次提点我,现在鱼塘和镇上一家饭馆还有两家单位都有长期合作,饭馆那边我每天都要送新鲜的鱼过去,另外两家单位食堂,一周送两回。” 就这,已经能让他挣钱了。 “另外,大概我这鱼塘办的时间长了些,附近村里人,但凡想吃鱼的也会过来买。” 所以,他现在只守着这鱼塘,挣的就不少了。 夏晓禾想着前世这鱼塘就给他们挣了第一桶金,猜着他现在应该也不错,便欣慰道,“那就好。” 萧雨生自己也开心的很,第一次觉得在夏晓禾跟前没有丢脸。 之前跟夏兰香结婚后,他都不敢在她跟前露头的。 夏晓禾见他只顾傻笑,就随口问了一声,“对了,有没有想过扩大规模?办一个大型养殖场?亦或者发展点周边产业,比如制作咸鱼腊鱼等特色产品?加工鱼罐头等等,拓展鱼产品的销售渠道?” “啊?”萧雨生听的一脸茫然,不过,他是知道夏晓禾的野心的,这丫头从小心就大就野。 不过,他没那么大野心,他从小的理想就是能有个家,有个漂亮的院子,有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子过平静安乐的日子。 “还没想过,目前鱼塘生意挺稳的,每月挣的也不少,我很知足了,我想着,以后就把这鱼塘好好经营好,等攒够了钱,先给家里盖大一点的房子。” 第494章 萧雨生满怀期待的说。 等盖好了新房,他就不用睡堂屋了,妹妹也不用跟妈挤一个屋了。 夏晓禾瞅了他一眼,再顺着他的话笑说,“想法不错,等新房盖好了,再娶个媳妇儿,再过一二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的人生便圆满了,对吧?” 萧雨生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这样,挺好!” “是挺好!”夏晓禾点点头,很符合他的性格,因为前世他就这样的。 萧雨生这人很容易满足,也特别的恋家。 当年进城,还是她坚持要出去的,她不甘心一辈子窝在乡下,整日的面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想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 他是被自己生拉硬拽的跟着进城的。 后来在城里站住脚跟,事业有了起色,他便安心在家,是她心思太大,总想着将事业做大做强。 以至于后来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心离的越来越远。 其实,重活一世,夏晓禾已经不怪他了,感情之事并非他一个人的错。 前世,他的大半生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直在她的领导和支配下生活,大概也很辛苦吧。 这一世,夏晓禾不想过多干预,只要他觉得好,便是一辈子待在这大湾村,守着那一方鱼塘也挺好。 “你大概又觉得我很没出息吧?”突然,萧雨生又弱弱的出声。 夏晓禾扭头看向他,“怎么会?没出息能承包鱼塘?还将鱼塘经营的有声有色?” 萧雨生满眼诧异,她竟然夸他了? “晓禾,你是真心话?” 夏晓禾一本正经的猛点头,“真心话啊,你确实做的不错啊,刚才我奶又去你那拿鱼了吧?我瞅着那鱼养的真好,鱼肉一定鲜美。” 萧雨生笑了,笑容第一次这样的舒展,发自内心。 “晓禾,晚饭好了。”这时,周兰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 夏晓禾起身应了一声,“嗳。” 然后朝屋里喊,“妈,吃饭了。” 再看向萧雨生。 萧雨生愣愣的跟着起身,迟疑道,“那个,那我先回去了?” “嗯。”夏晓禾疑惑的看着他,“还有事?” 萧雨生窘迫的摇头,“没,没事,我走了。” “婶子做晚饭了吗?要不就在这吃了走?我妈今晚做了不少菜。”夏晓禾随口留了一句。 萧雨生忙不迭的应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好久没吃过婶子做的菜了。” 夏晓禾见他答应的如此迅速,顿时白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早就想在我家蹭饭吧?” 萧雨生憨厚笑了,“也不是” “洗手吃饭。”一面看看屋里,杨文秀监督着夏晓禾将最后一个字完全写好,这才跟着一起出了屋子。 众人来到堂屋,夏老头见着杨文秀连忙起身让坐,“亲家,这边坐。” 杨文秀连忙推辞,“不不不,她爷,您老坐,我挨着晓禾坐就成。” 夏老太道,“那哪成?她是小辈,你是长辈。” “亲家,坐我这儿吧?”周兰拉着杨文秀坐到自己旁边。 张月娥也很识趣,自觉的就坐到夏晓禾旁边。 今天有客人,她也无所谓坐哪儿了。 桌子四方,夏老头夏老头老两口坐主位,左手边周兰和杨文秀,右手边夏大江夏大海兄弟俩,下手边夏晓禾和张月娥。 至于萧雨生,夏家没当他是外人,且他也是小辈,就只能在桌角那个缝隙搬张凳子坐了。 夏连生、夏连宝、夏晓花三个,挤不上桌的,一人盛点饭夹些菜随便哪个地方蹲着吃去,没人管。 虽然准备匆忙,但是今晚的饭菜还是挺丰盛,有麻婆豆腐,红烧鱼,辣椒炒茄子,清炒空心菜,丝瓜蛋汤,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和凉拌黄瓜丝。 第495章 夏老头将过年时还剩的小半瓶酒也拿了出来。 要给杨文秀倒。 杨文秀自然不喝,“她爷,我不会喝酒。” 夏晓禾帮着解围,“爷,我婆婆喝不了这么烈的酒,您跟我爸我二叔还有雨生喝就行。” “爷,我来。”萧雨生起身,主动给长辈倒酒。 这厢,夏晓禾给杨文秀夹了鱼肉,“妈,你也尝尝我妈做的鱼,味道很不错呢。” “对,尝尝,看我们乡下的鱼跟你们城里的鱼味道一不一样。”周兰在斜对角满眼期待的说。 “好,我尝尝。”杨文秀笑着尝了一口,夸道,“这鱼新鲜,做的也香,好吃,比我们城里的好吃。” 果然,周兰笑容满面,内心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夏晓禾便从旁夸了一句,“那是,乡下的水土好,养的鱼更鲜美可口。” 一旁,萧雨生听见了,心底喜滋滋的。 过后,周兰和张月娥妯娌俩不时又跟杨文秀说话,问些城里的事,杨文秀都不遗余力的介绍。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萧雨生吃饱了,开心的回家了。 张月娥收拾碗筷,杨文秀要帮忙,自然是不会让她帮的。 “亲家,你坐着歇会,这点活我自己来。” 周兰则弄了些艾草,点燃了,在屋里屋外的墙根底下熏蚊子。 杨文秀觉得有点呛,夏晓花这个人精,过来就拉着她的手说,“婶子,我带你到村子里散散步呢?” “对,妈,趁天还没黑,让晓花带你在村里转转。”夏晓禾也说。 于是,杨文秀跟着夏晓花一起出了门。 这边,堂屋里,夏老头吃饱喝足又抽起了旱烟,夏家兄弟也就坐在边上,夏老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夏晓禾便将给家人带的礼物拿出来,两件的确良的褂子,夏家老两口的。 还有些布料,直接给了夏老太,“奶,这次回来的匆忙,没买啥,这两件衣裳是专给你和我爷做的,其他人来不及做,而且也不知道尺寸,我就带了布料回来,回头你们找裁缝给做。” “哎呀,晓禾,你回来就回来嘛,咋还每次都带东西?”夏老太嘴里这样说着,脸上早笑开了花。 “奶,我好容易回来一趟,自然要给你们带些礼物了。”一点东西,夏晓禾并不放在心上,花一点小钱,能让大家都满意,能创造一个和谐的环境,她乐意。 “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接我妈和晓花进城去过个暑假。” 夏老太正高兴的拿着布料,冷不防听夏晓禾说要带周兰母女去城里的话,神情一顿,满眼期待的问,“就带你妈和晓花吗?” 其实,她也很想进城呢。 她都活这么一把年纪了,一年到头连镇上都去不了两次呢。 “嗯,我现在还在创业阶段,忙的很,而且,也没有多余的住处,不然,以后等我发展了,我买个大房子,将大家伙都接过去。”夏晓禾说。 这话,听的夏老头等人都高兴的很。 只是,夏老太微微有些不满意,就道,“现在正是农忙,你妈要是去城里了,这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力,家里地里的活怕忙不开呢? 这样吧,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了,但家务活也能干,要不我跟晓花进城,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干点活帮点忙呢。”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脸上了。 周兰在院子里熏蚊子都听见了,心里很不舒服,就进了堂屋道,“妈,您老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这每天的柴米油盐都得您管着呢,您要是进城了,这家里家外的丢给谁?” 第496章 夏老太,“这还不容易?家里交给你弟妹月娥” “妈,我也还要忙地里的活,家里我顾不上,再说了,您不在家,这每天用多少油,炒啥菜,煮多少米,我拿不准。”张月娥手里还拿着抹布呢,就进堂屋拒绝了这差事。 她其实也羡慕周兰能进城,但是婆婆要是连这个都抢的话,她觉得太过分。 夏老太脸上就有些难看,“家里就几个人吃饭,你照平常的做就行了。” 一面又对周兰道,“你要走了,大江一个爷们在家哪行?这每天干活回来,一身的脏衣服,谁洗?” “他自己不是长手了,他自己不能洗?”周兰没好气的瞪了夏大江一眼。 夏大江一脸无辜,又不是他不让去的。 不过,闺女只接妈不接爸,他这心里其实也挺不舒服。 夏老太瞪着周兰,“你这说的啥话?他一个老爷们,啥时候洗过衣裳?再说了,他每天下地干活那么辛苦,回家还得自己洗衣裳?” 周兰,“那我不也每天下地干活,回来还得洗衣裳,还得跟弟妹轮着给一家子做饭,喂鸡,扫院子,给菜园子浇水” “哎呀,我这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就是嫌弃这个家,想跟闺女进城享福呗? 行行行,你去,你去,这个家你不用管。”夏老太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眼看着就要撒泼打滚了。 夏晓禾这才出声,“奶,我刚才说清楚了吧?我这次回来,是接我妈跟晓花进城过暑假的。” 夏老太脸一僵,“我也没拦着啊,不过这家里” “这家里就辛苦大家了。”说着,夏晓禾从口袋里摸出三十块钱来,直接塞给夏老头,“爷,这三十块您收着,农忙时节,大家伙都要出力气,辛苦,这钱留着给家里买肉吃。” 夏老头脸上露出笑意,“哎呀,晓禾,你这,爷哪能要你的钱?再说,家里现在伙食也不错,吃饱肚子没问题。” “爷,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夏晓禾似笑非笑。 “那行,这钱爷收下,难为你这孩子懂事孝顺。”夏老头将钱揣进口袋,扭头斥责夏老太,“好了,你就别瞎掺和了,你这把年纪了进城干啥?没的给晓禾添乱。 就让大江媳妇儿跟晓花过去。 这地里的活,还有我跟大江大海,家里你就多伸把手,也没多少活。” 夏老太撇嘴,“我就那么一说,让大江媳妇去呗。” 话说,那三十块钱虽然被老头揣进兜里,回头还得给她。 不由得,她轻轻睨了夏晓禾一眼,这丫头,早拿钱出来,也没那么多事了。 夏晓禾轻轻一笑,“妈,别愣着了,回屋收拾东西,咱明天一早就走,我城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呢。”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反驳夏老太,那是因为周兰出面说话了。 这在夏晓禾而言,是非常意外的。 从小到大,夏晓禾眼里,自己这个妈是很怕奶奶的,逆来顺受,受了委屈也默默忍着。 今天竟然主动进屋反驳夏老太,甚至还据理力争,甚至还嫌弃夏大江没长手了。 夏晓禾十分惊喜:看,这就是底层困境女性的觉醒与反抗啊,她自己知道争取利益了。 其实,钱她早备好了,因为与其用争吵等手段达到一个微小的目的,她宁愿花一点小钱来让自己省心。 但看周兰会自己争取,所以,这钱就给出了晚些。 不过,目的算是达到了。 回屋收拾东西,周兰拉着夏晓禾,心疼道,“你就不该再给你爷那三十块钱,你出门在外的,挣钱也不容易,要自己多攒着。 第497章 致远现在还在上学,现在还跟公婆住一一块呢,将来不得分开啊? 而且,你们以后还得要孩子,一旦有了孩子,这花销就跟流水似的。 你这手啊得攥着些,不能这么花钱。” “妈,我知道,我就是懒,今天坐了一天的车累了,不想再跟人吵闹,三十块钱换我一个清静,挺好。”夏晓禾解释。 周兰,“没让你吵啊,妈吵。” “妈,你现在都敢跟我奶犟嘴了呢?”夏晓禾钦佩道。 周兰不好意思,“也不是了,就是你奶太气人,就算我不去吧,我也不能让她去吧,她一个搅屎棍,要是跟你进了城,那不得祸害你祸害你婆家啊? 你现在跟晓菊在城里过的好,我可不能让她去祸害,说啥也不行。” “妈,你做的对,我也并不打算带他们进城的。”夏晓禾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开始帮着她妈收拾衣物。 “妈呀,你这裤衩子衬衣啥的都破成抹布了,别带了,不然洗了拿出去晒会被人笑话,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那也不能扔啊。”将夏晓禾丢在一角的啥的又捡回来,周兰是舍不得扔的,只是穿的时间久了,有些地方破了,但是找块布峰峰还是能穿的。 “俗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旧的穿着舒服。” 夏晓禾无奈皱眉,“那我正月回来给你带的新裤衩子啥的,你咋不穿?” “那都是新的,妈等这些不能穿了,再穿那新的。”周兰道。 夏晓禾无语扶额,“你现在这些就已经旧的不行了,再说了我给买新的就是让你穿的,不是让你藏在柜子里。 你赶紧拿出来穿,我告诉你,这买衣裳的钱我能出的起。 你要是不穿,那我拿去送给我奶。” 果然,一句话就拿捏了周兰,她忙不迭的阻拦,“别别别,我穿,我穿。” 她只是舍不得,但又不傻,自己的东西哪能给那老婆子? 坚决不能! 晚上,夏晓禾同杨文秀睡自己那屋,夏晓花抱着枕头去爸妈那屋了。 小丫头洗过澡后,在炕上打滚,兴奋的睡不着,嘴里还一个劲的唱着,“明天就要进城里了。” 炕沿边,夏大江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色沉默。 周兰洗漱好后过来,看一屋子的烟味,直接拿过他手里的烟杆,扔墙角了,“不是跟你说过许多次,晚上不许在屋里抽,这么大烟味儿,叫人还怎么睡?” “我就抽了一口。”夏大江委屈的说。 明天媳妇和小女儿也进城了,他这大房就剩他一个人在家了,这心里有些憋屈,就抽口烟咋了嘛。 周兰白他一眼,“一口能弄那么大烟味儿?你拿扇子扇扇。” 直接扔给他一把破芭蕉扇,她脱了鞋子,转而上了炕。 “妈,咱们明天就要进城了哦。”夏晓花一翻身,钻到周兰怀里,快活的咯咯笑。 周兰也抿唇愉悦的笑,“是啊,明天就要进城了,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妈,咱还要坐大汽车,坐火车,呜嗖的一下就到了,然后,在城里可以吃冰棒”夏晓花满心期待着。 周兰伸手戳了她的额头,“晓花,进城后你得听话,不能总这么嘴馋,更不能问你二姐要东要西的,你二姐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攒俩钱更不容易。” “知道了。”夏晓花懂事的点头,随后小心翼翼的商量,“妈,我就要一根冰棍,尝尝味道,行吗?” 周兰见她听话,就笑了,“行,那就要一根,你说的。” “或者,两根”夏晓花打着商量。 第498章 周兰掐了把她的腰,逗的她直扭着,“小丫头。” 夏大江扇着扇子,将烟味扇去大半,又见这娘俩在床上欢乐,心里更酸。 “你们娘几个倒好,全进城里了,就把我一人扔下不管了。”他说话酸溜溜的,感觉真的有点伤心了。 周兰猛地坐起来,看他那丧气样,笑道,“不然呢?把你也带进城?你爸妈同意吗?少了你,家里可是少了一个壮劳力哦。” “难道没我家里这活还不干了不成?”夏大江不服气。 周兰扑哧一笑,指着门口,鼓励道,“那行,你现在就去跟你爸妈说,就说你也要进城,看他们答不答应?” 夏大江当然知道不会答应,家里他是干活的壮劳力,周兰毕竟是女人,再能干,那在地里那些力气活上是比不上他的。 但是吧。 他试探着问,“要是晓禾再给爸妈三十块钱,说不定” 话没说完,周兰一个枕头朝他砸了过去。 “你休想,三十块钱?你一年到头才能挣多少?也好意思再叫晓禾拿钱。” 夏大江接过枕头,讪讪道,“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哪能真叫晓禾拿,我就是我就是觉着咱家晓禾心里只有你这个妈,好像一点不在乎我这个爸。 她每次回来,都不咋跟我说话,这次,好像都没咋正眼看过我。” 周兰嫌弃的睨着他,“那咋了呢?” 夏大江小心翼翼的凑到炕边,“你说,晓禾是不是对我有啥不满的?我是她亲爸呢,她咋就对我一点不亲呢?” “那不正常?”周兰冷笑道,“你这仨闺女,你对哪个亲过吗?也就晓花小时候,你抱过几回,晓菊和晓禾姐俩,长这么大,你抱过吗?带过吗?管过吗? 你对连生连宝这两个侄子都比对亲闺女好,还怪晓禾对你不亲? 你也知道自己是亲爸?亲爸会对自己亲闺女不管不问的吗?” 夏大江皱眉,辩解道,“我哪有不管?我不管她们能长这么大?不过都是女娃,我一个糙老爷们也不知道咋管啊?”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反正闺女都大了,你呀,把自己管好就成,她们咋样随她们。”周兰说完,往炕上一躺,拿着芭蕉扇,轻轻的给夏晓花扇着。 她现在也想通了,闺女对她好,她心里知足,才不会逼着闺女再对她们的父亲或者其他人好。 她如今也要自私起来,自己和闺女们好就成了。 夏大江见她如此,重重的叹了口气,有种被妻女抛弃的孤独和难过。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公鸡还在打鸣,夏晓花蹭的就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喊着,“妈,咱进城了吧?” 周兰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色,无奈笑道,“你这丫头,昨晚大半夜不睡,现在看把你困迷糊的。 天还没大亮,你再睡会,妈起来做早饭,做好了喊你。” “我不要。”夏晓花努力睁开眼睛,“万一你们走了把我给忘在家了呢?不行,我跟你一起起。” “行吧,那你起来,再把你的东西检查一遍,换洗衣裳,还有课本作业啥的,都带上。”周兰一边穿衣起来,一边嘱咐着。 彼时,夏晓禾这屋,婆媳俩听着鸡叫声,都醒了。 炕上没有蚊帐,虽然用艾草熏过,但是夜里仍旧有一两只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叫着,婆媳俩都没咋睡好。 “妈,昨晚没休息好吧?咱今天就回家,晚上再好好补个觉。”夏晓禾看杨文秀额头还有脖子上的蚊子包,挺过意不去的。 杨文秀却还能笑的出,“没事,乡下晚上安静,也凉快,就一两只蚊子讨厌。” 第499章 “是哦,忘记带盘蚊香回来了。”夏晓禾说着,穿衣起来。 杨文秀也跟着起来,然后从包里拿了花露水抹蚊子咬过的地方,随后又给了夏晓禾。 “不用。”夏晓禾没接,“我还好。” 昨晚,她也被蚊子叮了几口,但是,她这皮肤还好,当时痒挠两下,很快蚊子包也就下去了。 早上起来一点痕迹没有。 早饭是周兰煮的,就是大锅粥,一点烙饼,另外家里腌的咸菜和腌萝卜。 张月娥起来的晚,昨晚她也是没睡好,不是激动的,而是难受的。 同样生了闺女,周兰这么快被女儿接到城里享福,她的闺女却啥消息都没的。 所以,早上到了厨房,张月娥还小声的跟周兰请求道,“嫂子,你今天就要进城了,我托你件事,就是万一啊,我说万一,万一要是见着兰香,你叫她往家里捎个信儿” 周兰看着她眼圈红红的,便应了,“好,我见着她一定说。” 吃过早饭,夏晓禾等人提着行李就要走。 雇的是村里人的牛车。 夏大江想送送,但是一会还要上工,这一去就得耽误半上午的活,夏老太没同意。 不过,萧雨生来了。 他脚上还穿着雨靴呢,天不亮就去鱼塘忙活,又去镇上送完货才回来。 结果听说夏晓禾吃过早饭就要走,他人还没回家,马不停蹄地就先到夏家这边来了。 “晓禾,咋这么急着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在家多住几天?” 夏晓禾解释,“不了,那边事多,不能耽搁,也是我妈没出过远门,不然我都不得空回来。” 笑话,现在农忙时节,她在家里多住几天,她妈就得下地去干活,她呢,看着别人干活,她能在家闲着? 哪怕就是烧锅做饭,喂鸡喂鸭的,这大热的天,她也不想干啊。 “那我送你们吧,正好我也没事。”萧雨生说着,就帮着将他们的行李往牛车上搬。 还对牛车主人牛大爷说,“牛大爷,我看这样吧,您就在家吧,我帮你送人去镇上。” “这哪行?耽误你半天工夫,而且,晓禾付了我车钱,我不把人送到车站咋行?”牛大爷也秉着拿人钱财就要为人办事的原则。 萧雨生从他手里拿过鞭子,“没事,车费你收着,这车回头我给你驾回来,就这么着了啊。” 说着,他搬好行李,径直挤开了牛大爷,握好了缰绳,随后还对夏家门口的夏晓禾等人说。 “晓禾,你们坐上来。” “嗳,好。”夏晓禾应了一声,又朝后院那边喊,“晓花,掉茅坑里了啊?好了没有?” “二姐,等我。”夏晓禾提着裤子飞速从后院跑了来。 周兰轻轻责骂,“你这丫头,懒驴上磨屎尿多,一到关键时候就上茅房,记住,你二姐说了,回头去车站可不能再乱钻乱跑,人多了丢了可找不到。” “我知道了。”夏晓花紧张的拽着周兰的衣角,她是知道的,外头拐子多,特别喜欢拐小孩的。 夏晓禾瞅着她紧张的神色,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行了,不用这么紧绷,但是,要是在车站或者车上想上茅房,得跟二姐说,不能自己一眼不坑的就到处找,知道吗? 不止上茅房,做其他事也一样,得在大人眼皮子底下。” “二姐,我知道了,我就跟着你们,不乱跑。”夏晓花保证。 杨文秀道,“差不多了,咱们上车吧,回头我看着她们。” “嗯。”几人将行李往上推了推,一起坐到了牛车上。 萧雨生驾着牛车,往村口驶去。 第500章 院门口,夏大江朝几人使劲的挥了挥手,然而,没一个人朝这边望来,他心里一酸,嘴唇一动,差点哭出来。 “人都走远了,还看啥?”夏老太斜眼睨了他一眼。 “哦。”夏大江揉了揉眼睛,真的哽咽了。 此刻,他被妻女抛弃的感觉更明显了。 牛车刚出村口,往大路驶去,突然,蹲在路边的一个黑壮的汉子站起身来,就朝牛车拦了下来。 萧雨生连忙勒了缰绳,停了下来。 “赵大奎?” 夏晓禾也瞅见了,她没搭理。 赵大奎冲萧雨生点点头,随后就快速走到后面,先是喊了周兰一声,“妈。” 周兰扭过脸去,装没听见,因为当着杨文秀呢,她也不好解释。 夏晓禾就直说了,“别乱认妈,你妈在你家呢。” “晓禾。”赵大奎一脸窘迫,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来,递给夏晓禾,“这是晓菊和丫丫的两件衣裳,落在家里一直没拿,你给她们带过去。” 夏晓禾接过来一看,是新的,不由皱眉丢给他,“不用了,我姐和丫丫现在不缺这两件衣裳。” “晓禾。”赵大奎怕他们走了,连忙追问,“那,晓菊和丫丫现在在城里好吗?丫丫她她有没有想爸爸?” “我姐和丫丫现在在城里好的很,只要你不打扰的话,我想丫丫是不会记得你的,毕竟,你从前也没咋管过她,她也习惯了没你这个爸。”夏晓禾相当不客气。 赵大奎被她这话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晓禾,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没护好晓菊和丫丫,我活该,我” “想要忏悔的话,回头晚上自己躺被窝里忏悔吧,我还要赶车,没工夫听,麻烦让让。”夏晓禾神情冷漠。 赵大奎抱着包袱,往路边让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往夏晓禾怀里一扔。 “这是杏干,晓菊以前爱吃的,我给她留了点。” 夏晓禾这次没扔,因为赵大奎又蹲在路边嚎啕哭起来。 那么一个大男人,缩成一小团蹲那路边哭,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夏晓禾有些看不过去。 算了。 她将杏干揣进了包里。 毕竟,这是姐姐的事,她也不能全权处理。 很快到了镇上,萧雨山将他们送到站,杨文秀看着行李并周兰母女,夏晓禾负责排队买票。 萧雨生驾着牛车走了,不过,不到一刻钟就又回来了。 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桔子两包酥糖,都是在镇上供销社买的。 他没给夏晓禾,而是塞给了周兰。 “婶子,这些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雨生,你太客气了。”周兰眼神复杂的看着萧雨生。 夏晓禾从小跟萧雨生好,周兰一直看在眼里。 甚至,她因为有三个闺女,还想过萧雨生若是成了她的女婿,也就是她半个儿了。 所以,在萧雨生结婚前,她真的一直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的。 可现在,哎,真是造化弄人。 晓禾找到了自己的爱人,也希望这孩子以后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萧雨生摆摆手,“没啥,婶子,一路顺风,我先回了。” “嗳,路上慢点。”周兰嘱咐了一句,看着他离开。 杨文秀道,“这年轻人真不错。” 淳朴,善良,能吃苦,还特别礼貌,懂事。 周兰叹道,“谁说不是。” 就是这小子命苦了点,自幼丧父,好不容易长大,又遇到夏兰香那么个扫把星,哎 不多时,夏晓禾买完票回来了,周兰将萧雨生买的东西给她看,“都是雨生买的。” “呵,想不到他越来越会办事了呢,果然包鱼塘做生意之后老练了不少,人也成熟了。”夏晓禾真心夸了一句,神情自然坦荡。 第501章 这种事嘛,越坦荡越好,一扭捏反而事情的性质都变了。 先是一起坐汽车去县城,在县城买的火车票。 回城的火车票没有买到连坐,好在都在一个车厢。 夏晓禾安排周兰和杨文秀坐一起,自己和夏晓花坐一块,中间隔了大约三排座位。 周兰第一次坐汽车,虽然有点犯恶心,但是因为兴奋,强忍了下来。 再等到坐上了火车,听着那轰隆轰隆的车鸣声,还有车厢里乱糟糟的味儿,就有些撑不住了。 杨文秀也有些晕车,但比较有经验,她让周兰坐在靠窗边,车窗打开,让干净的空气吹进来,另外,又剥了个桔子,将新鲜桔皮表面朝外,向内对折,然后教她对准鼻孔用手指挤压,皮中便会喷射也带芳香味的油雾。 “怎么样?这样感觉是不是舒服一点?再把这桔子吃了,嘴里也会好受一些。” “谢谢。”周兰其实吹了会风就感觉脑子清醒多了,又照着杨文秀教的,确实舒服好多。 而且,她身体底子不错,慢慢的靠着座位闭着眼睛睡觉,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夏晓禾这边倒是一派太平,她坐上位置,将点心,还有水果,都给了夏晓花,“这些都给你的,饿了自己吃,姐闭目养神一会,你别下座位乱跑,车上坏人可多,知道吗?” “我知道,我不乱跑,”夏晓花盯着手里的一包酥糖,一个大苹果,还有三个桔子,不住的咽口水,“二姐,这些全是给我吃的?” “是的,有事喊二姐。”夏晓禾双手环抱,靠在位置上,轻轻的闭着眼睛,慢慢的放空思绪。 夏晓花见她闭着眼睛,眼睛一亮,顿时宛若脱了紧箍咒的猴子,双腿一盘,坐在座位上,拆开一包酥糖就开始吃起来。 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别提多兴奋了。 直到听见火车到站的喇叭声,夏晓禾睁开眼睛,夏晓花仍旧一脸兴奋劲。 “你没眯一会?” “没啊,我不困。”夏晓花双眸晶亮。 “谁问你困了?是问你坐车累不累?” “不累啊。”夏晓花笑着摇头。 夏晓禾十分羡慕小孩子的精神头,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还是这种脏乱的环境,竟然还这么兴奋,厉害。 “晓禾,我们马上要下火车了。” 这时,前头的杨文秀站了起来,朝她招呼。 夏晓禾也站起身,表示,“妈,不急,等火车停稳,我来拿行李,你跟我妈自己走就行。” “没事,晓禾,行李我们自己拿。”这时,周兰也起身说道。 这两人都着急的很,生怕一会下车会挤,周兰甚至已经开始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了。 杨文秀行李少,就提在手里,跟着周兰一起,两人已经提前到进门口那儿了。 这厢,夏晓花也立刻骚动起来,着急下车了。 夏晓禾只得起身,拿着行李,牵着夏晓禾也去门边那等着。 可以说,她们一家四口人是最先最快下车的。 跟从城里回乡下的时间不一样,城里路经县城的火车是早班,从县城到省城她们则是快十一点的火车,所以,到了省城四点多了。 好在,火车站这边公交车多。 几人下了火车,出了站口,迅速就上了一辆直达钢厂家属院的公交车。 上了公交车,杨文秀终于放松下来,问身旁的周兰,“亲家,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不难受,吃了东西,肚子饱饱的,一点不难受了。”周兰说话时,透过车窗,望着城市的高楼,望着洁净的街道,望着街边的商铺,感觉那么不真切,像做梦。 第502章 夏晓花也顾不得吃了,趴窗户边,这繁华的大城市让她眼睛都不够看了。 下了公交,没有去筒子楼,而是直接来到小院这边。 因为杨文秀跟着她们一起,筒子楼那边,陈家几人可能还没下班到家,家里也没人,不如小院这边。 而且,她回乡下之前也跟赵素华和夏晓菊说了,回家只歇一晚,第二天就回的。 她们是知道她今天回来的。 果不其然,几人刚到院门口,就见夏晓菊站在院门口探着身子朝巷子口这边张望着。 直看到了她们几个,惊喜的小跑着迎过来。 “妈,晓花,你们来了,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晓菊?”周兰一看大闺女,更是惊喜的不行,“晓菊,这才半年时间,你可长胖了,跟以前大变样了呢。” “妈,我在这吃的好睡的好,可不是长胖嘛。”夏晓菊见着母亲,难得有些撒娇起来,之后又跟杨文秀打招呼。 “婶子,这一路真是麻烦你了,行李给我。” 夏晓菊接过杨文秀手里的提包,再将周兰的行李全提上了,兴冲冲地就往院子里跑。 赵素华则听见动静,牵着丫丫也过来迎。 “老杨,哎呀,晓禾妈” 见着杨文秀,赵素华亲热的招呼,“晓禾妈,老早就盼着你来呢,今天可算是见着你了,你可是养了两个好闺女呢。” “老姐姐,你是就晓禾在城里认的干妈吧?晓禾每回信里都会提起你,说你对她们姐俩的照顾,老姐姐,我很感谢你啊。”周兰也握着赵素华的手,真心感激道。 一旁,夏晓禾瞅着直笑,想不到她妈第一次进城不但没有怯场,反而还比从前会说话了呢。 “哪里哪里,其实,平时都是晓菊晓禾姐俩照顾我呢,还有丫丫,小小的人儿,平时没少逗我笑,自从她们来了,我这日子天天过的都挺开心。” 赵素华牵着周兰的手,“来来来,大妹子,一路上辛苦了吧?咱进屋喝口水,慢慢说。” “嗳,嗳。”周兰连声应着,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算大,要说比夏家的院子还小一些。 可是收拾的真不错,院子里种了树,养了花,还有洗水池,地上更是干净的连鸡粪泥巴都没有。 几人来到堂屋,夏晓菊开心的去给几人倒水。 还道,“妈,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早上我跟干妈一起去菜场买了些菜,鸡也做好焖上了,鱼还在锅里也差不多了,就想着等你们来再炒几样小菜。” “对。”赵素华又对夏晓禾道,“你婆婆在这儿,那边没人做饭,一会你过去叫你公公还有致文和红玉都过来,晚上都在这里吃,就算给你妈还有妹子接风了。” “没问题啊!”夏晓禾爽快应下。 一旁的周兰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进城后受到这么热情的款待,心里热乎乎的! 这边寒暄过后,杨文秀提着行李先回家,一则想回家洗个澡,算是洗洗路上的风尘,另外也等陈家父子回来,好一块过来。 小院这边,夏晓菊也给周兰她们打了洗脸水。 几人洗过之后,赵素华看天色不早了,就说,“晓菊,晓禾,你俩陪你妈说说话,厨房里的菜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 “干妈,不用,一会我炒就好了,”夏晓菊开心的拿起围裙,“你们坐会,我去炒菜。” “妈跟你一起。”周兰本能的就要去厨房帮忙,实在是在家做惯了。 夏晓禾挽着她的胳膊,“妈,你还不累啊?我瞅你路上还晕车呢,先坐着歇会吧。” 第503章 “你们娘几个都歇着,晓菊,你也陪你妈说说话。”赵素华直接从她手里拿过围裙,笑道,“还剩几个炒菜,都切好洗净,只等下锅,炒的快。” 周兰忙道,“真是辛苦老姐姐了。” “辛苦啥。”赵素华边系围裙边笑道,“自从晓菊来了之后,我就几乎没下过厨,今天我难道下个厨,炒几道菜,大妹子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那我今天就等着吃饭了。”周兰也笑着回道。 赵素华去厨房忙活,夏晓菊带着周兰到自己屋里。 周兰一进屋,眼睛里突然有些发热。 这屋子虽然不大,但是亮堂,整洁,里头布置的也漂亮。 水绿色的窗帘,蓝格子布的桌布,还有米色的蚊帐,蓝格子布的床单,屋顶上有白炽灯,墙面也很白,地面不是泥巴地,而是铺了水泥地,很平整,很干净。 另外,靠窗的墙角还有个木头的洗脸架子,旁边还有一个暖水瓶,小矮桌上放着水杯,茶叶,红糖等等。 这日子过的,她也就在她们那的万元户家里见过。 “妈。”夏晓菊知道母亲的心思,其实,她当初一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心情,有种从烂泥里一下子被人拽到天上的感觉,幸福的想哭。 周兰拍着她的手,“现在看到你和丫丫过的好,妈真就放心了。” 一直以来,她其实挺担心离婚独自带娃的大女儿在城里要怎么生活。 虽然有晓禾在,可是,晓禾那边也有婆家呢,她婆家人会怎么看?会不会影响晓禾和致远? 而且,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这其中的艰难,她都不敢想。 今天,算是彻底放心了。 突然,周兰想起啥来,忙问,“丫丫呢?我这来半天,还没抱这丫头呢,对,还有晓花,这咋也不见了?” 夏晓禾朝门外院子里努了努嘴,“两人在院子里呢,丫丫肯定又跟她小姨显摆她养的小兔子呢。” “那小兔子还是她二姨买的。”夏晓菊接了一句。 正月的时候从老家带了母鸡回来,丫丫就整天喜欢盘着母鸡玩,整天撵的老母鸡满院子跑,连蛋都不下了。 过后,夏晓禾某次在路上遇见有卖小兔子的,就买了一只。 还是只小野兔呢,一开始那灰色的皮毛看着很粗糙干涩,这养了一阵子,皮毛光溜了,眼珠子也激灵了。 丫丫很喜欢,每天都亲自喂食。 遇着喜欢的人就要介绍她的小伙伴兔子。 夏晓花跟她一起蹲在地上看着笼子里的兔子,满眼羡慕和喜欢。 周兰看到这画面,十分欣慰,“丫丫这进城半年,我瞧着长高了不少,人也活泛了。” “嗯。”夏晓菊看向妹妹夏晓禾,眼神充满感激,“这些多亏了她二姨,自从进城,每天这鸡蛋奶粉就没断过,每个星期还都鱼啊肉啊的换着吃。 丫丫这孩子是太有福气了。” 说真的,这是自己亲闺女,不然夏晓菊觉得自己都要嫉妒了,现在的日子过的真是太好了。 夏晓禾傲娇的客气了一句,“我是她亲二姨,这都是应该的。” 周兰也骄傲的看着夏晓禾,“晓禾,妈有了你也是福气,不然,妈哪能进城里啊?妈从前连镇上都没咋去过。” “哎呀,又不是表彰大会,咱不说那个了,反正,只要咱们一条心,日子会越来越好。”夏晓禾笑着摆摆手,虽然她也认为是自己给母亲和姐妹带了新生活,但是,也不想她们一直会因此有负担。 “对了,妈,晚上你和晓花,我是这样安排的,我干妈说让你跟她睡,你们老姐俩也可以说说话,她从前也是住乡下,后来才进的城。 不过,你要是拘束不习惯的话,那你可以和我睡,致远学校那边暑期有活动,他这些天天天泡在他们那实验室,我也不知道做啥,但是挺忙的,晚上不常回来。” “其实,妈和晓花跟我睡也行。”夏晓菊怕母亲去筒子楼那边不方便,毕竟,那边还有妹妹婆家几口子人呢,她妈去可能也会觉得拘束了。 然而,周兰听着姐俩这话,压根就没考虑到晚上睡哪儿的问题,她只拉着夏晓禾的手问,“致远晚上不常回来?那他忙啥还晚上忙吗?” “倒也不是很晚,但是,晚上回来,早上再去,一来二去的挺耽误工夫,没办法,他这次是跟老师一起做事,事多的很。”夏晓禾解释。 周兰却不是担心这个,而是,她小声的问,“那你现在啥情况?” “啥啥情况?”夏晓禾不解她妈这个眼神。 周兰轻轻睨她一眼,“你这丫头,结婚也有一年多了,你和致远还没个孩子” “哎呀,你说孩子啊?”夏晓禾扑哧一笑,“妈,我今年才二十一,我急啥?” “二十一也不小了,想当年妈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和你姐了。”周兰道,“你姐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你看丫丫都四岁了。” 夏晓禾轻轻摇头,“所以啊,年纪太小就有了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去养啊,我想着,等我这几年把厂子弄起来,致远呢,至少大学毕业有了稳定工作,再弄个宽敞点的房子,等我们生活安稳了,那时再要孩子,孩子也不至于跟着我们受苦。” 夏晓菊听言,很赞同,“妈,我觉得晓禾说的有道理,我就是要丫丫太早,你瞧瞧丫丫之前在赵家过的,就跟豆芽菜似的。 也亏了晓禾,我跟丫丫跟着进城,日子才好起来。” 周兰道,“妈也不是催你,只是,再过几年的话,你婆家那边没意见吗?” “没啊。”夏晓禾一脸认真的说,心道,就算有意见,她也无所谓,生孩子是她生,谁有意见谁生去。 周兰没想那么多,只听她说婆家没意见,便放了心,又道,“我瞅着你婆婆说话斯文,不难相处。” “嗯。”夏晓禾点点头,她没说自己当初刚进城那会跟杨文秀之间的矛盾。 不过,在她眼里,杨文秀确实不难相处。 这就是个从小过惯优越生活的傻白莲,担不住事,也藏不住事,没啥大坏心思,也闹不起来的。 但凡你能给她一片小小的天地,她自己就能在那片天地里自由自在,不爱管事的。 第504章 母女三人在屋里正说着话,突然,就听见院子里丫丫哇的一声哭起来。 夏晓菊忙起身朝门口去,“丫丫,咋的了?” “被兔子咬了?”周兰忙也过来。 夏晓禾跟着到了院子里,就瞅见妹妹夏晓花一脸无辜。 “咋了?也没咬着啊。”夏晓菊检查了丫丫的手指,没有咬伤的痕迹啊。 丫丫手指向夏晓花,“小姨。” “晓花,你被兔子咬了?”周兰忙拉过夏晓花,拿起她的手看。 一看就黑了脸,“小手黑漆麻乌,早上让你用肥皂洗,忘了?” 夏晓花更是无辜,“早上你们走的太急,我准备上完茅房再洗手的,没来得及。” “死丫头,这手也被伤啊,丫丫咋哭的?”周兰问。 夏晓花摇头,“不知道啊,我就说了,这兔子养的好肥啊,要是红烧,多搁点辣椒,肯定好吃。” “哇”丫丫顿时哭的更凶了,嘴里还一边委屈的哭道,“不要吃小兔,呜呜,小兔不肥” 顿时,大伙明白了。 周兰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一下夏晓花,“你这馋丫头,咋看见啥都想着吃的?” 夏晓禾扑哧一笑,“这有啥?也就现在条件好了些,要搁以前,看见这么大的兔子,我也得想着怎么烧着好吃?” “哇”丫丫听懂了,转身扑到夏晓菊怀里,“麻麻,不吃小兔” “不吃不吃,二姨小姨逗你呢,不吃。”夏晓菊笑着将丫丫抱到怀里哄着。 夏晓禾也忙帮她擦泪,“哎呀,丫丫听错了,二姨说的是兔子,不是你的小兔,小兔是丫丫的宝贝,二姨和小姨都不会吃的。” 随后轻轻拍了拍夏晓花,给她使了个眼色。 夏晓花是个小机灵,忙给自己找补,“对对对,小姨咋会吃你的小兔呢?小姨最不爱吃兔子了,小姨说的是糖” “对,就是二姨给丫丫买过的大白兔奶糖啊,你小姨也爱吃。”夏晓禾一本自己的附和。 丫丫懵懂的眨巴着泪眼,随后又看向夏晓菊。 夏晓菊猛点头,指着笼子里的小兔,“你看,小兔不是好好的吗?你跟小姨一起喂点,一会,咱们也该吃饭了。” “晓禾。” 这边正说着,罗杏花提着个小篮子进来。 “杏花嫂子?”夏晓禾迎过去。 “晓禾,这是婶子吧?”罗杏花朝周兰望了去。 夏晓禾介绍道,“是呢,我妈,下午才接过来。” “婶子好,”罗杏花招呼,“赶巧我晚上多做了两道菜,拿过来给你们尝尝,大伙别嫌弃。” “哎呀,你真是太客气了,这,我”周兰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夏晓禾介绍道,“妈,这是杏花嫂子,她是我干徒弟,也在制衣坊上班的。” “对,婶子,我如今在晓禾厂长的制衣坊上班,多亏了晓禾厂长,要不” “嗳,嫂子,咱不说那话了。”夏晓禾连忙摆手。 罗杏花笑了,“行,我先把菜送厨房。” “我来。”夏晓禾陪着她一起去厨房。 一道酸菜炖土豆,一到腊肉炒干豆角,另外有一小碗的酱茄子,罗杏花解释,“这是茄子蒸熟过后,拌了点黄豆酱,特意凉好的,我想着这大热的天,这个吃了开胃。” “嫂子,太谢谢你了,闻着就好香啊,我妈她们一定爱吃,”夏晓禾接过这些菜,非常感激,并邀请道,“嫂子,今晚我姐也做了许多饭菜,干脆你和大哥还有栓子一起过来吃嘛,大家坐一块吃饭,热闹。” “对,晚上一起来吃。”赵素华站在锅台边一边盛菜,一边邀请。 “不不不。”罗杏花连忙摆手,笑说,“我家也都做了,他父子俩怕是已经开动了。晓禾,你先忙,我也回家吃饭了。” 第505章 “那行,嫂子,慢走。”夏晓禾将罗杏花送走。 “杏花这孩子真不错,啥好吃的都想着咱们。”赵素华瞅着桌上的三碗菜,真心夸道。 夏晓菊抱着丫丫进了厨房,问夏晓禾,“晓禾,咱晚上菜做的多,也给杏花嫂子送点过去?” 平时罗杏花的儿子栓子没少帮着带丫丫玩,夏晓菊其实也挺喜欢罗杏花一家人的。 “行啊,姐,你看着盛就行。”夏晓禾说着往厨房外走,“这个时候,我公公他们也该下班了,我回去瞅一眼去。” 顺便回去换双鞋去。 “行,要是下班了,就都叫过来吃饭,饭菜差不多了。”赵素华嘱咐。 “嗯。”夏晓禾来到院子里,看着周兰正打了盆水,使劲的给夏晓花洗脸擦脖子,用肥皂洗手,不由笑道,“妈,别急,晚上给她洗澡好好洗洗就是。” “这丫头每次都快十岁了,还不知道爱好,每次洗脸洗手就在糊任务。”周兰其实是怕自己跟小闺女进城,脏乎乎的样子会被城里人嫌弃。 恨不得给夏晓花打八遍肥皂。 “那你慢慢给她洗,我先回我家一趟,一会喊他们过来一起吃饭。”夏晓禾交代了一句,骑着自行车就要走。 夏晓花连忙喊道,“二姐。” “啥事?”夏晓禾推着自行车,问。 夏晓花挣开周兰,跑到她身边,扬起晒黑的小脸,“二姐,你带我骑车呗?我想坐自行车。” 周兰立刻喊道,“晓花,你姐回家去,你跟着做啥?回来。” “妈,没事,晓花想坐就让她坐呗。”夏晓禾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一歪头,使了个眼色,“上来。” “二姐真好。”夏晓花眉飞色舞,利落的就爬到了后座。 夏晓禾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来到巷子里,说了声,“晓花,坐稳了。” 随后,左脚踏上脚踏,右腿本能的从后一扫 扑通一声。 “啊!” 夏晓花被她一腿直接从自行车后座给扫了下去! 夏晓禾心口猛地一跳,连忙停下车子,回头一望,果然,夏晓花坐在地上,,眼神哀怨的瞅着她! “二姐!” “晓花,没摔疼吧?” 夏晓禾连忙停好自行车,过来将夏晓花扶起来。 夏晓花还在疼,委屈道,“二姐,你干嘛踹我?” “二姐没踹你,二姐只是习惯了。”夏晓禾解释。 夏晓花眼神陡然闪过疑惑之色,“二姐,你不会骑吗?” “二姐当然会。”夏晓禾拍拍后座,“你上来,二姐这次从前面这大扛上。” “好嘞。”夏晓花顿时又利落的爬到后座上。 夏晓禾愣住了,瞅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妹妹,“晓花,你不怕摔了啊?” “二姐不踹我,我就不摔啊。”夏晓花道。 夏晓禾真挺佩服这丫头的,刚摔那一下不轻呢,就又敢上她的车? “那个,你先下来,二姐先上。” “嘎?”夏晓花不解。 夏晓禾直接将她拽下来,然后后跨到坐凳上,幸好双腿够长,双脚支地,随后对夏晓花道,“上来吧。” 话说,她学自行车就是后扫腿式,从前她不咋会。 夏晓花狐疑的瞅她一眼,然后上了后座,双手紧紧抱住了夏晓禾的腰。 “放心,摔不着你。”夏晓禾轻笑一声,脚上一蹬,踩着自行车就跑了。 夏晓花坐在后座兴奋的尖叫。 筒子楼这边,杨文秀回来后,烧了热水,洗了头发,又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 陈家父子还有陈红玉相继下班回来。 最后回来的陈致远,他今天是赶着完成了任务,提前回来的。 毕竟,丈母娘头一天进城,他怎么也得出面迎接。 夏晓禾带着妹妹回家的时候,这一家子都在忙着呢。 第506章 杨文秀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陈红玉换了一件新裙子,又洗了脸重新抹了雪花膏,陈致文又梳回他那光不溜的头发。 陈工倒没瞎捯饬,只是要见亲家,内心也稍稍有那么点紧张。 “都在家呢?正好,我回来换双鞋子,咱们一起去小院那边吃饭。”夏晓禾说完,将门口站着的夏晓花拽进来。 笑着跟大家解释,“这是我妹夏晓花。” 接着又教夏晓花叫人,“这是伯伯、婶婶,你二姐夫你认识的,这个你喊二哥。” 轮到陈红玉的时候,她盈盈一笑,“叫我红玉姐就行了。” “红玉姐。”夏晓花乖巧的喊了一声。 “乖,给你吃糖。”陈红玉给她手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夏晓花眼睛顿时铮亮,不过,她没敢接,而是巴巴的看向夏晓禾。 夏晓禾摸摸她的脑袋,“是你红玉姐给的,接着,不过,要说谢谢哦。” “谢谢红玉姐。”夏晓花接过来就甜甜的说了一声。 这时候,陈致文也过来,“那,你红玉姐给你糖吃,你二哥我给你点啥礼物呢?” “还有礼物?” 夏晓花受宠若惊的睁大了眼睛。 “当然。”陈致文嘿嘿一笑,先从兜里掏出一把弹弓递给夏晓花,“这个弹弓可是二哥自己做的,可好用了。” 夏晓花眼睛放光,小心翼翼接过,“谢谢二哥。” 这个木杈子打磨的好光滑啊,可比她自己随便撇的树杈子做的弹弓强太多了。 一旁的陈工轻咳一声,瞪向陈致文,“晓花是女孩子,哪里爱玩这个?” “对啊,二哥,快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陈红玉说完,也朝屋里跑去。 陈致文嘿嘿一笑,忙去沙发一角扒拉礼物。 夏晓禾回屋换鞋,陈致远也跟进了屋。 夏晓花拿着弹弓,心说:她是女孩子,可她也爱玩弹弓,打了雀儿可以烤着吃的。 “晓花,来,到婶子这里坐。”杨文秀擦好了头发,朝她招手。 夏晓花乖巧的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很快,陈致文先扒拉了一个小熊的毛绒玩具,拿过来递给她。 “给我的?”夏晓花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玩具是给她的? 陈致文耸耸眉,示意她接着。 夏晓花紧张的抱过来,唔,好软啊,而且,小熊的眼睛好像在朝她笑呢。 唔,她好喜欢啊。 “晓花,给。”陈红玉这时也从屋里出来,拿了一对红色纱质蝴蝶结头花,“要我给你扎上吗?” “这也是给我的?”夏晓花一看这漂亮的头发,眼睛都不会转了。 好好看啊,她在家里的墙上的小画上看过别的孩子戴过。 “嗯,拿着。”陈红玉塞她手上。 这时,陈工看儿子闺女都有礼物,他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孩子喜欢啥,就掏了五块钱出来,“晓花呀,初次见面,伯伯也没准备啥,这点钱你拿着买点文具啥的。”说 着递过去五块钱。 五块钱啊?那对夏晓花而言,就是巨款。 夏晓花有些不知所措,夏晓禾从屋里出来,笑说:“爸,晓花还小,你给她钱都不知道咋花。” 夏晓花忙不迭地点头,并道谢,“谢谢伯伯,但是我不能要钱。” 杨文秀笑着接过来,塞她手里,“傻孩子,你不会用,回头让你二姐带你去店里买。” 夏晓花不敢收,想还的,奈何几根手指攥的紧紧的。 可以说,这是她九岁的人生里见到过的最大的一笔钱了。 就这么还了? “好吧,爸,妈,谢谢你们。”夏晓禾就从夏晓花手里拿过来,道,“你这衣裳没口袋,我给你拿着,一会给妈收着。” 夏晓花那眼睛盯到她的口袋,,“” “放心,我保证不让妈花你的。”夏晓禾又补了一句。 夏晓花嘿嘿一笑,“二姐,我不是那意思。” 这时,陈致远已经等候多时了,等众人钱啊礼物都给过了,他才将准备的书包递过来。 “晓花,二姐夫也不知道你喜欢啥,就给你买了个新书包还有些文具,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二姐夫。”夏晓花简直挪不开眼睛了。 这是一个漂亮的玫红色的单肩帆布挎包,包面上还绣着两个儿童在草地上看书呢。 特别的精致,特别的好看。 “打开看看。”陈致远见她摸索着书包爱不释手,笑着提醒。 夏晓花打开书包一看,里头竟然有一个漂亮的铁质铅笔盒。 铅笔盒上印着好看的卡通图案,打开盒盖,里头还印着乘法口诀表。 另外,铅笔盒里还放着三只铅笔,是带橡皮的铅笔呢。 两块橡皮,还有一把削笔刀。 “谢谢二姐夫!”夏晓花笑着道谢,盛满笑意的大眼睛里像缀满了碎钻,闪闪发亮。 她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幸福的一天,她将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第507章 夏晓花背着玫红色小书包,怀里抱着小熊玩偶,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 夏晓禾挽着陈致远的胳膊,慢悠悠的跟在后头,路上,她闲闲的跟他说着回乡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杨文秀推着陈工,微笑着走在其后。 最后头的是陈致文陈红玉兄妹。 陈红玉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白兔的玩偶,这是陈致文准备的。 因为知道夏晓禾大姐还有个小闺女丫丫,丫丫喜欢兔子,就特意挑了个小白兔的玩偶。 一行人闲适的进了巷子,恰好遇到给罗杏花家送菜的夏晓菊。 夏晓菊也没送别的,直接送了一碗鸡肉过来。 虽说罗杏花两口子现在都能挣钱,但日子仍旧不算富裕,平时也难得能吃上肉。 栓子那孩子很乖,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肉吃是最好的。 “晓禾,妹夫,叔,婶子,致文,红玉。” 夏晓菊拿着空碗站在门口,热情的招呼。 罗杏花一家三口也都闻声出来招呼,栓子手里还拿着块鸡肉,看见一行众人,顾不得满嘴的油,羞涩的藏到妈妈身后。 夏晓花则朝这个羞涩的小男孩得意的扬了扬眉,瞅瞅,她的新书包,还有新玩偶呢。 “栓子,给。”陈红玉上前,也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栓子。 今天下班,同事塞给她五颗水果糖,下班路上吃了一颗,回家给了她妈一颗,夏晓花一颗,现在给了栓子一颗,还剩一颗留给小丫丫。 栓子还不好意思要,罗杏花帮着接着了,“谢谢红玉。” “不客气。”陈红玉笑着回了一句。 “嫂子,你们快回屋吃饭,菜别凉了,我们也回了。”夏晓禾招呼了一句。 一行人又向小院走去。 小院这边,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赵素华抱着丫丫坐在大树底下等着。 “干妈,我们回来了。”一进院子,夏晓禾亲热的叫了一声。 赵素华忙起身,“回来了,正好,我菜也才炒好。” 这时,周兰忙从女儿屋里出来,看见这么多人,神色略显局促。 “妈,您来了。”陈致远上前热情的招呼,“路上还顺利吧?听晓禾说你有些晕车,好点了吗?” “好多了。”周兰面露笑容。 这时,夏晓禾轻快的跳到周兰身边,挽着周兰的胳膊。 陈致远笑着介绍,“爸,这是我岳母” 陈工也有些紧张,“亲家好。” “好好。”周兰忙忙的应和。 陈致文和陈红玉上前,“婶子好。” “好,好,这是致文和红玉吧?果然城里的水养人,生的真好。”周兰夸着。 陈致文傲娇的捋了一下头发,陈红玉抿嘴笑。 陈工有些羞愧,“快别夸他俩了,长这么大了也就现在略微懂点事。” 杨文秀也道,“依我看,乡下水土才好,自然清澈,晓禾这姐仨养的多好多水灵啊。” 赵素华跟着笑道,“这甭管城里乡下,咱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来来来,都快坐,这饭菜都好了,咱趁热吃。” “干妈,您也坐,我们去端菜。”夏晓禾拉着赵素华坐到了椅子上。 其他长辈也陆续就座。 夏晓禾让姐姐带着丫丫也坐在母亲周兰旁边,自己跟陈家兄妹去厨房端菜盛饭。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油亮亮的红烧肉,香喷喷的辣子鸡,不过因为考虑到孩子,辣子放的相对较少,还有鲜嫩的清蒸鱼,上头还盖着漂亮的葱丝和姜丝。 再有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孩子们爱吃。 番茄炒蛋,炒青菜,麻婆豆腐,炒豆苗,另外还有罗杏花送的酸菜炖土豆,腊肉炒豆角,酱茄子。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先不说夏晓花还是个孩子了,就是周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一桌菜。 在这之前,也就是每年过年,老夏家大概会杀只鸡,然后再搁点土豆白菜啥的炖一大锅,一大家子吃,这就算好的了,能吃着肉了。 过后,夏晓禾进城后,日子稍稍宽裕了,每次她回来,老太太也舍得杀只鸡,再有萧雨生送的鱼,买半斤豆腐,桌上的菜,那依夏老太太的话,比过去地主老财家吃的都要好。 周兰也认为,那样的日子就算顶天了。 没想到今晚,这有鸡肉,有鱼肉,还有红烧肉,还有腊肉,还有排骨,其他素菜也好多,每道菜都烧的漂亮好看。 “来,亲家,您一路辛苦了,这杯酒我敬您,就当为您接风了。”陈工先举起了酒杯。 周兰显得有些紧张,“亲家,您太客气了,路上不辛苦,而且,看到你们将晓禾照顾的这么好,这么热情周到,我这,心里高兴着呢。” 说着,她要找酒杯。 夏晓禾将桔子汽水递给她,“妈,您不会喝酒,喝这个就成。” 杨文秀在旁也笑道,“对对对,咱们喝汽水,让他们喝酒,大家在一起乐呵乐呵,不在乎那个。” “是啊,亲家,我因往常就爱喝两口,我先干了,您随意。”陈工语罢,先一干而尽。 周兰忙喝了一口汽水,一口喝下去,眼睛都亮了,这汽水酸酸甜甜,喝进肚里凉丝丝的,真好喝。 怪不得,一旁的夏晓花和丫丫两个,一人手里抱着一瓶,喝着舍不得放。 “亲家,来,多吃菜。”杨文秀热情道。 赵素华也在旁道,“大妹子,今天就这几样素菜我做的,其他的都是您大闺女做的,你快尝尝。” “晓菊做的?”周兰很惊喜的看了一眼夏晓菊,自己大女儿这么能干?能做这么多的好菜了? 这也在乡下,都能自己办一桌子席了呢。 “妈,你尝尝嘛。这也是我平时做的多了,跟大伙学的。”夏晓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又有些小得意。 这制衣坊的工人都是女工,无论哪个都是有点厨艺在手的,普通的家常菜更是信手拈来。 所以,时常吃饭时,大伙就聊,慢慢的,夏晓菊厨艺就长进了不少。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现在有材料。 以前在村里,平时也就煮点菜粥,做点窝头,轮到过年过节做荤菜了,那无论娘家婆家压根轮不到她动手,就怕她烧坏了糟蹋了肉。 现在,每天她负责买食材,各种鸡鸭鱼肉等等,都是她做,时间久了,这厨艺自然就练出来了。 第508章 周兰看着一桌子的好菜,照她从前都是咸菜窝头的境遇,如今只觉得样样都好吃。 夏晓禾见她不知吃哪样好,就先简单粗暴的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她也是从乡下出来的,知道乡下人最馋的就是肉,这所有的肉中,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最能解馋。 周兰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鲜嫩多汁的肉在齿尖轻轻一咬,肥而不腻,浓郁甜香。 周兰几乎不知要怎么形容了,只道,“好吃,好吃!” “来,再尝尝这鱼。”杨文秀给她夹了块鱼。 赵素华给她夹了块鸡。 “妈,还有这排骨,”夏晓菊也道。 夏晓禾,“还有这腊肉,是杏花嫂子老家的特色菜。” “嗯嗯嗯,都吃,你们都吃。”周兰眼眶热热的招呼大家。 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遇着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饭,然后,大家全都招呼她吃好吃的。 而不是她想夹一块肉,还得遭受婆婆的白眼亦或者被筷子给打掉。 接下来,陈致远兄妹,又接连给周兰敬酒。 当然了,周兰只喝汽水就成。 周兰心道,这汽水真好,甜丝丝的,她就算喝上两瓶也不会醉。 至于夏晓花和丫丫两个,吃着肉,喝着汽水,不用大人们管,两个又吃又忙,不亦乐乎。 晚饭,夏晓禾特意叮嘱少煮点饭。 菜多,众人又是酒又是汽水的,这一顿吃喝下来,肚子就差不多了。 最后,大家只吃点饭垫吧垫吧就好了。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比在老家吃年夜饭还要久,还要热闹。 饭后,夏晓禾跟夏晓菊一起收拾碗筷。 陈致远陈致文兄弟俩负责在院子那水池边洗漱碗筷。 周兰瞧着十分诧异,连连说,“致远,致文,你俩别动,让晓菊晓禾洗就成了。” “亲家,你别管,要按我们家的轮值的话,今天是轮着致文洗碗的,但是,致远他时常不在家,每次轮到他都自动到下一位,今天他回来了,让他帮着致文一起收拾也行。”杨文秀解释。 周兰原本只当是亲家母的客气,再瞧着陈工还有其他人,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内心更是翻滚起来。 杨文秀是致远致文的亲妈,也是当婆婆的,竟然没有指使儿媳或者闺活,反而很坦然的让两个儿子去干,甚至没有一点不乐意。 她心里除了感动,甚至还有些发酸。 原来这世上还有好婆婆的。 她也为二女儿夏晓禾找到这样的好婆家而高兴。 众人在堂屋这边又说了会话。 等厨房那边收拾好了,陈家人也要回筒子楼那边了。 夏晓禾原是想留下来陪妈妈和妹妹的,但是,这边实在没地儿睡,而且,今天陈致远回来了。 话说,久别胜新婚,一回来见着陈致远,他盯着自己那热切的眼神,弄的夏晓禾觉着心里也热乎乎的。 眼看着时间不早。 夏晓禾先对周兰等人道,“妈,时间不早了,致文他们明天还要上班,都要早起,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晚上也早点睡。” “行,行,路上慢点。” 周兰跟着赵素华一起,拿着手电筒给他们照亮。 一直将他们送出了院子,这才关上院门。 “妈,你先跟干妈说会话,我去烧点热水,一会洗澡用。”夏晓菊将丫丫交给周兰,自己去厨房烧水。 就在夏晓菊屋里,周兰和赵素华闲聊了一会。 夏晓菊烧好热水后,先让赵素华用。 赵素华道,“先给丫丫还有晓花洗吧,我瞅着这俩孩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夏晓菊一瞧,妹妹还好点,大约是因为兴奋,舍不得困,眼皮虽然在打架了,但还努力睁着,丫丫干脆就在周兰怀里睡着了。 夏晓菊直接就将丫丫先抱到洗澡间简单洗了个澡,换了碎花棉布的小睡衣。 然后,赵素华过来将孩子抱在怀里。 “晓菊,你妈今天才过来,你们娘俩肯定还有许多话说,今晚就让丫丫和晓花跟我睡。” “干妈。”夏晓菊感动不已。 但是夏晓花抱着夏晓菊的胳膊,“大姐,我想跟你睡。我喜欢你的床。” 尤其是那米色的蚊帐,四周一放下来,让她感觉好神秘好奢华,觉得自己睡在里头就像公主一样。 夏晓菊就揉揉她的头发,对赵素华说,“干妈,晓花睡觉不老实,晚上就在我那睡。” “那也行。”赵素华自然没说啥。 晚上,烧水洗漱,一通忙活下来,等夏晓菊躺到床上时,快到九点半了。 “妈。”夏晓菊开心的躺到周兰的身边,抱着她的胳膊。 屋里的灯灭了,朦胧的月光透过绿纱窗照进了屋里。 轻轻的夜风吹进来,米色的蚊帐轻轻摇曳。 旁边,夏晓花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趴在墙角,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周兰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夏晓菊的胳膊,“晓菊,妈今天真高兴,妈从来都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你跟晓禾过的好,妈就放心了,妈真高兴!” 夏晓菊满眼憧憬,“妈,晓禾说了,等年底弄个大点的厂房,把生意再做大点,等挣了钱之后,直接买个大点的房子,到时候把你和晓花都接过来,晓花就上城里的学校。” “妈,陈叔的钢厂,就有厂办的幼儿园和小学了,下半年开学,丫丫就能去钢厂幼儿园上学了呢,还有晓花,晓禾说到时候也上钢厂小学。” “真的?”周兰虽然对女孩子上学没有太大的认知,但是家里闺女和外孙都能上学,她听着也高兴。 “对了,晓菊。”周兰想起啥,坐起身来。 夏晓菊跟着坐起来,“妈,咋了?” “那个,赵大奎托我们给你带一包杏干。”周兰想着又躺了下来,这杏干明天再给也不迟啊,只是,她这人习惯了别人交代的事一定得办,不然心里不踏实。 “哦。”夏晓菊也淡淡的哼了一声,躺了下来。 周兰看了她一眼,“晓禾说,这是你个人的事,虽然她不想带杏干,但是,她也不能替你决定,所以,这杏干带来了,吃不吃在你。” “那回头扔了吧。”夏晓菊淡淡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