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京圈大佬,前夫急疯了》 第1章 离婚,我要一个亿 没有一个女人能笑着从丈夫的手机里走出来。 喻研嫁给向景恒三年,向初三岁,她从未想过她在他们的嘴巴里,只是“那个女的”。 手机微信页面上,是五分钟前甘晓星发来的合照,被她无意中点开的。 西餐厅,甘晓星纤细的手臂将向景恒和向初揽在怀里,亲的向初的小脸都变了形。 可向景恒和向初都笑得极为开心,至少在她面前他们从未这么笑过。 语音,点开。 甘晓星的声音爽朗明亮:“向景恒,小初真的巨巨巨可爱!真的好想生一个啊啊啊!感谢你今晚让我体验了无痛当妈的快乐!啾嘛(亲)!” 喻研眼睛刺痛,手指冰凉地往上翻。 自从甘晓星三个月前回国,和她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丈夫和儿子罕见地活跃了起来,向初也多了一位“干妈”。 甘晓星阳光、热情、明媚,是向景恒的青梅,也是向太的干女儿。 星星:“哎呀,我老去你那蹭饭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你都结婚了,虽然咱俩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但我毕竟是个女的,得避嫌!去多了嫂子得对我有意见了。” 向景恒:“不会。你来就是。她做饭还行,我让她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 星星:“向景恒,我又馋你儿子了!喻研好厉害,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好,一看就是在有爱的家庭下长大的小朋友!” 向景恒:“孩子都是我妈在带,她性格不讨喜,不如你外向。我和那个女的没什么感情,你知道的。” …… 星星:“小初初!有没有想干妈呀?我今天想你想到哭!给你买了最新版的奥特曼,超酷的!” 向初:“谢谢干妈!我妈妈很穷,我从来不跟她开口要东西,她买不起。爸爸说你是研究芯片的博士,超厉害!不像我妈妈,就知道玩,什么都不会。”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满脸。 喻研身体不停地发抖,胃里一阵痉挛,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一通干呕。 原来伤心到了极致,心脏会连着胃一起颤抖。 撕心裂肺般的疼。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穿着家居服脸色蜡黄的自己,陌生得很。 父母去南极科考前看着她和向景恒登记结婚,以为从此为他们的女儿觅得了“向少夫人”的金饭碗,殊不知她嫁进向家,和老妈子没什么区别。 强势的婆婆,作妖的大姑姐,和青梅勾肩搭背的冷漠丈夫以及卑微无力的她。 如今连儿子叫干妈比叫亲妈还要亲。 喻研回到卧室,看着醉酒后被她照顾的安心酣睡的丈夫和儿子,一颗心已经痛得麻木。 父母离世后,他们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和最亲近的人,可她这些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到头来,只是感动了自己。 喻研擦干眼泪,打开电脑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关于财产分割方面,她决定好好和向景恒谈谈。 毕竟她这三年的妻子和保姆,不能白干。 — 翌日清早,婆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进了他们的卧房,将向初抱了起来。 喻研一夜没睡,脸色很不好看。 向太以为她在对自己甩脸,“你那什么眼神?怎么,你们的房间我进不得?这是向家,你得明白自己的身份。一点规矩都不懂。” 哪家懂规矩的婆婆会连门都不敲三天两头进儿子和儿媳妇的房间? 别说豪门婆婆,但凡是有教养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教养不分豪门寒门,只分人。 只是喻研这次没有诚惶诚恐地解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地讨好,只是平淡地看着婆婆。 向景恒被吵醒,不悦地睁眼问了句怎么了。 向太剜了喻研一眼,跟儿子数落了几句喻研的不是,就抱着喊饿的向初走了。 她说了喻研这么半天,向景恒和向初都没有替喻研说一句话。 像是都已经习惯了。 喻研曾经觉得委屈,如今却只有麻木,因为她已经不再期待,便也不会失望。 “妈是长辈,你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该跟她摆脸色,有什么意见你冲我来。为人子女,最重要的是孝顺……” 向景恒一边穿衣服,一边背对着教训她。 “我们离婚吧。” 喻研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响起,向景恒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转身,拧眉:“你刚刚说什么?” 喻研抬起头,目光清凉而坚定:“我说,向景恒,我们离婚吧。” 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向景恒一向冷峻淡定的容颜有几分皴裂,脸色一变。 “别拿离婚开玩笑。” 向景恒冷着脸将喻研写了一晚上的离婚协议书扔进垃圾桶,看都懒得看一眼,“我知道岳父岳母的离世你很伤心,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胡闹得有个度。” 他穿好西装,将领带递给喻研,像是大发慈悲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喻研没有接领带,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丈夫出门前给他搭衣服、拿鞋,这一切都让向景恒不习惯,也不满意。 “你还是看看吧。” 喻研看向垃圾桶:“离婚财产分割,我应该能分至少一个亿。向初还小,抚养权归我,这样也不影响你再婚。” 向景恒眉心倏然拧紧,“喻研,你是不是疯了?” 第2章 丈夫儿子一块捅刀 不知是喻研的态度太决绝,还是上亿的离婚费让向景恒感觉到事态严重,他让楼下的车等等,摆出要和喻研好好聊聊的姿态。 结婚三年,这还是第一回,两个人面对面地沟通。 “为什么?” 向景恒居上位久了,张口便是生冷的质问:“因为我昨夜应酬喝多了酒,还是因为今早说了你几句。” 不等喻研说话,向景恒就沉声为自己辩驳。 “喻研,过日子就是这样,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事业,娶媳妇图的就是一个后方安稳。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什么。” 他看了离婚协议书一眼,“现在正是集团转型发展的阶段,我天天忙得焦头烂额难免顾不上家里,等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离婚的事,我就当你没提过。” 向景恒自顾自地说完,起身就要走。 喻研从他手里将手机抽出来,直接点开了微信,播放起了甘晓星和他交谈的语音。 “你查我手机?”向景恒脸一下子冷了,“喻研,你好歹出身书香门第,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气急败坏,猛地将手机抽回。 向景恒的手机没有设密码,或许是笃定喻研不可能翻他手机,也或许是有恃无恐。 喻研也确实没有翻过,如果不是昨晚伺候醉酒的他,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她捡手机的时候正好甘晓星发来照片被她无意中点开…… 他都带着她儿子管别的女人叫妈了,还骂她没教养? 喻研嫁给向景恒的时候是真心喜欢他,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他生孩子,她知道她不是向景恒喜欢的类型,却也期盼着能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对她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爱? 该醒醒了。 — 集团有事,向景恒离家时人还气冲冲的。 公婆知道喻研提出离婚,连夜把向景恒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让他变成了一个“穷光蛋”,确保她不会分到他一分钱。 喻研是真想笑了。 原来所谓的“一家人”,只是她以为而已,媳妇也好,儿媳妇也罢,终究都是外人。 “你要走就自己走,小初是我们向家的种,绝不能跟你走!” “小初。” 喻研看向坐在婆婆怀里的儿子,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他:“你愿意跟妈妈一起走吗?” 孩子都是当妈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孩子—— “我不愿意。” 向初斩钉截铁地回答,严肃又冷漠道:“家里的钱都是爸爸在赚,你只会花钱。离开爸爸,你一定会饿死的,我才不会和你一起走。” 喻研心脏漏风,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果然,亲儿子捅刀子,是最狠的。 育婴师,家庭教师,保姆,在上州这些职业身份似乎都比妈妈值钱。 因为那些是职业,而妈妈只是一个称谓。 换个人叫也一样。 就这样,喻研净身出户,被一脚踢出了向家,走的时候身无长物,连一只行李箱向家都不让她带走,怕她藏了什么宝贝带出去。 而口口声声不想离婚说要跟她好好谈谈的丈夫,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商人重利,轻别离。 本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家,所谓联姻,不过一场笑话。 喻研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裳走出别墅区时,正碰见甘晓星开着一辆敞篷跑车驶进向家,朝她看了一眼,露出个轻蔑的笑。 那眼神,是看“手下败将”的不屑和嚣张。 喻研离开向家,拨出去一个号码:“师姐,帮我请个律师。我想把我父母在向氏集团的所有专利全部收回,股份全部转让。对,直接变现。” 既然他们收回了彩礼,那么她便拿回她的嫁妆。 “另外麻烦你跟白教授说一声,三天前他跟我说的事,我想过了。我愿意去W.D研究室进行封闭式研究,加入B—芯片计划。” 拿上热乎乎的离婚证,喻研拜祭过父母,去梅苏里看过退休后在山下养老的爷爷奶奶,便乘上了去M.国的飞机。 而同样拿到离婚证的向景恒,失了眠。 第3章 前妻失踪了 向景恒从国外出差回来,接连几天都在集团,看着股市走向焦头烂额。 他没想到喻研能做到这么绝,居然把喻家父母早些年投入到向氏集团的专利权都收回去了,还抛掉了持有的10%的股份,拿走了十几亿资产! 难怪她连净身出户的条件都答应,孩子的抚养权也不要了,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向景恒给喻研打了将近五十个电话都没打通,气得摔了手机,越想越不对劲。 他把平时放在喻研身边的司机、保镖和保姆都叫到跟前,问他们喻研有没有在外面认识什么男人。 是不是包养了什么小白脸? 几人纷纷摇头,都说没有。 “少夫人连家门都很少出,也从来不花钱给自己买什么东西。” 向景恒拧眉,“那她在家的时候,都忙些什么。” 保姆道:“少夫人在家挺忙的,太太不让她闲着,基本上我干的活少夫人都得干。做饭、拖地、浇花……有时候您和小少爷的衣服都是她手洗的。” 向景恒愣住,这些事情,他从来不知道。 他娶她是让她回来做少奶奶的,又不是让她做保姆的,这个女人,真是拎不清! 喻研走后一周,向景恒觉得什么都不对了。 以前不管应酬到多晚,回到家总有人在等他,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也总有人为他备醒酒汤和胃药。 可现在,家里黑灯瞎火,他胃疼得痉挛,只能喊佣人来照顾。 早餐桌上,他几乎顿顿吃的香酥小油条和红糖糍粑没有了。 “少爷,香酥小油条和红糖糍粑是少夫人知道您爱吃,专门去学的。”管家小声道:“厨房做的您不是不爱吃,嫌腻吗?” 向景恒绷着脸没说话。 向初坐在旁边挠着脸:“爸爸,我痒。” 向景恒一转头,便见向初脸上起了红斑,脖子上也是,吓一跳。 “小初,你脸怎么了?” 保姆一看吓坏了,“哎呀,少爷您怎么给小少爷吃了牛排?” 向景恒不解:“牛排怎么了?” “上面有黑胡椒粒,少夫人特意嘱咐过不能让小少爷吃黑胡椒,他对这个过敏,沾一点都不行!” 向景恒从来不知道这些,抱着向初去医院才知道向初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喻研经常带着他往医院跑。 “以前都是孩子妈妈带着来,过敏源不好查,尤其是小孩子抵抗力差,很容易过敏,都得靠家长平时照顾的时候多注意。喻小姐是个仔细人儿,对孩子可上心了。” 医生明显和喻研比较熟,还问了句:“今天喻小姐怎么没来?” 向景恒说了句有事,遮掩过去。 回家将孩子哄睡,向景恒浑身都快散架了,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还跟母亲吵了几句。 离婚放在谁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向太倒好,没事人一般,四处宣扬不说,还天天张罗着那帮贵妇朋友们打麻将,小孩子生病也完全不管,一问三不知。 喻研走后不过半个月,向景恒就发现了很多过去没察觉到的事情。 比如母亲并没有多关心他,也不懂得照顾向初; 比如喻研这个少夫人在家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养尊处优,反而干了很多不该她干的活; 比如同样出身名门,他姐天天逛街买衣服约会挥霍无度,而他给喻研买过那么多的衣服和包包,甚至连吊牌都没有摘,她常穿的衣服都是简约舒适为主,连牌子都看不出来。 喻研走后一个月,向景恒终于忍不住点开她的微信,才发现以前喻研给他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他都不曾回复。 她也从最初每天给他发好多条信息到后面一个月都没有几条,信息越来越短,语气也越来越客气。 向景恒终于感知到,过去三年的婚姻他忽视喻研很多,也冷落了她很多。 他想和她好好谈谈,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喻研对他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发微信,无人回。 打电话,无人接。 向景恒联系不到喻研,联系亲戚怕丢人,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查她的踪迹。 “查不到。”黑客道:“奇怪了,所有关于喻研的信息全部被锁定了,代码一看就是被SSS加密的。再查下去,恐怕有危险。” 向景恒一惊:“谁有危险?喻研吗?” “不。”黑客道:“是你。” 向景恒怔住。 第4章 欢迎回家,喻小研 三年后。盛夏。 青年科学家论坛暨第二届半导体青年学术会议在上州举行。 “向总,出大事了!”助理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这次科研学术会议的名单,您看了吗?” 向景恒正处理着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还没看,怎么了?” “您快看看!”助理将电脑上的名单打开,找到了一个名字——喻研。 向景恒脸色倏然一变,手中的钢笔停下了。 拉进名单一看,确实是前妻的名字。 “会不会是同名?” “不可能!”助理激动道:“我特意打电话问过会议的主办方了,姓名、年龄、籍贯、学校都对得上,肯定是少夫人!” 向景恒嘴角动了动,“她回国了?” “嗯!”助理狂点头,“我查过了,这次参与会议的科学家和研究员都住在东裕大酒店。咱要不要去一趟?” 向景恒却将目光收了回来,“我去干什么,都离婚了。” 他继续工作。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这次科研学术会议主要内容是关于超低功耗器件的产业化发展,参与会议的科学家大多是从M.国W.D研究室回来的,他们负责的便是芯片最核心的器件层面。如果少夫人和W.D研究室有关系,那咱们的新品就能实现突破性发展,别说专利权,只要能够和W.D研究室建立战略合作,新品上市的进程就会加快,您总不能一直在甘小姐的研究室耗着吧……” 向景恒看了他一眼,助理识趣地闭上嘴。 钢笔“啪”的一下扣上,向景恒起身拿起外套,“去东裕大酒店。” — 喻研一下飞机就和同行的伙伴分开,没去住酒店,而是打车回家。 跟司机报出“林安路”地址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都端肃起来。 上州一直被誉为“科研之城”,行走在全国的科技前列。 林安路更是如雷贯耳,相比金融街落个雨点子能砸到一位总裁,林安路这儿随便碰上一位可能就是绝密级别的科学家或研究员。 只是这里安保极严,一般人也进不去,司机把车停在家属院门口,目送着喻研拖着行李箱畅通无阻地刷开了大门。 里面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栋,临湖而建,环境极美,堪比4A级景观。 这些年喻研一头扎进实验室,严重缺乏锻炼,顶着大日头走路都懒洋洋的,接电话时听着都像快睡着了,“喂。” “怎么样,到家了吗?” 打来电话的事她师姐程韵,这些年来程韵对她的照顾和家人别无二致,三年前要是没有师姐帮忙,喻研未必能顺利地从婚姻的泥沼中解脱出来。 “快了。”喻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里面太大了,走的好累。” 程韵笑:“你这话可别出去说,别人会觉得你凡尔赛。反正你家房子多,不行你就先就近找一栋住。” “嗯,我爷爷奶奶嘱咐我了,让我去他们那住。” 喻研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扒拉着爷爷奶奶那一栋的。 程韵说:“明天参加会议的名单我发你邮箱了,都是高校和各个科研院所的青年学者,还有一些企业的老总。” 说到这,她欲言又止,“……向氏科技也会去。” 喻研手中的钥匙没拿稳,掉落到了地上。 后面那句她没听见。 弯腰把钥匙捡起来,刚要问师姐方才说了什么,发现门并没有关严,开着一道缝。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传来:“我当然要找到她,搞清楚当年真相。” 找到谁?什么真相? 喻研热得发懵,脑袋下意识闪过疑问。 稍顷,门从里面打开了。 喻研看着门里的人,门里的人看着她,似乎都愣了。 还是里面的人先反应过来,冲她温温一笑。 “回来了?” 喻研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男人身形高大,眼窝很深,一双点漆墨眸如同黑曜石,五官更是建模一般立体,无论头发还是眉毛都修剪的很干净,眼尾上翘,勾出好看的弧度。 这是她言叔叔。 “怎么造成这样?”邵慕言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透着说不出的温和。 他走下台阶,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利落地收回拉杆,直接拎进家门。 “欢迎回家,喻小研。” 第5章 你要先洗个澡吗 直到踏进家门,看着熟悉的环境,闻着熟悉的味道,喻研一颗心才算是尘埃落定。 邵慕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在她的脚边,惊得喻研后退两步,终于会喊人了:“言叔叔,我自己来。” 又尴尬地解释道:“我上飞机前刚从山上下来,没来得及收拾,身上脏得很,先不换了吧。” “好。” 邵慕言看出她的窘迫,不多说,“厨房还烧着菜,你自己倒水。” “好。”喻研应一声。 邵慕言进了厨房忙活,喻研站在原地半晌才呼出一口气。 是熟人不假,只是爷爷奶奶并没有告诉她言叔叔在家里住,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多久没见到言叔叔了……得有七年了吧。 上一次见他,貌似还是她申请N大硕博连读成功的时候,正好言叔叔有一个科研项目成功立项,对爷爷奶奶来说是双喜临门,二老高兴,难得高调一回,叫了很多人来家里庆祝。 当时邵慕言主动跟她举了举杯,笑着说了声:“恭喜。” ……那一天,也是她前二十八岁的人生里最开心也最难忘的一天。 只可惜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将她急转直下扭向了婚姻的道路。 手机铃声响起,喻研回了下神,是师弟打来的求救电话,跟她要一组数据。 喻研打开行李箱,将电脑包取出,怕弄脏沙发干脆席地而坐,就这样一边和师弟通着电话一边给他传送数据,闻到香味抬起头来,邵慕言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喻研忙要起身帮忙,邵慕言说:“没事,你忙你的。” “师弟要一组数据,马上就好。”喻研又坐回去,纤细的十指飞速在键盘上跳动。 她行李箱就这样摊开放在地上,里面东西不多,只是比较杂乱。 喻研这么多年走到哪拎到哪,东西就这么点,一览无余。 于是那红灿灿的离婚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进入了邵慕言的视线之中。 离婚证在一堆杂乱的物品中分外显眼,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喻研倒没想遮掩什么。 毕竟离婚只是她的过去,并非她的过错。 邵慕言是个很有分寸和修养的人,只稍看一眼便平静地把目光挪开,问她:“怎么坐地上,凉。” “我身上脏。” 数据传完,喻研将行李箱扣上,笔记本电脑也合上装进电脑包里,听见耳边邵慕言低润的嗓音掺着丝笑:“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喻研被他说的一愣,心道也是。 以前她在爷爷奶奶家的沙发上打滚都没人说她。 “还有一个汤,大约十五分钟后好。”邵慕言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你要先洗个澡吗?” 喻研抬了抬头,非常需要。 “方便吗?”喻研问。 这虽然是她爷爷奶奶的房子,可毕竟现在是邵慕言在这住着。 “当然方便。楼上的东卧和卫生间我找人专门打扫过了,你用就好。” 邵慕言浅弯了下嘴角,“还是那句话,这是你自己的家,别那么拘谨,随意些。” 一句话妥帖地抚顺了她惶惶不安的心。 喻研拎着自己的箱子上楼,推开楼上南向东边那间卧室,这以前就是她的房间…… 开门的一瞬,喻研就愣住了。 窗户半开着,清风拂面。 正值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铺洒到床面上,晒得小碎花床单暖烘烘的,透着一股暖和干燥的舒适感。 整个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枕头边还摆着一只粉红色的垂耳兔,是她小时候睡觉总抱着的那只,洗的干干净净的。 进门时强忍着的泪此刻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鼻头酸得像被塞了一整颗柠檬。 喻研走进去,抱着垂耳兔捏了捏,摸了摸床头她小时候调皮用彩笔在白墙上写的字,有“我爱爷爷奶奶”、“我再也不是鼻涕虫了!”、“我要成为科学家”…… 看着看着,破涕而笑。 手再往下摸去,床头柜后还有一排小字,是某个夜晚她偷偷刻的,藏得很深。 喻研几乎都忘了。 心头一瞬惊慌,她赶紧把床头柜往墙边推了推,遮住那排字。 言叔叔……应该没看到吧。 第6章 寻前妻扑了个空 东卧有独卫,喻研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家属院这些年一直修修建建,爷爷奶奶住的这一栋年代最久,至少得有二十年了,她记事起就一直住这,院里几次提出想给二老换一栋,二老以“孙女认床”这等理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确实认床,他们也确实懒得搬,住久了东西越堆越多,跟房子也有感情了。 这栋房应该也是整个家属院最小的一栋,小二层,占地不大,只有两个卧室。 以前她住东卧,东卧大些,还有独立卫浴,她一个小姑娘比较方便,爷爷奶奶住西卧。 现在,西卧住的是邵慕言。 洗漱用品都是全新未拆封的,摆台上甚至还有女性专用的一些护肤品,牌子都价格不菲。 难道是言叔叔的女友也在这住? 喻研拿出自己的化妆包,随便搓了两下脸,本来还想顺手搓搓衣服,就听见邵慕言喊她。 “马上!” 喻研赶紧收拾收拾下了楼。 穿上那双女士拖鞋的时候喻研不免感慨言叔叔的周到,拖鞋都备了新的。 不过……喻研再一次肯定言叔叔百分百有女朋友。 或许是那位婶婶给她准备的?女生确实都比较贴心。 邵慕言站在餐桌旁盛汤,看着一身白T黑裤、瘦削单薄的喻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喻研不是一个特别敏感的人,但邵慕言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她下意识低头瞧了瞧自己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怎么了?”她不由紧张。 邵慕言注视着她,轻叹口气:“太瘦了。” “……” 于是这一餐,喻研被疯狂投喂,“可以了言叔叔……够了够了……” 有一种饿,叫长辈觉得你饿。 喻研吃到撑,却也吃得很心满意足。 看着喻研露出小猫餍足的表情,邵慕言笑了一笑,“味道还可以?” “嗯。”她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本地菜了,而且非常家常的口味。 喻研也会做饭。 她家都是科研人员,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在家长,没人给她做饭,喻研懒得去食堂就从小自己在家鼓捣着做。 她在厨艺方面挺有天份的,结婚后向景恒和向初的嘴巴一个比一个刁,她还特意去报了个厨师班,一级厨师证都考出来了。 只是有什么用呢? 事实证明“留住男人的胃就等于留住男人的心”这话不对,心不在她这,怎么拴都没用。 手机响起,喻研一接,是门卫打来的。 “喻小姐,有一位声称是您丈夫的人想要进去……” 邵慕言坐在她对面,抬了下眼。 — 向景恒扑了个空。 东裕大酒店没有登记喻研入住的信息,花了点功夫查了半天,才得知喻研没和其他人一起下榻酒店,而是回家了。 家? 向景恒只好让助理开车前往林安路。 林安路这个地方,他也好久没来过了,上次来貌似还是新婚不久的回门宴。 喻研肚子当时已经很大了,他们没办婚礼,毕竟是未婚先孕,向家觉得不光彩,喻家考虑到喻研的身体也没有要求什么。 只说过后再补,谁又能想到这段看似牢固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三年…… 其实喻研怀孕这事,向景恒心里也一直有个结。 那天甘晓星在朋友圈官宣了和未婚夫的订婚戒指,他本来没什么情绪,架不住包厢里狐朋狗友的一顿挤兑,一时上头,想撒个欢结束禁欲人生。 喻研不知怎么闯了进来…… 事情应该是他做的,只是喝醉酒断了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向初出生后他找人验过DNA,是他的种。 只是喻研从来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后来他认了这事,两家联姻一是生米煮成熟饭二是门当户对,向家需要喻家在科研圈的人脉。 向景恒也不太清楚喻研怎么有资格参加这次的科研学术会议,八成是走关系进去的。 毕竟现在科研圈有一半都是喻家的学生,剩下那一半大概也和喻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起他和喻研离婚后这三年向氏科技在科研圈遭受的冷待……向景恒只觉得脑筋疼,闭眼揉了揉眉心。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没有门卡进不去。 助理靳凡下车登记信息,报了喻研的名字,门卫扫一眼登记信息,面无表情问:“和喻女士什么关系?” 向景恒在车里说:“我是她丈夫。” 略过了三个字,以前的。 门卫隔着车窗看了向景恒一眼,“稍等,我们需要打电话确认。” 向景恒眉心紧紧一蹙,想起上次他开车带喻研来这,门卫欢欢喜喜地将他们放进去。 前后六年时间,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靳凡观赏着这漂亮的如森林公园般的地方,就等着门卫放行了,没想到电话打完,门卫板着脸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喻女士说,她丧偶,没有丈夫。” 向景恒脸黑了。 第7章 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喻研平静地说出“丧偶”二字,又平静地挂了电话。 她知道这话说的颇为刻薄,可她从来不是一个刻薄人,能把她逼得这般刻薄,真正应该反思的是向景恒。 离婚三年,前夫突然找上门来,喻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心情一下子受到了打扰。 过往的一些经历和画面涌现在脑海,心口堵得慌。 “有麻烦?” 头顶传来三个字,喻研扬了下头,对上邵慕言认真深邃的一双漂亮眼睛,短暂地愣了下。 她摇头:“没有。” “有麻烦就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大人,有什么问题你不方便出面,我来解决。” 邵慕言身上有一种学者般严谨温润的气质,也是喻研很熟悉的味道。 沉稳、笃定,凡事都有主意,都不是事儿。 而且举手投足间,霸气侧漏。 难怪能接她爷爷的班,年纪轻轻便力排众议坐稳上州科学研究院主任的位子。 喻研的爷爷奶奶是老一辈的科学家,可以说为科研事业奉献了一生,更是培养了一代优秀的科研人,而这些学生里,邵慕言无疑是最优秀的那个。 也是真正将她爷爷奶奶退休前立下的科研项目践行到底的人。 “真没什么,言叔叔。是我前夫。” 喻研抿了抿唇:“我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既然已经离婚,那就没必要再见面,不是他想见我,我就一定要去见他的。” 现在的喻研,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卑微如泥,任人使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向少夫人了。 “好。”邵慕言点头,没再说什么。 收拾了一下餐桌,喻研主动说:“言叔叔,我回来住你会不会不方便?要不我还是去别的房子看看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小时候了,又是异性,住在一起确实不那么方便。 言叔叔一直沉迷科研,一晃三十好几了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可不能因为她的缘故再给弄没了。 “据我所知,现在喻家的房子都住满人了。”邵慕言像是在思考,很认真地看着她:“住的都是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父伯母叔叔婶婶以前的学生。” “……”喻研彻底愣住了。 她家房子是多,可喻家的学生也多。 也是,她都离开三年了,谁也没想到她会回来,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怪不着别人。 “没事,那我去酒店住就好。本来我们今天都安排了住酒店的,我也是想回来看看,毕竟好久没回家了……” 她越说越声小,因为她感觉到邵慕言气场变了。 言叔叔气场太强了,跟她爷爷有的一拼,不怒自威。 爷爷平时能把她宠上天,但只要他一板下脸,喻研立马乖下来,大气不敢喘。 作为爷爷的嫡亲学生,邵慕言的一举一动都继承了喻院士的风范。 “行。”她这样坚持,邵慕言也不好说什么,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我开车送你。” 喻研忙摆手:“不用麻烦言叔叔。” 邵慕言看着她:“不用客气喻小姐。” 他这一声说的面无表情,不冷,只是语调客气得喻研头皮发麻,只好软了下来。 “那……麻烦言叔叔了。” 邵慕言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不麻烦。” 喻研上楼拿行李箱,下来时邵慕言正好打完一个电话,接过她的箱子,“走吧。” 车子驶出家属院的大门,就看到向景恒的车还停在门口。 喻研坐在副驾驶,车窗降了一半,两个人隔着车窗对上视线。 三年过去了,这一眼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意味。 向景恒嘴里叼着烟,没点,一僵。 喻研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仿佛只是见到个有点帅气的陌生人。 “要停一下吗?”邵慕言问。 喻研摇头:“不用。” 邵慕言便没停,脚踩油门,车子就这样扬长而去。 直到车尾巴在视线里消失,向景恒才反应过来喻研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脸倏然一沉。 那是她新男友? 助理靳凡忽然很激动,“向总,少夫人身旁那位,是不是邵教授啊?” 向景恒眉心一凛:“你说谁?” “邵慕言啊!言神!喻老的关门弟子,现如今科研界的大牛!”靳凡是科研迷,又是邵慕言的铁杆粉丝,当即报出了爱豆一系列的名号。 向景恒越听,脸色越沉。 难怪当初她走得那么决绝,非要和他离,连孩子也不要了,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开车。”向景恒掐灭烟蒂,冷冷道:“跟上他们。” 第8章 她不配做我妈妈 去酒店的路上喻研和邵慕言聊了不少。 喻研他们研究室目前主要研究的方向是新型超低功耗微纳电子器件,在微电子学领域邵慕言既是前辈,也是专家。 这次的学术会议邵慕言作为上州科学研究院主任兼上州大学集成电路学院长聘教授和博导的身份参加,也会发表重要讲话,对他们回国立项帮助很大。 一路上喻研讲的兴致勃勃,侃侃而谈。 几乎忘了前夫哥带来的不痛快。 没想到一进酒店大厅,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甘晓星。 还有……她时隔三年没见的儿子,向初。 目光落在向初脸上的那一刻,喻研只觉得耳朵“轰”的一下骤然失声,整个世界空白寂静,只有儿子的身影。 小初六岁了,长高了,也长开了些。 眉眼和向景恒极像,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面对她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不耐烦的样子,一如从前。 向初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喻研,嘴巴不由张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喻研,还真是你。” 甘晓星爽朗明亮的声音将喻研唤回神,她热情地上前拥抱了喻研,宛如老朋友那般和她寒暄:“我看到参会名单就猜到是你,没想到还真是!” “你这三年是去国外研究室给人打杂了吗?哎呀真羡慕你,能在W.D这种量级的研究室打杂都相当于是镀金了,你看你一回国就能参加这种会议……” 甘晓星自说自话了半天,待看到站在喻研身后的英俊男人时,不由多看了几眼。 忽然一声惊叫:“邵教授!” 认出邵慕言时,甘晓星一整个儿激动起来,整个酒店大厅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邵教授,您好,我是晓星研究室的甘晓星……”她主动凑上去,伸出手跟邵慕言鞠躬问好。 邵慕言淡淡扫她一眼,眼梢疏冷,不动声色地往喻研身旁靠了靠。 “你刚刚说,谁在研究室打杂?” 甘晓星愣了愣,伸出去的手没人接,她便只好缩了回去。 邵教授气场太冷,轻飘飘一句话震得她头皮发麻。 这会儿她反应过来,邵慕言是跟喻研一起来的。 “啊,我……” 目光忽然瞥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甘晓星眼睛顿时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景恒!” “小初,爸爸来了。” 甘晓星朝后伸手,向初立马把手递了上去,两个人一起朝门口奔了过去。 喻研看过去,向景恒将儿子抱了起来,甘晓星手里拎着向初的儿童书包,满脸笑容地跟向景恒说着话,一家三口凑在一起其乐融融。 看来三年前她的离开,没给任何人带来影响,除了她自己。 那颗本以为死掉的心还是疼了起来,喻研僵着不动,眼皮细微地颤动着,垂在身侧的手早已不知不觉攥成拳。 “走吧,看看还有房间吗?”邵慕言在喻研身后轻轻托了一下,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喻研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嗯”了一声。 没走几步,向景恒忽然叫住她:“喻研。” 喻研脚步一顿。 向景恒将向初放下,拉着他的手走过来,深沉的眼眸看着她,再看看邵慕言,目光很凉。 “三爷,许久不见。”向景恒朝邵慕言伸出手。 一声“三爷”,喊的甘晓星倏然一愣,不知这声称谓从何而来,不由朝喻研看过去。 喻研面容平静,她自然知道邵慕言的身份。 在科研界邵慕言是人人敬仰的“邵教授”,在另一个圈子他是京城邵家的三公子,金字塔顶尖的人物——当然,后面这层身份很多人不知道。 但都是名利场上的人,邵慕言和向景恒在某些盛宴上打过照面,自然知晓彼此身份。 邵慕言伸手回握,称呼了声:“向总。” 两只修长有力的手交握了不过数秒,但松开的时候手背的颜色都有些发白。 渐渐才恢复正常。 “喻研,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向景恒深深看喻研一眼,抚了下向初的脑袋,“小初,叫妈妈了吗?” 向初小脸绷得紧紧,冷冷地看着喻研。 “她不是我妈妈。” 他毫不掩饰对喻研的嫌恶:“她不配!”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喻研浑身发冷,血液瞬间被冻住,半天没能回血。 这下,心是彻底凉了下来,不存一丝余温。 第9章 我们已经离婚了 喻研的眼睛由凝固的墨,不知不觉红透。 这三年她在国外想孩子想的厉害,想极了便反复看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向初一岁到三岁的样子,她都有。 可她还是缺席了他的成长。 有时甚至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向景恒,听听向初的声音…… 她拼命地做研究,献祭一般没日没夜地投入实验,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旦停下工作,思念就会像虫蚁咬噬着她的心脏。 有一次向景恒接了个财经杂志的采访,谈到了儿子向初,也谈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甘晓星。 他说起自己儿子是个科研迷,将来想要成为一名科学家,而干妈甘晓星便是他的偶像。 喻研眼泪哗哗地流。 她也想成为儿子的偶像,想让自己的孩子为有她这样一个母亲感到骄傲,而不是觉得她不配,连认都不想认。 “小孩子说话,别那么伤人。” 沉默之间,邵慕言转脸看向向景恒,口吻很冷:“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大人的失职。” 当老师的人,批评起人来自有一派严厉,向初有些害怕地往向景恒身后缩了缩。 向景恒没说话,只是抿唇看向邵慕言,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嚓了一下。 某些看不见的火星在飞溅。 甘晓星有些看不下去,她觉得邵慕言这番不客气的话既是在替喻研出气,却也是在朝她和向景恒脸上甩巴掌。 “邵教授,您知道什么……” “你闭嘴吧!” 甘晓星话没说完,直接被喻研冷冷打断。 对面三人目光齐刷刷朝喻研看过去。 喻研身形比穿了高跟鞋的甘晓星还要高出一头,很轻易便是个冷眼睥睨的姿态,“以前是懒得搭理你,你还婊上劲了,怎么那么多话呢。” 她冷冷撂下一句,扭身就往酒店前台走去。 邵慕言紧随其后。 “景恒……”身后是甘晓星委屈得无以复加的哼哼唧唧。 向景恒安抚了她几句。 喻研没再管他们,去前台一问,没房间了。 “一间都没有了吗?”喻研扶了扶鸭舌帽,不敢置信地问:“套房也行,我自费。” 前台朝邵慕言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抱歉女士,确实没有了。” 喻研暗叹自己一回国就出师不利,但也不急躁,再去外面找家酒店就是了。 她正准备询问附近有没有什么星级酒店,一只修长的大手忽然上前拿走她的行李箱,喻研眼疾手快地摁住箱子,拧眉,“你干什么?” “……”向景恒蹙了蹙眉,她至于这么防备吗。 他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 大庭广众之下,向景恒不想和喻研起冲突,忍着气道:“酒店不是没房间了吗?先跟我回家,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家?你说哪个?” 喻研无语至极,怒极反笑:“向景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两个字,让向景恒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 他没有忘,可是她非得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样说话吗? 她怎么就不知道丢人! 向初被甘晓星轻轻往前推了推,立马开口:“爸爸,别让她回咱们家,那不是她的家!” 他瞟了喻研一眼,冷哼一声:“当初是她自己要走的,走了就别想再回来。反正她的东西我都已经送给干妈了,回去也没有她住的地方。” 喻研指尖冰凉,像是被一柄利刃捅穿心脏。 向景恒说十句,都不如向初这一句让她难受。 看来她离开的这三年,甘晓星早已登堂入室,和向初相处得极好。 意料之中,她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亲儿子捅的刀子,不可能不疼。 邵慕言眼看着喻研的脸色雪一般的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眼尾倏然跟着一沉,将行李箱从向景恒手中拖回到自己手里,另一只手一把握住喻研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覆上的温度,喻研微微一怔。 “好了,别和我闹别扭了。” 邵慕言的声音近乎宠溺,温热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手上,攥住,“走,我们回家。” “……” 向景恒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紧了紧牙关。 回家? 喻研果然和邵慕言在一起了。 呵,女人变心的速度真是比翻书还快! 第10章 言叔叔,别 直到上了车,喻研才从方才寒冬般的世界抽离出来,僵硬的手指无声地蜷了蜷。 “这是要……回林安路吗?”她一张口,声音都在发着抖。 太冷了。 明明是盛夏的艳阳天,喻研却浑身都在打着寒颤,冷汗直冒。 邵慕言偏头看她一眼,打了下方向盘,声音沉定:“先去医院。你在冒冷汗,应该是着凉了。” 喻研摸了下额头,一手的汗。 回来的飞机上冷气开的足,她穿的薄,下飞机后又被暑气蒸腾了一下,冷热交替,也许是真的着凉了。 去医院的路上邵慕言就打了个电话给相熟的朋友,到医院直接去了急诊,小护士迎上来刚说了没几句,转头喻研就不见了。 她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一通狂吐。 中午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喻研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胃连带着心脏翻江倒海,那种错位又混乱的感觉,让脑子都跟着发涨。 她脱力地蹲在地上,一时间站不起来。 邵慕言带她来的是一家私立医院,卫生间挺干净,喻研缓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正准备出去,有人在外头扬声叫她的名字:“喻研,喻研在吗?” 她推开门,是刚刚那个护士在找她。 “邵先生不放心,让我进来看看你,你怎么样?” “没事。”喻研摆了摆手,吐过之后舒服了很多,至少脑子比方才清醒了些。 她到洗手池漱了漱口,抬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大写的“狼狈”二字。 这一下像是梦回三年前,离婚前夕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逃离三年,回国第一天就被打回原形了。 这点出息…… 看来逃避没有用,只会助长那些伤害她之人的气焰。 她奋斗三年回国,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不能总让过去的烂人烂事搅乱自己的情绪,那太软弱,喻研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收拾了一下,喻研从卫生间走出去,对上邵慕言满是担忧的眼神。 这一刻,她确实有种娘家人在身边的感觉,心一暖。 “怎么样?”邵慕言迎了上来,想伸手扶她,又怕冒犯,只虚扶着,行为很克制。 喻研说了声没事,她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无非就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一回国就遇到前夫、儿子,还看到了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受到了一些冲击和刺激而已。 消化一下就好了。 量了量体温,37.5℃,有些低烧,喻研连水都不想挂,还是邵慕言坚持着,陪她打了个点滴。 “言叔叔,真不好意思,我这一回来就折腾你。” 喻研很是抱歉,“我这没什么事了,要不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打完点滴我随便就近找个酒店住下就行。” 邵慕言看着她,缓缓挑起眉:“你觉得可能吗?” “我……”喻研瞅了眼他的脸色,明智地闭上嘴。 邵慕言像是真被她气到了,气息都沉了几分,“就这么不想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在担心什么?怕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影响不好?如果是这样也好办,我搬走,你留下。”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搬家公司吗,我需要……” “别!” 喻研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邵慕言的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言叔叔,别。” 邵慕言凝着双眼看她,依然挑着眉:“那怎么着,还找酒店吗?” “不,不找了。” 喻研立马上道地表示:“我跟你回家,咱俩一起住。” 这话说出来怎么有点别扭……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喻研脸一臊,立马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不动了。 邵慕言牵了牵嘴角,对听筒那边解释了两句,对方很善解人意,“小情侣吵架嘛,懂~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们哈,‘四通八达’搬家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 电话挂断,喻研和邵慕言并排坐着,脸都有些红。 第11章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折腾了一圈,又回来了。 ……喻研都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闲的。 不过这一趟出去倒是无意中知道了言叔叔的婚恋状况,知道他现在还是单身状态,没有女伴,喻研总算放心了些。 她对有对象的、已婚的男士,一向敬而远之。 进了门,邵慕言对喻研道:“你到沙发上坐会儿,我去做点吃的,你好吃药。吃完药就上楼好好睡一觉,发发汗,明天还得早起开会。” 有了之前的教训,喻研已经不敢再跟邵慕言瞎客气,点头应了声好。 晚餐又吃得极好。 蔬菜鸡蛋疙瘩汤,醋溜土豆丝和龙井虾仁,每一样都很开胃。 喻研吃完饭,人也有了力气,脸色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话都比之前多了些,不那么拘谨了。 邵慕言还有工作要处理。 老老实实吃了药,喻研道了声晚安就要往楼上走,邵慕言叫住她:“喻研。” “嗯?”喻研回头。 邵慕言定睛看着她,还是那么深挚真切的眼神。 “我住在老师这里一来离研究院近,二来也是住惯了不想搬。这是你的家,我是借住的一方,所以我做饭也好,给你准备东西也好,都是应当做的,你不必觉得负担。” “有任何感到不舒适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别把我当客人,也别把我当外人。” “……好。”半晌,喻研认真点了点头。 — 啊…… 舒服。 洗漱完回到床上,盖着暖烘烘的被子,喻研只觉得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终于回家了。 喻研小时候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恋家的人,她挺小就能够独立生活了,家里人的工作性质注定不能给她很多陪伴,所以她曾经一度向往那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温暖。 只是她在婚姻里求而不得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唾手可及。 感情的世界,从来没什么公平可言。 她早就认了。 在国外的这三年,繁重的学业和研究都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这会儿躺在小时候自己的房间里,抱着那只熟悉的粉红垂耳兔,闻着被子上清淡的洗衣液香味,周围的环境给她的安心力量,让喻研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天明。 闹钟响起的时候,喻研往被窝里缩了缩,还不舍得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实在太舒服了,睡得透透的。 起来喻研给自己量了个体温,36.5℃,退烧了。 她飞速洗漱了一下,想趁着时间还早下楼做个早餐,没想到一到楼下,邵慕言已经在厨房了。 “言叔叔,早。” 两个灶同时开着,一边煮粥,一边煎蛋,邵慕言刚把另一枚鸡蛋单手利落打进平底锅,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挑唇一笑,“早。量体温了吗?” “量了,退烧了。” “好。”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喻研将头发绑起来,挽了挽袖子。 邵慕言指了个方向,“那个缸里有腌制的咸菜疙瘩,隔壁王教授送过来的,你捞一个出来,切成丝就好。” 又问:“会切吗?” “会。”喻研捞上来一个,朝邵慕言走过去,“言叔叔,我拿一下菜刀。” 邵慕言下意识往后一挪,喻研往前一靠,两个人差点撞上,都笑了。 菜刀在手,一切就绪。 很快厨房里就响起“嘟嘟嘟”极富节奏的切菜声,半颗咸菜疙瘩,被喻研利落地切成了丝。 邵慕言回头看一眼:“刀工不错。” 喻研展颜一笑。 邵慕言却是微怔:这样神气又明亮的喻研,很久没见过了。 第12章 故意穿成这样给他看 吃过早餐两个人就上楼回各自的房间换衣服,准备出发。 楼下鸣笛声响起的时候喻研刚换好衣服,拉开窗户对着师姐程韵喊了一声:“马上!” 她拎着电脑包火急火燎地出门,头发都没来得及扎,水藻般浓密的黑发自然垂在耳后,跟邵慕言打了个招呼。 “言叔叔,我师姐来接我,我先走了。” 邵慕言正在打领带,听见声音在门口闪现了一下,点头:“好。” 喻研手里还拿着梳子,看到邵慕言缩进去的衣领,强迫症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用两根手指给他翻了出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喻研挥挥手,“会场见。” 邵慕言站在栏杆处,看着喻研一身简单干净的穿着,小鹿似的小跑出了门。 程韵倚在车边等她,同样是黑西裤白衬衣,开会的标准装束,两个人都穿的很板正,很帅。 跟邵慕言问了好,程韵就将喻研带走了。 “头发留这么长了?” 两个人也是一年没见了,程韵摸了下她的头,“你头发是真漂亮,又黑又亮,还浓密。” 喻研将头发分成两股,扎成高马尾。 “可能是之前剃光了的缘故,新长出来的发质都好。” 程韵不禁想起三年前喻研到了国外第一件事就是去理发店把头发给剃光了。 有人说她心如死灰,有人说她为情所伤看破红尘,其实没那回事。 剃光头只是因为喻研坐飞机时被小孩恶作剧,头发上沾了口香糖,去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还给她剪坏了,狗啃的一般。 留短发也难看,喻研干脆全剃了,反正一进实验室也顾不上打理头发了。 她头发长得快,留了三年没剪过,快及腰了。 其实很多事,都可以从头再来。 — 学术会议在东裕大酒店旁边的展厅召开,挺正式的一个会议,喻研在车上还化了个淡妆。 她是浓颜系的长相,在实验室闷了三年皮肤养得极白,稍微一收拾就很好看。 程韵看着喻研的脸目不转睛,不知道她那个前夫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漂亮聪明优秀的女孩子,也不好好珍惜,以后有的是他后悔的! 车位不好找,停车费了点时间,到展厅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不少。 喻研和程韵跟自己团队的人汇合,工作人员登记好信息他们便进入会议大厅。 程韵穿着小高跟,进门时不小心被翘起的地毯绊了下,喻研忙扶她一把。 动静不大,却让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喻研笑着和师姐说了句话,刚一抬头,就和人群之中的向景恒对视上。 向景恒起初没认出喻研,直到甘晓星发出一声讶异,他循目望去,目光一定。 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喻研穿白衬衣,她个子本就高挑,一米七三的个头不用穿高跟鞋两条腿在西装裤的映衬下就显得又细又长。 简洁干净的穿着,优雅大气,看着很舒服。 向景恒挑了下眉,她是知道他今天会来,故意穿成这样给他看的吗? 第13章 想合作的多了,轮不到他 喻研没想到今天的会议向景恒也会来参加,不由一怔。 见她明显愣了下神,程韵说:“昨天我在电话里和你说向氏科技也会来参加今天的会,你没听见?” ……还真没有。 甘晓星挽着向景恒去另一边见朋友,程韵微微侧身对喻研说:“向氏科技这些年也一直致力于芯片的研发,很舍得投入成本,晓星研究室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挂靠在华大的一个国内研究室,也是做芯片研发的,向氏科技投了五个亿进去。” 喻研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听过。” 这研究室当年能开起来,向景恒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五个亿。”程韵冷笑一声,“向总不抠门啊,该花钱的时候我看他挺舍得。” 喻研望着不远处贴耳和向景恒说着什么的甘晓星,淡淡“嗯”一声:“是挺大方。” 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总是大方的。 程韵看了喻研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当年向、喻两家联姻,向氏不知沾了喻家多少好处,结婚三年向氏的股票都翻了几倍,离婚的时候可倒好,竟然让喻研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舍得分给她。 脸都不要半点。 这种事在商圈豪门婚姻里可能是司空见惯,可在他们科研圈完全忍不了,向氏科技的名声都跟着臭了。 喻家一向低调,家风很正,从来不搞学阀那一套,可是无论学术圈还是科研圈,受过喻家恩惠的大有人在,哪怕喻老夫妇退休了,喻研的父母不在了,喻研也不可能成为孤儿,多少人明里暗里护着她。 喻研的伯父和叔叔也都在科研圈,这一大家子随便出来一位都是国之重器。 何况……还有邵慕言在。 “这些年向氏一直在试图修复和喻家的关系,但据我所知你大伯和小叔都没理向家,都生着气呢。向景恒这次亲自出席学术会议八成是想和W.D研究室建立合作,你心里有个数。” “嗯。” 喻研点了点头,面上还是没什么情绪,“想合作的多了,轮不到向氏。” 程韵挑唇笑了下,这话她爱听。 小师妹这是要支棱起来了! — 向景恒被甘晓星拉着去和上州大学的校领导们寒暄,双方都有些心不在焉。 “是小研来了?” 上州大学校长抻了下脖子,隔空朝喻研招了下手:“小研。” 喻研听到有人唤她,让师姐带着团队的人先落座,径直朝牧校长走过去,鞠躬问好:“牧伯伯。” 牧校长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来,严肃的面容满是和煦笑意。 “回来就好。” 牧校长是喻研爷爷生前的学生,也是她大伯的同学,算是看着她长起来的。 不光是他,前排这些有名有姓的大佬没有一个喻研不认识的,但凡到场的喻研都得上前打招呼,这和商业圈又不一样。 她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假意寒暄。 长辈们见到她回来了都挺开心,关切地问她回来住哪,生活和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牧校长对喻家的情况比较清楚,“你爸妈那栋房子是你雅哥南哥他们三个住着,你爷爷奶奶那栋据我所知是慕言在住,你邵师叔,还记得不?这样吧,散会后你收拾收拾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住处。” 他们聊天的时候,向景恒和甘晓星就在不远处听着。 甘晓星脸上的笑都僵硬下来,以前小透明似的喻研忽然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这让她觉得别扭、不爽,怪异得很。 再一看向景恒也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喻研,心里更是吃了柠檬似的泛着酸。 喻研忙摆摆手跟牧校长说不用,正要说她现在就和邵慕言住在爷爷奶奶的房子里,牧校长就朝门口方向笑了下。 “说曹操曹操到,她言叔叔,正说你呢。” 喻研一扭头,邵慕言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整个科创团队,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都是西装革履,都是青年才俊,邵慕言在人群之中还是那么突出,分外耀眼。 黑西装,白衬衣,深灰色的领带,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装束,可配在邵慕言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的身体上挺括又儒雅,气质清隽、沉稳又成熟。 言叔叔穿上正装,和居家的模样略有不同,人显得更严谨和周正了。 不知是不是这三年看多了国际友人,这一张东方脸落在喻研眼里,格外好看。 第14章 恩爱秀到她面前来了 邵慕言一到,会议厅里的学生们纷纷站了起来,眼里都是仰慕和崇拜的亮光。 每个行业都有一个站在前面的引领者,邵慕言的存在对每一个科研人员来说,都是一座看得见的高山。 他们想追寻、想翻越,但也知道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人走到了跟前,喻研客气礼貌地唤了声“言叔叔”,如同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邵慕言却没有要和她拉开距离的意思,把自己的学生们叫到跟前一一跟喻研打招呼,介绍他们互相认识,毕竟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 向景恒已经入席,他在企业家的位置区域,离喻研他们八丈远。 他就这样看着喻研站在邵慕言身旁,被他引荐给不同的人,喻研始终面带微笑,没有半点勉强和不愿。 向景恒不禁想起以前他带她参加晚宴和一些商业酒会,那时候的喻研虽然也在他身旁笑,可她眼里是死的,是厌的。 活像一个木偶,一个假人。 久而久之,他就不愿意带她去了。 何必勉强。 他以为喻研性格内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如今看来,或许她只是不喜欢身边的人是他。 在新欢面前,笑得这不是挺开心的么。 眼里都有光了。 向景恒眸色微沉,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压住胸腔莫名腾起的燥意。 “景恒。” 甘晓星凑了过来,“会议还没开始,咱们要不要过去和上州科学研究院的领导们打个招呼?” 学术圈论资排辈也挺厉害的,甘晓星在国外上的大学,学历并不低,可她的导师在科研圈名声不显,同门也没有特别厉害的人物,一到这种大神云集的地方还真有些发憷。 再一看喻研,可谓如鱼得水,在甘晓星眼里跟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的喻研,和三年前那个家庭主妇的模样差别太大了,脱胎换骨一般。 向景恒:“你一个混世魔女,也有怕的时候?” “哎呀,你就会取笑我!” 甘晓星在向景恒肩头捶了一下,趴在他身上笑了会儿,看着喻研的方向幽幽叹口气。 “现在科研圈很难混的,我又不像喻研,她全家都是科研圈的,就算自己没什么成就也有大神带着她飞,项目随便挂个名字就行。我一个没背景的,想飞都飞不起来,同人不同命啊。” 向景恒抬眼朝喻研看过去,邵慕言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喻研贴耳倾听,两个人靠得很近,像是下一秒就要贴上了。 他眼眸一沉。 就这么亲密吗? 大庭广众之下都这么不管不顾,可想而知私底下只会更过分! 向景恒霍然起身,吓了甘晓星一跳。 周围环境嘈杂,邵慕言说的后面几句他们实验室半导体器件的最新研发进展喻研没听清楚,往前凑了凑,正留神听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喻研”。 她不经意地扭头,甘晓星靠在向景恒怀里,冲着她笑。 向景恒的手,扣着甘晓星的肩,两人贴得紧紧。 这一幕像极了三年前她在向景恒手机里看到的那张合照,这两个人都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她,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而她,只是一个不经意从他们世界路过的路人、过客。 第15章 恋爱脑把脑子烧糊了 向景恒这张脸对在场众人而言并不陌生。 向氏科技的总裁,商业新贵,而他之所以在科研圈人尽皆知,还是因为他娶了喻院士的亲孙女,后来又抛弃了她。 “离婚”一事当年是低调处理的,甚至喻研出国很多人都不知道,直到喻家取消和向氏科技的合作并收回所有专利,众人才知喻研被向家净身出户了。 紧接着向景恒和甘晓星的绯闻上了热搜,传得沸沸扬扬,喻家和向家从联姻到正式解绑。 而那时距离喻教授夫妇在南极科考途中遇难还不到三个月。 向景恒的婚外情和向家对喻研的苛刻无疑是落井下石,叫人愤怒又心寒。 那场事件,向氏科技相当于得罪了一半科研圈,向家低估了喻家在科研圈的分量。 喻研虽不在国内,可这些事程韵都告诉了她,所以她很不理解向景恒在这种场合揽着甘晓星到她面前高调秀恩爱是怎么想的。 恋爱脑把脑子烧糊了吗? “邵教授,咱们昨天见过。” 甘晓星主动上前一步,将喻研往旁边挤了挤,笑容灿烂地跟邵慕言自我介绍。 “我是晓星研究室的主理人甘晓星,跟向氏科技还有很多科技公司都建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目前主要研究的方向也是微电子器件领域。我们研究室规模不大,但潜力无穷,一直想跟着您多学习,还请邵教授多多指点。” 她十分落落大方,今日妆容也考究得很,在一众正装里她一袭上白下黑的Chanel挂脖连衣裙很是抢眼。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是学术交流会并非线下的社交酒会,甘晓星忽然这样冒出来跟邵慕言套近乎,让整个气氛都变得有些尬。 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见邵慕言没接话,怕他听不清似的又上前逼近一步。 邵慕言眉心一皱。 “这位女士。” 司南适时上前,制止了甘晓星没有距离感的攀谈,朝她身后的向景恒淡笑询问:“向总,这是您的女伴?不如咱们留个名片,有机会线下再交流。” 作为邵慕言的大弟子,司南为人处事八面玲珑,很能拿事,但他更加清楚老师的脾气。 邵慕言教学时刻板又严厉,但私下场合是挺随和淡雅、平易近人的,很少会这样当众不给谁面子,能让他沉下面容得是很不待见的人了。 甘晓星终于有几分后知后觉的尴尬,向景恒就更是。 他原本只是想过来跟喻研交流几句,也是真看不惯她和邵慕言当众贴面的行为,毕竟在座都知道他们有过一段婚姻。 可甘晓星忽然冲上去的表现也很冒失,毕竟今天甘晓星是他带过来的,是作为向氏科技的一员,他得对她的行为负责。 向景恒倒是很希望喻研能够在这时候说两句解解围,可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扭头一看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入座吧。” 司南主持会议比较有经验,今日也是他来担当宣讲人。 请诸位领导落座的时候,邵慕言说了句什么,司南躬身倾听,频频点头。 他对着话筒道:“诸位领导、老师,下午好。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新型超低功耗微纳电子器件的立项问题,我们也请到了W.D研究室的团队主创。大家都知道W.D研究室这些年在微电子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喻博士功不可没,她既然来了,咱们可不能轻易错过。” 众人纷纷朝喻研的方向看去,喻研起身,颔首,微笑。 “喻博士,请到前面来。” 司南笔挺地站着,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家师妹,朝邵慕言旁边的位子摆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这一番隆重的介绍,直接把向景恒和甘晓星都说愣了。 两双眼睛齐齐朝喻研看过去。 喻博士? W.D研究室主要项目的负责人? 喻研? 这怎么可能! 第16章 前妻就是他想合作的对象! 喻研承接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不见一丝慌乱,只朝邵慕言看过去。 邵慕言朝她微微点头,喻研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大神云集之处,喻研自信又从容。 甘晓星看着在邵慕言身旁淡定落座的喻研,脑袋像是被大炮轰炸了一番,满脑子都是“不可能”三个字! 三年前她拿下硕士学位的时候喻研还只是一个本科生,这才三年过去,她怎么就摇身一变成博士了? 还有,她在W.D研究室不是只是一个打杂的吗?怎么忽然间成了负责人,好像还是W.D研究室的回国参会代表? 邵慕言便是要往喻研脸上贴金,也不能是这个贴法。 何况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方才司南所介绍的关于喻研的一切,都是真的! 向景恒比甘晓星还要震惊三分。 三年前喻研和他离婚后突然远赴M.国,向景恒想查她去了哪里,但她的信息被有关部门加密了,什么也查不到。 难道她这些年在M.国,当真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还成为了W.D研究室重大项目的负责人? 才短短三年,她怎么做到的…… 向景恒看着在聚光灯下口齿清晰、沉着发言的女人,她周身像是蒙着一层耀眼又透明的光,既刺眼,又叫人挪不开眼。 他喉咙轻哽,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撞击他的胸腔。 咚!咚! 一下重过一下。 新型超低功耗微纳电子器件的立项,是这次喻研带着团队回国的重点工作。 这个项目是华国当前重点研发计划专项课题,喻研作为项目负责人,也要扛起很大的责任。 她自信地表示:“我国在集成电路和芯片技术方面的研究只是起步晚于M.国,水平和能力不一定比M.国差。我相信,经过一代人的努力,我国的芯片技术一定能够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摆脱高科技企业对国外芯片的依赖……” 她讲话的内容全戳在本土高科技企业的痛点上,向景恒听到旁边几位老总频频点头的议论声,有几位已经按耐不住,蠢蠢欲动了。 会议开了一上午,甘晓星坐得腰酸背疼,捱到最后就是想等答疑环节,等着喻研出丑。 毕竟在座的这些哪个不是名校的高材生,真正的科学家。 她就不信喻研招架得住这么多人的专业提问! 没想到……喻研还真招架住了。 甚至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比先前发表讲话的时候还要自在从容,许多有关核心技术方面的问题甘晓星都没有听说过,不禁也开始记起了笔记。 笔记记了两笔就反应过来,她气得在纸上狠狠划了一下,愤怒地写下两个字母:M!D! 答疑结束后邵慕言又总结了几句,会议圆满落幕。 没等向景恒站起身,一众高科技企业的老总就迅速上前将喻研给包围住了,都是国内知名的科技公司,求才若渴! 恨不得立马将喻研的团队挖到自家公司! 做芯片光砸钱不行,还得砸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像喻研这样的技术大拿,完全是香饽饽,到哪都是如虎添翼。 向景恒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原本这次来他就打算和W.D研究室建立起合作关系,也想让喻研帮他牵个线搭个桥,谁又能想到喻研竟是如今W.D研究室说了算的人呢。 一时间向景恒都不知是欢喜多些还是忧愁多些。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朝喻研走过去,甘晓星忽然唤了一声“景恒”,朝他扑了过来,向景恒下意识将她搂住。 甘晓星抓紧他,轻嘶一声说着“腿麻了”。 向景恒抱着甘晓星,抬头朝喻研看去,只见她带着团队随邵慕言往外走,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 第17章 前夫不配和她合作 会议结束便是午饭时间,主办方直接安排的在东裕大酒店用餐。 牧校长拉着喻研聊了好一会儿,喻研往座位走的时候又被两位老总叫住,客气两句,收了名片,就看到了向景恒。 但凡认识向景恒和喻研的,谁能不知道他们是前夫妻? 一看向景恒来了,两位老总笑着揶揄,“向总,别介意啊,我们公司现在也非常需要喻博士这样的人才,别怪我们跟你抢啊。” 向景恒一脸大度的样子,笔挺地站在那,看着喻研,淡笑:“不会。” 两位老总打着哈哈走了。 向景恒踏前一步,喻研直接绕过他走,被向景恒一把握住手腕,“喻研。” “向总,公众场合,请自重。”喻研凛眉。 向景恒罕见她脸上露出凌厉之色,怔愣一秒,放开她的手腕。 “我们能聊聊吗?” 喻研淡淡看向他,“你也想和我聊合作?” 向景恒点头,俊朗的面容毫不掩饰对她的志在必得,“高科技人才,人人都需要。向氏一直以来都想打破芯片方面的技术壁垒,也很舍得投入成本,这你知道。” “嗯。”喻研说:“我知道向氏和晓星研究室已经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目前W.D研究室确实在找合作的高科技企业,我们和晓星研究室研究的领域和方向是一样的,既然向氏已经在晓星研究室投入了很大的成本,那还是继续合作比较好。” 这话听着便是不考虑向氏的意思了,向景恒眉心一皱,又上前走了一步。 “喻研,我在和你谈商业合作,你不要意气用事。” 喻研露出不解的表情,“什么叫意气用事,向总,我不太懂你的话。” “……” 向景恒只觉得她是故意的,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眼看众人的目光纷纷朝这边看过来,他沉声道:“我们出去谈,我不想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要伸手拉喻研,喻研侧身敏捷地避开他的手。 她面色冷淡:“我也不想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向总以后见到我,请远远避开,最好装作不认识,免得我们都麻烦。” 明明是他自己凑上来,搞得好像她多么想沾上他一样。 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自大。 喻研根本不想搭理他,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向景恒看着她决然的背影薄唇紧抿。 总不能当众把她喊回来…… 她就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喻研的座位安排在领导桌上,左边是牧校长,右边挨着邵慕言。 刚坐下,邵慕言看着喻研上衣口袋里满满当当快要掉出来的名片,轻笑了声:“接到不少橄榄枝。” 喻研把名片往口袋里戳戳,小声道:“说要给我百万年薪。” 邵慕言问:“看上哪家了?” 边问边给她盛了一碗老鸭汤,喻研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喝了一口,说:“自己家。” 邵慕言了然,“师兄找你了?” “嗯,牧伯伯要聘我为上州大学微纳电子学习研究员,兼博士生导师。” 喻研跟自家人说话不设防,口吻自在地像是在家里闲话家常一般,“爷爷和我老师也是这个意思,让我回国后专心做研究,把项目搞好,别的先不作考虑。” 邵慕言点点头,用公筷给她往盘子里夹着菜。 “学校的环境确实简单些,有利于专心做研究。上州大学更是有现成的实验室,方便你带团队做实验。” 他声音舒缓沉定,“我和师兄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学校一趟,带你看看实验室。” “下午就有!” 喻研一分钟都不想多耽搁,立马表示:“我随时都能去。”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邵慕言笑笑:“好,我来安排。不着急,先吃饭。” “嗯。”喻研闷头开吃。 有邵慕言坐在她旁边,别人也不敢来轻易打扰,邵慕言的气场在这,又一向不喜社交,便是有人过来也早被他的学生们给拦住、婉拒了。 等到酒席真正开始,喻研在这一桌上就吃得相当自在了。 上州大学是她的母校,这一桌都是她的同门,师伯师叔、师兄师弟,跟家宴没什么两样。 不需要她长袖善舞地应酬,也不用她赔着笑脸说一些场面话……科研圈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舒适圈,是让她能够安心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向景恒的酒桌离喻研很远。 他只能遥遥看着她的纤瘦身影,在座位上头也不抬地吃着,旁边有人不住地给她夹菜,跟照顾小朋友似的。 他的眼神一寸寸地沉下来。 由于之前他和甘晓星的绯闻莫名其妙地上了热搜,科研圈人人都骂他是负心汉,辜负了喻研。 可向景恒很想问问,如果是喻研婚内出轨,这笔账又怎么算? 第18章 查喻研,一查一个不吱声 甘晓星一顿饭吃得难以下咽,目光不停朝喻研的方向看去,见她在一众大佬中间吃得那叫一个自如,像在自己家一样,嘴里的饭菜都觉得酸。 ……尤其是,向景恒的目光也始终追随着她。 曾几何时,向景恒眼里是没有喻研的。 她和向景恒之间几乎无话不谈,自然知道当初向景恒娶喻研不过是两个人意外有了一场鱼水之欢,而喻研又“幸运”地中招了。 作为女人,甘晓星十分怀疑喻研是故意的,借腹上位的戏码在豪门圈可太常见了。 毕竟向景恒的身份摆在那,人又那么英朗帅气,上州名媛们不图钱单图脸和身材想嫁给向景恒的也趋之若鹜。 学生时代多少女人主动追他,可向景恒身边的异性只有她一个,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是,她也亲眼见到离婚后向景恒有多颓唐。 某天夜里他们在房间喝酒,她衣着清凉地坐在向景恒身旁,膝盖紧挨着他的大腿,和他聊谈天说地,讲着风花雪月,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 向景恒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说:“你身上的香水味好重,以后别喷那么多,刺鼻。喻研从来不喷香水,叫人觉得干净、舒服。” 干净,舒服,这是向景恒对喻研的评价。 那一刻甘晓星感到无比心慌。 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喻研在向景恒心里并非毫无分量。 喻研用三年的日常时光,扎进了向景恒的心里。 可向景恒是事业型的男人,他既有野心,注定是要在外头闯荡、拼搏的,又怎会停留在家中? 她才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同行的战友! 可是如今喻研华丽归国,一下成为向景恒想要合作的对象。 甘晓星觉得整个世界天塌地陷。 万一向景恒真的和W.D研究室建立长期合作,不再给他们研究室投钱了,那她该怎么办? 甘晓星再一次感觉到了危机。 回程路上,甘晓星问向景恒:“W.D研究室有多难进科研圈没有不知道的,凡是能进去的科学家哪个手上没有几个突破性的科研成就?并且怎么也得在顶级国际会议IEDM和VLSI上发表数篇论文,这些都是基础门槛!喻研如果真有这些成果,是肯定能查到的。景恒,你要是想和她合作,可得事先调查清楚。” 她苦口婆心,郑重其事,为向景恒着想,生怕他被骗。 向景恒眉头紧锁,掏出手机,“查查就知道了。” 甘晓星心中一喜,她就知道向景恒对喻研的身份存有疑惑。 只要人有一丁点怀疑,就会觉得处处是漏洞,最初的信任便建立不起来了。 “我帮你一起查。” 甘晓星也掏出手机,边查边说:“就算喻研的身份被加密了,或者喻家人特意给她把资料美化过了,有一些东西还是能查到的。我先查查期刊……” 她登录上一个平台,向景恒也开始搜索“喻研”的名字。 让他们都倍感惊讶的是,喻研的信息资料已经被解锁了,先前查不到的东西现在都有了。 一经搜索,她所有的科研成就、学术论著、专利、奖彰,以及这些年参与的科研项目和学术交流,全部展现了出来。 一行行的专有名词和全英著写的论文名称在眼前划过,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波! 向景恒和甘晓星完全僵住了,一查一个不吱声。 第19章 他忽然很想那个女人 晚上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向初兴致阑珊,“爸爸,我不想听这些。” 向景恒合上故事书,“不想听这些,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干妈的芯片研究到哪一步了?” 向初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睁大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兴冲冲地问:“已经做出来了吗?先前干妈说遇到了什么技术困难,解决了吗?” 每句话都问在向景恒的心坎上,他最近正为这事发愁。 这些年因为和喻研的离婚事件,科研圈对向氏科技基本是拉黑的状态,国内顶尖的几个研究室都拒绝跟向氏合作,向景恒没办法,只能押宝在晓星研究室。 可甘晓星的实力他很清楚,他们的实验室在国内确实排不上名,哪怕他使劲砸钱捧着,也依旧没有研究出实质性的东西。 因此,他才把目光投向了W.D研究室,目前能够帮他突破技术难关的,也只有他们! 或者说,只有喻研。 向景恒心情无比复杂,摸摸儿子的脑袋,“小初,你想妈妈吗?” “你说晓星干妈吗?”向初现在只认甘晓星。 向景恒知道儿子和甘晓星投缘,但见儿子眼里只有干妈,心里也颇感不舒服。 “不是你干妈,是你亲妈,喻研。” 向初小脸一下子沉下来,不想和他聊了,翻身躺下,“爸爸,我不想提那个女人。” “不许这样说。”向景恒声音微沉,“我说过多少次了,她不管怎么样也是你妈妈。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不牵扯到你,你不能因此对她抱有偏见。” 向初捂上耳朵,完全不想听。 那个女人虽然回来了,可向初却觉得她还不如不回来! 她都走了三年了,还回来干什么呢? 见儿子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向景恒暗叹一声,他知道单亲家庭的小孩内心多少都会有一些创伤,毕竟缺失一份母爱。 这些年他已经尽量在弥补儿子了,也经常让甘晓星充当“妈妈”的角色替补一下。 但他心里清楚,干妈和亲妈,终究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没有办法不怪喻研。 不管他们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既然组建家庭,有了孩子,凡事就应该多替孩子想一想,说离婚就离婚,说走就走,太不负责任了! 在这一点上,向景恒无法原谅喻研。 他心头沉闷,回到房间倒了一杯酒,坐在窗前自斟自饮。 夜色凉如水,外面万家灯火,曾经有一盏灯也是属于他的,是那个女人点亮了那盏灯,给了他一个家,却又亲手灭了灯。 不知是不是红酒上头,向景恒忽然很想那个女人,想起她居家时温婉的模样,又想起她演讲时神气又漂亮的自信样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喻研以前,都是在他面前演戏吗? 而现在,是不是又给别人演了? — 喻研回国后就没闲着。 这几天忙忙碌碌办完了应聘的手续,定好实验室,又安排好团队众人的食宿问题,累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不过比起她在国外什么事都需要亲力亲为自己处理,回国以后有师伯师叔们的照拂,事情都办得很顺利,这几天喻研也亲身体会到了邵慕言的稳重周到。 很多事情他都想到了她的前头,所有的难处到了他那都是一句“我来处理”……然后就神通广大地处理好了。 喻研都有一种开挂的感觉,私下里忍不住偷偷跟司南感慨: “跟着这么一位本领非凡又细心体贴的老师,你们平时得多幸福啊!” 司南和一众师兄弟看着真心向他们射来羡慕目光的喻研,如哑巴吃黄连,默默无言。 本领非凡他们认,可细心体贴? 喻研到底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这四个字,和老师搭边吗? 想起老师派下来的那一堆堆的文献、课题、论文、实验……司南等人浑身一个激灵,老师的温柔是给喻师妹的,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干活吧。 第20章 小三当面挑衅 晚间,夜深人静。 吃过晚饭后喻研就和邵慕言在客厅各自工作。 邵慕言把书桌让给了她,自己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桌布,整理着学生交上来的论文。 空气安静流淌,只有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手机在旁边震动的时候,喻研瞥了一眼,方才面无表情写论文的脸顿时舒展开,扭身对邵慕言道:“言叔叔,我爷爷的视频电话。” 邵慕言立马起身走了过来,喻研摁下接听,两位白发长者出现在镜头里。 喻研举着手机,笑着跟老人打招呼:“爷爷,奶奶。” 邵慕言微微俯身,靠在她身旁,也笑:“老师,师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他声音自然又熟络,这些年哪怕喻院士夫妇二人退休了,邵慕言也保持着每周一个问候电话,每月去梅苏里探望的频次。 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这一点,他做的比喻院士几个亲儿子都好。 对此喻研的父亲和大伯小叔都毫无异议,邵慕言替他们尽孝,他们只有感激。 “我一猜你们就还没睡。”喻院士从前也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派代表,人老了却慈祥起来,和年轻人说话也没有丝毫距离感。 闲聊几句,得知喻研在写论文,聊到专业方面老爷子添了几分严肃,教导孙女。 “你现在和小言住在一起,守着这么个行走的书库和文献库,别轻易放过,有什么不懂的、拿不住的,就问。” 又点徒弟,“他要是敢藏私,我收拾他。” 知道老师是故意这么说,邵慕言还是笑着表示:“老师,我不藏,您放心。” “放心吧爷爷奶奶。” 喻研一本正经地表示:“我会抱紧言叔叔大腿的!” 邵慕言垂眸看着喻研莹白精致的脸,捕捉到她眼角下方那颗几乎隐藏在睫毛下的小痣,眼窝里盛着温柔笑意,如水一般的月光。 — 喻研已经正式开始任教了,学院给她安排了两节专业方面的选修课。 又安排她带几个博士生。 喻研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在能人辈出的上州大学教师班子队伍里依旧算是很年轻的一位。 只是在科研圈,一向是谁牛谁横,她的资历和专业度都摆在那,谁也不敢小瞧了。 “喻副教授”的名声也很快在上州大学的校园里叫响。 这几日喻研还是会不间断地收到一些电话和offer,来自国内外的各大科技公司,提出的薪资和待遇都很丰厚。 喻研皆婉拒了。 她的科研之路规划得很明白,这次回国的中心任务也很明确,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现在肩上扛着责任,自是轻松不了。 临近下班时间,喻研还在专心致志搞着明天上课要用的课件,同办公室的黄教授刚上完课,带着儿子走进来。 “还没下班啊?”黄教授笑着让儿子叫阿姨,小孩机灵得很,不叫阿姨叫姐姐。 黄教授和喻研都笑起来。 喻研问他几岁了,小孩说六岁,喻研点点头:“和我儿子一样大。” 黄教授叹道:“咱俩都属于英年早婚,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生孩子了。” 喻研心道:谁说不是呢。 “现在小孩长得太快了,我几个月前刚给他买的衣服,这又缩了一大块,九分裤都变成七分裤了。”黄教授说要带儿子去买衣服。 喻研心念一动,瞧着孩子的身高和向初差不多,便问了句商场的名字。 下班后喻研直接去了商场,在儿童服装区逛着,接到邵慕言电话时她正给向初挑了一身迷彩服的运动套装,向初从小就喜欢偏绿色的衣服。 “那个商场我知道,我过去一趟,冰箱得补充食材了。” 喻研笑着说了声好,两个人都会做饭,这两天暗暗比拼厨艺,把家里能做的东西都做了。 “那你到了和我说一声。” 喻研付了款,拎着打包好的衣服转身,就撞上和向初手拉手走进来的甘晓星。 甘晓星微笑:“喻研,好巧,你也来买衣服?” 喻研看着向初,点了点头。 向初也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初长得快,我上个月给他买的衣服这个月穿着就小了,他爸爸工作忙顾不上这些小事,这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 甘晓星像是跟喻研解释了一番,又亲昵地摸摸向初的头,“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向初“嗯”了一声,越过喻研便随导购去选衣服。 喻研目光追随着儿子,捏着手中的衣服袋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说:妈妈刚给你买了衣服,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攥了攥手,鼓足勇气,喻研开口,“小……” “小初,你看看这套呢。” 甘晓星高喊一嗓子,直接盖住了喻研的声音,拿起一套迷彩的运动服在向初身上比量了一下,“这套挺不错的,试试?” 向初点点头,被导购带去试衣间。 喻研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目光凉凉地看向甘晓星。 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三年过去了,这个女人的把戏,还是这么恶心又下作。 第21章 稳住你好干妈的人设 眼看喻研脸色青白,甘晓星却觉得爽快至极。 她是看到喻研在这家店选衣服才带着向初进来的,方才也看到了袋子里装的迷彩运动衣。 甘晓星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喻研知道,哪怕她现在是什么喻博士,成了受人敬重的科学家,但在自己儿子的眼里,她还是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失败的女人。 向初跟自己就是比跟她亲! “这些年小初的衣服都是我给他买。” 甘晓星语气轻描淡写,笑得兴致盎然,“小初和我很投缘,也非常认可我的审美,别人给他买的衣服他压根不穿,就喜欢我给他买的。” 又佯装不知,“哎,你也是来给孩子买衣服的吗?要给亲戚家的小孩买?” 见喻研不说话,甘晓星又道:“如果是给向初买就没必要了,你买了他也不会穿,浪费钱。你刚回国工作还没落定吧,还是省着点花吧,自己挣钱不容易,不是像以前做全职太太那会儿有景恒养着了。” 她自说自话了半天,向初出来后甘晓星夸了句真好看,又挑了几件衣服给他试。 喻研看得出来向初没那么想试,只是出于礼貌,加上甘晓星在旁边一直不停地说,才绷着小脸又去了试衣间。 店里的服务员方才都听见了甘晓星说的话,脸上浮起几分八卦神色,目光在喻研和甘晓星之间转来转去,揣测着两个人的关系。 这两人磁场不合,一看就是情敌,而很明显短发的这位女士是更有优势的一方。 看着长发漂亮女人,眼里全是轻蔑和不屑。 如果长发女人是孩子亲妈,短发女人是孩子后妈,但孩子跟后妈比跟亲妈亲,代入一下亲妈视角,她们不禁觉得——这也太惨了! — 喻研没有再挑衣服,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向初在甘晓星的摆弄和指挥下试了一套又一套。 等到向初真的累了,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甘晓星才鸣金收兵。 “好了,那就这些,给我都包起来吧。”甘晓星豪气道。 “好的。”服务员一一打包。 甘晓星带着向初走到收银台,掏出手机,刚要付款,店员就将一张银行卡刷好后递给喻研:“好了女士,卡片还给您。” 喻研接过银行卡,说了声谢谢。 “?”甘晓星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和向初齐齐抬头看向喻研。 甘晓星一改方才的气定神闲,“你什么意思?” “你带我儿子试衣服,我给我儿子买衣服,没什么问题吧。” 喻研淡淡看着甘晓星,一改往日体面:“表演不错,希望你能装得久一点,稳住你好干妈的人设。” “你对向初好,我这当妈的自然感谢。” 当着众人的面,喻研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话说的果断又清晰,“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儿子……甘晓星,你当初怎么抢的,我就怎么抢回来。” 说完,不顾甘晓星铁青的脸色,喻研把手里的衣服袋子交给向初。 “好好吃饭,长高个儿。” 喻研摸摸向初的头,“妈妈现在有钱,买得起。” “……” 直到喻研走出衣服店,甘晓星脸色都没有恢复如初,店员们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异样。 但凡正常人,都看不上破坏别人家庭的三儿,不管她长得多么漂亮,衣着多么光鲜,瞧着多么体面,她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 这样的人,不值得尊重,也不值得同情。 向初静静地看着喻研离去的身影。 她似乎变了很多,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低头做事忍气吞声的女人不一样了。 自信、明亮、大方。 向初想到这几个新学到的词汇,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衣服,也是绿色的迷彩服…… 干妈是看到她给他买了这套衣服,所以才拿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让他试吗? 向初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蹦出这样的念头,但他感觉是这样。 正思索着,手里的衣服袋子被人一把夺去。 甘晓星一手拎着衣服,一手握住向初的手,简短命令:“走!” 声音透着气急败坏。 喻研刚进电梯,她闻着电梯味道不太对劲,正准备出去,甘晓星就拉着向初追了过来,挤进了电梯里。 “喻研,你什么意思?”甘晓星冷脸质问。 喻研刚要说话,电梯忽然出了故障,一股浓烟不知从何处生出,呛得人鼻腔发酸,大脑发涨,灯光剧烈闪了几下,猛地堕入一片黑暗。 向初眼前一黑,晕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干妈的尖叫。 同时他也感受到一个异常温暖扎实的怀抱。 女人声音透着急切,“小初!” 第22章 和儿子一起被绑架 醒来之时,喻研感受到自己被绑住的身体,就知道进电梯时那股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她被绑架了。 准确地说,是他们。 还有甘晓星,和向初。 意识到儿子和她一起被绑架的那一刻,喻研只觉得心脏一冰,四肢百骸都跟着冷了下来。 却也瞬间进入冷静和防御模式。 这应该是个仓库,周遭昏暗潮湿,喻研手和脚都被绑着,只能挪着屁股蹭到向初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小初……醒醒。” 感觉到他不正常的体温,喻研心里一紧,用嘴唇碰了碰儿子的脸和额头。 果然在发烧! 向初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冷,好像还有什么动物在舔他…… 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向初吓了一跳,喻研立马道:“是我,是妈妈,别怕。” 她声音关切中透着一丝沉静,向初惊惶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甘晓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嘶”了一声,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这是哪?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的慌乱只会增加孩子的恐惧。 喻研皱了下眉,让向初靠在自己身上,平静地对甘晓星说:“没事,被绑架了而已。” “……” 甘晓星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人话了呢? 什么叫做? 被绑架了! 而已! “为什么绑我们?图财,还是图色?” 甘晓星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得格外明显,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情。 喻研却像个机器人似的,毫无感情地安慰:“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甘晓星嘶喊了一声,冲着喻研的方向,“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和对方是一伙的?喻研,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喻研嫌弃她声音太大,在甘晓星喊个不停的时候,她已经将绳子给解开了,又给向初解开身上的束缚。 “小初,你怎么样?”喻研抱着他亲了亲,抚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的。你有点发烧,一会儿出去我们就去医院。” 向初浑身僵冷,干妈的嘶喊让他感到害怕,可是……女人的冷静又让他觉得“被绑架”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 甘晓星眼看喻研解开了绳子,也立马拧身去解,可她把身体拧成了麻花,也没能摸到绳结,反而越挣扎绳子就越紧,把手腕都磨疼了。 “嘶……”甘晓星吃痛拧眉,喻研抱着向初走过来给她把绳子解开。 看着她驾轻就熟的动作和无比淡定的面容,甘晓星满脸愕然。 “你真不是和对方一伙的?你该不会是自导自演,要故意在向初面前逞英雄吧?” 喻研淡淡扫了甘晓星一眼,被她的脑回路惊呆了。 “你是不是有病?” 甘晓星:“……” 三人刚获得短暂自由,仓库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甘晓星和向初都吓得一抖,喻研把向初往怀里揽了揽,下意识捂住他的耳朵,看着出现在仓库里的七八个彪形壮汉。 对方来势汹汹,凶猛的气势吓得甘晓星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喻研身后躲去,把她推向前。 如果是劫财也就罢了,大不了破财免灾,但如果对方是劫色……甘晓星第一次想说喻研比她长得漂亮,要劫也是先劫她! 我可要清清白白的。 “又是你。”喻研看着站在最前面尖嘴猴腮的干瘦男人,神色清冷,皱了皱眉。 猴子阴恻恻的一笑,“美女博士,咱们又见面了。” 甘晓星猛地朝喻研看去。 她侧脸清寒无比,哪怕灯光这么暗仓库这么脏,喻研的脸还是白到发光,看不出一丝毛孔,甘晓星有些嫉妒地咬了咬牙。 喻研脸色很不耐烦,“你们纠缠我很久了,从N市追到这,不累吗?” “挣钱嘛,不寒碜。” 猴子从角落里抽出一张椅子坐下,翘着腿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看着被喻研抱在怀里的孩子,扬了扬下巴,“这你儿子?” “明知故问。” 喻研冷冷道:“你们替人消灾图的不过是钱,谁的钱赚都是赚。你们是冲我来的,我留下,咱们说咱们的。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和旁边这个女人也没关系,你们打电话给他爸爸,至于要多少你们和他爸爸谈。” 猴子笑了笑,“不愧是喻博士,还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他痞痞地挠了挠头,“我们是图钱,不过你比他们值钱多了。你手里的芯片,怎么也值十个亿啊。” 甘晓星蓦地瞪大眼睛,原来他们是冲芯片来的! 第23章 最擅长搞事情 接到电话听说儿子被绑架时,向景恒耳朵有一瞬间失聪。 人在会议室,霍然起身。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向景恒做了个会议暂停的手势,此刻人还是镇定的,“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边跟对方交涉,边跟助理比划了三个数字。 靳凡一惊,没敢直接报警,而是出去联系了向总在局里的朋友。 对方也是绑架的老路子,恐吓向景恒别报警,又让向景恒听了听他女人和他孩子的声音。 甘晓星哭声从听筒传来,“景恒,救命啊!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害怕……” 向景恒安抚着甘晓星,又问:“向初呢?小初怎么样?” “爸爸。”向初声音里也透出一丝害怕,但没有哭,反而安慰向景恒,“我没事,你别担心。” 听见他们都还好好的,向景恒心下稍安,刚要和对方谈价,就听见那头说了声:“喻博士,你说我们要多少钱合适?” 向景恒双眸倏然一抬。 喻博士……喻研也在?! “要多少钱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喻研的声音冷冷淡淡,听得向景恒心头一沉。 怎么回事,喻研怎么会和晓星和小初在一起? 难道也和他们一样被绑架了? 猴子嗤笑一声,“向氏科技的总裁不是你前夫吗?我可是听说他抠门得很,当年你们离婚你是净身出户啊,钱、孩子,什么也没捞着,真是惨。” “他只是对我抠门,对别人挺大方的。” 向景恒听着喻研没什么情绪的话,忍不住咬了咬牙,只觉得牙疼。 自从和这个女人离婚后,他“抠门”的形象不胫而走,除了葛朗台就是他了。 “我要跟喻研说话。”向景恒沉声对对方说。 “哦?你前妻?” 向景恒眸光一沉,“对,我前妻。” 手机交到了喻研手里,她清冷淡定的声音传入向景恒耳中,“喂。”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样…… 向景恒没来由一阵火,根本压不住脾气,声音一下子高扬起来,“到底怎么回事?那伙人是冲你去的?” “嗯。” 喻研淡淡:“我跟他们交涉好了,你拿五百万来,把小初和甘晓星接走,要现金。你手里要是没有,就找我言叔叔,我回去还你。” 向景恒眉心一凛,听出喻研这是在暗示他——找邵慕言。 可是有危险她不求助自己反而要去求助别人,向景恒心里不舒服得很。 “喻、研。”他狠狠咬出这两个字。 喻研知道他想听什么,“放心吧,他们冲的是我,跟甘晓星无关。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电话挂断了。 向景恒心没来由一阵心慌,他打电话让银行准备好钱,又跟局里的朋友通了电话。 上车后,他捏着邵慕言的名片,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出去这通电话。 他又不是救不了他们,何必求助别人? — 刚打完电话,对方就起了歪心思。 猴子看着甘晓星,色眯眯的舔了舔嘴角,甘晓星被他看着猎物般的眼神吓得花容失色,“你,你看什么?” 喻研把甘晓星往身后一护,目光凌厉,“你们只是图财,别把事情搞大了。” 猴子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哈哈大笑。 “喻博士,我们是亡命之徒,最擅长的就是搞事情。你我不敢动,你是宝贝,财神爷,我们得供着。但这个女人,还真是我的菜。” 猴子勾了勾手指,身后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立马朝甘晓星走过去。 “啊——你们别过来!别碰我!”甘晓星发疯似的尖叫,踢蹬着腿,“你们去搞喻研,去搞她啊,她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你们搞她去!” 向初张了张嘴,原本想冲过去救干妈,可听着她的话,又愣在了原地。 一愣之际,只见眼前身影一闪,喻研一手扯着一个,甩面条似的将两个大汉甩到了墙上。 “没完了是吗?一群男人欺负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妇孺儿童,净找软的捏。” 喻研冷冷啐了一口,“一群渣滓。” 第24章 我要他们不得往生 向景恒去银行提了五百万现金,按照电话里说的那样,送到了指定地点。 五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在乎的是人命。 可向景恒也不是冤大头,他是个生意人,一向在商言商。 生意场上什么钱都能挣,什么心机手段他都能接受,但这些人拿他儿子和女人做要挟……踩到他底线了。 向景恒站在街口的公交牌站下,点上一支烟,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放在脚边。 两个小青年从不远处走来,嘴里也叼着烟卷,说说笑笑往这边走,走到公交站牌处一个弯腰系鞋带,一个把烟蒂丢进垃圾桶。 “半个小时后,利达商场门口,接你的女人和孩子。” 银色行李箱被拎走了。 向景恒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白色烟雾升腾,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 半小时后,向景恒站在商场门口焦灼地等待着。 便衣隐藏在附近的行人和小贩中,不动声色地朝这边观望着。 直到一辆面包车在商场门口停下,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被放下来,向景恒脸色倏然一变,飞速迎上去。 “景恒!” 甘晓星脸色煞白,扑进向景恒怀里,哭得直抖:“我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 向景恒在她后背轻抚了两下,摸了摸儿子灰扑扑的小脸,失而复得般将他狠狠抱在怀里,碰到他的脖子,顿觉不对。 “小初,你发烧了?” 向景恒又摸了摸儿子的脸,向初呼吸都透着灼热。 “备车,去医院!”向景恒冲身后的人喊。 “爸爸……”向初颤抖着嗓音唤了他一声,向景恒忙应,看着儿子心疼不已。 向初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快去,快去救她。她流了好多血……” 说完,向初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初!” 甘晓星急喊一声,向景恒却石化一般愣在当场。 “喻研呢?”向景恒将向初抱起来,目眦欲裂地看向甘晓星,“喻研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甘晓星被向景恒狰狞的神色吓得狠狠一颤。 — 意识到喻研出事,已经是邵慕言和她通话四十五分钟后。 邵慕言到了商场,给喻研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电梯维修,邵慕言闻到一股怪味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预感来临的时候,邵慕言第一时间查商场监控……喻研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电梯里,甘晓星和向初也走了进去。 ……所以,电梯出故障的时候,喻研和甘晓星、向初都在里面。 反应过来那股烟味的成分不对,像是迷烟时,邵慕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二哥,帮我个忙。喻研出事了!” 邵慕言很笃定。 喻研不会无缘无故不接她电话,手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机,喻研从不任性,也不会做让人担心的事情。 跟着手机的追踪器一路找过去的时候,邵慕言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向来泰山压顶不变色的三爷,头一回在他们面前露出近似恐慌的模样,邵家的人在车里大气不敢多喘一下,也都暗暗为喻小姐揪着心。 上州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参与重大科研项目的科学家,手机里必须安装追踪器。 有的甚至会植入到身体里。 每个追踪器都有固定的编号,万一不幸真出了事,有关部门一查编号便能精准定位,方便及时展开营救,或者……收尸。 直到走到一个仓库门口,屏幕上的小绿点终于不动了。 邵家人拉着邵慕言退后,警员们打着手势冲进仓库,破开仓库门的一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早已晕了过去。 仓库正中央,喻研被绑缚着双手吊在半空中,脸、手、手臂、身上,全是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衣和蓝色牛仔裤,触目惊心。 她的小腿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全身都靠着一个脚尖在支撑。 邵慕言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瞠目欲裂,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将喻研抱住,冲身后厉喝一声:“救人!” 绳子割断,喻研身体棉条似的倒在了邵慕言怀里。 邵慕言抱着她像抱着一只碎掉的花瓶,手都不知该往哪放才能不弄疼她,自己沾了满身的血也毫不在意。 “研研……” 似乎有人在唤她的小名,喻研从痛苦的血海中苏醒过来,艰难地睁了睁眼,认清抱着她的人,气若游丝地露出个苍白的笑。 “言叔叔,我又赢了一次,他们没有得逞。” 邵慕言鼻腔一酸,眼角红透,打横抱起喻研就往外走,外面医疗车已经准备就绪了。 邵家的人凑上来,“三爷。” “一个不放过。” 邵慕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声音酷寒,“我要他们牢底坐穿,暗无天日。不得往生。” 第25章 言叔叔让前夫滚蛋 向景恒给邵慕言打了三次电话,对方一直拒接。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向景恒自然不会让那伙人拿了他的钱随随便便地离开,原本计划着等向初他们安全回来后,他安排在暗中的人手能够顺着那两个青年离开的方向螳螂捕蝉,将那伙匪徒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喻研并没有回来! 向景恒这才猛然惊悟,喻研在电话里跟匪徒谈的五百万,是向初和甘晓星两个人的票。 并不包括她自己。 那帮匪徒原本就是冲着喻研去的,甘晓星和向初只不过是被撞上了,干脆一块绑了。 所以他们那么轻易地放了人,可喻研还在他们手里! 向景恒不敢轻举妄动了,额角也冒出冷汗。 向初发烧晕了过去,向家和甘家的人听说向初和甘晓星被绑架了,都吓得魂飞魄散,全都赶到了商场。 甘晓星又吓又委屈,抱着父母哭着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向初被绑架是跟着喻研遭了殃,向夫人顾不得体面,抱着向初破口大骂喻研是个丧门星,扫把精,什么难听说什么。 “妈,够了!” 向景恒听不下去,铁青着一张脸把他们送上车,让向夫人带向初去医院。 向夫人愣愣地看着没打算上车的儿子,“你干什么去?” “喻研还在那帮人手里,我得去救她。” 向景恒这话说完,甘晓星立马止住了哭声,冲到窗边,煞白着脸抓着向景恒又是劝又是央求。 “景恒,你疯了?你别去!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都有家伙,一看就是专业绑匪,太危险了!你别去冒险,丢了性命不值得!” 她越是这样说,向景恒的脸就越难看。 他都不敢想象喻研在那伙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万一他们起了歹心,万一他们不光图财还图色……向景恒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什么也顾不得了,向景恒甩开甘晓星的手,转身离去。 “景恒——” 甘晓星趴在窗边,扯着嗓子想把向景恒喊回来,男人却越走越远,任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头。 向景恒还在不停给邵慕言打电话,如果那帮人绑架喻研是冲着她手里研发的项目去的,在这方面邵慕言比他了解。 或许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向景恒隐隐有些懊悔。 喻研在电话里提醒过他,让他联系邵慕言,可他因为自己的那点私心,并没有把她的暗示放在心上。 以至于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向景恒站在商场门口,罕见地乱了心绪,脑子像装满了浆糊,无计可施。 “喻研找到了!” 局里的朋友赶来给向景恒报信,向景恒脸色一变,立马朝商场的后门狂奔过去。 商场后门已经被封锁了,警车、医疗车还有一排黑色的轿车都停在门口,好在这里人烟稀少,没有造成什么恐慌。 向景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人刚冲到警戒线外,便见邵慕言在众人簇拥下抱着一个纤弱的身影走出来。 他面沉如水,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场,偏偏手上的动作极为轻柔,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 时不时还低头说着什么。 喻研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包裹得很严实,只有一截手臂微微垂下。 那藕一般白净纤细的手臂上染着血,十指鲜红刺目。 向景恒心脏遽然一缩,挑起警戒线冲了上去。 “喻研……” 邵慕言淡漠地扫了向景恒一眼,步履没有稍停,向景恒奔过来,“她受伤了?” 微微一个侧身,邵慕言抱着喻研躲开向景恒伸过来的手,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第26章 他没有资格待在喻研身边了 在得知喻研明明在绑匪给向景恒打电话的时候暗示过让向景恒联系他,向景恒却没有这么做时,邵慕言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想维持了。 要不是这会儿他抱着喻研腾不出手,怎么也得狠狠揍向景恒一拳! 该死的东西! 邵慕言抱着喻研上了医疗车,医生和护士立马上仪器,给喻研进行检查、伤口处理。 向景恒眼睁睁看着医疗车在他面前离开,他却连上车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喻研的丈夫了。 他只能上自己的车,一路跟着车队抵达医院。 喻研伤得很重。 她断了两根肋骨,右腿小腿骨折,十根手指断了两根,指尖血肉模糊,手腕筋脉受损,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邵慕言请了最好的骨科团队来为喻研治疗。 邵家保镖将手术室外围得铁桶一般,向景恒无法靠近,动用了在军区医院的人脉关系才看到了喻研的诊断报告。 每一行字看过去,都是触目惊心的震惊。 他无法想象,喻研是如何在伤势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还能支撑到现在的。 并且……最终也没有让那帮匪徒得逞。 局里的朋友打电话告诉向景恒,那帮匪徒盯了喻研很久了,曾经在国外就绑架过喻研一回,为的也是她手里的项目,想让她签署某合约,相当于是交出专利,喻研自然不从。 国外那次也是险象环生,没想到那帮人还不死心,又追到了境内,再次绑架了喻研。 “喻研也是真的狠,她磨破了自己的指纹,自己掰断了指骨,得多疼啊。” 向景恒听着朋友的话,想起喻研紫红的手指,手脚都跟着发凉。 十指连心,可想而知定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朋友轻叹一口气:“这次的事,甘晓星和向初确实是跟喻研遭的殃,但那帮匪徒其实早就盯上了向初,知道喻研有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捏住了喻研的软肋。你大概还不知道,喻研身上有功夫,她那两根肋骨,就是为了保护甘晓星和向初,被那帮匪徒给打断的。” 向景恒蓦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帮人的伤势,我都不敢信。喻研看着娇娇弱弱,哪里像会打架的。这帮壮汉可都是专业打手,在街头混出来的,在喻研手里没讨着半分便宜……啧,”朋友抽了口烟,对向景恒道:“兄弟,说句不当说的,喻研这个妈是真没话说,那几个打手要不是抓了你儿子,用向初拿捏着喻研,他们根本不是喻研的对手,喻研早就跑了,也不会伤成这样。” “人也仗义。那帮人本来还想劫个色,冲向了甘晓星,硬生生被喻研给拦下了。” “你都不知道,我听局里的同事说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喻研被吊在半空中,浑身都是血,就这样,她还撂倒了好几个。” 朋友都很佩服喻研的身手,啧啧称赞着。 向景恒痴痴地听着,人靠在座椅上大脑一片混沌。 他忽然觉得,虽然他和喻研做了三年夫妻,可他对喻研一无所知。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向景恒忽然想起什么,幽幽问道:“邵慕言是怎么找到喻研的?” “喻研手机里有追踪器。” 向景恒愕然:“追踪器?” “对。”朋友道:“上州的科学家手机里都带有GPS定位,这追踪器据说定位无比精准,市面上都没有卖的,是喻老以前的团队研发的产品,只有科研圈内部能够使用,每个追踪器都有专门的编号,对应着每人的身份。这事你应该不知道,但邵三爷肯定是知道的。” 向景恒心一震,这才明白为什么喻研会让他联系邵慕言,邵慕言知道追踪器的存在,肯定能够第一时间锁定绑架地点。 所以……是因为他的耽搁,才害喻研与那帮匪徒周旋良久,受了这么重的伤! 向景恒脸色惨白,低下头去,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了,我听说科研圈之所以有这个传统,还是因为喻研。” 朋友看不到向景恒苍白的脸色,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因为小时候喻研就被绑架过,据说失踪了三天三夜才找回来,人差点没了。” “轰隆”一声,宛如一道惊雷劈在向景恒脑门上。 他脸上血色全无。 难怪……她被绑架后还能那么淡定地跟他说话,原来……是早就经历过了。 第27章 喻研从来不欠你 喻研晕过去之时看到的是邵慕言,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言叔叔。 这让她有一种“完美闭环”的感觉。 对强迫症来说实在太舒服了。 更何况,是这样一张盛世美颜,喻研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活着真好。 第二感觉便是疼。 “喻研!” 喻研刚睁开眼,邵慕言就起身,几乎是弹射到了床边,满眼关切,“你怎么样?要喝水吗?不着急,慢慢说……” 嗓子干涩无比,喻研说了个水,插着吸管的温水就递到了她嘴边。 吸了两口,喉咙得到滋润,喻研喟叹一声,总算是活了过来。 她看着邵慕言,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他的脸色苍白暗沉,眼里布满红血丝,充满了疲惫。 平时那么爱干净,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把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的邵教授,这会儿下颌都泛着青,人都显得沧桑了些。 “言叔叔。”喻研嗓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邵慕言深深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喉咙哽动,半晌才发出声音,竟比她还要哑上三分,“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竟然睡了这么久。 大概也是她这三年来,睡过最长的一觉了。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啊?”喻研满是歉疚地看着邵慕言。 从她回来,各种大—麻烦小麻烦就没有断过,她自己折腾也就算了,言叔叔也跟着她一起折腾。 人家凭什么呢? 邵慕言看出她的心思,冲她温温一笑,“我又不是机器人,困了自然知道睡觉。别操心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喻研感受了一下,老老实实说:“疼。” “你还知道疼啊。” 邵慕言脸上露出无奈,“自己掰断自己的指骨,我当你不知道疼。” 嘴上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实则指骨都攥得发了白。 他感受着这十指连心的疼痛感。 喻研解释道:“第一下是我为了解开绳子掰的,这根大拇指之前就断过,挺好掰的,没多疼。第二下,是他们非要逼我留下掌印。” 想起那帮杂碎,喻研表情还是冰封一样的冷。 “指骨一断,掌印就不全了,哪怕他们强摁我留下掌印,合同也无法生效。” 喻研对付那帮人已经得心应手了,毕竟不是第一次。 有道是熟能生巧……但她真的希望,这种烂事不要再发生下一次。 何况这次,他们还绑架了小初! “向初怎么样?”提起儿子,喻研面容紧张起来,完全没有对待自己的气定神闲。 半个身子都支起来。 牵扯到身上的伤,她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邵慕言忙扶住她,蹙眉道:“别乱动,伤还得养呢。” “向初没事,退烧了。这次绑架事件上了新闻,甘家和向家吓得不轻,给甘晓星和向初都做了全身检查,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毫发无伤。” 邵慕言目光沉静地看着喻研,“伤得最重的,是你。” 听说向初没事,喻研揪着的心便松下来。 “原本那帮人就是冲我来的,小初和甘晓星都是受了我的连累。” 喻研微微扭头,问:“那帮人都抓住了吗?” “猴子跑了。” 见喻研皱起眉,邵慕言在床边站定,沉声道:“你放心,天涯海角,只要这人还活着,我就一定把他找到,让他付出代价。” “猴子不可怕,他不过是个马前卒。” 喻研眉心微蹙,“真正难缠的,是那群背后的人。” 邵慕言自然知道盯着喻研手中专利的是什么人,也确实很难对付,除非…… 他眼底闪过一抹肃杀,只是转瞬即逝。 “对了言叔叔,”喻研说,“我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邵慕言点头,“你说。” 喻研动了动唇,“为了让小初和甘晓星离开,我跟绑匪交涉,他们讹了向景恒五百万。这笔钱,我得还给他。” 提到向景恒,邵慕言神色微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声好。 按照喻研的意思去办。 “再睡会吧,什么都不要想。这里,放空。”邵慕言抬起手指,在喻研的眉心一点。 喻研感受到额头的温热触感,只觉得这一下扎实地摁在了她的心上。 她乖乖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待她安稳睡去,邵慕言给她调试了一下点滴,让助理帮忙照看一下,他进了特护病房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自己。 两天一夜,邵慕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喻研身边,第一次走出了病房。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向景恒也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 “喻研怎么样?” 向景恒的脸色看上去也十分憔悴,和方才邵慕言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差不多。 但邵慕言并不想和他共情,言简意赅道:“醒了,又睡了。” 他将手里的支票递给向景恒。 向景恒看着五百万的支票,愣了愣神,“这是什么意思?” “喻研让我给你的。” 邵慕言声音清冷:“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向景恒,喻研从来不欠你。” 向景恒脸色蓦地一白。 第28章 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外人 那五百万的支票向景恒没收。 他给那伙劫匪的银色箱子里面动了手脚,那帮人没能得逞,反而暴露了踪迹,向景恒给出去那五百万完璧归赵,没少一分。 喻研听后只是点点头,“正常,他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 别的喻研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 邵慕言坐在床边削着苹果,跟喻研说老师师母在来医院的路上时,喻研嘴里香蕉都不动了,囫囵咽下去。 “啊?” “瞒不住。”邵慕言将苹果切成块状,用小叉叉好喂到喻研嘴边,“我也不敢瞒。你回国没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还在我的眼皮底下,我难辞其咎。” 喻研赶紧嚼了两下把苹果咽下去,“言叔叔,你别这么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为此感到自责。” 她知道邵慕言是个责任感极重的人,肯定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爷爷……是不是骂你了?”喻研心一揪。 邵慕言又喂她一块苹果,眼廓很深地注视着她,“我不该挨骂?” “当然不该!”喻研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噎到,声音急切道:“言叔叔,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最怕这个!” 当年她爸妈就是因为她被绑架了落下了心理阴影,改变了对她的培养计划,不想让她再走科研这条路。 不然当年她不会那么早结婚,哪怕怀了孕她也想攻读学位继续深造的,可环境逼人,那时候无论娘家还是婆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真是怕了这种口口声声担心她为她好但都硬要改变她拘束她的想法和行为,她的命运她自己能承担,好的坏的她全盘接受,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负责。 “我……”邵慕言见她脸色不对,刚要说什么,司南敲门进来,躬身说师爷他们快到了。 邵慕言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正巧护士进来换药,喻研对邵慕言说:“言叔叔,你帮我出去接一接吧,尽量安抚一下我爷爷奶奶的情绪,让他们别担心也别动气,那么大年纪了。” 再被她气出个好歹来,喻研就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邵慕言说了声好,让她放心。 等他们出去接人,小护士给喻研拆着绷带,忍不住说道:“你爱人对你真上心啊,守了你两天一夜没合眼,房门都没跨出去一步,那张帅脸难看得哟。” 啊…… 喻研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失血过多,他给你输了不少血,回头多吃点补血的东西,你俩都得多补补。” 小护士露出八卦又善意的笑容,“你俩般配得很,早日修成正果,加油!” “……”喻研张口结舌。 小姐姐是没听到她喊的那几声言叔叔? 还是以为……那是爱称啊。 — 喻院士来这一趟把军区医院的院长都惊动了,亲自去门口相迎。 向景恒这几日也一直在医院病房外守着没有离开,喻院士和老太太走到跟前时向景恒就站了起来,唤了声“爷爷奶奶”。 喻院士面色冷沉:“你在这干什么?” “我……不放心喻研。” “呵。”喻院士毫不掩饰嘲讽,半点面子都不给,扭头就走,连看一眼向景恒都懒得。 倒是老太太问了一句:“小初怎么样?” 向景恒忙回:“挺好的,没什么大碍,今天上学去了。” 老太太点头,又道:“你回吧。这里有我们。她爷爷性子急,真要在这里发脾气,你脸上也不好看。走吧。” 向景恒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他在喻家人这里,早就没了什么颜面,成了彻彻底底的外人。 第29章 不愧是言叔叔 喻研被绑架受伤一事,喻院士大动肝火,将一众学生都吓得不轻。 不只是邵慕言,连同牧校长在内无一幸免,全都挨了骂。 “爷爷……”喻研红了眼圈,是急的,“您别骂伯伯叔叔们了,都是我自己不当心,我的错。” 喻院士脸色铁青,“你以为我不想骂你?” 喻研脸通红,落下泪来。 邵慕言眉心微拧,给喻研递上纸巾,对喻院士道:“老师您心脏不好,别让喻研担心。我们该骂,您歇歇再骂。” 司南忙及时奉上一杯茶,“师爷,您消消气。” “……”喻院士吹胡子瞪眼睛,到底是接过茶缓了缓。 牧校长等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等到众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四个人,老太太看着喻研满身的伤,心疼地直掉眼泪。 “我说什么来着,当初就不应该让研研也走科研这条路,不光辛苦,还危险。从小到大,这都多少次了,没个安稳日子。” 喻院士却严肃道:“她是喻松则孙女,注定生下来就过不了安稳日子。再说什么叫安稳日子?像她爸妈那样催婚,非把她嫁进什么豪门,当富太太,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研研在向家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辛不辛苦,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豪门也安稳不到哪去,动不动就破产,负债累累。” 老太太嗔他一句,“小言还在这呢,你这说的什么话。” 邵慕言站在后面给老师捏着肩,冲老太太笑道:“师母,老师说的是,什么都不如自己手中的饭碗来得实在。” 喻院士满意地嗯了声。 邵慕言和喻研偷偷交换了一下神色,喻研暗暗给他竖了下大拇指:不愧是言叔叔。 — 喻研得在医院休养几日,可她手头一堆事,实在没法休息。 邵慕言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学校里的课程他替她代几天,实在走不开就安排自己的学生去上,都是一个专业的,都能教。 实验室的活他也给安排好了。 师姐程韵来医院看她时感慨万千,“邵师叔真是个能人,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喻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她也知道邵慕言是真的辛苦,本来自己就诸事缠身日理万机了,现在还要加上她的事,一个人掰成八瓣都不够用的。 喻研心里着急,想早点好起来,只要能下地,哪怕拄个拐坐个轮椅也比只能在床上躺着强。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的小腿还是使不上力气,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喻研扶着床尾站了没一会儿,人就控制不住往一侧倒。 “喻研!”邵慕言把手上包裹一扔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垫在了喻研身下。 稳稳接住了她。 看着喻研脸上的痛色,他心一抽,“慢点,先别动。” 邵慕言扶着喻研让她稍稍起身,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皱起眉,“护工不在,怎么自己就下床了,摔倒了怎么办?” 喻研差点又惹祸心虚得很,白着脸讪讪一笑,“我想试试腿能不能使上劲。” 邵慕言抱着她躺到床上,惩罚性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急什么,这才几天。没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喻研疼得大脑发晕,小声嘟囔了句:“我不爱吃热豆腐……” 说完就闭紧了嘴。 邵慕言正俯低身子,目光清清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不知道掺杂了什么意味,看得喻研莫名紧张,心扑通扑通直跳。 “今天没有热豆腐,只有热干面。” 邵慕言轻轻笑着,说:“我做的,吃吗?” 第30章 你又是喻研什么人 喻研住院这些日子,起初每天都有好几拨人过来探望,这给喻研造成了蛮大的负担。 后来来的人就少了,喻研知道是邵慕言给她拦下了。 她不擅长处理太多人情世故的事情,一方面情商没那么高做不到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另一方面社交势必牵扯精力。 哪怕下不了床,手中的工作项目是不能够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停下的,所以在病房里哪怕手指动不了,也得跟团队的人开视频会议,得看文献,得琢磨论文……实在分不出心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即便她知道是善意的。 邵慕言没有劝她和各方人物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而是说:“我明白。你专心去做自己的事,别的事情我来处理。” 喻研不知道邵慕言是怎么处理的,后面几天病房一下子清净下来,除了医护人员不会有旁人来打扰,喻研心静下来,工作效率事半功倍。 实验室的项目在喻研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技术上的一个难关也被喻研给攻克了。 ……吃热干面的时候来的灵感。 邵慕言不是每天都来,但一有空就会过来,有时候过来陪她吃顿饭,有时候和她说一下学校的事情,待一待就离开。 喻研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病房里堆满了书籍、资料,还有两台笔记本电脑,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型书房。 病房的角落里还放了一张折叠书桌,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有时候邵慕言晚上过来会在书桌和喻研一起办公,如果两个人聊项目或者聊论文聊到太晚,邵慕言也就留在医院睡了。 喻研并没有觉得不对劲,以前他们进行秘密项目居住的环境都很简陋,在野外几个人睡帐篷睡大通铺的状况都有,累极了别的都不会想。 脑子里只有项目、数据以及各种专业名词,没有空想什么风花雪月。 得益于邵慕言的悉心照料,喻研每天除了吃吃睡睡搞研究别的什么都不想,养伤这半个月人长了点肉,气色都好了很多。 出院这天,邵慕言和程韵来接的她。 喻研坐在轮椅上,她的东西都被邵家的保镖搬到了车上,程韵帮她拎着电脑,邵慕言推着她出了医院。 在医院门口,喻研见到了向景恒和向初。 喻研不知道向景恒这些日子也时常来医院,只是特需病房本就不会随便让人进去,何况还有邵家的保镖在外看着,就算向景恒动用人脉关系也看不到喻研。 今天得知她出院,就带着向初过来了。 他知道哪怕喻研不理他这个前夫,对儿子还是关心的。 “喻研。”向景恒走到跟前,看了邵慕言一眼,两个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或者握手,进行表面上的寒暄。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战场,在两个男人之间拉开。 他目光垂下来,落在喻研略显苍白但依旧清艳的脸上,喉咙微哽,“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喻研淡淡回应了一句,看向儿子,朝他伸出手,向初却往向景恒身后躲了一下。 那是一个排斥、避开的动作。 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僵住。 同时僵住的还有心脏。 没有一个妈妈不会为孩子和自己生分感到难过。 哪怕用“六亲缘浅”来安慰自己,可这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明明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偏偏……并不亲近。 “别害怕。”喻研嘴角浮起个苍白的笑,看着向初的眼睛,“这次的事情,吓到你了,是吗?” 向初抿紧唇,不说话。 喻研心脏紧缩着,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知道那于事无补。 她只是对向景恒说:“发生这种事情,我很抱歉,这次甘晓星和小初确实是被我牵连了,也请你代我跟甘晓星说句对不起。” 邵慕言眉心微蹙,在喻研肩膀上按了一下。 喻研会意,知道言叔叔不爱她把绑架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原本就是那些歹徒起了歹心。 她伸手在肩膀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却被向景恒尽收眼底,眼风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向景恒没说话,喻研便继续说:“那些人盯着我很久了,我也不敢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我自己说了不算。所以,小初的安全,还是得劳烦你多上心,保护好他。” “你到底在做什么,喻研?” 向景恒听她这么说,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他一严肃,语气便自然而然带着上位者的逼问感,“如果只是你目前正在研究的超低功耗微纳电子器件项目,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危险?那些绑架你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只盯着你,不盯着别人……” “够了!” 邵慕言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们已经离婚了,喻研在做什么,不用跟你交代。” 他推着喻研往车边走,身后向景恒咬了咬牙,扬声发问:“三爷,那你又是喻研什么人?” “凭什么替她说话?” 第31章 他有一个孩子,叫邵昀 此去经年,邵慕言仍旧记得那日当向景恒冷冷逼问他是喻研什么人,他却没有足够的立场回答时。 喻研一字一顿地告诉向景恒:“言叔叔是我的家人,我们是自己人。” “家人”二字,分量极重。 “自己人”三字,像划下一道银河,他和喻研在这头,向景恒在那头。 向景恒再也无法站到喻研的身边。 — 程韵很替喻研感到不值。 她伤成这样,哪怕出院的时候身上的骨头都还没完全养好,稍微一咳嗽都能疼得额头冒汗,脸色苍白。 可当她这样出现在向家父子面前时,他们对她没有一句关心。 向初躲得远远,生怕沾上什么似的,眼底的冷漠看得人心底冰凉。 向景恒更是绝,象征性地问候了一下喻研的身体,紧接着便是生冷的质问,那咄咄的语气程韵听了都想给他一个大比兜! 我可去你的吧……! “你就是太有修养,太好性了。” 程韵把喻研扶上床,忍不住道:“我都无法想象你那三年在向家是怎么过的,嫁了个老公不像老公,像老板,生了个儿子不像儿子,像讨债鬼……小研,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得拿点脾气出来,咱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啊!你要不是因为保护甘晓星和向初,会伤成这样?” 看着师姐义愤填膺的样子,喻研忍不住想笑,一笑又牵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抽。 “还笑。”程韵瞪她一眼,“长没长心?” “长了。” 喻研老老实实点头,“真要没有心,就不会疼了。” 程韵看到她眼里的伤,知道她的心早就被那对父子伤得千疮百孔,唉……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呢? 其实喻研没有程韵说的那么好性,她只是习惯性地把她的世界划分成两部分,属于自己人的这部分,她会给予极大的包容度,但对于外人,她又能做到表面和谐内心冷漠。 说白了就是不走心。 向景恒已经被她从自己人这部分踢了出去,可向初还在里面。 所以,她面对向景恒可以从容客气,但面对向初,总还是会难过,会有期待。 母子连心,不是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 — 喻研一回到家,就发现事情有些麻烦。 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护工帮她擦身子,没办法洗澡,每天简单擦一擦也就这样凑合过去,能忍。 可是一回家,喻研就忍不了了,想洗澡,洗头,她觉得自己快馊了。 但她手上的伤还没好,腿上的夹板也没拆……着实有些麻烦。 早知道就让师姐晚点走了。 喻研正琢磨着怎么先洗个头,刚把头发拆下来,门就被敲响了。 门打开,邵慕言就看到一头黑发散在自己面前,喻研弓着背弯着腰,狼狈中竟还能开个玩笑,“像不像贞子?” 邵慕言又笑又无奈,一边调热水一边道:“洗头不叫我,你那手能沾水吗?” “我想自己试试。” 喻研坐在一把椅子上,面朝着浴缸,轻叹一声,“我感觉自己现在跟个小废物似的。” 邵慕言给她试着水温,听她说合适后才开始给她洗起来。 “特殊情况特殊待遇,等你手养好后再自己洗。” 喻研闷闷地嗯了一声,感受到邵慕言温暖的指腹在她头皮和头发上轻轻揉搓着泡沫,有些痒,却又很舒服。 “言叔叔……”喻研忽然叫他。 邵慕言“嗯”了声。 “你给别人洗过头吗?”喻研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感觉……很专业的样子。” “专业托尼?”邵慕言自我调侃一句,两个人都笑起来。 邵慕言说:“我除了给自己洗头,只给小孩洗过。我姐家的孩子。” 喻研一怔,“你说邵敏姐?” 她管邵慕言叫叔,管邵敏叫姐,辈分听着有些乱,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喻家和邵家也算是世交,邵家的人喻研基本上都认识,邵慕言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邵敏是堂姐,只比他大一岁。 那是个极漂亮能干的女人,小时候喻研很多衣服都是她给买的。 “邵敏姐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没听说过。 头发洗完,邵慕言用毛巾给她吸着水,“就这两三年的事。我姐没结婚,孩子是从福利院领养的,叫邵昀。” 喻研抬起头瞪大眼睛,满脸惊讶。 惊讶过后,她难得好奇地问:“孩子多大了呀?” “六岁。”邵慕言道。 喻研又是一怔。 这么巧,向初也是六岁,一样大。 第32章 言叔叔请了个童工 邵慕言跟喻研说了几句小外甥的趣事。 说的也不多,只那么几句,就成功地勾起了喻研的兴趣。 他说那孩子极聪明、漂亮,就是不太爱说话,有点语言障碍,但是个挺暖心懂事的孩子,他姐一看到这孩子就觉得投缘。 一天往福利院跑了三次,又跑了很多流程,最终把孩子带回了家。 邵家一开始极力反对,甚至为了这孩子开了一个家庭会议,邵慕言大伯气得拍桌,“你才三十几就领养个男娃,以后还结不结婚?” “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 邵敏以一己之力对抗全家,哼笑一声,“我一个女人,总不用为邵家传宗接代吧?你们要是怕别人说闲话,就让阿言帮我带孩子。” 邵慕言点头:“行。” “你别添乱!”邵大伯又朝邵慕言瞪去。 家族会议,邵慕言罕见发表意见,还是站在他姐那头,“孩子不错,不如你们先见见,再说同不同意。” 让人倍感意外的是,邵敏将邵昀领回家第一天,全家都沉默了。 邵大伯看着小孩,眼睛瞪得滴溜溜圆,把邵敏扯到一旁质问:“你老实说,这孩子真不是你在外头跟什么男人生的?” 邵敏无语,“真要是,我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 喻研在邵慕言手机上看到邵昀照片时,就知道邵家人为什么会那么惊讶了。 因为太像了。 小孩的眉眼像极了邵敏,尤其是一双大眼睛里散发的神韵和光芒,说不是邵家的孩子,都没人信。 “现在是你带着他?”喻研朝邵慕言看去。 邵慕言轻轻摇头,“我哪有时间带孩子,我姐也是天南海北地飞,家里谁有空谁带。大多数时候,是我大伯和大伯母带,疼得要命。” 喻研忍不住笑,人都是情感动物,相处久了肯定都有感情。 闲聊几句,邵慕言帮人帮到底,又拿吹风机给喻研把头发吹干了。 吹头发跟洗头发性质还不太一样,喻研低着头感受到热风在发梢间的流动,脑子里忍不住蹿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想:以前在婚姻状态里,向景恒身为丈夫都没对她做过这事。 又想:言叔叔这么会照顾人,竟然单身了这么多年……没为他女朋友做的事先在她这里做了,可不能让他未来的女朋友知道…… 越想越矫情。 越想越脸红。 头是可以吹,澡却不能帮忙洗了,毕竟男女有别。 邵慕言把邵家的保姆调了一个过来,还特意找了个和喻研年纪相仿的,怕她尴尬。 这几日白天,邵慕言不在家的时候,保姆就过来照顾喻研,负责打扫卫生,给她做饭、洗澡。 喻研还得居家办公一段时间,不过比在医院那会儿方便很多,团队会议也直接在家里开,反正这里离上州大学也近。 这天刚吃过午饭,喻研坐在沙发上用二指禅敲笔记本键盘。 她重新接上的指骨还隐隐作痛,十根手指头也都还缠着纱布,每天用久了确实疼,可论文又不能不写,手写更费力。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正甩着手指头冒冷汗,接起电话,“言叔叔。” 喻研一张口,邵慕言就听出她声音不对劲。 “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疼了?” “没事。”喻研故作轻松道:“今天用的多了,就疼了。我歇歇就好。” 邵慕言顿了顿,说:“我给你派个手替过去吧。” “啊?” 下午,喻研看到跟在邵慕言身后的小尾巴时,脑袋都跟着一懵。 心说:这哪里是手替,这是童工啊。 第33章 捕捉一个天才幼崽 “这是邵昀。” 邵慕言取了一双小拖鞋放到小朋友脚下,显然不是第一次带他来了,让邵昀打招呼。 “叫姐姐?” “别。”喻研赶紧道:“还是叫小姨吧。” 又对邵昀说:“我管你妈妈叫姐姐。” 邵昀张了张嘴,叫了声“小姨”。 喻研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声音,心说这也没什么语言障碍啊,这不是挺好的么。 “哎。”她赶忙应了一声。 邵慕言把人送到,交代了几句就走了,留两个不太熟的新朋友大眼瞪小眼。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喻研看着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小朋友,“水果?零食?想吃什么?” 邵昀扭头看着她,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舅舅让我来干活的,不是让我来吃东西的。” 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喻研不由失笑,看着小家伙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你小舅舅给你工钱吗?” 邵昀点头,“给零花钱。” 喻研被萌得一脸血,抗拒不了人类幼崽。 “行,活干好了,小姨也给你零花钱。双份。” — 喻研把笔记本电脑交给邵昀的时候,还抱着一种陪孩子玩耍的心态。 只是邵昀无比认真,并且很快就给了喻研一记当头棒喝—— 让她醒了过来! 喻研看着电脑屏幕,嘴上输出着论文,邵昀就化身打字员帮她打字,六岁的小朋友手指头不算长,却已经会盲打了。 手速还非常快,基本能够跟上喻研的速度。 喻研暂时按下惊讶,继续输出,速度有意地慢慢加快,邵昀脸上没有一丝难色,手速很快跟上了喻研的语速。 输入了一部分,邵昀停下来。 “怎么了?”喻研以为自己说快了。 邵昀扭头看着她,还是极认真的小模样,只是说话慢悠悠的,“小姨,我有一些字不认识。” 他一字一顿,但并不结巴,“如果有字打错了,请告诉我。” “你才六岁,认识这么多字已经很不错了。” 喻研心都软乎下来,安慰他说:“没关系。” 邵昀却摇摇头,“不,有关系。你指出错误,我会记住。” 他一顿,又说:“这样我下次就不会错。我们的效率,会提高很多。” “……”喻研快三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六岁的孩子说红了脸。 确实有错误,她原本是想回头自己再慢慢修改的,可是邵昀却直接指出来,说咱们不要这样。 节约时间,提高效率。 喻研不由反思自己,她还是带上了大人的傲慢和偏见,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他们感受得到。 “对不起,是小姨的错。” 喻研立马道歉,指了指屏幕上三处错误,告诉他正确的字是什么。 其实这些专业名词很多大人都不懂,更别说一个孩子。 但紧接着让喻研惊奇的是,她指出来以后,邵昀就记住了那一长串的名词,下次她再说他非但不会错,还直接摁了一个键将完整的名词打了出来,速度自然更快了。 这次是喻研停住了。 邵昀打完这一行,等着,没听见下文,扭头看向喻研。 眼神有些疑惑。 喻研笑望着他,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昀昀,你会编程?” 第34章 小孩和她一样有超忆症 喻研想起邵慕言对邵昀的评价:极聪明,漂亮。 这五个字,没有丝毫夸大其词的成分。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认识这么多字,非但会编程,对数字、算法更是天生敏感,过目不忘。 邵慕言也好,喻研也好,他们都是从小被夸着聪明长大的孩子,搞科研的哪个不是小天才长起来的,身旁更是天才无数。 但邵昀的聪明还是让人感到吃惊的程度。 喻研论文的思路已经有了,只是这几天手伤着,严重影响到了她的输出效率。 邵慕言把邵昀派过来给她当“打字员”,实在是帮了她大忙,一下午的时间,邵昀帮助她完成了论文的收尾工作。 顿感轻松的喻研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邵昀还板板正正地坐着。 “累不累?别绷着了,躺一会儿吧。” 喻研拿了一个靠垫垫在腿上,让邵昀靠过来,起初邵昀还不好意思,喻研伸手拽了他一下。 邵昀看了看她缠着绷带的手,没再让她拽,自己靠了过来。 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又让喻研心一软。 喻研忽然知道为什么邵慕言和邵家的人都那么疼邵昀了,试问聪明又善良的小孩,谁会不喜欢呢? 何况小家伙长得还那么像邵慕言。 都说外甥随舅,如果不是知道邵昀的身世,喻研都要怀疑邵昀是不是邵敏姐的亲儿子,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 邵慕言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工作画面,而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吃着水果,还分着一个树莓酸奶蛋糕。 “言叔叔。”“小舅舅。” 两个人都叫了一声,喻研道:“给你留了一块蛋糕。” “谢谢。”邵慕言笑,“论文搞定了?” 喻研连连点头:“搞定了!昀昀真的太厉害了……” 她疯狂地夸奖了邵昀一番,邵昀话不多,小孩确实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红通通的小脸表达了他对过多的夸奖还是害羞的。 “表现不错。” 邵慕言在他脸颊上捏了捏,“晚上留在这吧,想吃什么,小舅舅给做。” 一听这个,邵昀眼睛顿时亮了亮,“糖醋排骨。可以吗?” “没问题。” 邵慕言轻轻一笑,又转向喻研,“你呢?” 喻研笑着站起来,“我帮你。” 她的手什么也帮不了,也就能帮忙看个火。 论文完成后喻研轻松了不少,邵慕言也少见她如此轻松的样子,“邵昀没给你帮倒忙吧?” “怎么可能。”喻研毫不夸张,“靠谱得很,帮了我超大的忙。” 邵慕言轻笑,一边调酱汁一边说:“小童工挺好用的,有时候我看电脑看烦了,就让他帮我录入。” “他的编程也是你教的?”喻研问。 邵慕言:“我教了点入门课,后来看他感兴趣,就给他报了个编程的培训班,有时间我再给他做强化训练。” 喻研点点头,“难怪。” “邵昀记忆力很好。”喻研道:“看过的听过的东西,一遍就记住了。” “睡眠不好。” 邵慕言对上喻研看过来的目光,给了她一个两人都懂的眼神,“超忆症。” 喻研明白了。 跟她一样。 超忆症是一种罕见的医学异象,临床表现为大脑拥有自动记忆系统,具有超忆症的人,没有遗忘的能力。 晚上吃过饭,邵慕言在书桌上开着电脑工作,喻研在沙发上教邵昀怎么管理他的记忆。 “白天帮我录入的那些内容,你还记得吗?”喻研问邵昀。 邵昀点点头,他都记得。 那些名词也好,数据也好,虽然他不能理解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但就像是他的大脑变成了行走的电脑,那些录进电脑里的东西也都复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闭上眼睛,全都是。 ……不是不想忘,是忘不了。 他不想和别人说这些,因为说完以后收到的目光要么是震惊,要么是担忧。 这让邵昀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是个异类。 可是喻研却非常平静地和他交流着这些,就好像他忘不掉东西这件事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小时候也这样,过目不忘,现在也依然这样,不过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管理它们。” 喻研把自己的方法分享给邵昀,“你拼过乐高,或者搭过积木吗?” 邵昀点点头。 “你可以像拼乐高一样,在自己的大脑里建造一个小房子,或者打造一个宫殿,把你所记住的东西都一一归纳进去。” 两个人闭上眼睛,喻研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一起感受。 “假设现在我们站在一个家门口,推开门,左边一个房间是有用的,快乐的,是我们需要记住的东西;右边一个房间,是无用的,悲伤的,我们想要忘记的东西。” “你可以给每个房间或者抽屉编上数字,或者贴上图片,你喜欢的小动物,或者你讨厌的水果,都可以,这样下次就可以有意识地去打开……” …… 洗完澡,邵慕言将邵昀抱上自己的床,抓了两下刚刚给小孩吹干的头发。 “今天和喻研小姨玩得愉快吗?” 邵昀坐在床上,仰起小脸,认真地点点头。 “小姨好吗?”邵慕言给他套上睡衣,又问。 邵昀:“好。” “有多好?”邵慕言打破砂锅问到底。 邵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邵慕言,觉得小舅舅今天问题格外多。 想了想,邵昀说:“和小舅舅一样好。” 嗯。 邵慕言满意地笑了。 第35章 申请加前妻好友,前妻不通过 向景恒这段时日心烦意乱。 绑架一事闹得很大,虽然新闻围绕的都是“喻研”的名字,但向初和甘晓星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向初,还是个小朋友,就遭遇了这种事情。 向太天天在家里破口大骂,数落着喻研的不是,还要去找喻研算账,被向景恒给拦住了,“你别去闹,喻研伤得挺重的。” “她伤得重怎么了,她死了才好呢!” 向太愤怒不已,“我就说喻研是个灾星,和我八字不合,从她嫁给你那天起,我就没有一天是气顺的,咱们向家跟着她倒霉也就算了,连亲儿子她都克!” “妈!”向景恒听不下去,“再说就过分了。” 他又拧着眉对母亲道:“别当着向初的面说这个,对孩子不好。” 向太冷哼一声,依旧骂骂咧咧。 向景恒觉得母亲说话的确过分了些,却也担心儿子会因为绑架事件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向初倒是还好,挺坚强的,后来他问了两句,向初说喻研跟那帮匪徒打架的时候,就让甘晓星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抱着他躲在角落里。 所以他其实没有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太多,只是当他睁开眼睛时,喻研浑身是血,这才把他吓到了。 向景恒听得直蹙眉。 换做是他,在同一个场景下他也会像喻研那么做。 保护孩子不受伤害,永远是父母第一要务。 甘晓星则是落下了很强的心理阴影。 每天都给他发很多条信息,打好几个电话,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害怕。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甘家父母将女儿视若珍宝,绑架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跟天塌了一般,女儿一回来他们就立马联系了心理医生,给甘晓星进行心理疏导。 还给向景恒打电话,请他帮忙安抚甘晓星的同时,也要顺便再数落几句喻研的不是。 大概意思是:你看你以前找的那是什么女人?怎么这么危险!看她把我们家晓星害成什么样了…… 即便向景恒已经和喻研离婚了,喻研是他的前妻,但他还是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她。 只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他和喻研的责任。 毕竟甘晓星是为了给向初买衣服才在商场偶遇的喻研,又被喻研连累遭遇了绑架……向景恒哪怕心理不舒服,也不好替喻研说什么。 甘家父母骂他,甘晓星跟他诉苦,他也只能听着、受着。 只是向景恒越想越不对劲。 喻研这次回国也算是大张旗鼓,不但在重要的学术会议上亮了相,还担任了重大科研项目的负责人,最关键的是以前她的资料都是加密的,可现在完全放开了,任何人都能搜到关于她的信息…… 如果她真的参与了什么秘密项目,那么更应该把她保护起来才对,为什么要这样高调呢? 向景恒实在想不通,喻研此番回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眼下更让他头疼的是新品上市计划,如果芯片研发不出来,那么他们的新品便只能延迟发布。 向氏科技如今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W.D研究室声名远扬,如果向氏真的能和他们建立战略合作,新品计划就能够顺利推进。 对董事会,他也可以有个交代。 思索再三,向景恒还是拿出他从别人那顺走的喻研的名片,拿着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录入了前妻新的手机号。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向景恒的胸腔也咚咚咚跳了三下。 竟莫名有些紧张。 无人接听。 向景恒皱了下眉,想想,索性先加微信吧。 文字沟通可能更从容些,不至于尴尬。 添加好友,发送申请。 心又跳了两下。 向景恒起身,坐在床头点燃一支烟,想着好友通过后第一句要说什么…… ——是我,向景恒。 略显冷漠。 ——喻研,我。关于向氏科技和W.D研究室的合作,我还是想和你聊一聊。 还是太商业口吻了。 不如先从孩子的事情切入……向景恒想到这,手机震了一下,他忙拿起手机,刚要开启聊天。 发现,喻研并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消息是甘晓星发过来的语音。 甘晓星:“景恒,我睡不着,可以陪我聊会吗?我还是害怕,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胸口疼……” 向景恒眉心浮起一丝烦躁,没听完语音就直接切了出去,又给喻研拨去一个电话。 他就纳闷了,甘晓星毫发无伤都吓成这样。 喻研伤得那么严重,就不会害怕,不会做噩梦,不会想找男人安慰一下吗? 她是女人吗? 第36章 连一通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喻研和邵慕言都不是睡懒觉的人,作息十分规律,起的都挺早。 让喻研感到意外的是,邵昀跟着邵慕言一块起的。 小孩子居然都不睡懒觉的? 互相问了早安。 喻研正在厨房煎蛋,手伤着鸡蛋打得都费劲,邵慕言伸手接过去,“我来。” 喻研又去冰箱拿牛奶,想拧开盖子,刚上手,邵昀又接过去,“我来。” “……”一时间喻研和邵慕言都笑起来。 邵慕言说:“这几天你就安心把伤养好,家里的活都交给我们。” 邵昀看着喻研不说话,但小表情很认真。 ——小舅舅说的对。 喻研便做起了甩手掌柜,人家舅甥两个在厨房忙,她就坐在沙发上看书。 吃饭的时候喻研问邵慕言:“昀昀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吧?” “到了。”邵慕言说:“我姐说不着急,再玩两年也不迟。小学的功课他都自学完了,对他来说太简单。” 喻研闻言并不惊讶。 她也这样,小学自修完初中课程,初中时同学们还在为中考发愁,她高考题都刷了全套了。 高中基本不上课,在参加各类数学、物理竞赛。 父母怕她和同龄人脱节,努力压着她成长的步调,让她老老实实跟着义务教育走过来的。 但喻研按部就班上课的时候并不多,也没觉得教育非得从娃娃时段抓起。 小孩子最重要的还是释放天性,该玩的时候就得玩。 长大了想玩都玩不成了。 吃过饭邵慕言去上班,喻研就和邵昀在家里各忙各的。 很安静,但都觉得挺好,气氛并不尴尬。 电话震动,喻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皱了皱眉。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没完没了。 喻研接了起来。 “……喻研?”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中略有些惊讶的声音。 貌似被烟呛到,还咳嗽了两声。 喻研没有关心他怎么样,只是口吻淡淡问:“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淡漠,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向景恒时常在想,喻研怎么就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怎么就能在离婚后再见时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呢?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向景恒顿了顿,努力把声音拉长至平静的语调,“我给你发了好友申请,你没看见吗?” “看到了。” 向景恒一怔,“那为什么不通过?” “为什么要通过?”喻研觉得他很莫名其妙,“你加我,我就要通过?谁规定的?” 邵昀正在做数独,听见小姨声音不对,抬头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喻研冲他挑了挑唇挤出个笑,“没事,你学你的。” ? 这温柔的嗓音,跟对待他的态度大相径庭,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向景恒警铃一下子响了声,沉声质问:“谁在你旁边?” 喻研眉心冷下来,失去耐性,“向景恒,你到底有什么事?” 听她没有感情地直呼他的大名,向景恒心口一闷。 他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林安路。 他的车就停在科技园家属院外面的长街上,被保安虎视眈眈盯了好一会儿了,盯贼似的。 “我在家属院外面。” 向景恒努力平心静气,“喻研,我想跟你聊聊。” “如果还是上次说的合作的事,没什么好聊的。” 喻研知道向景恒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觉得他过来了她就必须得去见他,“W.D研究室从来没有和向氏科技合作的意向。” “为什么?” 向景恒拧眉,谈到工作他所有的神经都调动起来,一脸严肃。 “喻研,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影响到工作。公是公,私是私。向氏科技在国内是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领先的存在,这一点你不可否认吧。我想知道,你不想跟向氏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喻研更是工作口吻,没放任何私人感情进去。 “想合作才有原因,不想合作,没有原因。” 喻研淡淡:“向总,真要公私分明,你连跟我打这通电话的机会都没有。明白了?” “……” 第37章 向景恒被带走了 男人只有当一个女人爱他之时他才有资格高高在上,因为爱会制造滤镜,蒙蔽人的双眼。 一旦死了心,滤镜卸下,便恨不得自戳双目。 当初若非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他? 喻研不想欺负过去的自己,只是现在的她越来越觉得当初离婚的决定无比正确。 电话被扔在副驾驶座位上,向景恒很凶地抽了口烟。 这一口呛入肺,又惹得他咳嗽半天。 ……被气的。 向景恒一直是个情绪挺稳定的人,或者说情感淡漠,很少会因为什么人什么事有太大的波动。 近些年,他仔细想了想,所有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全都是因为喻研。 邪了门了。 他并不爱喻研,那三年的婚姻也不过是有名无实,连生理性的喜欢都没有,能有多爱? 可是喻研到底是他的前妻,他儿子的母亲。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和喻研是实打实有过“深入”交流,并且有血缘作为纽带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三年,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感情? 哪怕看在向初的份上,他求一个合作的机会,有问题吗? 竟然连这点面子,喻研都不肯给他! 向景恒靠在方向盘上顺着气,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降下车窗,向景恒拧眉,“有什么事?” “先生,我们是安全局的。” 来人亮了一下证件,又道:“请出示您的身份证、驾驶证或者护照。” 向景恒配合地将证件交出。 来人又问:“监控显示,您在这停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您的车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向景恒暗暗皱眉,知道他进入了雷区,惹来了一些麻烦。 “知道。”向景恒很配合,说明了一下情况,“我是来找我前妻的,她从事科研工作,住在家属院。” 两个人同时看了向景恒一眼,一人拿着证件核对,一人拿着笔记本做着记录。 “打过电话了吗?通话记录麻烦出示一下。” 向景恒又掏出手机,他备注的“喻研”的名字,虽然两个人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向景恒察觉到他们眼神微变。 心中刚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向景恒就看到一辆车停在不远处。 执法人员下了车,看向这边。 “向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事关喻研女士的安危,有些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 喻研收到电话,得知向景恒被带走的时候,眉心微蹙。 听说他在家属院门口待了近一个小时,喻研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带走了,向景恒这样的举动在安全局的眼里确实很危险。 何况她刚刚发生过被绑架的事。 “给你们添麻烦了。”喻研忍着内心的烦躁,“需要我去一趟吗?” “不用,您好好养伤。” 对方客气道:“事情一出邵教授给我们打了电话,稍后他会过来一趟,把人带走。” “好。辛苦各位。” 喻研挂了电话,见邵昀朝这边看过来,一脸担心的样子,朝他伸出手,邵昀乖乖走过来。 “没事儿,一点小麻烦。”喻研摸了摸他细软的小头发,给邵慕言拨了个电话过去,鬼使神差地想到言叔叔的头发,似乎也挺细软。 每天都得打上发蜡才能定住型。 都说头发细软的人,心也软。 不像向景恒,头发硬得扎人,心也硬得跟石头一样,捂都捂不热。 “喻研。”邵慕言很快接了,声音温润。 省去寒暄,喻研无奈道:“言叔叔,又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 邵慕言坐在车上,握着电话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景色,只觉得时光也这么匆匆过去了,一转眼他都这个年纪了。 喻研呢?还是那么小,那么年轻。 一声言叔叔,跟小时候一样,喊得人心头生软、发甜。 “向景恒确实是个麻烦。” 邵慕言前半句严肃,后半句柔软,“但你的事在我这,从来不是麻烦。” 第38章 前夫跟三爷宣战 邵慕言去安全局把向景恒领走了。 那一刻向景恒觉得很没面子,他长到现在都没经历过惹了麻烦进局子再被人领走的情况。 ……通常要领也是他领别人走。 虽然邵慕言比他年长几岁,也是旧相识,但如今两个人在喻研身边的关系,注定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不成为敌人就不错了。 走出安全局,路边停着两辆车,同款同系列的黑色宾利。 都说车是男人的第二夫人,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向景恒和邵慕言在品味方面出奇一致。 迈下台阶,两双黑色皮鞋同时停顿一瞬。 “麻烦三爷跑一趟。”向景恒微微转身,跟邵慕言颔首道谢。 邵慕言受了这一礼,淡淡“嗯”一声,转身要走。 “三爷。” 向景恒喊住他。 两个身量相似体型相近的英俊男人面对面地站着,颇有些势均力敌的意味。 男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像他们这种久居上位,又一向讲究高效率的精英人士。 “我和喻研虽然离婚了,但我们这一篇并没有完全翻过去。” 向景恒非常直接,“三爷如果要介入我们,可能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邵慕言面无表情地听着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只是他没有丝毫想笑的意思。 “你是小学生吗?”邵慕言淡淡开口。 向景恒微微眯眼。 邵慕言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草原之王根本就没把对面的小崽放在眼里,“现在大学生都不搞宣战这一套了。向总,别这么幼稚。” “三爷可也年纪不小了。” 向景恒上前一步,步步紧逼,他骂他幼稚,他嘲他年长。 “我没记错的话,按照辈分你还是喻研的师叔。我和喻研同岁,都是听着你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向景恒眸光微闪,“喻家规矩严苛,辈分更是严谨,要是都像您这么搞,辈分早就乱套了。您对喻研的心思,喻院士知道吗?” 他言语中处处挑衅,邵慕言却始终四平八稳,不为所动。 最终在向景恒乱掉的眼神里,邵慕言挑唇,微笑了下,“我们喻家的家事,就不劳向总费心了。” 看着男人淡然离去的身影,向景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不安。 他知道,那是一种同为雄性感受到的压迫感。 就好像他在对方眼里,完全没资格成为对手。 而他的危机感,非但来源于邵慕言的家世,还有他在喻家的身份。 邵慕言是喻院士的关门弟子,两家又是世交,当年邵慕言拜师仪式都上过新闻,引起全球瞩目,他也有幸观看过全程。 那时候的他,心里不是不羡慕。 喻院士桃李满天下,科研圈可以说都是他的学生,哪怕有幸上过他一堂公开课的也要以“喻院士学生”来自居,但真正被收入喻家门下的弟子寥寥无几。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当今科研圈的大牛。 邵慕言是喻院士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没走一点弯路,科研成就全是顶尖。 “邵慕言”的名字和“喻家”,早已是不可能分开的共同体,甚至比他是邵家三公子的名头更响亮。 所以邵慕言的那句“家事”,意在告诉向景恒: 不论他和喻研是什么样的辈分和关系,他跟喻研永远比跟他亲,就像喻研那日在军区医院门口对他说的。 ——言叔叔是我的家人。 ——我们是自己人。 而他,作为喻研的前任丈夫,离婚后便不再有权利合法拥有关于喻研的一切。 包括喻家女婿的这层身份。 所以今天他会被安全局的人带走,并且被质问:“你接近喻研女士有何目的?既然已经离婚三年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她?” 他找喻研,居然变成了纠缠? 向景恒在车里暴躁地砸了两下方向盘,无能狂怒一番! 他靠在座椅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只觉得人生从来没有如此挫败的时刻。 手机震动起来,向景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只是手机响个不停。 他拧眉接起,声音透着丝不耐烦,“什么事?” 甘晓星没有听出他的口气,在电话那头激动道:“景恒,芯片有进展了!” “好,我马上过去。” 向景恒驱车赶往晓星研究室,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想让喻研看看,他向景恒并非离了她就不行。 他会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第39章 和言叔叔一起干坏事 邵慕言打电话说要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喻研和邵昀会蹲在门口等他。 两个小可爱,一大一小,戴着鸭舌帽,小蘑菇似的蹲在那。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给他们蒙了一层金光。 邵慕言看着这一幕,心都暖化了。 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定格,无限美好。 喻研看到他拍照,还配合地托着腮冲镜头笑笑,邵昀还是一脸认真严肃的小模样,太阳晒得他有点困。 “怎么在这等着,你伤还没好。” 邵慕言将带回来的雪糕递给他们,“快吃,一会儿化了。” “等着吃冰呢,天太热了。” 喻研问邵昀要什么口味的,邵昀指了一支酸奶口味的,喻研自己拿了支巧克力的。 邵慕言顺手帮她撕开,剩下的放进冰箱,进去时还揉了下喻研的脑袋,“那还在这晒太阳?” 等他回来,喻研懒洋洋回了句:“天气热跟晒太阳,不冲突。” 邵慕言看着她吃着雪糕眯眼慵懒的神情,像一只白绒绒的小猫,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许久。 向景恒跟他说的话邵慕言没和喻研说,喻研也没问。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把“向景恒”这个名字从他们的世界踢得远远…… 伤好得差不多,能走路了,喻研就在家彻底待不住了。 去学校销假。 知道前面的几堂课都是邵慕言替她上的,喻研对学生们笑说:“之前几堂课是福利,不能因为邵教授讲的太好就嫌弃我啊。” “不会——”学生们拉着长音,纷纷笑起来。 喻教授被绑架的新闻他们都看到了,也都替她悬着心,见她健健康康地站在讲台上,不少学生都红了眼圈。 这里面不只是学生对老师的一种孺慕之情,更多的是一名学生对冲在前面的科研人员的敬重。 而之前的几堂课,他们知道会是别的老师来代,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竟会是邵教授! 邵慕言出现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直到邵慕言用那如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音开口,“同学们好,喻教授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这堂课由我暂代她给大家上。” “天……” 一片沉默声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叹,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教室都被排山倒海的掌声和欢呼声给震翻了。 引的旁边几个教室的学生都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有这么夸张吗?” 邵慕言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他一身黑色西装长身直立地站在讲台上,华美得像一尊雕像,给台下的女学生迷得挪不开眼。 “你们确定你们喻教授看到你们这样欢迎我,会开心?”他微微挑眉。 台下学生齐声喊:“确定——!” 有个女学生说:“喻教授人可好了。” 听到这,邵慕言沉静的面容才浮起一丝笑意,“好了,到此为止。上课。” 有邵慕言打基础,喻研自然不担心接下来的课程学生们会听不懂。 她上课的方式以讲和实验为主,课件也好、考试也好,对喻研来说都没那么重要,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她知道学生们最怕考试挂科。 课件是她辛辛苦苦做的,直接让学委拷走,人手一份流传出去也不心疼。 喻研道:“知识,谁学到就是谁的,我不吝啬去学,也不吝啬去教,希望你们也是如此。不管你们将来从事什么工作,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我还是希望你们在学的过程中能够喜欢,也不辜负大学这四年时光。真到读博写论文时,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知识到用时方恨少了。” 学生们都笑起来。 喻研没什么架子,人长得漂亮,讲课条理清晰,是最受大学生喜欢的那类老师。 很多人想读她的研究生,可目前喻研只带博士生。 上完课,喻研便去了实验室。 一工作起来,又是废寝忘食的程度。 邵慕言带着几个学生拎着饭盒到实验室时,里面一派欢呼。 司南笑着问了一句,“什么好事啊,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喻研团队里一个二十岁的博士道:“这几组数据出的太漂亮了!不愧是老大,我好想亲她一口啊!” “欸。”喻研伸出尔康手,“别过来,揍你哦。” 她的威胁不管用,小屁孩还要往她身上扑,刚扑腾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脖颈。 感受到钳制的力道,小孩扭头看到邵慕言的侧脸,怂唧唧地缩了缩脖。 “不想晚上饿肚子,就别闹腾。” “好的。”小孩回头吐了吐舌头,又蹦到了司南的背上,吃饭去了。 工作带来的成就感让人的精神都处在一个兴奋和饱满的状态里,连干几个小时也不觉得累。 邵慕言看着喻研神采奕奕的脸,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还早。今晚不用带孩子,想不想出去喝一杯?” 喻研一怔,“去哪喝?” 邵慕言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喻研瞪大眼睛,又亮了几分。 瞟一眼吃得正欢的大伙,她一脱衣服,做坏事似的推着邵慕言,压低声音道:“快走!” 第40章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喻研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挺规矩的乖小孩,从未干过出格的事情。 所以当邵慕言说出“泡吧”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兴奋起来了,有种出门探险的感觉。 邵慕言带喻研去了苏城路,这是上州的老城区,也是一条著名的酒吧街,咖啡馆、餐饮店,各色酒吧都聚集在此。 喻研身为上州本地人,一直知道这里,但还从未来过这。 司机将他们沿街放下,邵慕言带喻研下车走了两步,来到一家叫做“镜子”的酒吧。 这是一家音乐主题的酒吧,装修得很有格调,并不吵闹。 即便来的是一家静吧,喻研一双大眼睛还是满了兴奋,邵慕言看在眼里,嘴角也浅勾了下。 “呦,三爷来了。” 找了个座位刚坐下,一个清瘦的男人就走了过来,喻研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他脖颈后面有一个镜子的纹身。 镜子是圆圆的铜镜,即便是纹身也不吓人,反而还透着一丝可爱。 “这是酒吧老板,李敬。”邵慕言介绍。 喻研脱口而出,“镜子的镜?” “不是。”老板呲牙一笑,许是觉得喻研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趣,“尊敬的敬。小姐姐怎么称呼?” 他一双单眼皮挺帅,人看不出年纪,但给人的感觉挺有修养,挺绅士。 “喻研,研究的研。” 喻研主动和李敬握了握手。 李敬笑说:“第一次来,尝尝我自调的鸡尾酒?能喝酒吗?” 喻研点头,很痛快,“能喝。” 李敬又朝邵慕言看过去,邵慕言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又问:“三爷还是老样子?” “对。”邵慕言声音低沉。 李敬招手让服务员上了个果盘,又摆上几样点心,还特意给喻研上了块慕斯蛋糕,喻研眼睛轻眨,环顾周围,没见别的桌像他们这样。 她朝邵慕言靠近些,压低声音问:“我今天穿得很幼稚吗?” 因为是临时决定,喻研也没特意换衣服,还是平日穿的白衬衣黑西裤,她自觉挺商务范的。 “不幼稚。”邵慕言说:“你只是长得小。” “……”喻研轻轻瞥他一眼,邵慕言被她不太满意的眼神逗笑。 没吃饭就过来,这会儿喻研也饿了,干脆端起蛋糕吃了起来,要跟邵慕言分享,邵慕言道:“我不吃,你吃。” 乐队中场休息,这会儿酒吧里挺安静。 喻研吃着蛋糕听邵慕言介绍了一下他跟酒吧老板的关系,他们是早些年一块登山时认识的,后来李敬转业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愁的想跳崖,走到悬崖边邵慕言捞了他一把,给他投了一笔钱,入股了他的酒吧,两个人现在算是合伙人的关系。 知道这是邵慕言自己的店,喻研更安心了些,又问:“那你经常来吗?” “偶尔。”邵慕言说:“觉得压力大,想喝一杯就过来坐坐。” 喻研不禁抬头看向他。 酒吧里灯光五颜六色的,按理说人的面容会染上色彩,可言叔叔的脸落在喻研眼里还是那么英俊、那么干净,非黑即白。 她不奇怪言叔叔说压力大,都是凡人肉胎,活在这世上哪怕是天才也有压力,甚至能力越大责任和压力也越重。 她觉得惊奇的是,言叔叔居然会跟她说这些。 就好像这一刻,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晚辈,而是同龄人的身份在平等地交流。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喻研挺高兴,有种可以帮他分担压力的感觉。 酒端上来,喻研面前是一杯叫做“镜湖”的鸡尾酒,蓝色湖泊像一面镜子,漂亮极了。 酒的味道很清甜,她尝了一口,冲李敬比了个大拇指。 邵慕言喝的是在这里的存酒,威士忌下肚,喻研都怕他烧着喉咙。 乐队再次上台,鼓手就位调试设备,架子鼓“咚”的一声被敲响,动静并不算大,有人夸奖地叫了声,“哎呦,吓死我了。” 声音太过熟悉,喻研浑身一僵,下一秒就听见方才声音的主人说:“景恒,我们坐在这里吧。” 世界似乎很大,大到结婚时向景恒天南海北地出差,喻研十天半月都看不见他的踪影。 世界又很小,小到离婚后向景恒和他的青梅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她面前秀一场恩爱。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邵慕言和喻研坐的位置是一个四周包裹的卡座,正对着舞台的位置,私密性很强。 外面的人不特意看是看不到他们的。 喻研不用回头瞧,知道甘晓星和向景恒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圆桌上。 甘晓星点了酒,向景恒只淡淡“嗯”了一声,喻研听出了他的声音。 毕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邵慕言也听出了他们的声音,眼看着喻研眼里的光消失掉,眉心微蹙。 “我们离开?或者,可以请他们离开。”他声音沉静。 喻研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怔了怔。 邵慕言说的认真,“这是咱家的酒吧。” 他们有权把不喜欢的顾客赶出去,“顾客是上帝”这种话,在邵慕言这里不存在。 或者说,针对向景恒和甘晓星,没有这个说法。 喻研回过神来,眼里的光回来了些,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微笑。 音乐已起,嘈杂的声音中,她靠近他耳边说:“不用。咱们不是为他们来的,喝完酒看完演出再走。” 耳边扑洒过一股热流,音乐声早已听不见,只有她低垂的睫毛和微涩的声音,戳着他某条神经。 — 乐队常年在酒吧驻唱,有自己的原创曲目,风格偏摇滚,透着一股子青春热血,年轻人要勇闯世界的劲头。 喻研已经二十八岁了,自觉不年轻了,不然怎么听着这么热血的曲子却兴奋不起来呢? 她在最青春热血的年纪没去闯世界,而是结婚生子,困守于家中。 臃肿的身体,繁琐的家务,蚕食着她的精神世界。 那时候唯一让她能够喘息片刻的,是科学论坛,每当她刷到国内外的科学家又开拓了什么成果时,心就会跟着跳动。 有时候想想,她的人生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时常午夜梦回,喻研还会听到孩子的哭声以及婆婆的骂声,从而被惊醒,摸着一头冷汗后知后觉她已经离婚了。 离婚,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身后的圆桌要了好几次酒,喻研听到甘晓星劝向景恒别喝了,向景恒没回应她,他一直很安静。 演出结束了,酒也喝完了。 喻研对邵慕言道:“言叔叔,我们走吧。” “困了?”邵慕言看着她略沉的眼皮,喻研点点头,“有点。” 从卡座上站起,喻研知道避不开后面两个人,做好了打招呼的尴尬准备,没曾想起身的瞬间,就看到两个人在接吻。 甘晓星和向景恒都趴在桌上,向景恒背对着她,喻研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脸对脸地那样贴着,甘晓星享受地闭着眼睛,沉浸在甜蜜世界里。 “走吧。” 邵慕言轻轻揽了下喻研的胳膊,绕过了接吻的两个人。 直到他们从酒吧离开,甘晓星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笑。 回头,正好瞥见酒吧老板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充满戏谑。 甘晓星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垂眸看着早已醉过去的向景恒,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第41章 他抱着她喊“喻研” “醒了?” 向景恒皱了皱眉从被子里苏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视线微挑,甘晓星叼着一支长烟盘腿蜷在沙发上,她纤瘦的身体只穿着一个奶白色的背心和安全裤,将将遮到大腿根。 两条细长白皙的小腿就这样在眼前晃哒着。 “把衣服穿上。”向景恒又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不看她,自己套上裤子。 甘晓星吐了口烟雾,坐在沙发上定睛看着向景恒遒劲有力的背部,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无一不在散发着男性魅力。 西裤提上的一瞬,黑色的平角裤边缘被皮带遮住,甘晓星眼睛又眯了眯。 “昨晚你欺负我了。” 甘晓星咬着烟轻轻一笑,“你得对我负责。” 向景恒扭了下头,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别开玩笑。喝醉酒硬不硬的起来我自己知道。” 他套上衬衣,一颗一颗把扣子系紧。 “除非是你自己主动贴上来的,那我可不负责。” 两个人对视上。 目光交织的一瞬,似乎都明白各自的心思,但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有被捅破。 以前甘晓星是等着向景恒来捅,可这么多年,不管他结婚还是离婚,那层看似薄薄的纸都牢固地隔在他们两个中间,没有半点破的意思。 她承认,她着急了。 “嗤。”甘晓星笑了笑,“你昨晚喝得烂醉,我搞不定你,给了服务员一笔小费让他帮忙把你弄过来的。” 又道:“一晚上你起来吐了三回,可都是我帮你收拾的。你对得起我吗你?” “对不起。” 向景恒非常痛快,掏出手机摁了几下。 甘晓星手机响了两声,不明所以地拿起手机一看,向景恒给她转了笔钱。 “怎么个意思?” 她笑不太出来了,脸都有点黑。 “给你的精神损失费。我喝醉容易犯浑,希望没冒犯到你。” 向景恒说完就去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甘晓星坐在沙发上,脸色沉了又沉,狠狠抽了口烟,视线朝床上卷起的被子看过去。 昨晚没那么清白,成年男女,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就在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往上贴的时候,向景恒清晰的一声“喻研”,让她如遭雷击。 别的她都能听错,唯有“喻研”的名字,她绝对不可能搞错。 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甘晓星可以倒贴,但绝对受不了向景恒把她当成喻研和她睡。 凭什么? 甘晓星其实也搞不懂向景恒,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向景恒的人。 他的好,他的坏,他的野心,他的复杂,甚至他的阴暗面,她都见过。 可是短短几年过去,她就看不懂他了。 他学会了隐藏、克制自己的情绪,昨晚她有意把他灌醉,就是想听他说说真心话。 可一个晚上过去,他竟能做到一言不发,他再不会对她畅所欲言了。 是长大了? 还是因为他心里已经住进了别人? 向景恒从洗手间出来,便一改昨晚的颓唐,又变成了那个矜贵、沉敛的向氏集团总裁。 “衣服穿好,我跟你谈点正事。” 甘晓星笑了下,“干嘛啊,这么严肃。” 向景恒坐在椅子上,右脚腕搭在左膝上,点了根烟,挑起眉看了甘晓星一眼。 甘晓星立马收了笑,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 她知道向景恒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要和她聊工作了,工作场合下的他从来不开玩笑。 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甘晓星有些忐忑。 “咱们多年交情,我直说了。” 向景恒修长的手指往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你们研发的芯片各项数据离我想要的还差得远。晓星,咱们在商言商,下一期投资我不会再追加。” “你们也可以着手找找别的投资商了。”他平静地说。 甘晓星一听就慌了,赶忙正襟危坐,“景恒,别啊。芯片刚有了点进展,研究室大伙们热情都挺高涨的,我们有信心一定能够研发出来,达到你的要求!” 向景恒摇摇头,“五年了。” “从五年前你在国外成立了研究室,再到四年前你回国,把晓星研究室带到本土,我一直都非常支持你。研发出‘华国芯’,打破国外的技术壁垒,这是你的梦想,也是我事业上的目标,我们合作的前提便是如此。五年我在晓星研究室砸了五个亿,可结果呢?” 他抬头看了甘晓星一眼,这一眼没有半点温度,全是商人的冷漠和算计。 甘晓星心一凉,意识到眼前坐着的男人不是她的“竹马”,而是她的金主。 ——是晓星研究室的命脉。 “一次一次,我确实失望了。” 一句话,宛如判了死刑。 甘晓星急的眼睛都红了,“景恒……不,向总,您再等等,再给我们多点时间……” “向氏科技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压力也很大,耗不起。” 向景恒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刚走到门口,甘晓星就起身喊了一句,“那你要投资谁?你又要去找喻研,跟她的W.D研究室合作吗?”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向景恒冷冰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 甘晓星气得把抱枕扔了过去,浑身都在抖。 又是喻研! 这个她曾经的手下败将,自从回国后就处处跟她作对,甘晓星合理怀疑喻研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她!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向景恒跟喻研建立合作,也绝对不能给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 向少夫人只能有一个人坐,向景恒也只能属于她,谁也抢不走。 喻研更不行! — 喻研的团队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实验,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造成这一段时间工作的白费。 但科研工作就是如此,一次成功要用前面无数次的失败经验进行铺垫和积累,那么多科研人员前赴后继,也只是为了那零星的一点希望。 下午还有一堂选修课要去上,喻研交代好任务就从实验室离开。 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一张不算陌生也谈不上熟悉的面孔,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喝茶,跟同办公室的黄教授聊着天。 “喻教授,过来了。”黄教授招呼了喻研一声,又给她介绍,“这是咱们学院已经退休的赵教授,也是我以前的老师。” 喻研淡淡点头,直接称呼了一声“甘太”。 赵月清,甘太,甘晓星的母亲。 喻研从前在向家,没少和这位女士打交道。 作为向太的麻将好友,赵月清也没少高高在上地拿她当佣人使唤……对她,对甘晓星,喻研都没什么好印象。 “不好意思,您坐的是我的位置。”喻研朝甘太走过去。 甘太端着茶杯,占了人家的位置,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我是为了上次绑架的事来的。” 她迅速占据道德制高点。 “喻研,我们家晓星,可是受你连累不轻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没拎着礼物上门赔个礼,这就是喻家的教养?” 第42章 爱上前妻就这么简单 喻研最烦别人动不动就拿教养说事。 搞得好像她们家多有家教似的。 “甘太说笑了,我这么大的罪过,只拎着礼物上门赔礼说不过去吧。” 喻研一句话说的甘太一愣,心道那你还想干什么? “您闺女不是把我前夫抢走了吗,我把向景恒给了她,这份礼够重吧,足以赔她一辈子了。” 黄教授不由低头,暗暗咧了咧嘴,明白喻研的意思——你把闺女培养成小三,还好意思来我面前谈什么教养,谈赔罪? 要脸吗? 位置被人占了,喻研就不坐了,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 “喻研,你什么意思?”甘太豁然起身,终于肯在别人的座椅上抬抬屁股。 喻研一顿,微微侧过头。 “我的意思是,没有一个第三者是配在原配面前堂堂正正站着的,她的家人也一样。甘晓星不想倒霉,以后就离我远点,我克她。” “……” 向太以前就经常在甘太面前说什么她们八字不合,甘晓星和她八字合。 喻研以前听着总走心,会偷偷难过。 现在,呵,克你就克你。 不高兴?那就滚远点。 — 去教学楼的路上喻研又接到了向景恒打来的电话。 直接挂掉。 一天天的,烦死了! 喻研冷着眉眼,走到林荫路刚抬了下头,就见向景恒站在路的尽头。 抽着烟,在等她。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的是,人还是视觉动物,当初喻研之所以会嫁给向景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副好皮囊惹的祸,她打小是个颜控,喜欢漂亮东西。 但再好看的一张脸,如果性格不好,人品有问题,也会大打折扣。 现在喻研再看到向景恒这张脸,就觉得很烦很烦很烦。 而且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他和甘晓星在酒吧接吻的画面……或许在她和邵慕言离开后,他们还滚了床单。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句话喻研离婚后才体会得比较深刻。 就如她和向景恒,就怎么也睡不到一个被窝里。 确实不是一路人。 喻研迈步往前走,目不斜视地从向景恒面前走了过去。 向景恒这次没有拦她,而是掐灭烟跟上了她,一直跟进教学楼,喻研回头看他一眼。 “向总跟着我做什么?我有课,没时间掰扯有的没的。” “我知道。” 向景恒说:“我今天就是来听课的。” 喻研拧眉:“听谁的课?” “你的。” 向景恒挑唇露出个笑,“你都成教授了,我还没听你讲过课。” “别听。”喻研甩他一句:“你听不懂。” “……” 拒绝得这么彻底了,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都会觉得受不了这侮辱,不去了。 向总偏不。 大丈夫,能屈能伸。 老婆是他弄丢的,没问题,他再找回来就是了。 向景恒就这样跟个大尾巴似的跟在喻研身后进了教室,喻研想轰他,偏偏有学生把他认了出来,“向总?” 在座的这些学生将来可能都会进入互联网或者科技行业工作,有不少学生已经为实习或者毕业后进入向氏科技而努力了,向景恒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向景恒倒是大大方方,“同学们好,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蹭喻教授的课,增长一下知识。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学生们纷纷表示,“不会不会!” 比较有眼力见的学生还把第一排的位置让了出来,向景恒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我去后面坐。”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竟还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个商务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面朝黑板,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只可惜落在喻研眼里,就四个字:真能装啊。 近墨者黑,向景恒这些年跟甘晓星别的没学会,演技提升了不少。 还联合创建什么研究室,干脆打包去娱乐圈,搞不好还能拿个金扫帚奖回来。 喻研内心种种刻薄想法,却也没真当着众学生的面把向景恒轰出去,倒不是为了给他面子,而是替学生们考虑。 不得不说,向氏科技还是国内数得上名号的互联网大厂,薪资待遇、发展前景都不错。 她不打算和向氏科技合作,主要是双方理念不同,注定融不到一起去,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心仪的合作对象。 但不代表她的学生们不适合向氏科技,向氏对这个专业的学生来说还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喻研便没去管他,打开电脑准备上课。 台下的女学生有不少偷偷往后瞧的,一个个脸红心跳地互相戳对方,暗呼几声“好帅啊”…… 果然都是小女生的心思。 喻研很包容,谁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呢? 她很想告诉她们,皮囊不能当饭吃,长得再好看的男人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心和下半身,那么他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动物也有忠贞的,这么说来,出轨变心的男人连动物都不如。 — 喻研上课的样子,跟向景恒想象中有所不同。 他以为她是严谨的,严肃的,甚至是死板的。 他是心血来潮想来听课,来时想象中的场景是那种大学课堂板着面孔照着课件念的女老师。 毕竟喻研的性格,其实在他看来比较无趣,说得好听点叫有原则,一板一眼。 要往难听里讲,就是顽固,不知变通。 可让向景恒倍感意外的是,喻研上课是完全轻松自如的模样,她是在讲课,但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教书的先生,更像是一个专业的引领者,她把知识点以疑问的方式抛给你,不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交由你自己去判断,口吻幽默、风趣,台下时不时爆发雷鸣般的笑声。 好几次向景恒都忍不住勾起笑意,默默提笔在本子上记。 ——有趣。 当他写下这两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趣? 这竟然是他对喻研的评价。 向景恒倏然抬头,见喻研背对着他往讲台的方向走,她今日还是那雷打不动的黑西裤白衬衣,脚踩一双英伦风的小黑皮鞋。 装束丝毫未变,可她在向景恒心目中的样子变了。 喻研转过身,单手扶在讲台上,正跟学生们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们在国外的一项研究案例,说到惊险的地方,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喻研却轻挑下眉,露出得逞的坏笑,小狐狸似的。 向景恒被这一笑弄得呆滞一瞬,只觉得心猛地一跳。 钢笔尖在纸上潦草地划了下,他皱了皱眉,抿紧的唇透出一丝隐忍。 第43章 她是他们pla—y的一环 喻研讲课时挺沉浸式的,因为向景恒坐在这里整整两小节课,喻研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课间还有胆子大的学生过来找他签名,向景恒和他们聊了两句。 现在的学生确实胆子大,有知道喻研和向景恒关系的,直接怼脸问:“向总,您当初为什么会和喻教授离婚呢?” 一句话,把向景恒问的愣住。 是啊,为什么会离婚呢? 气氛沉默几秒,就在众人都以为向景恒不会回答的时候,向景恒微微笑了下,这笑容里有几分别人看不懂的意味。 他说:“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良好的皮囊和优越的家世,加上学习成绩优异,向景恒在学生时代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人从来不少,但他从小情感方面就比较淡漠,更不会和异性相处。 之所以能跟甘晓星相处融洽,也是因为甘晓星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很多事情不会往心里去,也有怎么对她冷脸她都还会再贴上来的缘故。 向景恒得承认,他对待女人的行为和脾气,很大一部分是甘晓星惯出来的。 但很显然,喻研不是那种他冷着脸她还能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她不会撒娇,也从来不会跟他服什么软。 只要见他脸色不好看,她不会过来哄他,只会离他远远的。 两个人就这样,结婚后除了有了一个孩子,和单身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当然,这是对他来说。 或许对喻研来说,和他结婚,婚后暂停学业生娃,操持家务,她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却并没有过上理想的生活吧。 也是他给的不够…… 向景恒反思过后,觉得喻研当初之所以和他离婚,大概还是因为她不想放弃科研之路。 如今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喻研讲课也好,在科学会议上发言也好,那闪闪发亮的样子确实让人心动,魅力无穷。 这和她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时的样子,全然不同。 就不能两者兼顾吗? 下课后,向景恒追着喻研出去,跟她探讨这个话题。 “其实,家里有保姆,带孩子、做家务,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做。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必须待在家里不能出去上课、做研究。” 向景恒看着喻研,“所以,喻研,我们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什么?三年前,你为什么执意要跟我离婚?” 喻研抬头看着挡住她去路的向景恒,只觉得莫名其妙。 “向景恒,我们都离婚三年了,你现在还问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 向景恒态度极为认真,甚至有些激动,“知道问题所在,才能及时修复。” “修复?”喻研拧眉,实在有些不明白他了,“什么意思?” 向景恒见她眼神确实是不懂,不是故意装不懂,喻研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演什么,不像甘晓星,那点小心思全在脸上,一眼就叫人看得明白。 他微抿唇,口吻一严肃就又有些商业谈判的意味。 “我仔细想过了,咱们之前的婚姻,其实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矛盾,说到底是两个人缺乏沟通和交流,我忙于工作,你照顾家庭,完全分割成了不同的两部分。还是太年轻的缘故。 “现在三年过去,我们都成熟了很多,也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所以,喻研,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复婚。” “……” “……” “……” 除了三串省略号,喻研此刻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够准确地表达她在听到向景恒这一番离谱发言后的心情。 “向景恒。”喻研忽然叫他,气息紊乱。 向景恒感受到了,眉梢有一丝雀跃,“你说,我听着。” 喻研蓦地抬头,“你脑袋是昨晚和甘晓星一起睡觉时,被她给踢坏了吗?” “……” 向景恒脸一沉,“你说什么。” “有病。” 喻研冷着脸就绕开他走人,再听他多说几句,她都要有病了。 绝对是被气病的! “喻研!”向景恒再次挡住她的去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甘晓星真的只是朋友,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呵呵。 喻研听到这里是真的想笑了,“你和你的每一个朋友,都会接吻吗?” 向景恒蹙眉,“什么接吻?我什么时候跟甘晓星接吻了?” 还装。 喻研佩服极了,连连点头,“不得不说你现在演技是真棒啊,演得跟真的似的。向景恒,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坦荡,渣都渣得明明白白。” 三年前的向景恒可不会和她解释这些,把人都带到家里来了,当着她的面,甘晓星一口一个“景恒”叫的那叫一个甜,有时候搂着他的脖子,就差亲上了。 喻研当时都有一种感觉,他们是不是在玩什么很新的恋情,她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喻研,我今天是来跟你解除误会,不是制造误会的。” 向景恒尽量平心静气,“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不要情绪上头感情用事,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行吗?” “你看我很闲吗?还是觉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 喻研真是无语死了。 “向景恒,你没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我们只是三观不同而已。” 向景恒拧眉,怎么又上升到三观了? “我们三观有什么不同?”他不懂,便问。 现在的他,最多的就是耐心。 既然下定了这个决心,他就想拿出十足的诚意,好好和喻研把以前的误会,当前的问题给解决,这样才能够顺利地走向未来。 喻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他掰扯什么三观的问题,可向景恒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模样,像是不问明白他就会一直纠缠下去。 暗吸了一口气,喻研才颇为平静地开口:“我这么问吧,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向景恒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信。”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喻研眉梢一挑,还以为他会嘴硬地说相信呢。 “我也不相信。我不相信什么红颜知己,什么蓝颜知己,那都是享受暧昧的借口。” 喻研淡淡道:“既然你也不相信,那么我请问,和我结婚后你和甘晓星交往密切,一口一个青梅竹马喊的那叫一个亲,你俩是玩什么纯友谊呢?” 回旋镖就这样扎回到自己身上,向景恒一怔,“我……” “既然你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那么道理就简单多了,要么你喜欢她,要么她喜欢你,要么你俩互相喜欢。” 喻研眉眼一寸一寸地冷下来,“你们爱得死去活来,那是你们的自由。可是向景恒,你既然心里有了人,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拿我当什么?” 第44章 前夫以为她在吃醋? 喻研机关枪似的疯狂输出一通,情绪还是有些失控。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多少个因为“甘晓星”三个字她心里泛的酸、流的泪,对自己的种种怀疑、内耗,此刻都袭上心头…… 她从未对向景恒说过这些,也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和他说这些,今天还是被他逼急了。 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喻研现在手里要是真有枪,肯定会毫不犹豫把向景恒突突了。 向景恒直直地望向喻研。 他没有想到,喻研居然这么介意甘晓星的存在。 诚然,他知道甘晓星的心思,可是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她,也从未想过和她发生什么。 ……要是能发生,早就发生了。 他对甘晓星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太熟了,下不去嘴。 这些,他以为喻研都知道。 “原来如此。” 向景恒听完喻研的这些想法,震惊之余,竟是松了口气。 “原来我们之间的症结是‘甘晓星’,那就更好解决了。你不需要担心她,我和甘晓星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仅此而已。你吃她醋,完全没必要。” “当然,你如果介意她的存在,那我以后注意,和她保持距离就是了。” “……” 喻研抬头看着向景恒,他轻描淡写的样子,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点没变。 永远这么轻松、冷酷,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把你逼疯了,他就作壁上观,居高临下地冷静质问: ——哦,就这么点事? ——我当是什么。 ——你想太多了,别放在心上。 ……我可去你的吧! 喻研一个从来不说脏话的人,脏话在嘴里攒了一箩筐。 “我真是多余和你废话。”喻研自嘲地笑了笑,“对牛弹琴。” 向景恒皱了皱眉。 他都这样说了,还是不行? 喻研不再往前走,而是转了个身,向景恒跟上去,“喻研……” “别再跟着我。” 喻研眸子冷唳,已是十足的排斥,“再跟,我告你骚扰。” 向景恒定住脚步。 喻研扭头就走,直接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没等脱口而出一句“抱歉”,就先闻到一股清爽的薄荷香,让她鼻子通了。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抬起头,她看着男人英俊的眉眼,“言叔叔。” 情绪压得沉,声音都是哑的。 邵慕言蹙了蹙眉,一看喻研这个样子,就知道向景恒肯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他一向温和沉静的眉眼冷了几分,将喻研往怀里带了带,是个保护的姿势。 “需要我报警吗?” 向景恒眯了眯眸。 上州大学里面有警务室,向景恒在校警来之前自动离开了。 因为邵慕言从不开玩笑,他真能这么做。 向景恒到底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丢不起这个人。 — 邵慕言今天也有课,回实验室的路上就看到向景恒和喻研在教学楼外纠缠。 这会儿学生大多都在上课,没有多少人路过,但还是引起一些侧目……因为一看他们就在吵架。 邵慕言也很少看到喻研能被气成那样,像一只炸毛的猫,整个人都在抖。 他很想上去给向景恒一拳。 只差一秒,他就真那么做了。 邵慕言去小报亭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喻研一杯。 喻研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接过咖啡,舒展开唇,“谢谢。” 邵慕言在她旁边坐下。 这会儿还没到傍晚,阳光正盛,气温还是有些烤人,按理这种时候应该喝点冰可乐败败心里的火,但一口温热的咖啡进了胃。 冰凌凌的心脏,回了回暖。 就这样在树荫下坐着,喝着下午茶,对邵慕言和喻研两个大忙人来说,都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感觉好点了吗?”邵慕言微微偏头,观察着喻研的神情。 喻研也回了下头,看着他,很认真地点头。 “嗯。好多了,谢谢言叔叔。” 喻研和他碰了碰咖啡杯,笑了笑。 她像是喝酒似的一口气干了大半杯咖啡,由于太热,鼻尖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从椅子上站起来,喻研说:“走吧言叔叔,实验室还一堆事等着呢,不好偷懒太久。” 她迈进阳光,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和轻松不似作假。 邵慕言点头跟上她,喻研总有这样的能力,像一朵苒苒开放的向阳花,不管经历怎样的风吹雨打,只要站在光下,便又昂首挺胸。 — 向景恒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摸清了喻研的课表,喻研一周两堂课,每次上课都能发现向景恒的存在。 时间一久,学生们也都见怪不怪了,甚至很多都和向景恒加了联系方式。 在他们的各种“出卖”下,喻研的日常生活、实验进度,也被向景恒一点一点地知道。 喻研对此很烦,但她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向景恒想知道有的是办法,她只能不去搭理他,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天向景恒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孩子过来。 喻研进教室的时候,就见一群大孩子围着一个小朋友,向初坐在大学课堂上小小一只,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倒是不怯场,毕竟向景恒有时候开会、谈生意,都会带上向初,耳濡目染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喻研深吸一口气,她对向景恒这种不打招呼且不管不顾侵入她生活和工作的行为异常反感,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向总,麻烦你带着孩子去教师休息室等我。” 喻研站在讲台上,态度冷冷沉沉,“这是大学课堂,不是幼儿园。我要给学生们上课,不要让我们分心。” 她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学生们噤若寒蝉,都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向初小脸憋得通红,感觉到女人并不欢迎他,他抓了下向景恒的胳膊,“爸爸,我们走。” 向景恒抬眸看了喻研一眼。 她不给他面子就算了,也完全不考虑孩子的自尊心。 向景恒眸子冷沉下来,喻研就这样冷冷和他对视,上课铃响了,她没有要讲课的意思,等着他带着孩子离开。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轻易张口。 对峙片刻,向景恒起身,说了句“打扰了”,便带着向初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喻研看着向初小小的身影,暗暗攥了攥手,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却还是没有叫住他,定了定神,“上课。” 教师休息室没有人,向景恒带着向初进去。 向初仰头道:“爸爸,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 向景恒坐在沙发上,把儿子抱在腿上,“你不想看到妈妈吗?” “不想。”向初摇头,神情倔强。 向景恒摸摸他的脑袋,“小孩子不要口是心非,想妈妈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丢脸。” 向初抿着唇不说话。 向景恒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想了又想,还是下了决心。 “小初,爸爸有个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能够完成。” 第45章 他们会拥抱、亲吻吗? 上完课,喻研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了教师休息室。 喻研的不满只针对向景恒,不针对向初。 也担心她在教室发的脾气有没有把向初给吓到。 没想到到了教师休息室,只看到了向初一个人坐在那玩着魔方,并没有看到向景恒。 “小初。”喻研叫了他一声。 向初抬起头来,狭长漂亮的丹凤眼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 有准备上课的老师在休息室问道:“喻教授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漂亮哎。” 喻研笑笑说是,问向初:“你爸爸呢?” 向初:“走了。” “走了?” 喻研一怔,看向向初旁边的书包。 里面鼓鼓的,除了一年级的课本、作业本,还有一套小衣服。 她掏出手机给向景恒打电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离婚后,这还是向景恒第一次接到喻研的电话。 他坐在车里,嘴角都翘起来,声音还故作淡定:“哦,我要出差几天,这几日就让向初跟着你吧。” 听到这句话喻研的第一感受: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确定?”喻研问。 向景恒说:“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你是小初的妈妈,还能把他卖了不成?还是,你那不方便?” 最后一句话,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喻研现在和邵慕言住在一起,带孩子回去住肯定是要跟言叔叔说一声。 如果他不方便,喻研就带向初住酒店,这都没问题。 只是向景恒一声招呼都不打这种行为还是让喻研很不高兴,他永远都是这样,习惯发号施令,根本不管别人方不方便。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小初愿意跟我住,我正好和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喻研摸了摸向初的脑袋。 向初这次没有躲,但还是低着头有些不自在。 “嗯。” 向景恒嘴角挑起,他就知道这招管用,喻研对他冷酷无情,但对孩子还是疼爱的,毕竟是自个儿亲生的孩子,无可替代。 气氛刚要往温馨的方向转,向景恒就听见喻研冷冷道:“只是下一次,请你提前和我讲,不要把我当成你的下属。” “……”眼看又要炸毛,向景恒轻咳一声。 “我是要跟你讲,你不是把我轰出去了吗?” 喻研语气没有一丝转圜,“你下次不请自来,我还轰你。” “我……” 向景恒还要说什么,喻研直接给他挂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向景恒愕然,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挂我电话?” 他皱紧眉,“没礼貌。” “噗。”副驾驶座的靳凡忍不住笑出声。 向景恒冷眼望过去,“你笑什么?” “没。”靳凡回头道:“向总,我瞧着喻小姐的脾气是比从前大了不少。您别总硬着来,再厉害的女人也得哄,得提供情绪价值。” 向景恒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心道情绪价值是个什么鬼。 他都没见过,怎么提供? “不过您把向初送到喻小姐身边这招还是牛。” 靳凡现身说法,情绪价值说来就来,“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小初和喻小姐处好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喻小姐怎么也会给您三分薄面,这样咱们跟W.D研究室的合作就有希望了!只是……小初和喻小姐能处得来吗?他那性子可是随您。” “随我怎么了?”向景恒扬眉看去。 靳凡抿了抿唇,心道:不好说。很难评。 — 喻研拎着向初沉甸甸的小书包,拉着他的手往实验室走。 心情还是挺高兴的。 她很久没有和儿子这样近距离的相处,还没有向景恒来参与和碍眼,当然是件开心的事情。 去的路上,喻研给邵慕言打了个电话,说了向景恒把向初送过来的事。 “孩子和你住,是好事。” 邵慕言说:“他跟你住方便吗?让他过来和我住吧。或者我把楼下客卧收拾出来,让向初睡我那屋。” 喻研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想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带向初住几天酒店也行。” “这叫什么话。我让邵昀来住的时候,你也没说不方便。” 邵慕言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轻沉沉:“就这样吧,让向初睡我屋。” 一锤定音。 喻研应了一声。 刚挂电话,向初停下来,转头看她,眼眸中透着丝清冷的偏执感,“他是谁?” 喻研一怔。 子肖父,向初这个眼神,真是和向景恒一模一样。 “邵慕言。我叫他言叔叔。” 喻研蹲下,掏出纸巾给向初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我的师叔,是很厉害的科学家。你不用跟着我的辈分叫,叫一声邵伯伯就好。” 向初直直看着她,“你和他,是情侣吗?” “……” 喻研动作一顿,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情侣”这个词,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的娃娃都这么早熟吗? 还是……听向景恒或者甘晓星说的? 想到这,喻研眼尾又有些疏淡,认真地摇摇头。 “不是。我们现在是同事,加室友的关系。” 哦。 姑且信她。 向初不再问了。 — 到了实验室,向初就被一帮怪叔叔怪姐姐给包围了。 一群搞实验快搞到疯魔的科学家们看到向初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的“小玩偶”,围上去叽叽喳喳的。 向初被他们唬得一愣一愣,对爸爸交给他的重要任务感到深深怀疑。 爸爸确定要跟这帮……人,一起合作吗? 他们真的是科学家? 不过很快,向初就看到了他们工作状态下的样子。 隔着一道玻璃门,方才那帮咋咋呼呼的“猴子们”这会儿都严肃认真得很,一个个操作着某些机械、电脑,很多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一行一行地跃出。 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表情严谨,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人群中央那个女人,是喻研。 一个将他抛弃的女人。 向初紧皱着眉头,情绪一时间有些怪,却又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马上就要和那个女人一起住,还要和她那个什么言叔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的关系,会和爸爸、晓星干妈一样吗? 会拥抱、亲吻吗? 第46章 前夫吃醋,脸乌黑 这是向初第一次见到喻研工作状态下的样子。 他也在晓星研究室看过干妈工作,和喻研给到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小孩说不上来。 但是,如果他是爸爸,他也会选择和喻研一起合作。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向初有些惭愧,似乎背叛了干妈。 毕竟干妈对他真的很好,也是他的偶像。 临近傍晚,喻研才从实验室出来。 看了看时间,她问向初,“饿不饿?” 向初摇摇头。 “那妈妈先带你去商场和超市买点东西。” 喻研冲他粲然一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她疲惫面容下微笑的模样,向初不由愣了愣神。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晓星干妈,她工作一天后情绪会特别暴躁,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喘气都不敢。 但喻研好像,不是这样。 他听到那些叔叔们说今天实验不太顺利,中间出了点小纰漏,但他们好像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商量着晚上去吃点什么好的。 两相比较,向初都有些搞不明白……什么是对的? 但他原本挺紧张的一颗心在看到喻研冲他笑的时候,踏实下来。 喻研带向初先去商场的童装区,买了一堆衣服。 这次他们出来带了保镖,是邵慕言给喻研安排的,上次绑架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有保镖帮忙拎包,喻研只管带着儿子买买买。 说实话,这种经验对喻研来说也挺新奇的。 她怀孕的时候就幻想,等自己成功“卸货”一定要好好打扮自己的小孩。 原本是想要一个女儿的,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儿子,也坦然接受了。 只可惜在婚姻内,她连出去的时间都没有,出门一趟婆婆就会念叨很久,要是花钱买东西,哪怕是花自己的钱,也要被数落半天。 ……如果她反驳,势必爆发一场家庭战争。 那种被公公、婆婆、大姑子连番围攻,丈夫和儿子袖手旁观的场景,她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窒息。 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喻研一直是个效率派,看好的衣服拿起来在向初身上一比量,合适,就直接拿下。 不用试衣服,对向初来说也很好。 他最头疼的,就是每次干妈带他出来买衣服都会让他在店里试,特别难受。 喻研直接加了店长的联系方式:“以后每一季的新品都帮我留一下,我们不经常有时间来逛,直接送到家里就行。” 仅用了十分钟就结束战斗……对向初来说,这是以前都没有办法想象的事。 更没办法想象的是,一进超市,喻研推了个购物车,问向初,“要不要坐进去?” 向初一怔,看了一眼购物车,点头。 “不用。” 喻研一笑,“不用你点什么头?来吧,我推着你。” 她二话不说将向初抱进了购物车里,向初整个身体都一僵。 但看其他家长,也这样推着孩子,比他年龄大的都有。 以前他看到会有些羡慕,今天……他也实现了。 而且,喻研带着他不光去了零食区,还去了他从来没有去过的蔬菜、海鲜区。 卖鱼的师傅拎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溅了向初一脸水,喻研在旁边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这些画面,都是向初以前想都想不到的。 — 晚上邵慕言回到家,一进门就被扑了一脸热乎气。 屋内灯火通明,向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喻研在厨房油炸烹炒着,身上还围着刚从超市买到的浅灰色围裙。 头发用鲨鱼夹随手夹了一下,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光洁的脖颈。 “回来了?” 喻研听见动静,将厨房的小窗一拉,对向初道:“叫邵伯伯。” 向初扭头,叫人:“邵伯伯。” “哎。”邵慕言应了一声,看出小孩有些紧张。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在东裕大酒店,邵慕言就为向初对喻研态度不好批评过他。 向初觉得,这是个很严肃,有些吓人的伯伯。 邵慕言换了鞋子,将带回来的一架手枪模型递给向初,向初愣了愣。 这是最新版的玩具枪,他知道这个! “拿着玩吧。”邵慕言轻轻一笑,把模型递给他。 喻研回头看了一眼,向初朝喻研看过去,喻研竟没说别的,只冲他一笑。 “拿着吧。谢谢邵伯伯。” 向初接下了,抿唇,“谢谢邵伯伯。” 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乖。” 邵慕言在他脑袋上轻轻呼噜一下,就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喻研看了看,“快好了,帮我装盘吧。” “好。” 向初怔怔地看向厨房。 这种……家庭画面,他在同学们的家庭作业上看到过,但这种场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家里。 家里有佣人,有厨师,以前他倒是能吃到她做的饭,而且,是非常好吃的。 自从她离开以后,家里就只有厨师做饭了。 爸爸工作很忙,是不可能亲自给他做饭吃的,爸爸也不会做饭。 至于晓星干妈……有一回她尝试做过,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炸掉。 做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团,谁也不敢吃。 但是很明显,邵伯伯和她都是会做饭的,邵伯伯一回来,就自动接过了她手中的铲子,开始翻炒了。 向初低下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 在他家里,从来没有看到爸爸和妈妈一起做过饭……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向初不由惊喜,赶忙接起向景恒打过来的视频电话,“爸爸!” 向景恒飞机刚落地,坐在车里,时差的关系,这边夜幕降临,那边还是晴空万里。 “小初。”向景恒拿着手机,“到家里了?妈妈呢?” “在厨房。” 向初一五一十地说:“还有邵伯伯。” 邵伯伯? 向景恒愣了愣,喻研和邵慕言……真的住在一起了? 他眉头一皱,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转一下镜头,我看看。” 向初便把镜头转了过去,对着厨房的小窗—— 厨房里哧哧的炒菜声盖过了他们父子的交流,喻研和邵慕言浑然不觉地忙着,邵慕言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让喻研尝尝咸淡。 喻研凑过去把牛肉咬走,烫得直用手对着嘴扇风,邵慕言笑起来。 ……向景恒的脸陡然一沉。 第47章 前妻让他心痒 都这样了,还叫没有在一起? 向景恒的手机在他掌心快要被捏爆,看着这样一副“美满家庭”的画面,他头皮都快炸了! 电话挂断,一秒钟都不想再看下去。 “回去。”向景恒冷冷道。 司机愣了愣,靳凡在副驾驶扭回头,“向总,您说什么?” 眼看老板脸色铁青,靳凡不知道方才电话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发挥自己的职业特性,小心道:“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咱们已经抵达了加国,下午要签合同……” “……” 向景恒确实是来加国出差的,只是原本这个项目没那么急,是他临时调整了计划。 他故意创造机会让向初和喻研相处,就是想通过增强他和喻研之间的亲子关系,提醒喻研,向初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孩子,是他们婚姻的“产物”,他们才是三口之家,才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那么,向氏科技和W.D研究室,倘若合作也必定是紧密而牢固的。 向景恒交代给向初的任务,就是让儿子帮助他说服喻研,达成合作。 他不是为了让向初去见证她和邵慕言的“幸福”的! 向景恒靠在后座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手背青筋暴起,一闭上眼睛全是方才的温馨画面。 他从来不知道喻研还有那样一副模样。 要怎么形容? 居家的,日常的,却又……美得不像话。 真是奇怪。 明明她的样子跟她以前在向家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是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头发在后面随意地盘着。 可是,比起她从前在他面前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在邵慕言面前明显是鲜活的、俏皮的,甚至笑得都那么真挚。 他一直知道喻研是美的,她的五官是标准的浓颜,脸小,眼睛大、鼻子挺、骨相有点偏新疆,可能是喻老太太有新疆血统的缘故。 以前他会觉得喻研长的不在他的审美点上,有点太……异域了,甚至眉眼有些英气。 尤其是凝视着别人的时候,常常会因为过于认真和严肃给人一种压迫感。 但,今天这一个心血来潮的视频,很日常平淡的一个画面,竟然让他感知到了喻研的“美”。 这是第一次,向景恒感觉自己心在发痒,心跳在加速。 他想回去。 想回机场,订机票,飞回上州。 什么项目,什么合作,通通都不管了……他顾不得这些! 却也只是想想。 成年人,不是小孩子,没有任性的权利。 — 喻研当然不知道发生在向家父子身上的这些事。 视频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断掉了,向初原本还想打回去,他想问问爸爸什么时候能来接他。 他还是有些不自在,想回家。 可是爸爸交代给他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身为向家继承人,向氏科技的责任他也有一份,他必须帮助爸爸完成这一次的合作。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他们要建立怎样的合作,但在他看来,喻研的研究室能够和向氏科技合作,绝对是她的荣幸。 这个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机会。 “小初,洗手吃饭了。” 向初赶忙将手机收了起来。 饭菜……非常对胃口。 向初是个挺挑食的小孩,现在长大一点抵抗力比以前好了,过敏的食物没以前那么多,但有时候家里的厨师做菜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放入一些葱姜蒜等他不爱吃的东西。 如果不小心吃到,吐出来,下一秒奶奶手里的筷子就会敲到他的手背或者嘴巴上。 很疼。 还会被训斥一通。 后来,他哪怕吃到那些让他反胃的东西,也会皱着眉吞咽下去。 但连这个动作爷爷都不让他做,身为向家继承人,喜怒不形于色是要具备的素质之一,不能轻易让别人看穿你的心思。 这种时候,爸爸是不会出面帮他的,因为爸爸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这一餐,向初吃的很好。 他忌口的、过敏的东西,都没有。 四菜一汤的配置,没有家里的花样多,但每一样菜都做的很好吃。 向初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碗米饭。 — 今天白天的时候接到喻研的电话,邵慕言已经请常雇的阿姨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一楼的客房收拾了出来,二楼他的卧室也重新铺好了床品。 “自己会洗澡吗?”喻研问向初。 向初点点头:“会。” 喻研教他如何使用花洒,看着向初熟练操作了,才从洗手间出去,把他的衣服在衣篮里放好。 “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喊我,不要不好意思。”喻研嘱咐儿子。 向初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喻研出去,关上门,向初稍稍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也在干妈家住过一晚上,干妈的家比这里大多了,卫生间比这里的卧室都要大,东西也没有这些简易,他不会操作,一个人鼓捣了好久,还是调不出来热水,又不好意思叫干妈进来,就凑合着洗了个冷水澡,洗到一半干妈突然进来,吓得他一下子摔倒了。 那一次他摔到尾椎骨,在床上趴了好几天,事后干妈还经常拿这事出来笑话他。 这件事给向初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紧张,速战速决。 这次洗澡洗的很顺利,向初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喻研正在跟谁讲电话,说的是英文。 向初听懂了,她跟对方提到了他,说“我儿子现在和我一起住”。 她说,我儿子。 躺进被窝里,向初好久没睡着,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和喻研的相处并没有让他觉得很难。 相反,很轻松。 哪怕有一些紧张的时刻,也都转瞬即逝,很快就化解掉了。 她似乎从来都不避讳地介绍他是她儿子,不论在同事面前,还是在邵伯伯面前,她都非常愿意把他“展示”出来。 这样的她,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都和以前在向家的时候不一样。 向初默默地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那以前的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 — 向初早上是被喻研牵手送到学校的。 有同学跟向初打招呼,“嗨向初,这是你妈妈吗?” 向初很高冷,顿了顿,“嗯”了一声。 “你妈妈真漂亮啊,长得跟仙女似的。”同学扭头问爸爸:“爸爸你说是不是?” “爸爸”有些尴尬,向初有点骄傲。 今天向初在班级里成为了话题中心,因为他有一个漂亮的妈妈,而且他妈妈送他上学。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向初?”同桌女孩好奇地问。 向初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她是科学家。” “哇——” 耳边听取蛙声一片,前桌道:“吹牛,你之前还说你干妈是科学家呢,可我回家让我妈妈查了一下,根本就查无此人。” 向初一下子红了脸,“我妈妈叫喻研,她很厉害,不信你们去查!” 学校的一点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只是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回教室,向初在教室门口看到甘晓星的时候,直接愣住了,“干妈?” 他跑过去两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 甘晓星摸摸他的头,“听说这几天你爸把你丢给你妈妈了,我怕你住得不舒服。怎么样,你住得好吗?” 向初犹豫着答:“还行。” “哦?” 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沉了沉,甘晓星表情微变,“住得很好吗?” 向初忙道:“肯定没有在干妈那里住得舒服。” 甘晓星这才满意地笑了。 “真哒?我给你请了假,下午带你去玩卡丁车,干妈把整个游戏中心都包下来了,带你玩个痛快……” 第48章 甘晓星利用向初 甘晓星给向初请假的事,喻研并不知道。 在喻研不在的三年里,甘晓星一直以向景恒的“贤内助”来自居,她也确实帮向景恒干了不少事,其中就有带孩子这一项。 向初和她关系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甘晓星经常带他去逛街、买衣服,带他出去玩。 当然也会在向景恒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请缨,替向初开家长会,美其名曰履行“干妈”的职责。 因此向初的班主任一直以为甘晓星是向初的妈妈。 她在老师面前,会模糊掉“干妈”的“干”字,直接以“我是向初的妈妈”自居。 干妈是妈,后妈也是妈。 向初和向景恒一样,都离不开她,这是植根于甘晓星脑袋里的一个信息。 甚至可以说是被她奉为真理的存在。 哪怕喻研短暂地拥有过向景恒,哪怕向初是她生的,那又怎么样,不过也都是替自己做嫁衣。 下午甘晓星带着向初在游乐场嗨玩了一通,向初玩得满头大汗。 到底是小孩心性,有奶就是娘。 甘晓星淡淡一笑,她将手伸进外衣口袋,捏了捏里面的一个金属电子元件。 卡着快放学的点,甘晓星将向初送回学校。 “小初,不要告诉你妈妈下午干妈带你出去玩了。” 向初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 甘晓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妈妈……一直不太喜欢我,你知道的。” 她摸摸他的头,“大人之间的事,很复杂的,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干妈很爱你。今天下午的玩耍,就当做是咱们两个的小秘密,好不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向初不喜欢这种“有秘密”的感觉,这会让他一直有个心事,惴惴不安。 可是,如果她知道他和干妈下午单独出去玩,会不会不高兴? “拉钩。”甘晓星拿起向初的小手,和他拉钩,让他保证不把事情说出去。 向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甘晓星不经意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猴子的磁吸片,放到向初手里。 向初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研究室新研究出来的产品,还没有发布上市呢,可以吸到笔记本电脑上,很好玩的。” 甘晓星掏出笔记本电脑,在车里给向初演示一番。 “就这样,把它吸在电脑盖上就行。你可以送给你妈妈,不过不要跟她说是我给的,不然她可能会不高兴。你也不用告诉她,就这样偷偷给她粘上去,给她一个惊喜。” 向初眼睛亮了亮,“干妈,你真好。” 甘晓星笑起来,在向初额头上亲了一口,和他“研究”着怎么趁喻研不注意粘到她的电脑上,还不被她发现。 — 向初在喻研这里住了三天,相处得很融洽。 第三天晚上,向初照常洗完澡,喻研把他安顿好跟他说晚安,向初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有话要跟我说?” 喻研看出向初有心事了,再有城府的孩子终究是孩子,比不上大人的复杂。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向初也坐了起来,他不会拐弯抹角,很直接地问道:“你的研究室,能和向氏科技合作吗?” 喻研微微一怔,旋即明了。 她将向初从被窝里抱起来,放在腿上,看着他。 向初不太习惯和她以这样亲昵的姿势接触,被她看的更是不好意思,小脸“唰”地红透了,低下头去。 “这是你爸爸交代给你的任务?”喻研问着,语气中倒是听不出生气。 喻研对向景恒还算了解。 他反常地将向初送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住,她就猜到他肯定是有目的的。 向景恒如今最想做的事情也不难猜,无非是急于研制出芯片,为向氏科技的新品在国际打响第一枪而努力。 他们W.D研究室回国进行科研立项,自有责任和使命,选择和谁合作都是经过诸多考量的。 向氏科技作为国内电子行业的领军企业,自然在他们的备选名单里,只是很早就被喻研给剔除了。 原因倒不完全是因为向氏科技跟晓星研究室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更不是因为她和向景恒是前夫妻关系,那些都太私人…… 在工作方面,喻研一向是非常理智的,她不选择和向氏科技合作,只有一个原因——他们太急。 科研从来不是急于求成的事情,着急就容易失控。 容易偏离方向和轨道。 喻研懒得和向景恒说这些,但对儿子她还是非常有耐心的,把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跟向初说了一通。 向初听了半天,皱着小眉头颇为严肃地想了想,“那就是……不可能合作呗?” 喻研不禁失笑,心道儿子总结归纳的这个能力还真是不错。 她刚要夸他,房门被敲了两下。 房间门没关,喻研抬头看着邵慕言,“言叔叔。” “在聊什么?”邵慕言走进来,调了调空调的湿度。 喻研将向初放到床上,说道:“给小初讲了讲我现在的工作情况。” “快睡吧。”喻研给向初盖了盖毯子,“不用替你爸爸操心,向氏科技很强,他的工作能力也是厉害的,肯定能找到合适的研究室。” 向初心里有些惊讶,他当然知道爸爸很厉害,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夸爸爸。 喻研没有想夸向景恒,只是实事求是。 向景恒在和她的婚姻里没有做好一个丈夫,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这些年向氏科技在他的经营下发展得很好。 但年轻人都会勇于冒险,急于开拓自己的疆场,向氏科技也一直在拓展海外业务。 于芯片领域也是很舍得下成本,但还是那句话…… 太急了。 就凭他能花五亿去投资晓星研究室,别人看来这是他有魄力的表现,甚至绯闻里都会强调他多么的支持甘晓星的事业,多少人羡慕甘晓星能够找到这么一位英俊又多金的“蓝颜知己”,但在喻研看来,他们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搞科研光靠砸钱是不够的。 能不能沉下心来,去培养科学家,善于等待,这才是关键。 目前,向景恒身为投资者,还不具备这样的素质。 所以喻研才会说,现在的向景恒,还没有和她合作的资格。 第49章 论文被盗 翌日一早,向景恒就过来接向初了。 这次他的车倒是终于能开进家属院了……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向景恒为这难得的待遇轻叹口气。 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也不禁要感慨社会的残酷与现实。 现在他想在科研圈混,都得靠前妻来“提拔”。 喻研将向初收拾好带出门,向初一看到向景恒很是高兴,喊一声“爸爸”,扑进他怀里。 向景恒将向初抱起来,微微抬眼,就看到喻研和邵慕言都拎着电脑包走出来。 关上了门。 没有一个人有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 喻研和邵慕言都要上班,哪个像向景恒这个大老板时间这么自由。 邵慕言跟向景恒互相看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去开车。”邵慕言道。 喻研点点头,脚步微顿,对向景恒道:“让孩子先上车,我和你说两句。” 向景恒正有此意,将向初放下来。 向初上了车,喻研开门见山:“你把孩子送过来,就是想让小初劝我跟向氏科技合作?” “……”向景恒摸了摸鼻子,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不用看小初。”喻研扯了扯嘴角,“向总还真是商人本色啊,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连孩子都利用上了。” 向景恒脸微沉,“别说的那么难听。不管因为什么,孩子和你一起住,你难道不高兴?” “高兴。所以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喻研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聪明不假,但也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再说你自己都搞不定的事,让一个孩子去办,合适吗?” 向景恒看着她,“那么小初完成任务了吗?” ……他还真是执着。 喻研撩了下眼皮,“国内国外那么多厉害的研究室,你为什么非得跟W.D研究室合作呢?” 向景恒很认真地回答她:“因为你们科研水平最高,且有大量的案例和丰厚的经验。W.D研究室在芯片方面还是处于领先地位。” “确实如此。只是成功以前,任何肯定能研制成功这样的话都是空的,我们也从来不做这样的保证。” 喻研道:“你与其押宝在一个从未合作过的研究室上,不如还是先和一些相对熟悉的科学家合作。你对我的做事风格,并不了解。” 向景恒执意道:“不够了解就慢慢了解,慢慢磨合,我有的是耐心。” “……”喻研一阵无语,心道谁要跟你磨合。 和向景恒结婚的时候喻研也以为夫妻之间哪怕性格不合,也是可以磨合的,后来发现,磨合也得基于爱。 如果夫妻也是合作者,没有爱打底的婚姻,基石都不够牢靠,走着走着就容易垮台。 邵慕言的车已经从车库开了出来,喻研回了下头,不再和向景恒啰嗦。 “先这样吧,我上班去了。” 喻研绕过车身,手伸进车窗摸了摸向初的小脸,跟他说再见,在他耳边轻声道:“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宝贝。” 向初知道她发现了电脑上的“小猴子”,被喻研在额头上亲了一口,脸微红。 但送出去的礼物有了回馈,送礼的人当然是高兴的。 向景恒看着喻研上了邵慕言的车,两个人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扬长而去,而他就只有在原地看着,吃车尾气的份儿。 眼眸又暗了暗。 上了车,向景恒问向初,“你送了妈妈礼物?” 向初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礼物?”向景恒好奇地问。 向初摇摇头,不告诉爸爸,这是他和干妈之间的秘密,干妈不让他告诉任何人。 “跟我还保密?神秘兮兮的。” 向景恒捏了捏他的小脸,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向初和喻研相处融洽,他也是开心的,总比母子俩关系一直僵着要好。 — 邵慕言把车子驶进校园,先把喻研送到她的实验室。 “言叔叔再见。”喻研拎着电脑包要开门下车。 邵慕言说了声“再见”,正好一个电话进来,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唰地变了,猛地抓了下喻研的胳膊。 喻研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邵慕言眉宇间难得沉肃几分。 “好我知道了,她就在我身边,我先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邵慕言让喻研坐了回来,问她:“你之前写的那篇论文,发表了吗?” 喻研摇头,“没呢。改到最后一版,发给老师了,昨晚刚给到我反馈,总算是通过了。” 她面露喜色,邵慕言却是高兴不起来。 喻研直觉出事了,刚要问怎么了,电话就震动起来,她的恩师方教授打过来的。 她心里不由一咯噔。 老师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通常联系他们都有固定时间,不会在这么早马上要上班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你先接。” 邵慕言握了下喻研的手,说了句:“别怕。” 怕? 怕什么? 喻研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邵慕言已经在车里调整了座椅,打开了他的电脑包。 接起电话,喻研刚唤了声“老师”,就迎来劈头盖脸一通叱骂,直接给她骂懵了。 而方教授在电话里传达的内容,更是让喻研如遭雷击。 她写的论文,已经被人发表出去了…… 惊怔之中,邵慕言在电脑上飞速摁了几下,期刊上的论文打开的一瞬,喻研盯着电脑屏幕,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后面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还是邵慕言将手机给接了过去,安抚了方教授几句,“方师兄,你先消消气,喻研不可能抄袭别人的论文,何况还是这么大面积的抄……是,我也相信她是清白的,一定是中间有了什么疏漏,我来调查……好。” 挂了电话,喻研已经将电脑从邵慕言膝盖拿到了自己怀里,将论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呵。” 她红着眼,简直气笑了,对邵慕言说了四个字:“原封不动。” 邵慕言看着喻研通红的双眼,狠狠攥了攥手。 第50章 背后的小鬼是谁 他们搞科研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恶意盗取数据以及研究成果。 每一项数据,每一项成果,都是科研人员数以继日的心血,呕心沥血几年、十几年乃至半生才熬炼出的那一点点果实。 如果不小心被人窃取了,抄袭了,当真是剜心要命,这会儿喻研气得手指发凉,整个身体都在抖。 喻研和邵慕言的电话轮番震动,此起彼伏。 邵慕言眼角的猩红不输喻研,此刻两个人都是气到了极点,却也只能尽量冷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愤怒也好,抱怨也好,都不管用,总得想办法解决。 “老师的电话。”邵慕言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倒是并不意外,喻院士虽然退休了,但一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没什么瞒得住他。 何况还是喻研论文被盗取这么大的事情。 喻研的这篇论文看过的人并不多,偏偏他们看过的都对其印象深刻,一发表出去势必会引起轰动的。 果不其然,确实引起了轰动,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博士发表出来的。 喻院士和方教授等人一看,全都恼了。 喻院士:“这不是喻研写的论文吗?” 方教授:“这不是我宝贝徒弟的手笔吗?” 都是在科研圈混迹半生的大牛级教授,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猫腻,方教授看到论文的一瞬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其中好几处都是他给改的,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这就相当于“小偷”不仅盗取了喻研的果实,还盗取了他的劳动成果! 自己的徒弟是什么品性,方教授当然清楚,别说抄袭,就连他的论文要带上喻研的署名她都不乐意。 “我自己能写。”喻研倔得跟牛没什么两样,“我只署我自己的论文名字。” 可怎么自己写的东西就能随随便便被人给盗取! 还提前发表了出来! 这才是方教授生气的原因。 喻研和邵慕言都清楚。 喻院士在电话那头也气得不轻,喻老太太一直在劝,喻研急的眼睛都有了泪光。 “爷爷,您别生气,也别着急,您就相信孙女,打死我我都干不出抄袭这样的事情!您给我时间,我一定给您和我老师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你给谁交代?” 喻院士怒不可遏,声音铿锵有力,“你自己的劳动成果,你首先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喻研被训得掉下眼泪,邵慕言给她递纸巾,喻研摇摇头抹了把脸。 她没脸哭。 “是,我知道。” 喻研老老实实听训,“我会想办法把事情解决的,您千万保重身子,别因为这事着急上火。” 喻院士是真着急,他年轻那会儿就是炮仗脾气,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雨没见过,这些恶心污糟的事情他又何曾没有经历过? 这事要是放在他的学生们或者徒弟们身上,喻院士能气得直接上脚踹,可到自己孙女这里,踹也踹不得,只能骂两句。 “邵慕言。”老爷子开始点将。 邵慕言忙应,“在。” “你跟她一起,把这事尽快解决了,别拖。” 喻院士沉声道:“务必把背后的小鬼给我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 邵慕言干脆利落地应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别的话都不用多说,迅速开始了分公合作。 邵慕言问喻研,“论文初稿、二稿、三稿都有记录吗?” “有。” 喻研点头,两个人都是带学生的博导,这些基础事项从带学生的第一天就耳提面命,自己又怎么可能不警醒? 她迅速打开电脑包,笔记本上的“小猴子”在邵慕言眼前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眼下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些。 喻研整理着所有的草稿及定稿时间,这些她都保存得很仔细,后期维、权她是不怕的,证据都拿得出来。 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个盗取她论文的人,到底何方神圣。 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她的论文成功窃取,甚至还不是偷了核心,而是整个儿复制粘贴了。 哪怕是家贼,都偷不了这么全! 太可怕了。 邵慕言也开着电脑,搜索着那位发表论文的“穆志伟”,查了一下他的学术成就、学历、任职等等。 确实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博士,博士毕业还没几年。 “喻研。”邵慕言将他的任职单位查了出来,展现到喻研面前,喻研一看,眸光一紧。 ——晓星研究室。 事情查到甘晓星头上,竟是没那么生气了。 面对这个和她较劲了好几年的“敌人”,喻研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号: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还顾不上这些。 喻研得先保住自己的论文成果。 她先去实验室交代了一下工作,不能因为她的个人事情耽误实验室的研究进度。 团队中的人还不完全知道论文的事情,毕竟喻研写这篇论文也没有全世界宣传,倒是程韵给喻研打了个电话,说她看到一篇新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和她的研究方向很像,让她注意一些,别事后构成抄袭什么的,喻研才和她说了这件事。 “不是抄了我的,是直接把我的论文拿去发表了。” “天。” 程韵在电话那头已经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哪个王八蛋这么黑心,他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我得要他的命。” 喻研坐上邵慕言的车,两个人往家返。 喻研冲着邵慕言的方向刚要开口,邵慕言道:“别再说什么麻烦我的话。” 他说:“这事要是不好好解决,咱们两个都会有麻烦。这不单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喻研心暖了又暖。 她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处理起来会有多麻烦,但因为有言叔叔在旁边,她竟真的不怎么害怕。 似乎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有人和她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让她觉得,她并没有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回爷爷奶奶的房子整理了一下手稿。 邵慕言看着喻研从嵌了锁的抽屉里将论文手稿给拿出来,每一份手稿上面都有时间记录,分门别类地放好。 可见在对待学术论文和科研成果上喻研有多细心。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细心的喻研,连他这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室友都不可能盗取的论文,究竟是怎么被人无声无息窃取的? 第51章 向景恒大怒 维—权之路向来都不容易。 明明论文是喻研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可是如今她因为要举报揭发那个盗取她论文的人,就必须先证明论文是她写的。 需要提供的材料,自然是越全越好。 喻研手稿保存得仔细,可电子版的文档却是东一头西一件,放在各种文件夹里,乱得很。 人越急躁就越烦乱,这时候邵昀出现,帮了大忙。 得益于他的好记性,喻研记忆宫殿里“不怎么重要”的那部分,是邵昀记忆宫殿里“很重要”的那部分,他看着电脑屏幕,问喻研要什么,喻研说一句他就开始复述他“看”过的文件夹,总能准确无误地帮喻研找到,事半功倍,节省了大量时间。 “昀昀,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喻研感动得快哭了,抱着邵昀在他额头上狂亲。 邵昀差点要跟小舅舅喊救命…… 邵慕言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一丝笑,眉眼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是再次落在电脑上的视线,陡然锋利。 他也在查找一些东西。 “小偷”一旦被抓到,绝对不可能只偷过一次,大多都是惯犯。 穆志伟和甘晓星是大学校友,大概是因为这层原因,穆志伟读博的时候就去了晓星研究室实习,博士毕业后便顺利地留在了晓星研究室,晓星研究室的待遇虽然不及一些大型研究室,但年收入不低了,穆志伟的吃穿用度都不错,刚去4s店提了一款新车。 有意思的是,邵慕言特意让人去查了穆志伟的银行账户。 果然就在这几天,他账户多了一百万。 标注的收入来源是项目奖金。 但穆志伟毕业后这些年一直就在晓星研究室混日子,没参与过什么重点项目。 抽丝剥茧,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 向景恒这几天给喻研打电话一直没打通,要么无人接听,要么直接挂断,弄的他莫名其妙。 像是回到了她刚回国那阵。 但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明明好转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喻研不接他电话的行为就很奇怪。 难道是她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向景恒本打算去一趟上州大学看看什么情况,靳凡急匆匆走进来,面露焦色。 “向总,出大事了!” 晓星研究室数名博士被调查,被举报恶意盗取别人的科研成果。 而举报之人正是喻研,和邵慕言。 向景恒重重蹙了下眉,刚要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接到了甘晓星的求救电话。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向景恒对靳凡道:“你去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情况,及时汇报给我。” “是!” 靳凡知道兹事体大,赶忙去查。 晓星研究室现在和向氏科技几乎是绑定在一起的,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向氏科技必定会被波及到。 身为投资方,向景恒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这整件事简直让他烦透! 去研究室的路上向景恒看了靳凡发给他的一些资料,明白了事情的起因,是喻研举报晓星研究室的博士穆志伟恶意盗取了她的论文,喻研这边提供的资料和证据非常齐全,从草稿、初稿到相关资料的查阅时间,一样一样都有说明,就连方教授的批改记录都有提供。 现在就等穆志伟那边的证据。 既然被举报了,是肯定需要他拿出相关证明的。 向景恒越看眉头皱的越厉害,从发表论文的时间来看,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而穆志伟因为这项论文的发表获得了空前关注。 甘晓星研究室还给他办了个庆功晚会,邀请向景恒向景恒没去。 穆志伟这个人向景恒知道,一个学术混子,能研究出什么东西,他压根没把他发表的论文放在心上。 偏偏这几天论文在科研圈热度还挺高,原本向景恒打算今天抽时间看看,结果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说这论文是穆志伟盗取了别人的。 不是别的别人,而是喻研的。 此刻向景恒也气得咬牙,这件事说不是甘晓星属意的,他都不信! “砰”,门被带着气的力道推开,晓星研究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甘晓星不知在给谁打电话,看到向景恒立马挂了电话,红着眼圈瘪着嘴就要往向景恒怀里扑。 “景恒——” “别过来。” 向景恒冷着脸,一句话让甘晓星怔愣在原地。 他扫视一圈,问:“就剩你们几个了?其他人呢?” 甘晓星抿着唇不说话,旁边一位女博士小声道:“都被带走了……” 向景恒听到这一句,简直是眼前一黑。 但凡被带走调查的,都是涉嫌抄袭、盗取别人论文的,晓星研究室将近一半的博士都被带走了! 这还能说明什么? “甘、晓、星。”向景恒气得扬起手,甘晓星吓得死死闭紧眼睛。 她要不是个女人,向景恒是真想抽她两个耳刮子! 这些年他在晓星研究室投了这么多钱,竟然养了一窝小偷,还把他们养得肥肥胖胖…… 想到这,向景恒抽自己的心都有。 “景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先想想办法,怎么把人给救出来啊。”甘晓星过来拉向景恒的手。 向景恒直接给她甩开,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沉着脸问:“梅楠呢?她也被带走了?” “没有。” 小博士道:“梅、梅姐陪着穆师兄他们去交涉了。” 向景恒冷眸看向甘晓星,真是让她气笑了,“你可真是厉害,晓星研究室,你是主理人,出了事就让别人去扛?要你这个老板干嘛的?” 甘晓星咬着唇低下头,委屈极了。 “你跟我说实话,喻研的论文究竟是怎么被穆志伟盗取的?”向景恒声音冷得出奇。 甘晓星撇着嘴,“你干嘛问我啊,我怎么知道。我也被蒙在鼓里呢!穆志伟真的太不要脸了,一只苍蝇搞坏了我们一锅粥!” “你闭嘴吧。” 向景恒完全听不下去,他气得脸色铁青,抬手点了点甘晓星。 “到了现在,你还拿我当傻子?甘晓星,你知道喻研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你敢偷她的东西,你是不是想去坐牢?” 一句话,吓得甘晓星脸色煞白,直接傻住。 第52章 是向初干的? 这次的事件,尚未闹大,但还是轰动了整个科研圈。 穆志伟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博士,在重量级的期刊上发表了这样一篇具有前瞻性的论文,宛如一匹黑马,让所有人都惊艳了。 只可惜打脸太快,喻研举报揭发他的时候,科研圈也分为两派。 一派是起初就质疑穆志伟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嘛,哪有这么多横空出世的黑马,平时混日子,没见有多努力,突然就灵光一闪发表了一篇旷世奇作。 除非是被雷劈了,一不小心被某个平行时空的科研大家给魂穿了。 但如果是喻研写的,那就不奇怪了。 人家的履历就在那摆着呢,能写出十篇重量级论文的科学家,再写出第十一篇,只会被人视作理所当然。 不会遭受质疑,只会获得崇拜。 可另一派,就是支持穆志伟,嘲讽喻研的。 口吻大概是:你一个已经发表了这么多期刊论文的博导,为什么要去欺负一个刚刚声名鹊起的博士? 还不是仗势欺人,空口鉴抄! 于是这帮人纷纷去晓星研究室的官方账号下面留言,表示只要穆志伟能够拿出相关证据,他们一定帮他打赢这场仗。 当然,这件事能被刻意压下,还是向氏科技出了公关力量。 努力控制着事态的发展。 如此丑闻,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很快,邵慕言的出面又让事件升级,“盗取论文事件”被推到风口浪尖。 邵慕言举报晓星研究室数名博士发表过的论文,和数篇他写过的论文及他参与过的研究会议,内容高度重合。 由于牵扯到的博士过多,并且都出自晓星研究室,晓星研究室一下子被冲了。 毕竟能够让科研圈的言神出面声讨的研究室,晓星研究室还是第一个。 众所周知,邵教授作为如今科研界的领军人物,对国内大多数的研究室都相当扶持,不会故意去针对一个中型研究室。 一个研究室有将近一半的博士都牵涉进“抄袭”风波,在科研圈这件事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宛如一匹害群之马。 难怪会惊动言神。 邵慕言这么一牵头,更多的人跳了出来。 谁写过的论文谁最清楚,对于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记忆都是深刻的。 邵慕言举报的那几位博士抄袭过他的论文,他自然是师出有名,而那几位博士的其他论文也被扒了出来,几乎都有抄袭的痕迹。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晓星研究室引发众怒,向氏科技想压都压不住。 向景恒这几天被论文这事闹得焦头烂额,眉心都能拧成结。 晓星研究室已经被记者包围了,向氏科技也差不多,向景恒只要一露面,各大媒体蜂拥而至,向氏科技也被推上风口浪尖。 股票跌得惨不忍睹,作为科技公司,一旦公信力有了问题,陷入这样的恶劣事件,事后想挽回口碑都很难。 甘晓星和甘家的人纷纷给他打电话,连环夺命call,几乎将他的手机打爆。 向景恒手机关机,连家都不回了,回去也要面对几张苦脸。 干坏事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到承担责任的时候就开始哭天抹泪了……他顶瞧不上这样的行为。 要不是这事牵连着向氏科技,他连管都懒得管。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得他去解决。 向景恒拿着另一部手机,思索再三,才拨出去一个电话。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挂断的准备,没想到这次喻研竟然接了,接是接了,却迟迟没有声音。 “喻研?”向景恒试探地叫了一声。 喻研“嗯”了一声。 向景恒心头却是一怔,喻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原声。 他心倏然一拧。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给晓星研究室压住风声,帮向氏科技挽回口碑,唯独忘了,安慰喻研。 作为被盗取论文的人,喻研的心情自然不可能好受,只怕刚察觉到这件事时,她也急的焦头烂额吧,那些资料,定然也准备了很久。 毕竟维—权之路也不好走,她一个辛辛苦苦写论文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甘晓星吧。” 喻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哑得像是生病了,听得人心里一直揪着,很不好受。 向景恒沉默片刻,说:“这件事,是穆志伟对不住你,你是受害者。我不敢保证在这次事件中甘晓星一定无辜,但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想帮她求个情,你能不能,放她一马?” 喻研没说话。 向景恒听到她吞咽的声音,却不知她喝的是水,还是酒…… 心里又是一紧。 “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是喻研,就当卖我个面子。” 向景恒硬着头皮道:“你也知道,晓星研究室和向氏科技是高度捆绑的合作方,这件事对向氏科技造成的影响很大……当年,咱们离婚,喻家一言不合撤走了所有的专利和股份,导致向氏科技股票大跌,我花了很多年的功夫,才将当年的损失挽救回来,经不起再一次了。” “哦……” 喻研静静听他说完,然后问:“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害向氏科技股票大跌的?” “我,”向景恒眉头轻轻蹙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 喻研轻轻一笑,“你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甘晓星嘛,是你喜欢的人,你护着她应该。你要怎么保护她,救她,替她洗刷清白,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你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去帮助加害人吧?这是什么道理,我实在不懂。” 向景恒听着喻研的笑,只觉得她像是伤心、落寞到了极点。 “喻研,你怎么了?” 顾不上替甘晓星求情了,向景恒握紧了手机,有些担心喻研的情况。 良久,喻研突然问:“向景恒,你知道甘晓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我的论文,把它拿去给穆志伟发表的吗?” 向景恒眸光微凛,他确实对这一点感到疑惑。 穆志伟不认识喻研,自然不可能隔空盗取她的论文,甘晓星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向景恒说。 喻研却又笑起来,“你不知道?言叔叔,他说他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喝醉了,跑去了洗手间吐,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嘈杂声。 “喻研,喻研……” 向景恒一直不停地唤,半晌后,邵慕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喻研喝醉了,你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三爷!” 向景恒阻止他挂断电话,语气急切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邵慕言的声音冰凉如水:“向初在喻研的笔记本电脑上安了个小猴子形状的磁吸片,我们拿去检验了,是个窃听仪,可以远程窃取资料。” 轰! 向景恒蓦地抬头,满目惊愕。 是……向初干的? 第53章 六年前的隐秘 胃上下翻涌,绞着劲儿的难受。 喻研喝了太多酒,她很少这样放纵自己,何况是这种堪称自虐的行为,但心里的不舒服只能通过身体的难受给盖住。 蹲在地上吐完,喻研浑身都脱了力,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 她知道是言叔叔。 “来,漱漱口。” 邵慕言单臂撑着她软绵绵的身体,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喻研依言漱口。 吐完以后,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偏头,对上邵慕言一双柔软又深邃的眼眸,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蓦地一怔。 喻研活了二十八年,唯一有过感情牵绊的就是向景恒,可哪怕在婚内,她都没在向景恒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言叔叔,我没事……” 喻研还醉着,她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云雾里,落地不实。 从结婚到离婚,从国外再到回来,明明这些年经历过的事都比这次的论文事件严重,但紧绷的神经就是忽然间撑不住了,好像努力咬着牙撑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说散就散。 “我其实,真的想不明白。” 喻研狠狠咬着唇,唇珠冒出血,看得邵慕言眸光一沉,伸手给她把血珠揩去。 “喻研,别咬这么狠……你想不明白什么?” 他轻声询问,近乎诱着她往下说。 情绪需要宣泄,他愿意当她的出口。 “我想不明白,既然向景恒那么在意甘晓星,为什么当年他不娶她,却要和我结婚?” 这个问题,喻研其实想了很久,但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她问过向景恒,向景恒说她无理取闹。 “呵……”喻研自嘲似的笑了下,“是我太蠢,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给嫁了。其实我当年,是一场意外,和向景恒发生了关系,很快又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候太小,慌不择路。向景恒说他要对我负责,爸妈说我要对孩子负责……六年前,我二十二岁,自己都还没成熟。” “六年前……”邵慕言像是猛地回忆起了什么,脸色遽然一变。 喻研觉察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言叔叔?” 邵慕言对上喻研的眼睛,“六年前,我也发生过一场意外。我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 他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眼神寒凉。 “别说你当年才二十二岁,六年前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还干过这种糊涂事。” 喻研完全不知道一向无所不能的言叔叔还有过这样的经历,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和她一样,更多的是在安慰她吧。 她道:“言叔叔,这怪不得你。” “我知道,有些事情,非当时的我们可以控制和扭转的。” 邵慕言道:“所以,不必苛责自己。该搞清楚的就搞清楚,该放下的放下,咱们都往前看。” 他摸摸喻研的头,喻研感受到温暖,轻轻点了点脑袋。 或许是埋在心里的刺被拔出一些,也可能是言叔叔和她互相交换了隐痛和秘密。 喻研感觉轻松许多。 邵慕言半扶半抱着将她放到床上,微俯着身问她:“是想喝个醒酒汤?还是想继续喝酒?” 他声音轻轻,听在喻研耳朵里温柔得不像话。 “……醒酒汤。”她说。 邵慕言挑挑唇角,“好。” 他没关房门,灯也没关,就这样转身下了楼。 喻研微微偏头,看着邵慕言高大挺拔的身影一点一点走下去,知道他很快就会再回来,一颗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踏实。 喻研望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当真是有些醉了。 — 窃听器是被喻研和邵慕言同时发现的。 该提交的资料提交上去了,这事还远远未完,他们都不是糊涂的人,当然得弄明白论文究竟是如何被人盗取的。 一开始邵慕言和喻研就怀疑家里可能被人安了窃听设备,毕竟某些组织为了窃取机密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几乎将家里边边角角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不良信号。 后来喻研就开始拆自己的电脑。 笔记本电脑被她拆得七零八落,喻研都没怀疑过粘在电脑上的那只小猴子。 直到……邵慕言和喻研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那一瞬,喻研后背发冷。 邵慕言将小猴子摘取下来,问喻研:“我那天就想问你,这是什么?” 喻研一时间近乎失声,整个喉咙都被堵住了。 “这是……向初送我的礼物。” 喻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某些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果然,窃听器就是这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防火防盗防小人,喻研防了所有人,唯独没想过要防自己的亲儿子。 可偏偏,向初给了她致命一击! 喻研最早发现这个小猴子的电磁片时,就知道是向初送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具。 也是前些天和向初相处得融洽,让喻研尝到了甜头,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乐极生悲,生活总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巴掌,来点颜色瞧瞧。 让你清醒点,别嘚瑟! 她是太嘚瑟了,完全没有防备,向初会帮甘晓星来窃取她的论文成果。 三年前,三年后。 两次,她都输给了同一个女人。 还是不长记性啊。 — 邵慕言给她煮了一碗醒酒汤,喻研乖乖喝了。 喝完汤,喻研就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邵慕言,视线对视片刻,邵慕言先招架不住笑了下。 “怎么这么看着我,还想喝?” “饱了。” 喻研今天没怎么吃饭,喝了个水饱,邵慕言煮的醒酒汤比酒好喝太多,让她心尖都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了许多。 “言叔叔。”喻研直直看着他,“你,不骂我?” 邵慕言一怔,明白她在说什么,放下手中的碗,勾唇淡淡一笑。 “为什么要骂你?” 喻研抿抿唇,“如果,是你的学生遇到这种事情,你也会这样帮他们吗?” 邵慕言点点头,“会。” 喻研心莫名顿了下,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个回答没什么毛病,言叔叔本来就是个非常好的师长,连她都能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对他的学生只会更加尽心。 “但我会教训他们。”邵慕言忽然补充了一句。 喻研倏然抬头,“啊?” 邵慕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环臂,似笑非笑,“不光会骂他们,还会让他们给我认认真真反思,交上一份不低于一万字的检讨。” “……” 即便邵慕言是笑着说的,喻研还是听得心一紧,身体都坐直了。 “你紧张什么。” 邵慕言失笑,伸手在她额头上点点,“我又没骂你,没让你写检讨。” 喻研脸一红,羞惭地低下头。 “那你……”喻研又将头抬起,看着他,“为什么不骂我?” 邵慕言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因为她情绪的低落他的心也跟着堵塞。 “你已经够难受了,但凡能帮你分担些,我都不想雪上加霜。” 喻研看着他,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好了,别难过,再大的事都会过去。” 邵慕言起身,宽厚的大掌摸了摸她的头,“好在这件事情没有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论文也保住了。吃一堑长一智,咱们都是。” 喻研点点头,将眼泪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目光已经显出坚毅。 “言叔叔,我不能让这件事稀里糊涂地过去。” 喻研声音发沉,“如果这次的事件真是向初和甘晓星联合起来搞我,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对我来说比论文被盗还要严重。” 邵慕言点点头,他明白喻研的意思。 “向初年纪还小,小树苗长歪了还来得及修,一味惯着不是好事。” 邵慕言神情也严肃下来。 “不过,据我观察,向初未必知情,一个孩子,再怎么心机深重也不可能坦坦荡荡地做坏事。整件事情,或许向初也是被利用的。真正坏的,还是幕后操纵之人。” 喻研眸光冷厉,添上几分讽刺。 这样的甘晓星,向景恒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爱情真是让人冲昏头脑啊。 第54章 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打完电话的第一时间,向景恒就回了向公馆。 出向氏科技大厦的时候还是被媒体围攻了一番,纷纷询问着他怎么看待晓星研究室的丑闻。 他能怎么看? 回程的路上,向景恒脸色沉得能滴水,司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家,甘太还没有走,跟向太哭哭啼啼地诉说着甘晓星是被冤枉的,祥林嫂似的一遍又一遍,向太强忍着不耐烦敷衍着。 向景恒一回来,向太和甘太都像是看到了救星,目光纷纷朝他看过去。 “景恒……” 向景恒谁也没理会,只冷冷问佣人:“小少爷呢?” “在书房。” 向景恒直接上二楼,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响把向初吓了一跳。 “爸爸?” 向景恒把向初拎到跟前,让他站好,满脸严肃地问:“小初,爸爸问你话,你得一五一十回答我,不许撒谎。” 向初心一咯噔,莫名其妙有些慌。 爸爸虽然平时比较严肃,但在他面前一向是宽和大过严厉的,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向初不免紧张,点了点头。 向景恒怕吓着儿子,微缓了口气,可心里到底憋着火,脸色缓和不下来。 “我问你,”向景恒声音低沉,“前几天你和妈妈住在一起,除了我安排给你的任务,你还做了什么?” 向初没懂,面露疑惑。 “做什么?没,没做什么啊。” 向景恒紧盯着儿子,向初目光澄澈,坦坦荡荡,并不结巴。 他索性问得更直白些,“你干妈,甘晓星,没有交代给你别的任务?” “……” 提到干妈,向初忽然想起那日干妈带他从学校溜出去玩了半天,这事是他和干妈之间的秘密,拉过钩的,谁都没有告诉。 他迟疑几秒,摇了摇头。 向景恒却精准地捕捉到儿子有事瞒着他,眼睛一眯,猛地攥了下向初的胳膊。 “啊……”向初痛哼一声,“爸爸,疼。” 向景恒脸色比方才更沉,“向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向初一僵,小孩都怕被父母直呼大名,通常这种时候都是犯了错的时候。 他确实有事情瞒着爸爸,闻言就更紧张了。 小嘴巴紧紧抿起。 向景恒一看他这个样子,愈发肯定有事发生,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还不说?是想去小黑屋吗?” 听到小黑屋,向初蓦地抬头,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不去小黑屋。” 他拼命摇头。 只有犯了大错,才会被关进小黑屋,他一直知道小黑屋的存在,但到现在还没有被关进去过。 向景恒耐心渐渐失去,沉声:“说。” “我……”向初支吾道:“我答应过干妈,不说出去。” 向景恒听到这句话,气得眼前又是一黑,“真的是你干的?” 向初愣了愣,“什么?” 他干了什么? 向景恒“啪”的一拍茶几,巨大的声响吓得向初一哆嗦,对上爸爸黑沉的脸色,更是惊得心都颤了。 被拎进小黑屋的时候,向初慌得不行,抱着向景恒求饶,“爸爸,我错了,别关我……” “你是错了!” 向景恒冷着脸训斥道:“这种不要脸的事你都干得出来,向初,你太让我失望了!” 向初第一次受这样的重话,拼命摇着头,吓得直哭,“我再也不逃课出去玩了,爸爸,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向景恒沉着脸瞧着儿子,“你干妈带你逃课出去玩?” 向初哭噎着点头。 “还带你干嘛了?” 向初比同龄的小朋友早熟些,但再怎么早熟也终究是个孩子,做错事情还是害怕的,被爸爸这样严厉呵斥,哪还敢瞒? 他抽噎着把甘晓星那天带他做的事都交代了一通,“干妈去学校给我请假,带我去……去游乐场玩,玩了……抓娃娃机,还有卡丁车……” 细数了一通玩乐的项目,向景恒不打断他,等着儿子说完。 向初停下,他便继续问:“还有呢?” “嗯?”向初呜咽着抬头。 向景恒沉沉望着他,“她有没有给你一个小猴子的玩具?” 向初一愣,点了点头,“有。” 向景恒只觉得心脏都在漏风,总算是把这个问了出来,他一眯眼睛,“甘晓星让你做什么?” 此刻向初还没有听出爸爸提起干妈大名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要沉更要冷,他沉浸在爸爸生气的害怕中,心脏都快跳停了。 “干妈让我把那个礼物送给……她。” 向景恒问:“她是谁?” 向初嗫嚅着,颇有些不情不愿,“我,妈妈。” 不知道多久没从儿子嘴里听到“妈妈”这两个字,这一刻向景恒突然发现自己对向初的教育出现了很大的纰漏。 他让向初和甘晓星走的过于近了,以至于甘晓星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向初也混淆了干妈和妈妈的区别。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在里面。 “那甘晓星有没有告诉你,那个‘礼物’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嗯?” 向初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小脸又变得疑惑起来,“礼物……就是粘在电脑上的。干妈说,那是他们研究室研制出来的小东西,可以吸在电脑上。她让我,趁妈妈不注意,吸在我……妈妈的电脑上,不让我跟妈妈说是她送的。因为妈妈不喜欢她,不会要她的东西。” 听完这些,向景恒已然完全明白了。 同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份沉不是对儿子的,而是冲甘晓星去的。 甘晓星是利用了向初,哄骗着他把小猴子形状的窃听器安装在了喻研的笔记本电脑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了里面的机密文件。 究竟盗取了多少,尚未可知。 甘晓星精明的点在于,她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去发表论文,而是将论文给了穆志伟。 这样哪怕东窗事发,喻研要追究责任,也追不到她的身上。 要么喻研吞下这个哑巴亏,论文成果被人盗取毁于一旦,要么穆志伟声名狼藉,总之这一切牵连不到她的身上,她可以明哲保身。 好沉的心思啊。 向景恒知道甘晓星心眼多,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的这份心眼会用到他和向初身上。 连小孩子,她都要利用,都不肯放过! 第55章 不要脸到了极致 这几日喻研一直在处理论文的事情,跑了不少相关部门。 她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情况不是那么了解,很多流程都是邵慕言帮着她跑。 对于言叔叔,喻研当真发自内心的感激。 说感激,其实都轻了。 毕竟真遇到事情,雪中送炭的人总是稀少的,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可邵慕言从出事之后就没半个不字,帮她挡了很多不利的言论。 论文的事要处理,别的工作也得继续干,喻研这些天忙疯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向景恒也快忙疯了。 晓星研究室这次是真的摊上了大事。 出事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事情不妙,上次他在家属院外被安全局的人带走,接受了一番调查,虽然人家没有说太多,但向景恒某些敏感度还是有的。 猜到如今的喻研不是一名普通的科研工作者。 无论是三年前她突然失踪,还是上次的绑架事件,她身上都透着很多“谜”。 穆志伟等人被带走调查,喻研那边该提供的材料都提供了,穆志伟这边也准备了不少材料,但经不起调查,漏洞百出。 甘晓星不管不顾地冲进向景恒办公室,再次跟他求救的时候,向景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还有脸来找我?” “景恒,我不找你找谁呢?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甘晓星白着脸,也没想到事情能发酵到这种程度,她这些天接了不少电话,也有不少部门到她家去问询。 ……说是问询,但甘晓星觉得那简直就是审讯! 她爸妈都慌了,私下里问她喻研究竟是干嘛的,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吗,怎么会惊动这么多大领导? 甘太还特意回学校想打听一番,可学校的老师们,不管她以前的同事还是学生,都避她避的远远的。 为了女儿,她心想舔着脸去找找校长吧,毕竟是她的老领导,却连牧校长的面都没见到…… 甘晓星跟向景恒诉说着这几日遭受的委屈,好像被盗取论文的人是她,受害者也是她。 向景恒越听,脸色越冷。 偏偏甘晓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在不停地骂这个骂那个,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的,清白得不得了。 “还是太急了。” 向景恒忽然打断她的话,“其实你盗都盗了,为什么不等喻研那边先把论文发表了,然后你们指控她抄袭呢?” 甘晓星愣了愣,“你说什么……” “你要利用穆志伟对付喻研,就利用得彻底一些,让他出面指控喻研抄袭,给喻研打上一个抄袭的罪名,后面她想洗白都难。” 向景恒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 “这事你办得太急了,你窃取喻研电脑上的文件,那里面有多少加密的东西你知道吗?你这是偷盗罪!” 他紧盯着甘晓星,“别说穆志伟,我连你都救不了。你还是想想办法,找谁替你背锅吧。” 向景恒每一句话都像是站在她这边替她着想,这让甘晓星有一种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做的对不对,向景恒都还是站在她这边的错觉。 “景恒!” 甘晓星感动不已,想冲过去抱他,却被向景恒躲开了。 看着他蹙眉,甘晓星讪讪地缩了下手,咬了咬嘴唇,蹲在他面前露出小时候的狗狗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一直都知道向景恒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从小到大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她提出什么要求向景恒都会答应她。 “景恒,这次的事是我欠考虑,你别生气了。” 甘晓星抿了抿唇,“其实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喻研论文发出来后再对付她,可是她太沉得住气了,论文写好了那么久居然迟迟不发,这种论文只要一发表就肯定会引起业内轰动,到时候想锤她抄袭,其实也很难,毕竟我们研究室的博士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喻研的名气,我也是没办法。” 向景恒静默无言地听着,“你还挺无奈的。” “是很无奈啊。” 甘晓星摊了摊手,眼睛里充满嫉恨,“人家是喻院士的亲孙女,亲老师方教授是科研圈响当当的大牛,现在还和邵慕言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就这三座大山,都能保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我也只不过是命比喻研差了点,没她那么强劲的背景。科研圈、学术界,水深得很,论文署名的事真就那么干净?” 她轻蔑一笑,“这种论文我就不信以喻研现在的年纪和水平能写得出来,搞不好是她爷爷和她老师动笔,她挂个名而已,为她造势嘛。” “当然,”甘晓星笑得意味深长,“也有可能是她抱上了邵慕言的大腿。你看这次的事,邵慕言东奔西跑的,看上去比她还着急。说没有关系,谁信呢。” 向景恒将甘晓星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淡淡问:“那你有想过,这件事如何收场吗?” 像是说痛快了,也像是笃定向景恒会站在她这边,甘晓星干脆将内心的想法一一表露。 “收场很简单,这件事说白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论文是穆志伟发表出去的,署的是他的名,学术造假也好,盗取论文也好,都是他的事,我顶多作为他的老板,有一个管控不严的责任。大不了,把研究室关掉。” 说到这,她又有些委屈,朝向景恒瞥过去,“反正你也不打算继续给我投资了不是吗?” 向景恒目光往甘晓星脸上一扫。 “哦,这么说又成了我的错?” “哎呀,不是。” 甘晓星蹲到他面前,扭扭身子冲他撒娇,“这些天我都快被烦死了,那一拨拨人往我家跑,我爸妈吓得半死,天天追着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想在家待了,想出去旅游,散散心。这些年一直忙着工作,很久没出去玩了。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吗,要是在学术界混不下去,我就嫁给你,当个富太太就是了。” “你想得挺美。” 向景恒看着她,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娶你啊?” 甘晓星微微一愣,她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就凭你这副嫉妒的模样,不负责任的态度,还是丑恶的嘴脸?” 向景恒直直地盯着她。 “原来这才是你。甘晓星,我们一起长大,可我直到今天才真正地认识你。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第56章 母子反目 “甘晓星被带走调查了。” 一大早,师姐程韵就给喻研带来了这个听上去算好的消息。 “哦?” 喻研不免惊讶,据她所知晓星研究室出事以后甘晓星就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了副主理梅楠身上,说她这个老板只负责拉投资,经营管理。 论文也好,科研也好,学术方面的内容都是梅楠在做,博士也都是她在带。 ……这些喻研倒是信的。 只是这种一出事就把所有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行为,也实在让人不齿。 说起来,梅楠还是喻研的大学同学。 也是出了事喻研才知道原来梅楠博士毕业后这几年一直在晓星研究室工作。 “怎么终于把她带走了,她该不会是良心发现,自首了吧。” 喻研语气透着淡淡嘲讽。 程韵道:“那必然是不可能。你姐夫说,是有人提供了一条录音,套了甘晓星的话,录音里甘晓星把事情都交代了,是她主使的一切。” 程韵的老公正在安全局工作。 “录音?”喻研面露诧异。 程韵挑了挑眉,“猜猜看,这次是谁举报的甘晓星?” 喻研猜不到,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晓星研究室的人,怕遭受连累,才举报了她。 程韵却摇摇头,直接揭晓答案:“是向景恒。” ! 喻研眼睛惊讶得睁圆。 最不可能举报甘晓星的人,竟然举报了她。 喻研第一个想法是,向景恒这次又要搞什么鬼,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甘晓星吗? 接到向景恒打来的电话时,喻研并不意外。 向景恒在电话里约她出去坐坐,喻研没有拒绝,“我只能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行。”向景恒并无异议。 喻研又道:“你带上向初吧。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他。”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向景恒应了声,“好,我带上他。” 这次向景恒好说话得很,倒是让喻研心里有些异动。 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喻研出实验室的时候给邵慕言发了个信息,直接说向景恒约她,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 刚坐上车,邵慕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司机开着车,副驾驶和后座旁边坐着两个保镖,喻研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准备趁着车程眯一会儿,接到电话时说话都透着股慵懒。 “言叔叔。” “嗯。”邵慕言应了声,“向景恒约的你?” “对。”喻研道:“还叫了向初。这样正好,不然我还得跑一趟向公馆。” 原本她就打算这两天找个时间和向初谈谈,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现在她处理私人事情的时间都没有很多。 邵慕言又应一声,“这个点时间还早,晚上不回家吃了?” 喻研看了眼时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额头,“呀,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不是打算做鲤鱼来着?” “对。”邵慕言声音温润。 鱼是雅哥他们从水塘里抓的,一大早送过来,现在还在家里的水盆里泡着。 “那我回去吃。” 喻研确实挺想吃鱼的,主要也是馋言叔叔做鱼的手艺了。 “我估计在外面这顿饭,也吃不好。” — 向景恒约她的地点是一家港式茶餐厅。 在上州还挺有名的,座位得提前预定。 还没离婚的时候,向景恒带她和向初去吃过一次,茶餐厅汤汤水水都比较清淡,喻研其实并不是很爱,但向景恒和向初喜欢吃。 父子俩挑食,忌口的东西也多,茶餐厅倒是挺能满足他们共同的胃口。 反而是喻研这个不挑食的,比起小吃类的东西,她更喜欢家常菜。 这段时间,喻研觉得她的舌头都被邵慕言养刁了。 外面的饭再好吃,都不如在家自己做的好吃。 喻研到的时候,向景恒和向初还没到,说路上堵车,得晚一会儿。 显然喻研说的她只能腾出半个小时这话,向总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消磨。 换做以前,喻研可能会先点上菜,再慢慢等。 现在喻研不这么干了,她点了一壶饮品,便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保镖就坐在离她不远处,喻研给他们点了些吃的。 向景恒带着向初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父子俩都愣了愣。 就算争分夺秒,这也太……争分夺秒了。 喻研工作的时候是非常专心的,人坐到了面前,她才回过神来,摘下了耳机,扫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还有二十分钟。” 喻研合上电脑,对向景恒和向初道:“你们点菜吧。” “抱歉,路上堵车。” 向景恒没想到她还真的定时了,将服务员叫来,又对喻研道:“你先点菜多好。” 喻研淡淡:“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 向景恒和向初又齐齐朝她看去。 明明他们喜欢吃什么,她是最知道的,以前,也都会贴心地帮他们点好,比他们自己还要细心。 ……现在,明显已经没有这个待遇了。 点好餐。 喻研半点不啰嗦,将那枚小猴子的窃听器拿出来,放到向初面前,直截了当地问:“小初,这是你贴在我笔记本电脑上的东西,对吧?” 看到“小猴子”,向初就变了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脸。 向景恒也变了脸,皱了皱眉。 “喻研,你慢点说,别吓着孩子。” 喻研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父子俩,“不是我吓着他,是你们父子俩吓着我了。” “……” 喻研靠在椅背上,看着向景恒,眼神平静无波。 “该追究的责任已经追究完了,该解决的也解决得差不多了,这件事说到底是我自己太过疏忽,也算是长个教训。” 她语气很平静,“我现在就想弄清楚两件事:第一,你把向初送过来和我一起住,是不是和甘晓星联合好的?第二,窃听器的事,向初知不知情。” 向景恒和向初脸色又是一变。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几乎没什么人情味,这让向初感觉到她特别冷漠。 好像前些日子相处的那点温情,都是假的。 都是她装出来的。 “东西是我粘在你电脑上的,给你惹了麻烦,是我对不起你。” 向初冷眼看着喻研,硬邦邦道:“爸爸已经骂过我了,你要是气不过,就把我送去局子好了。你损失了多少钱,我赔你。” “小初!” 向景恒叱儿子一声,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该这么和自己的妈妈说话。 喻研看着儿子冰冷的面容和眼里的冷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凿了个窟窿,卷起一阵暴风雪。 第57章 他们又不会心疼她 这些日子,喻研脑袋里有根弦一直时不时地跳动,抽她一下。 每抽她一下,她都会想起那日她发现笔记本电脑上的“小猴子”,猜到是向初送给她的,心里的惊喜和感动。 也记得那天向景恒把他接走,喻研跟儿子说“谢谢你的礼物”,亲他的时候向初脸上浮起的害羞红晕。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喻研连日来的疲惫此刻压倒性地涌来,眼角都泛着红。 她浑身都在抖,“这就是你的态度?” 向初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来之前,我问过你老师了,知道甘晓星请了半天假,带你出去玩了一下午,想必就是那天下午,她把这窃听器交给你的。” 喻研看着向初,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你跟老师说,那是你妈妈,是吗?” “……” 泪水唰的连成线淌下来,被喻研伸手揩去。 向景恒和向初看到喻研的眼泪,脸色同时一白。 他们看得出来,喻研有多伤心。 喻研是真的伤了心,不然那天不会喝成那样,她想把自己灌醉,因为醒着太难过了。 “我……”向初喉咙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没有和老师说那是他妈妈,是干妈跟老师说的,可是他确实没有反驳,以至于老师真的以为那是他妈妈。 “还不是你从来没给我开过家长会。” 向初忽然开口,声音也透着满满的委屈,“家长会都是干妈帮我开的,老师当然以为她就是我妈妈。” 喻研抬起手擦了擦控制不住流下来的眼泪,向景恒给她递纸巾,喻研没接。 只抬眸看着他们父子俩。 “所以说到底,还是怪我。怪我没履行好当妈的责任,不配为人妻,不配为人母,是这样对吧?” 向景恒拧眉,“你何必说这种话,咱们就事论事,不要上纲上线。” 喻研静静地看着他。 她以为,录音的事情是向景恒交出去的,属于大义灭亲的行为,说明他也看不惯甘晓星的做法,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有数的。 所以她才会愿意出来和他聊聊,如果有什么误会那就尽早说开。 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管向景恒把甘晓星交出去是为了什么,这都不代表向景恒向着她。 是啊,向景恒,怎么可能会向着她呢? 他要是能向着她,哪怕有那么一次,她也不会心如死灰,两个人也不会离婚。 一开始就不是对的人,再怎么相处下去,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向景恒是不可能改变的。 也不可能以前不爱她,现在就忽然心里有了她。 她在他心里,仍旧毫无分量,连甘晓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咱们就就事论事。我说的两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喻研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因为发疯没有用,伤心更无用,他们又不会心疼她,哭给谁看呢? 想起喻研问的那两个问题,向景恒脸色沉冷。 “你问的问题,对我,对向初,都是一种侮辱。” 向景恒指骨在桌子上一点,像是气得不行了,“我怎么可能联合甘晓星去做这种事情?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小偷吗?” 喻研看着前夫,心道这会儿你倒是激动起来了。 果然,板子打在谁身上,谁才会疼。 “你没参与,那是最好。” 喻研眼眸清冷,“甘晓星应该庆幸,我给电脑里其它的东西都设了高度加密,唯独新写的论文还没来得及加密被她给窃取了,所以你知道,为什么穆志伟只拿到了论文最终版本,交不出初稿、一稿和二稿,因为甘晓星只给了他最后的定稿,刚写出来不久。” 向景恒坐在那,脸色讪讪。 这事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可是晓星研究室是他一手捧起来的,甘晓星做的这些事让他丢尽了脸面。 喻研神色淡淡。 “我知道,你主动交出录音,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住甘晓星。这招挺高明的,至少先把向氏科技择出去。” “保住甘晓星?” 向景恒咬了咬牙,眯了眯眸,“你觉得,我交出录音,举报甘晓星,是为了我自己?” 喻研淡淡:“为了向氏科技还是为了你自己,没什么区别吧。” 他在生气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她。 “好,行。” 向景恒被气到无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点的餐陆陆续续都上了,可三个人没有一个有胃口,喻研就知道,这顿饭好吃不了。 “你们倒也不必替甘晓星多么担心,我说了,她该庆幸没有盗走我电脑上的其它文件,那些她如果敢碰,蹲监狱是肯定的了。” 喻研顿了顿,“有可能还会涉及到……” 她没说下去,知道向景恒懂。 向景恒脸色一变,也有些后怕。 要是向氏科技真的卷入某些机密文件的安全问题,那才是真的完了。 直到现在,他似乎才明白这次论文事件的严重性! “我可以跟你保证,”向景恒严肃道:“甘晓星的所作所为,我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他掷地有声,又道:“向初也不知道。” 向景恒看向向初,捏着胳膊将人拎起来,“站好了。别再说气话,正经一点,跟你妈妈道歉,并保证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被利用的。” 向初撇着嘴,并不想低头。 “说。”向景恒沉了声。 向初微抖,抬头看了向景恒一眼,又转向喻研。 “对不起。” 他认错,低头看着桌上的小猴子,还是委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窃听器,干妈只说这是他们研究室研制出来的新玩具,能吸在电脑上。我就……吸在了你的电脑上。我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多事情,还害得干妈被带走了,早知道我就不送你了。” 一字一句,句句扎心。 喻研就这么听着,感觉像是有把利刃,一刀一刀往她心脏上毫不留情地捅。 捅得鲜血淋漓,也不眨一下眼睛。 孩子是她生的,但确实和她不亲……原来怎么努力,也没用啊。 “向、初!” 向景恒都快咬牙切齿了,这是重点吗? “我听到了。” 喻研扯了扯嘴角,很失望,也很伤心,顿了顿,她还是说:“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起初我是非常高兴的,我也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多事情。向初,我是你妈妈,你是我生的,我防任何人,都没有防过你,可你……” 她疼得说不出话,眼睛红的能滴血。 向初听到她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一刻他才有些反省,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了? “喻研……”向景恒张张口,想说什么,闹钟震动起来。 喻研低头,伸手关了闹钟。 “该说的,都说了。你们的意思,我也清楚了。就这样吧。” 喻研没有了继续掰扯的力气,她嘴唇白到透明,头也一阵阵的发晕,拎着包站了起来。 不远处的保镖也跟着站了起来。 向景恒和向初齐齐抬头。 “你这就要走?”向景恒拧眉,“不吃饭?” 喻研淡淡:“你们吃吧,这顿我请。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 向景恒瞬间沉了脸,什么叫不会有下一次了? 喻研迈下台阶,向景恒刚要起身,就听见保镖一声急呼,“喻小姐!” 向景恒和向初一扭头,就见喻研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直接晕倒在地上。 “喻研!” 第58章 有我在,你怕什么 喻研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时间闻到的就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段时间总跟医院打交道,都快闻习惯了。 但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两张俊脸,一大一小,等比例放大似的。 “喻研……” 邵慕言唤她一声,喻研想应,发现喉咙干涩得很,发不出声音。 邵昀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想递给喻研,又皱了皱眉头。 喻研刚想撑着身体坐起来,邵慕言也下意识地过来搀扶,邵昀扭头问护士,“姐姐,有吸管吗?” 任谁被这么俊秀的小朋友叫姐姐都会忍不住心花怒放。 护士甜甜笑道:“有,我给你找。” 邵昀接过吸管,道了声谢,这才插进水杯里递给喻研。 小小的举动,暖心极了。 喻研冲他笑了笑,她自以为笑得很开朗,可她的脸色太难看,导致这个笑容显得很苍白。 邵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小眉头。 心莫名有些疼。 “慢点喝。”邵慕言温声提醒,“别呛着。” 喻研喝了大半杯温水,才觉得喉咙没有了那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她又慢慢吸完了剩下的一小杯。 邵慕言见她喝得认真,眼角眉梢覆着丝轻笑,“还喝吗?” 喻研抬起头,“我想喝冰可乐。” “……” 没等邵慕言说话,邵昀“嗖”的一下扭身就走,瘦小而坚定的背影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喻研愣住了,“昀昀,干嘛去?” 邵慕言:“给你买冰可乐去了。” 喻研:“……” 行动力这么强的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感觉好点了吗?”邵慕言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喻研的额头。 喻研微微闭了闭眼睛,“我是因为发烧晕倒的?” “贫血,加低烧。” 邵慕言在床边坐下来,“当然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急火攻心。” 他直直看着喻研,目光很深。 “早知道一顿饭吃成这样,我就不让你去了。要么,也陪着你去。” 邵慕言面容有些冷,“向景恒又说混账话了是吗?” 他没有提向初,却也知道喻研难过成这样,跟向初逃不了干系。 “还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还有期待。” 喻研扯了扯嘴角。 都说谁痛苦谁改变,她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只是原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心,可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只要还活着,心就没那么容易死,还是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人家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生出期待,便是她的问题,与人无尤。 “喻研。” 邵慕言忽然叫她的名字,喻研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邵慕言略显深沉的一双眼睛。 “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邵慕言一字一句告诉她,“在妈妈的这层身份前,你首先是你自己,不要因为小孩子做错事情,你就怀疑自己,或者否定自己。孩子做错了事,该骂就骂,向景恒惹了你,该发疯就发疯。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还能撑不住你吗?” 心蓦地一怔。 喻研目不转睛地看着邵慕言,喉咙有一点紧。 这段时间,确实是言叔叔一直在撑着她,要不是他在旁边陪着她奔走,论文的事件不会处理得这么迅速,她会比现在更加麻烦。 哪还会有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实验当中? 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但凡活得相对轻松自在的人,都是因为别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邵昀就拎了两罐可乐回到了病房。 一罐冰的,一罐常温的。 “你就喝一口冰的,尝尝就好。” 邵昀给喻研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生病,不好喝冰的。还是喝温的。” 喻研看着一脸认真的邵昀,简直说不出话来。 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办事比大人还周到。 邵昀不爱说话,但绝对不是一个冷酷的小孩,只要接触就会感觉到他的暖意。 外甥随舅,邵昀跟邵慕言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 向景恒和向初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坐着。 向初眼睛、鼻子,都还红着。 是他们送喻研到的医院,只是没等喻研醒过来,邵慕言带着外甥赶到,听保镖讲述了事情经过后,脸倏然沉冷。 然后,向景恒和向初就被轰了出去。 向初是被邵慕言给训哭的。 向景恒也挨了一顿骂,只是他脸皮比向初厚些,没哭。 但邵慕言说的话,确实挺狠。 “你知道喻研写这篇论文背后费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被别人肆意盗取,还要自己去找资料跑流程证明自己的清白,这种事情本身带给一个科研人的屈辱感,你完全理解不了。你若能理解,就不会在喻研如此脆弱的时候,还来雪上加霜。” 邵慕言冷冷对向景恒道:“如果不是她把向氏科技和晓星研究室择得分明,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毫发无伤地从这次事件中抽离?” 向景恒:“……” 邵慕言又看向向初,“你委屈什么。不管你提前知不知情,是不是故意的,那枚窃听器都是你安在你妈妈电脑上的,这责任你不承担,谁来承担?” “甘晓利用你年纪小,利用你妈妈对你的爱,让你助她干坏事,你不去怪利用你的那个人,反而还要帮她往你妈妈身上捅刀子。 “向初,这是人干的事吗?身为儿子,你也不能对你母亲做这种事情,这不是第一次了。” 向初抹起了眼泪。 “养不教父之过,向初做的事,甘晓星做的事,你都逃不了责任。” 邵慕言半点面子都不给向景恒,“我也不妨把话撂这,别因为喻研性子好,对你们心软,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又冷声道:“你们父子俩,只会给喻研带来伤害。” “再有一次,不论是谁。向景恒,你试试。” 邵慕言很少和谁说重话,但只要他说出来的话,就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吓唬人。 他想保护谁,想对付谁,都有绝对的势力和能力。 哪怕向景恒,也不敢随便惹他。 只是现在更让向景恒感到头疼的是喻研,他今天的本意是想和喻研好好聊聊,把误会解释清楚,怎么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竟然把人直接气晕过去…… “儿子。”向景恒摸摸向初的头,暗叹一口气,“这下咱爷俩真是捅娄子了。” 第59章 离婚后铁树开始发芽了 把录音交出去这事,向景恒也顶着很大的压力。 甘家那边肯定是得罪了,父母也不理解,为此跟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尤其是向太,本来甘晓星就是她的干女儿,心疼得不得了。 “干嘛呀,不就是一篇论文吗,至于闹成这样。又是要把人带走调查,又是逼着人关公司的,喻家就算在科研圈只手遮天,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向太在家里闹,脸色铁青,“再说,晓星从小成绩多好咱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一篇论文她分分钟都能写出来,至于去偷?” 向景恒坐在沙发上,沉着脸。 他知道母亲没读过什么书,没多少文化,可认知低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人头大。 “妈,那不是普通的一篇论文,是期刊,得有重大研究成果才能够发表的重要学术论文。” 向景恒耐着性子解释,“有的科学家终其一生都发不了几篇重要文献,熬得头发都白了也做不到,你凭什么认为甘晓星分分钟写出来?” 向太瞪眼睛,“怎么,晓星写不出来,喻研就能写出来?” “喻研还真能写出来。” 向景恒道:“这篇论文的含金量您知道多高吗,穆志伟……就是冒名顶替的那个人,论文一经发表直接轰动了科研圈,但很快就被打假了,因为他的资历和水平根本就写不出这样的论文。这么说吧,甘晓星最明智的地方就是没把穆志伟的名字换成她的,不然现在被群嘲的人一定是她,因为她也不配。哪怕是泼天的富贵来了,没有能力也接不住,就是这个道理。” “你少夸张,危言耸听。” 向太环臂冷冷道:“我知道,你现在是和晓星闹别扭了,又想跟喻研和好才替她说话,你们男人朝三暮四的,我可太了解了。” “咳咳……” 一直没张口的向董事长坐在主位上轻咳了两声,抬眸看了向太一眼,总算让她收敛了些。 向景恒按了按山根,说不出的心累。 他就知道对母亲说这些宛如对牛弹琴,她根本就不懂这些,思想还停留在女人间争风吃醋如何雌竞上面。 毕竟她是曾经雌竞的胜利者,自然信奉这些,便瞧不上不会说话,不会做小伏低的喻研。 向董事长是知道论文事件的严重性的,但他关心的绝不是甘晓星。 “晓星研究室必须尽快关掉。并且,向氏科技必须出具相关证明,跟晓星研究室划清界限。” “……” 向景恒听着父亲这番极具商人气质,翻脸无情的话,又想起他在不久前还握着甘父的手跟他保证他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甘晓星…… 顿觉好笑。 有时候他在想,他和喻研之间之所以闹成这样,喻研觉得他冷酷无情,是不是因为他跟她说话时也是父亲这样的脸色。 “没听见我说话?”向董事长充满威压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 书房里母亲不在,父亲和他说的话与在外面说的全然不同。 但,这是向景恒从小到大就习惯的事。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在书房之外说的话不作数,那都是他用来哄人的。 不管是哄母亲,还是哄他姐,在父亲眼中,女人都是要哄的。 哄她们的话好听就可以了,当不得真。 可他不愿意这样,所以他矫枉过正,一句话都不乐意哄喻研。 “听到了。”向景恒应了一声。 他今天总是控制不住的跑神,不知道是喻研忽然晕倒给了他巨大的冲击,还是邵慕言骂醒了他,让他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目标导向出发,他知道他再这样下去,别说追求喻研,就连最基本的合作,都不可能实现。 “只是,”向景恒道,“不急于一时。” 向董事长撩起沉冷的眼眸,“你什么意思?” 向景恒从小在父亲这样的威势下长大,但自从接管向氏科技,有了一定的实权后,他便不再像以前那样怕父亲了。 很大的一个原因不光是向董事长老了,还因为……向家唯一还算成气候的儿子,只有他。 其他那些个兄弟,向景恒还真不曾放在眼里。 “我交出录音后,舆论已经平息了很多,现在急着和晓星研究室划清界限,又会引发一波舆论,对股票走势不利。” 向景恒道:“最明智的做法,还是控制事态升级,把这件事引咎到个人行为上,让大众视野从向氏科技上转移开,弄几个明星热搜吸引下注意力,新闻都是这样,一阵风就过去了。至于晓星研究室,这些年我投入了大量资金,不能让它没有回报,换个名就是了。” 向董事长沉吟片刻,“你还是想保甘晓星?” “不,我要保住我的心血和口碑。” 向景恒声音略沉,“这些年晓星研究室的主创团队还是做过一些大项目,只是这些重点项目甘晓星参与的并不多,无非挂个名,核心人物不是她,干活的人也不是她,倒了一个甘晓星,对研究室其实没有太多影响。设备在,人也在,无非就是换个壳子。” 向董事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他们其实都知道甘晓星没多少本事,两家走得近还是因为世交的关系,加上早些年向董事长创业时资金链短缺甘家帮了他一把。 只是现在,甘家远不如从前了,都说救急不救穷,他们也不可能真搭上整个向氏去救甘晓星。 “那个人,你确定能撑起一个新的研究室?” 向董事长冷哼一声,“可别再养出一群小偷,我这张老脸都丢不起了。” 没理会父亲的冷嘲热讽,向景恒道:“她叫梅楠,是梅婶的女儿。” 向董事长猛地一怔。 “梅婶的女儿?” “对。”向景恒点头,掏出手机把梅楠的履历调出来给父亲看。 向董事长眯了眯眼睛,还是掏出了老花镜,对着手机细细地翻看着。 向景恒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父亲确实老了,向氏科技的担子,他得尽快挑起来。 “嗯,还真不错。” 向董事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只是放下手机,还是说了句:“但离喻研,还是差很多啊。” “不能比。” 向景恒道:“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喻研。” 向董事长:“……” 离婚后,这棵钢铁直树开始发芽了? 第60章 欠下的这些,都会还 睡觉前向景恒又和向初聊了一会儿。 他跟儿子复盘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颇为语重心长地给他讲道理,让他明白其中的错误。 “儿子,犯错不可怕,只要是人都会犯错,最重要的是勇于承担,及时改正。” 向初仰头看着向景恒,“爸爸也会犯错吗?” “会。” 向景恒:“有时候大人犯的错误,比小孩严重得多。而且,更加难以修正。” “可是,”向初抿了抿唇,小脸充满倔强,“我又不是故意害她的,她为什么要凶我呢。就因为干妈请假带我出去玩没告诉她吗?奶奶说,这件事情我没有错,干妈也没有错,错的是她,是她小心眼,出于……女人的嫉妒,所以才把气撒到我身上的。” 向景恒一听这话就沉了脸。 “你奶奶这么和你说的?” 向初被爸爸的脸色吓到,点了点头。 向景恒又是一阵头疼。 难怪,难怪向初会对喻研说出那样的话作出那种态度,难怪他掰碎了道理讲给儿子他掉头就忘,因为他奶奶灌输给孩子的东西太多了! 和他说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而小孩子,在没有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之前,都会选择听那些向着自己,顺耳的话。 长此以往,就真的没法教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父亲宁可把他送到精英班,让他寄宿,出国,也不让母亲来带他。 怕的,就是母亲把他给养废。 而他,为了图一时的省事,把向初交给母亲、他姐,还有甘晓星带。 导致向初的行为思想越来越向她们靠拢,这才闹出了这场风波,和喻研的关系搞得这样僵! 明白了原因所在,向景恒只觉得脊背生冷,一阵发寒。 “走!” 向初:“干嘛呀爸爸?” 向景恒几乎是连夜带着向初搬了家,搬到了外面他的一栋私人房产,原本他是准备装修出来作为和喻研的婚房的。 只可惜房子装修完了,喻研和他也分开了。 向景恒不厌其烦,又一次和向初讲道理,“小初,你听着。在这个世界上,我和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人。你妈妈这次之所以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你干妈请假带你出去玩,而是因为这件事你瞒着没有告诉她。” “包括礼物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窃听器都是你粘在你妈妈电脑上的,给她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损失,这件事情你就必须得承担一部分的责任。你是男子汉,遇到事情不能躲,得扛,知道吗?” 见爸爸神情严肃,向初这次也终于听了进去,点了点脑袋。 “可是,”向初犹豫地问:“她都气得晕倒了,她还会原谅我吗?” “会的。” 向景恒摸摸儿子的头,宽慰他:“只要你诚心和你妈妈认错,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你们是亲母子,哪会有隔夜仇?” 只是等到向景恒带着向初赶到医院,想探望一下喻研,喻研已经出院了。 打电话,对方关机中。 — 喻研不愿意在医院待,吊了个水就回家了。 摔下台阶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脚,脚腕肿得兵乓球那么大,邵慕言把她背回家的。 邵昀跟在后面,帮忙拎包。 以前被言叔叔照顾喻研总是不好意思,可现在该麻烦的不该麻烦的她都麻烦过了,脸皮都练厚了。 反正债多不愁,喻研想着等我好了的,欠下的这些,都会还。 已是隔了一日。 喻研回到家上楼睡了一觉,等到再起来时已是下午时分了。 昨天在医院邵慕言就帮她请了一天假,今天她倒是没有课,只不过实验室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 醒来后喻研摁开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不少未接来电和短信。 向景恒给她打了不少电话,也发了不少信息,问她怎么样了。 喻研没回,把几条工作信息回了。 又打电话问了助手,询问他们的工作进度,得知邵慕言把司南派过去了,心便放了下来。 她一只脚还肿着,只能单脚蹦着跳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坐在小凳子上的邵昀。 他就坐在房间通往楼梯的走廊上,像个小蘑菇似的守着她。 “……” 喻研既惊讶,又被他可爱到,“昀昀,你怎么坐在这?” 见她出来,邵昀便站起身过来扶她:“小舅舅让我守着你,怕你有什么不方便,让我及时帮忙。” 邵昀跟她说话的时候言语已经流畅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慢吞吞了。 “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啊?” 喻研不知道他守了多久,心里又酸又疼,“你进去多好。” 就这么坐在走廊里,也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疼。 邵昀还是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进女生房间。” 邵家的家教,养出这样严谨认真的小孩一点也不稀奇。 喻研还是忍不住笑,“我是女生啊?” 邵昀看着她,貌似想说:你不是吗? 喻研被他逗得不行,摸摸他的头,“下次你直接敲门就好了,你进小姨房间没关系的。” 邵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然后说:“如果是小舅舅在,那就没关系。” ……还真是一本正经。 喻研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被邵昀扶着下了楼。 她的脚还没到要用拐杖的地步,只是不敢着力,只能扶着栏杆一点一点往下走。 昨晚邵慕言还想把一楼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喻研住,毕竟她的脚挪上挪下不方便,但喻研还是坚持回了自己房间。 之前向初过来住的时候已经占了邵慕言的房间,让他搬到了楼下的客房,她总不能再把一楼客房占了,再将人撵回去。 太不像话了。 喻研生平最怕麻烦别人,以前也没这么麻烦过谁,可自从回国以后,真是在不停地麻烦邵慕言。 她水逆,身边离她最近的人也跟着她遭殃。 唉。 邵昀扶着喻研到沙发上坐下,转头就将一大包零食放到了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买了这么多零食?”喻研惊讶。 邵昀道:“小舅舅说,你醒了之后可以先吃点零食垫一下,等他回来再做饭。” 他看了一下时钟,“他说三点之前能回来,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小舅舅说话在邵昀这里的可信度一直非常高,既然说了三点之前能回来,那么就算天上下刀子,他都会赶回来。 第61章 看透男人对她的无情 不止邵昀,喻研也对邵慕言说的话无比信服。 哪怕真的有意外情况赶不回来,邵慕言也会给他们安排好,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 但喻研既然在家,又没什么工作占手,总不能真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主婆,等着工作完的言叔叔回家给他们做饭。 喻研让邵昀打开冰箱,跟她说说冰箱里都有什么肉和菜。 邵昀一一说着:“卷心菜、芹菜、土豆、茄子、大葱、五花肉、排骨……” 喻研脑袋里很快生成了菜单。 她行动不便,不能站太久,就让邵昀帮忙把一些需要的东西搬到了茶几上。 …… 于是,邵慕言在下午两点五十分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喻研和邵昀坐在客厅里包馄饨。 喻研正耐心地教着邵昀怎么包,两个人的脸和手上都沾着面粉。 这画面太过温馨,也太过家常,看得邵慕言愣住。 “言叔叔。” “小舅舅。” 两声轻唤将邵慕言唤回神。 他换下鞋子,把电脑包放下,轻笑着问:“不是说等我回来做饭就行,怎么都忙起来了?” 这两个人也是有办法,直接把客厅变成厨房了。 喻研手上动作快,她包的是那种小馄饨,手一捏一个,还能一心二用和他说着话:“我只是伤了脚,手还好用着呢,做点准备工作还是可以的。” 又仰头笑道:“主厨还得靠你。” 邵昀跟着点头。 “行。”邵慕言眼光柔和,“我喜欢做饭。” 喻研看着邵慕言眼角眉梢的弧度,微怔,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现在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场景,是她小时候幻想中的家庭的模样,一家三口,甚至三代同堂,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聊天、干活、吃饭。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每年春晚小品也是这么演的。 可是在她的家庭里,很难实现这一幕。 大家都忙。 他们家科研人员主打的都是技术,从爷爷开始,就常年在外奔波,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几年,奶奶都逮不着他,如果是保密类型的项目,甚至一年到头都联系不到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奶奶当年就一个人把三个儿子带大,幸亏邻里邻舍的都会互相帮忙,儿子们也都算听话孝顺。 爷爷内心是很顾家的,只是身上的责任太重,有时候确实顾不上,那年头请保姆都得往上打申请报告。 喻研听家里的长辈说过,爷爷唯一一次发了很大的火,是大冬天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到了骨头,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爷爷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在一点一点往家爬。 他心疼地嚎啕大哭。 从那之后爷爷死活都不让奶奶一个人在家待了,走到哪都拖家带口,也是这样把三个儿子都带上了科研的道路。 所以喻研小时候依稀记得有过全家团聚的画面,只是随着伯伯叔叔和爸爸妈妈他们工作都忙碌起来,天南海北的,就怎么也聚不起来了。 但那个画面,确实一直封存在她的脑袋里。 却没想到,帮助她重现这一幕记忆的并不是她的丈夫和儿子,而是邵慕言和邵昀。 而她和向景恒、向初一块吃饭的画面,虽为数不多,但次次是伤。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磁场,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 — 晚上这一餐是三人共同完成的。 喻研和邵昀包的小馄饨,邵慕言做了清炒卷心菜,干锅土豆,又做了条干烧鱼,昨晚的鱼喻研没吃到,进了司南他们的肚子。 今天总算是吃到鱼了! 邵慕言的手艺当真没话说,昨晚在外面一口都没吃的喻研今晚胃口大开,干了一大碗饭。 三个人把鱼吃得只剩下骨头了。 看着鱼的造型,喻研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罕见地发了个朋友圈: ——邵教授做鱼一绝!(大拇指) 一直联系不上喻研的向景恒握着手机,时不时点一下微信,怕错过她的消息。 不经意点开头像,竟看到喻研发了朋友圈。 一时错愕。 照片是一条造型奇特的鱼骨,看到配文的时候,向景恒整个人都像是被铁榔头狠狠捶了一下。 明明文案也没什么,就一句话而已,连个人脸都没露出来,可……! 向景恒就觉得这一声“邵教授”,家属感满满。 他不禁开始回忆从前,对比着称呼,喻研管他都叫过什么呢? 没离婚的时候,叫过最亲近的也就是“景恒”吧,从来没听过她叫“老公”,当然,他也没有叫过她“老婆”。 两个人都觉得挺别扭的,平时都是称呼对方姓名。 离婚后连“景恒”都听不到了,要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向景恒”,要么就很商业化地叫他“向总”,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和情意。 可是喻研管邵慕言呢? 一会儿“言叔叔”,一会儿“邵教授”,听上去挺正常的称呼,可为什么听在他的耳朵里,就那么别扭! 向景恒深呼吸两口气,想压压心头的燥意。 可压了半天还是没能压住,给喻研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她刚刚发了朋友圈,说明chat是在线的,总不能再对他视而不见吧…… 响了两声,对方挂断。 向景恒:“……” 的确没有对他视而不见,摆明了不想理他而已。 很少有人……不,从来没有人,敢直接挂掉他的电话! —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在沙发上。 喻研正和邵慕言在书桌旁探讨着一篇文献,邵昀离沙发近,喻研行动不便就让邵昀帮她看一下。 “谁的电话?” 邵昀识字,看着屏幕,念:“向景恒。” “……” 喻研蹙眉,“不接。挂掉吧。” 邵昀“哦”一声,就摁掉了。 喻研面无表情地回头,继续跟邵慕言探讨。 她以前对向景恒只是略带嫌弃,他不爱她也好,不重视她也好,当喻研决定彻底放手的那一刻,这些她都不在意了。 毕竟喜欢谁,是一个人的自由,她无权干涉。 可现在的向景恒,让她有些讨厌了。 在他一次次是非不分地向着甘晓星,一次次联合向初利用她对他们未舍的感情把利刃刺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对她的无情。 她能做到的,只是远离,尽可能和向家和甘家的所有人划清界限。 包括向初。 第62章 言叔叔化身男大 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人会本能地保护自己。 人也会本能地靠近那些真心对自己好,能温暖自己的人。 “言叔叔,你们回楼上,搬回自己的房间吧。” 晚上邵慕言要带着邵昀在一楼客房睡的时候,喻研忍不住发出这样的请求,满脸抱歉地看着邵慕言。 她一直这样让邵慕言折腾,真的很无礼。 也就是言叔叔脾气好,换做旁人,早就和她翻脸闹掰了。 喻研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但她从来没在这一点上苛责过自己,老天爷已经给了她挺好用的一个脑子,让她能够明白很多事情,这就够了。 至于情商……她要求自己尽可能地不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长袖善舞或者八面玲珑,她是真的做不到,她也不愿意这样去勉强自己。 喻研更清楚的是,邵慕言对她有着足够的包容和耐心,或许是因为她爷爷奶奶的缘故,或许是她叫他一声“言叔叔”。 亦或者,两个人就是脾气秉性相投。 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蹬鼻子上脸,恃宠生娇。 “向初不会再来这住了。” 喻研不拐弯抹角,很直接地表达:“以后,我也不会再带谁回来住,更不会让你给谁腾房间。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她说得认真,邵慕言听得也认真。 甚至露出几分惊讶。 他能理解喻研因为这次论文事件确实伤了心,这份伤心不是冲向景恒和甘晓星去的,更多是因为向初。 向初在这住的那几天,虽然话不多,和喻研交流得也少,但他看得到喻研对向初的用心照顾和那种母亲对孩子的爱,她在很努力地和自己的孩子拉近关系、交朋友。 邵慕言甚至能感觉到喻研的小心翼翼,但正是这份“小心”,成为了别人伤害她的工具。 向初或许的确不是故意的,可他在面对做错事的态度上,太令人失望。 至于向景恒……呵,更是一言难尽。 他都不想说。 邵慕言看得出喻研对他的抱歉,对他的愧疚,但他很想告诉她真的不需要这样。 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可能逼他这么做。 “啊。”邵昀忽然发出一声气音,仰头看向喻研,“那,小姨,我还能来这住吗?” “……” 一句话,把喻研说愣了,旋即笑起来。 “这孩子,我不是在说你。” 喻研被邵昀的认真和可爱打败了,摸摸他的头,干脆将人给抱了起来。 邵昀惊了一跳。 他现在已经六岁了,很少有人会这样将他托起来抱了。 其实,在他进邵家前,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到了邵家后,母亲一开始会这样抱他,有时候还会亲亲他的小脸,被外公外婆给制止了。 说儿大避母,男女有别,让她不准离他太近,会让人说闲话。 所以他现在多数时候都是外公外婆或者三个舅舅轮流带,小舅舅是带他时间最多的,也是和他最亲的。 舅舅们都很疼他,但也只有小舅舅会像小姨这样,把他托起来抱。 ……邵昀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喜欢他,疼他的表现。 — 喻研倒是没有删向景恒的联系方式。 都是挺大的人了,不会和谁不好就直接把对方拉黑或者删除,她只是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有新消息她也不想点开看,怕影响自己的心情,反正对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而且她知道,如果真的是关于向初的事情,向景恒有办法找到她。 就如这天,向景恒又堵到了学校。 或许是上次在教室喻研当众折了向景恒的面子,他学乖了一点,没有再去教室挑战喻研的底线,而是去了教师休息室。 即便如此,喻研在看到向景恒的时候,原本挺平静的心情还是down了一半。 她打从心底深叹口气。 谁家好人离婚后,还经常要见前夫的? 喻研很想说你已经有了新欢,可以开展新生活了,能不能放过我? 不要在我的世界晃来晃去了! 但喻研也知道,向景恒来找她,还是为了甘晓星,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 “出去说吧。” 喻研脚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太快了还是疼,有些轻微的跛脚,向景恒皱眉,“脚还没好?” 其实是关心的话,但不知为何从向景恒嘴里说出来就是挺凶的,透着谴责的味道。 好像那天晕倒,从台阶上摔下去,又崴了脚……都是喻研咎由自取。 是她的错。 “不影响你说话。” 喻研走进电梯,向景恒伸手要扶她,喻研赶忙躲开,充满防备。 “用不着。向总,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请注意点。” 她可不想被甘晓星或者甘太误会,冲上门来骂。 向景恒脸色很尴尬,随她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向景恒站在喻研身旁,硬邦邦说了句:“我和甘晓星不是男女朋友,这话我说了很多遍了。” 嗯,不是男女朋友。 只是比较暧昧的异性朋友而已,披着青梅竹马的外衣,玩的全是小情侣的把戏。 喻研都替他们觉得累。 但这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乐趣和情趣,她一个外人当然不好说什么。 尊重,祝福。 喻研一直不说话,默不作声往外走,好像向景恒如果不开口,她就一个字也不会和他说,默默地走掉。 向景恒跟在喻研身后,感受得到她的冷漠。 这份冷漠也以前还不太一样,以前至少她还会生气,还会主动和他交流,问他想干什么,甚至会心平气和地说他们无法合作的理由。 可是现在,喻研给他的感觉是……多说一个字,都多余了。 她是真的,不想搭理他。 向景恒也不是一个愿意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工作很忙,明明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可他就是想见喻研。 想跟她说说话,哪怕看到她的冷脸,哪怕听她骂他两句,他都觉得高兴。 是犯贱吗? 可能是吧,但他不在乎。 “喻研,我今天是来给你道歉的。” 向景恒微微挡在喻研身前,倒退着走路,和她说:“其实那天约你去茶餐厅,我和向初就是想为论文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哦,是吗。” 喻研淡淡道:“你们好像一直在讨伐我。” “……”向景恒一噎,“真没有那个意思。小初已经知道错了,他一直想见你。” “不用。” 喻研两个字,让向景恒在原地愣住,“什么?你,不想见儿子了?” “向景恒,向初讨厌我,打从心底厌恶我这个妈妈,和你一样。” 喻研心如刀割,面上却很平静的样子。 “他终究姓向,像你多一点。他愿意叫甘晓星妈妈,说明他确实在甘晓星身上感受到了母爱,母亲这个角色,不一定非得是亲妈才能担任,亲人之间,也是要讲究缘分的……这一点,我最近才想明白。所以,他既然不想见我,就不要强求,尊重孩子的意愿就好。” 向景恒完全怔住。 他没想到,喻研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到这个份上,连亲生儿子都要舍弃。 “你别钻牛角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向景恒还想再劝劝喻研,不远处车铃响起,喻研看着车来的方向,脸上一下子焕发了光彩。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邵慕言骑着一辆银灰色的自行车,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朝这边驶来,干净英俊得像是某个学院的学生。 连向景恒一个男人,都忍不住想叹一声:帅。 第63章 邵慕言是心机男? 邵慕言骑着自行车冲到喻研面前,前车轮差点压到向景恒的脚。 向景恒后退一步,邵慕言才踩下刹车。 “……” 向景恒眯眸,知道邵慕言是故意的,心里暗道:幼稚! 喻研也知道言叔叔是故意为之,却觉得他做的非常好,她饶有兴致地问:“哪来的自行车啊?” “借学生的。” 邵慕言大长腿稍微一踩就着地了,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扶着喻研:“你腿不方便,校园里开车不便,还是骑车好些。” 喻研从来没坐过自行车后座,上学的时候倒是见男同学载过女同学,但她没谈过校园恋爱,颇为遗憾。 见喻研一脸新奇地坐上车,向景恒的豪车就停在不远处,只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叫什么? 宁愿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意在迈巴赫里笑? ——完全忘了喻研在他的迈巴赫上,通常也是笑不出来的。 向景恒毫不掩饰满脸的不爽,“这大热天的,一点风都没有,坐自行车真的舒服吗?你不嫌硌屁股?” 喻研淡淡扫向景恒一眼:“不硌。” 向景恒看过去,车后座上居然还绑上了一层凉垫? 邵慕言这个心机男! “三爷倒是挺有闲工夫。”向景恒阴阳怪气,“我以为三爷日理万机,没想到连接送人这种活都自己亲自上。” 喻研沉了脸,她受不了向景恒用这样的语气跟言叔叔说话。 “只要有心,就有时间。” 邵慕言淡定接招,“向总不也天天闲得没事往这跑吗?” 向景恒嘴唇紧抿。 邵慕言跨上车,微微扭头对喻研道:“坐稳了,咱们出发。” “嗯。” “抓紧我。” “好。” 喻研两手捏住邵慕言腰侧的衬衣,向景恒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挑了挑眉。 这一看就是对邵慕言的身体还不熟,连他的腰都不敢碰。 冷峻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些。 “这样抓不牢。” 邵慕言上半身直立,松开自行车车把,直接握住喻研的双手让她环住自己的腰。 喻研:“!” 向景恒:“!” 他眼睛都瞪圆了。 邵慕言问喻研,“这样抱着,会热吗?” “……”喻研下意识摇头:“不,不会。” “那就行。”邵慕言像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抓得更牢固,免得摔下去,“向总让一下。” 向景恒:“……” 车身就这样擦着他离开,喻研侧坐着,双手环着邵慕言的腰,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两个人贴得很近。 遥遥看着,活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大学生情侣都没这么腻歪的!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邵慕言将喻研带离了他的世界,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僵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尝到束手无策的感觉。 换做别人,他不会慌,可那是邵慕言! 京城名媛也好,上州名媛也罢,但凡知道邵慕言的人,谁不心心念念做梦都想嫁给他? 喻研……喻研只怕也不例外。 可二婚哪有初婚香? 邵慕言再怎么样也不会娶一个离异还生过孩子的女人,就算他自己愿意,邵家也不会同意! 半路夫妻哪能比得上原配? 这个道理,喻研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可纸里包不住火,邵慕言对喻研的心思邵家人早晚会知道,他们的态度……喻研早知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早知道早死心,免得日后伤心。 向景恒心思转过几道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京城的行程。 “帮我约一下邵二爷,时间越早越好。” — 阳光透过层层密密的树叶洒下点点光斑。 邵慕言怕喻研晒着,尽量载着她走一些有树荫的路,被一些学生认出来,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邵教授。” “喻教授。” 比起邵慕言的大方得体,喻研被认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脸红。 因为她看到学生们惊讶又八卦的表情……莫名心虚。 她很想把自己的脸遮住,但那样又显得欲盖弥彰,而且,本来就没有什么,大方一点,没什么好慌的。 只不过因为她腿伤了,言叔叔好心才过来载她而已。 不要自作多情,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喻研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坐得稳吗?”邵慕言微微侧脸问她,还看着前方的路。 喻研点头,回应他:“坐得稳。” 邵慕言无论开车还是骑车,都很稳,他一直是个稳重自持的人,从来不会为了故意在女生面前耍帅就不顾安全肆意飙车。 或许有人喜欢那种刺激感,但喻研不,她更崇尚安稳、平和。 生活最好波澜不惊,细水流长。 夏日暖阳,自行车带起微风,并不感到酷热,反而让喻研这段时日压抑躁郁的心情难得舒畅起来,五感都回来了。 她听到蝉鸣,闻到青草香、花香,还有……邵慕言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邵慕言也是贵公子,但从不喷香水,他衣服上的味道和她在家里盖的被子上的味道是一样的,就是最简单干净的那种淡香。 叫人觉得踏实、舒服,不自觉地想靠近。 喻研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有些圆,邵昀的后脑勺也是这样。 明明脸是偏长的,棱角分明,后脑勺却是圆的。 都说后脑勺圆的人,比较倔强。 认准了的人和事,就不会变。 他的肩膀很宽阔,海纳百川,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 ……真是仙品。 这样好的言叔叔,将来哪个有福气的姑娘能与他红尘作伴,并肩前行? 到了实验室,喻研刚下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眼神闪过惊讶,直接给邵慕言亮了下屏幕来电,“是邵敏姐。” “我接。” 邵慕言接起电话,叫了声“姐”,听筒里邵敏“呦”的一声。 御姐音传来,“你和喻研待在一块呢。” 喻研像小时候一样叫了声“姐姐”。 邵敏:“哎!” 声音都变了,御姐秒变甜姐。 邵慕言:“怎么给喻研打电话,不给我打。” “我想喻研,又不想你,干嘛要给你打。” 喻研笑起来,邵慕言无奈地关了免提,把手机交给喻研,“她不想我,你们聊吧。” “敏姐,我言叔叔吃醋了。” 喻研在辈分方面切换自如,从小就是这么叫的,习惯了,大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邵敏说她来上州做项目,好久没见到儿子了,想得肝疼,也知道他们三个现在住在一起,问他们晚上有没有时间出去吃个饭。 “要不在家吃?我来做。”喻研说。 邵慕言摇摇头,对喻研道:“今晚出去吃,让姐请客。你还是伤员,等脚好了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是。”邵敏在电话那头道,“今晚我来安排,你们甭管了,把时间腾出来就好,稍后我把地址发你们。” 邵家人说话做事都有范儿得很,风风火火行云流水。 喻研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邵慕言对喻研道:“那下班我过来接你,咱们一起回家,收拾一下再过去。” 喻研也是这么想的,赶忙点了点头。 邵慕言勾唇笑了笑,抬手在她眉心的地方轻轻一点,蜻蜓点水的动作,很微小,却透着亲昵。 “我走了。” “嗯,言叔叔再见。” 喻研冲他挥手,看着邵慕言骑着车驶向另一栋实验楼,风吹起他的白色衬衣,光华流转,画面定格。 这一刻她忽生邪念:这福气给她,多好。 第64章 “不言而喻”CP诞生 傍晚时分邵慕言过来接喻研下班。 现在无论是学校的同事还是实验室团队里的人都知道邵慕言和喻研是住在一起的室友。 喻研隔三差五受伤,大家对她的同情和担心大过了对她和邵慕言之间的八卦之心。 甚至都觉得有邵慕言在喻研身边挺好的,起码能够保护她,别再搞的一身伤回来。 这也是因为邵慕言和喻研都是踏踏实实的科研人,作风正派,不会让人有说闲话的机会。 比起私生活,他们的科研成果确实更加令人关注。 上次的论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相关部门和期刊给喻研正名后,“喻研”的名字和她这篇论文的含金量再次上升。 喻研心里清楚,肯定还是有很多质疑她的声音,但让这些人闭嘴的方式不是一味辩解,而是拿出更加有分量的研究成果。 — 邵敏约他们吃饭的地方是上州很有名的一家中餐馆。 是淮扬菜一位老师傅退休后和夫人一起开的小店,店面不大,每天只招待十桌人,而且不接受点菜。 做什么吃什么,做什么都好吃。 但凡去打卡吃过的客人,都会忍不住在社交平台发文称赞,就这样口口相传地把热度带了起来。 喻研和邵慕言赶到的时候,不是从前门进去的,而是从后门。 邵敏和邵昀早就到了,此刻正在菜园里摘菜,邵昀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已经盛满了蔬菜,还有瓜果。 “来了?”邵敏招呼了他们一声,熟稔的姿态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来的路上喻研就听邵慕言说了,这家淮扬菜的师傅以前在邵家做过后厨,后来年纪大了,回上州养老,邵敏就出资给老两口开了这么一家店。 林氏夫妇是很早一批的丁克,没有孩子,在邵家干了大半辈子,倒是也不缺钱。 只是邵敏和邵慕言他们都是吃老师傅做的饭长大的,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时不时就得呼朋唤友过来吃一顿,也自动承担了为他们养老的责任。 互相打过招呼,邵慕言带喻研进去引荐了一下,老师傅正备着菜,今晚只招待他们这一桌。 “言哥儿带喻小姐去院子里转转吧,别待在厨房了,这里烟熏火燎的。” 林夫人面容和善温婉,笑呵呵的。 邵慕言应了一声,喻研轻笑:“阿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喻研就好。” 她说的是上州本地话,尾音嗲嗲的,林夫人立马用本地话回了一句,“你是哪个yan,和言哥儿是一个字?” “不是。”喻研用手指在掌心划着自己的名字,“比喻的喻,研究的研。” 林夫人往下拨了拨老花镜,点了点头,“哦,是研究的研。这个名字好听,你们两个的名字组在一起就是一个成语。” “嗯?”喻研微怔。 林师傅秒接话:“不言而喻!” “对喽!”林夫人笑得拍掌,“般配。” “……” 老人家居然还懂这个呢? 喻研和邵慕言对视一眼,笑着从厨房出去,确实有点热。 — 喻研带着邵昀去架子那边摘黄瓜,摘了几根,用井水洗干净。 “尝尝。”喻研递给邵昀一根,“看着就很脆。” 邵昀洗干净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蓦地一亮,冲喻研点点头。 很脆! 邵敏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站在那和邵慕言差不多高。 看着喻研和邵昀的互动,她不禁感慨:“我就说昀昀天生就是咱邵家人,你看他和喻研相处得多好。” 邵慕言朝她看过去,“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邵敏啧一声,不满地瞪起眼,受不了他们理科生这种一根筋的思维。 “喻研和我们家磁场合啊,你和喻家磁场也合,磁场有时候是一种眼缘,仿佛上辈子注定的缘分。” 邵敏道:“我当年在福利院见到昀昀,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一心只想抱回家!就像我小时候看到喻研,觉得她像我亲妹妹一样。” 她看着喻研,眼神里压不住的欣赏和喜欢,“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非把她宠上天不可!” 邵慕言轻轻一笑,对此没有半分异议。 “当不了妹妹,当弟媳也好啊。” 邵敏用胳膊肘拐了拐他,“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千年铁树什么时候能开花?老光棍何时能脱单啊?” 邵慕言看着她,神情严肃。 “一会儿吃饭时你别说这些,别给喻研造成压力。” 邵敏与他对视,神色也渐渐严肃下来,“邵慕言,我可警告你啊,你如果只是想玩玩,别对喻研动心思,否则我饶不了你!” “……”邵慕言无奈一笑,“哪跟哪啊,我是那种随便玩弄感情的人吗?” “你最好不是。” 邵敏冷哼,“不然哪怕你是我弟,我照样捶你!” 邵慕言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邵敏变脸倒是快,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身前凑近些,邵慕言刚要后退,就被她给拉住。 “我问你,那个人,你找到了吗?” 提到“那个人”,邵慕言的神情又往另一个深度转变。 他面容仍平静,但眼底的燥意透出他对那个晚上的耿耿于怀,宛如一根刺梗在心头,不除不快。 “没有。”邵慕言淡淡道:“总会找到的。” — 饭还是要和同频的人一起吃,才可口。 邵敏说的没错,喻研确实从小就和邵家的人自然亲近,其实邵家人在外人眼中也是严肃的代名词,不好接近。 但喻研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两家关系又近,邵敏也好,邵慕言和其他两位哥哥也好,小时候都给喻研买过糖吃。 对他们来说,跟自家妹妹没什么两样。 邵敏是典型的场面人,情商方面是喻研横跨八匹马都追不上的,进度有度,说话得宜,饭桌上一直很热络。 菜做得也好吃。 喻研以前总觉得淮扬菜偏清淡,但今天改观很多,透出一个“鲜”字。 不愧是老师傅的手艺! 喻研碗里的鱼汤一喝完,邵慕言便又给她盛了一碗,“喜欢喝这个?” “嗯。”喻研接过汤碗,道了声谢,嘴巴吃得油光红润。 邵敏扭头一瞧,邵昀也是。 她不禁失笑,这俩人吃到好吃的模样是真像,双眼都像是冒着光。 邵敏再定睛一瞧,不知是不是灯光照的,她甚至觉得喻研和邵昀的眉眼都很像,同样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灵气。 在一起住久了,就会像吗? 第65章 简直是言叔叔缩小版 眼缘这个东西确实很玄妙,或许长得好看的人都比较像。 邵敏没有多想,给邵昀也盛了一碗鱼汤。 “谢谢妈妈。” “不客气儿子。”都说一物降一物,邵敏一个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女老板,在儿子面前完全是一只甜美慈和的花豹,半点脾气都没有。 喻研看着这样的邵敏姐,都觉得神奇。 喝汤喝多了,邵昀中途想上厕所,邵慕言带着他去。 邵敏感叹道:“我儿子真是太乖了!” 喻研点头,“昀昀确实乖,聪明又懂事。” “乖得让人心疼。” 邵敏轻轻叹口气,对喻研道:“其实福利院的小朋友,都挺乖的,都是些可怜的孩子,每次有大人去他们就会尽可能地表现出善良乖巧的一面,希望被好心的家庭领养。 “昀昀还不一样,我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三岁,又瘦又小,不爱说话,最常干的事就是拿石子在地上算数。” 邵敏靠在椅背上,饮了一口茶。 “福利院有专门教课的老师,老师悄悄和我说,昀昀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脑子转得太快了,才三岁,加减乘除全会了,还会举一反三。” 邵敏提起儿子来满脸骄傲,“老师和我说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阿言,有了兴趣,就想过去见见,他抬起头看我的第一眼,我像被雷劈了似的!” 喻研笑起来,敏姐说的夸张,但她能明白她当时的震惊。 她第一次见到邵昀时,也很震惊。 “昀昀确实和言叔叔很像。” “都不是一般的像。” 邵敏掏出手机,扒拉了一下邵慕言小时候的照片,“你看,这是阿言六岁的时候。” 喻研凑过去一看,睁大了双眸。 “这也太……” “是不是?” 邵敏摇头感叹:“简直就是阿言的缩小版。而且阿言小时候也不爱说话,还嫌我们话多,烦。阿言小时候可欠揍了,昀昀比他乖多了。” 正吐槽着,邵慕言带着邵昀走过来,“说我坏话呢。” “是啊,就说你坏话呢。” 邵敏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尴尬,直接承认,反倒是喻研有些不好意思,冲邵慕言仰头笑笑。 邵慕言在她额头一点,“说吧,没事。” — 饭吃的差不多,邵敏谈起了正事,说到喻研他们目前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 “你发表的那篇论文我看了,来之前我和一个朋友聊了半天,这个朋友是个科技公司的老板,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邵敏说了个名字,喻研一怔,几乎是迅速点头,“听过。” “你听过啊。” 邵敏还挺意外,“这家科技公司规模不算大,在国内知名度还没完全打响。” 喻研点头,“我们团队做过背调,华想科技是典型的高精尖中小企业,规模虽不大,但做的都是精尖项目,实力相当不错。” 她话音平静,但了解程度一看就不浅了,邵慕言和邵敏同时朝她看过去。 喻研还在喝鱼汤,抬起头来,轻轻一笑。 “我们确实有意和华想合作,不过目前项目还在进行中,不着急。” “……” 邵敏都惊了,“天,你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只是想和他们吃顿饭,这事也不过是顺带提一嘴,却没想到喻研这边居然也有这个想法! 而且,明明合作意向很强,但并不急躁,好像不管怎么样都能合作上,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自信和实力,才能如此不骄不躁。 “据我所知,向氏科技还有其它几家大厂都有意跟W.D研究室合作,我还以为你会从它们中间做选择。”邵敏道。 喻研摇摇头,“这几家是我们最早排除的科技公司,他们规模是大,只是产业链太完善流程也过于复杂,容我们可发挥的空间太小,对长期合作来说并不友好。我们这次回国,不光是开发几个项目的问题,还肩负着芯片研制的责任,需要有一个发展中的高精尖企业与我们共同成长,华想是最满足我们合作需求的。” 邵敏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没主动联系华想?” “一来是项目还没落成,确实不着急。二来华想本身就是做精尖项目的团队,我们完全满足他们的需求,就算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喻研挑唇一笑,“这不,今天就等来了么。” 邵敏:“……” 她怔了怔,事情的发展走向顺利得完全超出她的预期,她朝邵慕言看过去,“我成了红娘?” “什么红娘。”邵慕言笑:“你是桥梁。” 邵敏笑着点点头,“行,我这也算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既然双方都有意向,那就我改天攒个局,你和华总带着团队见一面,详聊一下。” 喻研点头,“好的。” 邵慕言却朝邵敏看过去,“你不跟喻研说说你和华总的关系?” 邵敏偏过头,“有什么好说的。” 喻研抬起头,“嗯?” “这事还是提前说比较好。”邵慕言扭头对喻研道:“华总差一点就成了邵家的女婿。” 邵敏在桌下踢了邵慕言一脚,“邵慕言!” “那你自己说。” 邵慕言不是八卦之人,也无意揭老姐的短,只是想把这些关系提前告诉喻研,别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以为邵敏是为了追男人,故意给他们牵线搭桥的。 这些邵敏都懂,但架不住她还是恼羞成怒,又给了邵慕言一脚。 “什么叫差一点,差多了。” 邵敏也不瞒喻研,直接道:“华之道以前是我学弟,我追他来着,没追上。” “……”喻研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她惊讶的反应和邵昀一模一样,眼睛睁得滴溜溜圆,像只可爱的小奶猫。 “那怎么不可能?”邵敏笑。 喻研还是不敢信:“敏姐可是万人迷,男女通吃的。” “?” 她说得一本正经,邵慕言却侧头看了喻研一眼,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邵敏爽朗大笑,忍不住倾身挑了挑喻研的下巴,“哎呦,研研怎么会这么可爱……” 邵慕言一巴掌拍掉邵敏的手,警告性地看她一眼。 小气鬼。 邵敏朝弟弟撇嘴,又对喻研道:“我是万人迷也没用,我是吃亏在性别上。” 性别? 喻研一怔,旋即了然。 哦,明白了。 当不了恋人,还可以成为合作伙伴,邵敏在感情方面一向大气。 她对喻研说,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已经足够幸运,并不奢求对方一定要爱她。 人这一生遇到爱情的概率本就是小的,双向奔赴的爱太稀有,她很憧憬,但并不强求。 有邵昀,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喻研喜欢这样的爱情观,对她也是一种启发。 邵敏正准备联系一下华之道,没想到邵二哥却发了条消息过来,问她在哪,有没有空。 刚回了句在林家小院吃饭,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二哥真烦,动不动就视频电话。” 邵敏嘟囔了句,还是召唤邵慕言和邵昀过来,“快来,你二舅舅的电话,估计是想你了。” 电话一接通,邵敏和邵慕时同时把镜头抬高,露出了各自的吃饭场景。 于是,喻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向景恒。 第66章 前夫又犯贱了 看到喻研的一瞬,向景恒也很惊讶。 而更让他额角起跳的是,喻研和邵慕言挨在一起,邵昀被喻研抱在怀里,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虽然,邵敏也和他们靠在一起,但被向景恒自动忽略了。 “呦,向总?” 邵敏是最不怕尴尬的人,因为她会让场面更尴尬,“二哥,你怎么和向总凑到一起了,想让他跟你传授一下离婚经验?” “……” 视频那端,邵慕时和向景恒同时黑了下脸。 向景恒是已离婚,邵慕时是待离婚——妻子离家出走,他得去马尔代夫把人追回来,目前尚未出发。 喻研倒是没有觉得尴尬,“离婚”对她来说是事实。 事实嘛,接受就好。 邵慕言却碰了邵敏一下,让她不要乱说话。 邵敏回头看了喻研一眼,差点忘了喻研也是离过婚的,误伤了。 邵昀乖乖叫人,“二舅舅。” “哎!”昀昀真可爱。 喻研也对邵慕时唤了声“二哥”,邵慕时同样乐呵呵地应了。 向景恒听在耳朵里,很是不舒服。 他知道喻家和邵家是世交,喻研和邵家关系也亲近,这声“二哥”没别的意思,可他听了以后就会觉得喻研叫邵二爷二哥是因为邵慕言! 更过分的是,喻研叫邵慕时“二哥”,却叫邵慕言“言叔叔”,前者正常称呼,后者愈发显得不正常! 像情侣间的昵称! 向景恒暗暗咬了咬牙,喻研叫完人后就淡定飘走。 人家家庭聚会,她不参与,去厨房时林夫人正在做甜点,喻研道:“阿姨,我帮你吧。” “我在做布丁,会做吗?”林夫人和气地问。 喻研点头,“会做。” 见喻研离开,邵慕言便跟了上去。 向景恒也想跟,可他现在没有这个条件,总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 又暗暗攥紧了拳头。 邵二爷给邵敏打视频电话像是只为了看邵昀,闲聊了几句,问:“阿言和喻研呢?” “去厨房了。”邵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有意无意道:“一起做甜品,俩人好着呢。” 邵慕时笑笑,很满意的样子,“那就好。” 互道再见,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邵慕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对向景恒道:“向总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但你也看到了,喻研和阿言相处极好,我们也都很喜欢她。” 向景恒凛眉,他自然知道邵慕时方才打那个电话是故意给他看的。 都是千年狐狸,玩的全是心眼子。 “我知道邵、喻两家关系亲近,但利益捆绑得太深未必是什么好处。好的时候固然好,可感情之事最无定数,万一不好了,双方就会很尴尬。” 向景恒一脸的劝告之姿。 邵慕时撩了下眼皮,“向总是在说向家和甘家吗?我倒是听说了,你们两家最近闹得不太愉快。” 被这样类比,向景恒也不生气,直接点头承认。 “是。所以我才会走这一趟,希望二爷在星星之火刚有苗头时及时扑灭,免得三爷和喻研重蹈我们的覆辙。” 邵慕时淡淡看着他,“想太多。首先,此等好事我为何要扑灭?其次,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做我们家老三的主。” “……”向景恒一噎。 邵慕时说:“我这个弟弟啊,打小主意就正,不然也不会家在京城,偏要去上州发展。别看他最小,在我们家他说话最管用,他不想娶谁没人敢逼他,同样,他想娶谁,我们也不会反对。” 向景恒没料到邵二爷会是这个态度,竟然对邵慕言和喻研的事乐见其成。 邵慕时娶的就是一个二婚女,也是商业联姻,听说结婚后夫妻感情并不和,现在也闹到了离婚的地步,他以为邵二爷会因此劝阻弟弟。 “二爷,以三爷的条件,想嫁给他的京城名媛多得是。喻研条件再好也是二婚,你们当真不介意?” 听到这句,邵慕时直接挂了脸。 他抬眸看着向景恒,镜片后的一双眼眸锐利如刃,“二婚怎么了,犯法?” 向景恒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我……” “你也离过婚,这辈子就不打算再婚了是吗?” 邵慕时用湿巾又擦了擦手,冷冷一笑:“女人离婚,都是受不了前夫才离;至于男人,大抵都是有什么毛病,就不要自觉高贵了吧。” 他将湿巾丢进垃圾桶,“向总能做出到我面前贬低前妻这样的行径,我大抵也能明白喻研当初为什么会和你离婚。” 听到这话,向景恒的脸也沉了下来。 “哦?”向景恒语调僵沉,“我倒是很想知道原因。” 邵慕时很不客气,“因为你做男人,太差劲。” “……” 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怼脸直言自己做男人差劲,无疑是一种挑衅和侮辱。 向景恒神情冷峻,捏着酒杯,仿佛下一刻两人就要干架。 邵慕时才不怵这些。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玩的就是一个脸皮厚。 邵慕时跟邵慕言不一样,他是家中老二,上有稳重大哥,下有聪明弟弟,他这个老二当的心安理得,从小脾气就混不吝,婚后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收敛是在老婆面前,对于外人,该有脾气的时候邵二爷从来不可能怂。 “你对喻研,张口闭口都是二婚、情商低、生过孩子……一个和你结婚三年,做了三年全职太太,还为了你生了一个孩子的女人,你对她难道不应该心怀感激吗?” “就算你没有那种高级的情感,起码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得有吧。可你从坐下到现在,你夸过喻研一句吗?你有说过一句她的好吗?” 邵慕时冷冷道:“离婚后这个德行,可想而知在婚内喻研受了多少委屈。” “你搞搞清楚,喻研当初嫁给你,图的可不是你的钱。论财富、地位,喻家可不输给向家,你们向家才是高攀!” 邵慕时屈指在桌上重重一点,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在这高贵起来了,你凭什么?这婚离得太对了!” 向景恒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阿言要是能追到喻研,别说我,我们全家都得感谢她。你知道我弟弟娶个老婆都不容易,我还扑火?我加一把火还差不多,我必须把这把火撩起来!” 邵慕时越说越激动,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迅速接起,“老婆!” “……”向景恒眼睁睁看着对面方才还一脸怒容的男人立马笑成了不值钱的样子。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今晚的飞机,去马尔代夫接你……别,我请假了,爸说了,接不回你就打断我的腿,你就可怜可怜你亲老公吧……” 向景恒眼睁睁看着邵慕时签了单,握着手机走人,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向景恒叹为观止。 人为了追妻,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份上? 可转念一想,他能做到这样吗? 第67章 “喻研”的名字响彻全球 去往机场的路上,邵慕时给邵慕言打了个电话。 邵慕言刚和喻研一起把布丁端出去,“你们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邵敏道:“快点回来啊,一会儿没了。” 喻研笑:“我给你留着,你去吧。” 邵慕言舒心极了,还是喻研好。 到外面接起电话,听邵慕时颇为气愤地说着向景恒对喻研的种种描述,邵慕言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真不是个东西,我听得都生气。” 邵慕时说:“咱爸从小就教育咱们,亏妻者百财不入,当真是这个道理。就应该把你二嫂也带来,她能指着鼻子骂死向景恒。” 邵慕言冷冷道:“他是太闲。没关系,我会让他忙起来。” “他来找我这一趟就够荒谬了,下次再来我不会理他。” 邵慕时道:“这次也全是因为你让我去见他,我才去见的。刚才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向景恒看到喻研,脸确实黑了不少。” 想起向景恒那副倒霉样,邵慕时又觉得解气,“你怎么样,有没有谱啊。” “有谱。” 邵慕言朝屋内看了一眼,“刚才姐威胁我不给我留布丁,喻研说她给我留着。” 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邵慕时无语:“我这正准备去马尔代夫接高贵又傲娇的你二嫂,你就到我面前秀恩爱,合适吗?” 邵慕言笑:“那你争气点,好好表现,早点把二嫂接回来。” “行。咱哥俩,各凭本事吧。” — 邵慕言在外面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才进去。 布丁还真都吃没了,幸亏喻研给他留了一盒。 邵慕言看向邵敏,“你吃了多少?” “三盒,蓝莓、焦糖、芒果,一种口味一个。” 邵敏赞不绝口,显然还没尽兴,“太、太、太好吃了!” 吃之前,她都没想到一个布丁能好吃到如此地步。 “昀昀,是不是?”邵敏看向儿子。 邵昀点点头,“好吃。” 他不怎么爱吃甜食,也没邵敏那么能吃,就吃了一盒蓝莓味的,偏酸,中和了很多甜。 但入口即化,美味极了。 喻研给邵慕言留了一盒芒果口味的,邵慕言看她一眼,浅浅一笑。 方才在厨房里他就多说了一句“今天的芒果不错,做出来的布丁肯定好吃”,喻研就特意给他留了一盒芒果的。 谁说理工科的人脑回路都是直的,他们明明心细如丝。 从林家小院离开,邵敏将邵昀带走了。 她大概会在上州待一周左右,除了工作,安排的都是和儿子的亲子活动。 “敏姐工作的时候也带着昀昀?” 回程路上,邵慕言开车,喻研坐在副驾驶座上问。 邵慕言点头,“对。不影响工作,或者方便带着的场合,就都带着。姐并不避讳昀昀的存在。” 喻研由衷赞叹,“敏姐对昀昀是真好,亲妈也不过如此了。” “还是投缘。” 邵慕言道:“邵昀也乖,让人没有不疼他的理由。” “是。”喻研想到邵昀,眼角眉梢都跟着柔和下来。 邵慕言能感觉到喻研今晚心情不错。 喻研不怎么需要人猜,她的情绪都是直给,脸色像晴雨表,大多数时候比较平静,开心的时候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她很少会影响别人,哪怕生气也都是自己消化,那天晚上的那顿大酒,已是罕见的放纵时刻。 邵慕言想让她开心,更想让她把这份心情延长得久一点。 “听会儿歌?” 喻研点头,“好啊。” 邵慕言拨开音响,一首粤语的经典歌曲《月半小夜曲》缓缓流淌出来。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 仍然是不开口……” 明明是一首恋人分离的曲子,听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却成了别的味道。 红灯停,邵慕言轻缓踩下刹车,侧头看了一眼。 车窗半开,暖黄灯光打在喻研白皙精致的脸上,自带复古效果,像极了那个年代优雅又充满魅力的港星。 夜风微拂,几缕碎发吹起,喻研感觉到痒,用手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没睁眼,没意识地跟着歌曲哼,并不标准的粤语就哼个曲调,邵慕言只觉得可爱极了,不由笑起来。 默默将音响调的声量小些,金曲歌王没有他家喻研唱的好听。 — 另一辆回酒店的车上,也播放着同一首歌。 “提琴独奏独奏着 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 直至以后。” 向景恒坐在后座上,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 我不会爱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什么是爱? 今晚邵家二爷给他上了一课,爱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而是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以为了你,低下高傲的头颅。 以前他最瞧不上恋爱脑,可现在,他非常渴望拥有那样的能力。 喻研,喻研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 这天过后喻研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中。 她忙起来通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进实验室就很少有人能找得到她。 邵慕言知道他们的项目进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运算期,就等着一个结果了,自然不会去打扰,也不会让别的人去打扰。 向景恒一回到上州就开始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不知为何,向氏科技内部和旗下一些小公司大状况小状况不断,都需要他去处理,原本他还想找个机会再好好和喻研谈谈。 他这边忙,也完全联系不上喻研。 只能暂时搁浅。 而喻研这边,喜讯连连。 项目落成的这天,邵慕言一进实验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怎么,遇到难题了?” 邵慕言刚想安慰两句研究过程中遇到难题很正常,喻研就含笑看向他,“言叔叔,成了。” 这下轮到邵慕言愕住。 成了? 成了。 既喻研发表了关于新型超低功耗微纳电子器件的论文后,W.D研究室新研制出的新机理超低功耗器件打破了国际上硅基隧穿器件的亚阈值摆幅纪录。 器件综合性能为国际报道中同类器件最高,直接惊爆了科研圈和学术界。 一时间“喻研”和“W.D研究室”的名字响彻全球。 “向总!” 靳凡满脸激动地冲进办公室,向景恒也正在看新闻,办公室外早已是一片沸腾。 但凡科研人,没有不为此而激动的。 太帅了! 向景恒颤抖着手,第一时间给喻研拨过去电话,诚心想祝贺她。 显示正在通话中。 喻研正和华想科技的老总华之道通着电话,旁边坐着邵慕言,“嗯,我们到了。你和敏姐路上慢点,不着急。” 邵慕言点了一瓶红酒,喻研问:“今天谈合作,敢喝吗?” “小酌一杯,没事。” 邵慕言说:“你可以喝,喝醉也没事,我保持清醒就好。” 喻研轻轻一笑,随手摁了一下电话,向景恒刚打过来的电话,就这么让她无意识地接了起来。 而最后那几句话,让向景恒倏然起身。 “喻研,你在哪?” 喻研和邵慕言齐齐朝手机看过去,喻研看着屏幕上不知何时接起的电话,目光眨了眨。 “啪”的挂断了。 向景恒:“……” 第68章 你把喻研怎么了 喻研以前从来不会随便挂断谁的电话,家教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现在,她挂向景恒的电话挂得越来越流畅。 并且心安理得,毫无愧疚。 邵慕言说:“应该是看到新闻了,特地来祝贺你。” “嗯,正常。” 喻研淡淡道:“锦上添花的人从来不缺,可雪中送炭的人,才最应该被感谢。” 她朝邵慕言看过去,“言叔叔,我心里有数,谁是帮我最多的。” 邵慕言对上她的眼睛。 他心想:不要感激我,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正准备说点什么,邵敏和华之道来了。 看到华之道的第一眼,喻研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君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像玉一样,清凉、温润。 难怪能让邵敏姐动心。 “喻教授,幸会。” “华总。”喻研落落大方一摆手,“快请坐。” 今天主要是华之道和喻研谈合作,邵敏邵慕言姐弟俩作陪,不过华想科技和邵氏集团常年合作,当初华之道和几个大学同学创建华想科技时,邵敏和邵慕言都投资了不少,算是华想科技的原始股东之二,也看得出来华之道和邵慕言他们很熟,说话都很随意。 但他们都是情商很高的人,为人也周到,喻研不会有任何被“围攻”的感觉,反而邵敏和邵慕言都更靠近她些。 喻研知道,任何让人觉得交流起来舒服的人,其实是对方在兼容你。 她喜欢跟情商高的人相处,舒服,不费力。 华之道属于创一代,喻研做背调的时候发现他家境贫寒,还是单身家庭长大,靠母亲做缝纫活维持生计,但他身上没有任何自卑或高傲感,反而不卑不亢,有着现在企业家难得的低调、谦和,谈吐更是缓慢、清晰。 这种人,沉得住气,天生是干大事的。 最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在事业最难的时候选择走婚恋这条捷径。 明知邵敏喜欢他,也没有借势傍上邵家这棵大树,而是明确地拒绝了邵敏的感情。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喻研予以尊重。 当然,合作,除了人品,还要看其实力。 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喻研和华之道就迅速切入主题,聊起来研究室刚刚落成的项目,以及华想科技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 邵慕言手机震动起来,道声失陪出去接电话。 邵敏是做知识产权的,跟学术圈和科研圈分不开,也颇为了解,可她顶多算半个内行人,听着华之道和喻研越聊越深,就听不懂了。 但她觉得,他们浑身都在冒着光。 喻研聊起专业时的模样和平时略有不同,平日里的喻研在邵敏眼里更像是邻家妹妹,或许她从小看着喻研长大,总会不由自主代入姐姐的视角,而这一刻,颇有种“我家有妹初长成”的感觉,喻研侃侃而谈自己研究的项目时,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满脸的骄傲。 一双大眼睛亮亮的,漂亮神气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喻研确实挺兴奋。 因为华之道懂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可见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和她聊合作时也是针对项目本身要如何将芯片投入生产发展,而不是张口闭口都是钱。 办企业都是为了赚钱,但这个钱要怎么赚,是否有眼光、有耐心长远发展,这很重要。 — 包厢外,邵慕言接起向景恒的电话。 向景恒略紧的嗓音传来:“邵慕言,你把喻研怎么了?” 现在连三爷都不叫,直接喊大名了。 邵慕言心想: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没多纠结称呼,只淡淡道:“喻研好好的。倒是你,又怎么了?” “我不信!”向景恒拧眉:“你是不是灌喻研喝酒了?她酒量不好,你把她灌醉,你清醒,就能做坏事是吗?” 邵慕言直接问:“向景恒,你是不是有病?” “……” 向景恒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随你怎么想。” 邵慕言冷冷道:“喻研不是你的谁,你更没资格质问我。” 挂了电话,邵慕言毫不客气将对方拉黑。 向景恒已经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根本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喻研在哪! 邵慕言会将喻研带去哪里,喻研如果真的有危险怎么办? 他很清楚,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他没有资格管喻研的事,喻研是单身人士,是自由的,她想跟谁好,想跟谁睡,都和他没关系。 可是,凭什么没关系? 就因为他们离婚了吗? 他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他想要挽回这段关系,不行吗! 向景恒近乎疯狂地,又给邵慕言打电话,这下怎么打都打不通了。 他给喻研打,同样没打通。 向景恒想了想,对司机道:“去学校。” “向总,去小少爷的学校吗?”司机问。 向景恒:“对。” — 喻研确实小酌了一杯。 她酒量不好,但稍微喝点酒会让她大脑神经放松很多,人一放松下来,就什么话都敢说了。 喻研在席间提了种种合作的要求,通常科技公司和研究室合作,公司是甲方,研究室都是要接受随时调动的乙方,但喻研要做甲方。 她需要华想科技来配合他们研究室研制开发芯片,要求很多,甚至某些条款在做惯了甲方的公司来说都有些苛刻。 邵敏都忍不住替华之道捏一把汗,朝邵慕言暗暗挑了挑眉,没想到喻研谈判起来这么犀利。 颇有大将之风。 邵慕言却觉得这很帅,换作是他,他可能比喻研还要事多。 而华之道从始至终都很稳,只在喻研提出一些要求时问的更详细些,其它时间几乎一直在点头,说“好”。 邵敏都惊讶了,等他们聊完,她看向华之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做不到的你可得提前说,不要勉强,免得合作起来麻烦。” “这些都做得到。” 华之道看向喻研,“我知道,W.D回国肩负着怎样的责任,华想科技愿意配合,打赢这场技术战。我们就是做技术出身的,舍我其谁。” 喻研微笑,很好,她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很强劲的战友。 “祝我们合作愉快,华总。” “合作愉快,喻教授。” 都是讲究效率的人,约好合同签约时间后邵敏就和华之道赶赴下一个饭局了。 邵慕言和喻研倒是难得有闲暇时光,去了隔壁的商场逛一逛。 电话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喻研一愣。 她知道这个手机号,是向初的。 第69章 今日份男朋友 向初的来电,让喻研的心有些梗塞。 她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人,上次论文的伤并没有过去,向初还是孩子,的确是被甘晓星利用了,她并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怪他。 令她感到伤心的,是向初的态度。 自始至终,他还是站在他爸爸那一头,向着他干妈,而她这个亲妈,并不被他在乎。 电话在掌心震动半天,邵慕言走过来,“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电话?” 喻研摇摇头,“向初的。” 电话自动挂断了。 消停下来。 “应该还是向景恒打的。这个卡号安在他给向初买的手机上,之前向景恒让向初给我打过一回,我记住了。” 喻研没有备注手机号码的习惯,邵慕言一眼扫过去,确实没有名字,全是数字。 “我的也没备注?”邵慕言问。 喻研说:“没有。” 又补充一句:“我记得住。” 邵慕言看着她,挑了挑眉。 喻研以为他不信,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手机号背了出来,“1597788XXXX。” 背的极其流畅。 邵慕言点头赞叹,“这年头能把手机号码背下来的人属实不多。” 能记得住他手机号的,喻研应该也是唯一一个。 不对,还有一个,邵昀。 喻研微微垂眸,没说什么。 她想说她虽然记忆力好,但她手机里存的人本就不多,对于别人也只是大概记得,没有刻意去记。 但邵慕言,是个例外。 自从回国,他们住在一起,联系得也最频繁,想不记住都难。 喻研和邵慕言都不属于经常逛街的人,通常没有这个时间,就算有也是直奔超市而去,买点瓜果蔬菜生鲜肉类填补冰箱。 今天倒是难得有逛商场的兴致。 “有什么想买的吗?护肤品、化妆品、首饰、包包……”邵慕言问。 喻研想了想,“我得去买个眼霜,家里的快用完了。” “好。” 邵慕言陪她去了一家大牌专柜,喻研买东西痛快,基本不用挑,直接拿常用的一款,柜姐针对她的肤质又给她推了几样产品,喻研伸手试了试。 “我试试?”邵慕言伸出手。 柜姐也给他抹在手背上一点。 邵慕言凑在鼻间闻了闻,“挺香的。喜欢?” 喻研摇摇头,“太香了。” 她指了指另外一款,“还是这个吧,香味没那么浓。” “这几个,都给我包起来吧。” “好的女士。” 喻研刚要掏手机,邵慕言已经把卡递给了柜姐,喻研诧异地看向邵慕言,“言叔叔?” 邵慕言轻掩嘴唇,偷感很重的样子,“‘男朋友’给刷卡,有面。” “……” 喻研忍不住笑了下,虽然她不太在意这个,但她不得不承认此刻内心的愉悦。 邵慕言今日份男朋友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入戏,带着喻研逛了首饰店,买了一对耳钉一条项链。 路过手表柜台又替喻研选了一款很中性风的简约腕表,戴在喻研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异常漂亮。 喻研也给邵慕言选了一条深色系的领带、一对黑曜石袖扣,还有一款男士洗面奶。 两个人都属于越买越嗨的类型。 最后路过一家品牌店,喻研一眼就看中一款很适合邵慕言穿的男士衬衣,“言叔叔。” 她想让邵慕言停下,邵慕言就在她左手边,她一伸手就和他的手碰到了一起。 指感清晰,触到的皮肤都蓦地一烫。 喻研大脑空白一瞬,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嗯,怎么了?”邵慕言轻声询问。 喻研指了指店里那件黑衬衣,“我想让你试试那件衬衣。” 邵慕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确实是他喜欢的风格和款式。 勾了勾唇,邵慕言刚要说什么,手机又震动起来,这号码也并不陌生,是向初的班主任。 “喂你好,向初妈妈,向初和向初的爸爸都在学校打架了,您方便过来处理一下吗?” 喻研听得一懵。 打架? 向初打架?向景恒也打架? 到了学校,老师在门口接的喻研,和喻研和邵慕言分别握了握手。 上次论文的事喻研来学校了解过情况,和向初的班主任打过交道,也互相留了号码。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联系了。 “这位是……”李老师看着邵慕言,有些被对方的颜值和气场惊到。 本来以为向先生就够英俊了,没想到喻教授身边的男士,一个赛一个的……拿得出手。 “我是她哥,向初的舅舅。”邵慕言自我介绍。 男朋友又变成了哥哥,身份转变的飞快。 ——这倒是也没什么毛病。 喻研迅速接受了这个称呼,随李老师进去,和邵慕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心照不宣。 这会儿还没放学,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安安静静的。 李老师直接将喻研他们带去了校长办公室,电话里喻研已经简单了解过了情况。 监控拍得明明白白的,确实是向初先挨了高年级孩子的欺负,双方家长交涉的时候向景恒一个气不过,把人家家长给打了。 ……喻研也是没想到,她不光要和言叔叔去安全局捞人,如今还得跑到学校来捞人。 什么时候她成了她前夫的家长了? 敲开校长办公室,喻研一扫过去,阵营分为两派。 向景恒和向初父子俩气势如虹地坐在沙发上,向景恒手背红了一块,向初脸青了块。 而另一边沙发上,对方的家长和孩子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三个高年级孩子被各自的母亲按头上着药,校医也在旁边。 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喻研进去的时候,遭到了对方家长的几记白眼。 “喻研。” 向景恒见喻研来了,颇感惊喜,刚要起身,就看到了跟在喻研身后进来的邵慕言。 脸瞬间又垮了下去。 堂堂邵家三爷,怎么沦为了跟屁虫? 喻研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简直阴魂不散! 喻研没理会向景恒,只朝向初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你的脸。”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向初微微抿唇,还是起身走了过去,耷拉着的脑袋被喻研抬起,在脸颊青掉的地方摁了摁。 “嘶……疼。”向初拧眉。 喻研将向初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摸到他大腿的时候向初也嘶了一声。 “这里也疼?”喻研手在向初大腿根摁揉着。 向景恒闻言也坐起来,神色一紧,“腿也伤着了?” 当爸的还是不如当妈的细心。 喻研情急之下要扯开向初的裤子检查,向初吓得赶紧护着裤腰带。 “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向初拼命摇头:“不,不重。不用看!……你是女的。” 喻研:“我是你妈。” 向初被这声“我是你妈”说得愣住,眸光眨了眨,一时不知这裤子该不该护着。 半大小子都要面子。 喻研只得求救邵慕言,“言……哥,麻烦你帮我带小初去洗手间检查一下,还有哪里受了伤。” “好。”邵慕言二话不说将向初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向景恒先是被喻研那一声“言哥”愣住,又被喻研让邵慕言把向初抱走而愣住。 “那我呢?”向景恒看着喻研,指着自己,“我是干嘛的?” 喻研起身,冷冷斜他一眼,“你除了闯祸,还会干什么。” 第70章 怒怼前夫和儿子 向景恒被喻研怼得哑口无言。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给他留点面子。 喻研这次能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要不是得知向初受伤,她连管都不会再管向景恒的事。 校长和教导主任进来的时候,本来神色颇为冷峻,看到喻研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是喻……喻教授?” 附小的张校长也是个科研迷,日常关注新闻,对喻研的名字和她的这张面孔相当熟悉了,激动地和她握手。 教导主任在后面补充:“喻教授这次的科研成果可谓是为国争光啊,我们学校的宣传栏都贴了你的新闻,以此激励学生们。” 几个家长没怎么关注科研界,但这段时间“喻研”的名字频频登上热搜,他们也略有耳闻。 互相一交流,再上网一查,立马将新闻里的女科学家和眼前的女人划上了等号。 “哎呀,还真是哎!” 有个女家长瞬间弹跳起来,看着喻研左瞧右瞧,满眼冒光,“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有见到活的科学家的机会,多亏儿子你被打了呀。” 儿子:“……” 另外两位妈妈也凑上来,或许也都知道自己儿子理亏,几个三年级的大孩子去欺负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她们都觉得丢人。 再说对方家里有权有势,真闹起来他们肯定也占不到便宜,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妇女们齐上阵,舌绽莲花将喻研包围起来,直接将人夸上了天。 ……事实上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喻研研究出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和孩子们看着聊成一团的女士们,都愣了。 向景恒看到这一幕也颇为诧异。 他以前一直以为喻研不善交际,人缘也不如甘晓星好,甘晓星到处都是朋友,和谁都聊得来,相反喻研和谁都很难聊到一起去。 但今天他发现他错了,喻研虽不善言辞,可她没有攻击性,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和她交流。 她也能给予恰当而得体的回应。 邵慕言带向初回来的时候,看到热闹成一锅粥的办公室,也双双怔愣。 他们不过离开一会,发生了什么? 对方家长压着自家孩子跟向初鞠躬道歉,向景恒也承担了医药费,加上校长和班主任在其中说和,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是在了解事情的过程中,喻研得知这帮孩子为什么会在厕所欺负向初。 为的竟是甘晓星。 甘晓星没少给向初开家长会,很多次向景恒送向初来上学,也都是甘晓星陪着一起,但凡认识向初的都以为他们是三口之家。 也都以为甘晓星是向初的妈妈。 论文事件出了以后,“晓星研究室”上了几次热搜,甘晓星的丑闻自然也被人知晓。 那三个孩子听说向初是甘晓星的孩子,将他堵在厕所说“你妈妈不要脸,盗取别人论文,是小偷”,向初为甘晓星争辩,说:“我妈妈不是小偷!她一定是被冤枉的,她是好人!” ……因此惹怒了三个大孩子,跟向初打了起来。 向初倒是没吃到太多亏,他从小练柔道,该还手的都还了回去。 监控画面拍的很清楚,孩子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向初又是怎么脸红脖子粗为甘晓星据理力争的。 当那三个大孩子将他们吵架的对话原原本本还原出来的时候,对方家长的目光纷纷朝喻研看过去,一时都迷惑了,究竟谁才是向初的亲妈? 向景恒和邵慕言也朝喻研看过去。 喻研只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监控画面,脸色透着白。 原来,向初也是会愤怒,会护短的。 只不过他护着的人不是她,而是甘晓星。 他那么不遗余力地护着甘晓星,说明他打从内心已经将甘晓星认作他的亲人,不管甘晓星作了什么恶,在他眼里都是好的。 是被冤枉的。 那么谁能冤枉甘晓星?不就是她么…… 肩膀一紧,喻研扭头,对上邵慕言关切的眼神。 喻研冲他扯了扯嘴角。 其实已经没那么难过了,既定事实,没有难过的必要。 只是这种不得不一次次面对,一次次被打扰的感觉,确实很让人不爽。 — 解决了事情,从学校出来。 向景恒和向初早已没了之前的气势,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又都朝喻研看过去,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颇有些不知所措。 “向景恒。” 喻研先开口。 向景恒一怔,忙带着向初上前一步,“你说。” “甘晓星那边还在调查,论文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甘家和向家这些日子都在托各种关系运作,我知道。” 喻研淡淡道:“放心吧,她还不至于蹲监狱,只不过学术界大概是混不下去了。盗取论文这种事是污点中的污点,科研界也容不下,劝她早日改行吧,反正她的心思也不在科研上。” 向景恒也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只是喻研郑重其事地和他聊甘晓星,还是让他感觉慌张。 就好像她认定了他和甘晓星还是捆绑在一起的。 其实他们已经解绑了。 “我……”向景恒刚要说话,喻研朝向初看过去。 “到现在你依然觉得,甘晓星没做错,她是被冤枉的吗?” 向初神情微怔,撇了撇嘴,不说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维护她没什么问题,只是是非不分,问题就大了。” 喻研轻轻摇头,“也罢,你是向家的人,教育还是归你爸管,我说的话你也未必听得进去,那就不说了。” 她掏出手机,当着向景恒的面,找到他的手机号。 “这是你的手机号。”拉黑。 又找到向初的。 “这是你的。”同样拉黑。 “……” 向景恒和向初同时愕住。 喻研拉黑了他们的号码,将手机收好。 “过后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没时间也没心情处理你们父子俩的事。不能你们闯了祸,就指着我这个平时被你们百般嫌弃,哪怕被冤枉被陷害也得不到一句公平的人,给你们擦屁股。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也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向景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喻研……” “向总,到这吧。” 喻研后退两步,对邵慕言道:“言叔叔,咱们走。” “嗯。”邵慕言点头,摁开了车锁。 看着车子离去,向景恒和向初站在原地,不约而同抿紧了嘴唇。 她可真够狠心的。 第71章 喻研成了香饽饽 向景恒带着向初上车,看着手机,想到就这样被喻研拉黑,心里像坠了一颗死沉的铅球。 “爸爸,她为什么生气。” 向初忽然看向向景恒,“是因为我帮我干妈说话吗?” 向景恒扭头看着儿子,想起喻研说的话,神情也有些严肃。 “小初,爸爸问你,你真觉得甘晓星偷盗论文的行为没错吗?” 向初抿了抿唇,“是错的。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哪怕我们没有,也不能去偷,去抢,那是小偷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向景恒听他这样说,稍稍松了口气。 儿子也是能明辨是非的。 “那人家说甘晓星是小偷,你急什么。” 向景恒轻削了下儿子的脑袋,“你还跟人家打架,一个人打三个,万一打不过,受伤怎么办?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跑就跑,别逞能。” 向初撇嘴,“我一开始没听清楚,他们张口就骂我妈妈,我还以为他们骂的是……” 向景恒挑眉,“你以为他们骂的是你妈妈喻研?” 向初不说话,默认了。 向景恒笑了笑,“那刚才当着你妈妈的面你怎么不说,她还以为你护着甘晓星,不向着她呢。” “我才不说,反正她也没打算原谅我。我知道,她以为我和干妈是一伙的,因为论文的事,她恨我呢。” 向初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着,小脸绷得紧紧,“她还把我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别这么想,你是她亲生的,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向景恒抚了抚向初的头,安慰他:“今天的事你妈妈主要是生我的气,怪我,回头我帮你向她解释。” “不用。爸爸你也别再低声下气去哄她了。” 向初道:“她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马上就要有新的生活,彻底不要咱们了。” “什么名花有主?”向景恒手在半空中一顿。 向初仰头看着他,“在洗手间我问过邵伯伯,我问他你是不是和我妈妈在一起了。” “然后呢?”向景恒急切道:“邵慕言怎么说的?” 向初轻哼一声,“他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 向景恒心中升起叹号。 可以这么认为……这么说,喻研真的和邵慕言在一起了? 难怪,难怪现在两个人不管去哪都是成双入对,亲的跟什么似的! 姓邵的下手真够快的! 向景恒紧紧咬着牙,气得都想咬人。 手机铃声响起,助理靳凡打来的,向景恒接起来,“这就往回走了,会议推延到半个小时后。” “向总,”靳凡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刚刚收到消息,华想科技的总裁今日来了上州,和邵总一起,见了邵三爷和喻小姐。” 向景恒一惊。 “你说谁,华想科技的老总,华之道?” “是!” 向景恒眉一拧,“他和哪位邵总?” “邵家小姐,邵敏总。” 坏了! 向景恒脸色一变,直接取消会议,开车去追喻研。 他一听邵敏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华之道和邵家的关系圈内人都知道,即便华之道和邵敏没有结为夫妻,华想科技有邵氏集团在背后扶持,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他突然来了上州,还见了喻研,可想而知是为什么而来! 现在喻研绝对是各大科技公司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这个香饽饽明明离他最近,和他也最亲,怎么也不能被别人给半路抢了去! —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被破坏掉了。 喻研心里不是滋味,她自己还好说,反正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吃,但邵慕言又做错了什么? 天天陪着她这样东跑西颠的,就连逛个商场都逛不尽兴。 “言叔叔。”喻研看着街边闪过的一家小店,忽然叫了一声。 邵慕言:“嗯?” 喻研扭头,眸光微闪,“我请你喝奶茶吧。” 邵慕言很惯着喻研,在她这里他就没说过一个“不”字。 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上州大学路。 他们都是上州大学的学生,只不过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个人是图书馆和实验室的常客,还真没怎么出来逛过街,尤其是喻研刚回国没多久,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眼神在饮品单上扫过,喻研不懂便问:“我没怎么喝过奶茶,你喝过吗?” 邵慕言点头,“偶尔看到了,会给邵昀买。” “那,什么好喝?” “这个。”邵慕言点了其中一款,“这个不错。” 又点了一款,“这个也不错。” “好,那就要这俩!” 喻研点了单,掏出手机,这次邵慕言没跟她抢,转到旁边的糕点区,问喻研想吃什么。 “买点面包吧,做三明治。”喻研道:“敏姐和昀昀今晚能过来吧,咱们再点个蛋糕怎么样,晚上一起吃。” 邵慕言说好。 蛋糕现做得等。 邵慕言端着两杯奶茶和喻研找了个窗边的座位,又多取了两根吸管。 喝了一口奶茶,喻研满意的“嗯”一声。 没有女生能拒绝奶茶这种好东西。 邵慕言笑着,将两根吸管插进他的杯子里,匀给她一根,“再尝尝这个。” 喻研吸了一口,眼睛又是一亮。 “怎么都这么好喝?”她啧啧称奇,“怎么回事。” 两个人就这样把两杯奶茶摆在中间,一会儿吸一口这杯一会儿吸一口那杯。 “回头我搞一下配方。”邵慕言道:“咱们自己回家做。” “我觉得可以。” 喻研点点头,“这种珍珠好弄的,等我学一学,昀昀喜欢喝,咱自己做的配料也放心。” 邵慕言点点头。 两个人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很多,又都是行动派,已经开始搜配料了,准备一会儿去超市买。 正交流着,窗边忽然有两道身影趴了过来,遮住了光。 喻研和邵慕言同时扭头。 向景恒和向初就这样站在窗外,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 喻研皱了皱眉,她没想到向景恒会带着向初这样追上来,突然出现在这里。 向景恒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追上他们,看到邵慕言的车停在路边停车场,还以为喻研怎么了,急着带着向初到处找他们。 结果!大白天的,两个人竟然跑到奶茶店优哉游哉地喝奶茶! 还头顶头凑到一起喝,喝同一杯! 太过分了! 第72章 你跟我要公平啊,向总 喻研都从来没有跟他一起逛过街,喝过奶茶。 现在可好,她没和他一起做过的事,全都和邵慕言一起做了。 想到这,向景恒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化成一股滔天醋味! 向景恒带着向初走进奶茶店,让服务员带着向初去买饮品和糕点,他则朝喻研走过去。 在座位处微顿,二话不说就坐到了喻研旁边。 “……” 喻研被迫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论起厚脸皮,真是谁也比不上向总裁。 向景恒看着桌子上都喝了一半的奶茶,看着奶茶杯里分别插着的两根吸管,眸光暗了又暗。 “喻研来我这边坐。” 邵慕言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坐到向景恒对面。 喻研刚要起身,向景恒就猛地抬头,“你敢去?” 一句话,说得邵慕言和喻研瞬间沉了脸。 喻研:“我为什么不敢?” 邵慕言:“她为什么不敢?” 威胁在喻研和邵慕言这里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喻研直接起身朝邵慕言走去,邵慕言握了下喻研的手,把包都挪到自己这边,让喻研坐下。 ……就这样,形成了二对一的场面。 “我……”向景恒气势莫名弱了些,“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喻研,跟她道歉。 喻研半点耐心都没有,“你到底有什么事。” 要不是还有蛋糕要取,这会儿喻研和邵慕言早走了,没空听向景恒在这废话。 她就不明白了,婚内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的人,离婚后可倒好,转性了似的,天天短信、手机轰炸还不够,还得找各种由头见面刷存在感。 搞得跟真爱上了她似的。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尤其像向景恒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也只有利益能够驱动他。 “我听说邵敏总和华想科技的华总来上州了。” 向景恒道:“还和你们见过面。” 喻研和邵慕言不约而同地扬眉,心道:消息够快的。 “是见过。”喻研应了声,“怎么了?” 向景恒神色一紧,“你想和华想科技合作?” 喻研刚要说什么,向初挑好了东西,服务员把账单送来,向景恒付了款,一双眸紧紧盯着喻研。 “你好。”喻研问服务员,“我们的蛋糕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服务员:“马上就好了,师傅正在为您打包。” “好的,谢谢。” 喻研朝邵慕言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拎着东西站了起来,向景恒紧跟着站起,“喻研!” 邵慕言烦透了向景恒这种纠缠不休的行为。 “向总,谈合作有谈合作的样子。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事的,跑到想要合作的对象面前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邵慕言脸色已经很不好看,“要真是如此,向氏科技交到你手上,只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向景恒神情一绷。 他知道自己失态,也不知为何,不管事先做好了怎样的心理准备,一到喻研面前,那些理智和自持通通不见,变得方寸大乱。 他也不想这样,他想拿出一个谈判者应有的样子和姿态,可喻研……喻研岂是外人? 曾经,他们合该是最亲密的夫妻。 哪怕他们做夫妻的时候也不成样,但又不是每一对夫妻都会如胶似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有过夫妻之名。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虽然他知道在商言商,可是喻研宁可把这个合作的机会交给别人,都不肯交给他吗?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向景恒摆正姿态,对喻研道:“我也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以及向氏科技对W.D研究室的诚意。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财力方面,向氏绝对不输给华想。” “你跟我要公平啊,向总。” 喻研听了他的话都想笑,“可是请问,你给过我公平吗?” 她忘不了,婚内在向家,坐月子的时候向太磋磨她,月子没做完就恨不得让她下地干活,她一个向家少奶奶都比不上一个农村小媳妇在婆家的待遇好。 而那段时间,向景恒也只不过在她生孩子那日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出差了。 月子期间,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给没她打过。 哦,倒是给向太打过,每次向太在电话里都得告她一状,说她矫情,挑食,奶—水少,还说当年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也没她那么多毛病。 那时候的向景恒,有帮她说过一句话吗? 喻研在月子里流了好多眼泪,现在身体时常发虚,跟当年月子没做好也有关系。 女人在婚姻里流的泪,都是婚前脑子里进的水。 月子仇,能记一辈子! “喻研,不要任性。” 向景恒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是商业合作切忌掺杂私人感情进去,咱们在商言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吗?” “不好!” “不行!” 喻研和邵慕言同时开口。 向景恒咬肌迸了迸,看向邵慕言,“三爷,我在和喻研说话,请你……” “我不爱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听着不像。” 向景恒眸光一冷。 邵慕言可不会给他什么面子,“你说喻研任性,在我看来你已经不是任性了,是无赖。” “你说在商言商,喻研应该表示过很多次了,不想和你合作,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真要在商言商,不掺杂私人感情,你凭什么说来就来?” 邵慕言冷冷道:“你自己三番两次把商业合作和私人感情混为一谈,还怪别人感情用事,多大的脸,能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向景恒,做人做事,别那么双标。” 两个人声音都不大,但气场十足,又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势,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拎着打包好的蛋糕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给我吧。” 喻研伸出手,接过蛋糕,对邵慕言道:“言叔叔,别跟他废话了。该说的都说了,他再骚扰我,我就找人和他聊聊。” 向景恒脸彻底挂不住了,还想再争取一下,向初忽然冲了上来。 挡住了喻研的去路。 向初一张小脸紧绷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向景恒。 他直直地看向喻研。 “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爸爸一个机会,他都求了你这么多次了,你怎么就这么无情。” 被儿子这样当场质问,喻研身体发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她淡淡道:“不是他求我,我就一定得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也不是他要一个机会,我就得给他这个机会。” “我不欠他的,也不欠你的。” 第73章 是她嫁人的敲门砖 喻研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向景恒和向初父子俩的,这俩人讨债鬼似的盯着她。 好脸色是没有的,哪怕要从她这里捞点好处,都得是霸道地攫取。 真是……惯的他们! 喻研确实好脾气,但她脾气好不代表她没脾气,可以任人揉圆捏扁。 从饮品店出去,邵慕言摁开车,率先走到副驾驶给喻研拉开车门,回头瞧了一眼又跟上来的向景恒,眼神已染上肃杀。 “言叔叔。” 喻研坐进车里,轻唤一声,邵慕言微弯下身体听她说话,“跟保镖们说一声,别让向景恒再跟上我们。” “好,我来安排。”邵慕言也是这么想的。 向景恒带着向初站在不远处,看到喻研就这么上了邵慕言的车,还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很不开心了。 又看到邵慕言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俯下身去,喻研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这两个人是故意的,给他上眼药! 向景恒牙都要咬碎。 邵慕言关上车门,向景恒把车钥匙给向初,让他先上车等他,他走过去跟邵慕言说两句。 “三爷,你不能因为一己私利,就挑拨我和喻研的关系。” 向景恒冷冷道:“你接近喻研,对她好,敢说没有半点私心?华想科技背后便是邵氏集团,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帮喻研和华之道牵线搭桥。” 车窗开着,向景恒的话一字不落飘进喻研的耳朵里。 邵慕言没必要跟向景恒解释什么,他更不需要自证。 要不是为了喻研,他一个字都懒得和向景恒说。 向景恒压根都入不了他的眼。 是“喻研前夫”的这层关系,给他脸上贴了金。 邵慕言不说,不代表喻研会忍受向景恒对邵慕言这样的态度。 “向景恒,你有完没完!” 喻研彻底暴躁了,她降下车窗,清冷犀利的目光射向向景恒,“咱们的关系已经烂得够可以,还用得着别人挑拨?” “就算真的有挑拨,那也是甘晓星和你妈妈能做出来的事,你赖不着别人!还有,别以为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华想和邵氏的关系随便一查都知道,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我们W.D研究室和华想科技合作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正经的商业合作,真要为了避嫌,那么首先要避开的就是你和我之间。” “喻研。” 向景恒踏前两步,严肃的口吻和她说:“你冷静点。华想科技就算有邵氏扶持,也不过是中小型规模,连上市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拿得出足够的资金支撑你们后续的开发?W.D研究室回国势必要打响第一战,你又刚刚亮了名声,现在多少家企业都盯着你,商场上群狼环伺,我是为了保护你!” “用不着。”喻研和邵慕言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异口同声。 一致对外。 他们每一次同时开口,都像是双枪砰砰射在向景恒心头。 邵慕言和喻研对视一眼,他们目光坦荡、平和,都没有因为向景恒这番话产生丝毫涟漪。 “……”向景恒看着两个人当着他的面的眼神交流,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个人中间流淌,他们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种信任,像是浑然天成,与生俱来,让向景恒难以理解。 连相濡以沫的夫妻都难以做到的绝对信任,他们在一起没多久,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这不科学! 邵慕言看向向景恒,比起向景恒的咄咄逼人却又虚张声势,邵慕言显得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你说的没错,华想科技确实规模不大,比不上向氏科技的规模和影响力,但你也说了,它背后还有邵氏。你觉得,以邵氏的实力,把一个科技公司扶持上市,是很难的事吗?” 向景恒被戳中心事,脸色还算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现在科技、能源是华国重点关注的领域,邵家是干实业出身,涉足制造、机械、医疗、能源、科技等多个领域,完全按照政策走,实力雄厚、稳健。 邵氏集团的总部在京城,华想科技也在京城,上州是华国的科研中心这没错,但文政中心依然在京城。 真到了京城地界,向氏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这也意味着,喻研也好,W.D研究室也好,将会彻底和向氏科技脱离关系,就不是向景恒能够掌控的了。 他的确是想和喻研合作,向氏科技如今也需要她研制出来的芯片,但出于私人感情,向景恒也不愿意喻研和邵家走得太近,邵家背景比向家复杂多了。 连一个向家,喻研都难以适应,又怎么可能适应得了邵家那样庞杂的关系网? 他是真替喻研担心,为她将来考虑。 “喻研,我真的没什么坏心思。” 向景恒跟喻研表明心迹,“我知道,你和邵三爷好了。” 喻研眉心微皱,什么鬼。 “你着急谈恋爱,急于找到一个有背景有实力的男人嫁了,这都无可厚非,但很多事情,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向景恒像是担忧极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和向初永远都是你的亲人,哪怕我们离婚了,也用不着做仇人,我依然是你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不会害你。” “……”太阳穴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疼,像有人不停地扯着一根线,不想让喻研痛快。 这话乍一听,好像还挺真诚,可细听下来,句句都是刺。 什么叫做她着急谈恋爱? 什么叫她急于找到一个有背景有实力的男人嫁了? 在向景恒眼里,她出国攻读学位、做研究,回国写论文、搞实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她嫁人的敲门砖? 是为了在婚恋市场上多一笔履历? 呵呵,真是荒谬极了。 “你想多了,我们既不是亲人,也做不成朋友。” 喻研语气凉凉道:“就凭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瞧得上我,我又为什么要和一个从来不知道何为尊重的人交朋友?” “还有,我和谁在一起,想干什么,那都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喻研冷冷道:“爹味这么重,找愿意听你说教的人去,别在我面前装。” “言叔叔,上车。再听他说下去,我怕控制不住当街打人。” “好。” 邵慕言不再和向景恒废话,驱车离开。 向景恒愣愣地站在原地,皱着眉,他说错了什么,怎么就爹味了? 难道他不都是为了她好? 第74章 自私的爹恶毒的妈,破碎的他 原本今天的谈判很顺利,喻研和邵慕言心情都很好,也请了半天假,这才有时间也有闲心逛街。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向景恒,把他们的好心情全给破坏掉了。 “向景恒说的话,你别过心。都是他的无端揣测。” 邵慕言偏头看喻研一眼,“这世界上好男人不多,比国家重点保护动物还要稀缺。” 喻研看着邵慕言,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关注的重点会是他说的华想科技和邵氏,没想到你把另外一句听进去了。” “太刺耳。”邵慕言沉着脸道:“没法听不进去。” 喻研垂眸笑笑,反倒安慰起他来,“他那人说话就这样,带刺,听多了就习惯了。听多了……就不往心里去了。” 知道对方并不在意她,又何必还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评价,那是自讨苦吃。 喻研从不做这种与自己为难的事情。 “言叔叔,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是商人,但在商业合作上我有自己的判断。” 喻研:“再说和华想科技合作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们也有自己的评估团队,其实合作意向书提交上去的时候,上级部门也是斟酌过的,还是因为华想科技与邵氏集团这层密不可分的关系,领导们才最终拍板同意的。所以这次的合作,确实避不开邵氏,也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当然理解。” 邵慕言温声道:“喻研,不用费心和我解释,我都是站在你这一头的。” 喻研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有力道,却不疼,反而苏苏软软的。 站在她这一头……喻研不知道别人需不需要这个,但她非常需要。 她需要,身旁有人。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需要。 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才不会觉得孤立无援。 — 晚上邵慕言和喻研在厨房里忙活。 邵慕言在做菜,喻研在煮奶茶,邵敏带着邵昀进来的时候,就见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的。 “什么味啊,这么香。” 邵敏嗅了嗅。 邵慕言道:“喻研在煮奶茶,我们研究了好半天配方和配料,前两杯有些失败,一杯太甜一杯太淡,希望这次能成功。” “小姨,这是珍珠吗?” 邵昀看着瓷碗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糖珍珠,眼睛都亮了亮。 “对。”喻研挑了一个送到他嘴边,“你尝尝。” 邵昀放在嘴里嚼了嚼。 “嗯,很弹!” 邵敏也跟着尝了一个,满意地点头,“真不错。你们可真是专业干这行的,什么都能研究出来。我今晚不减肥了,喝奶茶。” 喻研笑:“咱们自己煮的奶茶没有那么多添加剂和奶精,不会发胖的。” “真的?”邵敏高兴坏了,“那可太好了,我能喝一大杯!” 邵敏主打一个嘴甜,邵昀虽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母子俩一个情绪价值拉满,一个行动力爆表,十分招人待见。 喻研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 “昀昀吃不了太甜的东西,这蛋糕做的也是酸奶的,奶油少,不腻。” 邵敏蹭了蹭喻研,“难怪昀昀张口闭口都是小姨如何如何,连小舅舅都不怎么提了,你也太疼他了,连我这个亲妈都自愧不如。” “姐,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喻研将蛋糕递给邵昀,邵昀乖巧说了声“谢谢小姨”,喻研摸了摸他的小脸,“快吃吧。” “昀昀这么乖,不疼他不行啊。你都不知道他帮了我多大的忙……” 她细数着邵昀帮她做的那些事,说出来又是一番感动。 再想想自己的儿子,只有心酸和无力。 按下情绪,喻研道:“你们先吃点垫一垫,我去帮言叔叔忙,一会儿就开饭了。” 邵敏应了一声,看着喻研进去,洗了洗手。 “四个菜,一个汤,差不多了。” 邵慕言说:“咱们四个人,吃不了多少。” 喻研看了看,擦擦手道:“我再炒一个吧。蚂蚁上树,敏姐爱吃。” “好,我给你把锅洗出来。” 邵敏伸长了脖子偷偷瞧着,朝邵昀挤眉弄眼,邵昀只笑笑不说话,都乐见其成。 — 向景恒回公司开会加班,夜深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保姆一开门,“少爷回来了。” “嗯。”向景恒问:“小初睡了?” “小少爷睡了。” 保姆英姐是向景恒从向公馆调过来照顾他们的,还遵循着在向家的称呼,“老爷来了。” 向景恒一怔,看向客厅,英姐又小声补充道:“在书房等着您呢。” 她做了个脸色不太好的表情,向景恒就明白了。 推开书房。 “爸。” 向董事长坐在书桌后听着老收音机闭目养神,都快睡着了,听到声音才惊醒,“哦,回来了。” 关掉收音机。 向景恒去沏茶。 “您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打个电话,我好早点回来。” 向董事长起身往沙发走,“你工作忙,生活也忙,你妈要来,被我给拦下了。我知道,你带着向初搬到这边住,就是为了离她远点,怕她带坏小初。” “您可别当着我妈的面这么说,她又要闹了。” 向景恒给向董事长沏上一杯茶,陪他在沙发上坐下。 向董事长靠在沙发椅背上,无奈苦笑一声,“你妈那个人啊,心眼不坏,就坏在一张嘴上。对她有好处的人,她能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对她没有好处的人,她也能把人骂的抬不起头,成也是一张嘴,败也是一张嘴。你和喻研的婚姻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母亲造成的,她在其中没起到什么好的作用。” “爸……” 向景恒虽知道母亲有诸多毛病,但也听不得父亲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母亲。 “婚姻失败,是我的责任,我和喻研都有问题,不能全怪母亲。这么多年她含辛茹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养大姐跟我,不容易。” 向董事长目光浑浊犀利,“我不否认她的苦劳,可从小到大她在你的重大抉择上,永远没起到好作用。尤其你的婚姻问题上,现在你和喻研闹得这么不愉快,难道不是她在中间撺掇的?婆媳矛盾,自古以来都是个难题,喻研性子虽然闷了些,但挺明事理的,在大事上比甘晓星扛得住,喻家的孩子都有出息。” 向景恒抬了抬眼皮,“您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我是想提醒你,这次喻研的研究室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告诉咱们向家,她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喻研了。咱们得承认人家的优秀啊。” “承认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想办法把人追回来啊!” 向董事长道:“你们俩又不是没有感情,再加上还有孩子,复婚也不是什么难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喻研研究出的芯片要是给了我们,向氏如今的危机不就解决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想不到?” 向景恒看着向董事长急切又贪婪的模样,突然想到了白天的自己。 他在喻研面前,是不是也是这嘴脸,这德性? 我果真是向家人啊。 向景恒这一刻突然对自己感到厌弃。 “我想到了。” 向景恒对向董事长道:“可是爸,当年离婚的时候,你们趁我不在国内直接将我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甚至逼喻研放弃所有的权利净身出户。那个时候,你们想过有一天我和喻研还有可能复婚吗?” 第75章 现在就是非常的后悔 向董事长被儿子一句话捅穿心肺,脸色唰的一沉。 “我和你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向景恒心头冷冷,“那我这个既得利益者,在人家辉煌的时候上赶着求合作。您觉得,喻研会给我这个面子吗?” “面子,你要面子有什么用!” 向董事长忽然爆发,板着脸道:“我从小就教育你,面子啊自尊啊,这种东西,不要太放在心上。你成功了,自然就有尊严有面子,你要是失败,一辈子支棱不起来,那么守着那些面子自尊又有什么用?清高和骄傲能当饭吃吗?能换来真金白银吗?” 向景恒听着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教育,又想笑了。 因为他每次豁出脸面去找喻研的时候,明知道自己会没脸,也拿这套说辞来教育自己。 “您说的,和我想的一样。” 向景恒默默垂下眼,“可喻研恨我。我们是有小初这个儿子,但她对我已经没有了感情,又怎么会给我面子。” 向董事长看着儿子灰心丧气的模样,重重一哼。 “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向景恒心里苦笑一声,他可不是没出息么…… 向董事长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一口气,“别说你,我现在都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听你妈的,那样对待喻研。这件事啊,说到底还是你的错,当年你但凡对喻研好点,多向着她点,也不会把她逼到非要离婚的地步。你这个丈夫当的,确实不称职。” 向景恒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父亲嘴里听到这番话。 在家里,母亲数落喻研不是的时候,父亲可一直闷不吭声,从来没替喻研说过一句好话。 他每次都站在母亲这一头,不是想要委屈喻研,只是觉得家和万事兴,当子女的稍微让一让,事情不就过去了? 何必去跟长辈计较长短? 再说母亲本来就对喻研不满,他要是还向着喻研说话,那么等到他不在家的时候,喻研不就会受到母亲更多的刁难? “喻研就是太犟了,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我不在家时母亲让她干了那么多活。”向景恒眼里露出愧疚。 向董事长淡淡道:“谁家媳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多年媳妇熬成婆,你妈当年刚入门的时候,还得蹲在地上伺候你奶奶洗脚。你妈还是看在喻研毕竟是千金小姐出身的份上,给喻家面子,才免了这规矩。不过就是让她干点家务活而已,也不算亏待她。” 向景恒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究没能说出来。 千言万语,向董事长最终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必须和W.D研究室建立合作,要是真让华想捷足先登,那咱们向氏将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相当于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你别忘了华想背后是谁!抢占市场,不择手段,别再让我失望。” 他看了向景恒一眼。 “也别让我觉得,扶你做这个总裁是个错误。你的兄弟们,可都看着你呢。” 向景恒心头一寒,手无声攥紧。 — 只可惜,有保镖拦着,从那日起向景恒再没能接近喻研。 哪怕去上州大学堵她,都会被保镖给拦下,而喻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他。 再闹下去,真就难看了。 向景恒也不敢逼喻研太紧,只能另想办法。 真到了这一步向景恒才真正意识到:喻研今非昔比。 邵慕言说得对,如果没有喻研准许,没有之前那层夫妻关系以及向初在中间牵绊着,他是没办法近喻研身的。 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谈什么合作了。 喻研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只是她给他的所有机会,他都没有把握住。 向景恒试图让向初联系喻研,可自从那天喻研把向初的手机号当面拉黑后,向初也闹起了别扭,怎么也不肯再联系他妈妈了。 “她不想见我,不想再和我有联系,我干嘛上赶着去找她。她不想要我,我还不想要她呢!” 向初在亲妈那受了委屈,就缠着向景恒要干妈。 “还是干妈对我好,从来不会对我冷言冷语。我干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都想她了,她的芯片研制得怎么样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向景恒心里不是不怪甘晓星的,要不是她在中间搞出这种龌龊的事情,喻研不会迁怒于他,他和喻研之间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不过,为了不破坏向初对“偶像”的美好想象,不打击他对科研的热情,向景恒想了想还是道:“明天大概就能回,你想去接她吗?” 向初狂点头,欣喜不已:“要去!” 翌日一早,从调查所出来的甘晓星,看到等在门口的父母和向景恒、向初,心头还是一暖。 同时生出无边无际的委屈。 她冲进向景恒的怀抱,就是一通哭嚎。 向景恒有些尴尬,可当着甘家父母的面,又不能推开她,只好任甘晓星抱着。 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两句:“好了好了,没事就好。” …… 喻研做了一上午实验,中午和师姐程韵在四食堂的川菜馆吃的饭。 程韵刚查出怀孕,胃口大变,就馋一口辣的。 “都说酸儿辣女,你说我会不会真生个小闺女啊。” 程韵道:“那我可太开心了,做梦都想要个闺女!” “那你可得多吃点,”喻研给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露出羡慕的表情,“女儿是真的贴心,我也想要闺女!” 程韵哈哈笑,“那你以后再生一个啊。” 喻研摆摆手,“算了,我不会教育小朋友,生一个都是债,愁死了。” 程韵想想向初,是挺愁的。 “我们科室的林教授一儿一女,跟我们讲儿子就是不会共情母亲,有时候他爸爸骂他,林教授替他说话,他儿子反而还要向着他爸爸一起说妈妈不好,你说气不气人?我脾气没你好,我要是生个儿子不向着我,我肯定得揍他,绝不惯着!” 喻研摇摇头,“跟这个没关系,孩子性格不一样。” “也是,邵昀就很好。” 程韵道:“那天在实验室看到他,我还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但他是真的暖心,实验室没冰箱,他想给你留一只雪糕,怕化了,放在保温袋里帮你捂了半天。你说这孩子多聪明,小小年纪还知道保温袋能将雪糕的温度控制在冰点以上,不愧是邵教授带出来的孩子。” 提到邵昀,喻研发自内心地笑:“是啊,昀昀可好了。” 闲聊几句,程韵手机响了一声,喻研手机也响了一声,程韵先她一步拿起来,一看脸色就变了。 “你快看新闻,甘晓星从调查所出来了?居然还发了篇声明……” 有人把甘晓星的声明发在了科研大群里,程韵和喻研都在,也都被艾特了,群里一片沸腾,都在骂。 喻研淡淡扫了一眼,程韵气得直接拍桌。 “这什么鬼,太不要脸了!都进调查所了,居然还在喊冤,还阴阳你仗势欺人?” 又瞪大眼睛,“向景恒居然还给她的声明点了赞!” 第76章 向景恒也被摆了一道 甘晓星做事一向高调,哪怕退场都要退的光鲜亮丽。 她从调查所出来后不久就用晓星研究室的大号发表了一篇声明,宣布解散晓星工作室,从此退出科研圈。 “大家好,我是甘晓星。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一直以来关注晓星研究室以及支持我的朋友进行告别。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习惯用最真诚的心去对待身边的人,但往往这样也最容易受到伤害。我不怪别人误会我,也不怪她往我身上泼的一盆盆脏水,誓要把我打入深渊让我再也爬不起来,说到底是我不够强大,也没有强大的背景做支撑,无法反抗,人微言轻。 不管因为什么吧,我还是想和大家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晓星研究室的硕博生,他们很多人从实习时就跟着我,我们都痴迷科研,做好了要为科研奉献一生的准备,但……终究只是一个梦了。 令我倍感失望的是,学术界也好,科研界也罢,都不再是让人能够安心做研究的地方,它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背景,唯独不需要清白。而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些日子,我过得十分煎熬,我接受一轮轮的盘问、调查,明明不是我做的事情,非要我承认,那我便认了吧。向氏科技被我连累,父母为我的事情奔波劳碌,四处求人,我看着他们发白的双鬓,感到深深的痛苦,是女儿不孝,给你们脸上抹黑了。 我想,人都是经历过事情才会成长,成长势必要伴随着伤痛,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认。 但祸不及家人,做人做事,真的别太过分。家人和……爱人,永远是我的底线。 话尽于此。 科研依旧是我的梦,哪怕我退出了科研圈,但只要我还活着,谁也阻挡不了我追梦的步伐。我会继续前进,朋友们,江湖再见。” 洋洋洒洒一篇小文章发出去,迅速被顶上了热搜。 不少关注晓星研究室的网友都下场替甘晓星洗白,将她以前发表过的种种论文都贴了出来,说她才是真正的科研人。 还有不少学生出来说甘晓星是他们科研的启航人,她的论文和演讲给他们带来过多少帮助。 虽然科研界都在骂甘晓星,但架不住外行看热闹,都在说甘晓星这篇声明信息量巨大,有可能真是被冤枉的。 而她声明里暗指的那个“她”,也迅速被人代号入座是喻研。 很快,喻研强大的背景被顶上热搜。 众人一看纷纷惊呆了。 原来喻家在科研界如此牛掰,顺藤摸瓜,不但喻院士被扒出来,就连邵慕言也被带了出来,当年邵氏集团三公子拜师的视频又一次上了热搜。 而好八卦的吃瓜群众,把甘晓星声明里的“爱人”也挑了出来。 于是乎,甘晓星与向景恒青梅竹马的爱恋,向景恒和喻研的婚姻,以及向景恒、喻研、甘晓星之间三角恋的关系,全被强大的网友们翻了出来。 还有人说喻研肯定是介入人家之间的第三者,不然怎么可能孩子都生了,还离婚呢? 正在大家纷纷猜测的时候,向景恒的一个点赞,立即给那些猜测之人敲定了一颗八卦之心。 “向总居然亲自下场维护甘博士!这是真爱啊!” “果然,有了新欢,谁还记得前妻。” “这么看来,当年那场联姻只怕是喻家利用强大的背景威压,逼人家分开的。我还是磕青梅竹马,多美好纯真的感情啊。” ……虽然向景恒点赞后没多久就取消了,但向氏科技的官博大号很快也跟着点了个赞,更加证实了总裁霸道护爱的行为。 此刻,向景恒正在办公室大骂运营部总监,“谁让你们点赞的?疯了吗?赶紧给我撤了!” 总监慌慌张张让人取消,又战战兢兢地解释。 “我们是看到您用私人账号给甘小姐点赞,才跟着赞的,还怕……点的慢了呢。” 向景恒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冷得骇人。 靳凡忙道:“以后别瞎跟着点,向总是……账号被人盗用了,是别人用他的官方账号点的赞,你跟着添什么乱。” “啊?” 运营总监瞪大眼睛,“谁敢盗向总的账号,要不要我帮您查查?” 靳凡赶紧把人给推出去,再留下来他俩都得卷铺盖滚蛋! 出了门靳凡才小声道:“还能有谁,甘晓星呗。” “啊?”运营总监惊呆了,“甘小姐敢盗向总的私人账号,谁给她的胆子?” 靳凡撇撇嘴,心道咱们向总这回是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喻小姐那边,这下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向景恒真的快气疯了。 他看到那篇声明的时候,就觉得甘晓星的脑袋应该是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竟然敢在声明里阴阳喻研冤枉她,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这不是摆明了说调查所的人冤枉她,他们调查不实吗? 刚被捞出来,就这么不安分,不真给她关起来,她老实不了。 向景恒懒得再管了,反正晓星研究室解散后,就跟甘晓星没关系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甘晓星居然会盗用他的私人账号给自己点赞! 当年这个账号还是甘晓星给他弄的,向景恒说不需要,甘晓星说如今是网络时代,必须得搞一个,帮向氏科技宣传。 甘晓星拿向初的手机注册的账号,今天向初和她在一起,她便直接用手机登录账号,给自己发的声明点了个赞。 向景恒看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给向初打电话过去,向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孩子看来只不过是干妈用他的手机帮他开通了一个游戏账户而已。 完全不知道甘晓星在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 甘晓星干完好事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向景恒跟向初视频教他怎么取消赞,并取关甘晓星。 向初皱眉,不解:“取消赞就算了,为什么要取关干妈?爸爸,干妈刚刚出来,你不能对她落井下石。” “……” 这一刻,向景恒才懂了喻研的心情。 知道了被人盗用了自己的东西,还得想办法去收拾烂摊子,甘晓星利用了向初,向初还反过头来向着甘晓星说话……是种什么心情。 甘晓星,真的太阴了。 第77章 论文代笔 热搜顶上去没多久,就被撤了下来。 向氏科技官方账号也取消了对甘晓星那篇声明的点赞,吃瓜群众看不明白了,向总到底想干什么? 向景恒此刻只想捏死甘晓星。 他忍无可忍给甘晓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听了,只是嘈杂咆哮的音乐轰炸着人的耳膜,向景恒狠狠拧了拧眉。 “看吧,我就说向景恒会给我打电话……喂,景恒!” 向景恒把手机从耳边移走,眉心涌起一股厌烦,一听就知道对方已经喝大了。 闯了这么大的祸,烂摊子丢给他,她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游戏人间,还举办自己的退圈仪式? 人怎么能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 “你来呗,这里全都是你的小迷妹,你看上谁了,我给你牵线搭桥。不过提前说好啊,你可不能看上我,咱俩是哥们。” 甘晓星握着手机扯着嗓子喊,旁边有人打趣道:“别哥们了,人家向总亲自下场为你撑腰,还叫不爱你啊。我们都看得出来,向总暗恋你多少年了,宁可和前妻离婚都要护着你,我们可不敢随便插进去,向总一脚把我们踢飞怎么办?” 众人哄笑成一团。 甘晓星咯咯咯地笑:“哎呀,你们别老拿我们两个开玩笑,烦不烦呀。” 向景恒满脸冷漠地听着。 其实这类玩笑,不管是甘晓星的朋友圈还是他的兄弟圈,都听过很多,似乎人人都觉得他和甘晓星是应该在一起的。 仔细想来,喻研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当众拿他和甘晓星打趣。 当时她的表情……向景恒不记得了。 喻研是个很体面的人,有教养,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不会当众给他难堪。 可是,他有没有让喻研难堪过呢? 音乐声忽然小了,听筒里忽然传来一个闷哑的嗓音,“少爷。” 向景恒微怔,听出是梅楠。 他又拿起手机,“梅楠,说过不用再这样叫我,我们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不是主雇关系。” 梅楠的妈妈曾经在向家帮佣,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向景恒和梅楠年纪相仿,小学时向景恒念过一段时间公立学校,两人还当过同学。 但梅楠一直管向景恒叫少爷,她学习成绩很好,如今也是一名高级工程师,只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总改不了。 “向总。”梅楠改口,声音还是透着怯。 向景恒也没有再管,只道:“你和甘晓星在一起?还有谁?” 梅楠老实,把包厢里的人一一说了一遍。 向景恒基本都熟悉,还是甘晓星闺蜜圈那几个,一群富家千金,在一起就是互相攀比、炫耀。 “你让甘晓星把那篇声明给删掉,告诉她,如果她不删,我直接找她爸妈停掉她所有的卡。” 向景恒等梅楠应了声是,又道:“你在旁边也劝着点,别再让她跟喻研作对,对她没什么好处。” 梅楠下意识点头,又支吾一声:“我……我也劝不住啊。” “……” 向景恒顿觉心累,揉了揉山根,“算了,你以后少跟甘晓星一起玩吧,别把你给带坏了。” 说完向景恒便挂了电话。 梅楠被最后那句暖心的叮嘱烫到耳朵,半天没能缓过神来,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暗暗咬唇,捏着手机刚要摁掉屏幕,就看到桌面背景是一个男人裸露的后背,线条突出,肩宽窄腰,露出的裤边透着性感。 这是……少爷! 照片应该是甘晓星偷拍的,要是向景恒知道肯定不会让甘晓星留。 梅楠立马截屏,点开微信找到自己,发送,而后删除。 “梅楠——”包厢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她,“再去要一打啤酒,不够喝了。” 梅楠推开包厢的门,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机放回去,看着搂着帅哥们嬉闹成一团的千金小姐们,自己像个小丫鬟出去给他们打酒。 可梅楠看他们的眼神,只有冷漠和轻蔑。 出了门,梅楠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喻研,好久不见,我是梅楠。” 声音依旧闷哑,却不再生怯。 怯,只是对那个人的。 — 晚饭是喻研和梅楠一起吃的。 喻研本想带梅楠出去吃,梅楠摇摇头,笑道:“不用,就去食堂吧,好久没吃过食堂的饭了,怪想念的。” 上州大学对外开放,但食堂打饭都得用磁卡。 打了两份饭,喻研刷自己的职工卡,梅楠闷声道:“我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什么。” 喻研笑笑,又买了两瓶饮料。 “谢谢。”梅楠接过饮料,丹凤眼笑得眼角弯弯,“还是学校好啊,简单、纯粹,上学的时候脑袋里装的都是考试,理想。踏入社会后就只剩下名和利了。” “争名逐利,人之常情。” 喻研和她碰了碰饮料,“都是为了生活嘛。” 梅楠笑着应是,眼睛里装满了真诚,虽然行为举止还有些谨小慎微,但比上学时好多了。 学生时代的梅楠,只知埋头苦读,连笑都很少。 两个人边吃边聊。 “你这次专程来找我,是为了晓星研究室的事?” 梅楠抬眸看着喻研,“你还和以前一样,说话开门见山,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节约时间。”喻研道:“你要是想先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我也可以。” 本来也不是多么熟悉的朋友,真聊起来也没什么话题。 喻研心中对家人、朋友、同学、同事等不同身份给予的界限很分明。 如果是里面的人她能给予最大限度的包容,那么外面的人她就有事说事,不会动太多情绪。 毕竟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的精力也有限,做不到对谁都好,只能把有限的情感给有限的人。 “那我就直说了。”梅楠道。 喻研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楠打开天窗说亮话:“晓星研究室今天就正式解体了,不过向氏科技没有放弃这个研究室,毕竟这个研究室从创立到现在,向总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心血,我们也不忍心看着它就这样废掉。接下来,晓星研究室会正式并入向氏科技,也将更名,由我来担任主理人。” 喻研看着老同学,面容平静,等着她的下文。 “喻研,”梅楠放下筷子,“我们将来有可能成为合作对象,也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应该先同你打个招呼。” 喻研喜欢这样的交流,她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微微一笑。 “恭喜。” 两个人又碰了碰杯。 梅楠握着饮料,微微一顿,还是试探地问道:“向氏科技和W.D的合作意向十分强烈,芯片的专利,不知道向氏能不能……” “不能。” 喻研非常直接,“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她拒绝得这样干脆,梅楠微怔,刚要说什么,喻研手机响起,牧校长打来的。 — 和梅楠在学校分开,喻研便赶赴下一场饭局。 这次是甘太请客。 喻研还不能不去,毕竟甘太找了老领导说和,喻研就算不给她面子,也得给牧伯伯面子。 甘太一走,牧校长又给喻研打了个电话。 “这次的热搜,惊动了老师,你爷爷很生气,调查局的人联系到了甘家,赵英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甘晓星把声明给删除了,也想同你讲和一下,这才求到了我这里。你不需要看我的面子,利害关系我已讲明,甘家如果再胡搅蛮缠,我也会代表学校发出律师函。” 这事喻研本来也没打算稀里糊涂地过去,她自己倒也罢了,可这次的事情牵扯到喻家,还牵累了爷爷和言叔叔,是可忍孰不可忍。 喻研最近去4S店提了辆宝马,脚伤好后她就和邵慕言轮流开车上下班。 今天她直接坐保镖的车去赴约,把自己的车留给了邵慕言,给邵慕言发了个信息。 邵慕言没回,应该还在实验室。 喻研手边有一个牛皮纸袋,里面盛满了甘晓星这些年发表过的论文。 她都看过了,真真假假的,也都圈出来了。 ……这里还只是一部分。 而下午跟梅楠也求证了一部分,梅楠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什么,但眼神已经暴露了。 这些年甘晓星作为第一作者发表过的论文,全部。 是全部……都由梅楠代笔。 谁才是真正的学术混子? 第78章 我看她一眼都嫌脏 甘太约喻研的地点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就在上次她和邵慕言逛街的那座商城。 到了之后才发现,不只甘太一人,还有向太。 看来是怕自己分量不够,特意搬了救兵。 可是……喻研颇为冷淡地挑了挑眉,确定这是救兵,不是来帮倒忙的? 甘太为表诚意,带着向太提前到了一会儿,见到喻研进来热情地朝她招手,只是看到她身后两个雄壮的保镖,手在半空顿住。 向太也微微怔愣。 喻研虽然穿着打扮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白衬衣蓝色牛仔裤,利落的高马尾像个女学生似的,可带着保镖出场,气势莫名就来了。 这一刻的喻研,在她们眼里确实像个正经富家千金。 喻家虽然不经商,但从喻老爷子到三个儿子,哪个手里不握着一堆专利,至于技术股那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就说喻研和向景恒离婚的时候,喻家一气之下把专利和股份收回,向氏科技差点遭到灭顶之灾,向景恒汲汲营营三年,至今尚未回血。 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甘太,向太。” 喻研知道饭无好饭,但她既然来了,还是礼貌待人,本着尽可能有话好好说的基本原则。 “快坐。” 甘太一改往日的冷淡傲人姿态,笑容满面显得和蔼极了,竟亲自给喻研添茶,“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来。”喻研接过茶盏。 向太坐在甘太旁边,却不满地皱了皱眉,“给长辈们添茶就这样坐着?不知道站起来?什么规矩。” 喻研端着茶壶的手微顿。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在向家做媳妇的时候,婆婆就是这样凡事提点她“规矩”。 她抬眸,看了向太一眼,向太被这一记幽黑冰凉的眼神挑衅到,脸一板,作势要起身,被甘太及时拽住。 “哎呀,今天是我请喻研吃饭,人家是客人,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 甘太暗暗扯了扯向太的衣袖,让她收敛些,别拆了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 但其实,看到向太的这一刻,喻研已经不爽了。 再听到方才那一句,过往种种被压迫被羞辱的恶心和反胃齐上心头,更是难以忍受。 喻研面容冷淡下来,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抬眸,声音温和平静。 “今天这顿,我请。” 客场顷刻变主场。 喻研说完这句话,原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保镖得令上前,一个端茶倒水,一个负责点餐,很快把事情处理好。 甘太和向太看得一愣一愣。 “牧校长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知晓甘太来意。论文事件,甘晓星已经得到了教训,我没其它好说的。” 喻研淡淡道:“至于这次的热搜,影响很恶劣。她不但抹黑我,还抨击整个学术界和科研界,自然引发众怒,被群起而攻之。” 甘太点头讪讪应是,心里冷哼:那还不是你们喻家一手遮天,大家都怕得罪喻家,才合起伙来欺负我女儿。 “她现在删掉了声明,是被官方警告了。警告是轻的,如果下次再进去,那就不是只要求删帖这么简单,只怕甘家都得被牵连进去。” 甘太一听这话就白了脸,牧校长也是这么说的,她也是听到这,才怕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劝女儿,先缓一缓,别硬着头上,再这样不管不顾的,迟早要惹上大事! 真到那时候,她和她爸都护不住她。 “你也不用这么吓唬人。” 向太听不下去,不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晓星说的事你们都没做过,又何必上纲上线,喊打喊杀。公道自在人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些网友们都支持晓星,说你们喻家利用手中权势只手遮天,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呢?就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喻研听着向太的话,再一次感受到了她颠倒黑白的能力。 明明是他们做的烂事,还要把这口锅扣到别人脑袋上。 喻研想起以前在向家,有一次向太也是冤枉了她,她辩解的眼睛都红了,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真相揭晓的时候,向太反过头来说她不懂规矩,跟长辈说话居然也大呼小叫的,反倒气得又是胸口闷又是心脏疼,搞得全家鸡犬不宁。 大姑子骂她不敬长辈,还说:“多大点事,至于你跟妈这么喊,这就是你们喻家的家教?还书香门第,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向景恒回来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只皱了皱眉,问清事情原委后,也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什么大事,你跟妈道个歉,下次注意态度,这事就翻篇了。” 当时喻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被人冤枉,一盆脏水泼脏了脸,还要被泼她的人倒打一耙,而路过的人不去骂施害者,反而让受害者大度一点。 ……他们合该是一家人。 只有她这个当媳妇的,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思绪拉回,喻研英气杳深的眉眼显得锋利起来,看着一言不发的甘太,冷淡道:“那么下次甘晓星再进去,就让那些雪亮的网友捞她吧。” 一句话,说得向太一噎,顿时想起她儿子向景恒和甘家联手将甘晓星捞出来,费了多少功夫。 甘太陡然一激灵,蓦地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但似乎……南辕北辙。 “我今天来赴约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给甘家亮个明牌。” 喻研懒得再和她们废话,直接摊牌,把牛皮纸袋解封,简单给她们看了一眼:“这些,都是甘晓星这些年发表过的学术论文。” 向太好奇地凑过脑袋,喻研直接把论文递给甘太,对向太道:“向太不用看,你看不懂。” “……”向太脸一红,狠狠瞪了喻研一眼。 你你你的,连个您字都不会说,以前教她的规矩都喂了狗了! 甘太的研究领域跟甘晓星不一样,却也是读过女儿发表过的论文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多,也很大。” 喻研上前指了指,“这几篇是她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的论文,含金量没那么高,里面有大量内容是东拼西凑,经不起推敲的,说实话,我都不清楚她的导师是怎么允许她通过的,当然这些细查起来,牵扯的就广了。这两篇,是发表在期刊上的文章,和我一位师兄发表过的论文高度重合,我让他看过了,要是捶抄袭一捶一个准,他正在做两篇论文的调色分析。还有这几篇,都是找别人代笔的……” 她用冷静的口吻一一给甘太讲述着,向太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 甘太已经开始颤抖了,“不,不可能。你在信口雌黄!” 喻研将论文都收回来,重新封回纸袋中。 “信不信的,你回头查一查,或者回家问问你女儿就知道了。” “我之所以拿出这些给你看,就是想告诉甘晓星,也告诉甘家,我要真像她声明里说的那么凶悍,要将她打入深渊,确实是有这个能力的,只看我想不想这么干。” 喻研喝一口茶润喉,看着对面两张愕然且苍白的脸,语调平静,语锋犀利。 “我不愿和小人纠缠,但不意味着我怕她。说实话,甘晓星这样的low货,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嫁给了向景恒,被迫认识了她,我是看她一眼都嫌脏。这才是学术圈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第79章 以后喻研的安危,我负责 甘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喻家在科研圈立得住,靠的不是名声,而是实打实的科研成果。你们想借网上的声浪覆雨翻云,也未免太小瞧现在的网友。” 喻研嗤讽,“甘晓星借用网络为自己造势,可她人设立不住脚,必遭反噬。你们可以想想,这些论文一旦被举报,打假,甘晓星会面临什么,她会像她研究室那些被打上抄袭之名的硕博生一样,名声就此毁于一旦,永世不得翻身。” 甘太惊得瞳孔一缩。 喻研转眸看向向太。 “至于向景恒,沾上甘晓星,便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向氏科技的股票只怕又得跌了。” 向太脸色也一变,甘家出事她还可以瞧个热闹,可向家如果出事,她可受不了。 “回去好好想想,这女儿再惯下去,就真救不了了。” 喻研拿着牛皮纸袋起身,对不知所措的甘太和向太道:“我时刻保留公民的举报权,甘晓星再惹我,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些,饭也没吃,喻研就带着保镖走了。 对着这两张脸,她能吃下饭才怪。 甘太和向太呆滞在座位上,想着喻研的话,二人各怀心思,各有计较。 — 顺着扶梯下行,喻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之前看过的一家服装品牌店。 看到了上次相中的那件黑衬衫。 保镖和邵慕言的身量差不多,喻研让他帮忙试了一下,很合身,“行,帮我装起来吧。” 喻研不知道的是,这会儿邵慕言也在这座商城。 他在负一楼的一家茶室,和安全局的刘局和调查局的安局喝着茶,吃着茶点。 “这个甘晓星,难搞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安局嗑着瓜子,无奈摇头:“在里面保证得好好的,一放出来就又开始搞事,一刻都不消停。我被喻老好一通数落,说我不干事。” 邵慕言端起茶壶要倒茶,刘局忙接过来,“三爷,我来。” “老师是关心则乱。” 邵慕言情绪平和,但眉眼间温而厉,声音缓慢清晰,“喻研是被请回国的,她带着W.D研究室回国立项,领了艰巨的任务,不曾有过抱怨。你们既把她推到幕前,让她公开身份,把她暴晒在阳光之下,就得保障她的安全,帮她清除阻碍,她才能安心搞研究。” 他面容微沉,“可自从她回国,种种危机就没消停过。生命、身体、声誉,全部受损。这确实是你们的失职。” 刘局和安局都有些挂不住脸,却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邵慕言虽年轻,但气场盛,又是喻老爷子手把手带出来的接班人,肩负着科研使命,这样的人才都是国之重器。 何况,邵慕言身份多重,不说喻家,就说邵家和他外祖温家,真要动用权势,一个甘家又算什么。 “我和我大哥通过话了。” 邵慕言轻轻一句话,让刘局和安局同时抬眼,面容一肃。 邵慕言修长的手指捏起青瓷茶杯呷了口茶。 “这事你们若管不了,就交由他管。以后喻研的安危,由我邵家负责。” …… 这话刘局和安局哪敢随便接,赶忙回局办事,该处理的处理,该部署的部署。 出了茶室,邵慕言才掏出静音的手机,看到喻研给他发的信息。 眉微蹙,第一时间拨过去电话。 “言叔叔。”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炒菜声,邵慕言提着的一颗心才略微一松,“到家了?” “嗯,我做饭呢。” 喻研问:“你今晚加班吗?加班我就给你留出一份。” “不加班。”邵慕言唇梢提起,“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等你一起吃,正好还有个鱼。” “好。” 邵慕言温声应下,想到回家,步履都加快了。 电梯到了一楼,邵慕言脚步一顿,视线忽然朝某个衣服店看去,想起喻研看中的那件黑衬衣。 去到店里,却没有看到,问店员。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家的衣服同一个样式每个型号只有一件,您说的那件刚被买走了。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邵慕言心中略有遗憾,却也没过多纠结,摇摇头离开了。 回到家饭已经做好,扑面而来一股香味。 喻研从厨房出来,她在家衣着休闲,宽松的小熊t恤和浅色牛仔短裤,两条白皙的长腿又细又直,头发随便抓成了丸子头盘在头顶。 活泼又俏皮。 “回来了,言叔叔。”喻研同他打了声招呼。 邵慕言换好鞋子,“嗯”一声。 “鱼好了。”喻研道:“可以洗手吃饭了。” 在家务问题上,身为室友的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争执,都是勤快干净的人,阿姨每天会打扫卫生,一些小活两人顺手就给干了。 又都是爱做饭的人,一块下班就一起做,赶上谁加班不加班的人就会留出一份饭来。 如果两个人都加班,要么在实验室解决,要么回家后点外卖。 相处到现在,无比和谐。 喻研有时候都怕言叔叔过于迁就她,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这么舒服。 邵慕言只回了她两个字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说:“同感。” 或许同频的人在一起就是会有种难言的默契,舒适度也会高。 吃饭时喻研讲了讲今天的两场饭局,邵慕言见她端着米饭吃得欢,就知道前两场饭局都没能让她吃好。 梅楠倒也罢了,对着甘太和向太,吃不下饭很正常。 邵慕言给喻研舀了一碗鱼汤,这段时间喻研忙着实验又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必须得好好给她补一补。 “以后不管碍于谁的面子,这些人都不要去见了,影响心情。” 喻研点点头,“嗯,以后不见了。” 她喝下一口汤,“爷爷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清者自清,叫我不必在乎这些。哪里都有小人,爷爷从前遇到的也不少,多难也挺过来了。” 邵慕言没喻研这么好脾气,他平静而低沉地说:“该警告的都警告了,甘晓星如果再不收敛,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她学术造假的证据在我手里攥着,放不放出去我说了算。” 喻研:“目前我没那么多精力处理她的事,最重要的还是和华想科技的合作,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到。明天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了。” 邵慕言抬眸看着她,问:“累吗?” “累,但很有成就感。” 喻研黑色的眼睛甚是明亮,“这是我存在的价值,我的本分。甘之如饴。” 邵慕言很想揉揉她的脑袋。 饭是喻研做的,邵慕言便收拾碗筷,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里。 “言叔叔。” “嗯?” 邵慕言回头,就见喻研把一个包装袋放在了桌子上,“给你的,一会儿试试看合不合身。” 邵慕言一怔。 他看着包装袋上的logo,顿时预料到了什么,走过去,果然是那件黑衬衣。 ……原来,是喻研先他一步买走的。 心头一热。 有那么一瞬,喉咙也跟着热起来,邵慕言捏着衬衣,半晌说不出话。 回房间,换上。 喻研正铺着床单,门被敲响,回头,就见邵慕言穿着黑衬衣站在门口,向她展示。 英俊的脸上泛着微红,“如何?” 喻研凝着他,眼睛闪过惊艳,知道会合适,却没想到这么合适,完全是量身定制。 明明保镖已经试过,可这件黑衬衣穿在邵慕言身上,才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喻研从未见过有人穿黑衬衣能穿出如此效果。 一丝不苟的禁欲和性感。 “言叔叔,”喻研答非所问,财大气粗,“我想把那家店买下来。” 邵慕言:“嗯?” 里面的衣服,通通都给你穿! 第80章 狗改不了吃屎 “向景恒!” 甘晓星不顾秘书拦阻,闯进总裁办公室,一进门就耍横,“你让我爸妈把我的卡停了?” 向景恒坐在办公桌后,拧了拧眉。 “对不起向总。”秘书道歉:“我拦不住甘小姐……” 甘晓星冷冷斜她一眼。 向景恒对秘书道:“你先出去吧。” 秘书退出去,关上门,甘晓星就将自己的挎包往沙发上一丢,人也翘着腿环臂坐到沙发上,一副要和向景恒算账的样子。 向景恒懒得搭理她,低头继续处理工作。 “向景恒!”甘晓星气得跺脚。 向景恒冷冷抬眸,一个眼神让甘晓星一怔,气势一下弱了,似乎这才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 老实下来。 “我没把你丢出去,是看在甘家面子上。” 向景恒这几日赶方案还要处理甘晓星的烂摊子,眼睛都熬红了,眼角眉梢的疲意转为阴冷,“你再闹下去,甘家也要被你牵累。” 甘晓星不服气地抿紧嘴唇,在家父母就这样教训她,出来还得挨训。 “我也不想闹。”甘晓星眼眸划过寒光,“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向景恒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打算收手,甘晓星有多任性他最清楚,她要是疯起来,才不会顾忌别人,只会让全世界都不痛快。 可是喻研那,哪经得住她这么连番折腾? 再折腾下去,别说合作,他和喻研只怕连最后一丝情分都留不住。 “甘晓星,我再和你说一遍,别再和喻研过不去,她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向景恒:“上次论文的事情调查局和安全局全部下场干预,闹得这么严重,你差点进去知不知道!你爸妈这么大年纪了,为你的事到处求人,搭了多少人情进去,你能不能懂点事?” “还有,你拿我账号给自己的声明点赞一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连我你都不肯放过。” 听着向景恒的数落,哪怕他语气很凶,甘晓星还是能从中听出对她的关心。 她绕到椅子后面,想像以前那样环住向景恒的脖颈撒娇,被向景恒躲开。 “离我远点!” “哎呀,你别再凶我了。” 甘晓星撅起嘴,“反正闹也闹过了,这件事我可以跟喻研翻篇,我为人大度,不跟她计较,只要她别再来找事,我就不给她找麻烦。” 向景恒心头无语,事情都是她先搞出来的,到头来还是她原谅了别人。 甘晓星瞥一眼办公桌上的策划方案,眼神一变,“你还没放弃?还想和W.D研究室合作?” 向景恒冷着脸把方案盖住,“跟你无关。” 他这些天带着项目组通宵达旦地搞方案,就是想向喻研表达他的诚意,她不愿听他说话,那么先看看向氏科技开出的条件也好。 “可我听说,W.D研究室已经定下和华想科技的合作了,你还搞这个有什么用?” 向景恒沉下嘴角,“只要合同还没签,就有希望。” 甘晓星看向景恒一眼,她了解向景恒,知道他在事业上的野心,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地方……可偏偏,他现在想要并肩作战的人是喻研。 不是她了。 手无声攥了攥,甘晓星忍下心底翻涌出来的种种恶念,强行扯了扯嘴角。 “你想和W.D合作,没问题。我帮你啊。” 向景恒冷眸,“你要我说多少遍,别再去找喻研麻烦。” “行,我不动她。” 甘晓星打掉他点自己的手,微微弯下腰,“但华想科技老总有料在我这,你想不想听?” 向景恒看着她,不动。 甘晓星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向景恒一听便沉着脸推开了她。 “别搞这些。” 向景恒烦透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甘晓星,你的心思能不能放在正道上,不能总停留在学生时代,你还当自己十几岁吗?” “行了,你就知道说我。” 甘晓星挨了一通训,也听烦了,朝向景恒伸出手:“给我卡。” 向景恒:“干什么?” “我没钱花了,卡是你让我爸妈给停的,你得负责养我。” 甘晓星二话不说在向景恒身上一通乱摸,给向景恒惊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见甘晓星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向景恒心里烦透,不想再和她纠缠,把卡拍在她手心里,甘晓星得意地扬长而去。 向景恒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想起甘晓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甘晓星对他来说是天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人长大了,或许都会变。 以前他总觉得喻研性格闷,不爱说话,人也无趣,可喻研在他身边的那三年,是他人生中最舒服和安心的一段时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就算想找,都找不回来了。 — 喻研这些天一直带着团队的人和华想科技那边的项目组碰合同细节。 看到红色文件的那一刻,华想科技也才知道,原来他们也好,W.D研究室也好,都是一个大项目长链中的一环。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合作案了,能够参与进这个项目,对华想科技来说也是历史进程中极为关键的一步,将实现质的飞跃。 华之道怎么可能不重视? 熬了几个大夜想要把合作方案给搞得尽善尽美,这几日也一直跟喻研通视讯聊项目。 说实话,这种重量级的大项目于华想科技而言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换做以前华之道不知道要参加多少应酬,赔多少笑脸才能够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可是他和喻研吃了一顿十分愉悦的饭就拍板决定了,现在想想都跟做梦似的…… “差不多了吧。” 邵慕言走到喻研身后,对着电脑屏幕那头的华之道点了点时间,“该睡了。” 华之道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细节点,对喻研道:“喻教授困了吗?我这还有三个疑惑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 喻研刚要开口,邵慕言就对华之道说:“是没有明天了吗?” 华之道刚要开口,屏幕里传来一声清冷的:“华之道,过来睡觉。” “……” 华之道合上办公笔记本,对喻研抱歉一笑,“那喻教授,咱们明天接着聊。” “好的。”喻研点头,两个人关了视讯。 邵慕言对喻研说:“他就那样,工作狂,一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喻研表示理解,“嗯,我也这样。” 又看向邵慕言,“言叔叔,你不也是?” 邵慕言:“……” 还真是大哥别说二哥,他们都半斤八两。 邵慕言摸摸喻研的头,“快睡吧,身体要紧,明天再接着干。” “嗯。” 这晚睡得还算早,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变了天。 有狗仔爆料某轧戏男星背后的金主是华想科技老总,一时间“华之道性取向”被翻了出来,引发热议。 第81章 她根本不了解向景恒 喻研和邵慕言几乎同时从房间出来,攥着手机。 ——都看到了消息。 性取向原本只是个人隐私,但被晾晒在公众视野之中,味道就变了。 尤其和娱乐圈扯上关系,分外夺人眼球。 华之道来电,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和那个男明星没有任何关系,华之道对他甚至没有一丝印象,目前他们也在查是对方的经纪公司刻意碰瓷还是有对家在搞。 “不管怎么样,我很抱歉在这个关卡出了这样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不影响这次合作。” 华之道再三致歉,喻研让他安心去处理。 邵慕言热着牛奶,对喻研说道:“华之道不会撒谎,他要是敢在外头拈花惹草,家里那位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小宋医生闹起来,地球都得抖三抖。” 喻研笑笑,早在合作之前她就知晓华之道的性取向,虽没见过那位小宋医生,但知道他们感情甚笃,也是多少年风风雨雨走过来的。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喻研一怔,“这一大清早的,谁会来?” 邵慕言想了想,“可能是我姐。” 一开门,还真是。 “小姨。” 邵昀和邵敏一起来的。 “哎,快进来。” 两个人轻车熟路换了鞋,喻研道:“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做了红薯粥,一块吃点。” 邵昀小鸡啄米地点头。 “新闻你们看到了吗?” 邵敏带着邵昀洗了手,她是为新闻的事来的,“宋丞一大早看到新闻就炸了,我给华之道打电话的时候就听见那头摔摔打打的声音,房顶快被他掀了。” 说这个的时候邵敏眉飞色舞,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给他气的呦,跟只斗鸡似的。华之道哄了半天,还是被宋丞踹了好几脚,狼狈那样,逗死我了哈哈哈……” 邵敏不厚道的哈哈大笑,邵慕言一脸无语,邵昀一脸无奈。 喻研都石化了。 她本来以为邵敏和华之道家属之间就算不至于水火不容,也应该关系微妙,但怎么瞧着,她更像是站在宋医生那边。 见喻研被老姐雷得不轻,邵慕言跟她解释,“我姐和宋丞是闺蜜,经常一起逛街吃饭。” “哦哦。”喻研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原来情敌和闺蜜并不冲突。 吃着早餐,邵敏聊起这事正色起来。 “老华和小宋的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两个人虽然低调,但也从没刻意遮掩过,毕竟在一起挺多年了。这次突然被人盯上,还这样公之于众,摆明了有人故事搞事情。” “那个小明星八成是被拿出来祭旗的,不过是个引子,出来一澄清这事就跟他没关系了,还能引一波热度。” 她拧起眉,“可是老华不可能出来澄清什么。他不是公众人物,但正值项目洽谈合作期间,惹出这样的新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邵敏说的和喻研想的差不多。 华想科技和娱乐圈没什么关联,更多的可能性是对家在搞,只是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尚未可知。 “这事咱们不必担忧,华之道会处理。” 邵慕言看向喻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事对华想科技有什么看法。” 喻研微微蹙眉,她担忧的也是这个。 现在只是合作初期,合同还没有确定下来,原本就是保密性质的大项目,W.D研究室作为研发一环不可或缺,可科技公司那么多,华想只不过是选择之一。 按照那边的想法,他们更想和大企业合作,毕竟盘子很大,一般人吃不下。 是喻研坚持要自己找科技公司,确保长期合作关系,华想科技说到底是喻研力排众议选择的公司,她也得为这件事负责。 新闻一出,很快喻研就接到了那边的电话,邵敏和邵慕言神情皆是一凝。 电话打了挺长时间,邵敏听着喻研用缓慢清晰却又坚持笃定的口吻一遍遍说着她对于华想科技的认可和信任,表情很是动容,轻轻踢了邵慕言一脚。 “喻研是这个。”邵敏竖了个大拇指,“我要是华之道,我得感动死!” 被这样坚定的选择和维护,没有人会不感动。 邵慕言始终看着喻研的背影,她站在窗边,微光给她周身撒下一层光辉,温暖和煦,看得人心头暖洋洋的。 微一偏头,见邵昀唇角上翘,小脸也染着笑意。 邵慕言伸手捏了下邵昀的脸蛋,“你乐什么。” 邵昀微红着脸低下头,继续喝粥。 小姨真帅。 喻研打完电话回来,邵敏替华之道谢谢她,喻研微怔,旋即失笑,“姐,这不算什么。” “你问言叔叔就知道了,我们搞研究做实验每天都会遇到各种难题,经历无数次失败,无非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喻研朝邵慕言看过去,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外人眼里他们似乎都是成功人士,手握无数科研成果和专利,好像从未失败过,可这些成果和专利哪里会是一次性成功的结果,都是N次失败换来的。 “这种事情不算什么,小波折而已,跨过去就好了。” 喻研确实没觉得这事有多么严重,该走的流程继续走就是了,但邵敏还是在喻研上班后忍不住对邵慕言道:“我以为出了这事,喻研会换合作对象。” “这个项目,向氏科技可一直盯着呢。”邵敏挑眉,替华之道捏把汗。 邵慕言摇头,“喻研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确定了跟华想科技合作,就不会中途换人。” 又道:“就算真的要更换合作对象,也不会是向氏。” 如果喻研想和向氏科技合作,早就合作了,向景恒一路穷追猛打,喻研也没有半点动摇。 “你说这次的新闻,会不会是向氏干的?”邵敏怀疑,“目前最想和W.D研究室合作的就是向氏科技,他们急需一个大项目力挽狂澜,解决当前困境。” 邵慕言又摇头,“向景恒不会那么蠢,他但凡了解喻研就知道,使用这种招数只会让喻研看不起,合作更是无望。” 邵敏耸肩,“华之道已经在查了。我倒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其实新闻刚出时,喻研也有一瞬的怀疑,是向景恒干的。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商场如战场,为了竞争一个项目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但以向景恒的脾气,应该不屑于拿别人的性取向说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倒是收到向景恒的一封邮件,附件是向氏科技针对和W.D研究室合作提交的方案。 喻研点开看了一下,确实诚意满满,自动把自己放在了乙方,表示可以全面配合研究室对芯片的研发,只求一个合作机会。 但喻研并没有被这样的糖衣炮弹打动,她对向氏科技和向景恒都很了解。 如今向氏科技向景恒虽任总裁,但毕竟不是掌舵人,话语权是有,但不多,而向氏科技内部派系纷争复杂,喻研不愿意去搅那一池浑水。 对她来说,越简单越高效。 她之所以选择华想科技,看中的除了他们的专业能力,还有一方面是华之道在华想占股百分之九十,他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 华之道商海浮沉几载,一手创立华想科技,能在京城站得住脚且打出名号的人怎么可能是人人可欺的软脚虾。 很快他就查明原委,把幕后黑手揪了出来。 轧戏的男明星确实是甘为引子,敢碰瓷华之道也是因为幕后之人许下重利,才敢冒这个险。 只是既敢冒这个险,就得承受后果,这次他算是撞到枪口上了,星途毁于一旦。 为自保,他只得把幕后黑手供了出来。 华之道给喻研发来一张截图,是一张银行的收款账单,30万。 而那张银行金卡,持有人:向景恒。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喻研额头宛若被一只毒蜂蛰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她还是天真了,又一次高估了自己。 原来她根本不了解向景恒。 第82章 前夫找她找疯了 向景恒把合作方案发给喻研后,就一直等着回信。 他已经开出了最有诚意的条件,也相信喻研看到后肯定会颇为感动,明白他的不易。 喻研一向口是心非,哪怕嘴上说着不可能跟他合作,但女人嘛,都是心软的,他拿出诚意,再哄一哄求一求,希望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华想科技的总裁华之道忽然被曝光性取向,惹上花边新闻,简直天助他也。 只是,邮件发出去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丁点回应。 渐渐的,向景恒有些坐不住了。 他反复查看邮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都没有,又反复确认方案,也没问题。 那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这个邮箱喻研早就不用了? 向景恒向来是讲究效率之人,但凡喻研肯理他,他都不会选择发邮件这样慢吞吞的方式,早就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可是现在喻研完全屏蔽他,对待他和对待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向景恒没忍住给喻研发了个信息过去:“邮件收到了吗?” “如果收到,请查看方案,然后回复我一下;如果未收到,告知我你新邮箱,我再发一遍。” 口吻似乎过于生硬,向景恒想了想,又补充两个字:“谢谢。” “……”真是卑微啊。 向景恒深深替自己哀叹,曾经他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家之主,怎么就混到了这个份上? 更悲哀的是,他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喻研还是不回他。 向景恒内心无比烦躁。 晚上回到住处,只有保姆,不见儿子。 “小初呢?” 保姆英姐道:“小少爷被甘小姐接走了呀。” “什么?” 向景恒眉心微蹙,他这几日忙于工作,好几天没回家了,一直让保姆照顾,司机和保镖负责接送孩子,不知道甘晓星把向初接走了。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英姐见他脸色不善,忙解释道:“甘小姐说她跟您说好了,您这几天工作忙,她帮忙带孩子。” 向景恒脸色又是一沉,甘晓星现在撒谎越来越没个顾忌。 不知道她又想利用向初做什么。 向景恒给甘晓星打电话,甘晓星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声音夹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向景恒听到不停有人在说话,什么“评论”什么“弹幕”,他懒得管那些,沉声道:“你让小初接电话。” “好哒。”甘晓星声音嗲得很,“小初,是爸爸。” 向初:“爸爸。” 听到儿子的声音,确保他是安全状态,向景恒心下稍安,问:“你干妈在做什么?” 向初:“干妈在直播。” 向景恒额角跳了跳,“直播?” “对。”向初道:“干妈可厉害了,在和博士叔叔们教一些学生怎么写论文,还帮他们解决科研工作中遇到的难题呢。” 他兴致勃勃。 向景恒一顿,“那你在那干嘛?” “我在旁边听啊。” 向初:“有时候干妈录一些视频,我就帮她一起,说一些台词或者拍几张照片什么的,可有意思了。” “……” 喻研是在程韵那得知甘晓星做起了网红,开通了一个亲子账号,带着向初一起出镜。 有时候还直播教学,带学生写论文,搞得如火如荼。 甘晓星本来就有名人效应,这几天又是新闻热点人物,账号一开通一大波流量朝她涌了过去,第一条视频就爆了。 甘晓星走的是美女科学家的人设,在视频中晒出自己的独栋别墅和私人泳池,拍摄了自己工作、健身、看书、游泳的画面。 漂亮的脸蛋,傲人的身材,充满精致和松弛感的生活,满足了网友对于富家千金的一切幻想,而向初和甘晓星一起弹钢琴的几秒钟更是吸睛无数。 向初亲昵地叫着甘晓星“干妈”,有时候把干字都省去,直接称呼“妈咪”,两个人在瑜伽垫上翻滚、打闹,宛如亲母子。 而封面图上,甘晓星抱着向初亲得他小脸变形的一幕,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刺穿了喻研的神经,直接让她梦回三年前。 ——她在向景恒手机上看到的那张“一家三口”亲密照。 甘晓星用实际行动告诉喻研,哪怕她退出科研圈,也照样能以强势之姿侵入她的生活。 向景恒也好,向初也好,都是她的。 她能从喻研手中抢走一次,就能抢走无数次,向家父子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连续几天,随着甘晓星在网络上一炮而红,喻研走到哪都会听到她的名字。 她已经尽可能的不上网,却还是会在各种角落听到别人手机里传来向初的那声“妈咪”,以及甘晓星直播时嗲声嗲气和向景恒通话的声音。 人人羡慕甘晓星出生在罗马,羡慕她与向总青梅竹马的唯美爱情。 甚至羡慕她无痛生子,哪怕儿子不是她亲生,也照样和她那么亲。 那么喻研呢? 喻研成了个笑话。 向景恒和向初这对父子,让喻研在无数网友心目中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向景恒找喻研找疯了。 喻研消失了。 忽然人间蒸发一样,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向景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仅因为喻研始终没给他回邮件,还因为……向景恒闹到邵慕言面前时,邵慕言给他看了那张收款记录,向景恒才知道华之道的新闻是甘晓星搞出来的。 用的,还是他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那种被雷劈的感觉,又回来了。 在喻研心里,他成了什么人呢? 为了商业竞争,不惜用曝光对手隐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是我做的。”向景恒对邵慕言说。 邵慕言眸底一片寒凉,“重要吗?是你做的,还是甘晓星做的,有什么区别?在外界眼里,你、甘晓星,向初,你们是一家人。” “我和甘晓星没有关系。”向景恒坚持道:“我、喻研、向初,我们才是一家人!” “向景恒,别再自欺欺人了。” 邵慕言冷眸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要挽回喻研,可做的全是伤害她的事。你要真是心疼她,不会任由甘晓星在网络上带着向初如此撒欢,和你大秀恩爱。” “你有站在喻研的角度为她想过,她听着自己的儿子管陷害她的女人叫妈妈,被网友群嘲,会是什么感受吗?” “我……”向景恒语塞,“网络上的东西,何必在意。” 邵慕言眉峰一凛,直接给了他一拳。 向景恒被打得一个趔趄,待要还手,邵慕言凉凉道:“不过挨了一拳,何必在意。” 第83章 前夫被三记重拳打进医院 向景恒冷冷盯着邵慕言,眉眼冷唳。 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捏紧拳头,到底没能打回去这一拳。 “不还手?” 邵慕言淡淡挽着衣袖:“忍你很久了。我倒挺想和你打一架。” “你和喻研,”向景恒半眯着眼,神鬼不惊蹦出一句,“做了吗?” 邵慕言皱了下眉。 “你说什么?” 向景恒轻讽一笑,“孤男寡女,天天共处一室,只怕早就天雷勾地火……” 砰! 又是一拳捣在向景恒下巴上,鼻血喷涌出来。 “向总!” 保镖们纷纷上前,和邵家的保镖对峙上。 “住手!”向景恒制止他们,捏着鼻子沾了满手血,吐出一口血沫。 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向景恒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抬眸看着邵慕言铁青的脸,倒是试探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看来邵慕言还没能拿下喻研。 他还有机会! “三爷,何必动这么大气?” 向景恒挨了两拳,却愉悦地笑了,笑容透出一丝癫狂,“喻研是不是很难搞?不好得手吧。” 邵慕言眼神冰冷地看着向景恒,他不介意出第三拳。 “你是没见过喻研在床上的样子,我俩有向初的那一夜,她拼命缠着我,那滋味真是……” 砰! 邵慕言的第三拳还是准确无误地打了出去。 — 一周前,喻研带着W.D研究室团队里的人,和华想科技的项目组一起登上了一艘巨轮。 连续开了一周的会,手机呈关机状态。 一个保密等级很高的会议,别说向景恒,就连邵慕言都联系不上喻研。 上岸时,合同已经签署完毕。 三方互相握手后,各自离开。 喻研上了华之道的车,还没来得及给手机开机,华之道秘书就汇报大事:“三爷把向氏总裁打进了医院。” “什么?” 喻研和华之道同时抬眸。 事情没闹开,向景恒报了警,他自始至终没还手,是邵慕言单方面的殴打他。 双方都拒绝和解,现在邵慕言还在里面喝茶。 于是喻研和华之道都没有回家,直接往局子赶。 去的路上,喻研一直揪着心,手紧紧捏着膝盖。 华之道给邵敏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好,知道了。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喻研拧眉问:“打得重吗?” “不轻。”华之道说:“向景恒还在医院,邵敏去看过了,为什么动手双方都不肯说,保镖们都不敢说。” 喻研皱了下眉,什么事会不敢说。 向景恒做了什么,能把言叔叔惹到动手的地步,还打进了医院。 “言叔叔还在里面。”喻研问:“邵家不管?” “三爷不让管。” 华之道:“医药费邵家给赔偿,向家不要。向景恒说和解不是不可以,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看向喻研,“要你去。” 喻研眉心拧紧。 …… 走了流程,喻研和华之道在办公室的监控中,看到了被关在私人监护室的邵慕言。 邵慕言在里面也闲不了半点。 单人床上、小书桌上全是书和纸笔,邵慕言专心致志,奋笔疾书。 文局无奈道:“按照规定不允许配备电脑。喻老亲自来电,布置了作业任务和阅读清单。” 他掏出一张复印件递给喻研,上面密密麻麻一片。 文局发自肺腑道:“我对三爷表示深切的同情。” 被关还得写论文……科研人真不容易。 有事干其实还好,时间好打发,比无所事事强。 喻研问:“现在是要看向家那边的态度对吗?” “对。”文局道:“只要被打之人肯和解,交个保释金,人就可以放了。” 喻研点头,“行。向家那边我去谈。” 文局闻言却轻咳一声,“三爷让我转告你三个字。” 喻研一怔,“什么?” “不许去。” 喻研:“……” 看过了现场监控视频,邵慕言出手确实很重,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喻研看到向景恒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笑得有些邪性。 应该是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才惹的言叔叔出了重手。 喻研也是第一次见邵慕言打人。 虎虎生风。 从局子出来,喻研就看到了邵敏和邵昀,邵昀眼睛红红的,一看这几天就没有睡好。 “担心他小舅。” 邵敏叹口气,“夜里偷偷哭,我怎么劝都没用。” “没事昀昀,别担心。” 喻研将邵昀抱起来,邵昀本来白天是忍着不哭的,可一看到喻研,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眼尾红红的,嘴唇抿的发了白。 小孩哭起来没声音,透着隐忍和倔强,让人瞧着只有更心疼。 喻研摸摸他的头,轻声安慰他几句。 “舅舅在里面写论文呢,忙得很。等他写完论文就出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过来接他,好不好?” 邵昀听到这一句,哭声顿止,像是在判断喻研说的话可信程度。 “小姨不会撒谎,不骗人。” 喻研说。 邵昀觉得也是,点了点头,自己用小手默默把眼泪擦干。 喻研将他放下来,从车里抽了张纸递给邵昀。 邵敏和华之道说着话,一辆银灰色SUV朝这边驶来,停在了华之道的车旁。 保镖们没有拦阻,反而上前开车门,一个长相清隽,肤色极白的男人下了车。 华之道朝他走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交流了几句。 邵敏给喻研介绍:“那就是宋丞。” 喻研点头,了然。 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喻研和宋丞简单打了个照面,华之道上了宋丞的车,喻研上了邵敏的车,两队在三岔路口分开。 邵敏开着车,对和邵昀一起坐在后面的喻研道:“阿言在里面待几天没事,反正他在哪都是干活,正好无人打扰,写论文还专心些。” “我能进去陪小舅舅一起吗?”邵昀问,眼神还是掩不住的担忧。 喻研和邵敏同时勾了下唇,邵敏说:“不行宝贝,那里面可不是说进去就能进去的。” 邵昀拧起眉,“小舅舅会挨打吗?” “不会。” 喻研见邵昀是真担心,也觉得不能真让言叔叔在里面一直待着,事情还是得解决。 向景恒提出和解条件是让她去见他,言叔叔又不许她去。 很显然,这事因她而起。 回到家后,喻研问那天在场的保镖,“向景恒究竟说了什么惹的言叔叔动手?是跟我有关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 第84章 前夫妻脑回路没对上过 喻研看着保镖们的表情,给他们鼓劲。 “如果跟我有关,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告诉我,比我从向景恒嘴巴里知道要好。起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 见保镖们神情略有松动,喻研循循善诱:“你们也别把我想的太脆弱,我和向景恒结过婚,在一起相处过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多难听多不是人的话也都听过了,他伤不到我。你们但说无妨。” 保镖到底是邵慕言的人,三爷在里面他们不可能不担心,便一人一句把那天向景恒的混蛋语录都说了。 “他就是故意的,招三爷动手打他。” 保镖愤愤不平,“喻小姐你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太欠揍了,我们都忍不住想动手!但三爷没给我们动手的机会。” 喻研半晌没说话,过会儿说:“你们没动手是对的,监控都拍着,如果打群架,性质就更恶劣了。” “向景恒确实混蛋。”喻研沉声道:“这顿打他挨得不冤。” 她要是在,也得抽他。 “三爷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听了生气。”保镖们都气得不行了。 喻研扯了下嘴角,“言叔叔护着我,我知道。” 只是为了她在里面关上几天,档案上也得记一笔,不值当的。 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喻研看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捋清思绪,便掏出手机,把向景恒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指尖一动,喻研给向景恒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声的气流在电话两端悄然涌动。 “喻研?”向景恒先开口,声音嘶哑,透出虚弱。 喻研“嗯”了声,“是我。” 电话那头略一沉默。 向景恒沙哑的嗓音夹着清冷寒意:“让我猜猜,你回来后先去看了邵慕言,然后才给我打的电话,对吧?” 喻研没吭声。 向景恒苦笑一声,“行,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要不是我提出的那个条件,只怕我连你个电话都等不到吧?” 他阴阳怪气的不可理喻。 “向景恒,我们谈谈。”喻研不想和他扯什么爱不爱,他们之间不适合谈这些。 挺可笑的。 向景恒声音冷下来,“我提出的条件,是若想和解,你必须亲自来见我。” 喻研声音比他更冷。 “你多大的脸面,让我亲自去见你?” 向景恒咬牙:“喻、研!” 他听不得喻研这样冷腔冷调,夹枪带棒地和他说话。 还是为了邵慕言那厮。 “向景恒,我言叔叔为什么打你?”喻研直接问他。 “……”向景恒语噎。 “因为你问他有没有把我拿下,说我难搞,不好得手对吧。” 向景恒:“……” “你貌似还给他支了几招,语言下流,无耻。你的样子,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了。” 喻研一字一句说得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咳咳咳。”向景恒咳嗽起来,有些慌了,“我那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 他语无伦次。 “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拿别人的私生活开涮。” 喻研冷冷:“为了竞争,不惜从别人的性取向下手,曝光别人隐私。现在连自己的前妻都不放过。可诋毁我,侮辱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解气?” “不,不是这样的……” 向景恒咳嗽不停,他闹出这些事端,拼着得罪邵慕言,得罪邵家,就是想见喻研一面! 他想把误会都解释清楚,想告诉喻研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似乎,越忙越乱。 事情越搞越大。 “你想见我,可我不想见你。” 喻研一句话,如一盆凉水浇在向景恒头顶,浇得他透心凉。 “你搞出这些事,为的无非是芯片的合作案,但现在已经没机会了。W.D研究室已经和华想科技签订了合同。” 喻研公事公办的口吻:“目前来说,我们见面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不过我手里还有一些别的你感兴趣的东西。” 向景恒没应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喻研知道向景恒在听,她便继续说: “甘晓星转行做了网红,热度挺高的。她立的是美女科学家的人设,我看了看她的名片资料,上面详细地介绍了自己发表过多少重量级的论文。但我手里有一些关于她学术造假的证据,一旦流出去,她人设崩塌,你和向初作为账号参与者也会被波及。” 向景恒原本听着没什么反应,听喻研说了向初,才忍不住道:“你别误会,向初只是帮她干妈拍了几组照片,孩子觉得好玩而已。” “我没误会。现在网络上这种亲子账号很多,甘晓星早晚会和你成为一家人,你们家的事我不管。” 喻研淡淡道:“至于向初,他开心就好。他虽是我生的,但谁也没法规定孩子必须跟亲妈亲,他渐渐大了,当然可以选择谁来做他的妈妈。” “喻研……”向景恒还想说什么。 喻研打断:“好了,这件事没必要再讨论了。现在我跟你讨论的是,甘晓星。这些证据我都可以给你,也可以保证不流出去。作为条件,你答应和解。” “我不答应。” 向景恒毫不犹豫地说:“甘晓星的事我不管,她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和她也不是一家。” “你不管?” 喻研拧眉,“是我没说清楚吗?你向景恒的名字,和她的视频账号是绑定的。一旦她被打假,这个账号会被冲击,你、向初,跟甘晓星是一条船上的。” “我拿你最在意的东西和你换,你不肯?” 喻研不太理解,“还是你觉得,我在吓唬你,不敢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最在意的……”向景恒眉头拧得死紧,“你觉得,我最在意的是甘晓星?” “不然呢。” “……”向景恒被喻研气得胃疼,不知道是他脑子缺根弦,还是喻研的脑子少根筋。 他们两个人的脑回路,就从来没有对上过! “我再说一遍。” 向景恒咬着牙,疼得肋骨直抽抽,“甘晓星的事,你举不举报跟我没关系,我管不着。我的条件不变,想让我和解,可以。” “你,亲自来医院,见我。” “就今天,立刻,马上!” 第85章 前夫故意卖惨 向景恒下达威胁的命令后就撂了电话。 喻研握着手机,眉心拧成一个小结,额角一根青筋疯狂跳动,扯着头皮都跟着疼。 有毛病! 从今天在文局办公室看到监控画面里向景恒故意招惹邵慕言打他,喻研就觉得向景恒脑子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正常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情? 在轮渡上忙了一周,喻研身体还没歇过来,浑身充满疲惫,手机搁在掌心里都觉得沉重。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缓了会儿。 如果不是向景恒找事,这会儿她回到家会吃到温热的饭菜,言叔叔做的。 她想吃言叔叔做的干烧鱼了,还有糖醋小排…… 喻研睁开眼睛。 屋子里空空荡荡,厨房没了烟火气,客厅的书桌也干干净净的,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阵风从窗户缝隙中刮过,卷起桌上的纸张,上面有字。 喻研一怔,起身走过去。 言叔叔给她留了一张字条! ——抱歉喻研,没能去接你。累了吧?到家就好好歇歇。睡上一觉,我过几天就回。 看着熟悉又漂亮的字体,喻研忍不住勾起唇角。 心头一暖,又是一酸。 门铃响起,喻研将字条折好收进掌心,走过去开门。 “小研。”邵敏拎着大包小包,“搭把手。” 邵昀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瓜。 喻研赶忙上手接过。 一小时前邵敏将喻研送回家就开车带着邵昀出去了,没想到是弄饭去了。 “敏姐,不用这么照顾我。” 喻研看着包装就知道邵敏是专门去林家小院带回来的饭菜,很是不好意思,“饿了我自己做点就行,家里什么都有。” 邵敏道:“你开了一周的会,多累啊。阿言特意嘱咐我了,说这几天让我们陪你一起吃。” 又道:“也是怕向景恒找你麻烦。” 邵昀去洗了洗脸,额发被水打湿,喻研用棉柔巾给他擦了擦脸,看着小家伙清俊灵秀的脸蛋,仿佛看到了邵慕言。 “姐。”喻研对邵敏说:“吃完饭,我去一趟医院。” 邵敏和邵昀对视一眼,一块朝喻研看过去。 “阿言不是不让你去?” 喻研带着邵昀到餐桌旁坐下,语气平静道:“我跟向景恒通过电话了,我只要去了,他就答应和解。” 邵敏却不放心,“他能那么好说话吗?” “不行就再打他一顿。” 喻研很认真地说:“我也挺想揍他的。” — 邵敏和邵昀陪喻研一起去的医院。 向景恒住的单人病房,门口有保镖守着,将邵敏和邵昀拦下,只让喻研一个人进去。 “姐,你和昀昀稍等我一下,说两句我就出来。” 邵敏凑近喻研,“我就在这等你,不离开,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就喊我们。放心,我带了不少人,真打起来也不怕,大不了拆了这病房。” 保镖们听得清清楚楚,“……” 喻研拎着果篮进去。 向景恒躺在病床上,小桌板上放置着笔电,旁边还摞着不少文件,看来也没闲着。 “你来了。” 见到喻研,向景恒冷峻的面容浮起一层柔和味道。 明明只是一周左右没见,可这一周对向景恒而言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她骤然在他的世界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也是这一周让向景恒彻底明白,如果喻研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 ……就像,三年前,她忽然离开那样。 这个女人有多狠心,多决绝,向景恒现在体会得太过深刻。 那种抓心挠肝又无能为力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盯着喻研足足看了一分钟,喻研蹙眉时向景恒才反应过来,忙把电脑合上,收起小桌板,“你坐,快坐。” 他拍了拍床边,让喻研靠他近些。 喻研面无表情地把果篮放下,在一张圆椅上坐下,看着向景恒鼻青脸肿的样子,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 疼吧?活该。 向景恒被喻研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拇指碰了碰脸上的伤。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挺难看的?” 喻研没管他的脸,只淡淡问:“肋骨怎么样?” 她关心他的伤! 向景恒心中一喜,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还是,挺疼的。邵慕言往死里打我,我没还手。” “你还手就变成互殴了。” 喻研淡淡道:“还怎么卖惨。” 一句话,浇灭了向景恒心里所有的热乎气。 哪怕仅有一步之遥,他都能感觉到喻研眉眼间的冷漠和凉薄,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坚硬得很。 眼看向景恒恢复正常,喻研也正式开口,“你让我来,我来了。想说什么你就说。” 她唇角提起一个微小弧度,像是在笑,只是眼底不见笑意。 “你放心,你当我面说我坏话,造我黄谣,我能忍。不会像言叔叔那样生气。” 向景恒面容发窘,有种被当场戳破脸皮的尴尬。 “我没……我不是故意的。”他话音透着虚。 喻研只静静地看着他。 向景恒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不知为何,以前没觉得喻研的眼神这么犀利,他也从未怕过她,现在她如此平静,他却有点怕她。 这种怕,他心里清楚,是怕她再次一声不响地离开他。 他怕找不到她。 向景恒身子往上提了提,碰到肋骨的伤,疼得眉头一蹙,他悄悄抬头观察喻研的反应。 换做以前,他有点头疼脑热,喻研比他还要紧张,他一皱眉,她就知道他不舒服,会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哪里难受?” 有一年他从国外出差回来,感染了病毒性的类风湿疾病,身上起红疹,一片一片,关节也跟着疼,什么都干不了。 家里人以为是什么传染病,没有人敢靠近他,向景恒把自己隔离在房间。 喻研安排好孩子,就进房间照顾他,他轰都轰不走,也没力气轰她。 后来喻研上网查了各种资料,又咨询过医生后确认不是传染性疾病,带着他去医院治疗。 他走不动路,没有人敢扶他,是喻研架着他一点一点从楼梯上挪下去,在全家人讳疾忌医对他避之不及时,只有喻研坚定地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可是,在喻研被为难时,他似乎从未站出来帮她说过什么。 向景恒感到羞愧,他想改。 第86章 你是个没用的男人 “你……” 向景恒问喻研,“你消失的一周,是去和华想科技签合同了对吗?” “对,”喻研点头,“合同已经签订了,木已成舟。所以我说,你执意见我,没有必要。” “有必要!” 向景恒今天失去了所有的气定神闲。 从一周前找不到喻研开始,到今天他们打的那一通电话,喻研对他态度的改变,让向景恒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些东西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他急切地解释:“我要你过来,就是想当面和你说清楚,华之道的性取向新闻,不是我曝光的。” 向景恒不希望喻研误会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之人。 喻研眉梢微挑,“那30万汇款,你怎么解释?” 向景恒神情微顿。 换作以前他会替甘晓星把这件事情挡下,可如今他不再想替她背黑锅了。 一而再再而三,向景恒也确实受够了。 “那张银行卡的确是我给甘晓星的,至于她拿我的卡去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喻研听到这,笑了下。 ……把向景恒笑得心一咯噔。 他忽然想起,他似乎都没给过喻研银行卡,甘晓星拿着他的钱去肆意挥霍,但喻研从来没花过他的钱。 想到这,向景恒心又开始虚……他这个丈夫,做的确实不称职。 “这事是甘晓星做的,还是你做的,有区别吗?”喻研淡淡问。 向景恒蓦地一怔,“当然有区别!她是她,我是我。” 他这么斩钉截铁地和甘晓星撇开关系,并没有让喻研有半分喜悦,她只是略感奇怪地看着他。 “向景恒,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到底在搞什么。” 向景恒:“?” 喻研皱紧眉,“你和甘晓星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可以那边和她在视频里秀恩爱,这边又对你的前妻纠缠不休?这脚踩两只船的游戏,在我们婚内你还没玩够,都离婚了,还得拉着我继续配合你?你是觉得很有意思,还是单纯为了恶心我?” “我没有。” 向景恒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就成脚踩两只船了。 “我说过,我和甘晓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够了!” 这话喻研都已经听腻了。 她不想回忆过去,可向景恒偏要把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拉出来说,没完没了! 见喻研气得脸色铁青,向景恒有些无措,他又说错了什么? 喻研垂眸缓了片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她是来争取和解的,不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即便她非常想打他一顿! 再抬起头,喻研尽量心平气和道:“向景恒,我们当初结婚,也不是因为爱情,只不过是一场意外擦枪走火,有了孩子。我嫁你是为了责任,你娶我是为了利益。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婚后我自认已经尽心尽力地做好妻子的本分,即便没有感情,我也希望我的丈夫能够尊重我,成为我的依靠,但……是我太天真了。我很努力,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经营婚姻、处理感情的能力,我尽力了。” 向景恒眼眶发酸。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这十二个字字字诛心,扎得他心口疼,可是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现在听不得了? “三年的相处……喻研,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向景恒声音嘶哑。 喻研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呢,你对我有感情?不会吧,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被你冷冰冰的称作‘那个女的’的妻子,你怎么会有感情呢?” 向景恒脸唰的一白。 喻研再给他一刀,“向景恒,你是不是忘了,‘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这八个字,是你亲口对甘晓星说的。你自己说的话,不记得?” 轰! 一道响雷劈在半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顷刻间阴沉下来,闷着一场暴雨。 向景恒确实不记得了,他何时说过这话? 不,他似乎想起来了。 喻研和他离婚前夕,翻看过他的手机,还看过他和甘晓星的聊天记录,为这事他俩还大吵了一架。 就是那次,喻研提出离婚,当时他没怎么当回事,还因为喻研翻他手机挺生气的。 他和甘晓星口无遮拦惯了,有时候就是出于大男人的面子胡诌几句,并不当真。 但很明显,喻研当了真…… “就算,就算一开始是为了责任,但三年相处,是人都会有感情!” 向景恒开始为自己找补,“我承认,我起初并没有把婚姻这事看得太重,我那时候太年轻了,突然有了孩子,有了家庭,人是懵的。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婚,别的不说,我们婚内相处得不是挺融洽的吗?男主外女主内,我在外打拼,你在家里衣食无忧,咱们也挺幸福的……” “嗯,你是挺幸福的。” 喻研想起那三年昏暗的婚姻生活,目光空洞而无力,“有人给你生孩子,有人给你当免费保姆,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向董事长有了大孙子,向太媳妇熬成婆翻身做主人,把儿媳妇当成了出气筒,你姐姐更逗,当着我的面撮合你和甘晓星,还让向初认了甘晓星做干妈。 “让我想想看你那时候在做什么,你不闻不问,一声不吭,有时候向着你妈和你姐数落我几句,再当着我的面和甘晓星聊你们的事业版图。打着兄弟名义,卿卿我我,好不要脸。” 她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熬过三年那么久。” 向景恒浑身一震,无地自容。 这是他第一次,听喻研站在自己的视角讲述他们的婚姻……竟是,这样的吗? 他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为自己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其实当你第一次帮着你妈妈说我的时候,我就寒了心,知道你靠不住。” 喻研敛了笑,“或许在甘晓星眼里你顶天立地,但在我这,你是个没用的男人。” 向景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结婚第一年,我就动了离婚的念头,那时候向初太小了,责任捆着我,孩子也依赖我。” 喻研说到这,心里开始沉闷,“后来,向初大了,也向着他奶奶,和甘晓星亲近,我就知道,那个家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向景恒红了眼眶。 他这才知道,喻研心中攒了那么多委屈。 “这些话,你早该告诉我。”向景恒声音嘶哑,“我们也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 喻研看着到现在还在一味责怪她的男人,明白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从未在婚姻里感觉到幸福,离婚是必然的结果。” 喻研平淡地看着向景恒,“向景恒,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价值观不同,很难融到一起。你的心住着很多人,装着很多事,唯独没有我。” “你之所以还在纠缠,想要和我回到过去,无非是又看到我的价值,想让我继续为你付出。芯片得给你,我还得继续回家给你做保姆。” “你想得太美了。” 喻研站起身,“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落你头上,我也不能被你剥削一辈子,我又不欠你的。” 向景恒见喻研站起来,要走,就又慌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喻研,我真没有那样想,你别误会我……” “以前是我做的不好,其实我早就买了房子,我知道你在向公馆住得不痛快,也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会补偿你。现在我和向初都住在外面,我不喜欢你和邵慕言住在一起,你搬出来,同我和向初一起住。” 喻研皱眉,“你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她撇开他的手。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显然你听不懂。无所谓,总之我来了,你就答应和解。要是真把邵家得罪,你生意做不做了。” 撂下一句“好自为之”,喻研转身就往外走,正巧碰上甘晓星拉着向初出现在门口。 视线对上,身后“砰”的一声响,向景恒从床上摔了下来。 “爸爸!” 向初目光一颤,朝这边跑过来,狠狠推了喻研一把,“滚开!你这个害人精!” 第87章 拿出亲妈架势,收拾儿子 向初的小手很硬。 他使足了力气,将喻研重重推开,喻研后退一步,膝盖磕在一旁的方凳上,一股锐痛袭来。 甘晓星站在门口,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一个小人儿把她推开,“借过一下。” “……” 向初半蹲在向景恒身旁时,邵昀也来到了喻研身边。 “爸爸,你怎么样?” “小姨,你没事吧?” 向景恒听到了喻研磕在凳子上骨头发出的那声响,朝喻研看过去。 喻研冲邵昀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我爸爸!” 向初忽然爆发了,梗着脖子冲喻研喊,“奶奶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从你来到我家我们家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你还找人打我爸爸,我讨厌你!” “小初!” 向景恒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种话,忙拽他一把,“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他手扶着床边,撑着身体起来。 甘晓星上前扶了他一把,向景恒将她的手拂开,甘晓星面露尴尬,却还是劝道:“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干嘛骂他。你被伤成这样,小初和我都快心疼死了。” 又用余光睨喻研一眼,“就算离婚了,也不至于痛下毒手吧。做事过分还不让人说了。” 喻研和邵敏眸色皆是一凛,刚要说话,邵昀先开了口。 “人是我小舅舅打的,你们为什么要找我小姨麻烦?” 一众目光齐刷刷朝邵昀看去。 邵昀挡在喻研身前,半大小孩模样还没完全长开,气势却足。 甘晓星挑起红唇,“你一小屁孩,你懂什么?” 邵昀清俊小脸眉心微蹙。 “我懂,是你不懂。” 甘晓星:“……” 邵昀直视甘晓星的眼睛,一点不怵,“一定是你们告诉向初,他爸爸是我小姨打的,他才会对我小姨有这么强的敌意,是你们在挑拨离间,你们才是坏人。” “你说什么?”甘晓星脸色一变。 邵敏抱臂站在一旁,冷笑一声,“你刚刚不是说了么,童言无忌,你慌什么。” 甘晓星绷起脸。 喻研缓过劲来,上前一步,手在邵昀肩上轻轻一带,护着他。 这一个动作,向景恒和向初都看到了。 喻研看向向初,“扫把星这个词是你奶奶教你的,害人精这个词是谁教的?” 向初紧抿着唇,瞪着喻研不吭声。 “怎么,敢骂我,不敢承认?”喻研也是当老师的人,声调一扬起来,向初也不禁有些害怕。 甘晓星站在向初身后,手在向初肩膀上不轻不重捏了两下,像是给他鼓劲儿,输送某种力量。 又关切地对向景恒说:“瞧你疼的这冷汗,他们下手也太重了,哪有这么害人的……” 向初一咬牙,又冲了出去。 “骂你怎么了?害人精就是我说的,你把我爸爸害成这样,还不是害人精?……啊!” 刚吼完,喻研就给了他一脚,向初被踹倒在地。 向景恒惊呆了,腾地站了起来。 疼得肋骨一抽……他捂着肚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喻研,她竟然会跟孩子动手? 不,动脚。 喻研垂眼看着向初,“你再骂。” 被踹倒的时候向初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反应过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唰的红了。 他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涨红着脸梗着脖子继续冲喻研喊:“你就是蛇蝎心肠……” 没喊完,又被喻研踹了一脚。 “喻研!”向景恒看不下去了。 甘晓星似乎也才反应过来,忙要往前冲,“你干什么打孩子呀,你疯了你!” “站那。” 喻研伸出手直指甘晓星,仿佛甘晓星再往前走一步,巴掌就会抡她脸上。 甘晓星被喻研冰冷的气场震慑到,顿在原地。 邵敏斜甘晓星一眼,“人家当妈的教育自个儿孩子,你跟着掺和什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外人瞎掺和,才让孩子连亲妈都认不清。甘小姐,你正当妙龄,也不是没有人追,再不济不还有向总这个备胎么,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啊,又不是养不起,何必霸占别人的。” “你……” 甘晓星被讽刺的脸直发涨,可邵大小姐出了名的脾气爆不好惹,她还真不敢惹她。 向初被两脚踹出了眼泪。 是疼的,也是臊的。 她居然打他! 她凭什么? 她都不要他了,有什么资格管教他? 见向初哭了,喻研知道自己力气使的多大,这两脚会让他疼,但绝对不会踹伤他,朝向初伸出手,“起来。” 向初一把甩开她,哭喊道:“别碰我——” 喻研直接将人拎小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不能跟你好好说话是吗?还想再被收拾一顿?” 向初:“……” 他朝邵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泪又掉下来,里子面子什么的,都没了。 邵昀其实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不至于笑话,但也绝对不喜欢。 他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福利院的孩子大多都是弃婴,有着各种各样的残缺,天生带着可怜的味道,像他这种四肢健全的反而少见。 在他们的世界,熊孩子不多,老师们不会打人,小孩子也不会这么嚎啕大哭,“哭”的行为本身就是恃宠生娇。 因为哭了有人关心,有人哄,才哭。哭才有用。 邵昀不需要这个,但他知道别人未必不需要。 向景恒的脸色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他认识喻研这么多年了,没见过她还有这么严厉又暴躁的一面,当妈的一端出气势,他都跟着肝颤。 ……其实,早该这样了。 以前向景恒总觉得喻研太惯向初,向初从小体弱,免疫力又差,过敏的东西多,很多食物吃不得,养起来挺费劲的,也是喻研心细,把孩子照顾得白白胖胖。 他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几个月,家里很多情况都不清楚,后来还是听佣人说向太总抢孩子,把孩子抱出去一玩一天,又照顾不好,折腾的向初总生病。 生病了向太就把向初往喻研怀里一丢,不管了,说是当妈的责任。 健康漂亮的宝宝是向太的,生病脆弱的时候就成了喻研的。 就这向太还有说辞,说孩子跟着她就健健康康的,到喻研那就成了病秧子,说喻研是扫把星。 向景恒都听不下去。 向初清醒开心的时候,大多都是和奶奶、姑姑、干妈在一起,忘了病的意识不清的时候,是谁彻夜不眠地陪他打点滴,抱着他睡觉了。 第88章 手撕绿茶 喻研今天也确实是没收住脾气。 哪个当妈的都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指着鼻子骂娘,这或许是向家的家教,但绝不是喻家的家教。 喻研不推崇棍棒教育,在此之前也从没动过向初一根手指头,但熊孩子不收拾不利索,有时候道理听不进去,揍一顿就老实了。 男孩皮实,没什么碰不得的。 “昀昀,你带向初出去洗把脸。”喻研把向初交给邵昀。 虽然两个孩子一边大,但邵昀稳重,看上去更像哥哥一点。 邵昀应了声,朝向初走过去,去拉他胳膊,“走吧,别哭了。” 向初还在闹脾气,抽抽鼻子,哼了声。 叫人家“昀昀”,叫他“向初”,到底谁才是她亲儿子啊? 心里的不爽都体现在动作上,向初要甩开握着他的这只手,却没能甩开。 邵昀看着他,皱了下眉,不惯他毛病,“走。” “……” 凶什么啊,叫“小姨”了不起吗。 也不知道这声“小姨”是怎么来的…… 向初不情不愿地被邵昀拽出去洗脸,保镖跟着他们。 孩子们一走,喻研脸比刚才更冷了,直接开炮,“蛇蝎心肠这种词小孩说不出来。” “是你教的?”她看向甘晓星。 又将目光挪到向景恒脸上,“还是你教的?” 甘晓星神色不自然。 向景恒脸色微凛,朝甘晓星看过去。 “干什么都看着我?”甘晓星嘴硬,“我可没教。” 向景恒拧紧眉。 他了解甘晓星,知道她撒谎的时候什么样,一想到向初刚才冲喻研喊的那些词,十有八九都是甘晓星教的,他心火也被勾起。 “以后别带向初拍你那些视频,也别再教他一些有的没的,别带坏我儿子。” 甘晓星还是第一次被向景恒当着喻研的面这么数落,脸色一下变了。 私下里他们怎么吵,那是他们的事,可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喻研听的,以前他可没这么在意喻研的感受。 一股子酸味直击鼻腔,甘晓星心脏有些发紧,强自笑了笑。 “怎么,你工作忙,我帮你带孩子还带出罪过了?三年前喻研要跟你离婚,说走就走了,把孩子就这么丢给你,我是心疼小初没有妈妈照顾,才多带带他。小初跟我投缘,我俩玩得挺好,我也没教他什么不该教的。” 甘晓星跟向景恒说完,又转头跟喻研说:“喻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无非是介意我和景恒之间的感情。但感情这事,真没法说,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我俩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认识多少年了,不可能因为你们结过婚,我跟景恒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凭什么。” 她在床边坐下,交叠着两条细长的腿,举手投足优雅又倨傲。 “你把我的研究室搞没了,害得我在科研圈待不下去,没关系,喻家在科研圈牛,我斗不过你,我回家继承家业总行了吧。” 甘晓星唇角扬起讥讽,“我有美貌有身材,别说做网红,就算进军娱乐圈也照样光彩照人。你是看我搞得风生水起,眼红了是吗?” “哎呦喂。” 甘晓星话音一落,邵敏就忍不住开喷了,“这茶艺大师,不用泡茶都能闻到一股浓浓茶味,这得是放了多少年的老绿茶。” 邵敏嘴巴淬了毒似的,喻研脸没绷住笑了下。 甘晓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邵小姐!” “别叫我,我跟你不熟。” 邵敏身材高挑,甘晓星的两条腿跟邵敏一对照就显得没那么细长了,方才那滔天的气势都不用别人替她收,自己就收了起来。 “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婚了,有这么个青梅竹马的第三者横叉在里头,就像是粥里扎了根鱼刺,不被卡着喉咙才怪。” 邵敏替喻研感到不值,朝向景恒看过去,“向总,你们男人最擅长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你不是真傻,不可能看不出甘晓星对你的心思。可你是好样的,把这么个妖精放在身边,给喻研上了三年眼药,还好意思把黑锅甩喻研头上,说她抛夫弃子,你怎么好意思呢?” 向景恒被指责这一通,脸也挂不住。 “我们之间的事自己尚且说不清,邵小姐就别跟着裹乱了。” “没什么说不清的。” 喻研直白道:“甘晓星喜欢你很久了,男女之间没什么纯友谊,有纯友谊的都是互相没看上,像你们这种情况,大概就是你没看上她。” 甘晓星脸已经变得很难看。 “但是这不妨碍你享受这种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所以你不主动不负责也不拒绝。其实你们俩爱怎么玩,是你们的事,但非得把别人拉进去,当你们的观众,就是纯恶心人了。我看了三年的戏,确实是看腻了。” 喻研对上向景恒也沉下来的面容,冷声道:“甘晓星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清楚。她能利用向初盗取我的论文,能利用你曝光别人的隐私,现在她做网红也在利用你们造势,甘晓星把你们卖了,你们还替她数钱呢。” “你甘之如饴那是你的事,但向初继续这样恨我,与我反目,于你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你越让向初恨我,我就越恨你,向初的心理也会越来越畸形。向景恒,这是你愿意看到的景象是吗?” 向景恒脸色已是惨白一片,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很大,顺着纱窗飘进来,清清凉凉。 “你刚刚说什么?” 邵敏看向喻研,捕捉到一则信息,“华之道的事,是甘晓星曝光的?” 喻研“嗯”了声,朝向景恒看了一眼。 “刚刚他跟我说的,卡是他的,甘晓星拿他的卡刷了30万给那个男明星,故意曝的新闻。” 邵敏锐利的眼神朝甘晓星看过去,甘晓星躲开她的视线。 “行,真牛。” 邵敏冷笑一声,“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人都敢得罪。喻研,我们走。” 喻研点了点头,走之前对甘晓星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回家继承家业吗?放心,我肯定成全你。” 甘晓星脸色遽然一变。 “还有向总,”喻研看向向景恒,“和解书,别忘了。商人要讲诚信,信誉如果没了,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向景恒看着喻研离去的身影,只觉得雨丝冰凉,空气湿冷,心里潮乎乎的。 “喻研什么意思?” 甘晓星等人走了,又恢复了气势,“她是在威胁我们吗?” “别我们,没有我们。” 向景恒带着寒意的目光朝甘晓星望去,“你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也确实带坏了小初。甘晓星,别逼我跟你绝交。” 第89章 被扇了一嘴巴 “绝交?” 甘晓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向景恒,为了喻研,你要跟我绝交?!”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交情,向景恒小时候性格清冷又孤僻,没什么知心朋友,现在几个还算聊得来的哥们也都是甘晓星硬拉着他们认识的。 甘晓星笃定她是向景恒唯一且最好的朋友,铁瓷。 这种关系比爱情坚固得多,就算是他老婆也比不上。 甘晓星一直觉得,如果她想成为向少夫人,分分钟的事,易如反掌。 她只是不稀罕罢了。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甘晓星都没把喻研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她知道“妻子”对于向景恒来说不过是个摆设。 流水的妻子,铁打的她,向景恒无论结几次婚离几次婚都没关系,反正和她永远是最亲的。 可是今天! 向景恒借喻研的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甘晓星猝不及防。 他居然说出了“绝交”这种丧心病狂的词! 他是疯了吗? 喻研走后没多久,向太就来了。 一进病房就发现气氛不对,问了一嘴,甘晓星扑进向太怀里哭,控诉向景恒要跟她掰,呜咽着告状,说喻研踹了向初好几脚。 “我是心疼景恒,心疼小初,我做错了什么?”甘晓星泣不成声。 向太已然暴怒。 “喻研打了小初?她居然打我孙子!” 向太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朝向景恒发脾气,“你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打小初?你还帮着她一起欺负晓星?” “妈……”向景恒满脸无奈,“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还我添乱,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向太在向景恒肩头捶了一下,瞪圆了眼睛问保镖:“小初呢?” 保镖支吾道:“在外面的洗手间。喻小姐也过去了。” 向太一把拽起甘晓星,“走,干妈给你出气去!” 向景恒急唤几声妈,没拦住,身上有伤一时撑不起来,赶紧让保镖们跟着过去,“你们去拦着点,别出事。” — 向初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邵昀就站一旁看着他。 被盯得不自在,向初扭头看了邵昀一眼,邵昀以为他这就洗完了,尽职尽责道:“再洗洗。” “……”向初嘴撅了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听了话,又搓了搓脸。 邵昀从口袋巾里抽出一张,展开叠成四方形,“过来。” 向初闭上眼睛,邵昀认认真真给他擦脸。 擦完脸,又抽出一张,“你自己擦手。” 向初擦擦手上的水,问邵昀:“你为什么叫她小姨?” 邵昀盯着他,反问:“她是谁?” 向初撇嘴:“就她。” 邵昀摇头:“我不知道你说谁。” 向初瞪直了眼睛,装傻? 但邵昀一脸严肃,大有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我就不会回答你的样子。 向初认栽,还是不情不愿的,“我妈。” 邵昀不依不饶,“你问清楚。” ……向初服了。 “你为什么管我妈妈叫小姨?” 他问得清楚,邵昀便回得认真,“你妈妈管我妈妈叫姐姐,我按照辈分叫她一声小姨。” 向初歪了下头,还是挺好奇的,“她们是亲戚吗?” “不是。” 邵昀想了想,“以前就认识,关系比较亲近。” “哦。”向初又问:“那咱俩算什么关系?” 邵昀抬眼看他。 向初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垂下眼皮,手里还攥着邵昀递给他的纸。 “咱俩没关系。”邵昀对上向初抬起的眼睛,“不过看在小姨的面子上,你可以叫我一声哥。” 向初瞳孔一睁,刚要脱口而出一句凭什么。 邵昀:“叫。” “哥。”向初脱口而出。 叫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呆了一下。 喻研和邵敏朝这边走了过来,向初脸又转过去,听邵昀淡淡“嗯”了一声。 “出去吧。” 邵昀带着向初从卫生间出去,向初还在跟喻研闹别扭,被踹了两脚,挺没脸的。 “疼吗?”喻研问向初。 向初轻轻哼了声,疼真是没感觉多疼,被踹的时候是疼的,不然不会扑倒,但这会儿不疼了,更多的还是臊。 喻研不让向初躲,把他叫到跟前,“跟我道歉。” 向初蓦地抬头,瞪圆了眼睛,“什么?” “刚才骂我,害人精,扫把星。”喻研看着自己的儿子,面容严肃,“道歉,说你错了。” 向初低下头,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没有跟他掰扯什么大道理,说什么不能这样说自己的妈妈之类的话,而是直接上脚收拾他,告诉他他错了。 简单又粗暴,却让向初感觉到安心,好像这才是亲妈该有的样子。 他见过班上小男孩调皮捣蛋或者打架闯祸,被妈妈追着满教室跑,鬼哭狼嚎的……那时候他瞧着,甚至有些羡慕。 “向初。”喻研开始直呼大名。 向初下意识抬头,只觉得这语调,跟方才邵昀让他叫哥的时候太像了。 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向初又磨蹭几秒,还是有些不情愿,蚊子哼哼似的:“对不起。我……” 那句“我错了”还没出口,一声怒吼就从不远处出来,向太带着甘晓星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喻研!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手打我孙子!” “奶奶……” 向初吃惊地唤出一声,向太把向初一把搂进怀里,在他身上摸了几下,“宝贝,她打你哪了?快给奶奶看看!” 甘晓星在身后幽幽道:“照着大腿根踹的,踹了两脚呢,给小初踹得都趴地上了。” 邵敏和邵昀同时拧眉,看着睁眼说瞎话拱火的甘晓星。 明明踹的是屁股,怎么就变成大腿根了? 他们在旁边瞧着都看得出喻研收着劲,可被甘晓星说的,好像喻研是往死里打的向初。 果然,向太一听火更大了,要去扒向初裤子,“天杀的丧门星!伤到没有啊宝贝,疼死了吧……” “没。”向初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想说没那么严重,别太夸张。 向太却气得不行了,嘴上不停地骂骂咧咧,有的人哪怕穿金戴银装得再像女王都摆脱不了骨子里的粗鄙和刻薄。 她狠狠朝喻研瞪去一眼,抡圆了胳膊照着喻研的脸扇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邵敏和邵昀刚要冲上去,便见喻研眼疾手快地将甘晓星拽到了身前。 “啪”的一声脆响,甘晓星被蒲扇般的大巴掌呼得原地转了个圈。 第90章 你不要再欺负我奶奶了 向太这一巴掌是朝着喻研去的,使足了力气。 甘晓星原本站在一旁瞧热闹,也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挨上,半边脸连带耳朵像刮起一阵热辣的风,疼得她眼冒金星。 “……” 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愣住了。 向初瞪大了双眼。 保镖们看着这一幕也惊呆了,站在不远处完全插不上手。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这巴掌就扇到甘小姐脸上了呢? 但也确实欠打。 他们都在旁边听着,要不是甘晓星一直拱火,向太也不会如此失态,二话不说就朝喻小姐撂巴掌。 “晓星。”向太看着甘晓星通红的半边脸,一下子慌了,赶忙去摸她的脸。 你眼瞎吗?打人都能打错? 甘晓星脸上火辣辣,心头更是火大,差点就咆哮了,向太手一伸过来,就被她冷冷拂开。 生怕被毁容,甘晓星也顾不上继续做个搅屎棍,赶忙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脸。 被拍开手的向太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抬头便瞧见喻研充满戏谑的眼神。 向太脸又沉下来。 “怎么,没打够,还想打?” 喻研冷冷道:“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小孩如此,老人也如此。仗着年纪大就为老不尊,倚老卖老,不可能受人尊敬。”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向太看着喻研这不服管教的样子额角的青筋就跳,一点火都压不住。 当年她就怕压不住这出身名门的儿媳妇,没少想招儿、使手段镇压她。 一山不容二虎,婆婆和媳妇是天敌,儿子是她生的,她怎么可能让别的女人抢走。 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她也不可能把管家大权让出去。 进了她的家门,管你什么出身,是虎也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哪家媳妇不是一肚子的委屈? 喻研能委屈得过她? 她进向家门的时候,才是经历了千辛万苦! 没名没分地跟了向国峰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了孕,一查是个女儿,向老夫人硬是没让她进门,她一个人带着景岚在外面遭尽白眼,终于熬到怀了景恒,向老夫人才终于松了口。 可进了门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她挺着大肚子都得伺候老太太,自己坐月子都得给老人洗脚! 这些,她可都没让喻研干!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找人打我儿子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蹬鼻子上脸,打起我孙子了?” 向太像一只炸毛的老母鸡,就差踮起脚指着喻研的鼻子骂了。 “我告诉你喻研,别以为小初是你生的你就可以管教他,这是我孙子,他姓向,是我们向家的种!当初离婚的时候,抚养权就没在你那,是小初自己不愿意跟你走,孩子跟你不亲,不想要你这个妈,懂吗?” 喻研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老女人。 她想起她和向景恒结婚那三年,这个老女人是怎么磋磨她的,她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个人那受尽了! 以前她顾忌着家和万事兴,顾忌着这是向景恒的妈,顾忌着这是向初的奶奶,能忍的她都忍了,可是现在……她还凭什么? 喻研往前迈了一步,她不穿高跟鞋都比向太高出何止一头,气场全开地前进,向太被她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向太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道:“你还敢打我不成?反天了你!”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喻研轻蔑地说。 向太:“……” 喻研一直盯着她,那眼神……怎么形容,跟狼似的凶狠,好像恨不得吃了她,却又嫌脏了自己的嘴。 对! 喻研看她,就像在看一坨烂肉。 这让向太既觉得后背发冷,又恨得咬牙切齿,她费劲半生多不容易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由不得任何人再看不起她! “你们!”向太自己打不过喻研,就招呼保镖上,“你们给我抽她!给我打!打伤了没事,我看她敢拿我怎么着?” 喻研冷笑一声,朝保镖看过去,“来。朝这打。”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 保镖们哪敢真跟喻研动手,他们说到底是向总的人,难道不知道老板真正在意的是谁吗? 这还想追妻呢…… 只可惜被向太这么一搅和,别说复婚了,复合都困难。 “愣着干什么?我叫不动你们是不是!” 向太气得张牙舞爪,她今天穿着一条拖地半裙,踩着高跟鞋,不像是来医院探望儿子,更像是要去参加晚宴的。 自己走了两步,都不用人推,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啊!” “……”保镖们全傻住了。 向初也看愣了。 向景恒扶着墙一步一步挨到这里,刚转过墙角就听到“咚”的一声响,听到了母亲的惨叫,一低头,就见向太扑摔到地上。 而喻研,就站在她身后。 向景恒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妈!”向景恒慌忙上前将向太扶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阴沉的眼眸朝喻研射过去,“你敢跟长辈动手?你他妈要造反!” 气急之下,向景恒直接爆了粗口。 他再怎么喜欢喻研,再怎么和她低声下气那都是他的事,但他不可能忍受喻研跟他母亲动手! 简直是倒反天罡!无法无天! 向景恒这一吼,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想说什么,一时间都没说出口。 喻研看着暴跳如雷的向景恒,靠在他怀里骂骂咧咧的向太,只觉得眼前这一出宛如一场闹剧,滑稽又可笑。 他们还是血浓于水的亲母子,她和向太之间有矛盾,在向景恒眼里只可能是她的错。 “你看到我推你妈了?”喻研冷眼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向景恒,问。 向景恒依然怒瞪着她,“不是你推的,还能是她自己摔的?” “……” 邵敏和邵昀站在不远处,两张脸都是铁青,气愤到了极点。 他们忍不住要站出来替喻研说话,喻研则摆了下手,看向一言不发的向初。 “小初,你是从头看到尾的,你来说。” 这血浓于水的亲母子,是不是到她这就不管用了? 向初看喻研一眼,又低头朝向太看过去。 奶奶虽然闹得不像样,但也是关心他,为了他才和她闹的。 家和万事兴,爷爷说得对,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让一步的? 在喻研的注视下,向初朝向太走过去,又扭头对喻研道:“你不要再欺负我奶奶了。” 第91章 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向初想说“家和万事兴”,想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对上喻研的眼睛,倏然哑口。 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因为从他刚刚说出那句话,就失去了一切机会。 喻研已经不想听了。 这场闹剧,这三个人,让喻研明白,三年前和三年后,一切都不曾改变。 曾经欺负她的人不会变,以前不肯出面维护她的人,大概率永远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早就不应该期待了。 喻研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压下眼底的失望,只余苦笑。 “是你奶奶不要再欺负我小姨了。” 邵昀站了出来。 喻研忽然抬眸,朝邵昀看过去,晦暗的眸子燃起一簇微亮的火光。 邵敏捏了捏邵昀的后颈,让他不用怕,尽管大胆发言,她憋了一肚子火,就算邵昀不输出,她也得输出! 什么玩意儿啊都! 邵昀上前一步,站在喻研身旁。 原本孤立无援的喻研一下子有了援兵。 “这位老太太一过来就找事,一直骂我小姨,还要打我小姨。刚才也是她让保镖打我小姨,自己被裙子给绊倒了,我小姨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邵昀话音凿凿,条理清晰,“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不信你问。” 不等向景恒问,不远处看了半天热闹的群众就仗义执言,忍不住发声了:“就是她自己摔的,我们都看到了!” “老太太是来碰瓷的吧,不知道是缺钱还是怎么着,看着也不像啊。” “就是纯欺负人,欺负人不成就开始诬赖人,那应该是她儿媳妇吧。老太太够厉害的,拉着儿子孙子一起欺负人。” “听着像离婚了,这婚该离,摊上这么一家子不讲理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声声议论窜入向景恒和向初的耳朵,父子俩脸色都不太好看,齐齐抬眸朝喻研看去。 喻研没有再看他们,只是看着邵昀,眼梢带着柔和笑意。 亲儿子不维护她,反倒是邵昀,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她说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喻研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想抱着邵昀狠狠亲上一口,把天底下所有好吃的都拿到他面前! 向初看到了喻研脸色的变化。 刚才她看着他时眼神是冷的,是失望的……可对邵昀,眼神是暖的,是温柔的。 怎么? 就因为邵昀帮她说话,她就这么亲他? 他不帮她说话,她就不理他了,还对他露出那种冷淡的表情…… 人怎么这么现实。 他不是她的亲儿子吗? 他可以跟她道歉,她怎么就不能任何时候疼他爱他呢? 那她凭什么打他! 向初单方面闹起了脾气,他本来还想帮她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她和奶奶之间的关系,但她既然不需要,他就不说了,哼。 向景恒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几变。 他已经完全混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推的谁? “妈,不是喻研推的你?”向景恒将靠在他怀里的向太推开,“是你自己摔的?” 向太被儿子这样当场质问,脸上挂不住,仰头道:“我自己摔的还是她推的有什么区别,反正摔的人是我,又不是她!” “……” 向景恒都无语了,母亲永远活在自己的逻辑里面,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有理。 “那能一样吗?” 向景恒脸一下子热了起来,都不敢再去看喻研的眼睛。 他又冤枉了她。 “扶我一把。”向景恒朝后伸手,保镖们赶忙上前将他架起来。 这一折腾,向景恒疼出了一头冷汗,他蹙眉质问保镖,“你们长了嘴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说?” 保镖们讷讷不敢说话,他们也不敢得罪向太啊。 “喻研,我……”向景恒硬着头皮要跟喻研道歉,甘晓星适时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她在里面听了半天热闹,这会儿见热闹快没了,才出来。 “景恒,你没错,本来就是喻研欺负干妈。” 甘晓星朝吃瓜群众们看过去,“家务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管好自己家那摊烂事吧。” 她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群众们不认识她,可不惯着,当即开喷。 “谁家烂事?我们家可没一大家子合起伙来欺负媳妇这种烂事!” “就是,还说什么家务事,家务事回家处理啊,干嘛跑到外面闹腾,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这是医院,公众场所,本来就不应该那么大声,你们打扰了我们休息,你们还有理了?” “那位是旧媳妇,这个应该是新媳妇,该不会是小三上位吧,看着可不怎么正派……” 甘晓星引火烧身,被一帮人当着面蛐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说什么——” 她扑过去要打人,被向景恒一把拦住,不耐烦地蹙眉,“行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喻研淡道:“医院确实不好大声喧哗,敏姐,咱们走吧。” “嗯。”邵敏一肚子的火还没完全散掉,冷冷扫过向家那几个人。 也不知道喻研以前在向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见识到了向家的一地鸡毛,摊上这么个刁蛮不讲理的恶婆婆,自私又不明事理的丈夫,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还有绿茶小三各种作妖。 啧,想想都觉得窒息。 所以她不结婚是明智的,万一不幸碰上这样的人家,媳妇就成了全家一致对外的出气筒,没有媳妇也不见他们这么团结。 牺牲媳妇一人,成全他们的家和万事兴,真是臭不要脸! ……这破婚,离了就对了。 “昀昀,我们走。”喻研摸了摸邵昀的头。 邵昀点了点头,握住了喻研的手。 走的时候,邵昀朝向初看过去,清淡的眸子露出责备。 “你明明可以阻止别人冤枉你妈妈,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你宁可选择站在别人那边,都不肯替她说一句话。你这样的行为,是最伤她的。” 邵昀不懂什么叫委婉,直白得很,“你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第92章 向初被邵昀说哭了 向初被邵昀说的脸色一白。 他猛地朝喻研看过去,盼望着她能说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带着邵昀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 这一刻,向初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喻研的感受。 那种不被维护的感觉,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很孤单,很难过。 向初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看着喻研拉着邵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他紧抿着唇,嘴巴一撇,眼睛迅速红了。 — 向太闪了腰,嚷嚷着要找大夫给自己治治,这次甘晓星没陪她,她挨了一巴掌,脸上还疼着,火速去美容院做修复了。 她毕竟是个网红,如今靠脸吃饭的,脸面一定得维护好了。 向初……向初被邵昀给说哭了。 从喻研离开后,他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 “怎么哭成这样?”向景恒待护士帮他处理完挣开的伤口,将儿子拉到怀里。 向景恒不太敢抱他,就让向初趴在床上,抽纸给他擦擦眼泪。 向初哭得眼睛通红,鼻尖也红了,小肩膀一抽一抽。 向景恒叹口气,摸了摸儿子的脸,“咱俩这次,可是犯下大事了。” 向初抬眼朝他看去,吸了吸鼻子。 “能跟爸爸说说,刚才在洗手间外头,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你妈妈没有推奶奶,是奶奶自己摔的?” 向景恒问儿子。 向初一听这话又想哭,他忘不了邵昀和他说的那些话,更忘不了那句“你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太伤人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我,”向初哽咽道:“我是想,爷爷和爸爸都说过,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不用非得讲个对错,虽然是奶奶自己摔的,但是……奶奶毕竟摔了呀,她受伤了,我就想先……安抚一下奶奶,让她退一步。然后,我再,我再慢慢讲道理。” 他眨巴着泪眼看着向景恒,“以前在家里,爸爸你也是这么做的。难道不对吗?” “……”一句话,当胸一剑,直接刺穿了向景恒的心肺。 他这才醒悟,问题原来出在他这! 向初还小,不懂什么是非曲直,只会有样学样。 从前在家里,喻研和母亲或是和他姐有了矛盾,父亲和他通常都是和稀泥,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把事情能揭过去就揭过去。 再说“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总不能真的和长辈急赤白脸地吵,忍一忍,退一步,也就过去了……当然,通常退的人都是喻研,毕竟她是小辈,毕竟她是他妻子。 喻研让,就代表他让,他们夫妻是一体的。 向景恒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他在外工作拼搏,很辛苦,就希望家里面关系是和睦的。 哪怕不是那么温暖,也多少舒适些。 他回家能踏踏实实睡一觉,好好歇歇,而不是在外累成狗,到家还要处理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那他娶媳妇干嘛呢? 每次喻研和家里人吵起来的时候,向景恒心里确实觉得烦躁,也会觉得喻研不懂事,大小姐脾气。 所以他不帮喻研说话,多少也存了些想要压一压她的想法。 向景恒自知自己性子冷,需要像甘晓星那样活泼开朗的人照亮他内心的冰冷,既然他结婚了,喻研就应该担当那样的角色。 他不需要自己的妻子有多么辉煌的成就,只要她能知冷知热,愿意贴近他撒撒娇暖暖胃,就够了……可是喻研的性子似乎比他还冷,软话说不了一句,对家里人没有,对他更没有。 久而久之,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连床都不睡一张,夫妻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好? 现在向景恒有些明白了。 喻研是心凉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或许以前在家里也时常发生。 母亲是个泼辣的性子,她以前生活的环境不好,如果不厉害点根本生存不下去,闹起来确实不太讲理,哄一哄其实也就过去了,越跟她拧着她越来劲,非得闹得鸡犬不宁不可。 喻研就是吃了这个亏,从来都是硬顶着上,直肠子,半点不会拐弯。 而他也没在其中做好润滑剂,只一味向着母亲说话,站在了喻研的对立面,这才让她和他离了心。 向初这性子是随了他,今天也向着他和他奶奶,站在喻研的角度想想,确实心寒。 “没事儿子,那毕竟是你妈妈,下次咱们多向着她说话就行了。” 向景恒摸了摸向初的脑袋,让他别哭了,“今天这件事,主要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搞清楚状况,冤枉了你妈妈。爸爸会和妈妈道歉的。” 向初被向景恒哄了会儿,倒是不哭了,只是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 “可是,你跟她道歉,她会听吗?” 向景恒:“……” 一句话,精准扎心。 — 向景恒或许真想好好表现一回。 他签了和解书,邵家那边交了保释金,邵慕言可以出来了。 邵敏有工作要忙,邵二爷来了一趟,载着喻研和邵昀一块去接邵慕言,到那却没第一时间接到人。 文局把他们请到办公室,沏上茶,笑道:“三爷论文还有一点要收尾,说让你们等等他,写完他再出来。你们说说,还有人到时间不愿意出来的。” “没事,让他待着。” 邵二爷是个场面人,说话透着一股子江湖气,敞亮又潇洒,“我这弟弟从小就这样,学习的时候雷打不动,我小时候喊他出去打球,理都不带理我的。” 文局哈哈笑起来,喻研和邵昀也跟着笑。 “让他慢慢写吧,咱们出去吃个饭。” 邵二爷摸摸邵昀的头,“回来给老三带点就行。” “那多不合适,还是等三爷出来一起吃吧……”文局道。 邵二爷朝喻研看过去,喻研会意,知道过了饭点再出去吃饭也不合适,跟着帮腔。 “没事,咱们先吃。言叔叔那,等回家我给他做顿好吃的。” 文局闻言,这才松了口。 邵二爷满带欣赏地看着喻研,心里默默反驳之前向景恒过来找他,说什么喻研情商低,不会来事这样的话。 明明是大大方方的好孩子,到向家就不会来事了? 呵,究竟是谁的问题,一目了然。 时间倒是卡得刚刚好,吃完饭回来,邵慕言也出来了。 不光自己出来了,警员们帮忙抱着厚厚一大摞纸,还有一摞又一摞的书,这哪是蹲牢子,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搞学术。 特殊人才特殊待遇,谁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搞学术也不简单,邵慕言熬了好几天,眼睛布满红血丝,但精神头一看就是亢奋的,胡子都是出来之前临时去洗手间刮的。 ……知道喻研来接他,还是得收拾一下,不能太邋遢。 “小舅。”邵昀看到邵慕言就朝他走过去,他不习惯撒娇,这已经是极亲近的行为。 邵慕言弯身将他抱了起来,朝喻研走过去,“喻研。” “言叔叔。”喻研看着邵慕言好好的,也放了心。 对上他的眼睛,她紧张又期待地问:“写出了什么好东西?” 科研人最擅长苦中作乐,喻研懂他,知道在里面关这几天不需要伤春悲秋,搞出东西来才最要紧。 邵慕言眼里含着笑意,“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93章 胡搅蛮缠的恶婆婆 回到家。 邵慕言吃着喻研给他做的虾爆鳝丝面,笑眯眯地看着把头埋进纸堆里的喻研。 喻研本来还想再给言叔叔炒两个菜,可一拿起论文,眼睛就抬不起来了,整个人快被论文吸了进去。 邵二爷好奇心重,往这边扫了一眼。 什么元器件小型化,什么主动元件和被动元件集成在一块半导体上…… 好家伙,完全看不懂。 邵慕言写论文的时候有个毛病,草稿都是中英混杂着写,语言对他而言只是表达的工具,怎么记录得更流畅、准确就怎么记。 但哪怕是中文,每个字邵二爷都认识,拼起来就跟鬼画符似的,看得他云里雾里,只能跟小孩坐一桌。 “昀昀,你看得懂吗?” 邵昀摇摇头。 邵慕时立马心里平衡许多,挑眉嘲笑小朋友。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你给你小舅输入过论文,不记得这些专业术语?” 邵昀吃着冰淇淋,淡道:“我只是过目不忘而已。记得归记得,但不理解。” “……” 只是过目不忘,而已。 邵慕时被小孩凡尔赛到,撇了撇嘴,正好对上邵慕言瞟过来的眼神,他轻哼一声,将好大一块冰淇淋塞进嘴里。 “行,你们都是天才,就我是笨蛋。” 又不服气道:“我老婆也厉害着呢,哲学教授。不是我吹,她研究的那些东西你们听都听不懂。” 邵慕言把面吃得干干净净,端起碗筷,对二哥说:“我们听不听得懂不重要,你能听懂就行。” 邵慕时:“……” 槽,又被扎心了。 — 下午邵二爷带邵昀去办入学手续了。 邵敏下半年的主要业务都在上州,干脆让邵昀跟着她在附小先借读一段时间。 反正邵慕言在这,附小跟上州大学就隔着一道院墙,她要是没时间带孩子就把邵昀交给他小舅。 喻研还在休假中,下午没什么事,就帮邵慕言一起整理他的手稿。 邵慕言一出来就先给喻老打电话报平安,又汇报了一下在里面的作业成果及读书报告,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全程站着。 喻研感觉这汇报跟检讨没什么两样,在心里替言叔叔捏把汗。 爷爷对待学术严谨,教徒更是严厉,还是遵循老一派的那种教法,传统而刻板,不过对学生和对徒弟还是不一样。 喻研见过爷爷在课堂上教课的模样,幽默风趣,宽和包容,很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但私下里带徒弟,是握着戒尺板着脸教。 正经拜了师门的,徒弟跟儿子没什么两样,吃住都在喻家,将来给老师师母养老送终。 所以在外人眼里,邵慕言比起“邵”这个姓,更像喻家人,和喻家关系也紧密。 “等忙完这阵我去趟梅苏里,好久没去探望老师和师母了。” 邵慕言问喻研:“你想不想去梅苏里玩玩?” “想!” 喻研本来也打算去梅苏里看看爷爷奶奶,二话不说就应下来。 邵慕言笑,“那好,九月梅苏里桂花飘香,漫山遍野,很漂亮。” “嗯。”喻研眼睛明亮。 邵慕时和邵昀办完手续回来时,邵慕言和喻研竟还在忙着,喻研担任助理帮邵慕言整理着手稿,邵慕言往电脑录入。 书桌上和地上摊了各种测算数据、手稿图纸和专业书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整理一下。” 喻研搬书给他们腾出条路来,邵慕言忙道:“我来。” 他看喻研抱了太多书,想从她手中接过,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其实也就是微微一碰,但两个人都为之一僵。 身体过电一般,导致手上失了力,沉重的书哗啦啦往下落。 两个人手忙脚乱去捞,又不小心撞到了头。 “咚”的一声响。 “……” 站在门口的邵慕时和邵昀都看傻了眼。 如看两个笨贼。 “没事吧?”邵慕言顾不得自己,赶忙去查看喻研的头,刚才撞得那一下,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作用力反作用力,他有多疼,喻研就有多疼。 额头磕红了一块,眼看着要鼓包。 邵慕言皱了下眉,道歉:“疼了吧,都怪我。” “怪我,毛手毛脚的。” 喻研想想刚才那两下,莫名其妙的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揉着脑袋和邵慕言对视一眼,一笑,两个人都绷不住了。 邵昀又愣了,抬头看着二舅舅,用眼神询问。 “小舅和小姨是撞傻了吗?” 邵慕时看着傻笑中的两个人,微微摇了摇头,心道:你不懂,这是一种酸臭味。 — 向太从大夫那治完腰回来,在向景恒面前又数落了喻研半天。 “娶妻娶贤,喻研有半点贤妻的样子吗?忤逆长辈,咄咄逼人,我就没见过比她还不懂规矩的媳妇!” 这些话向景恒翻来覆去的听了许多年,听得耳朵都快生了茧。 他不得不提醒母亲一个事实,“妈,我和喻研已经离婚了,她现在不是你儿媳妇了,你不能还拿儿媳妇的标准去要求人家。” 通过下午的事,向景恒也想通了不少事实。 他之所以对喻研改变不了态度,是因为从思想上他就没有和喻研完全分开,虽然领了离婚证,但他依然觉得喻研是他的妻子。 是她的女人。 所以,他完全见不得她身旁有别的异性出现! 可是,从法律上,喻研已经是自由的单身人士,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一点向景恒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 之前他总是逃避去想这件事,可他如果还想挽回喻研,就得从态度和行为上做出改变。 首先需要的就是认清“喻研不再属于他”这个现实。 “不是儿媳妇怎么了?那她也是小初的妈!” 向太气咻咻的,“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小初的面子上,你看着的,我指定给她挠花脸!她居然敢打我孙子,她凭什么!” “就踹了两脚,没那么夸张。” 向景恒皱眉,“再说也是小初先对喻研出言不逊……妈,你不要再在小初面前说他妈妈的坏话,什么扫把星,害人精,是什么好词吗?” “我可没说,谁说了?” 向太嘴巴跟甘晓星一样,又臭又硬,“说了也活该,她就该被说!下次你看着的,她再敢动我孙子一下,我让人收拾她!” “妈!” 向景恒实在听不下去,冷冷道:“你如果还想让我有个家,想让小初有个家,就别再针对喻研。我是真心想把她追回来。” “你说什么?” 向太一听就炸了,“你想跟喻研复婚?儿子,你脑子瓦塌了?” 第94章 邵三爷可能有毛病 向太看出向景恒对喻研旧情未了,颇有些念念不忘。 但这都是男人的通病,他老子也一样,和前妻藕断丝连着,人家谈小男人他都得去掺和一脚,自己在外面照样彩旗飘飘。 说他到底爱谁?他好像谁都爱。 可又都没那么爱……终究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向太冷哼一声,“我可是听说喻研跟邵家三爷有猫腻,都住到一块了,刚才邵大小姐带着儿子陪喻研一起来的,传言八成是真的。” 她拧紧眉,“邵家也是有意思得很,明知道喻研曾经是我们向家的儿媳妇,居然也不知道避讳一下,真是不给我们面子。咱们不要的,他们倒拿着当香饽饽。一个二婚的女人,孩子都生过了,邵家也真是不嫌弃。搞不好是邵三爷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三十多还没结婚?” “妈!” 越说越过分,向景恒皱眉打断了向太,“慎言。” 向太想起邵家的家世背景,撇了撇嘴。 “那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向景恒脑瓜子被母亲吵得嗡嗡作响,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了,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总往外跑,不愿在家里待。 夫妻的认知层级都不在一个水平上,真的很难一起生活。 年轻那会儿母亲仗着姿色和身段,能拿得住父亲,现在年纪上来,花瓶没有了优势,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大脑。 ……但这些话,他也对邵二爷说过。 虽然没说得这么难听,但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 堂堂邵三爷,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盯着他前妻呢? 但向景恒更加清楚,真要论起来,邵家和喻家,同向家和甘家是一样的,都是世交,从父母那辈就很亲近。 喻研和邵慕言虽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但也知根知底,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 上次和邵二爷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但向景恒看出来了,邵家完全不介意喻研离过婚,无论邵家小姐还是邵二爷,都很护着喻研。 至于邵慕言,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一身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男人嘛,都有竞争意识。 向景恒想追回喻研是真的,不想让她和邵慕言在一起,也是真的。 — 喻研开了一周会,邵慕言被关了几天,本就不胖的两个人都瘦了一圈。 晚上也都憋着要做点好吃的,给对方补补。 司南赶着饭点送来了两只烤鸭,过来探望老师。 原本他打算去接老师“出狱”,但邵慕言不在,实验室的工作都落在他身上,还得代老师上课,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好几瓣用。 “我也需要好好补补。” 司南眼睛朝喻研看去,话却是对邵慕言说的,“这几天我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都瘦了。” 喻研在平底锅摊着小饼,闻言抬头看一眼剥小葱的司南。 本来想附和一句,但实在没瞧出哪里瘦了。 “过来,我看看。” 邵慕言戴着一次性手套握着刀片烤鸭,刚朝司南抬起手,司南就立马举起手道:“老师,您先把刀放下再说话。” 怂的那样…… 喻研和邵慕言都哼笑一声。 司南继续剥葱,悄悄往喻研身旁靠近,小声道:“你现在这架势,和老师这默契,确实有点像师母的感觉。” 喻研摊饼的手一顿,瞪大眼睛给了他一肘子,“别乱说话。” 邵慕言背对着他们,像是没听见的样子。 嘴角却无声勾起。 晚上司南留下来蹭了顿饭。 除了烤鸭,喻研炖了腿骨,做了海鲜疙瘩汤,邵慕言动手炒了两个菜,又拌了一个菜。 蒸了一锅的糯米饭,一点不剩,全让邵二爷和司南给造了。 香迷糊了! 吃完饭工作狂们又开始了工作。 司南得知老师进去这几天赶了一篇论文出来,本来就佩服得不得了,看过喻研整理后的手稿,激动地直接给邵慕言跪了。 “老师……!”他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邵慕言挑眉,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想求我把论文加上你的名?” “不,不是。” 司南赶忙站起来,“我就是表达一下对您的仰慕和钦佩!太牛了!” 这种具有前瞻性的论文,是能给当下的研究者们带来具体方向的,堪称指路明灯,发表出来就是轰动学术界的重要文献。 而这一切,都是多少年的经验积累和不断思索才能够产出的成果,他还远远达不到。 “我真想抱着您亲一口!”司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邵慕言。 邵慕时和邵昀坐在沙发上瞧着热闹。 邵慕言蹙眉,“别闹,皮痒了就直说。” “没闹,我是说真的!”司南生怕老师误解他夸张,转头跟喻研求认可,“喻研你说,你看完论文想不想抱着老师亲?” 喻研也毫不掩饰对言叔叔的膜拜,直白又痛快地点头,“想。” “……”邵慕言一怔。 司南喊道:“看!我就说吧!” 邵慕言看一眼咋咋呼呼的大弟子,更直白,“喻研可以,你不行。” 司南:“……” —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司南也住在家属院,道了晚安就回去了,邵慕时两个小时前就熬不住去客房睡了。 邵昀习惯和邵慕言睡,而且他好几天没见到小舅舅,怪想他的。 这孩子嘴上不说,但大家都感觉得到。 邵慕言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邵昀抱起来,邵昀揉了揉眼睛,咕哝一声,“小舅舅,你们忙完了?” “嗯。” 邵慕言托着他屁股,摸摸他后脑勺,“回房间睡觉,还要洗澡吗?” 邵昀点点头,“要洗。” “好。” 邵慕言和喻研对视一眼,喻研笑了笑,知道这舅甥两个都有些洁癖在身上。 “处女座,理解一下。”邵慕言对喻研笑说。 喻研反倒有些惊讶,一边上楼一边问:“昀昀也是处女座?” “对,我俩生日一样。” 喻研回头:“昀昀也是九月九生的?” 这下轮到邵慕言惊讶了,抱着邵昀站在走廊上,看着喻研眸光闪亮,“你记得我的生日?” “记得。” 喻研笑:“小时候你每回过生日,秋阿姨都会亲自做蛋糕,我都能分到一块。” 邵慕言展颜,伸手在她额头上一点,“原来是记得蛋糕啊。” 看到她额头依旧鼓着的包,笑容顿收。 “一会儿洗完澡我再给你擦点药,不然明天还得肿。” 邵慕言刚说完,邵昀就道:“还有膝盖。小姨膝盖也受伤了。”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邵慕言一听脸色就变了,把邵昀放下来,高大的身形蹲下去:“我看看。” “没事,就磕了一下。”喻研扛不住邵慕言的眼神,只好将裤腿挽起来。 这一挽别说邵慕言和邵昀,她都吓了一跳。 怎么紫成这样? 邵慕言眉心拧成了结,“怎么弄的?谁推你了?” 不等喻研说话,邵慕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你去医院找向景恒了?” 喻研心一紧,忽然想起言叔叔让文局传话的那句“不许去”……要完。 第95章 小姨受了很多委屈 邵敏和邵昀的嘴巴都挺严的,显然他们两个都没跟邵慕言说喻研去过医院的事。 邵慕言便以为自己出来是二哥运作的结果,逼得向景恒签了和解书。 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说话的分量,也低估了向景恒的偏执。 喻研感觉到言叔叔生气了,轻轻“嗯”了一声后,便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你先洗澡。” 邵慕言起身,虽不高兴,却还是平心静气对喻研说:“洗完澡,我好好跟你唠唠。” 喻研顿感头皮发麻,老老实实“哎”了一声。 邵慕言带邵昀去卫生间洗澡,给他冲洗的时候,邵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邵慕言,“小舅,你不要骂小姨。” 他抿了下嘴唇,“今天小姨在医院,受了很多委屈。” 邵昀话不多,但这两句话对邵慕言来说分量都很重。 受了很多委屈…… 邵慕言心脏发麻,眉心拧紧,手都有些沉。 他特意让文局传话,叮嘱喻研不许去医院看向景恒,就是怕他胡搅蛮缠的劲儿一上来,又说些浑话惹喻研生气。 邵慕言绷着脸一言不发。 回到房间,邵昀捏了捏邵慕言的胳膊,想让他说句话。 小舅舅板着脸的样子,可吓人了。 他都感觉害怕,小姨是个女孩子,更得对她温柔些。 “放心,我不会骂喻研。” 邵慕言道:“我就是跟她讲讲道理。” “……” 喻研洗完澡,就自觉出去,果然见邵慕言拿着药站在门口等着,她乖巧地叫了声“言叔叔”。 没等被骂,自个儿先怂。 “来我们屋吧。”她刚洗完澡,邵慕言去她的房间不合适。 喻研穿着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扎着,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探进脑袋,“合适吗?昀昀睡了吧,别吵到他睡觉。” “没事小姨。” 邵昀从床上支棱起小脑袋,“你进来吧,我还不困。” 喻研这才走进去。 邵慕言直接戳穿小朋友的意图,“他怕我说你,要看着我,为你保驾护航。” 喻研一听这话就笑了,走过去摸了摸邵昀的脑袋。 白天小孩就护着她,这种维护是对她发自内心的喜欢和关心,不掺杂一丝利益,十分纯粹。 “坐这吧。” 邵慕言让喻研坐在床尾凳上,打开医药箱,用镊子夹住棉球,先给她的额头消毒上药。 喻研仰头看着给她上药的邵慕言,“言叔叔,你的额头也得抹点药膏。” 也还红着呢。 邵慕言看她一眼,淡淡“嗯”一声。 喻研:“……” 这是还生着气呢。 敏姐还总说她性子直没心眼,这一看言叔叔跟她半斤八两,喜怒都形于色,高兴不高兴的,全挂在脸上。 要多明显就有多明显。 偏偏喻研十分不擅长哄人,原本洗澡的时候还想了些词儿,这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用手指头抠床单。 药膏抹上,淡淡的一层白雾,很快化成水珠,清清凉凉的。 “好舒服。”喻研忍不住往邵慕言手里看去,“这是什么药膏?” 邵慕言手里捏着个小瓷瓶,知道喻研在跟他搭话,却也没舍得不理她,“梅苏里带回来的,苏慈中医馆的药。” 喻研了然,神医研制,难怪这么管用。 邵慕言对着喻研的额头吹了吹,扑面而来一股薄荷清香,喻研浑身一紧,双手立马抓紧了床单。 ……脑子都被这一下吹懵了。 “药得充分吸收了才管用。”邵慕言看着她,说。 喻研愣怔片刻,胡乱地嗯了一声。 额头的伤处理好了,邵慕言又蹲下去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 裤腿卷起来,露出那片青紫的淤痕,还是让邵慕言拧紧了眉。 他凝视这伤看了许久,问喻研:“疼吗?” 喻研被他沉遂的眼神吸住,呼吸微顿,摇头,“不疼。” 磕的那一下挺疼的,像是挫了筋骨,但也就那一下,咬牙挺过去,也就不觉得疼了。 “不疼才怪,又不是铁打的。” 邵慕言细心给喻研处理着膝盖,沉声道:“喻研,我的话在你这管用吗?” 这话平平实实,直敲在喻研心尖上。 她又对上邵慕言抬起来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点头,“管用。” 见邵慕言抿唇不语,喻研自知理亏,又顶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遍,“管用的。” 邵慕言深深看她一眼,继续低头上药。 “管用就行。以后离向家人远点,他们让你受了太多伤了,他们不心疼,我心疼。” 邵慕言今天讲话直白得很,一句一句不仅让喻研头皮发麻,脸庞更是发热。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知道谁是真的关心她,谁是打着关心的名义伤害她。 有些人,确实不必再见了。 “小舅舅。” 邵昀一直听着,适时打住,“差不多了。” 小家伙皱着眉,护得紧。 邵慕言和喻研不约而同朝邵昀看过去,都笑了,原本略带紧张的气氛消失于无形。 喻研冷了一天的心,在这个夜晚被温暖的两只手包裹住,踏实了。 — 向景恒在医院住了两天,出了院。 出院这天家里也没人来接,向太和甘晓星都没来,闹腾的时候少不了她们的身影,真到需要她们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向总。” 在医院门口看到梅楠,向景恒眉心微蹙,“是研究室有什么状况?” “没有。”梅楠忙摇头,“研究室一切如常,您放心。” 向景恒略一点头。 交给梅楠比交给甘晓星放心得多,梅楠才是干实事的人。 梅楠是来接向景恒出院的,只是向景恒和她乘坐一辆车回公司,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有什么事,你直说。” ……她真没什么事。 但没事也得找点事说。 “我听说小初要从国际小学转到附小,但不太顺利。” 梅楠试探地问:“是有什么流程卡住了吗?” 向景恒抬头看了梅楠一眼,眼神有些疑惑,梅楠忙道:“哦,我是听……我妈妈说的。” 梅婶以前在向公馆做过帮佣,也照顾过向初很长时间,跟奶妈差不多,虽然现在她退休不干了,但和向公馆的佣人还有联系,记挂着向初也不奇怪。 “嗯。”向景恒盯着平板,淡道:“附小收的都是上州大学的教师子弟,家里得有人在上州大学或高中、附中任职才能办理入学或借读手续。” 梅楠自然知道这些,脱口而出一句。 “是卡在喻研那了吗?她不肯管吗?” 第96章 少爷是她的王 向景恒抬眸看了梅楠一眼,直看得她心律不齐。 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急切,梅楠垂下眼,咬了咬唇,“少爷您别多心,我就是多嘴问一句。” “我知道,您带着小少爷从向公馆搬出来了,就是想让他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教育也是成长很重要的一环。您现在住的地方离附小近,小少爷在附小上学确实更方便些,附小的师资和环境在上州的公立学校中是数一数二的,将来进附中、高中也有优势。” 梅楠分析完这些,又道:“按理说喻研现在在上州大学任教,小初进附小是很简单的事情,流程怎么会卡住呢?” 向景恒神情冷淡,觉得她管得未免太多了。 但梅楠的性子他也了解几分,从小谨小慎微,也是个操心的命,或许只是习惯替他分忧。 “我还没找喻研。” 向景恒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痛,捏了捏眉心。 他是昨天才接到向初班主任打过来的电话,说转校的流程卡住了。 原本向景恒也没想麻烦喻研,是找的甘太帮忙,甘太也是满口应下,说这事好办,没问题,毕竟她在上州大学任过教。 事实证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甘太和甘晓星一样,说漂亮话一个顶俩,真到办实事的时候就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是。 甘太和向初不是亲属,又是已经退休的教职工,不符合要求。 至于她的面子……呵,也不怎么好使。 国际小学砸钱就能进,可附小还真不是撒点钱就能进去的地方,流程方面把控得很严,名额也有限,基本都内部消化了。 想进去,光有钱不行,还得搭上人脉。 这确实是喻研一句话的事,可偏偏……他们刚把喻研得罪,又怎么好意思再去找她。 向景恒也是要面子的人。 梅楠眼观鼻鼻观心,听到这就懂了,“……我明白了。少爷您要是不方便出面,不如我去找找喻研,跟她说说这事。” 向景恒朝梅楠看过去,“你?” “嗯。” 梅楠点头,信誓旦旦道:“我和喻研毕竟是老同学,还是能说上话的。喻研心肠软,耳根也软,小初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孩子,她还是疼的。再说上学的事对孩子来说是大事,不能因为大人之间的矛盾就耽误孩子的前程,这一点她肯定懂。我去找找她,没问题的。” 向景恒眉心微皱。 虽然他觉得这种事最好还是他和喻研讲,但喻研不接他电话,也不愿意见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你先试试看。” 向景恒松了口,死马当活马医吧。 梅楠大喜过望,用力地点头,“谢谢少爷!” 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把向景恒弄得哭笑不得。 “你现在怎么也是梅总了,管理着一个研究室,得拿出点架子来,别总这么怯懦卑微,把自己摆得那么低,底下人怎么服你?” 梅楠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向景恒面带疲色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久久凝视他英俊如冰山般的面容,狭长的丹凤眼里充斥着病态般的迷恋。 她想说,我只是在你面前卑微,也只愿在你脚下臣服。 因为,你是我的少爷,是我的王。 — 梅楠打电话给喻研再次约她出去吃饭时,喻研说:“今天不行,家里有事。” 邵慕言正在敲着键盘,听到这声“家里有事”,嘴角浅浅地勾了下。 梅楠被拒绝,锲而不舍,“那明天呢?” 喻研整理笔记的手微顿,和邵慕言对视一眼,对着打开免提的手机直接问:“你有什么事吗?有事直接电话里说就行。” 梅楠沉默两秒,“没什么大事,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聊。这几天我都有空,要不,你看看你哪天能抽出时间来,我请你吃顿饭,不会耽误你太久。” 怪磨人的。 喻研虽然心眼实,但也不是缺心眼,一听话音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这几天都没什么空,确实挺忙。” 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梅楠又沉默两秒,降低了语气,“喻研,我是来跟你求助的。” 喻研皱了下眉,拿起手机朝邵慕言示意了一下,关掉免提站了起来。 “你说。” 邵慕言没再继续敲打,而是关注着喻研的动态,见她站在窗边沉默不语地听着电话。 最后两个人定了时间,约在大后天中午见。 挂了电话,邵慕言看着喻研走回来,问:“找你借钱?” “不是。” 喻研轻轻摇头,没瞒邵慕言,“说是想请我帮忙,打假甘晓星的学术成果。甘晓星发表在期刊上的几篇论文,第一作者其实都是梅楠。” 邵慕言挑眉,“这事不是之前就查到过?梅楠想让你举报甘晓星,帮她讨回公道?” “听着是这个意思。” 喻研坐回去,放下手机,琢磨了一下梅楠的话。 “梅楠说她现在接手了之前的晓星研究室,相当于和甘晓星散伙了,而她接手了晓星研究室,甘晓星挺不高兴的,处处和她为难,甚至还想继续参与研究室的项目,让梅楠给她分红。梅楠也是忍无可忍,想把自己的心血都救回来。” “她说她之前写的论文手稿和资料都留着,要见面交给我。” 邵慕言却觉得不对劲,“可是,她如果真的想打击报复甘晓星,为什么要借你的手,不自己干?” “还是怕得罪人呗。”喻研分析着:“甘晓星那性子,梅楠在她手里肯定没少受气。不过梅楠一向挺能忍的,不然也不会和甘晓星合伙干了这么多年。” 邵慕言沉思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电话里就说了这事,没说别的?” 喻研想了想,“没说别的,但能感觉欲言又止,估计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想当面说。” 邵慕言看人比喻研准些,道:“这人感觉不太实诚,你当心些。” “嗯,我知道。” 喻研也不傻,“她不会无缘无故把那些资料交给我,应该还是有所图。我心里有数,等见个面看看她想干什么吧。” “这几天还是先把论文弄好。” 喻研在邵慕言这份论文里获取不少灵感,一直在记录着思绪,确实腾不出别的心思。 邵昀这几天也正式开始上学了。 附小的孩子都是走读,家长们都在周围上班,接送孩子也方便,喻研和梅楠约的这天中午,把邵昀也一块带了去。 还是约在上州大学的食堂,只是这次喻研在四楼餐厅和梅楠见的面,选了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梅楠见到邵昀,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这孩子是?” 第97章 好像你才是向初亲妈 梅楠惊讶的表情像是以为邵昀是她的孩子。 喻研说:“这是我姐的孩子。” 邵昀不用喻研教,就自觉抬头跟梅楠打招呼,“阿姨好。” 梅楠回过神来,“你好。” 她在喻研对面坐下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邵敏姐。”喻研见她确实好奇,多解释了句,“我邵师叔的堂姐。” 这一说似乎关系就有些远,梅楠却愣怔半晌,看着邵昀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梅楠。”喻研唤她一声,总觉得梅楠的反应怪怪的。 梅楠目光闪了闪,“哦。确实挺像邵教授的,小朋友长得真帅气。” 喻研扭头看邵昀一眼,轻轻笑了笑。 “咱们点菜吧。” “好。” 等菜的间隙,梅楠掏出一个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喻研,“东西都在这,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喻研打开看了看,梅楠做事仔细,手稿和资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得妥当,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不可能不珍惜。 她抬眸看梅楠一眼,“你怎么肯的?” 梅楠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有的选吗?如果不答应她的条件,当初我就进不了晓星研究室。” “以你的学历和学术水平,就算不去晓星研究室,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喻研还是不太理解,“晓星研究室虽然背靠着向氏科技这棵大树,但毕竟只是个小型的私人实验室,你带着这些论文,去哪不行?” “不一样的。喻研,我和你不一样。” 梅楠微微摇头,“你生在科研世家,对你来说走上科研之路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可对我这种底层出身的女孩,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艰辛。论文也好,研究也好,只是我生存下去的方式而已。甘晓星肯给我钱,给我机会,我就愿意付出这些。” 说完,她自嘲一笑,“是不是很瞧不上我这样的行为?” 喻研摇头,“谈不上。个人选择而已。” “不过,你既然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今天又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喻研淡淡道:“甘晓星的个性你清楚,我不怕得罪她,反正早就撕破脸了。可是你若得罪她,只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没关系,反正不得罪她,日子也不好过。” 梅楠看着喻研细长白皙的漂亮手指,又垂眸看一眼自己粗糙的双手,暗暗搓了搓,“其实,我是想拿这些做交换,求你办件事。” 喻研抬了下眼,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上学的时候,梅楠就是一个目标感很强的人。 她想当团支书,便可以在入校军训的时候照顾全班同学,帮女生倒热水,给男生买冰棍,笑脸迎人,鞍前马后赢得所有人的喜爱。 想拿奖学金,除了学习成绩达标,加入各种社团进行活动,还需要体测达标,体质不好的梅楠提前半年就开始自行训练体测的各种项目,风雨无阻地去操场跑步。 哪怕每次跑完都会犯鼻炎,嗓子说不出话,她都一天不落,其毅力实在令人钦佩。 喻研对梅楠是欣赏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能够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全部的努力,这样的人成功是必然的。 但同时,梅楠也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 她的社交是真诚夹杂着利益,只和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交往,自然也会为了利益放弃一些做人的原则。 这样的人,同样令人充满警惕和防备心,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她挖的坑里。 — 菜一样一样上齐。 梅楠把菜往他们跟前推,温婉笑道:“不着急,咱们边吃边说。” 这饭吃得让人心怀忐忑。 喻研给邵昀舀了一碗粥,听梅楠问:“小家伙多大了?是不是也要上小学了?” “我六岁。”邵昀答:“刚上一年级。” “六岁,那和向初一样大。” 梅楠弯着笑眼看着邵昀,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在哪里上学呀。” 邵昀:“附小。” “附小啊。” 梅楠睁了睁眼睛,朝喻研看过去,“是办的借读?” “嗯。”喻研给邵昀夹着菜,拿筷子的手倏然一顿,抬眸朝梅楠看过去,“你是为了这事?” 梅楠知道喻研聪明,既然她猜出来了她就顺着话茬说下去。 “向总带着向初从向公馆搬到中书院小区了,比起原先的国际小学,离附小更近。” 梅楠道:“附小收的学生都是教师的孩子,你在上州大学任教,向初进附小的话,得走你这边的关系。” 喻研和邵昀齐齐抬眼看向梅楠,都被噎得有些吃不下饭。 更觉得疑惑。 “向初想进附小上学。” 喻研这才明白梅楠的来意,却觉得荒谬,“向景恒让你来跟我说?” 梅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变得坦然,仰头微笑道:“喻研你别介意,我现在还在帮向总做事,和他的助理差不多,为老板分忧是员工的本分。向总他……是想亲自和你说这事,但又怕你不同意,或者不理他。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喻研冷笑一声,将筷子放下,向景恒是知道怎么膈应她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梅楠观察着喻研的神色,也跟着放下筷子,顿了顿,道:“喻研,你别怪我说话直。大人之间怎么闹怎么吵怎么斗气都不要紧,孩子是无辜的。别的事你不管可以,但教育的事情,真得从娃娃抓起,对孩子的成长太重要了,咱们不能耽误孩子上学不是?” 喻研放下水杯,定睛看着梅楠,挑了挑眉。 “怎么听着,好像你才是向初的亲妈。” 梅楠脸色变了变,忙赔笑道:“你这话说的……向初当然是你和向总的孩子,我只是个外人。我话说多了,你别生气。” 她拿起水壶给喻研倒了杯水,拿出酒桌上应酬那一套。 “我知道我说话没有多少分量,不过也是仗着老同学的情谊,厚着脸皮过来和你讨个面子。我食人俸禄,替老板分忧罢了。” 梅楠主动端起水杯,敬了喻研一杯,以退为进,“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回去跟向总交差,让他亲自来一趟了。” 喻研眯了眯眸,此刻终于意识到,她这位老同学如今已经成为了甘晓星2号。 是向景恒的另一个马前卒。 第98章 前夫对前妻很不满 “你不用叫向景恒来,我确实不想再和他打交道。” 喻研淡淡道:“孩子上学也的确是大事,向初想上附小,可以走我的关系。” “那太好了!” 梅楠欢喜道:“谢谢你喻研。” “谢我?” 喻研看着梅楠,“这事你谢我就很奇怪。梅楠,你拿这些东西跟我做交易,就为了让向初进附小上学?” 梅楠对上喻研黑沉的眼睛,暗暗攥了攥手。 她知道喻研聪明,智商爆表,不像甘晓星一堆的心眼实则脑子并不灵光。 跟喻研说话,她可以拐弯抹角,但不敢真的耍什么心眼。 因为喻研能一眼就给她看穿,她只能拿“真诚”出来,才能换取她的信任。 “我只是想替向总分忧。” 梅楠抿了抿唇,道:“他为了孩子的事,很头疼。向家对我们家有恩,你应该知道,我妈在向家做过帮佣,还做过向初的保姆。我爸走得早,我是母亲带大的,这要是在旧社会,向家就是我们的东家,我算是向家的家生子,生下来就是佣人。” 她轻扯嘴角,“好在现在是新时代,有上学的机会,母亲挣钱供我上学,却也只能帮我到这了。向总对我是有知遇之恩的,他是我的伯乐,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不可能当上经理人,管理着一个实验室,甚至还能和你平起平坐,一起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梅楠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把最不堪的一面拿出来摆在喻研面前。 “喻研,我没别的东西能给你,只能把我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梅楠看了一眼文件袋,“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是吃里扒外,得罪甘晓星是肯定的,她如果知道我在背后搞她,估计得往死里整我。但我并不在乎。只要能帮向总分忧,把小初上学的事情搞定了,我就觉得值得。” 喻研直直望着梅楠,也攥了攥手。 梅楠喜欢向景恒。 不,是爱。 她奉向景恒如神明,和甘晓星对向景恒的感情,又不一样。 不过喻研没有说什么,现在的她也没有立场和梅楠说什么,喜欢向景恒是梅楠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就算介意,介意的人也会是甘晓星,而不是她。 — 从餐厅分开,喻研送邵昀去学校。 两个人拉着手。 “小姨。”邵昀问喻研,“向初也要来附小上学吗?” 喻研低头看他,“嗯。” 邵昀“哦”一声。 喻研说:“他不会来和我们一起住,也不会影响到你,放心。” “我不怕他影响我。” 邵昀扭头对喻研道:“我是想说,能不能安排向初和我一个班。” 喻研脚步一顿。 她面露讶异,“你想和向初一个班?” “对。” 邵昀很肯定地点头,“我帮你看着他。” 小孩那天叫了他一声“哥”,他觉得自己可以管管。 不能再让他一直这样对小姨,把向初放在眼皮底下,随教随管,要是他再犯浑,他收拾他。 以前在福利院,邵昀虽然话不多,但却是孩子王。 无论年纪比他大还是小,都听他的。 因为他聪明,什么都看得懂。 也因为他话虽不多,但每句话说出来都管用。 — 梅楠回公司跟向景恒复命。 “喻研同意了?” 向景恒坐在办公桌后,听到这话,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都做好了梅楠被拒绝,自己再硬着头皮想办法去求喻研的心理准备,大不了继续去上州大学磨呗。 反正他现在已经修炼得没脸没皮了。 梅楠倒是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出马就搞定了。 “挺好。”向景恒省了不少事,还是挺高兴,“小初去附小上学,离他妈妈就近了,我也能多一些机会和喻研相处。” 他如意算盘打得响,小初在附小上学,他就可以把儿子往喻研那送。 没有家里人掺和,他们一家三口也能够和平相处。 梅楠脸上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收了收,面露难色对向景恒道:“这……恐怕不行。” “嗯?”向景恒疑惑抬头。 梅楠小声道:“喻研说,小初去附小上学可以,但她只能帮到这,不可能帮着接送,也不会让孩子住她那。” 向景恒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和我们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梅楠忙上前一步,“向总,您别生气,喻研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现在邵家小少爷住在喻研那里,也在附小上学。” 向景恒倏然挑眉。 “邵家小少爷?你说邵三爷的外甥?” 梅楠点头,“对。” 向景恒攥紧拳头,脸色比刚才更沉几分,咬牙道:“好啊,真行。宁可帮别人养外甥,都不愿意和自己的孩子住一起,难怪小初和她不亲!她和孩子的关系为什么会搞成如今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就从来不曾反思过自己的言行吗?” 越说越气,向景恒“啪”一声把钢笔拍在桌子上。 梅楠眸光闪了闪。 她走到咖啡机旁做了杯咖啡端到向景恒面前,帮喻研求情、说好话,“喻研就是性子冷了些,但人是个好人,不管怎么说这事她还是管了。至于亲子关系,这个不能强求,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有的人天生六亲缘浅,我想喻研和小初是差了点缘分。” “什么六亲缘浅,你不用替她说话。” 向景恒摆了摆手,阴着脸道:“孩子是她生的,她是孩子的妈妈,就有责任和义务抚养他。她不想管,也得管!” 梅楠看了向景恒一眼,微微垂下眼眸,不再多说什么。 手机响起来,梅楠一看来电显示,对向景恒道:“是甘总。” 向景恒凛眉,“甘晓星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了,不用被她随叫随到。研究室和她没关系,她跟你要项目分红也不用理会。” “是。”梅楠应了声,却还是满脸害怕的样子,“可是我……我的话,甘总不听。” “让甘晓星来找我。” 向景恒沉声道:“这几天你就待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办公,远程指挥研究室就好。你是我的人,甘晓星奈何不了你。” 梅楠心头像燃起了烟花,面上努力表现得平静。 “谢谢向总,我会好好做事的。” 第99章 前夫求爷爷告奶奶想见她一面 向景恒准备好了向初转校需要的资料。 他就等着喻研来主动找他,跟他要这些东西,然后他借机好好跟她“聊聊”关于接送小初上学的问题。 孩子是他们两个生的,虽然离婚时抚养权判给了他,但她身为母亲也有抚养孩子的责任,怎么好意思把孩子就推给他一个人? 再说,她有时间帮邵慕言照顾他的外甥,就没时间照顾自己的孩子? 荒谬! 就算想嫁进邵家,也不能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他这个前夫都看不过去! 向景恒环臂坐在老板椅上,深呼吸一口气。 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这样。 还是得心平气和地和喻研好好谈谈,每次情绪上头就失了分寸,这样不利于他重新组建家庭,他总不能真把喻研拱手让给邵慕言那厮! 靳凡敲了敲门,“向总。” “进。” 向景恒摆好架子,看着文件头也不抬,“是喻研来了吗?让她在会议室稍等我一会儿。” “确实是喻小姐。不过,不是她本人来的。” 靳凡说:“是喻小姐的助手,过来取转校需要的资料。” 向景恒一听就抬起了头,“助手?” “是。” 向景恒拧眉,手中文件“啪”的一声合上。 现在当上了教授,架子也大了,有了助手,连来都不来了。 他想见她一面,就这么难吗? 得求爷爷告奶奶的。 “孩子转学这么重要的资料她就派一个助手来取?” 向景恒脾气说来就来,手指重重点一下文件夹,“这里面还有户口本,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你去转告她助手,让喻研本人亲自来领。” 靳凡:“……” 向总这是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见靳凡愣着,向景恒扬声:“去啊!” 靳凡默念着“为了工作为了工作”,硬着头皮去见喻研的助手,委婉地转告了一下老板的话。 助手挑眉,一脸“你家总裁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表情。 靳凡干笑擦汗。 “都不容易……要不,你请示一下喻小姐?” 助手便给喻研打电话。 喻研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邵慕言就一个专业性的问题展开激烈讨论,脑回路都没连接上。 卡顿了会儿,才听明白助手的话。 “你是说,向景恒不肯给?” 助手:“对。说是让您本人亲自来领。” “……” 喻研一瞬无语,到底是谁求着谁办事? 邵慕言微扬眉,一听就知道向景恒想干什么,对助手道:“没事,你回来吧。转告向总,咱们不着急,有空他就派人送,没空就算了。” “好的邵教授。” 助手应的这一声,向景恒站在门口听到了。 等喻研助手将邵慕言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向景恒,向景恒冷冷道:“你们喻教授是谈恋爱以后被恋爱脑覆盖了原来的大脑吗?” “邵慕言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她就那么听那个男人的话?那我算什么?她以前如果这样,我们会离婚吗?” 文件袋“啪”地拍到靳凡手中。 门甩上那一刻,伴着向景恒压不住的怒吼:“给她!” “……” 整个总裁办,鸦雀无声。 梅楠目睹了全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走过来笑着安抚了喻研助手两句,“不好意思,我们向总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情不是很舒畅。资料都在这,拜托喻小姐了。” 又对靳凡说:“你送送小姐姐。我进去看看向总。” 靳凡双手合十,满脸感激。 — 助手将资料送到了喻研手上,吐槽了向景恒半天。 邵慕言递给她一杯温水,“歇歇嗓子,嘴都说干了。” 助手道了声谢,仰头把水喝干,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站起来诚惶诚恐地看着喻研。 “对不起喻教授,我不应该这么说您……前夫。” 喻研看了看资料是全的,扣上文件袋,“不,你说得很对,都是我的心声。让你受了工伤,不好意思的是我,一会儿给你发红包。” 有这样的前夫,对喻研来说简直就是案底。 太拿不出手了。 助手一走,喻研就对着邵慕言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邵慕言过来揉揉她的头,“别生气,你没去是对的,不然只会更生气。资料给我吧,下午我让人去办了,流程我熟。” “好。”喻研点点头,有言叔叔在她可太省心了。 邵慕言办事靠谱,向初转校借读的手续很快办了下来,分到了邵昀所在的班级。 向初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光在新班级看到了邵昀,还莫名其妙被老师安排了和他坐同桌。 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上午都恍恍惚惚。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小朋友们就撒了欢,有的被父母领走,有的被老师带去食堂吃饭。 “走,去吃饭。” 邵昀将向初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向初脸上还懵懵的,一路被邵昀带去食堂,打上饭才想起来,“……保姆给我准备了饭盒。” 邵昀看着他,“那你不说。” “……” 他面无表情地说话,有点凶,向初一下子就委屈了,“你也没问我呀。” 邵昀见他低下脑袋,一副要哭的样子,拧眉。 “要哭?” 向初唰一下抬头,撇嘴,“我才不哭,我是男子汉!” 邵昀笑了笑,心道又不是没见你哭过。 他一笑,向初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脸红了。 “走吧,先吃饭。” 邵昀语气缓和了些,带向初找位子坐下,去取了筷子和勺子递给他,很有哥哥的范儿。 “天热,食物不好放。以后不用带饭盒,中午我带着你吃。” 向初张了张嘴巴,看着邵昀想说什么,又低头看一眼饭盘里的食物,闭了嘴。 邵昀不惯他欲言又止的毛病,“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又开始凶了。 向初撇嘴,“我挑着呢,很多东西不能吃。” 他都做好了邵昀说他娇气的准备,没想到邵昀面不改色,淡淡道:“我知道,你对很多食物容易过敏,得注意忌口,小姨和我说过了。” 向初怔怔抬头,“她和你说过?” 邵昀一拧眉,向初忽然想起什么,条件反射地找补:“我妈妈。” 他一老实,邵昀脸色就恢复正常,低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嗯,我都记着。” 邵昀微抬下巴,“你盘子里,没有你吃不了的东西吧?” 向初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没有。 还都是他爱吃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 邵昀让他乖乖吃饭,一锤定音,“让你叫哥,不是白叫的。” 向初:“……哦。” 那好吧。 第100章 前夫抓心挠肝 向景恒单方面生了喻研很久的闷气。 要不是梅楠一直在旁边劝他,他早就不管不顾冲到喻研跟前和她理论了! 他就是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打算二嫁豪门然后抛夫弃子,不光要弃了他,连儿子都不要了。 人怎么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生气归生气,从向初转校后,向景恒接送孩子就变得勤快起来。 只要不是重要工作,能抽出时间他就一定去附小。 但一直没和喻研碰上。 喻研也说到做到,帮向初转校以后就撒手不管了,没有一次主动提出要接向初回她那住。 其实邵昀也不是天天都往邵慕言和喻研他们那去。 孩子虽小,但懂事,知道大人忙。 邵慕言和喻研这几天都在弄论文,有些数据不够准确还跑了好几趟实验室,科学需要准确性,更需要专注度,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但成果也同样显著。 邵慕言这一篇论文给了喻研极大的灵感刺激,邵慕言论文整理完之时,喻研也搞定一篇。 发给导师,方教授看完以后只改了改格式,罕见地表扬了喻研。 喻研高兴地翘嘴角,在厨房边做饭边哼歌。 方教授在电话里听到了,笑骂道:“还是不禁夸,尾巴都翘起来了。” 邵慕言帮喻研说话:“这说明你平时夸得太少了。” “呵,有你在,还用得着我夸?” 方教授刚说完,就忍不住道:“不过阿言,不是我吹,以喻研的天赋和能力,再过几年势必赶上你。” “当然。” 邵慕言的语气听着比方教授还要骄傲,“她会超越我。” 我会助她上青天。 — 向景恒还在犯小心眼的时候,一觉醒来,邵慕言和喻研同一时间发表的两篇论文,又一次轰动科研圈。 如果说邵慕言的论文具有前瞻性,喻研的论文便极具现实可操作性。 一个指明方向,一个规划道路。 双剑合璧,带来一场学术界的狂欢。 尤其是喻研,当很多人还在追讨上一次的论文事件,替甘晓星打抱不平,质疑喻研的学术水平时,喻研以所有人想不到的速度又发表了一篇极具分量的论文,和邵慕言的论文一起被收录到《国际电子器件大会(IEDM)》期刊里。 有人忍不住惊叹喻研简直像个写论文的机器人,“这是开挂了吗?” 而甘晓星,在忙着吃喝玩乐,成了一名挂着“美女科学家”头衔的网红主播。 向景恒刚在手机上刷到喻研和邵慕言论文上了科学领域热搜的新闻,下一秒甘晓星穿着比基尼的泳照就从手机里弹了出来。 ……那一刻向景恒恨不得自戳双目。 闭了闭眼,只余一声叹息。 早知道,六年前他还和甘晓星折腾什么研究室,完全是舍近求远,错把鱼目当珍珠。 他忽然想起以前喻研会订科学期刊,一期不落地看,那时候他正和甘晓星畅想着他们的未来,准备大展宏图。 在喻研面前说这些的时候,他是带着点骄傲的,甚至在喻研阅读英文版的科学报告时,还问过一句:“看得懂吗?” 诚然他没有嘲讽喻研的意思,但……语气总归让人不舒服。 因为后来,喻研再没有当着他的面看过那些期刊。 或许,当时她也是想和他探讨一番科研的前景,只是那个时候他都视而不见,不曾给过她交流的机会。 现在,他想和喻研聊,喻研都不会和他聊了。 她交流的对象,变成了邵慕言。 想到这,向景恒抓心挠肝地难受。 这天,向景恒终于在附小门口碰上了喻研,在人群中捕捉到她侧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邵敏得出国办点事,又得麻烦喻研和邵慕言帮忙带几天孩子。 喻研可太愿意了。 带邵昀完全不费力,还特别治愈,喻研每次和邵昀待在一起,都有一种充电的感觉。 邵慕言先前落了不少工作,搞完论文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处理,忙得完全腾不出时间,喻研主动请缨,结束实验就过来接孩子。 话说回来,向初在附小上了一阵了,喻研还没来看过。 知道向初和邵昀做同桌,邵昀反馈说挺好,说向初还行,挺乖的。 用“乖”来形容向初……喻研觉得挺神奇。 她没怎么见过乖的向初。 入了秋,傍晚有风,喻研衬衣外加了件薄外套,静静地站在家长堆里等着孩子放学。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喻研下意识回头,就对上向景恒一张脸。 “……”有那么一刻很想闭上。 向景恒准备了满腔的话,可在看到喻研的这一刻竟什么都忘了,“来接孩子放学啊。” 他说了句废话。 喻研没理他,把头又扭了回去。 向景恒:“……” 他摸了摸鼻子,微微蹙眉:没礼貌。 却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句。 向景恒上前一步,站在了喻研旁边,自顾打开话匣,“新发表的论文我看过了,写的非常不错。落地性强,提供了很强的操作性。” 又道:“W.D研究室很快就要开启下一个项目了吧,不知道向氏科技有没有这个荣幸……” “昀昀!” 喻研挥了挥手,加入了家长们呼喊自家孩子的大军。 向景恒的搭讪就这样被无视了。 他嘴唇抿紧,冷峻的面容隐隐透出一丝委屈。 邵昀和向初是在同一个队伍里,像开小火车一样前后脚出来的。 “小姨。” 邵昀握住了喻研的手,回头看着默不吭声的向初,“叫人。” 向初先是看了邵昀一眼,见他拧眉,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即便不想叫,还是叫了一声。 “妈妈。” 喻研看得出他的不情愿,也不会再因为他喊自己一声“妈妈”就感恩戴德感激涕零,那又算什么呢? 但也不至于真的不理孩子,她是成熟的大人,不是幼稚的小朋友。 “嗯。”喻研应了一声,想摸摸向初的头,却被他躲开。 手在半空一僵,喻研收拢回去。 “啧。”邵昀皱眉。 向初又看邵昀一眼,垂下目光把头归位,喻研却不再摸了。 “走吧。” 喻研将书包从邵昀肩膀上扯下来,帮他背着。 两人刚要离开,向景恒就开了口:“喻研,今天让向初跟你走吧。” 第101章 我都没给我前妻花过钱 向景恒话一出口,没等喻研说什么,向初就一把拉住向景恒的手,“我不要!” 他拒绝得干脆,又彻底。 上一次“小猴子”事件不光给喻研带去了伤害,对向初也造成了心理阴影。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又做错什么事情,被爸爸关小黑屋,还要被她冷脸相待,好像他多么想去她那里住似的。 虽然她做饭还挺好吃的…… 但为了几顿饭,不至于。 “为什么不要?” 向景恒低头对向初道:“你妈妈可是博士,可以辅导你写作业,你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都可以问她。” “我不要!”向初脸上写满了排斥,“我不懂不会的可以问老师,用不着她!” “你听话……” “我不要……” 向景恒一个劲儿地把向初往喻研那推,向初就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引来不少侧目。 喻研和邵昀的神色都不好看,皆冷到了极点。 “向景恒。” 喻研沉声喊停,“向初一直在说自己不要,你没听到吗?” 向景恒一怔,错愕地看向脸色铁青的喻研,“我是为了你……” “别说为了我。” 喻研冷冷打断他,“你让向初跟我走,事先征求过孩子的意见吗,你和我商量过吗?你谁也不问,就单方面自己决定了,不管向初愿不愿意,也不管我是不是方便。向初一遍又一遍说着他不要,他不想和我走,你长着耳朵,可你听了吗?” 向景恒:“我……” “你永远都是那么自我,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喻研:“你是太阳吗,我们都得围着你转?” 向景恒哑口无言。 向初看呆了,也听呆了。 他仿佛看到喻研扛着意大利炮,把他爸给炮轰了…… 喻研实在是对向景恒的独断专行忍无可忍,他从来不曾真的平视过她,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好像她嫁给过他,就永远是他的附属品。 他可以随意安排她,对待她跟对待下属没什么两样,下属至少还有工资拿,而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哦,还得兼具家教功能,辅导孩子做作业。 嘴上说着“你妈妈是博士”,但向景恒说出这话,不过是想说:“既然你是博士,那就该承担给孩子辅导功课的责任,不用白不用。” 向景恒宛如一个行走的计算器,是真能算计啊。 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直到喻研带着邵昀离开,向景恒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他做什么了? 手机震动起来,暂时打断向景恒的思绪,拿出手机一看,甘晓星的电话。 向景恒面无表情地挂断了。 “走吧,回家。” 向景恒带向初上了车,手机又响起来,还是甘晓星,向景恒再次挂断。 向初瞧着,忍不住问:“爸爸,你为什么不接干妈的电话?说不定她有急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一打电话就没好事。 刚挂断的电话又响起来,简直夺命连环call,向景恒烦躁得拧紧眉,忽然想到不久前他对喻研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喻研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 看来这么做是挺烦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向景恒这才代入了一下喻研的感受。 在向初的注视下,向景恒还是接起了电话,“我在开车,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少骗人,你就是不想接我电话是不是?” 甘晓星一秒戳穿向景恒,才不管他是不是在开车,直接开喷: “向景恒,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真要跟我绝交?你要跟我散伙,把我从研究室踢出去,让梅楠接管,行,为了能够保住研究室,我可以做出牺牲,我同意了。可你过河拆桥的是不是太彻底了,连项目都不带我一起了,分红也没了,凭什么?” “凭什么?” 向景恒坐在驾驶座,怕和甘晓星吵架吓到向初,特意戴上了蓝牙耳机,但声音还是压不住的冷。 “就凭我养了研究室五年,也养了你五年。甘晓星,从咱们开始合作,这五年我往研究室砸了五个亿。请问,你帮我赚回来多少?” 甘晓星一听就急了,“向景恒,你跟我谈钱是吗?” “是你先谈的。” 向景恒也不愿意跟甘晓星掰扯利益与金钱,太伤感情,原本他身边就没有什么纯粹的朋友,甘晓星是这么多年唯一留在他身边的“朋友”。 外界把他们的关系形容为“知己”,说甘晓星是他的红颜知己,曾几何时向景恒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他和甘晓星达不到灵魂伴侣的程度,但好歹是知己。 知己难求,向景恒已经给了甘晓星不曾给过别人的包容,就连喻研也没有享受过的偏爱,他都给了甘晓星。 可最终又换来了什么?不过狼心与狗肺。 “甘晓星,你现在住的别墅,游泳池,精致和奢华的生活,一半是你父母给的,一半是我给的。” 向景恒冷嘲一笑,“我对我前妻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向初呆若木鸡地在后座听着。 虽然他不知道电话那头干妈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爸爸的不高兴,他从没听爸爸跟干妈讲话这么重过。 还有……干妈的房子,是爸爸出的钱吗? 可是他去干妈家,睁大眼睛说“房子好大好漂亮”的时候,干妈说房子是她辛辛苦苦赚钱买的,她直播的时候跟那些粉丝也是这么说的。 向初垂下眼睫,忽然想起在喻研那住的时候,挺小的一个房子,楼梯都窄窄的。 爸爸确实没有给她什么钱,离婚的时候她也什么都没有拿走。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 奶奶说:“就该让她净身出户,她别想分走一分钱。她又没为这个家做什么贡献,凭什么拿走景恒的财产,美得她!” 向初抿了抿唇,他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又听到爸爸说:“你把研究室搞成那个样子,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跟梅楠给你收拾烂摊子,我们还得继续供着你,我还想问一句凭什么。” “我说过,你从研究室离开,这个研究室从此以后就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项目也好,分红也好,都不是你的。你也别去找梅楠麻烦,别他妈柿子总捡软的捏!” 向景恒爆了一声粗,就摘下耳机,挂了电话。 向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干妈的哭声,惊得一抬眼。 向景恒回头看着儿子煞白的小脸,摸了摸他,“吓到你了?” 向初眼眶一红,颤声道:“爸爸,你和干妈不好了吗?干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不要我了?” 第102章 姑姑让他讨好干妈 说完这话,向初眼泪“啪”地落下来。 向景恒心都碎了一半,赶忙从驾驶座下来,去了后座,抱着儿子哄了一番。 “你妈妈不会不要你,干妈也不会不要你。大人之间的事情,和小孩子没有关系,她们都是很疼你的。” 向初摇摇头,“不,不是的。奶奶说,你和她离婚以后,她就不是我妈妈了,你会给我找一个新妈妈。我害怕,幼儿园很多爸爸妈妈离婚的小朋友,不管有了后爸还是有了后妈的,过得都不开心。我不喜欢后妈,也不想有后妈。姑姑说,干妈将来会成为我的新妈妈,让我一定要讨她喜欢,才有好日子过。” 说着,小孩又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太难了。 他好佩服邵昀。 邵昀只是邵家的养子,可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处得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他。 喻研喜欢他,他也喜欢他。 他不用讨好任何人,总是那么聪明,那么酷。 而他特别努力地维护奶奶,讨好干妈,他就是想让爱他的人都不要丢下他,怎么就那么难啊? 向景恒听着向初的话,只觉得一把钢刀疯狂往肺管里插,他将向初放在膝盖上,冷着脸问:“你姑姑说,让你讨好你干妈?” 向初被爸爸铁青的脸吓得哭声顿止,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向景恒眼睛充血,狠狠咬了咬牙。 “一群疯子!”他骂道。 难怪小初一直那么听甘晓星的话,甘晓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乖的不得了,向景恒还以为是两个人投缘,以为小初崇拜他干妈。 可仔细想想,甘晓星有什么好值得崇拜的,不过都是些打造出来的人设,花架子而已。 原来是他姐在背地帮甘晓星背书,吓唬小孩! 就跟小时候,他的姑姑们让他不要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们闹矛盾,要跟他们和平共处,要学会把好东西跟他们分享,是一样的。 本质上,都是利用,都是为了自身利益,拿别人当工具使! 向景恒防着各路外人,把自己活成了如今这个孤僻模样,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儿子也走了他小时候的老路,被他亲姑姑给唬住了。 “向初,你给我听清楚了。” 向景恒一脸严肃地对向初说:“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要努力自己变得强大,你强大了谁都会来亲近你,你太弱小,你讨好谁都没用,日子都不会好过。” 向初睁着一双泪眼模糊的丹凤眼,似懂非懂地听着爸爸说话。 向景恒摸摸儿子的头,更加坚定了要远离向家的想法,他得想办法把小初往喻家送,让他多和他妈妈那边的人亲近。 他自己吃过的亏,受过的伤,绝不能再让儿子重蹈覆辙! — 甘晓星正在家里化妆准备一会儿直播,就收到了向景岚的电话。 她懒洋洋地接起来,“干嘛呀,想我了?” 向景岚和她是多年闺蜜,是个出了名的恋爱脑,酷爱谈恋爱,一门心思想走她妈的路,嫁入豪门当金丝雀。 甘晓星虽然打从心里看不起她,但她和向景岚确实又玩得很好,好到两个人可以睡一个被窝,聊一晚上男人。 向景恒的一切,甘晓星都是从向景岚那里知道的,他身上有几道疤几个痣甘晓星都知道。 而向景岚的历任有钱男朋友,都是甘晓星帮她牵线搭桥认识的。 在这方面,闺蜜二人组也算是各取所需。 甘晓星刚想和向景岚抱怨向景恒卸磨杀驴,向景岚就先在电话里哭了一顿,说他弟一回家就发癫,冲她发了好大的脾气。 “他怪我让你和小初走得太近了,可你们走得近不好吗,反正你早晚得嫁给景恒,喻研只不过是个过渡而已。你不愿意生孩子,正好喻研帮你生了,小初又愿意和你亲近,多好的事啊。你都想得开,景恒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为了这事骂我,气死我了……” 向景岚喋喋不休一通抱怨,甘晓星却听出了不对劲。 “他为了小初跟你发脾气?有说喻研吗?” “说了啊,说什么小初不可能有后妈,喻研永远是他唯一的妈,这不扯淡么。” 向景岚嗤笑,“有我妈在,喻研就不可能有再进向家的机会。我妈的手腕你懂的,她看不惯的儿媳妇,不可能在她手里有什么活路。景恒还想和喻研复婚,做梦去吧,除非他还想让家里鸡飞狗跳,天天上演婆媳大战。照我说他就是想不明白,早点把你娶回家多好,万事大吉,你哪点不比喻研强?” 甘晓星冷哼一声,继续描眉。 “我现在也是看透了,这男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情分在利益面前,屁都不是。咱们女人,还得自己支棱起来。我得去搞事业了,不跟你说了。” 甘晓星心里还是有底气的,反正向景恒和喻研不可能复婚,向景恒那脾气,别的女人也受不了他。 早晚,他还是会乖乖回到她身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甘晓星不内耗,整理好妆容就开始了直播。 没想到今天一开播网友们蜂拥而至,直播间人数蹭蹭飙升,甘晓星眼睛忍不住往上瞟,心头狂喜,自己这是要火了吗? 只是没想到,这些粉丝都是为了“喻研”来的…… 弹幕都在问她怎么看喻研新发表的那篇论文,想让她从专业的领域分析一下,又问她为什么好几年没出过有分量的论文了,是憋不出来了吗? 那一行行评论刺眼又扎心,甘晓星想视而不见都不行,脸上的职业笑容也渐渐维持不住。 “我最近太忙了,喻研那篇论文又上热搜了,我知道,挺为她高兴,真的。但是这种热搜,你们懂的,科研还是一个比较小众的领域,上个热搜又花不了多少钱,哈哈哈,开玩笑。” “不过那篇论文我简单扫了一眼,写得确实是很有水平,没个十几年的科研功底写不出来,不得不说邵教授是真的牛!” …… 喻研正在家里和面,邵昀想吃西葫芦鸡蛋虾仁水饺,两个人在厨房忙活着。 “小姨,电话。” 邵昀刚洗完手,把手机给喻研拿过来,喻研占着手,一看是师姐程韵打来的,让他直接摁开,开免提。 “喻研,你快去甘晓星直播间看看。” “看她干什么?” “她在直播间公然造谣你论文造假,还造你和邵教授的黄谣,邵教授亲自去直播间和她撕起来了!” 喻研和邵昀对视一眼:啊? 第103章 邵教授亲自下场手撕绿茶 邵慕言刚从实验室出来,跟学生们复盘着实验过程出现的失误,语气不算重,但老师一向不怒自威,几个学生老老实实听着。 “行了,吃饭去吧。” 邵慕言挥挥手解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办公区的实习生们聚成一堆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司南见老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赶忙过去敲敲桌子,“聊什么呢,不吃饭了?” 实习生们抬起头,纷纷朝邵慕言看过去,一个个神色各异,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邵慕言微挑眉,“跟我有关?” 众人不敢瞒,七嘴八舌地说甘晓星在直播间暗示喻研买热搜炒作,学术造假,还造喻研黄谣,一个个都气得不行了。 不光实验室,很多学术圈和科研圈的人听到热闹都进了甘晓星的直播间。 甘晓星说科研只不过是个小众的领域,那种戏谑又带着鄙夷的态度,一种来自成功人士的精英的傲慢引起众怒。 不少正在抓耳挠腮赶论文的学生气得下场怒怼,“确实,不如你们网红有名,挣得多。” “说的好像你是因为看不上科研圈所以才转行做网红了,你难道不是在科研圈混不下去才退圈的吗,跑这装起来了。” “当了几天网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呵呵。” “我承认你美,但你又美又装就不好了,装B造雷劈。” “……” 即便被很多人骂,但甘晓星还是没有下播。 眼看着直播间人数从几万人到几十万,这滔天的流量和泼天的富贵啊,甘晓星岂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这么多人跑过来看她,甘晓星的表演欲上来,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播间就是她的舞台! 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流量密码,喻研简直就是她的福星啊。 邵慕言点进直播间听了会儿,又看了已经被人截取出来的视频切片,听到甘晓星是怎么以开玩笑的口吻侮辱喻研的。 邵慕言浑身的气压一沉,刚才叽叽喳喳的学生们一时间都不敢吭声了。 往常这种时候,说明有人触到老师雷点,要遭殃了。 邵慕言把手机还给实习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下载软件,注册账号。 司南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大名注册登录的账号,眉心一跳,赶忙拦道:“老师,万一被人发现,有失您的身份……” 邵慕言淡道:“不带名字,她怎么知道是我在骂她。” 一众学生:“……” 邵慕言进入甘晓星直播间,一句废话没有。 第一句:“甘晓星,你靠哗众取宠都能上热搜,喻研靠她的真才实学上热搜,不应该吗?” …… 直播间忽然静默下来,甘晓星停了,弹幕也停了。 都被“邵慕言”这三个字给镇住了。 是正主吗? 邵慕言面不改色发了第二句:“你暗示喻研学术造假,挑动舆论攻击她,这招你已经用过一次了,看来是屡教不改。” …… 依旧没有人敢说话。 第三句:“你暗涵我和喻研有不正当关系,说她的论文由我执笔代写,其行为信口开河,完全是小人之心,以己度人。空口獠牙造人黄谣,更是卑劣行径,可恨,可耻!” 第四句:“质疑我们,挑战我们,便拿出证据。你拿不出证据,但我会拿出关于你学术造假的证据。明天见。” …… 邵慕言杀疯了,甘晓星吓傻了。 她面如土灰,看着带着【邵慕言】名字的评论一条条跳出,每句话都像是鞭子凌厉地抽在她脸上,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冷汗涔涔地服软:“邵教授您误会我了……” 邵慕言输出完,就退出了直播间。 他就是单纯去骂人的。 邵慕言一走,评论区就炸了,一条条弹幕迅速盖了满屏,甘晓星也顾不得什么流量了,灰溜溜关掉了直播间。 喻研和邵昀蹲在厨房,围观了全程。 默默地对视一眼。 “小舅生气了。”邵昀肯定地说。 喻研点头:“后果很严重。” “小姨,那我们是先做饭,还是先整理材料?”邵昀问。 喻研再一次为邵昀的聪明才智感到欣慰,知她者昀昀也。 “先整理材料。话都放出去了,不能让我言叔叔的台子垮掉,咱们得撑住了!” “嗯!” 邵慕言回到家之时,关于甘晓星学术造假的证据已经全部整理好放到了桌子上,整整齐齐一摞。 喻研看着亲自为她下场厮杀的邵慕言,完全是星星眼,觉得言叔叔简直太帅了! 她冲邵慕言露出糯米白牙,展颜一笑:“今晚吃饺子!” 邵慕言被喻研笑容晃得心一颤。 “好。”他跟着笑起来。 — 甘晓星吓呆了。 退出直播间好几分钟,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向景恒有幸围观了直播全程,也沉默了。 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他觉得这句话就是为甘晓星打造的。 甘晓星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给向景恒打电话求救,已经慌不择路。 “景恒,救救我,我要完了!” 确实要完了。 向景恒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这次我也救不了了。” 甘晓星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反正只要梅楠不卖她,喻研和邵慕言就抓不到她什么把柄,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至于梅楠,一个怂包,借她三个胆她也不敢出卖她。 除非她活腻了! 甘晓星也没闲着。 下播后她就重金聘请了一个专业打假的团队帮她研读喻研的论文,想要从中找到她学术上的纰漏。 学术圈的水要多浑就有多浑,她就不相信喻研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只要能抓到她一点点把柄,甘晓星就可以给她无数倍放大,将喻研打入深渊! 看她以后还怎么在科研圈嘚瑟。 “你们看仔细点,尤其要多对比邵教授的论文,我严重怀疑喻研新发表的这篇论文是邵慕言代笔的,很可能直接把自己以前的某一篇论文喂给她了。这种低水平的抄袭,一查一个准。都是做学术的,谁不知道谁啊,我就不信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表两篇期刊论文,搞笑呢。” 甘晓星嘴上不停吐槽,给她干活的团队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被喻研和邵慕言的论文迷得神魂颠倒。 他们都是高学历人才,不然也干不了这种活,只是科研界不好混,大家智商都不一样,想要写出有价值的论文势必得研究出点东西,哪那么容易。 邵慕言不必说了,科研圈的大牛级人物,随便一篇论文拿出来都是足以令他们膜拜的程度。 让他们感到惊艳的是喻研,她太强了。 她研究的是当今最前沿的科技,专注芯片最核心的器件层面。 他们从她最初发表的论文一路看到现在,一篇又一篇,进步的速度之快,科研成果之高度,都让他们望尘莫及,只有惊叹和佩服。尤其回国后这两篇,含金量太高,对国内超低功耗集成电路技术和产业发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础,提供了方向。 真是一看一个不吱声,这种靠自己钻研悟出来的东西,抄都没地方抄去。 仔细一查就知道,邵慕言和喻研虽然研究的是同一领域,但却完全是不同方向,根本不可能有代笔的可能。 他们纷纷朝甘晓星偷瞄过去。 而刚刚精读完喻研论文的甘晓星也沉默了,这是喻研本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一股嫉妒的火焰从心底烧起,甘晓星浑身都在发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她写的!” 第104章 喻研败给甘晓星 喻研早就准备好了甘晓星学术造假的材料,只是这阵子一直忙着搞自己的论文,没腾出时间。 甘晓星还一个劲儿往枪口上撞。 不收拾她都对不起自己。 只是让喻研和邵慕言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把材料交给相关部门,网友们已经扒出了甘晓星学术造假的证据。 学术造假这种事并不罕见。 就像甘晓星说的,科研也好,学术圈也好,到底是普通人很难接触到的一个领域,放在别人身上,不会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偏偏甘晓星成了网红,还凭借小众的人设标签“美女科学家”一炮而红,引来大波关注。 登高跌重,她又那么高调,很容易被反噬。 虚假人设站不住脚是必然的。 当天晚上,就有一个大V账号说他们团队其实几年前就质疑过晓星研究室,但它背靠着向氏科技,背景太强了,没人敢真的扒。 上次的论文事件,牵扯了晓星研究室大批硕博生进去,身为老板的甘晓星却毫发无伤地从那场事件中抽离出来,还顺利转行做了网红,无非就是仗着科研圈是个相对来说封闭的圈子,大家都忙着搞研究,没空出来抨击她。 可但凡深入了解过前因后果的,都知道甘晓星这样的人就是学术圈的害群之马。 就是她这样的不学无术之辈,才将好好的科研圈搞得乌烟瘴气。 有了大V牵头,网友们亲自下场扒。 高手在民间,有人发现网络上能够公开检索到的甘晓星写的两篇论文,其中一篇和作者梅楠发布的某篇论文有80%的重合度。 这一篇居然还是她申请博士后的论文,居然还成功了! 天理何在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教育公平”的问题本就是一个社会化问题,一时间群情激愤,甘晓星在社交平台晒出的豪宅、豪车、珠宝等都被人扒了一遍。 有人开始扒她的家世背景,甘氏集团还有向氏集团无一幸免,就连向景恒也跟着上了热搜。 一晚上,喻研、邵慕言和邵昀三个人窝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 手机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 邵慕言回到家手机基本就是静音模式,很少拿起来看,喻研调了震动,一晚上手机就没闲着。 各路亲朋好友,还有W.D研究室团队里的人都在吃瓜看热闹。 一个个活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 “敏姐发来的。” 喻研把手机拿给邵慕言看,邵慕言正在切芒果,就着喻研的姿势扫了一眼屏幕。 两个人靠的近,坐在中间的邵昀只觉得耳后两股热风袭来,不动声色地往前蹭了蹭身子,给他们让出空间。 竟然感觉自己有点碍事。 邵敏:“看热搜了吗?真是见鬼般的热闹。向景恒往晓星研究室砸了五个亿,结果甘晓星挪了将近一个亿出去买私产,别墅和珠宝,都是用这些钱买的。” “豪车是甘家父母给买的,就这甘晓星还好意思标榜自己是什么新时代独立女性,我真想给她一个大比兜!让她重读一下小学,好好学学语文,她知道‘独立女性’是什么意思吗?” 邵慕言将切好的芒果递给喻研,“这下甘家父母有事干了。” 喻研接过芒果,却是递给了邵昀。 “你吃,我再给他切。”邵慕言拦,邵昀也让喻研先吃。 喻研看着被切成一个个小格子的芒果,微微往上一卷,让邵昀低头咬了一口。 “甜吗?” 邵昀点点头,“甜。” 喻研又端到邵慕言嘴边,“言叔叔,来一口。” 邵慕言微顿,在另一边咬了一口,也说甜。 喻研这才低头咬了一口,发出满意的声音,虽然她咬的是另一边,邵慕言却还是红温了,莫名想到“间接接吻”这个词。 前夫哥还在热搜上躺着。 甘晓星是努力想上热搜,向景恒则是在找人撤热搜。 这种破事,难道光彩吗? 向景恒一直待在公司加班,整个公关部都没走,一个甘晓星,破坏力实在太强了。 向氏科技自从和“甘晓星”的名字绑上以后,没沾到什么光,麻烦是一个接一个,甘晓星上一次热搜,向氏科技的股票就得跟着跌。 向景恒拼命做业绩,忙忙碌碌三年,被甘晓星一招打回原形。 以前甘太想撮合他们的时候,还说曾经找一个大师给俩人算过,说甘晓星是向景恒的福星,是能给他带来福气的。 向太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也认定了甘晓星这个儿媳妇。 现在向景恒很想把那个大师揪到面前让他重新算一算,这福气给他,问他肯不肯要。 “要不,还是跟喻研求个情。” 梅楠低声劝向景恒,“事情闹大了对向氏科技没有半点好处,哪怕看在向初的面子上,也请喻研高抬贵手吧。” 向景恒坐在老板椅里,脸上都泛着青白,神色充满疲惫。 “我以前求过她,可她哪里肯给面子。” 向景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喻研心里只有邵家,邵慕言对她才是最重要的,我跟向初在她心里早就没了分量。连邵家那个养子,都比我们父子值钱。” 梅楠微垂眼眸,没接这个话。 向景恒被骂惨了。 之前网上很多人都在磕他和甘晓星“青梅竹马”的CP,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绝配。 可这次甘晓星人设一塌,风向说变就变,人们这才发现他们的关系始终没有清白过,如果他们两情相悦,那么既然是青梅竹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有人扒出了甘晓星曾经搂着向景恒和向初的一张合照,举止亲密宛如一家三口,可那时,向景恒和喻研还没离婚。 这……不就是小三行径,且知三当三吗? 人们发现,就是在这张合照发出后不到一周,喻研和向景恒离了婚。 于是众人开始猜了! 这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就是甘晓星跟喻研下的战书——我都和你老公、孩子这么亲了,你还看不明白吗?还不离婚? 更讽刺的是,舍得给甘晓星砸五个亿搞事业,让她拿一个亿去盖别墅、游泳池的向总裁,跟自己前妻离婚的时候一毛不拔,让人家净身出户。 真好意思啊。 有人把喻研和甘晓星的照片都发到了网上。 与甘晓星的各种美颜自拍和精美写真不同,喻研被扒出来的照片要么是参加某会议的职业照,要么是不知被谁从哪截下来的证件照。 哪怕画面不够清晰,都英气逼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和人们想象出的美女博士完全吻合。 这才是真正的美女科学家。 由此网上也发出一声感叹:爱情没有公平可言,哪怕优秀如喻研,照样败给了徒有其表的甘晓星。 而看到这条评论的向景恒,蹙紧眉头,没忍住回了一句:“谁说喻研败了?” 第105章 前夫手写追妻笔记 向景恒和邵慕言一样,顶着大名公开发声评论,让本就热闹的局面再添一丝混乱。 “哇靠,你是向总本总吗?” “是。” “到底怎么个情况啊?向总你和喻教授离婚真的是因为甘晓星吗,到底谁才是三,谁才是你的真爱?” 这届网友很八卦,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的总裁,哪顾得上什么边界感,隔着屏幕当场发问。 向景恒居然还真回复了—— “我和喻研离婚跟甘晓星无关,纯属夫妻之间的矛盾。” 网友A:“都离婚了还说夫妻啊,我怎么感觉有点余情未了呢?” 网友B:“是啊,我也觉得,向总该不会后悔离婚了吧?” …… 问的人越来越多,评论区建起高楼。 向景恒以前是从来不在乎这些声音,也不在乎别人想法的。 哪怕外界把他和甘晓星之间的关系说的多么离谱和夸张,他都不曾回应过,觉得没有必要。 这些年因为他和喻研离婚,他几乎被科研圈打入了黑名单,被孤立被非议他也不曾辩解过什么,他是男人,他扛得住。 可是……现在他想回应了。 邵慕言都能不顾脸面和身份,亲自进甘晓星的直播间替喻研说话,他为什么不能? 不想把喻研拱手让给邵慕言,那么他就得做出相应的改变。 不然……不然就真的没机会了。 向景恒在座位上愣怔半天,手指触碰键盘,打下一条回复:“已后悔。正在追。” 六个字,瞬间燃爆网络。 而这会儿喻研和邵慕言都已经关掉手机,准备上楼洗澡睡觉了。 网上的浮华喧嚣,对他们而言是另外一个世界。 关闭屏幕,就和现实生活没任何关系了。 “你收到电子学会发来的年会邀请函了吗?”邵慕言问喻研。 喻研点头,“今天收到的,在助理那,还没拿回来。” 邵慕言“嗯”一声,又道:“这次年会安排了晚宴,可以带一位家属,想好带谁了吗?” 喻研摇摇头,没想法。 视线忽然落在邵昀身上,亮了一瞬,“昀昀想去吗?” 邵昀则看向了邵慕言。 喻研明白了,邵慕言打算带邵昀去。 邵慕言轻笑,“那这样,你带上我,我带上昀昀。” 一句话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喻研笑容开朗:“好嘞。” 邵慕言操心得很,喻研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敲门声,“稍等一下。” 她身上就穿着一件小吊带,正准备把浴袍披上就听见邵慕言说:“不用开门,我就问一句。” “哎,言叔叔你说。”喻研贴着门听着。 邵慕言问:“你有合适的晚宴衣服吗?” “啊,”喻研应了一声,“没有。我去商场看看吧。” “那咱们明天一起。” 邵慕言低沉从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给邵昀买,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没问题。”喻研痛快应下。 互相道了晚安,邵慕言回到自己房间,刚关上门,就见邵昀坐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刚洗完澡,小孩一身水气,长长的睫毛都湿漉漉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怎么了?”邵慕言走过去,大手抓了把邵昀的头发,孩子头发细软,干得快,“有话跟我说?” 邵昀认真点头,张口就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小姨告白?” 邵慕言抓他头发的动作没变,也没停。 被小家伙这样质问,邵慕言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笑,“得等等。” “等什么?”邵昀睫毛微颤,小眉头轻拧。 邵慕言这次没说话。 邵昀却什么都懂似的,抓了下邵慕言的胳膊,“小舅,妈妈说你在找一个人。你是在等她吗?” 邵慕言眉头微蹙,“你妈妈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妈妈说这是你的秘密,不让我说出去。如果不是为了小姨,我不会问你。” 邵昀小大人似的,冷静又残酷,“你放不下心里那个人,就不要追小姨,对她不公平。” 邵慕言一怔。 邵昀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看着很是生气。 “瞎说什么呢。”邵慕言捏了下他的脸,让他松紧下巴,又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小孩子还什么都懂。我是在找一个人,但我心里的人不是那个人。” 邵昀歪了下小脑袋,这下又有些听不懂了。 看着他懵懂的样子,邵慕言笑了声,“行了,别操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翌日清晨喻研邵慕言照常起床做早饭,该上班上班,顺道从邵昀上学。 谁都没想着打开手机看看。 等到了实验室,喻研一进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去,看得她毛骨悚然,脊背陡然升起一层寒意。 从小到大喻研都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注目的人,不喜欢成为话题中心让人评头论足,这都让她感到不自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身上爬。 助理将手机递到喻研面前时,喻研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论文的事发酵了一晚上,随着邵慕言和向景恒这两位不同领域的大佬下场发言,热度飙得很高。 网上已经变了天。 喻研看着被网友截取出来的向景恒的留言,看到那句【已后悔,正在追】,眼睛都跟着冒干火。 她不觉得感动,更不觉得委屈,只觉得无比好笑。 谁要他的后悔?谁缺他的爱? 表演型人格吧他。 真是够了。 向景恒和甘晓星确实是天生一对,都擅长打造自己在公众面前的虚假形象,真是缺什么就爱装什么。 但这一招确实管用。 话题中心从原本的“学术造假”的社会问题变成了“家长里短”的感情问题,毕竟热衷八卦的人比关注学术的人多得多。 谁家锅底没点灰? 豪门世家的情感八卦一向是普罗大众最爱议论的话题。 向景恒公开表示自己后悔离婚,在追前妻,虽然这番表示完全不顾当事人“前妻喻研”的死活,但态度还是得到了大众广泛的认可。 热心网友甚至纷纷做起情感顾问,在线帮向景恒出谋划策,教他如何追妻。 更搞笑的是,总裁助理靳凡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了一张向景恒认真写《追妻笔记》的照片,无论是向景恒英俊的面容还是那认真挺拔的姿态,都备受好评。 别的不说,这张堪比一线男星极其上镜的帅气脸庞在女观众群体太吃得开。 一晚上向景恒收获无数颜粉,分分钟可以出道的节奏。 靳凡的社交平台都涨了二十多万粉丝。 这波操作,不光让向景恒挽回了不少声誉和路人缘,更是让向氏科技的股票一夜之间大涨,可见八卦之威力。 也可见这个【爱男】的世界究竟有多离谱。 不管这个男人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他愿意回头,愿意放下身段摆出一副卑微模样,就能惹来广大观众的心疼,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而这时众人想找喻研,却发现她没有任何社交账号,想艾特她都不能够,完全联系不到她怎么办? 于是乎,邵慕言刚刚注册的账号私信就这么爆了。 他一点开手机,无数条私信涌来。 邵慕言一条私信都没回复,而是找到向景恒那条【已后悔,正在追】的评论,回了他四个字。 第106章 狗咬狗的一天 无稽之谈。 其实邵慕言更想回三个字“去你的”,但毕竟不雅。 即便如此,邵慕言的这条评论还是让大众嗅到了一股带有硝烟感的火药味。 话题中心的喻研依旧无声无息,她想说的话邵慕言已经替她说了,除此之外她无话可说。 向景恒后悔与否,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喻研面无表情地投入工作,助手忍不住问她对前夫的追妻语录作何感想。 喻研的回应堪称冷漠:“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动动嘴皮子而已,说的人都不走心,听的人要是当真,纯属自作多情了。 喻研半点没将向景恒的话放在心上。 继续该干嘛干嘛。 — 甘晓星一晚上没睡着,担惊受怕。 网友扒她倒也罢了,她最担心的还是邵慕言。 那是真正的大佬,随便撂一句话出来整个科研界都得震一震,她就这么把人给得罪了,不整死她都不可能。 虽然向景恒的发声吸走了一部分关注度,某种程度像是替她挡了灾,但……甘晓星看着他的追妻发言心里不忿的同时,又莫名感动,情绪也复杂得很。 这种时候向景恒蹦出来说要“追妻”,甘晓星是不信的。 虚张声势的成分多。 再说向景恒喊了挺久了,也不是没追过,但没见起什么效果,要么是他不够用心,要么是喻研铁了心不肯复合。 男女之间的这点事,说白了就是一拍即合,一个巴掌拍不响。 虽说大部分火力都被向景恒吸走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惦记着邵慕言昨天说的那句“明天见”。 不知道是不是真能见到。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翘首以待,而邵慕言说到做到,没让众人失望。 当科研界某官方账号公开声明甘晓星学术造假的时候,甘晓星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死了。 “砰”的一声,子弹直击心脏。 如果是邵慕言个人发声,事情还有一定的转机,但邵慕言比她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一出手就直接将她给摁死了! 确实,官方账号一发声,甘晓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官方发声就说明,甘晓星学术造假一事是实打实的,经过官方验证过了的,不可能有错。 发布出来的证据更是密密麻麻,证据链堪称完整。 里面不仅有网友们自发扒出来的甘晓星读博期间和申请博士后所著的论文涉嫌抄袭,还有她学术生涯中几篇颇具分量的学术期刊论文,都是别人代写的。 至于谁人代写,官方没有直接曝出姓名,但网友们对比之后发现,那几篇学术期刊论文和甘晓星抄袭的论文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作者是——梅楠。 梅楠正和向景恒商议着研究室下一步的实验计划,外面一阵骚动,两个人停下话音朝门口望去,都听出是谁了。 “甘小姐,你不能进去。向总正在里面谈事情……” “滚开!” 甘晓星踩着高跟鞋,带着正宫娘娘般的架势“咣”一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看到梅楠的那一刻,怒火从胆边升起。 她煞着一张脸,迈步上前“啪”地给了梅楠一耳光。 极响的一声,里里外外全听到了。 “……”总裁办鸦雀无声。 甘晓星手下没留一丝力气,梅楠被她扇得一歪,半边脸都像是被火舌给燎了,迅速红肿起来。 向景恒眉心一凛。 “你个狗东西,敢出卖我!” 甘晓星一个巴掌没打够,还要再来一巴掌,刚抬起手,就被向景恒擒住了。 “你放开过,你竟然护着她不向着我,向景恒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甘晓星快气疯了,挣不脱向景恒便将火都撒在他身上,对着他一阵踢踢打打。 名牌包上的铭牌划到向景恒的脸,给下巴撕开了一道口子,流了血。 “少爷!” 梅楠惊叫一声,猛地推了甘晓星一把。 向景恒下意识伸手去拉甘晓星结果没拉住,甘晓星整个人像是弹飞了出去,被梅楠这一掌推出去几米远。 保安们闻讯冲进来之时,就见甘晓星像一只瘦猴“啪叽”摔倒在地上,脚“咯嘣”一声崴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听着都疼。 “啊——”甘晓星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痛得面容扭曲,半天没缓过劲来。 向景恒都愣住了,没想到看似瘦弱的梅楠有这么大的力气。 梅楠手捂在向景恒下巴的伤口上,沾了满手的血也顾不得,满心满眼只有向景恒一个人,“少爷,你没事吧?” 她眼里流淌出来的关心和担忧,看得向景恒一怔。 哪怕在甘晓星身上,他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有点像,早期的喻研。 刚结婚那会儿,喻研对他的嘘寒问暖也是实打实的,只是日子越过越平淡,她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漠。 甘晓星是被救护车给拉走的,简直出师未捷身先死。 滑了个大稽。 — 傍晚下班,喻研先回了趟家。 她在实验室闷了一天,热出一身汗,想先洗个澡再出去逛街买衣服。 邵慕言去学校接的邵昀,站在门口看着向初小跟班似的跟着邵昀出来。 邵昀扭头跟向初说了句什么,向初点了点头,走到跟前叫了邵慕言一声“邵伯伯”,待邵慕言点头,他就跟着保姆走了。 “走吧小舅。” 邵昀和邵慕言一起步行回家,他书包不沉,邵慕言没接手,让他自己背着。 “向初貌似很听你的话。”邵慕言对邵昀说。 方才看到他都知道主动打招呼了,叫人的时候也不扭捏,颇让人刮目相看。 邵昀“嗯”一声,淡淡道:“还行吧。” 邵慕言在邵昀脑后不轻不重摸了把,“你可别揍人家。” 邵昀仰头,“何出此言?” “看着像。”邵慕言说。 邵昀摇摇头,“还没到动手的时候,孩子挺老实的,用话教就行。” “……” 邵慕言听着这“老人家”似的话,不由失笑,怎么跟他小时候一个德性。 三人回家简单休整收拾了下,就直奔商场。 邵慕言还在商场附近一个餐厅订了位子,晚上不在家做了,出去吃。 到了商场,邵慕言和喻研想先给邵昀买,邵昀微微摇头。 邵昀一脸从容,对喻研道:“小姨,你先挑。我根据你和小舅的风格来搭配。” 邵敏平时养儿子从不吝啬,吃穿用度给的都是最好的,更觉得审美品味要从娃娃抓起,邵昀从小穿衣就有自己的风格。 喻研和邵慕言对视一眼,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话逗得直乐。 邵慕言和邵昀帮喻研挑了几件长裙,喻研进更衣间试衣服的时候,他们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喻研出来。 店员们殷勤地过来送水送水果,邵昀礼貌道谢,态度客气疏离又不失从容优雅。 哦莫,这小帅哥。 店员们纷纷在心里感叹这家基因真的好强大,父子俩都英俊得像画似的,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刚才进去的也是个大美人儿,这一家三口,哦莫哦莫。 喻研试了一条白色长裙和一条浅蓝色薄纱长裙,美则美矣,但都差了点味道,一个太纯,一个太公主范,都和喻研气质不太相符。 第三件,是一条棕色长裙。 喻研换上后自己对着里面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还可以,比刚才那两条顺眼多了,理了理头发从更衣间走出来。 “怎么样——” 话音未落,邵慕言和邵昀刚要说好,向景恒和梅楠迎面走了进来,就这样撞上了视线。 而一身棕色长裙,高挑修长的喻研,猝不及防落入了向景恒的眼中。 第107章 喻研还不是你的女人 看着眼前穿着棕色长裙的喻研,向景恒恍惚想起曾经他带喻研一起出席过的一场商业晚宴。 她穿的也是类似这样一条棕色长裙。 裙子是他给订的,但也只是大体扫了一眼图片,就直接让品牌方送去了家里。 临出发前他接到喻研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低声问他:“你确定要我穿这条裙子去?” 向景恒当时正忙着给财务报表签字,听到电话略有些不耐烦,只觉得她矫情。 “有什么问题吗?”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那端沉默几秒,说了声没问题。 开车回家接人,出门的时候喻研身上还裹着一条披肩,向景恒情绪不好,似乎说了句什么,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靠在座椅上再没睁开过眼睛,直到抵达会场,要下车时他摸到那方羊毛披肩,再一抬头,便看到一个大美背。 后背几乎没有布料,就靠一根线吊着,蝴蝶骨到腰部,全露了出来。 目扫过去,向景恒心脏扑通狂跳。 在喻研下车的瞬间,向景恒就将披肩重新给她裹上了。 咳咳。 骤然回忆起从前,向景恒神情略有些不自然,等回过神来,邵慕言和邵昀两双眼睛都朝他看了过来。 邵昀还好,邵慕言的眼神很冷,充满危险。 大庭广众之下,三爷总不能再打他一顿。 向景恒和邵慕言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没等溅出什么火花,梅楠就先开了口:“喻研,好巧。” 梅楠又颇为恭敬地冲邵慕言颔首,“邵教授好。” 邵慕言淡淡应了一声。 向景恒下巴处贴了个创可贴,像是受伤了,挺明显的。 只是没有想人问他怎么了。 邵慕言和邵昀站起来,朝喻研走过去。 “这件可以?”喻研问他们。 邵慕言和邵昀齐齐点头,邵昀道:“小姨,棕色很衬你的肤色。” 喻研轻笑着摸摸邵昀的头。 看到向景恒喻研才想起来,以前她似乎也穿过一条棕色长裙,某大牌的高定礼裙,大露背的款式,那是向景恒的审美。 在家换上她就觉得不自然,整个腰身都露出来也就算了,都快露到尾巴骨了。 穿在模特身上叫性感,穿在她身上叫什么? 少妇的放浪? 穿着这一身去参加晚宴,喻研能够想到多少人会盯着她看,整个人都不好了,硬着头皮给向景恒打了个电话。 想问问他是不是搞错了,毕竟向景恒是个挺传统和保守的男人,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老婆看。 哪怕这个老婆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摆设。 向景恒不耐烦的语气让喻研心一沉,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看看身上的裙子,只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向景恒。 他娶回家的妻子,不光要做个贤妻良母,还得兼具交际花的功能? 喻研一咬牙,穿上了,可出门时就被向太拦下了,冷脸质问她穿成这样是要去干什么? 当时向太怀里还抱着向初,向初那时候还是个一岁半的奶娃娃,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眼睛一动不动。 喻研说:“景恒带我去参加商业晚宴。” “参加商业晚宴需要穿成这样?你是打算出去勾引男人,还是准备给我儿子带绿帽子?” 喻研蹙了蹙眉,心道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么。 向太才不管什么逻辑,劈头盖脸将喻研一通骂,直到喇叭声在外头不耐烦地催促,喻研说了句“是景恒让我穿成这样的”,才让向太哑了火。 最后瞪她一眼,甩了她一条格格不入的羊毛披肩,警告她守好妇道。 喻研裹着披肩上车,就迎面撞上向景恒的冷眉冷眼,他说的那句话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都是生过孩子的少妇了,瞎矫情什么,露点肉还能被人卖了不成?” 喻研记得当时只感觉一把火直接烧红了她的脸。 她愣在车边,恨不得当场摔门往回走。 也很想把披肩甩向景恒脸上。 但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那时候的喻研,是真能忍啊。 邵慕言又去挑了副耳钉和一条项链,帮喻研搭配上,他站在她身旁,满目欣赏,“好看。” 简单又直白的夸赞,让喻研心口一热。 言叔叔一直以来对她的夸奖都让她有种错觉,哪怕她披了条麻袋站在他面前,他都得夸上一句好看。 “小姨,你再试试这双鞋。” 邵慕言和邵昀致力于打扮喻研,店员并没有厚此薄彼,也有几个朝向景恒和梅楠走过去,“先生小姐需要点什么?” 梅楠脸上戴着口罩,遮住巴掌印,她淡淡一笑朝向景恒看过去,向景恒的眼神始终落在喻研身上。 口罩下的笑容淡了淡。 店员拿了双适合喻研脚码的高跟鞋,喻研坐在沙发上换,鞋扣两边都拧住了,她穿着裙子,不太好低头。 “我来。” 邵慕言和邵昀眼里有活,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蹲下,一边一个给喻研调整鞋扣。 梅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堂堂邵教授……居然会蹲在一个女人面前,帮她穿鞋? 向景恒眯了眯眸。 他确实小看邵慕言了,为了追女人不但能不顾脸面和甘晓星在直播间当众开撕,还能折下高贵的脊背,说蹲就蹲。 他就那么喜欢喻研吗? 向景恒狠狠咬了咬牙,换做他是喻研,只怕也招架不住邵慕言这穷追猛赶的架势。 攥了攥手,向景恒扭头对店员说:“那位女士的裙子、项链、耳钉、高跟鞋,都帮我开一下单吧。” 他将卡递出去。 店员一愣。 梅楠眸光一闪,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喻研和邵慕言则都抬了下头,异口同声:“不必。” 邵慕言率先站起来,朝向景恒看过去一眼,声音微沉,“向总这是干什么?” “我给孩子的妈妈买点衣服和饰品,不要紧吧三爷。” 向景恒挑了下唇,下颌的创可贴隐隐可见血迹,给他冷峻的面容添了一丝戾气,“喻研,还不是你的女人吧?” 邵慕言面色倏然一冷。 付款台上有一个银质的计算器,有那么一瞬邵慕言很想抄起计算器砸在向景恒嘴上,打落他的牙齿。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第108章 嘴贱者最好少出门 邵慕言一向稳重自持,情绪很少有不稳定的时候。 只有在向景恒面前,总是压不住那根蠢蠢欲动的暴虐神经,想动拳头。 向景恒并非感觉不到邵慕言扑面而来的寒意,也并非完全无所顾忌。 比起他,邵慕言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邵家是实打实皇城根脚下的权贵家族,邵董事长是创一代,和邵夫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带着三个儿子天南海北地闯,邵家三兄弟一个权一个富一个贵,都闯出了自己的路。 有这样深厚的背景,加上自身的强大,邵慕言身上没有丝毫怯感,一旦放开气场,压迫感说来就来。 邵慕言的温良一面仅喻研可见,对别人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梅楠不了解邵慕言,可她足够了解向景恒。 自家少爷下颌线一紧,梅楠就像电子雷达一样敏锐感觉到向景恒开启了防御模式,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地挡在了向景恒身前。 “邵教授。” 梅楠护崽一样,狭长的丹凤眼紧紧看着邵慕言,“有话好说。” 邵慕言不动。 梅楠又朝喻研看过去,“喻研,你……” 你不拦一下吗? 她想问。 “嘴贱者最好少出门,容易挨揍。” 喻研听到向景恒刚才说的那一句了,但她早就学会了把向景恒屏蔽在她的心外,现在他说什么都勾不起她的情绪。 连挠痒痒的力度都不够,自然不必往心里去。 “言叔叔,怎么样?”喻研站起来,走了两步。 她身材本就高挑,一穿上高跟鞋气场就来了,而且女人一穿上高跟鞋味道就变了,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邵慕言和向景恒的心脏同时往胸腔上一撞。 梅楠定睛看着喻研。 她跟在甘晓星身边多年,甘晓星的长相和身材已经是女人中的佼佼者,但她从来没有羡慕过,毕竟魔鬼般的身材配了个狗脑子,仔细想想心里也就平衡了。 可是喻研不一样,外界都说喻研出身科研世家,得天独厚,家族基因确实给了喻研一个聪明的大脑,但梅楠知道喻研有多优秀,多自律。 甘晓星也有个有钱的父亲和高知母亲,富养大的孩子不识人间疾苦,走捷径惯了便无法脚踏实地地往上爬了。 但凡混科研圈的,哪个不是天才,哪个不够努力,聪明努力都是基础,能够做到顶尖的科学家,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某种执念。 那种执念,不是对名利的渴望,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渴求,以及一种责任和使命的驱使。 梅楠知道,自己有野心,有欲望,但她的执念从不在科研上。 这就是她在事业上赶不上喻研的地方。 可别的地方,她也不及喻研。 喻研上学的时候也不爱好打扮自己,天天素面朝天,图书馆实验室一泡就是一天,但这不代表她不够漂亮。 反而在评选系花的时候还落了个“素颜美女”的称号。 但只要近距离和喻研接触过的,都知道她是真正的浓颜,气质清冷,不化妆还显得比较邻家,一上妆便美得很有攻击性。 某一年学院的风采大赛喻研还被赶鸭子上架上了台,歌唱的怎么样大家忘了,那一晚的美貌可是惊艳在场所有人。 所以梅楠忘不了,当她知道向家有意和喻家联姻时,内心有多绝望。 但不是喻研也会是别人,可若不是喻研……谁有资格和少爷相配? 如此平庸的自己吗。 “鞋码合适吗?”邵慕言面对喻研眼角眉梢就染上温和之意,半丝戾气也无,声音都透着温润,磁性很强。 喻研点点头,“合适。” 邵慕言:“那就一块拿了。” 喻研进更衣间换衣服,邵慕言将卡递给店员,就被向景恒拦截了,“说了,用我的。” “说了,不必。” 邵慕言对店员道:“还要再挑,一会一起结款就行。” “好的先生。” 这是大客户,店员自然得听。 向景恒却跟邵慕言较上劲了,执意把卡片递上去,扭头对梅楠说:“你也去挑挑,喜欢什么就拿,我连同喻研的一块付了。” 店员们纷纷朝梅楠看过去,不怪她们眼神奇怪,向景恒对梅楠说话的语气,很像是应付情人。 梅楠身体僵硬,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下了向景恒的面子,尤其他正在和邵慕言对峙。 便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向景恒守在付款台没有挪动,梅楠便只好跟着店员去挑衣服。 店员细声细语地问:“小姐是要去参加什么场合?” 梅楠:“一个学术会议的晚宴。” “哦,那跟方才那位女士要去参加的一样,好巧啊。” “对,我们是同行。” 店员很上道,也给梅楠推荐了几件偏优雅大方的长裙。 梅楠今天其实挺高兴的,毕竟是少爷亲自带她来买衣服,也是为了带她一起去参加电子学会青年学术年会,多露露脸认识认识人。 毕竟现在她是研究室的主理人,以前甘晓星陪向景恒做的事出席的场合,现在换成了梅楠。 甘晓星今天去办公室闹了一出,闹得很是难看,向景恒本就是个要面子的人,甘晓星这样闹,无疑是将他的脸面往地上磋磨。 梅楠知道少爷这次是真生了气,不然不会不管甘晓星,让她一个人去的医院。 她推甘晓星那一下,少爷也没说她,反倒看着她的脸拧了下眉,问了一句:“疼吗?” 两个字,问的梅楠鼻子一酸。 就像小时候她在向家花园被一群公子哥欺负,趴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爬的不好还要挨巴掌,她妈看见都不敢管,哭着去求少爷。 少爷赶到以后二话不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训斥了一番兄弟们,看了看她红肿的脸,问“疼吗”。 很疼。 可他这么问,她似乎又不觉得疼了。 梅楠天生皮肤黑,哪怕后天做了很多美白护理,也只是和普通人差不多,她不敢挑太跳的颜色,选了一条中规中矩的黑裙。 价格虽不便宜,但在店里算是中等,她不敢像甘晓星那样随意刷少爷的卡,身份没到那一步。 刚想问问少爷这条裙子怎么样,就听付款台又起了一番争执,向景恒还在跟邵慕言抢单。 除了男人的胜负欲作祟,向景恒执意为喻研买单还有一个原因,他写的《追妻笔记》里就有这一条,说是男人要大方。 物质条件、情绪价值,都得提供到位,而买单就是追妻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女人都喜欢大方慷慨不抠门的男人,向景恒当然不能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邵慕言。 喻研走出更衣间,把东西交给店员打包,就听见向景恒在付款台跟邵慕言叽歪,心里暗骂一句:烦死了! 她走过去,直接用手机扫码付款,淡道:“我自己买,我有钱。” 第109章 他真是喻研的初恋? 喻研痛快地结了款,牵起邵昀的手,“走,给你小舅也挑一身去。” 邵慕言眼角微笑。 向景恒满脸不爽。 他就站在这呢,她当他是空气吗? 向景恒咬紧牙关,正想死乞白赖地跟上去让喻研也给他挑一身,梅楠走过来,“向总,我挑好了。” 她左手臂搭着一条黑色长裙,右手则提着一身黑色西装。 “我为您选了一身西装,您想不想试一下?”她尽量显得落落大方,可一张嘴声音还是发颤,透出小心翼翼的怯懦。 店员忍不住看了梅楠一眼,倒是向景恒面不改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嗯。” 梅楠拿的这一身西装确实是他平时会穿的款式,向景恒也懒得挑,直接拎着衣服去了更衣间。 却也没问梅楠衣服选的怎么样。 其实梅楠很想听他说一句“穿上我看看”,但也知道即便她穿上公主裙,也不是真公主,穿不出喻研那种惊艳的效果。 反而会在少爷眼里减分。 店员看出梅楠的失落,心里暗叹一声“直男啊”,“小姐姐,您选定了这条裙子吗?” “对。”梅楠将裙子递给她,“帮我包起来吧。”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想要扫码,动作一顿,少爷说要给她买衣服,她自己付了款少爷只怕会不高兴。 还是……让他来付吧。 梅楠心思百转千回,那边邵慕言和邵昀都换好了,两个人不约而同追随喻研的脚步,都选择棕色系西装。 邵慕言不必说了,宽肩窄腰,身量又高,妥妥的衣服架子,模特身材,穿什么都有型。 邵昀……梅楠眸光轻闪。 同样六岁的年纪,邵昀的个子比向初还要高出半头,眉清目秀。 如果说邵慕言沉稳谦和,邵昀便是清风明朗,站在一起确实养眼,店员围在旁边不住地夸。 向景恒出来了。 梅楠视线这才转回,收了眼底的冷然,再一抬头看到向景恒,眼睛里便有了光亮,“好帅!” 她很捧场地拍了拍手。 向景恒淡淡一挑唇,眼神却是朝喻研看过去,期待喻研看到他穿“新衣服”的反应。 ……喻研并没有看他。 她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邵慕言和邵昀身上,他们站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宛如一家人。 向景恒脸色一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糟糕透顶。 “向总……”梅楠都想把喻研薅过来让她看看她家少爷,向景恒哼了一声,扭头回了更衣间。 梅楠在心里暗叹口气。 等到向景恒再次从更衣间出来,发现喻研他们都不在了。 “人呢?”他问。 梅楠道:“买完衣服,喻研和邵教授他们就走了。” 向景恒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完全黑了下来。 要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没礼貌! “结账。” — 到了提前预订的西餐厅,喻研他们这边的餐刚上来,就又见到了向景恒和梅楠。 真是躲都躲不掉。 这次向景恒倒是没有自讨没趣地凑上来,只是深深看了喻研一眼,就带着梅楠去了另外一排餐桌。 很好。 喻研切着牛排,心里想:别来影响我的食欲。 向景恒带着梅楠坐下,脱外套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又看到了喻研。 她正和邵慕言聊着什么,很投机,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笑意,很温柔,也很……漂亮。 笑容满面的喻研在向景恒眼里并不多见,所以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方才明明都觉得心寒了,可看到这样的喻研,他就会忍不住还想再和邵慕言争一争。 他和喻研走到今天,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磨合好,两个人误会重重,又都没有长嘴,导致矛盾越来越深,但他们分开不是因为原则性的问题。 谁也不是天生一对,再磨合不就行了? 想到这,向景恒又来了一点信心。 “喻研很漂亮。” 梅楠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她托着下巴,沉浸式欣赏喻研的侧脸,“美人就是赏心悦目,对吧?” 这话点在了向景恒的心坎上,叫他听得很舒心。 梅楠是个会说话的,比甘晓星强多了,换作甘晓星,这会儿早跟他闹起来了,最不济也得阴阳怪气几句。 “还好。”向景恒坐下来,“点餐吧。”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不过以往都是团队一起聚餐,向景恒做东,甘晓星是主角,她担当的永远是绿叶的角色。 像这样约会性质的吃饭,还是第一次,梅楠内心十分雀跃。 牛排端上来,向景恒十分绅士地先给了梅楠,梅楠摘下了口罩,半边脸还有些红,被灯光一打倒是没那么明显了。 “你和喻研是大学同学,她上学的时候什么样?” 向景恒像是随口一问,梅楠则是微顿,吞咽了嘴里的牛肉,很认真地回答:“很优秀,很棒。” “哦?” 向景恒一抬眼皮,“倒是很少听到女人夸女人很优秀,很棒的这种话。” 那是因为你身边一直有个甘晓星。 这种话梅楠在心里说都觉得对不起少爷,面容更端肃了些,“不会,如果您这样问喻研,她也会夸我。” 向景恒抿了一口葡萄酒,想了想,他确实没有在喻研嘴巴里听她说过谁的坏话。 以前在家里,也都是他妈和他姐经常给他告状,说喻研的不是。 现在想想,何尝不是恶人先告状? 梅楠知道少爷想听什么,便挑了一些大学时的趣事讲给他听。 其实她和喻研接触的也不是很多,也只能说一些她知道的事情。 “喻研在大学没谈过恋爱吗?” 梅楠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向景恒微微一怔,难道他真是喻研的初恋? “大学就没有男生追她?” “有的。”梅楠说:“喻研家世好,模样又好,一入校追她的男生就不少,只是都被她拒绝了。她的性格挺特立独行的,社交也少,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除非躲不过去了才来。” “不过她集体荣誉感又很强,只要一出手,不管是运动会还是各种比赛,她都能拔得头筹。所以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人也很多。” 向景恒被梅楠这话说的挑了下唇,目光不由朝喻研看过去。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 可不么。 中途喻研带邵昀去了趟卫生间,在洗手的地方和梅楠碰上。 也看到了她脸颊上的掌印。 “脸怎么了?” 梅楠补了补妆,道:“甘晓星打的。” 喻研眉心一皱,“她是疯了吗?” “快了吧。”梅楠淡淡一笑,“没事。多亏她这一巴掌,不然我哪有和向总共度晚餐的机会呢。”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喻研平静地看着她。 梅楠看着镜子里的喻研,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110章 男人自尊受到挑战 梅楠是个有野心的人,喻研一直知道这一点。 说实话,她一直都很欣赏梅楠,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子打拼出来不容易,若没点血性怎么在丛林世界生存? 相比甘晓星,梅楠似乎并没有把她视为假想敌,所以她们老同学之间依旧可以和平相处。 吃了蛮丰盛的一餐,便各回各家。 几日后,华国电子学会青年学术年会在上州举办。 交流会结束后便是晚宴,在游轮上举行。 与会人员白天西装革履,晚上男士们女士们都换上晚礼服和礼裙,共享盛宴。 夜晚的海水波光粼粼,暗涌深流。 好在晚风不算太凉,女士们也可以尽情地展示美丽与风度。 喻研被邵慕言握着手带到船上,又将邵昀接上去,三人到的不早不晚。 向景恒和梅楠紧随其后,也上了船。 最近这几位都是新闻话题人物,自然惹人关注,大家还发现那位搞事情的甘小姐没有来,向总身边的女伴换了人。 喻研虽然出身科研世家,对科研圈许多人都熟悉,但毕竟回国不久,加上结婚那几年也基本和社会脱节,一些新面孔也需要认识。 邵慕言担当引荐人,却也不用他们多走动,只需要在别人上来攀谈的时候,邵慕言多一句介绍即可。 其实就算不站在邵慕言身边,喻研也是如今科研圈备受瞩目的存在。 当然,在科研圈没人关心你上了多少次热搜,只关心你研究出了什么成果,喻研回国势态迅猛,近期和华想科技的签约新闻也受到很多关注。 邵慕言给喻研指了指某个方向。 喻研看过去,见华之道也来了,身旁站着宋丞。 白天在会议上就打过照面,只是那会儿宋丞不在,小宋医生今天做了一天手术,晚上还得赶场陪家属赴宴。 看得着实紧。 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差不多的个头,一个儒雅,一个清冷,偶尔凑近说两句话,说不出的般配。 但凡认识华之道的,都知道小宋医生,他们不张扬,却也从不避讳彼此的存在,所以之前甘晓星闹出来的性取向事件,对两个人没造成丝毫影响。 “阿言,喻教授。” 华之道带着宋丞走进船舱,和邵慕言、喻研碰了碰杯。 邵昀站在喻研身旁,仰头叫人:“华叔叔,宋叔叔。” 宋丞话不多,不用他说话华之道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主动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宋丞将邵昀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 邵昀话比宋丞还少,“嗯。” “饿不饿?”宋丞跟邵昀很熟,毕竟和邵敏是闺蜜,“咱俩吃东西去。” 邵昀不饿,但他知道宋丞饿了,朝喻研和邵慕言看过来,两个人一块点头。 “去吧。” 宋丞拉着邵昀走了,华之道便将一支高脚杯放到了侍者经过时端着的餐盘上。 华之道看了看邵昀,又上下打量他们一番。 “穿的挺默契。” 话说的委婉,直接一点表示:很像一家三口。 邵慕言不谦虚:“特意搭配的。” 华之道了然:“看出来了。” 两个老狐狸,都话里有话。 喻研没太关注华之道的话,她只是看着邵慕言棕色西装下的黑色衬衣,想起早上出门时邵慕言穿着黑衬衣往腕上戴手表的样子。 ……太有魅力。 正聊着,向景恒带着梅楠走了进来。 梅楠和向景恒也是同色系,都穿的黑色,梅楠今日妆容清丽,眼妆给本就狭长的丹凤眼添了丝妩媚,黑色长卷发挽在耳后,女人味十足。 互相之间打了个招呼。 “听说华总和W.D研究室签订了合作,恭喜。” 向景恒和华之道也算是熟人,只是以前一北一南,井水不犯河水,直到这个项目才真正开始交手。 只不过向景恒并不觉得他输在华之道手里,他是输在了喻研手上。 喻研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给他,单方面把他筛掉了。 要么说女人这种生物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她们是真记仇! “得感谢喻教授给我们华想这个机会。” 华之道直接表明他们只是乙方,是来跟W.D研究室打配合的,把主体性让给了喻研。 向景恒朝喻研看过去,挑眉问:“不知喻教授何时也看看我们向氏科技,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呢?” 他这话说的暧昧,在喻研看来则纯属自取其辱,只淡淡抬了下眼皮。 “向氏科技有自己的研究室,现在梅楠担任了主理人,前景会一片大好。向总与其寄希望于无法合作的对象,不如多指望自己。” 向景恒额角有根青筋跳了下,什么叫无法合作? 她就一点希望都不肯给吗。 眼看少爷要炸,梅楠适时开口,“里面有些闷,喻研,咱们出去看看夜景?” 喻研也不想和向景恒待在同一个地方,只觉得空气都变浑浊了。 她点了点头,对邵慕言道:“言叔叔,我出去透透气。” “好。” 邵慕言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嘱咐一句:“船上信号不好,别走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喻研应:“放心吧。” 向景恒:“……” 怎么在邵慕言跟前就乖得跟猫似的,在他面前就这么横? 是他压不住她吗? 向景恒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得到了挑战。 梅楠见向景恒脸色不好,微微抿唇,语气很轻柔地和他说:“向总,我和喻研出去聊一聊。” 这话像是给向景恒递了个台阶,向景恒心里还闷着气,脸色比方才缓和了些,“嗯。” 梅楠环顾四周,想把酒杯交给侍者,向景恒伸手接过,“给我吧。” “哎。”梅楠绽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邵慕言和华之道都看到了,独有向景恒像是浑然不觉。 向景恒出去接了一趟向初。 本来没打算带他来,安排了家教辅导他功课,不知道为什么跟家教起了冲突,在家闹了一场,上船的时候保姆给向景恒打电话,梅楠劝他把向初接过来。 “让孩子出来散散心,见见世面也好。” 向景恒便让司机回去了一趟。 向初穿了一身白色小西装,被向景恒带上船的时候脸还绷着,满脸的不高兴。 外舱摆了琳琅满目的餐食,自助的形式,邵昀正专心吃着盘子里的蔬菜,远远就看到了向初,一愣。 “向初?”他主动喊了一声。 向初一看到邵昀,眼睛就红了。 向景恒没反应过来,儿子已经松开他的手,朝邵昀奔了过去,走到人面前才定住,低头:“哥。” “?” 向景恒耳朵都跟着一懵,他叫谁哥。 第111章 落水 向初这声哥不光把向景恒叫懵了,站在旁边的宋丞听到这声也懵了。 邵昀什么时候收了个小弟? “叔,帮我接一下。” 邵昀将餐盘递给宋丞,就拉着向初走到一旁,挑起他的下巴,“发生什么事了,别哭,好好跟我说。” 向初随着邵昀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撅了下嘴,“我没哭……” 邵昀皱了下眉。 向初立马又低下头,怂唧唧道:“我跟家教老师吵架了,他教得不好,没你教得明白。我听不懂他还一直凶我,我就忍不住还嘴了。” 听清楚事情始末,邵昀神色松了些,“我当什么呢,没事。” 他轻摸了下向初的头,“什么题不懂,我教你。” “数学题。” 向初一下子精神了,“就课外书第二单元最后一道附加题。” 邵昀想了下,问他是不是那道兔子跟猫的题,向初小鸡啄米地点头:“对,就是那题!” “我会。”邵昀两个字给向初吃了定心丸,“先填饱肚子,一会儿我给你讲。” 向初眼睛都亮了,就知道他哥什么都会! “好。”他主动去取了餐盘,屁颠屁颠跟在邵昀身后,邵昀夹什么他吃什么,反正他忌口的东西他哥全知道。 ……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爹。 向景恒瞠目结舌地目睹了全程,亲眼看见了他宝贝儿子是如何变脸的,也看到了他是怎么被邵昀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还是他亲儿子,向初吗? 还是邵昀感受到向景恒的存在,给向初抬了抬下巴,向初才想起什么,朝向景恒看过去。 这回不用邵昀教,向初就乖乖跟向景恒说:“爸爸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跟着我哥玩就好。” 向景恒脸一黑。 想问儿子你什么时候认的哥,我怎么不知道? 征得你老子同意了吗? — 海风习习。 邵慕言找了个隐秘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松了松领带。 华之道笑他,“怎么,喻研一走,装都不装了?” 邵慕言静静看他一眼。 他们之间太熟,没什么不能说的。 正因为熟,华之道知道邵慕言的脾气,他一贯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以前是能推则推,自从喻研回国,他反倒成了各大会议的常客。 “依我看喻研的性子跟你差不多,也不喜欢社交。你想为她抬轿,不一定非用这种方式。” 邵慕言知道喻研在这种场合不自在,她能应付,但还是拘谨。 她和他一样,宁可在实验室泡上一天,或者在家里宅着看书、写论文、做饭,都不喜欢出来推杯换盏地和陌生人说些场面话。 “我知道。” 邵慕言目光凝上几分沉思,“在国内搞科研不比国外,还是讲人情世故的地方。我年轻时候也不喜欢这些,被老师和师兄们拉着出来应酬的时候总板着张脸,回去就被老师教训,说年轻人要入世,既入江湖就得懂人情世故,后来吃了几次亏,就懂了。我不想喻研走我的老路。” 华之道抬眼看他,“你才三十出头,说话就老气横秋的。真把自己当人家长辈了?” 邵慕言一本正经:“我本来就是。” “……” 华之道:“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小心过头。你拿喻研当小孩不要紧,但喻研如果真把你当成长辈,你们不可能有戏。” 邵慕言拧眉:“为何?” 华之道暗叹口气,心道这也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理论经验丰富,实战经验为零。 “我这么问你吧,”华之道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会想和自己的爸爸谈恋爱吗?” 邵慕言神情一凝。 怎么就…… 旋即转过弯来。 华之道是想提醒他,如果喻研真的把他当成了父辈,那么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同门情谊,不可能有其他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 “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薯条。”邵昀往向初盘子里夹了点西蓝花。 向初嘟囔一句:“这个不好吃。” 邵昀:“补充维生素。” 向初哼哼唧唧地把西蓝花吃下,虽然邵昀会避开所有他忌口的食物,但也不允许他挑食,在学校就总盯着他吃肉吃蔬菜。 见向初小脸皱皱巴巴跟小仓鼠似的,邵昀目光也添了丝柔和。 “你个子想超过我,就得营养均衡。” 向初抬起头,“我多吃蔬菜,就能超过你的身高了?” 邵昀哄小孩但不骗小孩。 “或许。但不吃,肯定超不过。” 向初一听这话,立马把盘子里最后一颗西蓝花也塞嘴里,朝他哥递盘子,“我还要。” 邵昀失笑,“给。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向初喝果汁喝多了,要去厕所。 邵昀跟宋丞说了声,带向初去厕所,宋丞怕他们两个小孩不安全,跟华之道说了声,陪他们去。 向景恒正和几个同行攀谈着,几位老板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和喻研的关系,纳闷为什么W.D研究室会选择和华想科技合作而不是向氏科技? 难道真是私怨太深? “我和喻研当初是和平离婚,再说我们还有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像外界传的那么腥风血雨。” 向景恒心里哼着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面上却还是得装得风平浪静,“喻研选择华想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们向氏也有自己的研究室,未来总有合作的机会。” 众老板纷纷插科打诨地笑,又问向氏新的研究室怎么样了,梅楠顶上能比甘晓星强吗? 向景恒刚要开口,船上忽然响起警报,甲板上一阵骚动,貌似有人落水了。 听到声音,众人纷纷望过去。 向景恒刚抬眼,就见一道棕色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来,正是邵慕言。 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有人冲向景恒喊:“向总,你儿子掉下去了!” 向景恒脸色骤变。 水里落了三个人。 向初、喻研、梅楠都在海里扑腾。 向初被救了上来,可喻研和梅楠还在水里,不停挣扎,像是快要不行了。 救生队还没到,众人围在栏杆处听到“噗通”一声,再一看邵慕言跳下去了,又一声“噗通”,向景恒也下去了。 邵慕言直奔喻研而去。 向景恒朝喻研的方向游了两下,就看到不远处持续挣扎的梅楠,来不及多想,朝梅楠飞速游了过去。 华之道和宋丞也跳了下去,帮着邵慕言和向景恒把人交给救援队。 “喻研,喻研……” 邵慕言浑身都是湿的,将喻研放置在甲板上,一边唤她一边给她做胸部按压。 喻研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丞跪在一侧,“我来。” 他是医生,比邵慕言更专业,指挥着邵慕言往喻研嘴里渡气,做人工呼吸。 邵慕言二话不说,贴在了喻研的唇上。 向景恒往这边看了一眼,眼角发红,却也顾不上,向初和梅楠也都在做急救。 邵慕言拼命给喻研渡气,喘几口再贴上,反反复复数次。 “嗝……” 喻研吐了一口水出来。 “喻研!” 邵慕言神情一松,怕她被口水呛到,赶忙将人扶起来。 “小初!” 那边向初也醒了,向景恒将人抱起来。 邵昀就站在不远处,眉头锁得紧,一脸担忧地看着喻研和向初,脸都发了白。 喻研缓过这口气,第一时间就想找向初,“小初呢?” 她视线还模糊着,便听到向初“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指着她说:“是你,你推的我!” 第112章 我得证明我没有杀我儿子 向初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将周围所有人都吼住了。 齐刷刷的目光朝喻研看过去。 向景恒愕住,看着向初,“小初,你说什么?你别乱指,那是你妈妈!” “我没有乱指,就是她!” 向初呛了一肚子的水差点死掉,那种溺水的窒息感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用尽所有的力气指控喻研。 他从厕所出来没找到邵昀,又迷了路,被人指着方向到了前舱的甲板上,那里空无一人,他正觉得不对劲,就被人推了一把。 掉下去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喻研的声音。 她发出女巫一般恶毒的声音,“坏孩子,去死吧。” 向初浑身湿着,晚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可这都比不过他的心凉,他胸腔起伏,呼吸急促,眼眶通红,用手指着喻研的鼻子。 他恨死她了! 她就算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把他推下水啊,这里的海水这么深,这么冷,她真的要冻死他吗? 喻研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骂,已经完全懵掉了。 周围人满为患,响起窃窃私语。 向景恒反复问了向初好多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喻研的声音,向初说他死都不会听错。 “就是她推的我,她想要我死,呜呜……” 向初伤心地落了泪,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向景恒同样浑身冰冷,被儿子的眼泪烫得胸膛发颤,头皮发麻。 “喻、研。” 向景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冷脸朝喻研看过去,“小初说是你推他下去的,你有什么话说?” 喻研脸色苍白,在向初指着鼻子控诉她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缺氧的大脑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向初怎么掉下去的。 等到她和梅楠听到有人落水,冲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在水里扑腾的向初,甚至来不及反应,脱掉鞋子喻研就跳了下去。 她知道梅楠也跟着跳下来了。 喻研会游泳,但不会救人,但看到儿子落水的那一刻,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可她刚靠近向初,就发现水里有什么东西,冷不丁自己就被重重踹了一脚,呛了几口水,她感觉有人在水里拽她。 她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了沼泽池中,越陷越深。 ……然后,她听到了邵慕言的声音。 他的声音从远即近,喻研恍惚间甚至看到了天堂的样子,一片白光闪过,一只大手将她拉回人间。 只是一睁开眼,就看到向初指着她的鼻子控诉,说是她把他给推下去的。 耳边嗡嗡作响,向景恒好像也在质问她。 说什么“虎毒不食子”,认定了她是“杀人凶手”。 一阵冷风刮过,“啪”的一声响。 喻研陡然惊醒,抬头便见邵慕言挥手打了向景恒一掌,而这一巴掌,要不是邵慕言拦着,向景恒已经扬起手打在了她的脸上。 又一次,问都不问,这父子俩就定下了她的罪名。 向景恒要打喻研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邵慕言。 众目睽睽之下,邵慕言揪着向景恒的脖颈子,以不可抗拒的力道,直接将人扔进了海里。 “啊——” 甲板上一片惊呼。 向初吓傻了,“爸爸!” 他爬了几步爬到栏杆处,被邵昀一把拉住,“冷静点,你爸爸会游泳!” 向景恒确实会游泳,不用别人营救,他呛了几口水,刚要冲邵慕言破口大骂,就见他站在栏杆处,冷眼睥睨着他,如暗夜修罗。 这冷冷的一眼,带着无尽的寒意和蔑视。 向景恒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邵慕言能让他在海里泡一晚上。 而呛的这几口咸涩海水,倒像是把向景恒呛清醒了几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想起方才喻研也是被人救上来的,命悬一线。 她是向初亲妈,为什么要推他落水? 而且,就算真是她推的,她为什么要自己也跳下去,做戏做全套吗? 不,喻研的性子,能当着他的面踹儿子,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又怎么会使这种阴招。 别说亲儿子,就算是别的小孩,她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啊。 “清醒了吗?” 邵慕言冷冷盯着向景恒,用眼神拦着救援队下去,沉声道:“不用捞他,让他在水里给我泡着,脑子清醒了再上来。” 这游轮还真是邵家的,救援队自然也是邵家聘请的,得听三爷的话。 一时间没人敢行动,向景恒也就真在海里待着。 宋丞把梅楠给救醒了。 华之道要了几条毯子过来,给喻研披上一条,邵慕言回身来抱喻研,要带她离开这里。 “不。得把事情搞清楚。” 喻研终于恢复神智,才反应过来她被人扣了多大一顶帽子在头上,还是她亲儿子、前夫给她扣的。 她头发、身上全湿着,赤着脚站在甲板上,脚腕上一片红,小腿上还有抓痕。 形容狼狈至极,偏眼神是静的,又冷又沉。 邵慕言一脸心疼地看着喻研,手始终扶着她,怕她摔倒。 梅楠苏醒过来看到向初好好的,松了口气,又去找向景恒,发现他在海里,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变了。 “少爷,你怎么在海里?” 她大声叱责救援队,“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救上来啊!” 喻研目光看过去,梅楠的小腿和脚腕也伤了,她眼神一沉,转头对邵慕言说:“言叔叔……” 邵慕言把耳朵凑过去,听喻研说了几句,眉眼登时锐利凶悍起来。 他对救援队道:“会潜水的下去看看,水里是不是有人。” 救援队愣了愣。 邵慕言自动忽略向景恒,沉声道:“我说的不是他,他不是人。” “……” 救援队这才反应过来,三爷的意思是海底有人,几个会潜水的赶忙换上潜水衣,探了下去。 向景恒反应过来邵慕言的意思,也是一惊。 海里有人? 宋丞已经拿着专业的工具过来给喻研和梅楠处理伤口了,围观人群这才发现她们的小腿都有抓痕,伤口还挺长,一看就是被人抓出来的。 “宋医生,不急着治伤,先帮我取个样。” 向景恒刚上岸,就听见喻研坐在甲板上对宋丞说:“我得保留证据,自证,证明我没有杀我儿子。” 喻研这话说的清晰、冷酷,却听得围观群众心头一酸。 第113章 惯他些臭毛病! 宋丞听到喻研这话,抬头看她一眼,“那恐怕得请个法医来。” 他像是在开玩笑,但喻研笑不出来。 她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伤,“幸亏我还活着,如果我死了,留下一具尸体,就真百口莫辩了。” 向景恒脸色一白。 “别瞎说。” 邵慕言听到这话脸色比向景恒还要难看上三分,只觉得心脏都绞紧了。 宋丞摆弄着医用工具,戴上橡胶手套,淡淡道:“那倒不会,有时候死人比活人会说话多了。对吧向总?” 他问出最后一句时连头都不抬,却嘲讽的向景恒面容又是一紧。 在海里泡得浑身发冷,向景恒没心情和人斗嘴,朝向初走过去,邵昀拿毯子给他擦着头发。 见向景恒走过来,邵昀就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走到喻研身旁。 “小姨。” 邵昀握着喻研的手,对她道:“你别怕,宋叔叔的父亲就是法医,这些简单的取样证明他都会,绝对不会有人轻易冤枉你。” 宋丞“嗯哼”一声,表示邵昀说得很对。 喻研冰凉的一颗心因着邵昀这句话温暖了不少。 向初朝这边看过来,听着邵昀的话,他心里泛起几分委屈,眼眶又红了。 换作平时他肯定就忍下了,可今天他掉进水里差点死了,巨大的委屈让他什么情绪都忍不住,通通发泄出来。 “谁冤枉她了?” 向初嚷道:“你觉得我在撒谎吗?” 邵昀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扭头看着向初,目光镇静,“你先别急着委屈。我问你,你好好上厕所,怎么会跑到甲板上?” 这会儿向初正委屈爆棚,邵昀还对他这么凶,向初实在太难受了。 “我从洗手间出来,没看到你啊,服务员给我指的路,我就到这里了……” 邵昀拧眉,“我和宋叔叔一直在洗手间外面等着你,你怎么会找不到我们?” 他就怕向初出来找不到他,站在原地都没动,可是向初进去半天都没出来,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邵昀才进去找他。 进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出去宋丞也说人没出来,邵昀便有些慌,没等两个人开始找,就听见外头喊有人落水了。 邵昀和宋丞深感事情不妙,跑出去,果然是向初落了水。 向初睁大眼睛,他们一直在等着他吗? 宋丞也朝向初点了点头。 向初一懵,皱紧眉,那他是怎么从洗手间出来的? 围观群众一直没散,像衙门似的,里面在断案,外圈的人看热闹,时不时给点反应。 有人忽然说了声,“会不会是从另一个门出去的啊?舱内的洗手间有两个门。” 邵昀、向初、宋丞三人同时一怔。 看来向初当时跟着一个大叔,从后门出去了,所以才会迷迷瞪瞪迷了路,又被人指引着到了甲板上。 知道邵昀和宋丞并没有不等他自己离开,向初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喻研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 她问向初:“你说是我推你下去的,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是吗?” 向初冷哼一声,“如果我没听到你的声音,会说是你推我下去的吗?你的声音,我又不是认不出来。” 喻研便又问:“我说了什么。” 向景恒听她声音清冷,透着咄咄逼人的力道,“喻研,你别吓着孩子。” 喻研抬头看向景恒一眼,冷冷的。 “我吓着他?”喻研面无表情地说:“是你们吓着我了。” 向景恒想到自己方才的冲动,抿紧唇。 被掌掴的半张脸还火辣辣的疼。 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向初突然溺水给吓到了,向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指控他亲妈,那一刻向景恒确实被害怕和愤怒冲昏头脑,失去了理智。 邵慕言怒火还没消,冷冷盯着向景恒,如果他再敢放肆,他不介意真将他扔进海里喂鱼! 当着他的面就敢对喻研施暴,惯他些臭毛病! 喻研盯紧了向初,又问了一遍。 他听到了什么。 向初刚哭过,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你说:坏孩子,去死吧。” 喻研绞紧眉心。 她究竟做了什么,会让她的亲生儿子相信她会说出这种充满恶毒、丧心病狂的话。 喻研冷着牙关说了一遍:“坏孩子,去死吧。” 向景恒和向初蓦地抬头,目光皆是一缩。 喻研没管他们眼里的震惊,只看着向初,“你再听听,是我说的吗?” “……” 向初听到这里,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瞪大眼睛拼命回想着被人推下去的画面,可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只听到呲呲喇喇的声音,没等反应过来就掉进了水里。 那道声音,透着满满的凶恶,好像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向初也是被吓着了。 见他在冷风中不停地发抖,梅楠不落忍,哑着嗓子对喻研说:“喻研,别逼孩子了,咱们先进舱内吧,这里太冷了。” 梅楠也是九死一生,冻得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想将怀里的毯子给向景恒披上。 “不用,你披着吧。” 邵慕言冷眼瞧着这一幕。 他们倒是互相心疼了起来,喻研就白被冤枉了吗? “梅楠。”邵慕言沉声点名,“你和喻研一直在一起,她有没有推向初下去你最清楚,为何你一句话不说?” 要说人证,梅楠才是最能提供喻研不在场证明的人,可她只顾着心疼向初和向景恒,自始至终没帮喻研说一句话。 梅楠愣了愣,见众人的目光都朝她这边看过来,向景恒的视线也射过来,她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我确实一直和喻研在一起。” 梅楠白着脸,“我原本打算,进舱内再慢慢说的……” 她声音细小,这证词仿佛是被人逼供昧着良心说出来的,像是邵慕言在以身份压人。 说着说着,梅楠就低下了头。 邵慕言和喻研都看得透透的,眉眼皆是一沉。 宋丞刚给喻研处理好伤口,闻言摘下手套扔进医药箱里,“这位小姐,刚才要不是我们救你,你就死了。你这腿上的伤和喻研的一样,都是被人抓出来的。白长了一张嘴,话都不会说,还是……你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不敢说。” 梅楠脸色怔怔,一脸听不懂的疑惑模样。 气氛冷凝成一团,忽然有人惊喊一声,“抓上来一个!” 第114章 你和你前妻关系好吗 但被捞上来的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在深海里待了太久,人也快不行了。 邵慕言目光一沉,“不能让他死了。” 宋丞和救援队反应迅速,立马将人抬上救护车,向景恒眼看着几个黑衣保镖火速跟了上去,心里猛地一跳。 今天晚上的事,果真要闹大了。 混乱之中,一双眼睛在暗处冷冷盯着这里的一切,将手中的变声器扔进了海里。 她走路的时候,脚还有点跛。 — 没有继续在甲板上吹冷风,一帮人去了派出所。 喻研报案,说有人蓄意谋害。 她将事情经过有条有理地说了一番,警员看了看她腿上的伤痕,一一作着笔录。 喻研又朝向景恒的方向看过去,“他也要报案。” 警员抬眸看向向景恒。 向景恒愣了下,他报什么案。 “你不告我吗?”喻研问。 向景恒反应过来喻研什么意思,脸黑了一瞬。 警员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他告你什么?” 喻研转回头,“我儿子说是我把他推下水的。我前夫,指控我杀自己的亲儿子。”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整个派出所鸦雀无声。 向景恒猛地看向喻研,她是疯了吗? 居然往自己头上扣这么大的罪名,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翻天! 邵慕言的手往喻研肩膀上一搭,手上力量感很足,眼睛里却是一片漆黑,拇指在食指上重重碾了下。 最后眼神落在向景恒身上,“你装什么惊讶。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向景恒目光剧烈一震。 看着喻研和邵慕言一个比一个冷酷的脸,他第一次觉得他们般配,简直一个比一个疯! …… 喻研是真的心寒了。 心脏冷得几乎无法跳动,喉咙里也梗着一块石头,勉强做完笔录她就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邵慕言看出她的心情有多么糟糕,全程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向景恒想靠近喻研跟她聊聊都没有机会,邵慕言的眼神凶得简直要杀人。 到了笔录室,梅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她的证词和喻研讲述的差不多,向初出事的时候她和喻研在甲板上聊天,第一时间听到孩子落水的消息,也几乎同一时间跳了下去。 警员问:“你水性很好吗?” 梅楠摇头:“不是很好,只会最简单的游泳姿势。” 警员:“喻研跳下水救孩子情有可原,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出于母亲的本能反应。你跳下去是为什么?” 梅楠:“……” 没听见梅楠说话,警员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梅楠像是走了下神,回过神来,“哦,向初……是我老板的儿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就一块跟着跳下去了,想着帮帮忙也好。” 一会儿说没想这么多,一会儿说想着帮帮忙也好。 两个警员都看了梅楠一眼,一人问:“是吗?” 梅楠点头。 警员接着问:“你老板为什么会相信是他前妻把他们的儿子推下水的?他和他前妻关系不好吗?” 梅楠听到这,淡淡扯了下嘴角,“如果关系好,还会离婚吗?” ……倒也是。 “那喻研和小孩呢?” 警员:“孩子是她亲生的,向初为什么会觉得他妈妈要害他?他们母子关系不好吗?” 梅楠:“我不太清楚。据我所知,一般吧。” 向景恒在另一间笔录室。 警员:“你和喻研是什么关系?” 向景恒:“她是我前妻。” 警员:“你们结婚多久,离婚多久?” 向景恒:“结婚三年,离婚三年。” 警员:“感情怎么样?” 向景恒蹙眉,“这是情感节目吗?” “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向景恒冷着脸:“我们是商业联姻,奉子成婚,感情……一开始挺好的,后来她突然要离婚,就出国了。我想跟她复合,她不接受。” 两个警员都愣了下,这番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 “既然已经离婚了,为什么想复合?因为孩子,还是因为你还爱着她?” 向景恒深深蹙了下眉,身体都僵硬着,像是一下子被点醒了。 如果他爱喻研,为什么会怀疑她想推向初下水? 为什么会在甲板上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差点打了她…… 如果不是邵慕言及时拦住了他,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真到了那一步,就什么都难以挽回了。 他刚才还有些气喻研,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又没真的说她是杀人凶手。 可是现在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喻研只怕是真的寒了心。 向景恒霍然站起,大步流星往外走。 “向先生,还没问完,欸——” 向景恒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正好和梅楠迎面撞上,梅楠喊了一声“少爷”,向景恒却连看都没看她,寻找着喻研的影子。 “喻研!喻研呢?” 他无头苍蝇似的在大厅里不停找着喻研,但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直到一个警员说喻研晕倒过去,被救护车拉走了。 向景恒心脏“咚”的震了一下。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消逝,再也抓不住…… — 喻研的伤口发了炎,加上溺水时间长导致肺积水,坐在椅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还好邵慕言离得近,及时接住了她。 “向家这父子俩,真是讨喻研命来的。” 程韵孕吐太厉害,刚从急诊出来就看到了喻研和邵慕言他们,赶忙拉着丈夫跟了上来,听了事情始末,心疼地直掉眼泪。 “喻研就是太心软,放不下孩子,可向初这孩子真是太伤人了,哪个母亲受得了孩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她是杀人凶手啊……” 程韵刚怀孕四个月,就感受到了生育的不易,也越来越明白喻研为何一直放不下孩子。 那是经历了十月怀胎后的分娩,硬生生从身体里剖出来的肉啊。 肚子上的疤痕还在,亲儿子却已经开始捅刀子了。 她心里,只怕早已是千疮百孔。 邵慕言看着喻研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削的脸庞,开始深深反思自己。 是他的错。 他就不该带喻研去参加什么年会,更不该没有看紧她,让她陷入了这般痛苦的境遇里。 他更不该,对向景恒太手软。 第115章 他们真的冤枉了喻研 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 向景恒打听到喻研去了市医院,就带着向初匆匆往那赶,差点把梅楠给落下。 司机倒回去接的梅楠,梅楠上了车,满脸歉意,“对不起向总,我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 向景恒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吩咐司机开车。 向初坐在他们中间,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过了,只是小脸还透出受过惊吓的苍白,嘟囔一句:“我不想去医院。” “去检查一下。” 向景恒捏了捏儿子的后颈,安抚他一句,又道:“你梅阿姨也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向初撇了撇嘴,看着梅楠小腿上的抓痕,没有说话。 “疼吗?”他忽然开口。 梅楠心里暖烘烘的,看着向初眼睛里俱是温柔:“不疼,别担心。” 向初却是想到了喻研。 她腿上的抓痕似乎比梅阿姨的还要长,还要深,都发炎了……肯定疼。 “啊!” 向初倏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一声,把车上几人都吓了一跳。 向景恒刚皱起眉,向初就一把抓住他的手,“爸爸,我想起来了!推我下去的那双手,是一个男人的手。” 什么? 向景恒眼皮猛地一跳。 梅楠也愣住了。 “你确定?”向景恒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向初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船上时他刚刚经历生死,大脑都缺了氧,什么都顾不上,只咬定了推他下去时身后响起的那道声音,是喻研的。 可是,喻研的手掌又细又长,推他下去的手又大又厚,根本是一个男人的手。 “那为什么你会听到你妈妈的声音?”向景恒想不通这一点。 梅楠却不假思索地说道:“变声器……” 向景恒和向初纷纷朝梅楠看过去。 还可以这样吗? - 邵慕言这边,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对方用了变声器?” 华之道看向邵慕言,“既然是别人推的,却是喻研的声音,那只能是用了某种设备,录入喻研的音色。” 他们公司就开发过这种软件,也做过此类产品。 华之道点开一个软件,当着邵慕言的面演示了一下,录进去几句话,软件就能生成他的声音,随便输入台词即可。 男声变女声都很简单。 邵慕言眸子乌乌沉沉。 邵昀在一旁冷静发言:“向初不会撒谎,他的确是听到了小姨的声音,所以才说是小姨把他推下去的。” 他看向邵慕言,肉眼可见小舅的脸色冷到极点。 邵慕言问保镖:“那人醒了吗?” “还在昏迷中,人是抢救过来了。” “在送派出所前,把他的嘴撬开。”邵慕言冷冷交代。 保镖一凛,应是离去。 华之道和宋丞对视一眼,三爷轻易不发怒,只要出手便是真格的。 这次喻研的事,踩到了他的底线。 邵慕言如果能忍,那就不是他了。 “向景恒真是个麻烦。”宋丞环臂靠在墙边,冷嗤一声,“女人一旦爱上这种空心渣男,不死也得脱层皮。” 邵慕言沉静得像一汪黑泉,冷冷道:“喻研有我。我会让向景恒脱层皮。” …… 喻研烧得迷迷糊糊,中途醒过来一回。 睁开眼睛,她看到邵慕言和邵昀都守在身边,恍惚中以为回到了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言叔叔,别告诉我爷爷奶奶。”她艰难发声。 邵慕言握了下她的手,滚烫。 他眼圈发红地看着她,“喻研,你得心疼你自己。” 喻研点点头,她知道。 如果连她都不心疼自己,难道还指望别人来心疼她吗? 连亲儿子,都指望不上。 看着邵昀绷紧的小脸,喻研伸出手,邵昀沉默不语地往前走了一步,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小姨,”他轻声问:“你疼吗?” 喻研心头一酸。 是被暖到的那种酸楚。 “小姨不疼。”喻研掌心贴在邵昀清秀的小脸上,嗓音沙哑地安慰他:“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那人的嘴巴撬开了。 他们是团伙作案,有人支付了他们一大笔佣金,一人负责把小孩推下船,一人负责引喻研和梅楠过去,还有两个人负责在海底把喻研和梅楠往下拽。 “我们没想要小孩的命,小孩落水没多久我们就把人给托起来了。那小孩只是个引子,我们的目标是那俩女的,她俩都识水性,我们也没想搞出人命。” 那人牙齿都被打落了几颗,满嘴血污,“雇主说,那俩女的得罪了她,她只是想给她们一点教训。” 邵慕言眯起眼睛,“雇主是男是女?” 那人刚迟疑一秒,就被保镖一脚踹在肚子上,滑出去几米远。 头发刚被拽起来,他就吓得求饶,“我说,我说!” “应该是个女的……她没有露面,和我们对接的时候用的也是变声器,是一个男声,但她声音很细,我能听出来是一女的。” 什么女人,会恨喻研和梅楠到如此地步? 不惜拿一个小孩子作饵,差点在海里将喻研和梅楠溺毙,就为了给她们一点教训? 还在学术年会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此阴险,如此嚣张。 邵慕言想到了一个人。 “去查,”他沉着脸往外走,一边吩咐助理,“查昨天晚上,甘晓星在哪里。” 向景恒去医院没能见到喻研。 喻研在特需病房,邵家保镖将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应信息也都被保密了起来,向景恒就算想知道她的状况都不能够。 今晚向初和梅楠都被吓得不轻,向景恒也只好先将他们送回去。 带向初回了父母那,向太一听孙子落了水,还是喻研害的,怒火攻心又是一番破口大骂。 “我就说那女的是个丧门星,专来克我们向家的,你还不信!从她回国后,你和小初出了多少事,我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听到她名字就头疼!” 向景恒一再说向初落水跟喻研无关,喻研还跳下去救了向初,向太根本不听。 “她当妈的,救自己的儿子不是应该的吗?哼,她就算真为向初死了都是活该!” “妈!” 向景恒听不得这个“死”字,脸一下子沉下来。 他刚要说什么,派出所那边打来电话,说抓到的那人醒了,向初是他们的人推下去的,的确用了变声器。 向景恒脸色立马白透。 果真是变声器。 这么说,真是他们冤枉了喻研? 第116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如果真是他们冤枉了喻研…… 向景恒蓦地想起喻研坐在甲板上浑身湿淋淋、脸色苍白的模样,哪怕委屈到了极点,她也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哭哭啼啼,只会表现的更加冷酷。 她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母狮,面对雄狮和幼狮的反咬,起初是懵的,完全不敢置信。 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便认命地接受,然后自证。 在派出所,她说他指控她杀害自己儿子的时候,何尝不是心如死灰? 耳边向太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向景恒却大步流星往外走,向太喊了一声,“这大晚上的,你又要去哪?” 向景恒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连夜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他一定要搞清楚事情真相。 到底是谁推了向初,是谁策划的这一切,故意离间他们父子和喻研之间的感情? 如果真是他的错,那他肯定认! 到了派出所,向景恒见到了那个被抓上来的人,水里还有一个,跑了。 他已经供出了他的团伙,警方现在正在全力缉捕。 人被送到派出所时已经挨了一顿好打,人家打完还好心给治了伤,浑身包扎得跟木乃伊似的,看上去惨不忍睹。 向景恒知道是邵慕言出的手,他这回觉得邵慕言打得好,换作是他他也得动手! 一想到喻研脚腕和小腿上的伤,想到她被人在海里翻来覆去地折腾,差点溺水身亡,向景恒拆碎这人骨头的心都有! 人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到派出所就主动交代了一切。 “现在可以肯定是团队作案,有人蓄意谋划,拿小孩作诱饵,引喻研和梅楠跳进水里救孩子,然后在水下动手脚,让她们吃苦头。” 听着警员的陈述,向景恒蹙眉,“可是那个人如何能够肯定,喻研和梅楠一定会跳进水里呢?” 警员看了向景恒一眼,“喻研是孩子的亲妈,她还会游泳,对水并不恐惧,在孩子落水的时候,出于本能一定会跳下去救。” 向景恒想起他看到喻研在海里扑腾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跳下去救她。 只是被邵慕言捷足先登,他没能第一时间到喻研那里,而是救了梅楠上来。 “那梅楠呢?” 向景恒还是心存疑惑,“如果说喻研树大招风,有人想给她使绊子这很正常,可是梅楠一直谨小慎微,从不与人交恶,为什么要把她也拉下水?” 警员闻言,却反问他一句:“谨小慎微?你是说梅楠吗?” 向景恒点头。 给梅楠做笔录的两个警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可没觉得那位谨小慎微,只觉得城府极深。 也是做完梅楠的笔录后,他们觉得这个案件没那么简单。 梅楠像是什么都说了,给他们提供了很多信息,但他们总觉得她还有什么没告诉他们的。 好像,她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这帮水匪接到的信息是向初、喻研、梅楠,三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孩子是饵,但喻研和梅楠都是她的目标,说明喻研和梅楠都得罪过她。” 警方帮向景恒作着分析:“她在船上、水里都安排了人,逻辑思维缜密,一环扣一环,可见此人心思细密,而且是个惯犯。还得是非常了解向初、喻研和梅楠的人。” “就算喻研和梅楠没有按照她计划中跳进水里,她也会在船上对她们施暴,也就是说,喻研和梅楠是她今夜的猎物,她的目的也成功达到了。” 向景恒听得身体越来越僵硬,心脏深处一阵阵的发麻。 等警方分析完,向景恒脑海中的人物画像越来越清晰……能够同时认识向初、喻研和梅楠,并且深度了解他们,刚好喻研和梅楠还都得罪过的女人。 除了甘晓星,他想不出第二个了。 甘、晓、星。 — “是你干的吧?” 梅楠给甘晓星打电话,打了好几通甘晓星才接。 面对梅楠劈头盖脸的质问,甘晓星懒洋洋道:“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是我发疯,还是你在发疯?” 梅楠坐在家里的大床上,没有开灯,昏暗光线下只有她冷幽幽的声音,“向初是你的干儿子,你居然会让人把他推到水里。甘晓星,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甘晓星直接给她挂了。 梅楠裹着被子,气得浑身都在抖。 只是抖着抖着,她就平静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甘晓星欺压了她这么多年,原本她还念着旧情,想给她留最后一丝颜面。 她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甘晓星冷哼一声,将挂掉的手机扔到一边,抽出一根烟点上。 她还在医院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脚腕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因为私自行动,本就受了伤的脚又严重了,包的像个橄榄球。 这是拜谁所赐?! 想她甘晓星风风光光二十余载,众星捧月着长大,就连喻研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居然到最后会让一个小丫鬟打了脸! 甘晓星忘不了她在向景恒办公室遭受的屈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今晚不过只是一点小教训,她还没想要她们的命呢。 至于向初…… 小孩子家家的,她确实也不忍心,毕竟是她养了三年的孩子。 可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她要是不用向初做饵,难道要把向景恒抛下水吗? 牺牲一个小小的向初,一下子钓了两条大鱼,划算得很。 只是甘晓星也没想到,梅楠居然也会跟着喻研跳下去,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在向景恒面前好好表现,好借机上位。 呵,一个保姆生下的丫鬟而已,放在古代那就是通房,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想爬到正宫主母的头上,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甘晓星凶猛地抽着烟,手机响起来。 是那伙人问她要事成之后的五百万。 甘晓星眉心一抽:【五百万?不是说好了三百万吗?】 【我们折了一个人进去,万一他把我们都交代了,我们全部都得跑路。快点,五百万打过来,江湖规矩,如果违约,你知道后果。】 甘晓星面色唰的一白,有人进去了? 第117章 我未来的儿媳妇,由我来守护 慌乱之中,甘晓星拉黑了那帮水匪,当然也没打算汇过去五百万。 她没那么冤大头! 人折进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还跟她讲江湖规矩,他们办事那么糙,谁知道进去的那个人嘴严不严,万一把她交代了,她还不知道要往哪跑呢。 甘晓星心下有些着慌,怕事情败露,到底是做贼心虚。 但……她仔细想想,她全程都没有露面,就连号码也是临时在网上买的虚拟号,走的第三方,和匪徒对接的时候用的也是变声器。 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而且她有住院记录,游轮上出事的时候她有不在现场证明,就算警方真的查到她头上也奈何不了她什么。 想到这里,甘晓星又稍稍松了口气。 没什么好怕的。 “草,这臭娘们,把老子拉黑了。” “杰哥,那怎么办?剩下的钱她是不打算给了?” 被叫“杰哥”的人抽着烟,粗黑的眉毛一皱就显出几分凶狠,“找她要,让她把钱吐出来。” 附一冷笑:“她不给就找她老子,她老子不是有钱吗。” 甘晓星以为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如果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们哪敢随便接这种人命关天的买卖? 拼命从水里逃出来的小弟爆了声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臭娘们,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杰哥冷哼:“一个心狠手辣到能对小孩下手的人,跟咱们一样,走的都是畜生道。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心慈手软,就算咱们真的跑不了,老子也得让她把这笔钱吐出来。咱们要是进去,她和她爹也逃不掉!走!” — 喻研一醒来,就看到柜子上摆着两瓶可乐。 邵慕言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宿没合眼,见喻研醒来立马合上笔电,凑到她身旁,俯身轻声询问:“要喝水吗?” 喻研点头,邵慕言扶她起来,喂她喝了大半杯水。 “哪来的可乐啊?” “邵昀给你买的。” 邵慕言轻扯嘴角,“还想买冰的呢,被我制止了。” 喻研想起之前她住院说的那句想喝冰可乐,看来邵昀是记住了。 “这孩子是真有心。”喻研浅笑。 有时亲疏当真不在血缘。 邵慕言跟喻研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喻研这一次死里逃生,想通了很多东西,也放下了许多执念,她甚至对真相都不甚在意了,只是看着邵慕言为了救她跳进水里,又守了她一夜,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心里既酸涩又感动。 言叔叔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回国后她给他带去了多少麻烦,她本身就是个麻烦制造机,可言叔叔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反而一直陪在她身边,不遗余力地支持她。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前婆婆对她的某些评价是精准的。 她确实容易克人,离她太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父母,孩子,都以某种形式离开了她的世界。 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都留不住,还能留住谁呢? 这一刻,喻研还是产生了些自厌的情绪。 “言叔叔,你快回去歇歇吧,别管我了。” 喻研想说他本身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她实在不应该占据他那么多时间。 “这些麻烦,我自己可以解决。” 邵慕言一顿。 他感觉到喻研对他态度的疏离,但他挺能理解,刚经历了这么糟心的事,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她身体还没复原,他跟她说这么多她也未必能够消化,还很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还是缓缓再说吧。 反正这些麻烦事,他都可以帮她解决。 喻研已经够累的了。 “那你好好休息,身体还是有炎症,得留院观察几天。” 邵慕言让她躺下,“学校和实验室的事务,我来安排。” “不用。” 喻研赶忙拒绝,她实在不能再麻烦言叔叔了,“你帮我把助手叫过来就行,我自己会处理。” 邵慕言深深看喻研一眼,想说什么,又想到在游轮上华之道对他的忠告,让他去去爹味,不要像长辈一样对她的事情大包大揽。 或许,真的给喻研造成了一定的负担。 沉吟片刻,邵慕言答了声“好”。 喻研的手却在被子底下揪紧了床单。 — 邵慕言给喻研请了一个护工,他也得回家收拾一番,安排好后面几天的工作。 游轮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肯定瞒不住。 思来想去,邵慕言还是给老师打了个电话,由他来说,比老师和师母从别人嘴巴里听到被添油加醋后的谣言要好。 视频电话接通后,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岂料这次老两口听完后都很沉默。 “小研身体怎么样?”老太太最关心的还是孙女的身体。 邵慕言:“没有大碍。还得再挂几天水。医生说急火攻心,才导致了晕厥。” 说这话时,邵慕言心脏都还在抽紧。 喻研不是外显的性格,有什么情绪不会发泄出来,只会向内走,这种方式太伤身,也叫人心疼。 “她是真的寒了心。向初那孩子,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了吧。” 老太太深叹口气:“你劝劝小研,让她想开些。孩子虽是她生的,可到底流着向家的血,天性里的东西,是很难改的。” 邵慕言点点头:“我明白。师母,我会劝她的。” “向景恒到底想干什么?” 喻院士沉着脸,“他是真觉得我喻家没人了,奈何不了他是吗?” 邵慕言眉眼也疏冷。 “他是没被触动到核心利益,记吃不记打。我会让他为他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邵慕言立下保证,“老师,有我在,不会再给向景恒接触喻研的机会。” 他也是受够了! 喻院士看宝贝徒弟也累得不轻,也没拉着他多聊,最后说了句:“等小研好一些,你抽空带她来一趟梅苏里吧,我请苏大夫给你俩号号脉,开副药好好给你们都调调,年纪轻轻的总往医院跑算怎么个事,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好。”邵慕言应下。 不一会儿,邵夫人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妈,有事吗?”邵慕言正准备洗澡,上衣都脱了,“我准备洗澡,不急的话我一会儿给您打过去。” 邵夫人是典型的女强人,说话做事都透着干爽利落,风风火火。 “你洗你的。小研在哪家医院,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您要来上州?” “我已经到了。” 邵慕言愕然:“怎么来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昨天听到新闻我就气得不行了,连夜我就坐飞机过来了,我必须得来啊。小研父母不在了,家里人也都不在身边,这种时候我们当然要顶上!” 邵夫人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敢近她的身!我未来的儿媳妇,由我来守护。” 第118章 准婆婆扇歪前婆婆的嘴 向景恒想去找甘晓星问问清楚,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到了骨科医院,向景恒坐在车里却不想上去了。 知道问也白问。 甘晓星是不会承认的,非但不会承认,还很有可能倒打一耙,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一贯空口白牙,为达目的什么谎话瞎话都说的出来。 甘晓星是什么样的人,向景恒和她一起长大的,又怎么会不清楚? 只是从前他们是一条船上的,甘晓星处处向着他,维护他,有她在前面冲锋陷阵,确实省了他很多麻烦。 当她对别人捅刀子的时候,因为没有触动到他的利益,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可现在,甘晓星的刀子开始朝他和向初捅来,向景恒才真正感受到了痛。 果然,刀子扎在谁身上,谁知道疼。 那为什么,他不会替喻研觉得疼呢? 难道他对喻研的爱,当真只是权衡利弊之下的自我感动?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心,不会爱。 向景恒点上一支烟,在夜色下抽了许久,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这个黑色的夜晚,总算过去了。 天亮了。 喻研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笑眯眯的慈爱面容,“小研,你醒了。” “秋、秋姨?” 喻研确实醒了。 秋阿姨怎么会在这里? 邵夫人,本姓温,名温时言,秋秋是她的小名,以前在一个院里,大家都称呼她“小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本姓秋。 邵慕言三兄弟的名字,就是邵董事长根据夫人的名字来取的。 邵慕温,邵慕时,邵慕言。 人家拼三胎都是为了生儿子,邵夫人前两胎都是儿子很失望,一心想生闺女,一跺脚一咬牙又怀上一个,结果生出来一看,还是个带把的。 生下邵慕言的时候邵夫人在产房大哭,问医生能不能把孩子塞回去,她重新生。 凭什么人家能生闺女,她连生三个都是儿子? 温大小姐很不服气! 最后还是看老三生的跟姑娘一样俊,才勉勉强强认了,从此封肚。 当初给她接生的产科医生就是喻研的大伯母,每次提起这事就笑,这些故事喻研也是从小就听,如数家珍。 “我让老林给你熬的骨头汤,油都过了几遍,生病得吃点清淡的,但还是得补,你身体太弱了。” 邵夫人从喻研醒来嘴巴就没停,不光带来的补品堆满了病房,还专程去林家小院让林大厨夫妇给喻研弄了几个爽口小菜带过来。 单这份心意,就让喻研感动不已。 喻研连连道谢,乖乖喝汤,邵夫人坐在床边陪她一起吃病号饭,两个人边吃边聊,一点不会让喻研觉得尴尬。 邵夫人的性格和邵敏很像,都是直率开朗的性格,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我给老三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要脱衣服洗澡呢。” 邵夫人手里捏着一块红糖发糕,嘿嘿笑道:“虽然那脸已经憔悴得不像样了,但还是帅的。那胸肌,腹肌,嗷呦,和他爹年轻时有的一拼。” 喻研用筷子夹着的排骨“啪叽”掉进了碗里。 她正觉得抱歉,毕竟哪个做母亲的看自己儿子磋磨成那样都会心疼,只是没等她道歉,邵夫人后面的话让画风陡然一转。 喻研脸一红。 邵夫人看破且戳破,“你脸红什么,这话题又不是不能聊。你没见过老三的肉体?” 喻研差点被呛到,忙摆手:“没有,当然没有……” “你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居然没有?那阿言捂得也太严实了,他的问题。” 邵夫人直接把锅甩到儿子头上,一脸嫌弃道:“他们邵家男人都这样,属闷骚型的,老二还好点,在他媳妇面前挺能开屏的。老三从小就保守,穿什么衣服都板板正正的,衬衣扣子最上面一颗都得系上,连锁骨都不让人看,真小气。你说我把他们生的这么漂亮,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喻研忍不住笑,秋姨讲话太逗了。 闷骚…… 不知道言叔叔如果听到他老妈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笑着笑着,心头又闷涩起来。 邵家是很正派的家庭,而且非常团结友爱,每个人性格都非常好,言叔叔很好,秋阿姨也很好。 将来言叔叔也会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组建两个人的小家庭,也能够融入邵家的大家庭,有秋阿姨这么善良的婆婆,那个女孩一定会很幸福。 她能做的,就是远远的、真心的祝福。 刚吃完饭,邵慕言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们订饭没有,他送过来些。 “不用,我们都吃完了。” 邵夫人说:“你忙你的,我这几天没什么事,我来照顾小研就好。” 喻研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不用秋姨,有护工照顾我就好了。我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没事,你不用觉得负担。” 邵夫人把儿子晾在一边,对喻研道:“我正好帮小敏带孩子,也馋林大厨的手艺了,他一听说你住院了,立马给你定制了药膳的食谱。老林夫妇俩做的药膳可是一绝,平时根本就不做,我跟昀昀必须来蹭饭,你别嫌弃我们就行。” “……” 她这么说了,喻研还能再说什么,情商方面喻研发动全部的心眼子也不是邵夫人对手,也只能却之不恭。 上午邵慕言去实验室安排事情,没来医院。 医院查完房后邵夫人询问了主治医生一些具体事项,邵夫人说正事的时候气场全开,和方才开玩笑说家常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问得极细,甚至怕有后遗症想带她去京城调养,反复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暂且罢休。 喻研在病房里听着,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感动。 想起了妈妈。 她怕邵夫人看出什么,赶紧擦了擦眼角。 研究室的助手和学生都过来看喻研,邵夫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真像是喻研的妈妈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喻研吊着水,面容严谨地安排着工作。 邵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欣赏,甚至有些骄傲,不愧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真棒! 病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大叫地要往里闯。 众人望过去,喻研眉心一蹙。 邵夫人朝门口走去,一看走廊上站着一群人,就知道来者不善。 她目光落在向太身上,“你是谁,要干什么?” “我是向初的奶奶,向景恒的妈!喻研这臭不要脸的把我孙子推下水,我过来问问她,她一个当妈的有心没有,怎么就能这么恶毒!” 向太张牙舞爪,邵夫人冷眼眯紧,“哦,你就是小研的那个前婆婆。确实是个老巫婆。” “你说谁是老巫婆?” 向太像是被踩到痛脚,一下就炸了,那副泼妇的样子又没藏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邵家保镖拦住。 邵夫人将保镖往旁边一推,“别拦她,让她过来。” 向太吊着眉梢,“你又是什么人?” 喻研撑着虚弱的身体,被助手扶着从床上下来,就听到邵夫人掷地有声道:“我是她妈。” “……”喻研怔住。 向太嗤笑一声,“她妈不是早死了吗?” “啪!” 邵夫人一个手刀过去,扇歪了向太的臭嘴,“你说谁死了?” 第119章 突突了这死女人 邵夫人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娇夫人,这是正经跟邵董事长风里来雨里去打拼出来的女大佬。 温家是军人家庭,年轻那会儿邵夫人也当过兵,跟邵董事长就是在特种兵训练营认识的,还是女重机枪手,巴掌的威力自不用说。 向太这辈子没挨过这么重的巴掌,直接被打懵了。 她也没想到,看上去比她还年轻纤细的女人,居然一言不合就动手。 手劲还这么大! “你的恶名,我早有耳闻。” 邵夫人冷冷一笑,“你做的那些好事,都从上州传到京城了,你不嫌丢人那是你不要脸,可你跑到医院来欺负我家姑娘,那不能够!真当没人收拾得了你?” 向太被邵夫人这一巴掌震慑住了,也不认识这到底从哪窜出来的女煞星。 她说喻研是她家姑娘,难道是喻家的人? 可喻家的人据她所知都不在上州啊,老爷子老太太早就退休了,喻研爹妈死了,大伯二伯全家也常年在外科考,她跟孤儿也没什么两样。 向太一直敢欺压喻研,就是看准了喻家没人在喻研身边,而且喻研跟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事都忍着。 生怕给家里人添麻烦。 邵夫人听邵敏和邵慕时都说了很多,一边生气一边心疼喻研。 这次她来上州,就是为了给喻研出气,要打架她可不怵! 一身牛劲正不知道往哪使呢。 “今天就算你不来,我也得上门去找你,好好跟你理论理论。” 邵夫人慢条斯理地挽着衣袖,冷冷道:“你教的好儿子,让我家喻研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们不找你们算账那是保持体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配吗?” “你……” “你什么你?” 向太刚要张口,就被邵夫人打断,她冷嗤一声,“口口声声你孙子如何如何,你孙子是怎么来的,要不是喻研千辛万苦十月怀胎生下儿子,你能有孙子吗?奶奶和孙子之间可隔了一层呢,搞得好像你生的似的,真是搞笑得很。你也是生养过的人,用你萎缩的小脑好好想想就知道,喻研会推她亲儿子下水吗?” “我……”向太又要说话,邵夫人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什么我?” 她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完全不给向太说话的机会。 “你这样的婆婆我见多了,仗着年纪大为老不尊欺负儿媳妇,跟儿媳妇抢男人,不光要抢儿子,还要争孙子,比封建年代的地主婆还要恶毒。搅和人家小两口的婚姻,早晚搅和黄了你就满意了。不仅出去说儿媳妇坏话,在儿子和孙子面前也得贬损儿媳妇形象,他们越恨,你就越开心。” 邵夫人冷冷一哼:“像你这样的恶婆婆,就应该枪毙。砰一声给你一枪,你就老实了。” 她就应该把重机枪带来,突突了这死女人。 向太被骂了半天,完全插不上嘴。 关键是被骂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人到底是谁啊? “秋阿姨……” 喻研拔了针,穿着病号服走了出来。 邵夫人回头一瞧,冷酷的面容立马变得柔软下来,忙去搀扶喻研,“怎么下床了?是不是我喊的太大声,吵到你了?” 她还一脸抱歉的模样。 喻研心里又暖又甜,她淡淡瞄了向太一眼,对邵夫人道:“您犯不着跟这样的人生气,她听不懂人话的。” “……”被当面内涵的向太一下子黑了脸,“你说谁呢?” 邵夫人和喻研眼风同时扫过去。 “就说你,不服?” 向太气得脸色铁青,自从她嫁进向家,成了豪门阔太,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 还是被一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女人怼脸欺负,真当她向家是好惹的? “你既然知道我是喻研前婆婆,就应该知道我是谁家太太。” 向太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神情倨傲,“我们向家在上州可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得罪了我,你就别想在贵妇圈混了。” 邵夫人一愣,旋即哈哈笑起来。 “你笑什么?”向太冷冷瞧着她。 “笑你好笑啊。” 邵夫人睨着向太,“你想多了,我混的从来不是什么贵妇圈。还有,就算有人混不下去,那也只会是你,不是我。” 向太冷蔑一笑,觉得这人在说大话。 她也懒得再和她掰扯。 “喻研。” 向太冷冷道:“既然这个妈你做不好,那就别做了。从今天起,向初没你这个妈了,他是我们向家的种,从此以后和喻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是朝喻研心窝子扎过去的,向太料定了喻研会舍不得,会反驳她,甚至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可出乎意料的,喻研特别平静。 “好,我同意。” 喻研淡淡应下,“希望这话,你也回头说给你儿子和孙子听。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彻底些,别再让他们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向太一怔。 她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邵夫人看着喻研,知道她已是心如死灰,而她的眼底迸射出一种决然的坚定。 心软之人一旦真的硬起心肠,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邵夫人要扶着喻研回病房,向太一肚子的气还没撒出去,哪能这么容易放过喻研,凑上来又要说什么。 岂料刚往前迈了两步,邵夫人头也不转,伸手一拳打在向太鼻梁上。 向太像个不倒翁似的原地摇晃两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保镖手忙脚乱地上去接,眼睁睁看着两行鼻血从向太鼻孔里淌下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喻研看到这一幕,瞪大眼睛。 她的助手、学生们,还有两家的保镖,全都愣住了。 “没事,你先进去。” 邵夫人将喻研推进去,看着鼻血横流已经被打懵了的向太,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邵夫人直接摁了免提。 向太于懵逼状态中听到了丈夫毕恭毕敬近似谄媚的声音,“呦,温董,什么风吹到我这里了,您有什么吩咐?” 温董? 向太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丈夫养在外面的小妖精,没有姓温的这号人物。 难道是他的合作伙伴? 邵夫人对着听筒道:“你老婆跑到医院欺负喻研,我打了她一顿,我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们柿子捡软的捏,把账又算到喻研头上。” 向董事长一听,懵逼了,半晌没敢说话。 “还有,喻研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自己的闺女一样,你们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邵夫人冷笑一声,“向董,你们全家有什么招,别对着一个小姑娘使,朝我们邵家来,我们不怕,你听清了?” 向董事长听清了,冷汗也掉下来了,连连“哎”了几声。 邵夫人说完要说的,就挂了电话。 瞟了地上的人一眼,她冷然一笑:“什么东西。” 第120章 三爷借刀杀人 向太是被向家的保镖们半扶半拖着走的,走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只因向董事长打来电话大骂她一通,“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温家大小姐,邵氏集团的当家夫人,你个蠢货,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向景恒一夜没睡,接到家里的电话回到向公馆,就见母亲在沙发上泣不成声,半边脸巴掌印叠着巴掌印,鼻子都是红的。 他目光一冷,“爸,你又对妈动手?” “她该打!” 向董事长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向太一眼,“要不是看在她生了你们姐弟,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真想休了她!” 向太一抖,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她这下是真知道害怕了。 向景恒拧眉,他知道母亲作祸的性子,也没不管不顾向着母亲说话,只是一脸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还得处理家里的事,额角都在一抽一抽地跳着疼。 想来他最顺心的那几年,还真是跟喻研结婚的时候,现在想想,是因为喻研帮他处理了很多家庭琐事,更是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才让他得以有喘气的机会。 只是他在这样的家庭里都觉得窒息,何况喻研一个作媳妇的。 当年她宁可净身出户也要抛夫弃子和他离婚,想来也是忍耐到了极点,怨不得她。 向董事长还在指责向太,“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再去找喻研的麻烦,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不但得罪了喻家,连邵家也一并得罪了!” 向景恒猛地抬起头,看向向太。 “妈,你又去找喻研了?” 向太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只能跟儿子诉苦,“我去找喻研算账啊。她把小初推到海里,小初差点被她害死,我能不气吗?我是代小初去和她断绝关系的。” “什么?” 向景恒霍然起身,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牵着脑神经都在疼,“你到底想干嘛!” 被丈夫吼完,又被儿子吼,向太委屈得不行,她做错了什么啊? 向景恒气得脸色都发了白。 “你有证据吗,就说小初是被喻研推下海的?” 向太一愣,“可是外界不是都在传……” “谣言能当真?!” 向景恒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昨晚回来的时候我和小初就说了,小初落水不关喻研的事,反倒是喻研为了救小初跳进海里,差点死了,她还生着病呢,你就去医院欺负人!宁可相信谣言,也不信我们的话,你究竟是为了替小初出气,还是找借口泄愤,你自己心里清楚。” 向太傻了,脸上羞愤难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向景恒牙关紧咬,原本他还为母亲挨打而愤怒,现在他觉得,完全是打得轻。 到现在依然不知悔改! “景恒,你干嘛呢!” 向景岚美容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下楼就听见他们在吵,忙走到向太身旁维护母亲,数落弟弟的不是。 “小初落水是事实,如果不是喻研推的,那还能是谁?” 向景恒气得脸色发黑。 他知道母亲和姐姐都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只是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喻研当初在家时面对这么一群不讲理的人,内心的愤怒和绝望。 没被气出病来,都是奇迹。 “你们是不是脑子都有病,逮着喻研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咬?” 向董事长都听不下去了,气得拍茶几,“小初是喻研亲儿子,她为什么要推小初下水,对她有什么好处?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 他一指向太,“你一个猪脑子的人都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喻研能去害自己的儿子?喻研能把你俩扔进海里,都不会扔小初,这摆明了是有人陷害啊。” 向太被骂“猪脑子”,嘴一撇,可丈夫正在气头上,借她三个胆她都不敢犟嘴。 同样是猪脑子的向景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你去找喻研的麻烦倒也罢了,反正是个小辈,也奈何不了你什么。” 向董事长冷声道:“可你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地得罪了邵夫人!那是你能得罪的人吗?你知道温家是什么背景吗,你还想让我在华国混吗?” 他气得直拍沙发扶手! 一番话,说得全家人表情都跟着肃穆起来。 “有、有这么严重吗?”向太开始两股战战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了大祸。 向董事长闭了闭眼,气得头疼。 他对向景恒道:“你收拾收拾,陪我去一趟京城。咱们现在就去邵家登门赔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向氏真的危矣。 向景恒却微微皱了下眉,“爸,我现在走不开。” 向董事长眉峰一竖,“你有什么事?天大的事,都先给我放一放!” “我……” 向景恒想说喻研和甘晓星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只是没等他开口,电话先来了,是公司财务部打过来的。 说税务局的人来了。 “税务局?” 向景恒拧眉,敏锐地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向董事长一听,脸色就变了。 — 向氏科技被税务局盯上了。 一连几天,都在查各种项目,导致公司上上下下都颇为心惊,财务部门更是瑟瑟发抖。 很快风声传出去,向氏科技好不容易涨上来的股票再一次大跌,哪怕公关部一直在澄清只是配合调查,向氏科技的税务绝对没有问题,都没用。 更棘手的是,明年下半年初步敲定的几个合作项目,对方都以种种原因取消了合作,今年年底的几个合作对象也不停打电话来询问。 向景恒忙得焦头烂额,什么也顾不上了,胃病又犯,他拉开抽屉找以前喻研给他备下的胃药,发现空了。 他心也跟着一空。 因为他心里清楚,喻研不会再给他续了。 他捂着胃,疼得冷汗直冒,只觉得心脏深处也在隐隐作痛。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吗? 而另一边,邵慕言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接到了游轮的经理打来的电话,说监控查到了昨晚出事的时候,有一个跛脚的可疑人物。 邵慕言打开邮箱的文件,看到监控拍摄到的画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她随手将一个东西扔进了海里,正是变声器。 邵慕言眸子一沉。 华之道打来电话,说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了那帮水匪,问邵慕言下一步想怎么做。 “先盯着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邵慕言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光,“甘晓星尾款还没打过去,他们又折了个兄弟进去,一定会找甘晓星拿钱跑路,不会轻易放过她。” “好,明白。” 华之道收了线,贴在电话旁边的宋丞穿着白大褂,幽幽一笑,“阿言要借刀杀人啦。” 第121章 起风了,向家要破产了 邵慕言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就去附小接邵昀,一同去医院。 路上邵昀对邵慕言说:“向初今天没来上学。” 邵慕言:“请假了?” “嗯。” 邵昀:“我问老师了,说他请了好几天假。” 邵慕言想到向初,内心也涌现出一丝复杂情绪。 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容易被人利用,甘晓星也好,向家人也好,一再利用向初伤害喻研,屡试不爽,而向初每次都会中招。 说到底,还是随了向家人欺软怕硬、权衡利弊的性子,仗着喻研生了他,所以有恃无恐。 都是惯的。 “毕竟昨晚受了惊吓,在家休息两天也正常。”邵慕言看出邵昀的担心,安抚了他一句。 邵昀轻轻摇头,“或许也是因为不敢来见我。” 邵慕言看着他,“哦?” “向初并非完全是非不分,跟他讲道理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邵昀说:“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昨晚不是小姨推他入水的,知道自己冤枉了小姨,一面觉得委屈,一面又不敢面对。” 邵慕言知道邵昀这孩子看事情一向通透,把向初分析的很清楚。 摸摸他的头,邵慕言道:“让他自个儿想清楚吧,他也该懂点事了。” 到了医院,邵慕言见喻研脸色苍白,跟昨晚的样子差不多,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 邵夫人把向太过来大闹一场的事说了一番,邵慕言听得频频蹙眉。 真是没完没了。 那一大家子,跟伥鬼一样,一旦沾上就难以脱身。 “小姨,你别怕。” 邵昀握住喻研的手,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说:“小外婆和小舅都不好惹,他们会帮你出气的。” 可惜他现在还太小,力量还不够,不然他也可以保护小姨。 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喻研浅浅微笑,“我不怕。” 她抬头看着邵夫人和邵慕言,清瘦白皙的面容没有一丝颓丧,黑亮的眸子流淌出某种耀眼的灵气,“我也不好惹。” 邵慕言定定地看着喻研的眼睛,只觉得胸腔一震,竟忽然想起那个夜晚。 不可以。 邵慕言在心里皱眉,否定自己。 怎么会把喻研和那个晚上联系到一起,他是真的疯魔了。 — 向景恒诸事缠身,本想去医院看看喻研,却完全抽不出时间。 而甘晓星一直待在医院没有出去,她还等着向景恒来探望她,或者跑过来质问她向初落水事件和她有没有关系,但向景恒一直没来。 她看到向氏科技深陷税务危机的新闻了,心里对向景恒还是有怨言,就算工作再忙,也应该来看看她啊。 难道真的还要像以前那样,等着她低头吗? 向太和向景岚倒是过来看过她,甘晓星随口问一句:“向初怎么没来,上学去了?” 向景岚想说什么,被向太一个眼神制止了。 向太说:“好几天没上学了,还不是那天晚上落水受了惊吓,我都打算请个大师过来给小初醒醒神,那孩子跟丢了魂儿似的。” 甘晓星眸光微闪,“哦,这么严重。” 向景岚是个大漏斗,向太一走,她就在甘晓星三言两语的引导下说出了真相。 “本来打算带小初来的,他不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如果说来看你,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跟我们来了,这次倒好,我要拽他来,他还发脾气了。” 甘晓星心头冷笑,方才浮现出来的一点愧疚顷刻间烟消云散。 白养了三年,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不行,感情塑料得很,哪有血缘稳定? 看来她还是得趁着年轻想办法跟向景恒造一个小孩出来,有共同的孩子,她才能和向景恒一辈子绑定在一起。 就像他和喻研一样,都离婚了,因为孩子还是会有牵连。 甘晓星住院后社交账号断更了好几天,她甚至都不敢打开,打开私信箱消息就全是红色,都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学术造假的。 一想到自己的网红路就这么被喻研给断了,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爸妈可以给她兜底,她饿不死,做不了网红她照样可以进家族企业当老板。 甘晓星刚安抚好自己的心情,就看到“喻研”的名字再一次上了科研榜的新闻。 她带领W.D研究室开发的芯片项目获得华国技术发明二等奖,科技进步二等奖,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多项国级和部委级奖励。 喻研本人更是获得“华国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优秀青年科学基金”资助,拿下了IEEE电子器件学会青年成就奖。 她和邵慕言之前发表的论文,也被SCI收录进去,被评为ESI高被引论文。 甘晓星:“……” 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这里面每一项,都是科研人奋力追求的目标,也是甘晓星曾经信心满满得到的东西! 只可惜,她被驱逐出了科研圈,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喻研登顶。 嫉妒的火焰灼烧着甘晓星的心脏,她气得直接摔了手机! 喻研,她凭什么? 她究竟凭什么! 向景恒陪税务局的人熬了好几天了,心急如焚。 他们查账查的慢,让向景恒焦躁担忧的是,向氏科技旗下的子公司诸多,还有几个不是他管理的,而是他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在管理。 他能保证自己管理的公司账目没问题,但无法保证他那些酒囊饭袋的兄弟们。 平时几个人再怎么争权夺利,那都是内部矛盾,关起门来他们还是一家人,打破天吵破天出了门都是利益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着持续跌停的股票,再这样跌下去,都可以直接申请破产了。 向董事长一夜之间愁出了一片白头发,向景恒也添了几根,他们都猜到是邵家人出的手,向景恒甚至能肯定是邵慕言在搞他! 可是没有证据,他也不敢跑到邵慕言面前去质问,再说质问也没什么用,邵三爷铁了心要整治他,他还能反抗不成? 没想到,堂堂邵三爷,也会在背后耍这种阴招。 他们为此特地跑了一趟京城,求见邵董事长,想请他管管他儿子,岂料邵董事长根本就不见他们。 半点面子都不给,向董事长一张老脸都丢尽了,灰溜溜地回了上州。 谁让他婆娘把邵夫人给得罪了呢? 邵董事长年轻那会儿护妻就是出了名的,他亲眼见过,有人在酒桌上跟邵夫人为难,邵董直接抡酒瓶子爆那人的头,把人打得宛如一只血葫芦。 劣迹斑斑,也可以说战绩赫赫。 邵慕言有样学样,为了喻研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完全不怕树敌。 惹上这么一帮人家,向董事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想办法找一些旧朋友从中斡旋,他心里有气,对向太自然没有半分好气。 家都不回了,天天留宿在小情人那。 向太忍不住打电话过去,还被小妖精在电话里叫嚣,气得脸上皱纹都多了几条。 而更令向太觉得心焦的是,她突然被上州的贵妇圈拉黑了,这几天她想打麻将都找不到牌友,那些人跟商量好似的,都躲得她远远的,避她如瘟神。 她这才想起了邵夫人的话:“在贵妇圈混不下去的人是你,不是我。” 难道真是她发了话? 好在还有甘太理她。 接到甘太的电话时,向太攒了一肚子委屈刚准备说,甘太在电话那头颤声道:“晓星被绑架了!我联系不到景恒,你快帮我联系一下他,人命关天啊,现在只有景恒能救我女儿了!” 第122章 顶着一张帅脸搞暗恋 向景恒接到向太打来的电话,说甘晓星被绑架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累。 喉咙被勒得喘不过气。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被绑架了找警察,找我干什么?”向景恒冷漠地掷出一句。 他是真不想再管甘晓星的事了,他不知道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好像狼来了一样,她要玩游戏,就得发动全世界的人陪她玩。 说白了还是大小姐舒心日子过够了,想寻找刺激。 现在又玩起了绑架的游戏,他哪有那个闲工夫陪她玩? “妈我这边挺忙的,挂了。” 向景恒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票走势看了几眼,看得头疼。 向太电话又开始轰炸,向景恒木着脸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他熬了几个大夜,脸皮绷得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就见总裁办议论纷纷,在很热闹地说着什么。 向景恒打开门,众人一看到他便如临大敌,做鸟兽散。 “向总。”靳凡主动走过来。 向景恒问:“又有什么新闻?” 靳凡“呃”了一声,迟疑道:“不是咱们公司的新闻,是……喻教授,拿奖了。” “哦?”向景恒眼皮一抬,疲惫的眼睛里迸发了一点亮光,“我看看。” 见他感兴趣,秘书将喻研获奖的新闻报道又找出来,向景恒俯身用鼠标滑动着页面,看过那一行行关于喻研的奖项说明。 眼睛是一亮接着一亮。 “牛啊。” 向景恒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声赞叹,而总裁办的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他们没听错吧? 向总刚刚是夸了喻教授,为她感到开心吗? 昨晚的落水事件闹得那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以为向景恒和喻研这对前夫妻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会儿向景恒忽然夸了喻研,众人都默默给对方使眼色,内心吐槽:向总怕不是人格分裂吧? 梅楠刚从实验室匆匆赶到总裁办,想看看少爷这边需不需要帮忙,就听到向景恒的这声赞叹。 她默默走到向景恒身后,电脑上果然是喻研的获奖新闻。 梅楠低头看着向景恒,看到他脸上掩盖不住的欣赏和骄傲,心口倏然一沉。 什么时候,她也能获得他这样的赞叹和目光? — 喻研在医院接受了一个媒体采访。 打了两天点滴,加上邵夫人的药膳喂养,该补的都补回来了,气色看上去大好。 里面在采访,邵夫人便自觉和邵慕言去了外面,在走廊等着。 “小研真是优秀。” 邵夫人抻着脖子透过窗口看里面正和记者相谈甚欢的喻研,脸上尽是慈和的笑意:“她一提起科研,两眼就冒光,平时不多话的人侃侃而谈的,跟你一样。” 邵慕言微笑点头,“是这样。” 邵夫人回头,对上儿子这难得的笑眼,什么都懂了。 她退回来,走到邵慕言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胳膊,促狭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喜欢死了?” 邵慕言看着老妈一脸八卦的模样,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会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温董,而是盘腿嗑瓜子爱听霸总小说的普通妇女。 “这是什么形容词?”他答非所问。 邵夫人:“你少装。就你那点心思,咱们全家都看得透透的。你姐都急的不行了,嫌你不争气,慢的跟乌龟一样。你二哥说你玩暗恋呢,真的假的?” 邵慕言抿唇,知道家里人没少蛐蛐他和喻研这点事。 “你们说我行,别说喻研。” 邵慕言严肃道:“她不喜欢被人议论。” “知道知道,谁喜欢被议论啊,我也不喜欢。” 邵夫人说:“我们也没议论喻研,我们就说你来着。我就是觉得吧,儿子哎,你顶着这么一张脸搞暗恋,是不是有点不太有必要?” 她说着,伸手捏了捏邵慕言的脸。 被当成三岁小孩对待的邵三爷:“……” 暗恋这种事,越久越难以开口,心底的草在疯狂生长,行为上却得拼命克制、保守、隐忍。 后面三个词,怎么看都不像是为邵慕言量身定做的,可他在感情上,确实是个懦夫。 越爱,越不敢。 生怕喻研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暗恋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在自己的世界挣扎、沉沦,而这些都不会对喻研产生打扰。 她的生活已经够难够辛苦,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去帮她减轻负担,而不是增加负担。 “不要有压力,儿子。” 邵夫人放轻声音,“喜欢有很多方式,只要你觉得是舒服的,也不影响到你喜欢的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我和你爸从来不在这方面给你压力,不是因为我们儿子多,你二哥和你二嫂天天又是冷战又是火拼的,我们也不管,因为我们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能否走到一起,爱到什么程度,都是缘分使然。” 邵慕言知道父母一向开明,只是这些话母亲也是第一次跟他说,听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他看向邵夫人,“我听说爸爸当年也是暗恋您很久。” “……”话题冷不丁回到她身上,邵夫人莫名有点被噎到。 想起从前,邵夫人陷入回忆里还有些哭笑不得。 “你爸当年差点没把我折磨疯。他跟你一个性子,特别沉得住气,他一对我好,我就觉得那他一定是喜欢我,可他那个死嘴啊,就是不肯说!我就一阵相信,一阵怀疑,他段位多高啊,暗恋我全世界都不知道,就他自己知道,还特沉浸其中,简直有毛病!” 邵慕言:“……” “我站在女人的视角告诉你,如果我不喜欢一个男人,那么他暗恋也好明恋也好,都和我无关。但我如果喜欢一个男人,他也恰好喜欢我,我就希望他能够勇敢一点,大胆主动地把爱说出口,我才觉得这样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的。” 邵夫人轻轻拍了下邵慕言的肩膀,点到为止,“你爸当年要是不主动开口,我再喜欢他也不会和他好。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不属于懦夫。” 第123章 狼来了狼来了,狼真的来了 邵慕言从小主意就正,邵夫人也没想通过三言两语就说服他什么。 只是一番话说完,邵慕言还是有了一些沉思。 他在别的事情上可以做到保持理智,波澜不惊,但一旦涉及到喻研,感性在某种程度上就开始超越理性了。 邵慕言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邵夫人“欸”了一声,“出来了。” 喻研到底在病中,记者们也不愿意叨扰她太久,而喻研比他们想象中好采的多,一个小时获得的素材够出非常精彩的一版头条了。 跟媒体寒暄了几句,邵夫人送他们离开,邵慕言则进了病房。 “累不累?喝点水。”他依旧体贴入微。 喻研轻轻摇头,“不累。” 虽然讲了一个小时,但聊的都是专业相关的话题,她其实挺兴奋的,神采奕奕。 喝了大半杯水,喻研看向邵慕言,再一次表达:“言叔叔,我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有护工照顾,你真的不用和我一起在医院耗着,太浪费你时间了。” 邵慕言看一眼喻研。 这些天喻研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恭敬有加,说话客客气气的。 他原以为是母亲在,她不自在,后来发现喻研和他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挺愉快的,这番不自在都是冲他而来。 邵慕言心里也突突,难道真如母亲所说,他不主动前进,她就退避三舍了? “我……“ 邵慕言刚要开口,电话响起来,华之道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问什么事,华之道说:“甘晓星被绑架了。” 喻研听到了。 两个人同时抬眼,眉心皆是一跳。 — 甘晓星这次没玩游戏,是真被绑架了。 狼真的来了。 接到绑匪打来的电话时,甘父一脸懵,不知道对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绑架他女儿。 等到对方说了原因,甘家父母才知道,原来昨夜向初落水,是他们的女儿甘晓星雇水匪干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全傻了眼。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甘太对着听筒喊,“向初是我们家晓星的干儿子,她怎么会把他推下水呢?” 对方不和他们啰嗦,“少废话!事成之后的五百万,限你们二十四小时之内给我们。如果不给,哼,你女儿不是想当网红吗,我们就让她变真‘网红’。” 很快几张甘晓星被五花大绑,衣衫褴褛的不雅照片发到了甘父的手机上。 当父母的一看,立时坐不住了! 甘太煞白着脸,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我不相信这种事是晓星干的……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甘董事长脸色涨红,既气女儿作茧自缚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情,又心疼女儿身陷囹圄,急的心脏病发,当场撅了过去。 救护车将甘董事长送进手术室,甘太心乱如麻。 女儿被绑架了,需要五百万的赎金,丈夫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她什么主意都没了。 又不敢报警,一怕惊动匪徒撕票,二怕一旦报警,落水事件真相揭露,晓星和向景恒就完了,还怎么嫁进向家? 而且这么恶劣的事件,一定会被追究法律责任,前途就彻底毁了! 晓星啊晓星!你为什么要干这么糊涂的事啊! 甘太捶胸顿足,深深后悔,后悔太过溺爱女儿,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以前她闯了祸要么他们当父母的给她兜底,要么还有向景恒给她收拾烂摊子,可现在……这祸闯的太大了! 甘太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公司财务,让他们准备好钱。 财务总监却说账上没钱。 “怎么会没钱?”甘太一下子炸了,“区区五百万,还拿不出来吗?” “真拿不出来。”财务总监是个硬茬,语气冷硬道:“集团资金链断了很久了,别说五百万,账上连一百万的现金流都没有,员工的工资都发不下去。” 自从甘晓星频频出丑闻,他们集团的好几个项目都黄了,股票也深受影响,员工们拿不到工资,再看董事长千金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一个个怨声载道。 甘太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给向景恒打电话,在他们心目中早就把向景恒当成女婿了。 反正凡事找向景恒肯定没错,他得管晓星。 不然他们闺女这些年的青春白耽误了。 向太得知甘晓星被绑架了也是心急如焚,到底是她干闺女,虽然她不知道那帮人为什么要绑架甘晓星,但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这些。 给儿子打电话打不通,向太干脆带着甘太跑到公司去找向景恒。 向景恒正在办公室反复研读着喻研写的那几篇论文,倒是灵感迸发,忽然明确了实验室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他和梅楠商讨得正在兴头上,向太和甘太就闯了进来。 一进门,甘太就哭天抹泪地拉着向景恒的手,哇哇大哭,“景恒啊,你得救救晓星,对方要五百万,我现在拿不出钱来,你帮帮我啊……” 向景恒皱起眉,想甩开甘太的手还甩不掉。 梅楠适时上前,扶着甘太,安抚她道:“您先别哭,慢慢说……” 她一边将甘太带到沙发上,一边请向太坐下,给甘太递纸巾,又给向太倒茶,忙得有条不紊,体贴周到。 向太板着脸质问向景恒为什么关机,“晓星被绑架,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不闻不问的,还有良心吗?我都想抽你!” 梅楠站在向太身旁给她抚着后背,轻声哄道:“夫人您别急,现在公司事情太多了,各方媒体骚扰电话不断,向总也是熬了好几天,都快累垮了。” 向太这才注意到儿子满眼都是红血丝,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孩子,气顺了顺。 向景恒冷眼瞧着,听甘太诉苦说事情有多棘手,又说甘董事长还在医院抢救,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报警了吗?”向景恒问。 向太道:“是啊,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报警,让警方参与进来,咱们干着急没用啊。” 甘太支支吾吾,不敢说别的,只说怕报警后匪徒撕票,“景恒,对方限我们二十四小时把钱给他们,你先别说别的,先帮我准备五百万,把晓星救出来!” 向太在一旁帮腔,让向景恒拿钱。 向景恒漠着脸,“那帮匪徒差点害死我儿子,还差点害死喻研和梅楠,我弄死他们的心都有,还给他们五百万,凭什么?” 甘太一听愣住了,向太则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谁害的小初?” “怎么,甘夫人没告诉您吗?” 向景恒脸上说不出的嘲讽,“昨夜小初被人扔进海里,就是甘晓星雇那帮水匪干的,这五百万,就是事成之后的费用。” 向太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第124章 一个眼神,看的他兵荒马乱 甘晓星被绑架,是邵慕言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雇的那帮水匪以前都是靠打渔为生的,水性很好,才能够在海底潜伏那么长时间。” 邵慕言对喻研说着他们查到的情况:“团伙一共五人,为首的叫廖杰,以前做过船员,也犯过案子。出来后老婆跟人跑了,孩子也失踪了,为了找孩子,也为了谋生,跟同乡的几个人走上了歪路。他们干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视财如命,甘晓星想反悔不给他们事后的钱,他们翻脸是肯定的。” 喻研没想到短短三天时间,他竟能查到这么多。 沉默片刻,喻研道:“那咱们此举,属于借刀杀人。” 邵慕言蓦地抬眼。 他的确是在借刀杀人,却没想到喻研会说“我们”。 邵慕言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会不赞同我的做法。” 喻研却道:“事实上,我们只是什么都没做,静静地等待着甘晓星自食恶果。” 尊重他人命运罢了。 “言叔叔,你别把我想的太过善良。” 喻研淡淡说:“甘晓星作恶多端,几次三番陷我于不义之地,这次又差点害死我,我不可能原谅她,更不会轻易放过。” 她神色古井无波,邵慕言却在她脸上看见一道不再掩饰的锋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喻研的变化。 也是,人在生死边缘,总会悟到一些东西,改变也再正常不过。 但不管怎么变,她还是她,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 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半了。 向景恒去了一趟医院。 他和甘晓星之间再怎么样,甘董事长做心脏手术这么大的事他还是得来一趟。 两家毕竟是世交,甘家对向家有恩,向景恒幼时遇到过一次危险,还是甘父救了他,这件事一直被向景恒记在心里。 也正因如此,他放任甘晓星靠近他,在过去很多年里,也帮甘晓星收拾过不少烂摊子。 其实都是看在甘董事长的面子上。 甘董事长捡回一条命,但心脏还是遭受重创,依旧没过危险期,很有可能站不起来了。 “甘叔。” 人从手术室出来,向景恒上前一步,手被甘董事长攥住,他勉力睁开浑浊的眼眸,说不出话,但意思很明白。 向景恒心底一暗,握着他的手说:“您放心,我会救她。” 得了他的话,甘董事长放心了,松开了手。 人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甘太泣不成声。 向景恒从甘太递过来的手机上看到了绑匪发来的甘晓星的照片,眼皮一跳,眸底一片漆黑。 可他听到自己心底真实的声音:咎由自取! …… 五百万,于倒计时最后半小时交到了指定地点。 十分钟后,一个麻袋扔了出来。 被两个保镖抬上了车。 袋子口打开,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保镖们都被吓了一跳。 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甘晓星被送到医院。 甘太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啊——”的一声,凄厉的哭嚎直击长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向景恒没有在医院逗留,坐在车里隔空遥遥看了一眼,对司机道:“走吧。” 梅楠坐在一旁,轻声问:“您不进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向景恒一脸漠然,“我仁至义尽。以后她与我,彻底没关系了。” 一想到向初、喻研的命差点折在甘晓星手里,向景恒撕了她的心都有。 他下不去手,别人替他代劳,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帮水匪也不能放过。” 梅楠“嗯”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先让他们逍遥几日。等到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只是,”她看着向景恒,“那帮水匪一落网,落水的事情就兜不住了。我们已经在派出所备了案,要撤销吗?” “不撤。” 向景恒声音清冷:“你难道不想要个交代吗?” 梅楠微微垂眸,“我是怕您为难……” “不为难。”向景恒对甘晓星不再有一丝心软,“我得还喻研一个清白。” 梅楠微怔,嘴角旋即泛起苦涩。 原来是为了喻研啊。 — 喻研出了院。 向景恒打听不到喻研的情况,但到底是记挂着,就派了人专门在医院门口等着,看到人出来就给他打电话。 接到电话,向景恒就匆匆结束会议下了楼。 去医院肯定是来不及了,他让司机直接赶往林安路。 在车上,向景恒口干舌燥,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想和喻研说说话,他太想了! 现在想来,喻研自从回国,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好好交流的机会,居然都没有聊得很好,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是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显得咄咄逼人。 向景恒一路反思,不停催着司机快一点,司机抄了近路,居然比喻研他们还早一步到了林安路的科研家属院。 司机不敢离大门太近,这里安保太严,周围全是摄像头,门卫的眼睛跟狼似的严防死守,让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向总,来了。”司机轻喊一声,向景恒看着渐入视线的车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掌心汗涔涔的,修长有力的手指扣紧膝盖,捏得生疼。 向景恒下了车。 为表诚意,他亲自来门口等着。 “三爷,门口有个人,好像是向氏科技的向总。” 头车、尾车将邵慕言和喻研他们乘坐的那辆劳斯莱斯包围在中间,头车的保镖拿对讲机跟中车报告了一下。 邵慕言看过去,眸眼一眯,正是向景恒。 他今天叫了很多保镖过来,弄得排场很大,就是为了防向景恒。 没想到他竟然没去医院,直接来家属院了。 胆子够大的,脸皮也够厚。 邵夫人伸长脖颈,“我看看,哪呢?” 邵慕言和喻研并排坐着,同时动了。 “喻研。” “言叔叔。” 两人同时开口。 对视一眼,邵慕言说:“我下车把他打发走。” 邵慕言还没动,邵夫人先动了,撸起袖子,“我来!” “不用,秋姨。” 喻研拉了邵夫人一把,不想让邵家掺和进她和向家的事,对司机道:“咱们直接进去。” 向景恒看着显眼的【京】字车牌,就知道这是邵家的车队。 心里暗暗吃惊,邵家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就为了接喻研出院,看来对她的确是重视。 向景恒攥了攥手,等着车停下,喻研下车,他好好跟她说说话。 没想到车上的人只是降下车窗跟门卫说了两句话做了个登记,车子就开了进去,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眼看着中车要在眼前驶过,向景恒不顾危险,直接拦了下来,司机被迫停下。 “三爷!” 车身一晃,邵慕言和喻研都伸手抵住了座椅,看着挡风玻璃现出的人影,眉心紧紧一蹙。 向景恒拍打车窗,邵慕言将车窗摇下,向景恒刚要开口,喻研冷漠又锐利的眼神朝他扫了过来。 一个眼神,看的向景恒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第125章 请前夫从她的世界消失 如果说喻研以前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么一点温度,现在就是毫无温度,冷得人头皮发麻。 向景恒心重重一沉。 “你有什么事?”喻研冷清清地开口。 邵慕言和邵夫人齐齐朝他看过来,眼神乌沉,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向景恒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才勉强吐出来。 “你能下来吗?” 向景恒头一回以如此卑微的语气做着恳求,“我想和你聊聊。” 邵慕言眯了眯眼,很想替喻研拒绝,可他现在并没有这个立场去这么做。 薄唇紧抿成一线。 “不能。” 喻研在邵慕言耳旁开口,果断做了拒绝。 向景恒一怔。 他没想到喻研会拒绝他,在他已经把姿态做得极低的情况下…… 邵夫人在心中叫了声:好! 凭什么下车?就不下车! 邵慕言薄唇松动,紧绷的神情也跟着缓和了些。 向景恒脸上热辣辣,他也不想让邵家的人看他笑话,可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追妻,那么该降低的姿态就是要降低。 他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 “喻研,给我个面子。” 向景恒用了自认为平生最温和的语气,甚至还笑了下,“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喻研面色岿然不动,只问他:“你给过我面子吗?” “……”一句话,让向景恒脸上笑容皴裂。 里子,面子,一下子全没了。 喻研声音清冷,“你妈妈来医院闹了一场,亲口说以后向初和我断绝关系,你和向初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怎么说过的话这么不算数?” 向景恒面皮都快裂了,一想到他妈在喻研生病的时候还去她那闹,说这种诛心的话,他都觉得无地自容。 “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那样的人……” 喻研打断他,“如果我跟你说,向初不是你的孩子,是我和别的男人生的,你作何感想?” 向景恒脸色一变,“别瞎说。” 喻研却轻嗤一声,“我不过是瞎说,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向景恒:“……” 他明白喻研怼他的意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是想收就能收回去的,尤其是恶言恶语,有时候比真刀子还伤人。 可是,那就是生养他的母亲,他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为了媳妇,不要母亲了吗? “向景恒,你我之间,已经很难体面地相处了。希望你能自觉一点,从我的世界消失。” 喻研非常直接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向景恒蓦地抬头。 她的话宛如一枚利刃刺穿心肺,没有一丝丝防备。 车窗一点一点在他面前合上,司机开车驶进大院,向景恒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四肢发凉,心脏疼得他喘不动气。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有一天竟能如此无情。 原来爱,是真的会消失的。 向景恒捂着心口,脸色煞白,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 喻研回到家,闻到熟悉的味道,心底那点郁气瞬间消散。 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看着就舒服。 “哎呦,真不错啊。” 邵夫人也是好多年没来这了,屋子的布局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因为换了不同的人住,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看着邵慕言从鞋柜里拿出喻研的拖鞋,又换上自己的,动作自然的不行。 再看看客厅里摆满了各种书和小物件,她一眼能认出来哪些是儿子的,哪些是喻研的。 他们家三儿以前在家是个极具个人隐私和边界感的人,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单独放,不然就会很难受。 可现在他的东西甚至是和喻研混在一起放的,给别人的边界有多宽,对喻研的边界就有多窄,越界都不要紧。 啧啧,这跟过日子的小两口有什么区别? “妈,您穿这双吧。”邵慕言照顾完喻研,才顾上母亲。 邵夫人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就应该这样,点了点头,“好,都行。” “秋姨,您快坐。” 喻研很照顾邵夫人,“家里茶和咖啡都有,您想喝点什么?” “都行,怎么方便怎么来。” “那喝咖啡?我记得您很爱喝卡布奇诺,家里有咖啡豆也有奶,我给您做。” “好啊。”邵夫人情绪价值拉满,“我爱喝。” 喻研将咖啡机打开,麻利地拿出牛奶和咖啡豆,邵夫人也没坐着,就在旁边看着她弄。 她本身也是个爽利之人,自然不喜欢磨叽的性子。 喻研做事情和她做实验的风格一样,干练严谨,有条不紊,加上手又长得好看,真是赏心悦目,让人很难把视线从她手上移开。 邵慕言和邵夫人都定睛看了一会儿,邵夫人和喻研聊着,邵慕言就将喻研的行李拎到楼上。 等喻研磨好咖啡豆,一回头邵慕言和行李都不见了。 她愣了愣,扬声冲楼上喊道:“言叔叔,我自己来!” “没事,拎上来了。” “……” 喻研神色闪过一丝懊恼,说好了以后少麻烦言叔叔,可一到某种环境仿佛就忘了,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以参观一下吗?”邵夫人礼貌地问。 喻研忙说:“当然可以,您随便看。” 又腼腆一笑,“言叔叔一个人住的时候还好,我一搬进来,他肯定还是拘束些。” “他拘束什么,我看他挺自在的,乐在其中呢。” 喻研垂眸笑笑,可不敢接这话。 “这本来就是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房子,他属于厚脸皮在这蹭住,没收他房费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邵夫人一点不向着自己儿子。 喻研忙道:“不不不,言叔叔其实早就有资格分到自己的房子了,是主动把名额让了出去。而且我不在家的那些年,多亏言叔叔一直陪着爷爷奶奶,替我尽孝,他住在这才是理所应当的。” “我爷爷奶奶常说,三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言叔叔贴心,房子要留也是留给言叔叔,我们都没有异议。”喻研也知道,邵家根本不缺一栋房子,只是一码归一码。 是言叔叔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她也好,喻家其他人也好,都不会和言叔叔争什么。 “那是你们心好。” 邵夫人欣慰之余,轻叹一声,“其实在科研上,我和他爸真没帮上什么忙,阿言的性子你也知道,正直却也固执,又年少成名难免狂傲不知收敛,如果没有你爷爷奶奶护着,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走多少弯路。” “喻家这一门户从根上就正,从来不争不抢,师兄弟们也很友爱,还是你爷爷教得好。当年让阿言拜喻老为师真是我和他爸走的最好的一步棋,如果拜到别的师门,阿言也未必能有今日这番成绩。咱们两家,早就是一家人了,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楼上楼下不隔音,邵慕言站在楼梯上听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儿听到喻研带着笑意的一句:“我也觉得,早就是一家人了。” 邵慕言心脏深处像是汇入了一股暖流,唇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只是家人吗? 能不能,再进一步? 第126章 喻研,你要躲开我 向景恒是在医院的病房醒来的。 “少爷,您醒了。”梅楠在身旁照顾他,向景恒蹙了蹙眉,晕过去之前那种心痛的感觉还在。 他脸色苍白,闭了闭眼,才睁开眼声音嘶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梅楠心疼地看着他:“一天一夜。” 居然睡了这么久? 向景恒支撑着身体想起来,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眼看着要倒,梅楠赶忙过来扶他,一不小心摔进了他的怀里。 “……” 嘴唇差点碰上,向景恒被砸了个实在,瞬间躺平。 梅楠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从向景恒身上起来,可刚刚脖颈相碰的一丝触感,竟让向景恒有些恍惚。 似乎记起了数年前那个夜晚……狂乱而绮靡。 又想起喻研了。 梅楠站在床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脸和耳朵都红了,脖颈上还残留着相碰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燃了,浑身酥麻。 “你……”向景恒抬头一看梅楠,吓了一跳,“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梅楠用手背摸了摸脸,滚烫。 “没事……病房太热了。” 向景恒听她这样说,也没有多想,急着出院,毕竟家里还有儿子,公司又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梅楠好不容易把他劝住,让他先打完点滴再说,又道:“您在医院的事,我没跟夫人说。甘晓星醒了,吵着要见您,闹得挺厉害的。” 向景恒一听就沉了脸,甘晓星就像是一贴狗皮膏药,一旦缠上他撕都撕不下来。 “您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梅楠给向景恒盖了盖被子,垂着眼眸悄声嘀咕了句,“她不心疼,我心疼。” 向景恒听见了,动作一僵。 梅楠偷偷看他一眼,没等向景恒露出别的神情她就自动躲开了,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我出去打水。” 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身影,向景恒心里波澜不惊,只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喻研能够心疼他,那该有多好。 — 晚上邵敏带着邵昀也来了喻研他们这。 原本邵夫人想带喻研去林家小院吃晚饭,邵慕言却道:“喻研刚出院,别折腾了,在家吃吧。” 邵慕言下厨,喻研要帮忙他都不让,直接把人推出了厨房。 喻研:“……” “没事,让他做吧。” 邵夫人笑着对喻研道:“我们家都是男人做饭,我和邵敏都不会,天天坐享其成,会吃就行。” 邵敏对邵夫人说:“喻研比咱俩强多了,一级厨师证都有,做的可好吃了,一点不输给阿言,是不是儿子?” 邵昀重重点头,一脸认真地夸:“好吃极了。” “一级厨师证?”邵夫人惊得瞪圆了眼睛,问喻研:“怎么想起来去考这个?” 喻研轻轻笑说:“也是心血来潮,想考就去考了。” 其实是向初小时候体质弱,好多东西不能吃,一吃就过敏,向家的厨师是从米其林餐厅请回来的大厨,做菜有自己的风格和原则,不会因为向初过敏就少放胡椒粉或者少放盐,折腾去了好几趟医院,向太对此也不以为然,说小孩子长大了就好了,吃不死。 喻研没办法,只好自己做。 她做事又是个容易认真的性格,一旦做就想做好,便专门报了个班,顺道考了个证。 这种性格的弊端在于,她什么事都想尽力而为,学业上工作上是这样,可当妈妈当妻子也是这样,她对别人没有要求,只会一味地要求自己。 可是后来她发现,学业上工作上她认真去做是能够拿到正反馈的,在家庭上却并非如此。 她信了书上说的亲密关系是需要经营的,但渐渐发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感情上的事情偏偏只靠一个人是完不成的。 谁痛苦谁就改变,向景恒作为既得利益者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什么,那么只有她选择继续痛苦下去,还是选择结束痛苦。 男人在厨房忙着,女人们和孩子在客厅闲聊,这种场景在邵家是日常,在向家从未发生过。 而人在不同环境下,感知到的氛围自然是不一样的。 喻研和邵家人待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的状态,她那么社恐的一个人,都能够敞开心扉,愉快畅聊。 不知不觉间,喻研还是进了厨房。 这段时间秋姨对她这么照顾,她也想做两个菜,让秋姨尝尝她的手艺。 邵慕言劝阻无果,只能由着她,“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厨房里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邵夫人一脸八卦地伸长脖颈偷偷瞧着厨房的动静。 邵敏笑道:“这才是人家两个的日常,他俩每次做饭都跟pk似的,都是抢着干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心疼谁。” 她这话说的毫不避讳,隔着一扇窗,喻研和邵慕言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原本挺正常的气氛,架不住邵敏这么一说,忽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 吃过饭,邵夫人就带着邵昀和邵敏走了。 喻研还有些不舍得。 “怎么了?”邵慕言见她神情不太对,眼神中似乎有些怅惘。 喻研回过神来,嘴角浮上笑意,“秋姨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半点改变,还是那么可爱。邵家的人都可爱。” 后面一句,她是在过于放松的状态下顺口说出来的。 并没有多想。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邵慕言偏头看喻研一眼,问:“那我呢?” 喻研蓦地扭头,对上邵慕言深邃漆黑的眼眸。 心陡然一跳。 她越来越受不住言叔叔的眼神了。 喻研躲闪开他的目光,声音放轻说了句:“你也是邵家的人,自然也……” “可爱”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气氛本就有些怪里怪气,再说出来,就更收不住了。 喻研没说出来,邵慕言却笑了,他听到了。 他也可爱。 只是很快邵慕言就笑不出来了,喻研很认真地坐在客厅里和他商量着要搬出去住,说她这两天已经让程韵帮她找好了房子。 不在科研中心的家属院,而是上州大学的家属楼,一位老教授退休后闲下来的房子。 邵慕言等她说完,才艰涩地开口,“你不想和我一起住了。喻研,你要躲开我。” 心咚的一跳,喻研心脏一阵麻痛。 第127章 同居室友崩了 喻研脸色苍白,半晌没说话。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邵慕言的眼睛。 邵慕言看不得喻研这个样子,哪怕自己心口堵得慌,情感汹涌浓烈到恨不得一下子喷发出来,他也强行压住了,舍不得她为难。 “我搬吧。” 邵慕言一句话,让喻研蓦地抬头:“言叔叔……” “你既然提出这个,一定是和我住在一起让你感到不舒服了,那就是我的问题。” 邵慕言面容沉静,却透着温和,尽显包容,“这里是你的家,你熟悉的环境,你住在这也安全。我一个男人,在哪住都方便。” 喻研听着这话只觉得比打她的脸还要难受,言叔叔怎么可能让她感到不舒服? 明明是太过舒服,舒服过头,都让她觉得失控,她必须得在事情脱离掌控之前赶紧踩下刹车! 可她并没有想赶邵慕言离开啊。 喻研站起来,“不,是我的问题,要走也是我走。” 邵慕言却看着她,问:“你有什么问题?” 我…… 喻研一时语塞,可她想说:我的问题太大了。 “言叔叔,你就让我一次吧。” 喻研满脸倔强和邵慕言谈判:“自从我回国后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你从没和我计较什么,也一直在帮我,照顾我。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那太不像话了。” 邵慕言心口顿沉。 她越恭敬客气,说明离他越远。 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邵慕言也在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但还是那句话,不管哪里出了问题,一定都是他没有做好,给喻研造成了困扰,不然她不会想和他分开。 “你觉得是我在照顾你,我却觉得是你在照顾我。” 邵慕言打断喻研的感激与愧疚,平心静气地和她说:“这段时间和你一起住的日子,是我过去三十多年最舒心的一段时光,是我该谢你。” 喻研心口一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邵慕言知道再说下去今夜就不知该如何收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属实有些晚了,你着急吗?我明天再搬还是现在就……” 喻研赶忙道:“不着急!” 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我的意思是,我明天搬。” 不管谁搬,总要有一个人搬走。 喻研是打定主意不想和他一起住了。 邵慕言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透出一丝伤,“别跟我争了,不然我今晚都没脸留宿了。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搬,我东西少,搬的快。” 喻研:“言叔叔……” “好了,不谈论了。你大病初愈切莫伤神,早点休息。” 邵慕言没再和她多聊,甚至从始至终都是温和从容的姿态,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只是两个人往楼上走的时候,喻研感觉到楼梯都比以往陡得多,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喻研辗转难眠,脑袋里舞厅似的热闹,什么声音都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明明是自己没出息,觉得控制不住了,想躲,怎么最后却变成了好像要撵言叔叔走? 这个情商啊智商啊,都低到盆地了。 喻研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化身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想破罐子破摔了。 一夜未眠。 喻研几乎是睁眼到天亮,听到楼下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一看闹钟5:30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楼。 一下楼梯,就看到了摆在客厅里靠近门口处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包,喻研脚步一滞,厨房传来邵慕言的声音:“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喻研没法说自己睡不着。 邵慕言口吻一如往常,可眼底的青黑藏不住,喻研心揪成一团,说不出的愧疚。 没听到她的回应,邵慕言便自顾道:“我煮了点小馄饨,一会儿就好。” 喻研下意识想进厨房说“我来帮你”,可脚上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她不禁在想:她到底在干什么? 言叔叔哪里对不起她,要承受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难道就因为他对她好,处处照顾她维护她,她就可以有恃无恐地欺负他吗? 那她和向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白眼狼,惯会窝里横! 喻研罚站似的站在原地默默反省。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嘶”,喻研陡然一惊,离箭的弦一般冲进了厨房,“怎么了?” “没事。” 邵慕言说着没事,可食指明显被烫到了,红了一块。 “我看看。”喻研抓起他的手腕,看着他食指上凸起的燎泡,眉心重重一蹙,握着邵慕言的手就放到了水龙头下,“先冲一下,我去给你拿烫伤药膏。” 她飞也似的去找医药箱。 邵慕言看着被她握住的地方,定定的,看不出脸上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是冷了一夜的心,还是热了起来。 这孩子,还是心软。 …… 坐在客厅里,喻研仔仔细细地给邵慕言抹着烫伤膏。 见她神色绷得紧,邵慕言温声安稳她:“没事,就烫了一下而已,我痛觉神经不怎么敏感,都没感觉到疼。” 喻研抬起头来,轻轻白了他一眼。 邵慕言:“……” “都是凡体肉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 喻研声音闷仄,“我又不是昀昀,没那么好糊弄。” 邵慕言听到这笑了下,“不,昀昀和你一样聪明,都不好糊弄。” 邵昀就像个小暖炉,提起来人的心不自觉就暖烘烘的,喻研和邵慕言的脸上都变得自然了不少。 其实原本,他们相处得就很融洽。 气氛静默片刻,喻研忽然开口:“言叔叔,对不起。” 邵慕言抬眼看着她,却是温柔一笑:“又不是你给我烫的,你道什么歉。” 喻研对上他的眼睛,满腔的话,却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都知道,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互相试探,心照不宣。 吃过饭,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该收拾收拾,该出门上班就出门上班。 只是这一次邵慕言的后备箱多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包。 路上,喻研很是艰难地跟邵慕言开口,说:“老教授那个房子我看过师姐发来的视频和照片,挺干净的,我找家政专门打扫过了。你想去,看看吗?” 邵慕言安静两秒,喻研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邵慕言却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先去看了一下房子。 钥匙没在喻研这里,喻研给程韵打了电话,程韵也在家属楼里住。 不一会儿程韵回信说老教授说他正好在附近,给他们送过来。 喻研便和邵慕言站在家门口等着,脚边还放着行李箱和旅行包。 邵慕言一派从容,喻研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好几次都恨不得拖着行李箱和旅行包回去。 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喻研和邵慕言定睛一瞧都惊了下,赶忙鞠躬问好,“牧老!” 这位长者正是牧校长的父亲,比喻老爷子年纪还要大上几岁。 牧老腿脚不好,邵慕言和喻研赶忙一左一右地上前扶他。 老爷子左看看右瞧瞧,“怎么是你们两个娃娃要住我的房子?老喻把你们赶出来了?” 邵慕言道:“是我住。” “哦?”牧老看邵慕言一眼,又朝喻研看过去,“你俩吵架了?你把他赶出来了?” “……” 第128章 全世界知道俩人吵架了 喻研只听程韵说是一个老教授闲下来的房子,却不知道是牧老。 房子确实很干净,清一色的木制家具,比较古朴的风格,东西不算多,南北通风,两室两卫的布局,在家属楼里面算是相当好的。 “早知道是阿言住,我就不收租金了。” 牧老说话慢吞吞,模样也很像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里的村长,不像喻老爷子那么威严,很容易让人亲近。 他摸出手机,直接递给喻研,“你看看怎么把钱给退回去,我不会用这玩意儿。” 喻研吓了一跳,赶忙推拒道:“不用牧爷爷,我们租住您的房子,给您付租金是应该的。” “你们?” 牧老机敏得很,“不是说阿言一个人住?” 邵慕言正烧水沏茶,扭头看一眼满脸窘迫的喻研,帮她说话,“是我一个人住,租金是喻研帮我垫的,等我还给她就行。您就收下吧。” “哦。”牧老敷衍地应了声,又凑近喻研,悄声问道:“他怎么惹你了,跟我说说。” 喻研脸都快烧了,“没有,没惹我。” “少来。” 牧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一看就知道你俩不对劲。” 喻研:“……” 邵慕言刚要端起两杯茶,喻研豁然起身,“我来!” 牧老看过去,敏锐地发现了邵慕言食指上的伤口,眉毛轻轻一挑,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男人嘛,皮糙肉厚的,受点伤怎么了,瞧把她紧张的呦…… 啧啧啧。 牧老简单把一些水电方面的东西交接给邵慕言,单子都是他大孙子写的,上面一条条列的清清楚楚。 邵慕言接过钥匙,就相当于在这住下了。 毕竟都是要上班的人,也没有在房子里多逗留。 喻研从邵慕言车上下来,几乎是低着头进了实验室,她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没底气的事。 邵慕言给喻研转钱,喻研不收。 发信息也没有回他。 邵慕言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刮了刮置顶的“喻研”两个字,心里也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说:“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 他好不容易决定不当懦夫了,鼓起勇气进一步,没想到喻研直接一杆子将他推离了她的世界,拒绝得那样干脆彻底。 邵慕言苦笑一声,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的就是他。 他是不是也应该学学向景恒那没皮没脸的样子? 不,他才不学。 就算喻研不喜欢他,他也不想让喻研讨厌他。 …… 只是让喻研和邵慕言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前脚从家属楼出来,牧老后脚就给喻老打了个电话过去。 “老喻,你小徒弟被你宝贝孙女从家里面赶出来啦,哈哈哈……” — 时隔一周,向初才去了学校上学。 他本来是想转学的,可是爸爸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他实在不想给他添麻烦了。 他是硬着头皮进的学校,进的教室,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这一段路,以前他走的无比轻松,甚至一路小跑着,想早点进教室见到邵昀。 可是现在,一想到要见到邵昀,想到邵昀会因为喻研的事情不理他,甚至对他冷眼相待,他就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今天是周一,邵昀早就在教室坐好了。 虽然一年级的知识对他来说简单到完全不需要学的程度,但念书就要有念书的态度,邵昀知道他现在的生活,是无数福利院的小朋友梦寐以求的。 有一个家,有疼爱他的家人,不愁吃穿,还有学上,日子仿佛在天堂。 “咦,向初,你来啦。” 门口响起一道脆亮的声音,“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你又没迟到。” 邵昀抬起了头。 见向初背着书包和前排同学走进教室,下意识朝座位看过来,可对上他的眼睛后又立马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邵昀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向初好不容易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书包解下来就放在身前抱着,一动不动,跟个泥塑小人似的。 这会儿班上小朋友还不多,有几个活跃分子都过来跟向初打了招呼,这还得归功于邵昀的“好人缘”,都跟邵昀说:“你弟弟回来了。” 邵昀:“嗯。” 他居然应了一声! 向初有些惊讶地竖起耳朵,看了邵昀一眼,他知道自己没有幻听。 “怎么?”邵昀淡淡看着他,“一周不见,不认识我了?” 向初怎么可能不认识,讷讷唤了声:“哥。” “嗯。” 邵昀声音四平八稳:“感冒好了?” 向初点头。 他确实感冒了几天,这会儿还有些鼻塞,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 “好了就行。” 邵昀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即便你和小姨不亲,我依然可以是你哥。” 向初睁着一双清澈的丹凤眼,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遗憾。有妈妈疼爱是多么幸福的事,你却不珍惜。” 邵昀摸摸他的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把课本拿出来吧,落下一周的课,我给你补补。” — 邵慕言一向挺宝贝他的手。 毕竟做实验也好,敲键盘也好,都要用到手,手一伤,干起活难免不方便。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烫伤。 忙了一上午,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老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留了一条信息:【得空回我】。 邵慕言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喻老给挂断了,不一会儿又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邵慕言接通,刚叫了声“老师”,喻老就道:“我看看手。” ……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邵慕言老老实实举起手,让喻老看,轻轻一笑:“就烫了一下而已,没大碍,您不用担心。” “哼。”喻老道:“苦肉计。” 小心思一眼被看穿,邵慕言摸了摸鼻子,“我错了。” 也不知道他认的是什么错。 喻老知道他工作忙,在电话里没说太多,就问了句:“还能带喻研过来吗?” “能。” 邵慕言忙道:“我已经安排好时间了,周四下午去梅苏里。” 又迟疑道:“不过我还得再问问喻研,看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过去。” “……”喻老听了这话都无语了,直接翻小徒弟两个白眼,“要是你俩不一起来,那你俩都别来了。当我稀罕呢。” 老太太接过电话,“我给小研打电话,你俩一起过来。” 邵慕言忙应:“哎。” “你们这通闹的,跟三岁小孩似的,丢人都丢到你老师他学长那去了,被好一通嘲笑。” 老太太啼笑皆非,“你啊,就等着挨揍吧。” “我该打。”邵慕言哄喻老,让老师别生气。 只是刚挂电话,邵慕言一回头,整个研究中心的学生们齐刷刷看着他,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 “老师,”司南代表众人问:“您和小研吵架了?” 邵慕言板起脸,一个字将众人打发:没。 心道:你们懂个屁。 第129章 她急了 喻研又开启了工作狂模式。 芯片正式投入生产,她每天在会议室、实验室、教室之间来回穿梭,还要进厂时时观测生产状况,做技术指导,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这几日每天忙到很晚,下班回到家就是凌晨时分,面对家里的冷锅冷灶,也没有想煮夜宵的动力。 一切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光。 家里人都不在,就她一个,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学。 有时候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发愣,恍惚间会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道温和的声音问她:“螺蛳粉里想加几个煎蛋?” 那道身影又像是坐在了书桌前,写论文、敲键盘,暖黄的台灯打在他身上,干净又和煦。 就算是坐在那不出声,都会让她觉得安心。 她和邵慕言的对话框静悄悄的。 自从那日搬家,邵慕言给她转的房租和发的信息她都没回之后,邵慕言就没有再发别的。 对比之前一天要发好几条信息,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 华之道这几天和喻研接触得比较多,毕竟现在他们属于合作伙伴,又是工作需要对接的时候,喻研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和华之道在一起。 华之道跟喻研一样,也是工作狂,两个人忙起来都是容易废寝忘食的状态。 喻研倒是还好,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华之道则是早些年创业的时候酒局参加的太多伤了胃,需要按时吃饭。 加上宋丞看他看得紧,到饭点就会提醒他吃饭、吃药,还要华之道拍照发给他,如果超过半小时没这么做,宋丞夺命连环call就会打过来。 晚上回家华之道还得挨顿锤。 这天下午从工厂出来,就看到了宋丞的车。 郊区沙尘较多,宋丞一辆白车停在这很快蒙上一层灰,华之道边往车的方向走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这一身土,一会儿上他车又得被嫌弃了。” 喻研笑笑,这几天也是亲眼见识到了堂堂华总有多妻管严。 “小姨。” 忽然一声喊,喻研蓦地扭头,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邵昀,她眼睛唰的亮了起来,“昀昀!” 好几天没见到邵昀了,喻研确实想得很。 邵昀朝她小跑过来,喻研想也不想就将人抱了起来。 蹭了蹭小家伙的脸,喻研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不好意思道:“我蹭了你一脸灰。” “没事。”邵昀的洁癖在喻研这就不发作了,紧紧抱着喻研不撒手。 另一边宋丞一边嫌弃,一边给华之道拍灰。 宋丞是个非常会享受生活的人,开着车直接带他们去了一家私密的桑拿室,洗完澡蒸完桑拿,又一起去吃火锅。 天气渐渐转凉,吃顿热腾腾的火锅太舒服了。 喻研吃下毛肚的那一刻,觉得这几天飘走的魂儿都回来了,这真是这几天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我们吃起来了。” 宋丞拿手机拍着火锅,不知在跟谁视频,“谢谢大佬请客。” 喻研微愣,刚生出一种预感,就听见手机里传来某个熟悉的,低沉又清润的嗓音,“敞开了点,毛肚、鸭肠、黄喉、莴笋都多点,她爱吃。” “好嘞,有我在,还能让大家吃不饱?”宋丞没和邵慕言多聊,就挂了电话。 喻研默默垂下头。 哪怕大家都没有指名道姓地点她,喻研也很难不代入自己。 邵慕言说的,都是她爱吃的几样。 只是刚才听他的声音,像是感冒了,哑得厉害。 心里刚刚转过这样的念头,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似的,邵昀对喻研说:“小舅感冒了,这几天咳嗽得厉害,也不让我过去陪他。” 喻研皱了下眉,“感冒了?严重吗?” “挺严重的。” 宋丞接过话,边涮肉边道:“这阵子病毒性感冒挺厉害的,容易引起肺炎。还有一定的传染性。阿言这几日一直居家办公,把自己隔离好几天了。” 喻研眉头又是一蹙,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手里的筷子放下,喻研站了起来。 席上三人齐刷刷朝她看过去。 喻研已经麻利地拿起外套,“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 去看谁?不言而喻。 “你别去——”宋丞喊道:“他那病真的会传染!” “没事。”喻研头也不回,“我不怕。” 邵昀都跟着站了起来,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只可惜小姨走的太快,几乎是用跑的,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了。 宋丞都愣住了,“我是不是说的太夸张了?” “是挺夸张。”华之道面无表情,“说的像阿言快死了似的。” 宋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我还不是替他俩着急?” 宋丞拉着邵昀坐下,“给他们点空间,你就别跟着去了。你小舅那就是普通的流感,不传染,你放心。” 邵昀看着宋丞:“你骗人。” “小屁孩你懂什么。” 宋丞在邵昀脑袋上敲了下,“我这叫添油加醋,善意的谎言。我不这么说,能试探出你小姨真正的心意吗?你看她着急的,立马飞奔过去了。” “……” 华之道和邵昀齐齐摇了下头,暗骂:唯恐天下不乱。 — 喻研是真着了急。 是她把人给赶出去的,结果邵慕言一出去就生了病,喻研都觉得言叔叔是被她给气病的。 邵慕言已经给了她极大的包容和体面,换作旁人,什么错事也没做就遭受这样的待遇,他照顾了她那么长时间,她非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真是狼心狗肺! 喻研打了辆车往上州大学去的路上,心急如焚,愧疚到极点。 她觉得邵慕言就是累着了。 照顾人本来就是一件累人的事情,他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了,自从回国后她还一直给他添乱。 她住院这段时间邵慕言忙里忙外也累得不轻,原本她出院后应该好好给言叔叔补补的,可她都干了些什么? 喻研眼睛通红,都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车子一停下来,喻研去药店买了不少感冒药,拎着药就奔上楼,摁响了门铃。 跑的太急,喘得厉害。 咳嗽声隔着门传出来,邵慕言以为是助手给他送资料,也没看是谁直接开了门,看到喻研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研研?你怎么来了?” 第130章 打开心门 “言叔叔。” 喻研唤了他一声,没等喘匀气,就直接迈了进去,关上了门。 邵慕言:“……” 他完全愣了神。 “我……”喻研仰头对上邵慕言的眼睛,“我抵抗力还可以,应该不会被传染。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一起隔离比较好。” 她是拎着电脑来的,只要有电脑在,工作就不会耽误。 该安排的安排一下就行。 喻研其实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她只是觉得她应该来,不能让邵慕言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生病。 真要是在家还好,可这里又不是他们的家。 邵慕言自从看到喻研这一刻,脑子就不太会转了,今晚的火锅局还是他安排的,就是想让宋丞他们带她吃顿好的。 又怕她不愿意看见自己,就只让邵昀过去了,他只管买单。 明明半小时前还在吃火锅的人,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从天而降似的…… “我给你带了药。” 喻研自顾说着,“我不知道你这有什么,就都买了点。病毒性感冒得吃这个,还有止咳的药,饭后吃。” 她又问:“你吃晚饭了吗?” 邵慕言缓慢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胃口,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别说做饭了,连吃饭都懒得吃。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喻研一刻不停地忙了起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没多少东西,就几颗西红柿,几个鸡蛋,还有一些挂面。 看来明天还得补充一些物资。 “只能做西红柿鸡蛋面了。” 总算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挺齐全,喻研麻利地开始烧水,准备煮面。 邵慕言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背对着他这道忙碌的身影,感觉跟做梦似的,一瞬间又回到了他们同住的日子。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人永远是习惯依赖,趋向于温暖的动物。 邵慕言这几天像个老式的钟表给自己上着弦,让自己一刻不停地转动,感冒、咳嗽只是身体上的难受,不影响工作,但一停下来,心里就开始难受。 喻研切好西红柿,打好蛋就开始做卤,回头一瞧邵慕言在门口站着,她忙道:“言叔叔,你去沙发上歇着,一会儿就好。” 邵慕言早已回过神来。 喻研说的话,传染、隔离……再加上她刚刚和宋丞一起吃过饭,按照宋丞的尿性,邵慕言很快就想明白喻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心不可能不暖。 “是宋丞跟你说,我得了重感冒?还是传染性的?”邵慕言站在厨房门口问。 喻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 邵慕言看着她,又问:“你知道我的感冒是传染性的,还过来看我?万一真被我传染了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和眼神中都透着笑意。 喻研拿着菜刀的手,僵住了。 她不傻。 如果言叔叔真的得的是宋丞说的那种会引发肺炎的重感冒,需要隔离,不可能不戴口罩就随便开门,可能在她进门那一刻他就给她轰出去了。 她又确实是个傻的。 居然才反应过来…… “宋丞骗我?”喻研皱起眉。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华之道那么正直并且注重信誉的一个人,会允许宋丞当着他的面就欺骗他的合作伙伴! 喻研无语了,甚至有些无奈。 太尴尬了。 水咕噜咕噜滚了起来,饭都做了一半了,只能继续做。 邵慕言不知不觉走到她身旁,“多下点面吧,我确实饿了。” “哦。”喻研抓了一大把面条进去,“好。” 晚上那顿火锅,她也没吃几口呢。 煮了一锅西红柿打卤面。 邵慕言和喻研面对面吃着,又有种回到以前两个人同住的时候,晚上下了班回到家,饿了就煮点夜宵吃的画面。 那时候,好像再怎么疲累,心都是熨帖的,暖和的。 明明这些天都没有胃口的两个人,竟忽然间像打开了味蕾,一锅西红柿打卤面邵慕言吃了三分之二,喻研吃了三分之一,汤都没剩。 胃填满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真好吃。”邵慕言擦擦嘴,不遗余力地夸喻研,“这是我这几天吃的最好的一餐。” 喻研一怔,笑了起来。 “一碗打卤面,能好吃到哪里。” 邵慕言轻轻摇头,“不一样,做的人不一样,味道自然也不一样。” 喻研抬头看了邵慕言一眼。 不过这次邵慕言没有看她,只是站起来自动收拾碗筷,喻研要一块帮忙,他没让。 这里没有洗碗机,洗碗的声音伴着几声轻微咳嗽,喻研又皱了下眉。 她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把药也准备好了。 邵慕言从厨房出来,喻研就让他把药吃了,邵慕言全程都乖得像个小朋友,让干嘛就干嘛。 一杯温水,他慢吞吞地喝着,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分针一点点走着,其实挺晚了,他应该提议送喻研回去,他又没有真的得什么需要隔离的传染病……可这一刻,他竟有点希望宋丞说的是真的。 “我今晚能在这留宿吗?” 喻研问出这句话,直接把邵慕言给呛到了。 “……” 喻研这句话也是硬着头皮问出来的,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邵慕言的反应,脸还是红的一塌糊涂。 她抽了一张纸递给邵慕言,邵慕言擦了擦嘴,“当然,可以。” 对于她的要求或者请求,邵慕言就说不出“不”这个字。 无论她是出于对他的愧疚,还是补偿…… 邵慕言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知道,喻研朝他迈进了一步,并且是一大步! 两个卧室,邵慕言只占了一个。 喻研睡另一个当然是可以的。 床单、被子什么的都有,邵慕言知道喻研没带什么东西过来,直接在网上的超市下单了一些日常用品,就连一次性内裤都给她买了。 喻研接过东西,什么也没说,其实她明明可以直接提出让言叔叔跟她一起回家的。 只是,她得对自己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行为负责,不能真的任性,给言叔叔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 “言叔叔,”喻研忽然开口,仰头认真地看着邵慕言,“你让我想想。” 邵慕言微怔。 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邵慕言心跳急剧加速,浑身酥麻,只有点头的份儿。 “好。” 第131章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邵慕言躺在床上,和喻研隔着一道墙。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那颗不够安分的心还在不住跳动着,比钟表的秒针转得都欢。 手机嘀震动了一下,是宋丞发来的信息。 【喻研过去了吗?】 想起作妖的这厮,邵慕言已经不知道究竟该骂他还是该感谢他。 【嗯。】 很快又来一条,【无事发生?】 “……”邵慕言回他一条:【去你的。】 宋丞安分下来。 关闭手机,邵慕言用胳膊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慢慢消化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还成,算是有进步。 — 翌日一早便是周四。 邵慕言说他答应了老师今天下午得去一趟梅苏里,原本是打算昨天问问喻研跟不跟自己一起去,没想到她过来了。 “我去。”喻研这次没有拒绝,“时间我都安排好了。” 前阵子邵慕言就跟她提过这事,她早就想去梅苏里看爷爷奶奶了。 “行。”邵慕言笑笑。 喻研愿意和他一起走,那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收拾好就出了门,打算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饭。 岂料一下楼,就看到牧校长的儿子牧笙在遛狗,牧老坐在花丛旁的长椅上,眼睁睁看着邵慕言和喻研从一个单元门走出来。 几目相对,全愣住了。 邵慕言和喻研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却还是上前鞠躬问好。 “言叔,研姐。” 牧笙是个初中生,正是青春启蒙又对什么事情一知半解的年纪,清澈的大眼睛全是惊讶:“你俩同居了哇。” “……” 挺正常的“室友”关系,被这孩子水灵灵地说出来,立马变成了不太正当的关系。 “别瞎说。”喻研瞪大眼睛,吓唬小朋友,“我们就是合租而已。” “哦哦哦。” 牧笙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保证不出去胡说八道。” 喻研心道:你最好是。 邵慕言点了点牧笙的额头,知道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和喻研对视一眼,都选择——就这样吧。 上午两个人依旧分开工作,各忙各的。 短暂的脱轨后,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一进研究中心,学生们就搓着手缩着脖说:“天气越来越冷了,马上要迈进冬天了。” 邵慕言望着窗外萧索的枝条,嘴角却忍不住上翘,觉得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 喻研忙得脚不沾地的这几日,向景恒同样忙得几乎睡在了公司。 随着税务局的调查,向氏科技旗下几家分公司都查出了账务问题,向景恒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下子进去了两个。 向董事长急火攻心,天天在家发脾气,还得想办法看看怎么补救,一时间向家和公司上下都是人人自危。 向太还在家说风凉话,反正进去的不是她儿子。 那几个进去更好,家产到头来就只会是她和景岚景恒的,这下看那几个小妖精还怎么嘚瑟。 向景岚也是这个意思,还特意嘱咐向景恒别管这些闲事,“你忘了他们小时候是怎么欺负咱们的了?这仇我记一辈子。” 向景恒却拧紧眉,他知道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要是那几个真折进去,对向家或者向氏科技,百害而无一利。 他陪着向董事长上下奔波,还得承接甘晓星时不时的骚扰。 甘晓星这次被绑架真是尝到了苦头。 她在医院养了好几天,身上缠着绷带,脸上也敷着药贴着纱布,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毁灭和打击。 上一次她被绑架,是喻研挡在前面护着她和向初,和那帮男人打了异常凶猛的一架,以一敌十,当然寡不敌众,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当时喻研一边打一边让她捂着向初的眼睛,怕吓着孩子。 可是她却是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喻研的腿是怎么被那帮人打折的,又是怎么被吊起来羞辱的…… 甘晓星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自己也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去抵抗,却完全高估了自己,她被收拾惨了,她没有喻研那样的能力,也没有她那样的勇气。 被折磨的不堪时,甘晓星多么渴望有人能来救她。 她在心里大喊着向景恒的名字,她好想喻研还在,喻研在的话她就用不着受这些欺负了,她完全可以让那群畜生去搞喻研。 ……可是,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再管她了。 甘晓星恨啊,她好恨。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明明她是天之骄女,是老天爷的宠儿不是吗? 是谁夺走了她的气运? 病房的电视报道着喻研和华想科技合作的新闻,由W.D研究室研发出来的新型芯片,在材料和器件设计等方面取得多项原创性突破,如今喻研带领科研团队和华想科技的实验室继续深入研究芯片前沿技术,旨在研制出一款革命性的超低功耗芯片,解决国产芯片的技术难题。 喻研更是直接被官方媒体称之为“芯片才女”,国内不可多得的女科学家。 看着喻研的重重名誉和数不清的光环,甘晓星再看看自己如今的狼狈姿态,更加肯定一定是喻研使了什么阴招,夺走了她的气运。 这些名利、荣誉,明明都应该是属于她的! 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棱起来了。 科研圈和学术圈将她视为害群之马踢出来了,她在网红圈也名誉扫地,哪怕想走个黑红路线都走不了,之前的号直接被封了。 她也不敢打开,一打开手机就会看到关于她的视频,但不是像喻研这种赞誉连连的,而是冷嘲热讽加骂声一片。 甘晓星从前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一路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何曾经历过这些? 自己复盘的时候都在想:明明一手好牌,怎么会打成这样? 她每天都在朝甘太发脾气,问向景恒怎么还不来看她? “他如果早点把钱交给那帮水匪,我会被他们害得这么惨吗?我不管,下半生向景恒一定得对我负责,他别想甩开我!” 甘太这些天已经被家庭折腾得筋疲力尽,面容都苍老了很多。 “星啊,你就别再闹了,景恒对你已经够可以了。你把他儿子扔进水里,差点害向初死了,你想想他能原谅你吗?” 说到这事,甘晓星还是理亏,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又没有真想对向初怎么着,再说我已经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了,难道还不够吗?妈,你真得想办法把向景恒给我弄过来,他心里是有我的,一看我这样就心软了,除了他现在谁还能要我啊。” 甘太看着女儿被毁掉的脸,心想你弄成这样,向景恒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放着那么好的前妻不要,要你呢。 可是女儿说的又很对,现如今除了向景恒,他们真没有别的好姻缘了。 甘太狠狠心,“行,那我就再豁出去一回。可是晓星,你答应妈,可不能再任性了,景恒吃软不吃硬,你真想拿下他就得改改脾气。” 甘晓星小鸡啄米地点头,一脸坚定。 “你放心,向景恒我一拿一个准,只要他肯来,我绝不会再让他从我手心溜走。” 第132章 你真要做到这么绝? 向景恒这几日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筋疲力尽。 连熬了几个晚上,本来就不怎么健壮的体魄,在喝了向太让人送来的汤后,直接食物中毒了,被送进了医院。 当睁开眼睛再次闻到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时,向景恒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你醒了?” 冷不丁听到一记声音在耳旁响起,向景恒有一种被毒蛇舔了耳朵的惊恐感,猛地一扭头,正对上甘晓星的眼睛。 他眯了眯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他会和甘晓星躺在同一个病房? 甘晓星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也在修复中,看出已经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都做了造型,弄成了羊毛卷。 小时候的甘晓星就是羊毛卷发,堪称学校里最时髦的小孩,向景恒也总是喜欢摸她的头。 甘晓星挪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向景恒走来,蹭到他的床上。 向景恒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甘晓星便直接掀开被子,上了他的床,伸开胳膊抱住了他。 “景恒,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一凑过来,向景恒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香味有些奇怪,他下意识蹙眉。 刚要推开她,脖颈就一片湿,甘晓星哭了。 豆大的泪珠连串似的落下来。 是真委屈了。 “他们打我,我拼命反抗,他们往死里打我……好疼啊,真的好疼。要不是我舍不得你,我真想死了算了……” 向景恒任由她抱着,不动,却也面无表情。 “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他漠然地问。 甘晓星哭声略止,但很快就又抽噎起来,“是我自找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景恒,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给喻研和梅楠一点教训,真的没有想害死她们,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至于小初就更是!我没让那帮水匪动小初,我只是让他们把小初引过去,是他们自作主张……” 她解释了半天,向景恒却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这些话,你留着去警局说吧。” 甘晓星一下子懵了,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向景恒,“你说什么?” 向景恒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想要下床,可还是头晕目眩,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坐在床边缓了会儿,甘晓星则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脏了?可是他们真的没有碰我里面,我毕竟是甘家千金,他们不敢的。我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我的脸也让整形医生看过了,能够修复的……景恒,我还是可以恢复到从前的。” “你的身体,你的脸,都和我没关系。” 向景恒一脸淡漠,“甘晓星,我之前说过要跟你绝交,不是闹着玩的。这次的事情,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了,我是看在甘叔的面子上,要不是他被你气得心脏病发差点没命,我不会心软。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不是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该懂事了。” 甘晓星被他的语气伤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你真舍得和我绝交?” “没有什么感情是能地久天长的。” 向景恒看着她,眼神中说不出的疲惫,“我和喻研还一起生活过三年,有过肌肤之亲,有一个孩子,不也说分开就分开了?” 奇怪的是,说要跟甘晓星绝交的时候,向景恒心里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动容。 可说到和喻研分开的时候,向景恒心里一阵刺痛。 这都是他最真实的感受,骗不了人。 甘晓星确实是了解向景恒的。 她能从他的语气中精准地分辨出他在提到自己和喻研时,那股子不同。 提到她的时候有多冰冷,提起喻研的时候就有多么意难平。 处处都是遗憾,都是不甘。 甘晓星暗暗攥紧手心,咬的牙都酸了。 她高估了她和向景恒二十多年的感情,也高估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她以为当年向景恒是因为她跟喻研离婚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或许,他压根就不想离。 “你还想和喻研复合是吗?” 甘晓星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可是你清楚,她已经找到了下家。那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而是邵家三爷,他随便动一动小指头,就够你受的。京城千金,上州名媛,多少人想嫁给邵慕言,他还是单身,没有孩子,他要是想和喻研好,你觉得喻研会选你不选他吗?” 什么叫做打蛇打七寸? 甘晓星这番话,可谓是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向景恒的七寸上。 男人都有自尊心,都怕被比较,可他又无比清楚,把他和邵慕言摆在同一个天平上,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社会地位,亦或是个人成就,他都比不上邵慕言…… 何况在喻研那,他还有前科。 以前他还能拿向初拿捏一下喻研,可是现在,喻研不仅不要他,连孩子都不要了。 落水事件,让喻研对他们父子俩彻底死了心。 起初向景恒恨甘晓星,觉得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 可是再想想,事件本身构不成那么严重的后果,真正过分的,是他的态度和行为。 时光但凡能倒流,他就不会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 “就算我和喻研不会有未来,我和你也回不到从前了。” 向景恒冷冷看着甘晓星这个始作俑者,“那几个水匪早晚会落网,等到他们落网之时,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甘晓星跪坐在床上,抬起冰凉的双眸。 “向景恒,你真要做到这么绝?” 向景恒:“是你逼我的。” 他起身要走,甘晓星却不让,从后面锁住他,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二话不说就对着他的嘴巴吻了上来。 “甘——” 向景恒气坏了,要推开甘晓星,嘴巴里却被喂进了一个什么东西,毫无防备地滑入了喉咙。 随着喉咙一咽,他心里一咯噔,掐着喉咙却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 甘晓星趴在他身上,拽过他的下巴,满眼的戾气与贪婪,“向景恒,我说了,你和我是一辈子的事,别想甩开我。” 第133章 前夫彻底脏了 梅楠是在一家酒吧的包间找到向景恒的。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向景恒瘫靠在沙发椅背上,手里握着酒杯,茶几上和地毯上,到处都是喝空了的酒瓶子。 这是喝了多少啊? 梅楠皱了皱眉,绕过酒瓶走到向景恒身旁坐下,没开口劝什么,只是一脸沉痛地看着他。 只有她知道,这段时间少爷有多辛苦。 “你怎么来了?”向景恒是来买醉的,却越喝越清醒,“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梅楠摇摇头,“暂时平稳下来了。我问过律师了,三少和四少的公司税务只要能够补上,顶多在里面关上一年半载就出来了。董事长的意思,也是弃车保帅,不管怎么样得先把向氏科技给稳住了,任何人都能垮,但你绝对不能垮,你才是向家未来的希望。” 向景恒听到后面这句,无声地苦笑。 希望? “我连我自己的希望都给不了,还能给谁希望?” 向景恒喝下一口闷酒,忽然说了一句,“我和甘晓星做了。” “轰”的一声,梅楠只觉得世界天塌地陷。 “什么?”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问。 不只是做了…… 想起病房里甘晓星对他做的一切,向景恒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那一刻他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任人宰割的“公狗”,再一想甘晓星对他做的事,是他妈和他姐联合着甘太一起设计算计的他,向景恒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冰冷。 她们是他的亲人和家人,是他曾经最看重也最呵护的女人,甚至为了她们,他连自己的小家都弄丢了,支离破碎。 可是到头来,她们就这样对他? 向景恒眼眶湿润,仰头连干半瓶酒,每一口酒喝下去,都苦到肺腑里。 梅楠消化着向景恒断断续续说出来的事情,掌心攥得生疼,心脏更像是被刺出了几个血窟窿。 她知道甘晓星一向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没想到她一个不留神,就让她寻到了可乘之机,少爷就这样被她…… 那个女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可见对她下手还是轻了! 她就应该让那群水匪对甘晓星再狠一些,对敌人的心狠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我对不起喻研。” 向景恒将手里的空酒瓶往茶几上一掷,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沉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来,“我彻底没有机会了。” 以前他还可以信誓旦旦地跑到喻研面前说他和甘晓星之间没有什么,那是因为他确实没有对甘晓星动过什么歪心思,对他来说他和甘晓星就是合作伙伴,充其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任何私情……可是现在,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是真的脏了。 梅楠想安慰他两句,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她此刻的痛苦,不亚于他分毫。 梅楠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向景恒的后背,脑袋里天花乱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我,是吗?”向景恒忽然发声。 梅楠的手僵了一下。 向景恒放下手,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问:“可是,我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因为我的身份,还是地位?” “不,因为你这个人。” 梅楠坚定开口,向景恒扭头朝她看过去,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光。 “少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但你在我心里,就是顶好的那一个,谁也比不上你。” 梅楠坦坦荡荡地跟向景恒告白,又立马将自己的身份摆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只要有我在,向氏科技不会垮的,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梦想。这是我存在的价值,也是我留在你身边的意义。” 她知道,他想赶她走。 可她绝对不可能走,哪怕他众叛亲离,身边只剩下一个人,那么那个人也一定会是她! 向景恒彻底醉了。 梅楠好不容易把他弄出去,架上了车,自己却站在车旁半晌没有上车。 酒吧旁边,是一家大酒店。 大学毕业那年的散伙饭,他们就是在这吃的,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喻研也被怂恿着喝了很多。 梅楠的眼神在阳光下闪烁几番,收回来,又落在向景恒身上。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内心在说:不后悔。 — 中午邵慕言把邵昀接到上州大学食堂,和喻研一起简单吃了个饭。 邵昀坐在座位上,看着排队打饭有说有笑的小舅和小姨,知道他们和好了,顿觉欣慰。 也在心里默默给宋丞记上一功。 还是小作精厉害。 邵慕言跟邵昀说他和喻研要去一趟梅苏里,这几天都不在,让他好好听妈妈的话。 “哦。”邵昀点头,“你们要去几天?” “三四天吧。”邵慕言道:“周末就回来了,下周还有好多工作。” 喻研“嗯”一声,她也是。 邵昀垂头吃饭,邵慕言和喻研同时看向邵昀的小脑袋,莫名都有一种“把孩子丢下,他们出去逍遥”的罪恶感。 “这次太着急了。”邵慕言摸摸邵昀的脑袋,“下次带你一起去。” 邵昀抬起头来,看着喻研,“可以吗?” 喻研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邵昀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从食堂出来,又去了旁边的超市。 邵昀买了不少零食,装了满满两大袋子,喻研刚要掏钱,邵昀就道:“不用小姨,这是我买给你和小舅的。” 他付了钱,对喻研说:“梅苏里还挺远的,路上也没什么商店,这一袋子你们带着路上吃。那一袋子是我给公公婆婆他们买的。” 邵昀嘴里的“公公婆婆”,指的是喻老和老太太。 喻研心头一热,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这小孩太懂事了。” 超市的老板娘看邵昀的眼睛都在冒星星,“给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邵慕言笑笑,接过两个袋子,喻研摸着邵昀的头,带着他出了超市,到家时鼻腔都还冒着酸气。 “怎么了?” 邵慕言这次跟喻研一起回了家属院,看着喻研眼眶一直湿漉漉的,满脸关切地问。 喻研仰头看着邵慕言。 “要不我们带上昀昀?我还没离开,就开始想他了。” 第134章 你是真饿了啊 喻研给邵敏打电话的时候,满脸的不好意思。 她都觉得自己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就算喜欢小孩子,也没有她这样“热情”的,但喻研也很清楚,她只是对邵昀这样。 别说别人家的小孩,就连她的亲生儿子和她也并不亲近。 也只有和邵昀在一起的时候,喻研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放松和愉快感,她和邵昀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哪怕一块待着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都会很舒服。 她很少这样依赖别人,可是不管对邵慕言还是对邵昀,她都打从内心想靠近他们。 人或许都愿意靠近喜欢自己的人。 邵敏很痛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一直都是邵慕言带邵昀带的多,邵昀也愿意跟喻研亲近。 在邵敏眼里,喻研早就和他们是一家人了,她做事又靠谱,把邵昀交给喻研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没问题啊。”邵敏笑道:“只要昀昀愿意,我举双手赞成。” “好。” 喻研和邵敏说笑几句,就挂了电话,转头跟邵慕言讲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噙着未散的笑意,看的人一呆。 “敏姐同意了。”喻研说。 邵慕言回过神来,却是笑道:“她没有理由不同意,有人帮她带孩子,她乐得轻松自在。” 喻研却不认可地摇摇头,“怎么会,昀昀可太好带了。” 她就没见过比邵昀还好带的孩子,不但不用大人照顾什么,还能反过来照顾大人。 不过喻研倒不希望邵昀太懂事,过慧易折,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她更希望他能够过得纯真、简单些。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几天的行李。 行李不多,但后备箱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邵慕言和喻研都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买了不少东西。 邵慕言开车,载着喻研到了学校,准备给邵昀请个假。 喻研下了车,却站在学校外面没进去,对邵慕言道:“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邵慕言知道她是怕向初看到,“嗯”一声。 老师清楚邵昀现在的学业水平,也并不担心他落下什么课程,假批得很痛快。 正是一节课间,邵昀收拾了一下书包,对向初说:“我得去个三四天,你好好上课,回来我检查你。” “哦。”向初应了,却又忍不住问:“你要去哪玩啊?” “梅苏里。” 听到这个地方,向初不由睁了睁眼睛,那不是他太公太婆退休后住的地方吗? 难道这次邵昀是和喻研一起去? “我走了。”邵昀背上书包,跟要好的几个同学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教室。 不一会儿,向初也跑了出去。 前桌喊道:“上课铃快响了,向初你去哪啊?” “我去上厕所。” 向初出去,却是朝厕所相反的地方跑去,他到楼梯口,站在栏杆后面,就看到邵慕言牵着邵昀的手出了校门。 而校门口有一个身影,远远的他就认了出来,就是喻研。 向初心一沉,抱着栏杆撇了撇嘴。 为什么只带邵昀出去玩,没有想过带他呢?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吗? 宁可给邵昀当小姨,也不想给他当妈妈了,是吗? — 去的路上,邵慕言开着车,喻研坐在副驾驶座,帮忙看着导航。 邵昀坐在后面,时不时和他们交流着,很像是一家三口出游的感觉。 “昀昀去过梅苏里吗?”喻研问邵昀。 邵昀点点头,“之前小舅带我去过一次,那里漂亮得很,好山好水,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喻研挑了下眉,“你还知道世外桃源呢。” 邵昀一脸“不要小瞧人”的表情,就开始背起了《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很快喻研就和他一起背了起来,朗朗书声在车厢里响起,邵慕言边听边笑。 路途行到一半,邵昀就睡着了。 小孩子坐车就是容易犯困,邵慕言让邵昀坐在安全座椅上,安全带绑的牢牢的,睡得也踏实。 “你困了也睡会儿。”邵慕言对喻研说:“把椅子放倒就行。” “现在还不困。” 喻研靠在椅背上,笑道:“其实我有些兴奋。” 邵慕言扭头看喻研一眼,她这阵子折腾的瘦了很多,本就没多少肉的脸蛋又小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了,眼底某处亮起来时,美得让人心悸,邵慕言想克制自己的心动,都没有办法。 “我看出来了。”他说,“一直待在实验室,忙着工作,写论文,偶尔出来走走看看风景,对心灵也是一种调试。” 喻研点点头,她深以为然。 手机忽然来了通电话,两个人同时一瞧,华之道打过来的。 “没事,我看着导航,你接吧。”喻研说。 邵慕言直接摁开了免提。 华之道不说废话,每次都是直接说事:“那帮水匪抓到了。” 邵慕言和喻研皆抬了下眼。 华之道说这次倒是向景恒出的力,帮警方把那帮水匪抓住的,他本来也没想放过他们,毕竟那帮水匪扔的是他儿子向初,还讹了他五百万,向景恒交了赎金引蛇出洞,就一直派人跟着,等他们放松警惕后,才将人拿住,一抓抓了一窝。 “向景恒还用向氏科技的官方账号发了一则声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下,点名那天游轮上的落水事件跟喻研无关,都是甘晓星搞的鬼。人证、物证都发了出去,看来这次是真的打算和甘晓星撕破脸,鱼死网破了。” 喻研实在惊讶,向景恒给甘晓星交五百万赎金的时候她都不惊讶,只要甘晓星害的不是他,喻研觉得向景恒都不会多么在乎。 这次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难道甘晓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邵慕言敛眸问:“那甘晓星呢?” “甘晓星被警方缉捕了,毕竟是雇凶伤人,向景恒和梅楠一块将她给告了,这事只怕难以善了。” 华之道沉声道:“看看后事发展变化吧。” 向景恒发布的这则声明可谓是重磅炸弹,妥妥上了热搜,引起众议。 甘太眼睁睁看着女儿从医院被警方带走,拦也拦不住,气得冲到向家大吵大闹,把向太和向景岚一块骂了进去。 “向景恒这是想过河拆桥?那他睡我女儿就白睡了?” 向董事长听到这,勃然大怒,看向一直一语不发的向景恒,“她说的是真的?甘晓星脏成那样,你也下得去口?你是饿疯了吗?” 第135章 我爱喻研 以前向董事长对甘晓星观感还是很不错的,可随着甘晓星一次次的作妖,把她爹气得心脏病发也就罢了,还连累了他们向氏科技。 多少次他们向氏科技深陷丑闻,都是甘晓星搞出来的事情。 这种女人,娶回家才是祸害。 向景恒和甘晓星绝交一事,他乐见其成,却没想到转头儿子就和那女人滚了床单! 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向董事长简直恨铁不成钢! “老向,你这什么意思啊?” 甘太怒了,“我家晓星怎么脏了?你是在侮辱谁?我们家晓星怎么说也是个黄花闺女,她都没嫌弃景恒是个二婚男,你们还嫌弃我们?” “什么二婚男,你别说的这么难听。” 向太开始护着自己的崽,“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你求着我,说晓星爱景恒爱到了骨子里,除了景恒她没有任何依靠了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再说,我们家景恒为什么会离婚,当年我想让景恒娶晓星,两家亲上加亲,是你们拿腔拿调的说什么晓星不想生孩子,又说什么她追求者众多有更好的安排,结果呢,景恒娶了喻研,你们家又开始着急了。” “你使唤我们家景恒,拿他当女婿帮你们家处理烂摊子时,可没想起他离过婚。” 两个老闺蜜忽然掐了起来,嘴巴一个比一个锋利,谁也不让谁。 “够了。” 向景恒脑袋嗡嗡作响,这么些年实在是受够了这些人掺和他的婚姻,如果没有他们瞎掺和,上蹿下跳地作,他和喻研未必会走到今天。 他朝向太看过去,“您这会儿为我打抱不平了,昨天联合着她们给我送汤,害我食物中毒落入甘晓星圈套的时候,您在想什么呢?” 向太:“……” 她目光躲闪,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您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 向景恒苦笑一声,“说不爱吧,小时候别人欺负我,您能像一头母狮冲在前面发了疯似的保护我;可说爱我吧,您好像又见不得我好。” “对向初也是这样。喻研不过是在向初做错事说错话时踹了他两脚,您怒发冲冠,气得恨不得撕了喻研,可甘晓星雇水匪把向初扔水里,差点溺死他,您又可以不闻不问,甚至不记仇似的反过来帮甘晓星继续算计我,甚至把我送到甘晓星的床上,让她侮辱我。”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母爱,我实在想不通。” 向太被儿子质问的哑口无言。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挺多过分的事情,可是当下她不觉得这些做的不对。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不,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向景恒冷冷打断向太的“道德绑架”,又朝向景岚看过去,“这件事情,你也没少参与,对吧?” 向景岚躲闪开他的目光。 “甘晓星许了你什么好处?” 向景恒冷笑一声:“是又可以帮你介绍什么富二代?还是可以帮你拿到什么高定礼裙,让你在派对上艳压全场?什么好处,能让你毫不犹豫卖你弟弟?” 向景岚脸色煞白,连连摇头,“我没有!景恒,我……” 向董事长听得脸色铁青,“啪”的一拍茶几。 “是你们帮甘晓星设计的向景恒?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脑子有病吗!“ 向初刚进家门,就听到了爷爷这声怒吼,吓得愣在门口。 梅楠把向初接回来的,她站在向初身后,也听到了这一切。 “小初……”甘太刚要冲向初走过去,向景恒就冷冷道:“你别碰他。” 梅楠眼疾手快,立马将向初抱了起来,牢牢护着他,一脸警惕地看着甘太。 向太朝向初伸出手臂,“小初,来,奶奶抱……” 梅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向景恒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将向初从梅楠怀里接了过来。 他转头,看着向太和向景岚,“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两个不许再见小初。他的教育,饮食起居,你们都不许再插手。同样,我的事,也和你们再无关系。” 向太和向景岚脸色同时一变。 “还有你。” 向景恒朝甘太看过去,眸色清冷锐利,“甘晓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和甘叔纵容的结果,她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同样别人也不会拿她当回事。她杀人未遂,我还肯救她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还真拿我当长期饭票了?” “还有,是她睡我,不是我睡她。她的身体不值钱,我的清白可值钱得很。” 撂下话,向景恒抱着向初离开,对梅楠说:“我们走。” — 傍晚时分,伴着落日余晖,喻研邵慕言带着邵昀抵达了梅苏里。 梅苏里是一片小山村,大多数村民都住在山脚下,半山腰只有一户人家,借山而居,也就是喻老爷子口中的那位苏神医。 邵慕言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打开后备箱,对邵昀说:“昀昀,去敲门。” “哎。” 邵昀应了一声,走过去叩响木门,很快门就开了,喻老一低头,看到邵昀顿感惊喜。 “小昀昀也来了。” “阿公。”邵昀乖乖唤了一声,喻老要抱他,邵昀没让,知道老爷子腰不好,只往他怀里扑了一下,又跟老太太打招呼,“婆婆。”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择菜,笑眯眯地“哎”了一声。 这边刚有点动静,隔壁两道门都开了,是邵家的保镖,一看到邵慕言和喻研,警惕的神情立马变成欢喜,跑上前来帮忙拎东西。 喻研分别和爷爷奶奶抱了抱,一家人乐乐呵呵地进了屋。 梅苏里的生态环境很好,没有被人为过多开发,空气清新,老爷子老太太又都是勤快人,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和各种瓜果蔬菜,知道徒弟和孙女要来,老太太几天前就开始忙活,走地鸡也养得肥肥的,招呼老爷子,“你去院子,把鸡宰了。” “我宰鸡?”老爷子一听就摇头,打发邵慕言,“你去。” 邵慕言看了看那只瞪大眼睛盯着他的鸡,他只处理过死鸡,没处理过活鸡。 但男人不能说不行,邵慕言撸起袖子,“我试试。” “……”然后就看到了什么叫做“鸡飞狗跳”。 十分钟过后,邵慕言满手满头的鸡毛,愣是没抓着鸡,反而撸了一地鸡毛。 “哈哈哈。”喻老爷子抱着邵昀蹲在廊下吃着零嘴,看着热闹,“瞧你小舅这怂样,跟我差不多。” 邵慕言胜负欲都上来了,气势汹汹朝鸡走过去,他还就不信了…… 又十分钟过去,鸡咯咯一声,闲庭信步地在院子里走着,满眼都是挑衅。 邵慕言累得气喘吁吁。 “还没抓着?” 喻研在厨房把笋都收拾完了,见邵慕言败北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堂堂邵教授被一只鸡给打败了。 “我帮你。” 喻研挽起袖子,跟邵慕言对视一眼,立马制定好策略,两个人迅速启动,左右包抄,鸡很快自投罗网,扑进了喻研怀里,被捏住了命运的脖颈。 “放心。”喻研拍拍鸡脑袋,“姐姐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锋利的刀片抹过脖子,只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喻老爷子、邵慕言、邵昀祖孙三代看到这一幕,同时咧了咧嘴:真狠呐。 晚上吃了非常丰富的一餐,饭后老太太和喻研带着邵昀出去,去拿在村东头老王家订的腊肉。 邵慕言则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沏上一杯茶,放到老师手边。 喻老爷子指尖在桌上轻点,“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邵慕言站得笔直,直抒胸臆。 “老师,我爱喻研,我想和她在一起。” 第136章 俩人都有病,过来吧 邵慕言跨过了喜欢,直接说爱。 且要一个未来。 喻老爷子却并没有被他的这番话轻易打动,反而沉着面容冷哼一声,“你早干什么去了?” 邵慕言面色一变。 他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 邵慕言无言以对,双膝点地,垂着头直挺挺在喻老面前跪了下来。 老爷子眸色一挑,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这个小徒弟,是众弟子中最傲的一个,他也有骄傲的资本,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任谁也劝不回来。 “这些年,除了拜师那次,我没让你跪过。” 喻老爷子声音发沉,“你一直是个有数的孩子,响鼓不用重锤敲。这次你为了喻研的事情跪我,是不是有些搞笑?” “不,老师,是我错了。” 邵慕言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歉疚和懊悔。 他脸色发白,咬唇道:“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的心思连家里人都瞒不过,自是瞒不过您。我对喻研,确实很久很久以前就动了心,只是那个时候我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不敢承诺什么未来。我本想等喻研从国外留学回来再从长计议,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 人生似乎总是阴差阳错,一步错便步步错。 喻研大学毕业之际接到了好几所名牌大学的offer,出国深造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他那会儿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几个重点项目,忙得不可开交。 那时候他确实一心扑在科研上,很难分出别的心思,便是动了心也克制着,摁下去。 只是情感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 痛苦迷茫之际,他一个不妨让人钻了空子,那个晚上狂乱且迷离,他似乎记得所有细节,却唯独不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 如今六年过去了,他想把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彻底解决,可至今没找到那个人。 当年的事,也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 “老师,您知道我的性格。” 邵慕言抿了抿唇,“我喜欢把事情弄得清楚明白,不喜欢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我在这件事情上,太轴了,以至于耽误了这么多年。” 喻老爷子深叹一口气,这些话也是他想说的。 “你和喻研啊,一个轴,一个犟,都是要强的人,责任心也重。可是生活本来就是一团乱麻,哪能像做实验那样,条理清楚,什么都能算个明白。” 喻老伸手将邵慕言扶起来,让他坐下来聊。 “这事说到底也怪不得你。你那头出了岔子,喻研又何尝不是?莫名其妙跟向景恒发生了关系,还怀了孕,为此放弃学业,把自己都给耽误了。” 喻老爷子提起这事也是后悔,“当年喻研年纪小,遇到那种事情完全慌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没给她指明方向,她爸妈一直不太支持她一个女孩子搞研究,觉得科研太辛苦,做个富太太在家相夫教子挺好的,结果在向家受尽了委屈。那段婚姻给喻研造成了太多伤害,我是真心疼她。” “是我不好。” 邵慕言深深低下头,“如果我当年更勇敢一些,出面阻止,喻研就不会嫁给向景恒,也不会被他伤成这样。” “你怎么阻止。” 喻老爷子听到这里却笑了,“喻研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邵慕言抬眸:“我……” “咱们两家就算关系再好,你爸妈再怎么喜欢喻研,也没开明到这种份上。” 喻老爷子微微摇头,“每个人都有她必走的人生轨迹,当初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都是喻研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她的决定感到自责。你是我徒弟,你的人品性格我比谁都了解,你说你爱喻研,我相信。喻研回国后你对她的照顾,我和你师母都看在眼里,我们不反对,但同样也不会干预什么。” “你对喻研的这份心思,她知道吗?”喻老问邵慕言。 邵慕言点头,“她知道了。” “哦?” 听到这里喻老爷子倒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小研什么态度?怎么说的?” 邵慕言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掩不住的笑:“她说,考虑考虑。” “噗。” 喻老爷子一个没绷住笑了起来,喻研他们刚进院子,就听见老爷子爽朗的笑声,老太太嘀咕一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师徒二人从书房走出去,假装无事发生。 “这腊肉真不错。”喻老爷子拎起腊肉,对邵慕言道:“走的时候带上两块,回去拿给你爸妈,小秋爱吃这个。” 邵慕言点点头,“知道了。” 喻研和邵慕言不经意间对视一眼,看着邵慕言眼里的笑意,喻研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跟着一热。 孙女一来,老太太果断抛下老伴,和喻研一起睡。 山间夜晚还是有些凉,喻研钻进老太太的被窝,往她身边蹭了蹭,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奶奶面前依旧像个小孩撒着娇。 老太太也纵容着,笑着摸摸她的头。 “你和阿言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相处得舒服吗?” 喻研微微一顿,知道奶奶想问什么,轻轻“嗯”了一声,“舒服的。” 又补充一句:“言叔叔很包容我,也很会照顾人。” “这倒是巧了。”老太太笑道:“我问阿言,他也是这么说的。从阿言嘴里啊,听不到你半个不字,净说你的好。” 喻研没有说话,但心里是熨帖的。 老太太摸摸喻研的脸,“男人的花言巧语和真心实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和向景恒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担心你,说实话,一开始我和你爷爷反对这门婚事,除了向家环境复杂咱们不了解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和向景恒不是一路人,他的眼里,并没有你。说白了,是不重视。” “你真要是图钱,或者图什么少奶奶的名分,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图的是一份尊重,一份真心,这些向景恒给不了你。” 老太太搂紧喻研,心疼地叹口气,“如今这时代不比从前了,以前我们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工作机会不多,女人大多得仰仗着男人过活,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手有脚,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饱饭,既然不图钱,那图的就是过日子自己舒坦,能说了算。找到一个满心满眼是自己的人,互相尊重,是一种福气。” 喻研静静听着,“嗯”一声。 “奶奶,”喻研轻声说:“说实话,我没什么信心。我在感情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老太太轻轻一笑,“大多数人其实都不会,你以为阿言有天赋啊,他要是真有天赋,就不会打这么多年光棍,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呢。” 亲师母就这样揭短,喻研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会就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也不用非图一个什么结果。” 老太太道:“此刻觉得喜欢,那就谈,就在一起。有一天如果缘分到了,走不下去了,那就散。人这一辈子啊,图的就是一个心甘情愿,万事胜意。” 一晚上祖孙两个聊了很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明。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喻老爷子就催促着邵慕言和喻研拎着礼物上山,寻医问药。 邵昀跟老太太留在家里,等着他们。 到苏门得爬一段山路,老爷子常上去找苏大夫下棋,可谓是轻车熟路,邵慕言和喻研心下却是惴惴,每一步路都迈得虚,毕竟是要去看病的。 他们来过梅苏里不少次,却都未曾见过传说中的苏神医,也是因为苏神医深居简出,很少见人。 半山腰的风景和山下又不一样,起了一层薄雾,将整个苏门笼罩了起来,喻研看到犹如“空中花园”一般的地方,不禁叹为观止。 眼前的一幕幕画面,宛若人间仙境,脚下都像是踩着云雾一般,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药香,沁人心脾。 古风古韵的亭子里,茶已经备好,一位看不出年纪的青年人着一身青色衣袍,儒雅清隽,丰神俊朗,长发像古人一般在头顶盘起发髻,用青玉簪起。 一瞬间,邵慕言和喻研都有种误入古装戏拍戏现场的感觉。 “阿睿。” 喻老爷子甚是熟稔地唤了一声,径直走进亭子,“我带着我家孩子来了。” 苏睿抬了抬眼眸,清俊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道:“俩人都有病,过来吧。” “……” 邵慕言和喻研判断不出此人的年纪,但既是老爷子同辈好友,他们自然敬重,把礼物交给苏门弟子便走进亭子,冲苏睿弯身行礼。 “你先来。”邵慕言让喻研先。 苏睿淡淡:“不用那么麻烦,一起。” 他一边一个,手指搭在他们的腕上,一块探脉。 喻研正惊讶着,就听苏神医问:“小孩没跟着一块过来?” 喻研一愣,下意识以为他问的是她儿子向初,说:“没有。” 苏睿却说:“不是这个。” 嗯? 喻研又是一怔,邵慕言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邵昀,忙道:“孩子在山下,我们没带他一起过来。” “哦。”苏睿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像是闲聊几句,就闭上眼睛认真探脉。 喻老爷子坐在一旁却是蹙了蹙眉,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老苏从来不说废话,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孩子? 第137章 想起了那个夜晚 向景恒带向初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向初情绪一直恹恹的,不怎么活泼,向景恒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抚了他几句。 “大人的事情,和你一个小孩没关系,你别操心。” 向初扁了扁嘴,本来不想说,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她带着邵昀去了梅苏里。” “嗯?”向景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向初不说话。 向景恒神情一顿,“你妈妈?” 向初嘴巴一撅。 向景恒想了想:“喻研应该是去梅苏里看望她爷爷奶奶了。” 他又低头看向初一眼,“你说她带邵昀去了,那……邵慕言也跟着一起去的?” 向初点点头。 向景恒拧眉。 这下不单是向初吃醋,向景恒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父子俩人早饭也吃不下去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向景恒突然又问了句:“邵昀有没有跟你说他们要去几天?” “说了,三四天吧。” 父子俩对视一眼,那么…… “今天周五,明天放假。”向景恒问向初:“你想不想去梅苏里玩玩?” 向初眼睛一亮,小鸡啄米地点头:“想!” 她不带他去,那他就自己去,哼。 梅楠听说向景恒和向初要去梅苏里,愣了愣,看着向景恒欲言又止,“公司还有挺多事情要处理……” “离了我地球照样能转。” 向景恒现在对公司的事情看得很开,他虽是向氏科技的总裁,但公司说到底是他爸创办的企业,他并无实权。 辛辛苦苦打拼多年,创下来的业绩还要补兄弟们的亏空。 以前他拼命工作,就是想出人头地在家里拥有话语权,这样他母亲和姐姐也有依靠,在家族里不会被别人欺负。 可当母亲和姐姐一块朝他捅刀子的时候,向景恒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很多事情并无任何意义。 他的付出,在家里人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东西,他又何必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人生? 公司也好,继承人的身份也好,这都是别人给他的东西。 可以给他,也可以随时拿走。 只有他自己的东西,才是他说了算的。 向景恒将一份文件从抽屉中取出,放在梅楠面前,“看看这个。” 梅楠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少……向总,您打算把研究室独立出去?” “嗯。” 向景恒淡淡道:“成立一个新公司,把研究室收购过去,彻底脱离向氏科技。梅楠,我需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以后,这个公司就是我们的。” ! 梅楠蓦地抬起头。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心头,梅楠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会觉得这是一张来自老板的无比巨大的饼,可在梅楠眼里,这是她的理想和希望,她可以为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可以。” 梅楠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任务,几乎是满眼感激地看着向景恒,“谢谢您,如此信任我。” 向景恒看着她眼里的亮光,也是一怔。 这种近乎献祭一般的姿态,又一次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夜晚。 可是那夜之后,喻研就再没在他面前呈现出那个模样。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他酒醉后的错觉…… — 苏睿给喻研和邵慕言探着脉,一个个说着病症。 说喻研肝火旺盛,说邵慕言体寒脾虚,回去都得加强锻炼。 一听没什么大病,喻研和邵慕言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邵慕言心道:幸好只是脾虚,不是肾虚。 咳。 小徒弟带喻研和邵慕言去药房抓药,苏睿给喻老沏上茶,喻老往苏睿跟前一凑,问:“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苏睿淡淡:“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 “少来。” 喻老和他认识多年,很了解他的脾气,“不该说的你一个字也没说。” 苏睿却道:“不该说的我说什么。” “……” 喻老心中一紧,他们搞研究的,都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迫症,这话说一半最烦人了。 “你刚刚提到孩子,孩子怎么了?”喻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苏睿嘴硬得很,死活不肯再张口。 喻老抓心挠肝。 他知道像苏睿这种隐世的高人,多少是能参透点东西的。 西医靠各种电子设备和医疗仪器诊断出结果,可像苏睿这种神医级别的大夫,望闻问切的功夫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谓慧眼如炬。 每隔一段时间苏睿会下山问诊,喻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给一位寡妇号脉,并直接在人群中指出她的相好的。 有一回苏睿去家里吃饭,喝得有点多,喻老问他是不是会看相? 苏睿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医学和玄学在某种程度不分家,苏家都是游医出身,人看多了,研究透了,什么也就懂了。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盘。” 所谓八卦,就是因缘际会,或许一些浅显的缘分苏睿看不出来,但若真的相交,阴阳调和过,缘分自然就深了。 苏睿确实看出了一些什么,但他……不好说。 下山的时候,苏睿对喻研和邵慕言说:“我这里的孩子都大了,不好玩。你们有时间就带孩子上来,后山种了一片果树,可以摘果子。” 喻研和邵慕言应了。 苏睿难得热情一回,第二天喻老就撺掇着喻研和邵慕言带邵昀上山玩。 “真去啊?” 喻研只当人家苏大夫说的是客气话,对喻老道:“爷爷,我们频繁登门,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苏睿喜欢孩子。” 喻老道:“那一个山头的娃娃,都是他收养的。再说我们小昀昀这么漂亮懂事,人见人爱的,苏睿只会更喜欢。” “正好,你们把土鸡冻和卤牛肉带上。” 老太太道:“还有我酿的梅子酒,也带上。” 土鸡冻和卤牛肉还是喻研昨天和老太太一起做的,很快二老就给喻研和邵慕言张罗了大包小包。 喻研和邵慕言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去吧。”喻老挥挥手,“中午就不给你们留饭了,苏门的小厨房做饭香得很,昀昀多吃点。” 邵昀点点头,随着小姨和小舅踏上山路。 老爷子和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三人上山的背影,心中都是疑虑重重。 喻老意味深长道:“但愿苏睿真能看出点什么。” 第138章 孩子的秘密 苏睿料到了喻研和邵慕言今天会带着孩子上来。 只是看到三个人并排着走来,神情还是一晃。 喻研和邵慕言都穿着休闲款的运动服,一白一黑,都是干净利落的漂亮人儿,看着就赏心悦目。 而走在他们中间的小男孩,更是漂亮的让人眼前一亮。 大概是聚集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小孩脸蛋白皙清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一抬,什么话也不用说,一股子灵气就自然而然流动出来。 “苏大夫。” 苏睿确实是喜欢孩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比昨天看上去要和颜悦色太多,“来了。” 他朝穿着一身黑白拼色休闲装的邵昀伸出手,“来。” 苏睿这人很怪。 他身上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可偏偏这份冷漠在孩子面前收敛得无影无踪,大人怕他,小孩子却不怕。 邵昀也和别人家的小孩不一样,不需要看大人的脸色,苏睿一伸手,他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苏大夫好。” 苏睿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在邵昀手腕上一搭,指尖微跳,“你叫什么名字?” “邵昀。” “你姓邵?” “对。”邵昀童稚的脸上不见一丝稚嫩,像是两个大人在对话,“我是个孤儿,邵家收养了我。” 又回头朝邵慕言看了一眼,“这是我小舅舅。” 苏睿眸色微变。 他浅浅摸了摸邵昀的后脑勺,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有些心疼。 这份心疼喻研和邵慕言都看到了,心中皆是一颤。 原本他们对老爷子和苏大夫的态度都倍感奇怪,总觉得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会儿看着苏睿对邵昀不加掩饰的心疼,又觉得这确实是个善人。 或许苏大夫早在老爷子那听过邵昀的身世,心疼这孩子。 “中午留下来吃饭。” 苏睿主动邀请:“我让厨房多做些。” 喻研带邵昀去后山摘果子去了,邵慕言留在茶室陪苏睿喝茶闲聊。 得知苏睿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邵慕言蓦地抬眸,眼中闪过惊讶,他以为自己辈分够高了,没想到还有比他辈分高的。 “你这什么眼神?”苏睿瞥他一眼,“我看起来很老吗?” 邵慕言放下茶杯,摇头笑道:“没有。只是老师对您敬重有加,我又看不出您的年纪,便以为您只是保养得好,看着年轻。” 苏睿白他一眼。 邵慕言又笑起来,这才找到了一些同龄人的感觉。 “我是年少当爹,少年老成罢了。” 苏睿这一声叹,又有些老气横秋的意思,“不装得深沉点,哪能镇得住这些个猴崽子?喻老对我敬重,尊的是我的医术,我同样敬重他,尊的是他的成就。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忘年交吧。不过我的忘年交很多,你老师只是其中一个,还是挺烦人的那个。” 最后一句,尽显傲娇本色。 邵慕言笑,说这话他可不敢接。 苏睿虽然常年隐居山中,但并非两耳不闻人间事,相反他的弟子都是入世的名医,山下的风吹草动该知道的都瞒不过苏睿。 邵慕言平时话不多,但聊起他和喻研的专业,苏睿懂得不少,渐渐也侃侃而谈起来。 相谈甚欢。 “你心中有一执念。” 苏睿话锋一转,邵慕言抬了抬眉,微怔,旋即笑道:“苏大夫真会看相?” “太深了看不出来,只是你的太明显。” 苏睿指了指眉间,“都写在这里了。” 他淡淡:“你解不开心中的结,就很难敞开内心。喻研在感情里受过伤害,本就信心不足,你若不够坚定,她便会犹豫不决。” 邵慕言没想到苏大夫看得这样透,这才是真正的“病症”。 “身体上的病好治,心病却难医。” 苏睿轻轻摇头,却是点到为止,没有对症下药。 他毕竟只是个中医大夫,不是心理医生。 院子里响起些动静,喻研和邵昀摘果子回来了,两个人摘了满满一篮,直接在院子里用山泉水洗,泉水凉丝丝的,两个人却都玩得很开心。 邵慕言偏头看过去,瞧着一大一小脸上的笑容,心也跟着暖起来,站起来走出去。 “我去看看。” 苏睿看着给喻研和邵昀挽袖子的邵慕言,多么美好和谐的画面,只可惜啊…… 他眼底有些感伤,感慨命运弄人。 — 喻老所言不虚,苏门小厨房的饭确实不错。 饱餐一顿,下山的时候,苏睿礼尚往来给他们两壶花雕酒、一盒糕点,还给了邵昀一盒巧克力,国外某牌子的。 喻研这才真信了苏大夫是个现代人,什么都懂,也什么都吃。 回到家,喻老看着他们拎着东西回来还挺惊讶,“这个老苏,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我跟他讨了那么久的花雕酒,这会儿倒舍得了!” 吃了邵昀喂到嘴边的一块巧克力,老爷子就追着邵慕言和喻研问苏睿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 喻研莫名其妙,看向邵慕言:“你们在茶室有聊什么吗?” 邵慕言微顿,也说没什么。 莫名有几分虚。 老爷子看出来了,把徒弟又拎进书房,打破砂锅问到底。 邵慕言没办法,只得和盘托出,老爷子听完却不满意,“就这?别的都没提?没说昀昀?” 邵慕言摇摇头:“没有。关昀昀什么事?” 喻老将唇抿得紧。 这个老苏,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 得了医嘱后,这两天喻研和邵慕言除了喝中药,就是早起围着山间跑步。 初冬时节,山上的空气沁凉,但跑起来又很舒服。 喻研和邵慕言其实身体底子都不错,很注重锻炼的人,学生时代也是运动会上的积极报名者,只是工作繁忙,又隔三差五进医院,确实疏于锻炼了。 “回去后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跑步?”邵慕言问喻研,“早晨时间不够,就晚上去跑。” 喻研点点头,“正有此意。” 邵慕言想了想,“行,那到时候我去家属院接你。” 喻研正跑得气喘吁吁,听到这一句晃了神,脚下步子不知怎么错了下,左脚直接被右脚绊了一下,人直挺挺往前扑去。 “小心——”邵慕言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动作虽快,却也没稳住。 人是接住了,又控制不住朝后倒去。 好在山间小路都是泥地,土质松软没那么硬,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狼狈地摔成一团,都无语地笑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在两个人面前停下,尘土飞扬。 邵慕言扶着喻研起身,给她拂了下发丝上的灰尘,就见喻研神情定住了。 他抬头看去,向景恒坐在车里,冷冷沉沉地盯着他们。 第139章 对父子俩有心理阴影 喻研没想到会在梅苏里遇见向景恒。 向景恒也没想到,他刚到梅苏里,就看到了这样刺眼的一幕。 邵慕言和喻研抱在一起摔成一团的样子,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狠狠晃了他的眼睛。 他踩下刹车的同时,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爸爸。”向初讷讷地唤了向景恒一声。 不知为何,他看到喻研,莫名有些紧张。 向景恒熄了火,下了车。 他做足了来见喻家二老的打算,穿的很正式,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还打了领带。 一段时间不见,他头发剪短了些,人看着也老成许多。 邵慕言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眯了眯眸。 向氏科技那么忙,他竟还有闲心亲自开车来梅苏里? 看来给他的活还是少了。 “没事吧?”向景恒问了喻研一句,暂时压下心中不悦,对她表示关心。 喻研没吭声,只把视线落到了邵慕言身上。 有邵慕言给她当人肉垫子,她当然没事,只是邵慕言后背上沾了不少土,喻研伸手轻轻给他拍了拍。 “没事。”邵慕言不以为意,“回去洗洗就成。” 向景恒被无视了,看着这一幕瞳孔皱缩。 刚才就那样抱在一起,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他们是不是早就亲上了? 在这山间野外……就这么放肆?! 向景恒攥紧拳头,心里酸酸涨涨的,他不知道邵慕言和喻研目前发展到了哪一步,是真的在一起了?还是保持着原来那种要死不活的暧昧关系? 他还有机会吗?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机会。 但没机会又如何,没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 车窗被拍了拍,向景恒回过神来,打开后面的车门,给向初解开安全带,将他抱了下来。 向初脚落地,看着喻研,这次不用向景恒教,他自己主动开口叫人:“妈妈。” 喻研拍邵慕言衣服的手,一顿。 她看着向初,听到这声“妈妈”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就好像,死过了一回,死前她那么渴望的一声“妈妈”没有听到,完全死心后,重新活过来了,又听到了这一声。 心脏却早已不会为此而跳动了。 喻研没有应,却也没有说什么讽刺的话,她看着这对父子,眼神古井无波,像是看着两个陌生人。 勾不起一丝一毫的情绪。 “言叔叔,我们回去吧。” 邵慕言点头:“好。” 向初身体一僵,他是鼓起勇气叫出的这一声,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眼眶含泪,甚至会激动地冲过来抱住他。 那就证明她原谅他了,他就可以顺着台阶走下去,也原谅她当年抛弃他的行为。 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母子。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居然无动于衷? 她是耳朵不好使,没有听到吗? 不,她一定听到了! 但她为什么没有答应呢? 向景恒看着一块转身的喻研和邵慕言,眸色一片漆黑,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和酸意,扬声道:“上车吧,我载你们回去。正好我要去看爷爷奶奶。” 喻研脚步一停。 她转身,对向景恒的话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冷冷道:“别来,不欢迎你们。” 向初眼皮倏然一眨,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说的是“你们”,也包括他。 向景恒心也跟着一凉。 — 邵昀起的也挺早,正和老爷子老太太在院子里练五禽戏,学的有模有样的。 这套五禽戏,还是苏睿教给喻家二老的,助他们强身健体。 这几乎是梅苏里的一个传统,所以梅苏里长寿的老人特别多,很多过了百岁还能唱能跳的。 五禽戏还没练完,喻研和邵慕言就回来了,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多跑一跑?” 老爷子随口问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就见保镖出动,将门口给堵上了。 喻研还将门拴上了,像是阻挡什么人的到来。 邵昀眉头微蹙,停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老太太也停了下来,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喻研不想说,邵慕言不想瞒着二老,说:“向景恒带着向初来了,我们在山下遇到了。” “呵。” 老爷子扭了扭腰,没什么好气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景恒来梅苏里干什么,不会是脑子被驴踢了,特意带孩子来看我们的吧。” 喻研面带寒霜,这几天的好心情在看到向景恒那一刻还是崩坏了。 他们父子的杀伤力太强,每次出现对她的破坏力都极大,渐渐生成了心理阴影。 人对创伤都有会应激反应,喻研以前只是心凉心寒,可现在她看到他们都会有生理反应,就好像又落了一回水,那种冰冷到窒息的感觉。 手脚冰凉,太痛苦了。 “喻研,喻研。” 邵慕言唤了好几声,喻研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发现家里人都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啊……”喻研想开口,嗓子哑得不像样子,竟一下子失了声。 邵昀赶忙去倒了一杯蜂蜜水过来,捧到喻研跟前,喻研努力控制着自己,可生理上的病症完全控制不住,手握着杯子在不停地抖。 这份反常,全部落在喻家二老和邵慕言邵昀的眼睛里。 “喻研!” 邵慕言什么也顾不得,将杯子从喻研手中拿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触到她冰冷的身体,自己都被冻了一下。 却还是在尽力安抚她,“没事,没事,不怕,我在呢。没有人可以伤害你,谁也不能!” 喻老爷子和老太太看到这一幕都心疼地红了眼睛。 老太太见邵昀小脸煞白地站在那,将孩子拨到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要是喻研的爸爸妈妈还在,看到自己女儿被人伤成这个样子,心得有多疼,得多么后悔当初把闺女嫁进了向家…… 那向家,简直是吃人的魔窟。 把他们的宝贝孙女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喻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去厨房找了根擀面杖,挑了最粗的一根,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第140章 前夫挨打 向景恒带着向初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寻找着喻家二老的住处。 “爸爸,你不知道太公和太婆住在哪吗?”向初问。 向景恒答不出来,因为他确实从没来过。 他和喻研结婚的时候喻老爷子已经退了,所以向景恒一直觉得他做科技公司没怎么沾喻家的光。 直到他和喻研离婚后,在科研圈处处碰壁,才知道那几年的顺风顺水,有多少人是看在他是喻院士孙女婿的面子上给他的机会。 他以为喻家没给他提供什么便利,殊不知他和喻研的婚姻就是最大的便利。 只是那时候的他年少轻狂,什么都没放在眼里,该守护的家庭没有守护,该笼络的关系也没有去笼络。 向景恒记得婚内喻研提出过想带着向初来梅苏里看看二老,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推拒了。 后来喻研就再也没跟他提过,都是自己来的梅苏里。 喻研就是那个性子,她不擅长磨人,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很多事情只提一次,如果对方拒绝她,她就不会再问第二次。 离婚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只给了他一次机会,当他没有抓住时,她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她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向景恒实在找不到什么标志性的建筑,跟村民打听了一番,在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的方言中努力进行着中译中,最后总算是找到了。 之所以能够确定是这里,还是因为看到了门口的保镖和立在中间如同门神一样的喻老爷子。 “就是这里吗?” 看着丝毫不显眼的土房子,不止向景恒惊讶,向初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干妈也是科学家,他一直以为科学家都贼有钱,能住很大的房子,可是怎么喻研也好,太公太婆也好,都住的这么破? 他们不是比干妈的科研成就更厉害吗? 向初有点不想下去了。 这里都是土路,刚才下去的时候他的鞋子上就沾了泥,现在还在呢。 脏死了。 有洁癖的小少爷表示完全受不了! “小初,一会儿好好表现。” 向景恒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儿子嘱咐,“嘴巴甜点,多哄哄你太公太婆,知道吗?” 向初撇撇嘴,“哦。” 向景恒带着向初,拎着礼品朝喻老爷子走了过去,冷峻的脸上还特意挂了一丝笑,“爷爷……” 喻老爷子朝他扯了扯嘴角,而后抡起身后的擀面杖就朝向景恒打了过去。 向初:“!” 保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却也随时待命,如果向景恒敢还手,他们自然会一哄而上。 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事,反正山上有大夫,可以及时送医。 “混账东西!” 喻老爷子年轻那会儿就是个暴脾气,没少和人打架,向景恒就算真跟他还手他也不怕,能打几下打几下,打不过的还有阿言和保镖们。 实在不行就把苏门弟子也喊下来帮忙,就不信打不废这个狗东西! “你把小研欺负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敢来?你想挨揍,老子成全你!”老爷子边打边骂。 向景恒挨了好几棍子,却也不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确实是讨打来的,知道来到这喻家二老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想到老爷子脾气这么暴,上来就打,丁点面子都不给。 擀面杖也抽的人生疼,毕竟是实木棍子。 向景恒手里的礼品拎不住了,掉在地上,脊背也疼得有些佝偻。 自找的。 他咬牙,暗暗想。 这几棍子虽然疼,却也打消了他心中很多负疚感。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和喻研的关系处理得一直很糟糕,他其实知道自己对喻研造成了伤害,也知道既然已经离婚了,就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应该再过多纠缠。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放不下! 他还是想见她,见不到喻研的时候就是会想,看到她和邵慕言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是不得劲,会吃醋,会嫉妒。 难道这不是爱吗? 那什么是爱? 喻老爷子也没想到向景恒竟然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这让他抽。 原本也只是想打几棍子出出气,并没有真想打伤他,真要是打伤了,还得送到苏门,浪费苏家的药。 喻老爷子刚要收手,一个小猎豹忽然冲了出来,猛地推了喻老爷子一把。 “你干什么打我爸爸!” 保镖们防着向景恒却没防着向初,这小孩突然蹿出来谁都没想到,即便保镖及时上前扶住了喻老爷子,没让他摔一大跟头,却还是华丽丽地闪了腰。 门从里面打开,喻研就对上向景恒涨红的脸,和向初通红的眼睛。 向初挡在向景恒面前,又开启了防御模式。 就好像他们都是欺负他爸爸的坏人,他们都该死! 每当看到向初这副嗜血又偏执的样子,喻研就发自内心的齿寒,觉得这个儿子特别陌生。 孩子是她生的,可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一点喻家人的样子,反倒实打实是向家人的样子,随了向家的根。 “爷爷,您怎么样?” 喻研过去扶住喻老爷子,喻老爷子扶着腰,已是疼得满头大汗,“没事,腰闪了下。” 邵慕言将老爷子背到背上,对保镖吩咐道:“快上山一趟,请苏大夫来看看。” “是!” 保镖应了一声,赶忙飞奔上山。 邵慕言、喻研和保镖们一起扶着老爷子进屋,向初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邵昀,像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脸色一变。 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老太太看向门口的父子二人,神色清冷:“你们是来干嘛的?” “奶奶,”向景恒推开向初,往前走了一步,疼得皱了皱眉,“我们,是来看您二位的。” 他将地上的礼品一一捡起,冲老太太苍白地笑了笑。 老太太瞄一眼地上的擀面杖,在心里叹一口气,走过去捡了起来,淡淡撂下句:“你们也进来吧。” 苏睿带着小徒弟,背着医药箱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有些局促不安的向家父子。 看了向初几眼,苏睿问:“这就是喻研在向家的那个孩子?” 老太太“嗯”一声,“对。” “哦。” 苏睿眼神淡淡扫回来,又落到邵昀布满焦急的脸上,这才舒服了些。 第141章 这孩子跟你不像 喻老爷子的腰有旧伤,闪这么一下就挺要命的。 苏睿直接开始上针灸。 那么细长的针扎进后腰,老爷子疼得直抽抽,苏睿让喻研和邵慕言一边一个摁着老爷子,免得他动弹。 “我来吧。”向景恒怕喻研摁不住,想上前帮忙。 喻研不理会他。 老爷子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你给我滚。” “……” 向景恒在这里,完全不受待见,只能讪讪地站在一旁。 “别瞎动弹。” 苏睿口气不怎么动听,“针要是扎歪了,你半身不遂,遭罪的是家里人,孩子们还得抽空照顾你。” 一句话就让老爷子老实下来,趴在那不动了。 苏睿又朝向景恒看过去,“这又不是你爷爷,你着什么急。” 向景恒:“……” 和喻研离婚后,他就成了外人,人家邵慕言是亲徒弟,他又算什么? 向景恒只好站在一旁,他也是浑身都疼,被老爷子打的,只是没有人过来关心他。 真成了个讨人嫌的。 向初眼睁睁看着大夫给老爷子后腰扎了一排银针,看得他小脸煞白。 他没想到就是推了那么一下,太公就伤成这样…… 生病感冒的时候打个屁股针他都疼得不行了,可想而知太公会有多疼! 老太太见向初吓得直抖,心里暗叹一声,对邵昀道:“昀昀,你带向初出去玩吧。” 邵昀不想走,看了向初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出去。” “……” 向初一看邵昀的冷脸,就知道他哥生气了。 一时间既害怕,又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识开始辩解,对上邵昀扫过来的目光,又很怂的缩了下眸,异常老实地冲老爷子鞠了个躬,道歉:“对不起太公,我没想把您伤成这样。” 老爷子哼唧了一下,他这把年纪,总不至于真的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何况还是喻研的孩子。 说实话,他们和向景恒向初接触得都不算多,跟向初这孩子说不上多亲,甚至还不如跟邵昀亲。 但到底向初身上还流着喻研的血,算半个喻家人。 属实是想亲近,却又亲近不起来。 刚要说声“没事”,向初又忍不住道:“可是谁让您先打我爸爸的?您要是不打我爸爸,我也不会推您。” “……”两句话,给老爷子噎个半死。 喻老现在能体会到喻研的心情了,知道向初一味向着向家说话,跟他爸站在统一战线对抗自己,是一种什么滋味。 又堵,又心酸,偏偏还无能为力。 苏睿偏头看向初一眼,挑了下眉:这小孩还真是牙尖嘴利。 “这孩子性子挺烈,随谁?” 苏睿朝喻研看过去,不等她回答就说道:“反正不怎么随你。” 又道:“有些关系强求不来,既没有缘分,就早点放手。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喻研只当这话是跟她说的,刚要点头,就见苏睿朝向景恒看了过去,“你说是吧,向先生?” 向景恒抬眸,无语。 他如果真能做到放手,就不会来了。 针灸了半天,最后老爷子疼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邵慕言给老爷子盖上被子,对眼眶发红的喻研说:“让老师好好休息,咱们出去说。” 喻研点头,给老爷子拉了下被角。 向景恒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邵慕言和喻研的动作,眸色渐深。 从喻研回国到现在,每一次他看到喻研和邵慕言并肩站在一起,那种感觉都很微妙。 他们之间的磁场很合,就好像天生的南极和北极,两块都很有强大磁性的磁铁一旦碰到一起就会自动吸上,把所有人都摒除在外。 明明也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露骨的行为,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自然的感觉,好像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一想到这里,向景恒的酸意就从心底极深处往外冒,酸得他牙齿打战。 到了外头,苏睿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医药箱还没合上,苏大夫秉着“来都来了”的医德,一点向景恒,“衣服脱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伤。” 向景恒一愣,看了喻研一眼:“不用了吧。” “快点吧。” 苏睿没什么耐心,“要是伤口发炎,你一病不起,就得赖在这里了。再说,你家这个小崽这么护着你,你要是倒了,他还不得把他妈和他太公吃了?” 开玩笑似的话,却听得向景恒和向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似乎这才想起来的目的,明明是来探望老人的,不知道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外面下起了小雨,山色空蒙雨亦奇。 老太太去厨房煮姜茶,客厅里苏睿给赤膊的向景恒处理着伤势,喻研站在廊下静静看着雨景,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件外套搭在身上,喻研扭头就看到了邵慕言。 冲他挑了挑嘴角。 邵慕言这次行为很大胆,没跟喻研商量,就环住了她的臂膀,紧实的手虚虚地搭在她的右肩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喻研这次也很不客气,头一歪,直接靠了上去。 隔得很近,她闻到了言叔叔身上的味道。 像这山色一样,很清新的薄荷感,却让人觉得安心。 向景恒坐在椅子上,光着上身,脊背挺的直直的,脖子伸的很长,想要看看外面的动静。 邵慕言跟着喻研出去后,两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愈发让人感到心慌。 “嘶——” 后背被涂上药膏,向景恒被冰的一缩,“好凉。” “凉就对了。”苏睿的声音在身后波澜不惊,“这药膏是我的独家秘方,涂上后好得快,里面掺了千年雪莲,很贵的。” 又说了一个价,然后道:“一会儿别忘了付钱。” 向景恒:“……” 他颇为无语地扭头,“您是何方神圣?专门跑来讹人的?” “嗯,我是赤脚医生,最喜欢赚有钱人的钱。” 苏睿非常潦草地给向景恒抹上了药膏,十分专业地掏出了收款码,“扫码支付就行,注意别少个零,不然你走不出这座山。” “……”这要不是喻家请来的“神医”,向景恒都想报警了。 只是沉着脸付完钱后,他穿上衣服,惊奇地发现后背上抹药的地方都不疼了,只有腿上没涂药的那几道伤,还疼得厉害。 便斥巨资又买了一小壶药膏。 外面还下着雨,苏睿一时半会儿没走,赚了一笔钱,苏大夫挺高兴,接过老太太递来的姜茶喝了一口,就过去找俩小孩玩。 邵昀还在生向初的气,板着脸没搭理他。 向初坐在小板凳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小蘑菇。 “你叫向初哈。”苏睿像个“怪蜀黍”一样,歪着头问向初,“你既然不喜欢你妈妈,和她不亲,你来找她干什么?” 第142章 就没怀疑昀昀是你儿子? 不得不说,苏睿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长袍,头发还是如往常那般盘成髻,与这山色雨景融为一体,说不出的丰神俊逸。 但在小孩子眼里,他就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物,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也好像同龄人,并不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向初偷偷往喻研的方向看了一眼,扁了扁嘴,“谁说我不喜欢她。” “哈!” 苏睿给出的反应很真实,也很夸张,“你对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天壤之别,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我……”向初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喻研之间就是有距离感,毕竟他是跟在爸爸身边长大的,当然和爸爸更亲。 “其实这也没什么。” 苏睿安慰小朋友,“你和她不亲很正常,但你不能仗着你是儿子,就欺负你妈妈。不爱没关系,但也别伤害。你再给自己找个妈就是了。” 向初听到这拧了拧眉。 他之前倒是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度他都觉得干妈就是他以后的妈妈,是要跟爸爸过后半生的。 可是当干妈一次一次地利用他,甚至不顾他的生命安危将他扔进海里差点把他淹死,他就知道干妈对他的爱都是假的,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对他好。 而真正在他遇到危险,不遗余力保护他,甚至豁出性命救他的人,反而是一直被他冷眼相待的亲妈,喻研。 想想之前的绑架事件,再到后面的落水事件,都是喻研救了他。 亲妈才是不会伤害他的人。 “我爸爸要娶谁,我说了又不算。” 向初也来了小脾气,“反正亲妈就一个,后妈可能会有很多个。” 向景恒:“……” 这叫什么话? 向景恒朝喻研看过去,生怕她误会什么。 喻研面容却冷冷清清,并没有因为向初的话有丝毫波动。 苏睿咯咯咯笑了起来。 正好雨停了,他拍拍手站了起来,走的时候叹了声:“亲与不亲,难说的很呐。血缘在某些时候不重要,在某些时候又很重要,还是弄清楚些好。”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如同一记闷雷在众人心头乍响。 喻研、邵慕言和向景恒同时抬了下眼,看着苏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衣袂翻飞,他走起路来又没声响,很快隐入云雾。 好像某个世外高人,扔下一个谜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昀和向初坐在小板凳上,两个小朋友对这两句话都有些似懂非懂,眼睛闪过一丝迷茫。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卧室里传出一些声响,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喻老爷子醒了,苏睿的针灸属实厉害,一个小时前还僵着脊背一动不敢动的人,这会儿都能活动了。 向景恒后背也不疼了,吃惊于中医的博大精深后,对那位苏大夫留下来的话更为上心。 他特意点了一下“血缘”,难道是看出了向初的身世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在向初出生后被母亲逼着验过他和向初的DNA,他们就是亲父子,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这里,那就是出在邵昀身上? 向景恒看着邵昀,从第一面见到邵昀,他就觉得这是邵家的孩子无疑,知道邵昀是收养的还颇感惊讶。 毕竟他和邵慕言长得实在是像,怎么看都像是亲外甥。 向景恒这边脑袋里杂念丛生,冷不丁对上喻研的眼神,被冻了下,回过神来。 喻研看他一眼,道:“你跟我出来。” 向景恒心里扑通跳了几下。 她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喻老爷子让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拉着邵慕言一脸严肃地说:“老苏走的时候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邵慕言点头,“听到了。” “那个家伙,从来不说废话。” 喻老爷子趴在床榻上,眉心拧成结,“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邵慕言也走了心,只是他心存疑惑,“苏大夫说的是向初,还是邵昀?” 喻老爷子也摇摇头。 “不知道。老苏故弄玄虚的,也不肯把话说明白,还得让人猜,烦死了!” 见老师一脸忿然,邵慕言则是笑了下,“天机不可泄露,或许是不好说。” “确实不好说。” 喻老对邵慕言道:“喻研和向景恒当年为什么结婚,你应该也知道,是因为有了向初,才走到了一起。可是因为这个孩子,喻研被绑住了这么多年,这孩子如果跟喻研亲,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就算离婚了,咱们喻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可是偏偏这孩子……你也看到了,杀伤力强得很。我这见上一回都要了老命,可想而知喻研得被他伤成什么样。唉,有些孩子生下来,可能真是讨债的。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就认命,倘若不是……” 喻老说到这,一眯眼睛。 邵慕言心口一沉,瞳眸皱缩,“您的意思是……” “查查吧。” 喻老压低声音,“那孩子的眼神,太冷。不知为什么,我越靠近他,越觉得冻得慌。实在不像是……” 不像是自家孩子。 后面几个字老爷子没说出来,邵慕言却听懂了老师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了老师。”邵慕言应下来,“这事交给我,我会去查查。” 喻老点点头,徒弟办事,他放心。 “还有昀昀。” 提起邵昀,老爷子的眼里就变得柔和许多,抬眸看着邵慕言:“你就没怀疑过,昀昀是你儿子?” 邵慕言闻言,一怔。 “老师……”他无语地笑了声,讨饶道:“我跟谁生啊?” 喻老也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谁让你俩长得这么像,不光模样像,性格也像。你问过你姐吗,昀昀真不是她的孩子?” “真不是。” 邵慕言摇头,又道:“她巴不得呢。其实不止是我姐,我大嫂和二嫂见到昀昀后,都逼着我大哥和二哥去医院检查过,她们都怀疑昀昀是邵家的孩子。” 想到这,又无奈笑了下。 “尤其是我二哥,昀昀刚接回家时我二嫂把房顶都快掀了,以为昀昀是我二哥在外面的私生子,我们联合起来骗她。我爸妈都急了,绑着二哥去医院做检查。” 喻老想起邵家老二那一对的闹腾劲儿,也忍不住笑,牵着腰疼。 又轻瞪邵慕言一眼,“你要是能像你二哥那么厚脸皮,早就跟小研修成正果了,还能像现在这么磨叽?” 邵慕言羞惭地低下头,论脸皮的厚度,他确实不如二哥。 “你快去盯着点吧。”喻老撵徒弟走,“向景恒追的这么紧,你也有点危机意识,快去快去。” 邵慕言对向景恒就没那么好脾气了,面色一沉。 “他没门。我整死他。” 第143章 前夫痛得单膝跪地 喻研把向景恒叫到廊下,她身上还穿着邵慕言的外套。 在向景恒眼里,特别刺眼。 他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喻研先他一步开了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透着冷硬,向景恒一抬头,喻研的眼神比她的话还要冷上几分。 这凌厉的眼神像面对敌人,叫向景恒觉得很不舒服。 他们之间,不该如此。 “喻研,别这样。” 向景恒招架不住她这样的眼神,姿态适度放软,“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你伤害的少吗?” 喻研清凌凌的话语扑打在他脸上,“该伤害的都伤害了,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讽刺?” 向景恒脸色一变。 确实。 他似乎没给喻研带去过什么快乐,无论是结婚那三年,还是离婚三年后,他们每次碰面都是冲突不断,似乎一直在解决问题,处理各种麻烦。 其实不只是喻研觉得累,他也觉得辛苦。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成了某种执念,他就是不想放手。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选择了放手,选择了成全,那么他和喻研连最后的一点缘分都没有了。 他会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变成一个再也无法靠近她的陌生人。 “说说吧,究竟怎么样,你才肯不再纠缠。” 喻研冷冷淡淡:“说实话,我厌透了这样的日子。你拿个解决方案出来,能满足你的我尽量满足,满足不了的你也别再为难我。” 向景恒抿紧唇,她跟他说话没有一丝情绪,就好像商业谈判,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要处理掉的bug。 “我想和你和好,想和你重新开始。” 喻研扫他一眼:“这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 “可你爱过我!”向景恒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是吗?” 他说的这么肯定,却让喻研陷入了一种迷思。 她爱过向景恒吗? 如果爱过,当初为什么会走得那么干脆? 如果不爱,为什么会在痛苦的婚姻中挣扎那么久,又为什么在离婚后还会为过去的事情自我折磨?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也不是能够用逻辑和理智去思考的问题。 “我应该只是喜欢过你。” 喻研这样表达,向景恒激动的神情一凝,旋即陷入一种怔忡。 “那个荒唐又意外的夜晚,你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初体验。” 喻研说起这个,都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以前她想起来会心动,可后来……这份感觉都被鸡零狗碎的婚姻生活和痛苦的感受消磨干净了。 向景恒又是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脸上有些红。 他也没能忘掉……那个夜晚。 一道身影贴墙站着,听着外面的对话,薄唇抿得紧,指甲陷入掌心,克制着某种冲动。 邵慕言在深呼吸。 喻研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潮湿。 “或许是雏鸟情结吧,那时候我确实对你萌生了一些好感,加上怀了孕,又很想把孩子生下来,有个小家。只是那时候我年纪太轻,不懂得婚姻的复杂,也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的辛苦,在对你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嫁给了你。所以后来的一切,也都是我咎由自取。” 向景恒脸色蓦地一白,苦笑一声,“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你是想说,看错了我?” “是我们都看错了彼此。” 刚下过雨的空气确实有些凉,喻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外套上还有邵慕言的味道,让她浮躁的心舒缓平静下来。 “向景恒,当年你娶我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很喜欢我,我只是你权衡利弊后选择的一个适婚对象,所以婚后你的做法就是把我当成一个相夫教子的工具人。那三年你回家的次数很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而你好不容易回家的几次,也都是在帮着你的家人指责我,不管你的发心如何,我作为妻子,确实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爱意。” 说到这,喻研一顿,又是一笑,“何况,那夜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碰过我。那三年,我们是无性婚姻。” 没有爱,没有性,也没有钱,喻研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图的是什么。 好像一开始也没有图什么,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家,可向景恒抛给她一个陌生的大家和一个奶娃娃,便撒手不管了。 向景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仔细想想,也觉得亏欠喻研很多。 “所以离婚三年后你突然神经病似的对我纠缠不休,口口声声要跟我复合,在我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圈套。” 喻研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要一个免费的高级保姆,这确实挺难做到,毕竟你什么都不肯付出。但我相信你应该可以找到,毕竟你的爱慕者也不少。” “但我,恕不奉陪。” 向景恒心口一沉,“我没有这个想法!你一直说我拿你当免费保姆,可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如果不愿意干家务,谁还能逼你不成?” “你妈逼……” 喻研一张口,就有点爆粗口的意思,不由拧了拧眉,换了个说法,“你母亲可没少逼我。不过我确实也该反思,我太能忍了,我应该在怀孕后,你妈和你姐联起手来对我冷嘲热讽的时候就掀桌骂回去,然后和你离婚。不,我就不应该和你结婚,当时去父留子大概是最好的安排。” 她不后悔生下向初,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但如果可以重来,她或许不会生下一个恨自己的孩子。 何必呢。 她痛苦,孩子也未必好受。 只可惜,人生没办法摁倒回键,只能继续往前走。 “去父留子?”向景恒眼角红了,“你就这么厌恶我?” 喻研“嗯”了声。 “说实话,我烦得不行了。我讨厌纠缠,讨厌你不断地出现打破我平静的生活,更讨厌你利用我和向初的这层血缘关系对我进行道德绑架。你让我觉得,我过去的几年是一场笑话,你让我厌恶我自己!你让我觉得恐怖,你每次出现,我都觉得噩梦来袭。 “向景恒,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你。” 心像是被猛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向景恒疼得霎时白了脸,他站立不住,捂着心脏单膝跪了下来。 第144章 邵昀一下训俩 喻研没想到向景恒会突然朝她跪下,惊讶之余堪堪后退一步。 他像是痛到极点,脸色煞白。 喻研攥了攥手,看着他甚为不解,他的痛苦这么明显,仿佛真的爱极了她。 反衬的她怪心狠。 邵慕言走了出来,几乎是绕过向景恒瞬移到了喻研身旁,目光冰冷地盯着半跪在地的向景恒。 “向总这是干什么,想碰瓷不成?” 向景恒紧抿着唇,缓过心脏的那阵痛,手握成拳站了起来。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向景恒意识到自己彻底成为了过去,可是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有不甘。 “你确定邵三爷能给你你想要的?” 向景恒狭长的眼眸看了邵慕言一眼,嘴角危险地轻挑,对喻研说: “我一直好奇,按邵家和喻家的关系,如果三爷真的对你有意思,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可能有我什么事。那么为什么非得等你离婚后才开始行动?以三爷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愣是把自己拖到这把年纪。外界可都在传,三爷有隐疾……” “你究竟想说什么?”邵慕言不耐烦地打断他。 向景恒的话纯属无稽之谈,邵慕言自然不会为此被触怒到。 “实不相瞒,我特意调查过。” 向景恒目光落到喻研身上,“我听说,三爷这些年不是没有女人,而且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找一个人。曾经沧海难为水,我想那个人就是三爷不婚的原因吧。喻研,你眼里揉不进沙子,一个甘晓星你都忍不了,你能受得住邵三爷心中有个暗藏多年的白月光?” 他冷笑一声:“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出现了,你要给她让位吗?” 喻研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确实变了变。 邵慕言神色一戾,目光沉冷,“你在放什么狗屁!” “……” 向景恒没想到一向儒雅从容的邵三爷也会爆粗口,一时无语,又道:“怎么,难道传言有误,那个女人不存在?” 即便存在,跟白月光又有什么关系。 邵慕言听不得向景恒当面就这样挑拨他和喻研的关系,眼神冷得像火焰,猛地上前一步揪住了向景恒的衣领,发狠地将人抵在了墙上。 “你没完了是吗?” 邵慕言反应越强烈,越说明那个女人真实存在着,向景恒心底莫名舒爽,嘴角露出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三十好几的男人,怎么可能没点故事,没点过去? “我倒是挺好奇,什么样的佳人能让三爷守身如玉这么多年,都熬成了老光棍。我更好奇的是,你拿喻研当什么,一个过渡,还是一个替代品?” 邵慕言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捣在向景恒的臭嘴上。 这一拳用足了力气,向景恒被打得眼前一黑,嘴角开裂,淌下血来。 这次向景恒也没有一味忍着,还手,两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拳拳到肉,很快厮打成一团。 喻研冷眼看着,谁也不帮,谁也没管。 直到老太太听见动静走出来,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抄起笤帚疙瘩一人给了一下,“多大了还打架?丢不丢人!” ……才让两个人停下来。 等他们消停了,喻研才甩了向景恒一个眼神,“吃完饭就带着向初走吧,这里没有你们睡觉的地方。” 说完就和老太太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朝邵慕言看过去。 “言叔叔,来帮忙。” 邵慕言一怔,赶忙跟了上去。 留向景恒一个人在原地,神色紧绷,拳头狠狠砸在窗台上,指骨洇出血。 “揉揉脸。” 老太太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煮蛋递给邵慕言,邵慕言接过来:“谢师母。” 他将水煮蛋按在脸上的淤青处,目光则始终追随着喻研。 喻研煮完鸡蛋,就开始切土豆。 她像是没因为向景恒的话对他有什么意见,但他能感受到她态度的疏离,喻研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通常都挂在脸上,太明显了。 老太太不停在旁边数落邵慕言:“你理他干什么,还学年轻人打架,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啊?人家一年级的小朋友都知道有话好好说呢……” 她口中一年级的小朋友,指的是邵昀和向初两个小的。 刚才老太太给俩小孩拿点心的时候,向初看着花生酥欲言又止,邵昀帮他说:“婆婆,向初对花生过敏,吃不了这个。” 他把花生酥拨到自己面前,把剩下的点心推到向初那,“你吃这些。” 向初乖乖点头。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都颇感惊奇,回房对老爷子说:“向初倒是挺听昀昀话的,居然还叫他哥,你听见了吗?” 老爷子点头,趴在床榻上探着脑袋看客厅里坐着的两个小家伙。 向初吃了一块山楂糖,被酸得挤眉弄眼,咽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邵昀看他一眼:“酸?” 向初小鸡啄米地点头。 邵昀笑了下。 向初一愣,顿时觉得不酸了。 酸也就是一阵,外面那层酸渣化掉后就只剩下甜了。 向初凑近邵昀,小声跟他检讨,说他不该情绪上头,冲动,伤了太公。 喻家二老在房间都听愣了,面面相觑。 呦,这孩子还会反思、检讨呢? 向初混的时候是混,乖的时候又确实够乖,只不过他乖的一面显露的不多。 邵昀安静听着,待向初反思完,问他:“你这次是来干什么的?” 向初抬头,愣愣地说:“我……和爸爸来探望太公太婆。” “嗯。还有呢?” “还有……我想见她……妈妈,跟她清除误会,承认……错误。”向初磕磕巴巴地说着。 邵昀没有讽刺他什么,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那你做了吗?” 向初哑住了。 他想做的,都没做到。 邵昀板着脸,清俊的小脸说不出的严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冲动,更不能意气用事。每次情绪一上来,该做的事就忘了。” 向初被训得低下头,半晌咕哝了一声“对不起”。 向景恒站在门口听着,只觉得邵昀这一句句既然在骂向初,也是在骂他。 是啊,他明明是来示好的,怎么又闹成了这样? 他难道真要把喻研拱手让给邵慕言? 不可能!绝不! 第145章 我们小研才不吃回头草 吃过饭后,向景恒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厚脸皮留下来过夜。 喻研看着磨磨唧唧的父子俩,正准备开口撵人,让他们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雨就落了下来。 向景恒和向初看着越下越大的雨,都觉得喜从天降。 尤其是向景恒,觉得简直天助他也! 喻研和邵慕言岂能看不出这父子俩的小心思,脸都有点黑。 “雨下得这么大,山路也不好走。” 还是老太太发了话,“留下来住一晚上吧,赶明儿雨停了再走。” “哎,好。”向景恒二话不说就道谢。 邵慕言冷冷看了眼向景恒,对喻研说:“我去隔壁,让保镖收拾出一间房。” 喻研点头:“好。” 向景恒一拧眉,“你让我和保镖一起住?” 喻研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立时让向总心律不齐,偃旗息鼓。 他非常清楚喻研这个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愿意住就滚。 邵慕言盯了向景恒一眼,撑着伞去了隔壁。 向初则轻轻拽了下邵昀的袖子,小声问:“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向景恒和喻研同时朝向初看过去。 邵昀淡淡“嗯”一声,“我没问题。” 向初一下子放心下来,望着向景恒一脸明朗,“爸爸,我晚上和哥哥一起住。” 向景恒:“……” 就这么把他抛弃了? 外面瓢泼大雨,天气阴沉得厉害,离晚上还早,已经让人昏昏欲睡了。 向初打了个哈欠,问邵昀:“哥,你的房间在哪?” 邵昀朝他伸出手,“走,我带你去。” 晚上原本邵昀是挨着小舅一起睡的,既然向初要和他住一间,邵昀就将邵慕言的枕头搬到了另一个房间。 向景恒看着,知道喻研没有和邵慕言一个房间,这才安心下来。 扭头刚想和喻研说点什么,就见她撑着伞出去了。 正好邵慕言回来,两个人撑着伞站在院门口低声细语,迟迟没有进来。 向景恒拧眉,坐立难安,一抬眸,正对上老太太的眼神。 脸不由讪讪,“奶奶……” 老太太对向景恒一直还算是和颜悦色,只是他们之间要说熟,当真是没有多熟,面都没见过几回。 “你这次来,是想跟喻研求和的?” 向景恒看着老太太,十分诚恳地点点头:“是。” “你们已经离婚三年多了,小初如今也都六岁多了。” 老太太轻声细语:“小研已经展开新生活了,你这会儿突然凑上来说要跟她复合,还是单方面的意愿,在我们做长辈的看来,确实不妥。” 向景恒脸色绷得紧,他知道喻家人不待见他,他确实也没做什么让人家待见他的事。 现在就算想要弥补,人家都未必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以前……都是我的错。” 向景恒先摆出一个虚心受教的姿态,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我这个人,神经大条,以前太过年轻,不懂婚姻的意义在于夫妻之间相互扶持,一起经营打造自己的小家,共建和谐美满的大家庭。我太……自私,没有考虑到喻研的感受,让她在婚内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你说的是补偿。” 老太太淡淡道:“什么是补偿?先有伤害,有亏欠,才会有补偿。可是以我们小研的条件,她大可以找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也不会伤害她的人,为什么要走回头路,吃回头草呢?” 向景恒一愕。 老太太微微一笑,“感情讲究个你情我愿,婚姻呢讲究个各取所需。你和小研结婚那三年,小研相当于是放弃了学业在家相夫教子,做你背后的女人,但结果很明显,你和小初都瞧不上她,觉得她不如甘晓星厉害。后来你们离婚了,小研重回科研圈,做的比谁都好,你看到了她的闪光点,又想把她重新追回去。” “你的心境是大部分男人的心理,希望妻子闪闪发光,在外面能挣面子,又希望回到家关上门她能够体贴入微,相夫教子。” 老太太摇摇头,“你的要求太高了,别说小研,我们家老喻如果敢这么要求我,我早就和他拜拜了。” 向景恒心中一紧,他以前确实有过这种念头,觉得喻研可以把事业和家庭都兼顾的很好。 可是等到他自己带孩子,又要忙工作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奶奶,我也在成长。” 向景恒认真地说:“我承认我有些大男子主义,以前没有站在喻研的立场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可现在不会了。孩子我们可以一起带,事业我们也可以一起搞,至于家庭,我们当然也可以一起去经营。她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全力支持她,她不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再强迫她去做,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老太太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她才缓缓道:“你说的很好,想得也不错。只是你做不到。” 向景恒一怔,“为什么……” “科研比你想象中艰苦的多,耗的都是脑子,是心力。有时候完成一个项目,老喻能在床上躺上三天,叫都叫不醒。” 老太太道:“你不知道小研离婚那三年在国外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她回国后身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神经紧绷着,一刻也松懈不得。你只看着她带领W.D研究室做项目频频上热搜,可你有想过,她一个搞研究的,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为什么会一次次暴露在大众面前,被推上风口浪尖?” 向景恒听到这,神情凝住几分。 其实他之前就有过一些猜测,在喻研回国后遭到绑架那一次,还有她和华之道合作的项目,好像有一个神秘的第三方,一直隐藏在后面。 难道真的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小研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她会把更多的精力投身到事业上,是没那么多心思去照顾家庭的。” 老太太轻叹一口气,“你再看看阿言,他年纪轻轻接老喻的班,坐上这个位子,多少人都在盯着他。你嘲他把自己熬到这把年纪成了老光棍,可他正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兼顾事业和家庭,才不想随便结婚,去祸害人家姑娘。阿言和小研都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要的太多,到头来很容易一无所有。” “你想要的,还是一个肯为你付出,能够照顾你的妻子。” 老太太看向外面,“可是我们小研,也需要人照顾、心疼啊。至少,也能够和她风雨同舟,始终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 她看着向景恒,一锤定音,“而那个人,不是你。” 向景恒看着并肩站在雨里的喻研和邵慕言,听着老太太的话,心像是被铁锤重击了下,狠狠一颤。 第146章 家属感爆棚 从向景恒出现,喻研的眉头就没松过。 心情几乎降到谷底。 她站在门口,一点儿都不想进去,不想看到那张脸。 又看着邵慕言的脸,他和向景恒摩擦的时候颧骨处挨了一拳,青了一块,用鸡蛋揉过之后还是很明显。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真的是…… 见喻研紧盯着他,邵慕言一手撑着伞,一手去摸自己的脸,“脸怎么了?” “开花了。” 喻研伸手戳了下邵慕言脸上的伤,邵慕言轻嘶一声,不碰的时候感觉不到多疼,一碰还是……疼。 “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狗咬你一口,你再去咬它一口,不是脑子不好使吗?” 喻研一直憋着气呢,这会儿不吐不快,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他。 邵慕言虚心接受,一开始应着“是是是”,后来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勾着唇角笑起来。 可能连喻研自己都不觉得,她说他的时候家属感有多强。 以前“言叔叔”叫着,尊敬,却也疏离。 现在连言叔叔都不怎么叫了,都开始说他脑子不好使了……邵慕言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喻研说到一半,看着邵慕言脸上的笑,停了下来,“你笑什么?” 不会是脑子真被向景恒打坏了吧? 她当时就不应该袖手旁观,应该直接拎起向景恒的脖领子将人踢出去,言叔叔任何时候都能站到她身边,她当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邵慕言将她激动到飞舞的头发拨到后面,眼含笑意,“你慢慢说,我爱听。” 喻研:“……” 她一脸“你没事吧”的无语表情。 邵慕言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别生气了。” 邵慕言道:“向景恒故意找茬,就是想讨打,打完气就散出去了,比憋在心里强。不过他说的话你都别听,也别信。” 想起向景恒说的那些混账话,邵慕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一脸认真地跟喻研解释,“首先我没有隐疾,我身体好得很……” 没等他说完,喻研嘴角就抽动了一下。 邵慕言一顿,“嗯?” 喻研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邵慕言看着她,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 喻研收好表情:“我没笑。” “我看到,你笑了。”邵慕言不依不饶。 喻研躲不过去,只好承认:“好吧,我笑了。不过我相信,你身体很棒,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邵慕言听的咬牙,心道:真想证明一下。 看到他的表情,喻研莫名有些心虚,知道不能揪着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了。 “你说了首先,其次呢?” 邵慕言接着说:“其次,我没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 他又换上一脸严肃,“我的事情都没有瞒过你,我的确一直在调查那个晚上的真相,不单单是想找到那个女孩,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阴的我,找不到他们,我寝食难安。” “我心里也确实有个结,这件事情弄不清楚,就好像脖颈上悬着一根线,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勒我一下,我讨厌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仅此而已。” 喻研点点头。 其实他说的感觉,她很能明白。 他们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把事情弄明白,纯粹,却也较真。 这件事喻研确实早就知道,可今天从向景恒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个味,虽然喻研知道向景恒在故意挑拨,却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心里不太舒服。 但这不是言叔叔的错,她不应该迁怒于他。 “我跟你一起查。” 喻研开口,对邵慕言道:“只要事情发生过,总会留下痕迹的。既然这事是你心中的结,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个结解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邵慕言一时间顿住,目光定格在喻研的脸上。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又坚定无比。 她想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有向景恒说的那么严重,她也不会真的为了什么所谓的“白月光”就和他拉开距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又告诉他:既然是你在意的事情,那它就是重要的,是需要去解决的。 不用怕,我来帮你一起解决。 邵慕言不是不能扛事的人,相反他就是太能扛事,也太习惯扛事,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的都是自己如何去解决,从未想过依赖什么人。 不习惯依赖,也不喜欢依赖。 可这也分人。 当喻研告诉他,想要帮他一起解决,一起分担的时候,邵慕言心都要化了,一股暖流从心头流向四肢百骸。 向景恒被老太太一番话说的心神俱丧,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不自信的时刻。 老太太轻声细语,全程不急不慢,可话语的杀伤力比任何人都要强! 她全程表达下来只有一个意思——你,配不上我们家小研。 以前就配不上,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眼瞎,嫁给了你。 现在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傻子才会再跳一次。 而且,小研已经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你——出局了! 向景恒刚走到廊下,就看到邵慕言一伸胳膊将喻研紧紧搂进怀里,而喻研……没有推开他。 砰! 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他脸色苍白,手指冰凉,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他其实不怕邵慕言和他一起追求喻研,男人嘛,都是猎手,天生就是竞争者,即便邵慕言家世背景比他好,向景恒也没有任何自卑感。 谁还不是天之骄子? 对手越强劲,这场游戏才越好玩。 可是……他最怕的,是喻研接受邵慕言。 随着对喻研的了解,向景恒有些明白她的心其实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 以前他在里面,可是离婚后她一点点从心里将他给踢出去了,关掉了心门,他很努力地想打开那扇门,可喻研闭得紧紧,绝不肯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现在,邵慕言把她的心门打开了,走了进去。 这也意味着,他没机会了。 手机不知响了多久,向景恒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机械地接起了电话。 梅楠打来的,她声音无比激动:“向总,我们的芯片,研制成功了!” 第147章 连亲儿子也不要他了 原本打算留宿一夜的向景恒忽然要走,所有人都没什么反应。 只有向初不太乐意,“啊?” 他正准备睡个下午觉,小脸都透着困顿,揉了揉眼睛,看向邵昀。 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出尔反尔,他还想和哥哥多玩一会儿呢。 “下着雨,走山路不安全。” 喻老爷子沉沉开口,对向景恒说:“这雨至少明天早上才能停,住一晚吧,天亮再走。” 向景恒知道二老是在为他们的安全着想,起初他想要留下,就是想多一点和喻研相处的机会,可方才看到她和邵慕言拥抱的一幕,心态崩了。 再待下去,他怕他又会失控,忍不住跟邵慕言动手。 喻家二老劝了两句,喻研却始终没有开口。 喻研清楚向景恒的脾气,不是个听劝的,他跟甘晓星一样,骨子里都透着誓不罢休的血性,想要做的事情,不择手段也会去做到。 “不了,公司有事情,慢点开就是。” 向景恒朝向初招手,“走了,小初。” 向初还是困,也不想走,换作平时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就跟着爸爸走了,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昀在旁边,给了他某种力量。 向初对向景恒说:“我想留下来,过几天和哥哥他们一起回去。”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讶地挑了下眉。 向景恒则是皱了皱眉。 向初很少会在他面前说不,这次却言语清晰地跟他表达,不想和他一起回去。 是受了邵昀影响吗? “而且……太公和太婆都说了,下着大雨,回去路上不安全。” 向初有理有据的,“你留下来不行吗?” 一片沉默。 此时此刻,向景恒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没有人站在他身边,也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喻研把他关在了门外,现在就连亲儿子,也不要他了。 何其失败。 “不行。” 向景恒态度强硬,对向初道:“下来。” 听着这一声命令,喻研和邵昀同时皱了下眉,小表情细看特别像。 眼看父亲脸色沉下来,向初身形一颤。 方才那一番话本来就是仗着有邵昀在身边,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这会儿见爸爸生气了,向初一下子醒了,也怂了。 而这次,喻研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邵昀看着向初老老实实往身上套衣服,没拦,只是对向景恒说:“向叔叔,我能和您聊聊吗?” 众人一怔。 向景恒看向邵昀。 邵昀虽跟向初年纪相仿,可他的早慧和气韵,都无法让人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去对待。 哪怕知道邵昀是为了向初想劝他,但不得不说邵昀这句话既给了他尊重,也给了他一个台阶,缓冲了一下他的尴尬。 向初眼睁睁看着他爸和他哥走了出去。 衣服穿了一半,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穿,还是脱下来。 也不知道邵昀跟向景恒是怎么谈的,总之再回来的时候,邵昀对邵慕言说:“小舅,咱们的人对山路熟悉,你派个司机给向叔吧,确保他安全回去。” 邵慕言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闻言什么话也没说,“嗯”了一声,就出去安排了。 向初衣服都穿好了,坐在床边。 看着走过来的邵昀和不远处的他爹,眨了眨眼:啥情况啊现在? “那我还……”向初小声问邵昀:“还走吗?” “不走了。” 邵昀干脆利落道:“我跟向叔叔说好了,周末下午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周一照常上学,落下的这几天课程,我帮你补。” 向初闻言,眼睛“唰”的就亮了,看着邵昀满眼都是崇拜。 “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向景恒站在外面,听着房间里传来儿子欢快的声音,这种毫不掩饰的快乐很少会在他面前展露出来。 这个时候的向初,才真的有点小孩样了。 向景恒忽然觉得,与其把儿子困在身边,让他和自己一样在荆棘丛生的阴暗环境里长大,不如将他放出去,充分吸收阳光。 难道还要养出第二个向景恒吗? — 向景恒走后,向初倒像是撒了欢,在房间里叽叽喳喳和邵昀说了很久的话。 把喻家二老都听乐了。 他们印象里每次见到向初都觉得这孩子冷得厉害,苦大仇深的,跟他们也不亲近,这会儿看他粘着邵昀,才觉得到底是个孩子。 邵昀倒是一如既往的稳,他跟向景恒谈了什么让向景恒改变了主意他们无从得知,却也丝毫不惊讶。 这孩子自从来到邵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太像邵家人。 准确地说,像邵慕言,也像邵董事长。 那种少年老成,那种沉着霸气,天生就具有一种信服力,也难怪当初邵敏会从福利院众多孩子中一眼看到他,把他给挑出来。 布置房间的时候,邵慕言对喻研说:“昀昀的谈判力一直都很强。当年我姐想要领养他,福利院的院长其实是舍不得的,因为昀昀太让她们省心。不仅不用他们费心照顾,还能帮他们一起照顾别的小朋友,而那些孩子也都很听他的话。按院长的原话,‘这孩子领导能力太强了,连我们都下意识会听他的’。” 喻研听到这,脸上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院长们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让昀昀离开福利院对他的前途是最好的。姐找到昀昀的时候,他却没有答应。” 喻研蓦地抬眸,不免有些惊讶,“没答应吗?” “对。” 邵慕言目光深深,重复着邵昀的原话,“我离开了,这些弟弟妹妹怎么办?” 喻研心猛地一酸。 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自己都还前途未知的情况下,却在两三岁的年纪,开始承担一些“责任”了。 喻研看向邵慕言,忽然想起他刚刚拜师的时候,那时候的言叔叔在学校的成绩已经是一骑绝尘,名次从来都不是在市里排,而是看全省的排名。 爷爷对他要求严格,他对自己则更狠,明明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可以说出“想成为科研顶尖人才,我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得更努力一点”这种话。 “言叔叔。” 喻研看着邵慕言,忽然很严肃地问道:“邵昀,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第148章 有些窗户纸不能捅破 喻研表情太过认真,把邵慕言问的一愣,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一记,“瞎说什么。” 喻研摸摸额头,咕哝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就算再生一个,也未必能跟昀昀一样和你这么像。” 邵慕言无奈地笑:“我跟谁生,跟你吗?” 两个人一人拽着被子的一角,邵慕言这话是顺口说出来的,没经过大脑,刚说完就觉得冒失了,朝喻研看过去。 喻研捏着被角始终没有抬头,但看得出耳根后面红了。 原本想要道歉的邵慕言一看到喻研这样,脸也热了,手顺着被套一点一点摸过去,摸到了喻研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喻研只觉得心重重一跳。 或许是她的手太凉,邵慕言的手说不出的烫,喻研这样看过去,只觉得对比之下自己的手好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小舅。” 邵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喻研一惊,“嗖”地把手缩了回去。 “……进来,昀昀。” 邵昀是进来拿书包的,书包拎起来,他抬头看着喻研,眉头一皱,“小姨,你脸怎么这么红?” 喻研抬起手背摸了摸脸,“有吗?” 邵昀又朝邵慕言看过去,“小舅,你脸也是。” 没等邵慕言开口,邵昀就一脸紧张道:“你们该不会过敏了吧……婆婆!” 他赶忙出去找老太太,问家里有没有过敏药。 并没有过敏的喻研和邵慕言无言以对,想快速给自己的脸降温,但好像越来越红了…… 有些窗户纸,真是不能捅破。 一破,就收不回去了。 — 向景恒连夜回到上州,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研究室。 他这次回来,心里憋着一口气。 好像所有人觉得他重新追求喻研是看中了她的科研能力,又觉得现在的他配不上喻研,他想证明就算没有喻研,他也能凭着自己的研究室在科研圈站稳脚跟。 他想证明,任何时候的他,都足以与喻研相配。 梅楠知道向景恒会回来,一直在研究室等着他,等的都快睡着了。 “梅楠。” 向景恒带回来一身凉气,将梅楠冻醒了,但看到日思夜想的人,还是说不出的喜悦,“少爷,你回来了。” 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她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爷”,仿佛也是一种自己人的亲昵。 以前向景恒还一遍遍地纠正她,后来纠正无果,也就不管了。 “我看看芯片。” 向景恒一路上都惦记着这事,梅楠的那通电话,在某种程度上捞了他一把,不然他只怕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情场失意,好在他还有一份事业支撑着破碎的心。 在专业上梅楠一向是让向景恒放心的,她有条不紊地调试着设备,给向景恒讲述着芯片的几组数据。 梅楠的研究方向和喻研是一样的,都致力于超低功耗器件层面的开发,他们的芯片性能虽然不及W.D研究室的芯片,但于目前的设备而言,已是极大突破。 至少证明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对的,并且拿到了一定的成果。 “很不错。”向景恒对梅楠的工作成果表示很满意,芯片研制成功,至少向氏科技和他们新公司的第一批产品上市就有着落了。 向景恒很少夸人,“很不错”三个字都是极大的赞扬了! 梅楠心花怒放,她从没听少爷这样夸过甘晓星,如今她竟然得到了这份夸奖,比拿什么科技奖还要让她开心。 向景恒正觉得自己是否言语太过吝啬,准备再说点什么,抬眸一瞧,就看到梅楠集满星辰的眼睛,又闪又亮。 “……”忽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吃晚饭的时候,喻研就发现向初比以前活泼了太多。 有邵昀在旁边,他饭量大增,吃了整整一碗米饭,桌上没有他过敏的东西,蔬菜、肉他都吃,一点儿也不挑。 老太太给他夹菜的时候,他也礼貌得很,“谢谢太婆。” 看得出来向初很依赖邵昀,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吃完饭邵昀起来收拾碗筷,他也跟着一起收拾,勤快得很。 喻研和邵慕言没让二老沾手,收拾利索后,邵慕言就开始煎两个人要喝的中药。 中药是真的苦,还没喝下去,闻着味都觉得苦。 邵慕言将两个药壶的药分别倒入两个碗中,看着黑乎乎的药,两个人对视一眼,痛下决心:“来吧。” 端起碗又不动了,足足等了将近五分钟。 老太太在外头看不下去,飘进来一句:“快一口气干了,放凉了还得重新热。” 喻研和邵慕言同时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为了身体。”邵慕言说。 喻研:“干杯!” 两个人对着碗一碰,喝壮行酒一样大义凛然地仰头喝下碗里的药。 向初站在门口咧了咧嘴,对邵昀说:“太苦了,怎么喝得下去哦。” 邵昀瞥他一眼,“不想吃药就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营养均衡,多吃蔬菜。” “知道知道。”向初乖乖应道:“我今晚吃了好多蔬菜,肯定营养均衡!” 满嘴都是苦味……邵慕言和喻研眉头都拧成一团,赶紧拿起早就备好的蜂蜜水,喝了大半杯,才去了去嘴里的味道。 邵慕言跟喻研商量,“咱们要不要上山去问问苏大夫,有没有可以代替这些中药的药丸?” 喻研猛点头,“我觉得可以!” 又有些迟疑,“苏大夫能乐意吗?” 邵慕言扭头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玩的邵昀和向初,跟喻研商量:“去的时候把俩小子也带上,苏大夫喜欢小孩。” 喻研轻叹一声:舍不得孩子,讨不到药啊。 — 向景恒带梅楠去了一家意式餐厅,庆祝芯片研制成功。 坐下来的时候梅楠才想起一事,问向景恒:“小初不是和您一起去的梅苏里,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向景恒象征性地叹口气,“有了哥哥,就不要我这个爹了。” 说向初想和邵昀一起玩,不想回来。 “哦,这样。” 梅楠想起邵昀,心口微沉。 这段时间忙得没有顾上,好久没去福利院了。 第149章 妈妈,我错了 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苏大夫大发慈悲给了邵慕言和喻研一人一小壶药丸。 喻研捏着小药壶,简直是感激涕零。 只是没等高兴太久,苏睿就说:“这个药拿回去和中药一起搭配着吃,药效更好。” “啊?”喻研懵了,“中药还得继续喝吗?” “当然!良药苦口。” 苏睿摆出一脸严肃的神态,喻研和邵慕言得罪不起大夫,都乖乖点头,觉得命都和药一样苦了。 这天中午邵慕言和喻研将苏睿请到了山下,明日就要回了,午饭两个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款待苏大夫。 喻研做的是苏锡菜,邵慕言做的则是京帮菜,一南一北,却都地道得很。 桂花肉、松江鲈鱼、腌笃鲜、京酱肉丝、砂锅白肉、炸酱面。 两位大厨卷得很,不仅菜要做得好,摆盘都堪比国宴大厨,菜一端上来苏睿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发到了家族群里。 “我有个妹妹,也挺会做饭的,我让她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太太笑道:“你说的是小颂吧。你可别班门弄斧,人家小颂是名厨,一出手就是国宴水准,跟咱们这家常菜可不一样。” 苏睿这会儿“坏哥哥”的样子就出来了,“那不管,我都多久没尝过她的手艺了,早忘了。” 喻研好奇地问老太太“小颂”是谁。 老太太看向苏睿:“能说吗?” 苏睿已经忍不住招呼着喻老爷子动筷了,“这有什么不能的,都是自己人。” 老太太道:“说的是南城南氏集团的大老板,南颂。” “南董?” 邵慕言和喻研一听都惊讶了,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是兄妹关系? 上州离南城近,对于“南颂”的名字邵慕言和喻研也是久仰大名,当然邵慕言和南董的丈夫喻晋文更为熟悉些,邵家和喻家有不少生意往来。 他二哥邵慕时和喻董更熟,经常约饭。 兜兜转转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苏睿对喻研和邵慕言的厨艺赞不绝口,吃美了,也喝美了,走的时候善心大发,告诉他们:“给你们的药丸是大补之器,吃上一壶,中药就可以少喝。” 喻研和邵慕言一听,立马开心起来,非常“懂事”地以茶代酒谢苏大夫! 喻老爷子在旁边笑骂:“德性!” 这俩孩子从小都怕吃药打针,还不如邵昀坚强呢。 休假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第二天下午就得走了,晚上老太太就开始给他们收拾东西。 野菜、腊肉、鸡蛋、自酿的梅子酒,还有什么蚕丝被、真丝枕套,吃的喝的用的……统统给他们备齐。 儿子儿媳都孝顺,学生们也时常惦念着二老,经常寄东西过来,老太太舍不得用或者用不上的,就都给喻研留着。 老爷子那边也是一样,他学生一堆,但最疼的还是邵慕言。 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这个宝贝徒弟,偏心偏的那叫一个明显,也没人争宠,或者说三道四。 因为都知道,喻老肩上的担子,只有邵慕言担得起来。 而如今喻家的担子,则落到了喻研头上。 “你爸妈啊,当年是觉得科研辛苦,你一个女孩子,他们就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安安稳稳过一生。” 老太太想起早逝的小儿子和儿媳,心头感伤,将喻研往怀里揽了揽。 “别怪你爸妈当年把你推进了婚姻,他们是对你太过亏欠,疏于照顾,知道你缺乏安全感,想让你能够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如果他们知道你在婚姻里受了那么多委屈,拼着豁出一切也会把你拉出来的。研研,别怪他们,也别太自苦。” “奶奶,我知道。” 喻研眼角淌下一行泪,靠在老太太的臂弯里,“我从来没有怪过爸妈,我知道他们一心为我着想,是我自己太冒失、糊涂,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老太太慈爱地摸摸她的头,“现在想清楚了也不晚。咱们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觅得良婿,成为贤妻良母,那都是社会和文化给我们的规训和枷锁。我们最重要的,是活的有底气,无惧无畏,头脑清明,实现自我的价值!他们男人追求的、渴望的,咱们为什么不能去追求?又不是没有那个能力。” 喻研轻轻一笑,奶奶说的,都是她想的。 “那天有媒体来家里采访,说哎呀老太太,你好有福气啊,能做喻院士背后的女人,肯定付出了很多吧。” 老太太学着记者的腔调,逗得喻研直笑,却又捏了捏奶奶的手,她知道这种说辞看似追捧,实则让人很不舒服。 “我说,我才不是谁背后的女人,我有自己的名字,退休以前我有自己的工作,要说付出那也是相互付出。” 老太太摸摸喻研的脸,“你看你爷爷,性子多犟,年轻时我俩也没少闹矛盾,过日子嘛,磕磕绊绊很正常,都说婚姻要靠包容、忍耐,但最关键的,还是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去包容,去忍耐。选择很重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重要。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也希望你能勇敢一点,日子长着呢,你要勇往直前。” 喻研心头发酸,闭上眼睛静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奶奶和她说的都是真心话,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收拾收拾准备睡下之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是我。” “……你,你睡了吗?” 听到向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喻研和老太太一时都有些愣怔。 “您歇着吧,我出去看看。” 喻研拿起一个长款的毛衣外套披上,打开房门,就见向初站在门口,穿着邵昀的睡衣,小脸绷得紧紧。 “怎么了?”喻研态度不温不火,不冷不淡。 向初嘴唇紧抿,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的样子,朝对面的房间悄悄看了一眼。 喻研一看就明白了,“你哥让你来的?” 其实她都不知道向初怎么就管邵昀叫哥哥了,真要论生日,两个人还不知道究竟谁大呢。 “嗯!” 向初给自己打气似的重重点了点头,忽然闷着头往喻研怀里一扑,抱紧了她,仰头,巴巴地说:“妈妈,我错了。” 第150章 渣儿认错 喻研身体一僵。 她垂眸看着扎进她怀里的向初。 儿子是她生的,但她很少在向初脸上看到这样有温度的眼神。 三岁以后,他开始懂事了,看着她的眼神就和向太一样,带着嫌弃的、冰冷的,叫人心寒。 见喻研不说话,向初突然有些慌。 也不用喻研问他“错哪了”,他就自己说了起来,“是我不好,你是我妈妈,我是你儿子,我应该相信你,应该保护你,可我总是误会你,伤害你……” 说到这,向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幕从前妈妈抱着生病的他奔赴医院,整夜整夜地抱着他打针,哄他睡觉,给他做好吃的。 而他……说过很多伤害她、贬低她的话。 说她不如干妈甘晓星厉害,说她就知道在家洗衣服做饭,跟保姆没什么两样,没有爸爸会赚钱,离开爸爸她一定会饿死的。 还说,他才不会和她一起离开向家,说她没有良心,抛夫弃子。 可是现在,他懂了。 妈妈不是坏人,她只是没有像姑姑和奶奶那样,在他面前说她们的坏话。 他一直听姑姑和奶奶说妈妈的不好,就跟着抬不起头来,也觉得她不够好,觉得她没有别人的妈妈,甚至没有干妈厉害。 但,事实证明,妈妈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她也不是只会洗衣服做饭,她也会研发芯片,她是很厉害的科学家! 而且,她比干妈更优秀,她得到的一切都没有靠别人,而是靠自己,她做饭还那么好吃,她什么都会! 这样优秀的、漂亮的妈妈,才不像姑姑和奶奶说的那样不堪。 他认清了这一点。 “小猴子磁吸片的事,是干妈利用了我,当时我只是想和你好好相处,把那枚小猴子当成礼物送给你,之所以没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向初说着说着,或许是觉得委屈,眼里泛起了泪花,哽咽道:“我不知道那里面有窃听器,能够盗取文件。我当时特别害怕,因为爸爸说给你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敢去质问干妈,我怕得罪她,怕以后她如果嫁给爸爸,我的日子就难过了。所以那时候,我只能嘴硬,不肯认错……” 小孩子的世界,承受力没那么强,一点事砸下来,就觉得天要塌了。 “医院那次,也是我不好。” 向初一项一项地承认着错误,“我当时因为担心爸爸,对你态度不好,你踹了我两脚,我觉得好丢脸,但我其实……我觉得你踹我,说明你跟我是亲的,我做错事情,爸爸有时候太生气也会打我屁股,把我关进小黑屋让我反省。我不怕你们管我,我就怕你们不管我……你不要我了,我怕爸爸也不要我。” 他说着说着,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抽噎起来。 门里面,喻老爷子、老太太、邵慕言和邵昀都听着向初的哭诉,只是没有人出去。 他们知道,这是独属于他们母子俩的时刻,任何人都不要参与得好,把空间充足地留给他们。 至于原不原谅,那是喻研的事。 “后,后来……奶奶来医院闹,我知道,奶奶在欺负你,我也知道,她就是那样胡搅蛮缠的性子,我怕闹大了对你不好,万一她伤害你怎么办。” 向初想起以前在家里,奶奶劈头盖脸骂妈妈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哆嗦,睫毛上挂着泪珠,“我就想,先安抚好她,让她从医院离开再说。” 小孩心思很多,有时候一个想法冒出来,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本能的一些反应。 还是向初和邵昀聊的过程中,邵昀一点点帮他分析着他那些举动背后的心理逻辑,向初才慢慢清楚,原来是那么一回事。 让向初能够鼓起勇气跟喻研承认错误的原因是,邵昀帮他分析的时候并没有一味地站在喻研的立场指责他,也没有站在他的立场去理解他的委屈,而是完全一个中立的态度,十分客观地分析着参与事件的人,他的爷爷、奶奶、姑姑、爸爸,还有喻研,包括他自己,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立场。 向初也才发现,原来他和爸爸一样,并非不知道妈妈在向家是受委屈,并且孤立无援的一方,而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选择牺牲妈妈的利益。 而这,是真正让妈妈觉得伤心的原因。 也是她当年宁可什么都不要,背上“抛夫弃子”的骂名也要离开向家的原因。 “当时,你和向叔叔按理说是小姨最亲近的人,连你们都不向着她说话,她还能指望谁帮她?” 邵昀目光灼灼,逼人,“尤其是你。你身为亲儿子,却一次次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最没良心的那个。” 向初惭愧地低下头。 哥哥骂得狠,却也彻底将他给骂醒了。 “还有……我被扔进海里的事情。” 向初哭得厉害,看上去可怜得很,“我当时真的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才把我扔进海里,想让我去死。所以被救上来,我特别气愤,什么也没有思考,就开始指控你,我总是这样,特别没脑子。我应该相信你的,我应该知道,谁都会伤害我,只有你不会,你是我妈妈啊……”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向初泣不成声。 喻研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眼圈却还是红了。 向初的每一段认错,都勾起了她拼命不愿想起的那些过去、回忆。 她记性好,看过的东西都能够过目不忘,何况这种深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记得越深刻,越痛苦,心脏早已在无数个深夜被撕成碎片了。 所以她不可能原谅向景恒,因为她受过的那些伤害,对她来说太沉、太重,他根本无力去弥补。 她也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 至于向初……喻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家伙哭得这样伤心,他或许是真的知道错了吧。 可是,喻研此刻的心依旧是冷的,“别哭了。” 她想说:该哭的人,是我。 不是你们。 第151章 不原谅你就继续道歉 “哥。” 向初回到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珠,哭得鼻子红红的。 饶是邵昀心肠没那么软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别哭了。”邵昀抽了一张纸给向初擦脸。 一张纸根本不够,很快向初就坐在床边嚎啕大哭起来。 邵昀:“……” 唉…… 当哥的无奈扶额。 这一声猪嚎,也让外面的邵慕言愣了一下,看向喻研,“不错,孩子哭成这样都没心软,有长进。” 喻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瞪他一眼,“讽刺我?” “没有。” 邵慕言不是没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在她身旁坐下,摸了摸她的头,“是真心诚意地表扬你。” 他不怕喻研心硬,只怕她心太软。 如果孩子哭一哭她就不计前嫌,太容易原谅,那么只会让伤害她的人变本加厉。 反正伤害她又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 喻研眼睛虽红,神情却是清冷的,她淡淡道:“如果原谅来的那么容易,那么我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邵慕言心一揪。 他知道,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向家父子反反复复对喻研造成的伤害,已经让她对他们彻底失望,死了心。 “你做得没错。”邵慕言轻轻握了握喻研的手,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更不放开了,给她传送着温度。 她现在需要一些能量对抗那颗柔软的心,也需要力量的支撑。 他愿意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喻研身体有些颤抖。 她又有了一些应激反应,白天是因为向景恒,晚上则因为向初。 对于向景恒提出的想要复合的种种言辞,喻研都可以充耳不闻,甚至更多的是反感。 可是对于向初,哪怕她内心和这个孩子已经做了一定的切割,可孩子是她生的,是吃着她的奶、水,被她抱着一点一点养大的。 人非草木,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面对向初的“认错”,还有他的痛哭流涕,喻研内心确实起了涟漪。 她相信向初这一刻的后悔是认真的,可是她无法保证下一次他会不会故态复萌,又一次胳膊肘往外拐,扎她的心。 邵慕言握住她的一瞬,喻研躁郁颤抖的一颗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 就好像,言叔叔之前骑车带着她,她坐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紧实的肩膀,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觉得害怕。 喻研反过来,握住了邵慕言的手。 指尖相处的一瞬,邵慕言心猛地一跳,垂眸看着喻研的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起来。 …… 直到洗漱完,在床上躺下,向初还在吸鼻子,抽泣。 邵昀“啧”一声,“没完了?” 向初一秒噤声。 他哥刚才已经哄了他半天,再哭下去就真是“恃宠而骄”了,可是向初还是觉得委屈。 抿了抿嘴,向初蜷缩在被窝里,忍不住道:“哥,我还是很难过,怎么办?” 邵昀木木地平躺在床上。 他半个肩膀都被哭湿了,以前也没发现向初这么能哭,整个儿一小哭包。 不过他对待向初真的已经够客气了,要是福利院那些小孩天天在他耳边这么哭,他早就把人推到墙角罚站了,哭够了再说。 “你这就难过了,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些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日子里,小姨她有多难过。” 邵昀不哄了,声音冷冷的,“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向初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邵昀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让你找小姨道歉,认错,请求她的原谅,但并没有给你保证小姨一定会原谅你。我跟你说了,原不原谅,一看你认错的态度,二看小姨自己的意愿。” 向初心往下一坠,嘴唇抿得更紧,即便关了灯他看不清哥哥的脸,也能感受到他语气的严厉。 “向初,不是每个人犯了错误,都有弥补的机会的。” 邵昀声音稚嫩,可他说出来的话和他本身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在福利院,大多数小朋友都是被爸妈遗弃的,他们或许是因为天生有疾病,或许是心智不全,也或许像我一样,健健康康,但因为父母养不起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因为一己私欲不负责任地把我们这样的孩子生了下来,但生了就不想管了。 很多小孩,都盼望着有家庭能够收养他们,甚至每天都在期盼着他们的亲生父母能够来找他们,把他们接回去,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向初打了一个哭嗝,泪眼朦胧地看着邵昀。 “哥,你不希望亲生父母把你接回去吗?” 邵昀摇摇头,非常干脆地说:“不希望。” 向初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当初丢下我,就说明我是他们的一个累赘,一个负担。丢了,就是丢了,不论原因如何,我绝不原谅。” 邵昀这话说的狠,没有一丝感情,听得向初呆住。 他妈妈和爸爸离婚,他都有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甚至因为这个恨过妈妈,但某一方面,他又很渴望爸爸妈妈能和好,能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 可是邵昀并不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没有要原谅他们的意思。 “那……如果有一天你亲生爸妈出现了,要跟你现在的妈妈争抢你,你怎么办?”向初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特别“成熟”的问题。 邵昀轻笑一声,这一声在暗夜里甚至显得非常冷酷。 “到那时候,别说我妈妈会挡在我前面帮我处理这些问题,小舅和小姨都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我。” 邵昀说的非常笃定,又坚定地说:“从邵家收养我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责任都在邵家,我不可能随便跟别人走,也不会随便认别人当妈。” 向初听到这,轻轻撇了撇嘴,总感觉哥哥后半句是在说他。 聊了半天,向初弄清楚了一点,就是妈妈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想到这,向初又有点想哭。 “哥,如果我妈妈真的不肯原谅我,那我怎么办?我都已经那样跟她认错了……” “还不够。” 邵昀瞥他一眼,听他又开始哭,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柔,但嘴巴很无情。 “不原谅你你就继续道歉,继续认错,拿出你的诚心。光动动嘴皮子有什么用,跟你爸爸一样,你不想像他那样被扫地出门,就好好表现。” 听到这里,向初抹了一把眼泪,哭噎着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152章 乖的像变了个人 喻研一晚上没有睡好。 清晨起来,都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到邵慕言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沾着水汽,额发也半湿着,整个人说不出的清俊。 两个人对视上,邵慕言就看到了喻研眼下的黑眼圈,有种意料之中的无奈感。 “今天就不跑了吧?” 喻研非常干脆道:“跑。” 她需要出去吹吹风,让脑袋清醒一下。 很快两个人换好运动衣,伴着晨风与朝露在山间小道上跑了起来。 今天喻研跑得格外撒欢,邵慕言一直跟在她后面不远处,看着她绷着脸庞一刻不停地往前冲,心里既心疼,又感喟。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喻研带着邵慕言足足跑出去二里地,跑得都快岔气,满头大汗。 回去的路上就跑不动了,走一步都抽着气地疼,喻研捏着肋骨处,苍白着脸摆摆手:“不行,岔气了。” “不着急,先缓缓。” 邵慕言扶着她到一棵大树旁,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能坐下的地方,想了想,直接把后背亮给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喻研往树旁一缩,婉拒道:“我自己歇会就好。” 言叔叔也跟着她疯跑了半天,累得不轻,哪能再让他背她。 “来。”邵慕言不由分说,直接扯着喻研的手腕把她扛到了背上,托着腿将人往上一背。 喻研身体僵硬,“言叔叔……” “放心。”邵慕言微微扭头,对她轻轻一笑:“我耐力很强,背得动你。” 他又将人往上提了提,叹一声:“你也太轻了。” 喻研一动不敢动了。 言叔叔的背……太舒服。 他身量高大,步履稳健,趴在他的背上没有任何颠簸感,只有说不出的踏实。 小船一样,荡荡悠悠。 联想到这个,喻研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又忍不住将身体靠了上去,伸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邵慕言脚步错乱一拍,浑身都有些僵直。 后背的柔软触感,如此明显。 喻研趴了上来,贴在了他的脊背上……小猫一样。 挠得他心痒痒的。 “言叔叔。”喻研轻唤他一声。 邵慕言微微转头:“嗯?” 喻研轻轻咬了下唇,“谢谢你。” 邵慕言一怔,失笑:“怎么突然客气了起来?谢我什么?” 喻研想了想,非常实在地说:“太多了……谢不过来。” “哦?” 邵慕言明知故问,“我有这么好吗?” 嗯。 你很好。 真的很好。 但喻研清楚,言叔叔是不会想收她的好人卡的,她也不想干巴巴地讲一些感谢的话。 “对不起。”喻研忽然又道歉。 邵慕言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脚步停了下来,等着。 喻研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身微微伏起,“言叔叔……我想,请你搬回来住,可以吗?” 这话问的,十足心虚。 喻研一颗心怦怦直跳,甚至做好了言叔叔不高兴,以及跟她翻脸,把她从背上扔下去的准备,紧张的脸都木了。 邵慕言却轻飘飘看她一眼,很是傲娇地说:“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喻研:“……” 这一句,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邵慕言一扭头,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喻研偷眼瞧着,敏锐地捕捉到了言叔叔微微上扬的嘴角,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变得踏实下来。 她试探性地问:“那我,三顾茅庐?” 邵慕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也不用三顾。一顾就行。” ——你来接我,我就回去。 喻研听懂了这层言下之意,嘴角不禁上扬,“好嘞!” 问题解决了,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心里都觉得轻松不少。 剩下的一段路,喻研没让邵慕言再背,不岔气了,就自己走。 虽然路上耽搁了一阵,回到小院时间尚早,却没想到两个小崽都起来了。 向初明显还有些困,迷迷瞪瞪的,在邵昀的指挥下洗了把脸,用毛巾搓了搓脸蛋,动作接地气得很。 不知为何,喻研总觉得向初改变了许多。 兴许是和邵昀接触得多了,近朱者赤的缘故。 正想着,向初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只微微一顿,便脆生生叫道:“妈妈!” “……” 喻研被他喊的一麻。 向初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二话不说又扑过来抱她,仰着头冲她嘿嘿笑:“你回来了!你去锻炼了吗?累不累呀?” 喻研:“……” 众人也都被向初的表现惊呆了。 这怎么,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邵昀轻轻叹气,看来昨天下的那记药够猛,只是有可能太猛了。 向初却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毛病,毕竟他要“好好表现”嘛,而且哥哥说了,不能只是动动嘴巴,也要付诸实际行动才可以。 于是他便分外殷勤了起来。 不仅跟着邵昀一起主动摆放碗筷,还在喻研走过来的时候大喊一声:“等等!” 然后帮妈妈拉开椅子,一伸小手:“妈妈请坐。” ……这一惊一乍的。 喻研木着脸坐下。 向初又分别请太公、太婆、邵伯伯和哥哥坐下,自己最后才坐了下来,乖得简直像变了个人。 邵慕言朝邵昀看过去,问:“你给你弟施法了?” “没。” 邵昀摇头,淡淡道:“就,收拾了一顿。” 众人听着这话,又朝向初看过去,小家伙被收拾了,看上去还挺开心,毫不设防地接过邵昀递给他的桂花糖糕吃了起来。 “嗯,好吃!” 喻研对向初的表现是最不适应的一个,什么时候见过他在自己面前如此鲜活热情的模样? 搞的喻研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也不知道邵昀是怎么收拾的向初,一整天他几乎都粘在喻研身边,喻研想拿什么东西,刚一伸手,东西就立马会塞到她手里。 当然也都不是她真正想拿的…… 但向初确实是大献殷勤,勤快到了极点。 喻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问他:“你想干什么?” 向初眼巴巴地瞅着她,一脸真诚地说:“求原谅。妈妈,你看我表现!” 第153章 前夫随时准备补位 走之前,喻研和邵慕言带着邵昀、向初上山和苏睿道别。 苏门的药奇得很,喝了这两天药,加上晨起运动,喻研和邵慕言的气色都好了很多,来的时候爬个山都费劲,不过两天上山脚步都轻盈了些。 “良药苦口,回去还得接着喝。” 苏睿又给他们把了把脉,叮嘱道:“给你们开的中药喝完这一副就行了,药丸得吃上一个疗程。” 喻研和邵慕言连连点头,都说好。 苏睿将目光投向在院子里研究蚂蚁的邵昀和向初。 向初没见过蚂蚁窝,觉得新奇得很,邵昀在旁边给他科普着哪个是蚁后。 “这只特大的就是蚁后。” 向初点点头,“哦”一声,问:“那蚁皇呢?” “蚁皇和蚁后一样,两种称呼,但指的都是蚁群的核心首领。” 向初:“啊?蚁后是王吗?” “对。” 邵昀在大脑里迅速找到以前看过的某本书上的资料:“蚁后之所以能够成为boss,是因为它是一个强大的生产机器,除了吃就是产卵。” 向初似懂非懂,“也就是说,谁能生很多很多孩子,谁就是老大?” 邵昀想了想,“在蚁群中是这样的。” “那没办法了,男蚂蚁自身没有繁殖能力呀。”向初一摊手。 邵昀轻笑:“那叫工蚁。工蚁其实也是雌性的,但有蚁后在,抑制了工蚁的生殖能力,一旦蚁后的荷尔蒙消失,工蚁就会恢复生殖能力,通过角逐,得胜者成为蚁群的新王,剩下的就会被放逐。” 向初听得入神,“原来蚁群也这么残酷啊,都需要竞争。” “都是动物,一样的。”邵昀最终总结。 小孩们的对话都传入大人的耳朵里,喻研几人静静地听着,都没有出声打扰。 苏睿轻轻一笑,他看得出向初的变化,也看得出向初对邵昀的依赖,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蚂蚁啊?” 向初觉得简直捅了蚂蚁窝。 “很多种类的蚂蚁都具有医药用途,我记得是这样。”邵昀不太敢确定,转头问苏睿:“苏大夫,是这样吗?” 苏睿满眼欣赏地看着邵昀,“对。” 又扭头对喻研和邵慕言说,“这小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懂,小小的百科全书。” 邵慕言微微一笑,却也看得出脸上的骄傲之色。 喻研也挺好奇,“养蚂蚁有什么讲究吗?” 苏睿摇头:“没什么讲究,我女儿养着玩的。她喜欢搞一些实验,很多药剂都是用蚂蚁的分泌物质制作的。” 邵慕言和喻研闻言纷纷惊讶地朝苏睿看过去。 “您有女儿?” 他们一直以为苏睿未婚,收养了不少孩子,但都是徒弟,没想到他还有一个女儿。 “嗯,叫苏音。跟我闹别扭,离家出走了。” 苏睿说的云淡风轻,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喻研和邵慕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难怪爷爷总说苏大夫是个神人,还说他们全家都稀奇古怪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再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他们家都很正常。 这次下山,苏睿没有给他们什么东西,只送了他们一人一句话。 对邵慕言说:“药记得吃。” 对喻研说:“学会放下。” — 喻家二老拎着大包小包往车上放,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 喻研诧异地问:“奶奶,怎么都准备了两份?” 老太太脱口而出,“你们现在不是分开住了吗?” 邵慕言和喻研站在车旁,全愣住了。 二老早就知道这事了,只是这两天两个人都没提。 喻老轻哼一声,“老牧打电话过来笑了半天,说你俩闹别扭了,阿言被赶出去了。后来又打了一次电话说没事了,你俩又一起从教师公寓出去了。” 他轻扫一眼两个人,“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慕言和喻研都闹了个大花脸。 喻研主动承认错误,“是我太任性了。” 邵慕言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们没事。老师,师母,你们不用担心。” 原本喻家二老是担心的,可这两天也看到了两个人的相处,稳定得很,都是成年人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要真的事事都操心,那可真是操不完的心。 喻老拍了拍邵慕言肩膀,“别欺负研研,她要有什么委屈,我收拾你。” “知道,老师。”邵慕言看着喻研,微微一笑:“我不敢。” 喻研持续脸红。 向初靠在车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早已不是三岁小孩了,看得出这是怎么个意思。 别的不说,他从来没见妈妈在爸爸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很羞涩的,又充满欢喜的神情。 完蛋。 向初在心里默默为老爸哀叹,看来爸爸是真没戏了。 …… 向景恒在研究室泡了好几天。 从梅苏里回来,他就开启了工作狂模式,几乎睡在了公司,睁眼闭眼全是工作。 梅楠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心疼,不止一次地劝:“少爷,您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您做的已经非常棒了!” 向景恒听着这哄孩子似的话,神情松动,却也只是一秒,很快就紧绷起神经。 “你不用安慰我。” 向景恒喝一口茶,淡淡道:“我和邵慕言比,还差得远。” 梅楠一愕。 她原本想问少爷为什么要跟邵慕言比,不用问便明白了。 因为喻研。 他如今的拼命、努力,是为了向喻研证明,他并不比邵慕言差。 “其实,从梅苏里回来,我反思了很多。” 向景恒有些无意识地跟梅楠剖析着自己的心路历程,“以前我在喻研面前,总是充满骄傲的,是因为我打心底觉得她心里是有我的,当年离开我,和我离婚不过是意气用事,除了我她也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婚姻对象。我也没觉得邵家能接纳喻研,可是我错了,无论邵慕言,还是邵家,对喻研都很真心。” 说到这里,向景恒自嘲地笑了,“我几乎没有的东西,不代表别人同样没有。是我太狭隘了。” 梅楠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依然给不了喻研太多。” 向景恒道:“我的世界,情感只有那么一小点,我都可以给喻研,可我知道这对她来说远远不够,那我只能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去弥补,这样,她才会重新看到我。就算……就算她真的和邵慕言好了,可感情世界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他们会好一辈子。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好了,我也能随时补位!” 梅楠惊诧地抬头,看着自家少爷。 他就,这么爱喻研吗? 第154章 亲子鉴定 向初是邵慕言送到向景恒身边的,喻研没有露面。 向景恒原本还想安慰儿子两句,怕他不高兴,没想到向初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礼貌客气地跟邵慕言挥手道别:“邵伯伯再见。” 邵慕言温然一笑:“再见。” 向景恒:“?”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邵慕言开车一走,向初就打开话匣子对向景恒说:“妈妈可忙了,一回来就直接去学校上课了,还要去实验中心开会,说是晚上要加班呢。” 向景恒听着向初毫无芥蒂地喊着“妈妈长妈妈短”,全无以前那种吞吞吐吐的表现,像是变了个人。 正想问怎么回事,梅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小初回来了!” “梅阿姨。” 向初浅浅唤了梅楠一声,就对向景恒说:“爸爸,我下午想和昀哥去福利院看看小朋友,你帮我准备点东西吧。” 一听到福利院,梅楠脸色一僵。 向景恒应了声好。 他以前总担心儿子跟他待在一起太孤僻,他愿意和同龄小朋友相处,多参与一些社会活动,向景恒乐见其成。 向景恒安排秘书带向初去准备东西,下午向初兴冲冲去跟邵昀汇合,一块去了福利院。 倒是梅楠,下午很有些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走了好几次神。 向景恒体谅她最近工作辛苦,没多说什么,只说忙完这段时间给她放个假,又跟财务部打了招呼,梅楠的工资和季度分红翻了一倍。 可梅楠并没有多么高兴。 少爷给她开的工资越多,越证明她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高级员工,他们之间只有利益联结的上下属关系。 其实向景恒下午也有些心事,只是掩饰得好。 靳凡下午出去了一趟,他敲开总裁办公室门的时候,向景恒刚开完会回来,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回头对靳凡道:“把门关上。” 一份资料递到了向景恒手里,向景恒深吸一口气,将牛皮纸袋打开,翻开了DNA检测报告。 他和向初的。 结果和几年前做过的一样,是亲生父子没错。 向景恒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他多想了。 向初和他长得本来就很像,说不是亲父子都没人信,再说喻研私生活简单得很,那晚的紧涩他至今记忆犹新,她也不会去算计他什么。 靳凡跟了向景恒很多年,是他的心腹,知道向初刚出生的时候向总就专门去做过DNA。 这在豪门也不稀奇,毕竟向初是属意的接班人,得确保血统的正确性。 只是,为什么时隔几年后又要重测一回? “您在怀疑什么吗?”靳凡斟酌着问。 向景恒将资料收好,锁进抽屉里,微微摇头:“是这次去梅苏里,听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动了一点意念。不过,或许是我想岔了。”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苏睿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他在暗示些什么。 原本向景恒也没有太过心,毕竟这种神神叨叨的事他母亲常干,也没少请一些大师给他们算命,玄学方面的东西向景恒一向不怎么信。 苏睿充其量是个医生,又不是什么玄学大师。 只是他用完了在苏睿那买的药膏,又用了一下普通药店买的,药效差别太大。 向景恒对苏睿这个人产生了挺大的好奇,毕竟能够被喻老视为至交好友的人不会是什么酒囊饭袋,难道真的是神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关于苏睿,网上搜索不到什么资料,只是他的弟子遍布天下,尤其是他的大弟子“云卿”,是北城苏慈中医馆的馆长,年纪比他还要轻。 原来云大夫是苏睿的徒弟! 向景恒瞳孔皱缩。 他小时候生过一次恶疾,辗转了好几家医院都治不好,还是经人介绍说北城有个年轻大夫,医术精湛,很是有些本事,母亲便将他送过去了。 到那一看都傻了眼,没想到传说中的大大夫竟然只是个俊朗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白衣,俊美得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专家治不好的恶疾,少年大夫给治好了。 那时候向景恒对“神医”就有了一个具象化的印象,只是万万没想到,云卿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竟然习自苏睿! 有了这份惊愕,向景恒对于苏睿说的话就更加谨慎了。 这种世外高人,也许真能看透一些东西。 只是,既然他和向初是亲生父子,血缘关系上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 邵慕言下午和邵敏在实验中心一楼的咖啡店见了一面。 “着急见我,什么事?” 邵敏将放凉的咖啡推给邵慕言,冲他挑挑眉,“是不是在梅苏里和喻研发生了什么好事,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邵慕言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多说。 “别八卦,说正事。” 邵敏一副“你真无趣”的嫌弃表情,“你说。” 邵慕言将在梅苏里和苏睿交流的一些话转述给邵敏,提到邵昀的身世,邵敏也变得严肃起来。 “姐,你有调查过昀昀的亲生父母吗?” 邵敏点头:“怎么可能没有,你以为收养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流程。” 其实邵敏一个单身女性,想要收养邵昀的时候是不具备相关资格的,尤其邵昀还是个男孩。 邵昀的户口目前是记在邵慕时的名下,也是因为这个,当年二嫂以为邵昀是邵慕时的私生子,两个人差点闹翻。 毕竟邵昀长得和邵慕时也是很像的,说是亲父子也有人信。 “其实不怪二嫂闹,我在福利院看到昀昀的时候第一眼觉得像你小时候,转过头就想,不会是二哥的孩子吧!” 邵敏道:“二哥因为这事差点跟我翻脸,看到昀昀之后也沉默了,这才去做了亲子鉴定。” 她又挑了下眉,“但你知道当时风声透出去的时候,好几个女人跳出来认领,说邵昀是她们生的,都想趁机上位,二嫂真正气的是这个。” 邵慕言哪能不知道,二哥的风流韵事,全是婚后的雷。 他顿了一秒,又问邵敏:“那大哥呢?你押着他去做过亲子鉴定吗?” 第155章 大哥大嫂 邵慕言话音一落,就招来邵敏一记白眼。 “我倒是想,我敢吗?” 他们家老大性子是最温和的一个,不像邵慕时那么滑,也不像邵慕言那么正,但却是最有城府,也最八面玲珑的一个。 他在家不怎么管事,谁也管不了他的事。 邵敏没把主意打到老大身上还有一个原因,邵昀虽说像邵家人,可唯独不像邵慕温。 “再说就算我不冒头,大嫂应该也已经出手了,她什么都没说,那就没事。” 邵夫人是家里的老佛爷,却也不管事,早就把管家大权交给大媳妇了。 他们家大嫂才是真正的狠角色,不好糊弄的人。 如果大哥真的有什么对不起大嫂的事,大嫂不会像二嫂那样闹翻天,只会轻飘飘地给大哥递一份离婚协议,把两个人的东西划得清清楚楚,然后将大哥扫地出门。 既然平安无事,那就说明事不是大哥惹的。 邵慕言听他姐说了半天,面容淡淡地喝了口咖啡,掏出手机。 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大嫂。” 邵敏一听心就跟着跳了下,待听完邵慕言和大嫂的交流,已经是冷汗涔涔。 不愧是老三啊,胆子就是大! 敢把头伸进老虎嘴里去拔牙! 邵敏怕引火烧身,都想跑路了,被邵慕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亲子鉴定没问题,那……做过亲缘鉴定吗?” 邵敏蓦地瞪大眼睛。 她看着邵慕言,呆若木鸡。 亲缘鉴定? “好,我知道了大嫂。”邵慕言收了线。 邵敏则激动地往前一扑,“大嫂还做过亲缘鉴定?怎么样,结果如何?” 邵慕言抬了下眸,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像是在思索什么。 邵敏等了半天没听见邵慕言蹦出半个字,心急如焚。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稳,稳的都有些过分,闷葫芦似的敲都敲不响,谁将来倒霉和他过日子,那真得被他急死! “你快说啊!”邵敏在桌下踢了邵慕言小腿一下。 邵慕言把腿收回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问邵敏:“关于昀昀的身世,福利院那边有记录吗?”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们吗。” 邵敏是个急性子,嘴巴机关枪似的往外吐:“当年我爸妈不知道盘问了我多少回,该问的我都问过了,昀昀确实是一个弃婴,一个秋天的早晨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一个红色的棉被包裹着,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哭不闹,院长都以为是个小哑巴。” 邵慕言听到这里面容一白,心一揪。 这些年多数时间都是他这个当小舅的带着邵昀,但他倾注在邵昀身上的情感越多,越不敢去问他在福利院时的生活,怕听了心疼。 邵昀也很少当他面提,也不会在邵家人面前提,唯独提过的几次都还是像讲故事一样说给向初听,但这不代表邵昀要和福利院划清界限,反而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去一趟福利院看望院长和那些小朋友,这也是当年他被收养时提出的条件。 其实想要收养邵昀的家庭很多,他之所以会选择邵敏,是因为她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有能力满足他提出的条件。 邵昀从不自苦自怜,他太通透。 通透的都不像一个孩子。 邵慕言又缓了片刻,对邵敏说:“大嫂说她安排大哥做过亲子鉴定。” 邵敏瞳孔皱缩。 “可是她没做过亲缘鉴定。” 邵敏刚一愣神,邵慕言紧接着说:“我不信。” “……” — 虞宅。 邵慕温进家门前一刻还在吩咐秘书事务,表情严谨沉肃。 一进家门,就把外部事务全部摒除在外。 “回来了。” 虞晚乔正在客厅和一众闺中密友上着花艺课,见到丈夫回来打了个招呼,众人纷纷起身跟邵慕温问好,邵慕温淡淡点头,不多打扰,迈着长手长脚上了楼。 一众贵妇好半晌才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邵厅长背影收回来。 邵家的男儿,个顶个的好皮囊。 实话说,邵慕温的面容不算顶帅的,比不上他两个弟弟。 可他的模样和气度,很容易让人想到“国泰民安”这四个字,妥妥的儒将之风。 “你那位小叔,还单着呢?” 林夫人轻勾了下虞晚乔的胳膊肘,“我有个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学艺术的,条件匹配得很,找个机会见见?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虞晚乔长发挽在脑后,额前一缕细发弯弯垂着,说不出的柔婉优雅。 “不行呢,我们家小弟的婚姻大事,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瞎说,你这个当大嫂的牵线,邵三爷还能不给面?” 虞晚乔只微微笑着,就是不接茬。 送走了一帮贵妇朋友,该交换的讯息也都交换到了,虞晚乔先去厨房交代了晚餐,就上了楼。 刚在衣帽间准备脱下花艺服,一道高大的身形就贴了上来。 大狗似的在她脖颈蹭了蹭。 虞晚乔道:“脏。” 邵慕温道:“累。” …… 从浴室出来,再回到衣帽间的虞晚乔指尖都在发颤。 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累的到底是谁? “我给你穿。” 邵慕温服务态度良好,为妻子装扮完毕,笑着在她嘴角吻了吻,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又取来一双白色的棉袜给她穿上。 虞晚乔懒洋洋的,和他说起正事,“三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哦?”邵慕温问:“何事?” “问起邵昀,问当年我有没有给你和昀昀做亲子鉴定。” 邵慕温蓦地抬头,一挑眉:“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虞晚乔摇摇头,“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了一些怀疑。” “那你说了吗?” “说了一半。” 虞晚乔道:“我说只做了亲子鉴定,没做亲缘鉴定。” 邵慕温一眯眸,“他不能信。” “我知道。” 虞晚乔撒了谎,却是轻巧地笑了,“阿言鬼精鬼精的,让他去查好了。” 笑完,很快便换上一脸严肃。 “当年那波算计阿言的人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是那个女孩还没找到。” 虞晚乔轻叹一声,勾了勾邵慕温的手,“老公,这是咱们夫妻欠阿言的,都把人拖到这个年纪了,万一阿言真的打光棍,咱们怎么跟爸妈交代啊?” “不怕。” 邵慕温捏了捏妻子的小腿,帮她按摩,“他早晚会被喻家小研收了的。” 第156章 对你动了歪心邪念 周一回来喻研攒了一堆活要干。 在教学楼上完课,给带的几个博士生定好了论文方向,喻研就马不停蹄去了实验中心,一头扎进实验室直到深夜才出来,工作的时候不觉得,一出来就饿了。 邵慕言比她还要忙。 喻研带着宵夜去邵慕言那边的时候,他还没给学生开完会。 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怎么了这是?” 一个实习生帮忙接过喻研手里的东西,小声说着情况,“邵教授走的这几天实验室一个设备出了点纰漏,导致这段时间做的数据都乱了,得重新来过。偏偏这事司师兄没及时告知邵教授,想着自己处理,结果白白耽误了几天时间,正挨训呢。” 邵慕言很少发火,发起火来气场全开,震的学生们大气不敢喘。 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 还有几个脸皮薄的,都抹起了眼泪。 喻研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是意外之失倒也罢了,但人为导致的纰漏,换做是她她也得发火。 造成的损失是一回事,主要是耽误时间。 喻研点了不少宵夜,招呼着大家吃东西,邵慕言和司南还没有出来。 “司师兄这下惨了,不会挨尺子吧……” “嘘,少说话。” 喻研在心里替南哥捏把汗。 言叔叔带徒弟的风格跟爷爷一脉相承,越亲的越严。 邵慕言学生很多,但真正入了喻家门的也就司南一个,亲传弟子和学生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平时该教的东西一样教,但犯了错,学生顶多骂两句,徒弟就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邵慕言和司南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邵慕言板着的脸在看到喻研时松了下来,还挑起了一丝笑,“你怎么来了?” “过来给你们送吃的。” 喻研笑了笑,平时这种事邵慕言干的多,她过来的次数当真不多。 以后可以常来。 “吃粉还是吃馄饨?”喻研给邵慕言拆开一套餐具。 邵慕言洗完手过来,“馄饨吧。” 喻研又朝司南看过去,司南旁若无事地跟众人说笑打趣着,只是眼角的红让人看着心疼,端起一碗拌粉也没坐下吃,站着吃完的,还给邵慕言也拌了一份。 “老师,您尝尝这个粉,很入味。” 邵慕言“嗯”一声,接过粉,司南就把他没吃完的馄饨接过来倒进了自己碗里。 亲师徒,谁也不嫌弃谁。 喻研给司南把辣椒包拿过去,背着人悄悄问他:“你怎么样?” 司南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挨了三十,疼死我了。” 他大腿根都一抽一抽地疼,根本坐不下。 “我那有药膏,一会儿拿给你。” 喻研把辣椒包收回来,“别吃辣了,再上火。” 司南只能喝点淡淡的馄饨汤。 “幸亏你来了。” 司南对喻研表示感谢,“你一来,老师心情好了不少,刚才我跟他说话都理我了,不然怎么也得晾我三天,那才叫真的折磨。算哥求你,你早点跟老师好了吧。” 后一句他有点故意撺掇的意思,本来以为会招来喻研一句“别瞎说”。 没想到喻研听完,很认真地点点头:“行,我努努。” 司南捧着馄饨的手一晃,瞪大眼睛看着师妹。 心里大喊一声:哇靠! 老师的春天要来了啊! — 散场的时候喻研给司南递了一管药膏,没避着邵慕言。 司南道了谢,却朝邵慕言看过去。 老师不发话,他还真不敢用。 “苏大夫的药膏,顶贵的东西,他用了浪费。”邵慕言淡淡道。 司南委屈巴巴地还回去。 喻研却道:“南哥之前帮了我那么多忙,应该的。反正你那还有,我用你的就行。” 哦? 后面这句,邵慕言听了很舒服。 终于和他不分彼此了。 “给你你就拿着吧。” 邵慕言变脸很快,对收下药膏的司南道:“今晚不许抹,好好疼上一阵子,长长记性。” 司南红着脸,哎哎应是。 司南回家属院,喻研则和邵慕言去了教师公寓楼,准备正式把人给接回去! 离得很近,但因为要搬家,邵慕言还是开了车。 “今天没吓着你吧?”邵慕言后知后觉,他今天火气确实大。 吓着那群崽子他倒不怕,但不想喻研对他有什么看法。 “没有。” 喻研轻轻一笑,“我也是带学生的,你是没瞧见我发起火来,也挺吓人。” 邵慕言笑着点头,“这我信。” 喻研轻推了他一把。 两个人笑。 “其实就是着急,不过学生嘛,哪有不犯错的。” 喻研这话说出来很像她奶奶以前劝爷爷的口吻,自己且笑且叹:“我总记得小时候在房间里听到爷爷训学生,跟打雷似的轰隆轰隆的,可爷爷只要一出书房,对我就是笑容满面的,以至于我一直都不理解叔叔伯伯们怎么那么怕爷爷。” 邵慕言也记得清楚,前一秒还在书房踹人,板子挥得虎虎生风的老师,下一秒出了书房就变成慈眉善目的好爷爷,抱着孙女出去看花看草,背着手把学生轰走。 ——都赶紧滚!别吓着我宝贝孙女! “不过长大后我就理解了。” 喻研说:“尤其是,当我决定走科研这条路之后,爷爷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出国之前,他把我叫进书房和我聊了很久,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说你。” 邵慕言一怔,“我?” “对。” 喻研看他一眼,“爷爷说,你是他众弟子里最有智慧有天赋又够勤勉的一个,不需要怎么施压,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就足够多了。可就算是这样,在科研这条路上依旧要经历许多失败、困苦。他让我做好准备,这是一条孤独的旅程,想要走下去,势必要放弃很多东西。比如说,家庭。以及,情感。” 邵慕言心口一滞。 车子在公寓楼下面停了下来。 “言叔叔。” 喻研攥了攥手,掌心有些湿,“三年前我出国,离婚,就决定了往后余生一个人过了。我不适合婚姻,也没有能力去经营一个家庭。我……确实对你动了歪心邪念,但,我能给你的东西太有限。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对你,可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邵慕言一颗心扑通扑通马上就要跳出来。 他盯着她,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确实对你动了歪心邪念”。 喉咙一哽,他问:“怎么个不一样?” 第157章 喻研准备追人 进门的时候,邵慕言脸还是红的。 嘴角处被亲的地方像燃了一团火。 大脑烧成了浆糊,没从这么迟钝过。 喻研是个行动派,一进门就开始收拾,邵慕言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还是装了一个大包裹,她边忙边询问着“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 邵慕言跟傻了似的,全程跟在喻研身后。 明明是他自己的东西,倒像是帮着喻研收拾似的。 “好了,就这些。” 喻研拍了拍手,看着装起来的行李箱和一个行李包,“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邵慕言摇头:“没有了。” 一共就在这边住了没几天,很多东西放在包里他根本就没拿出来过。 人来了这儿,根本就没心思好好生活。 “那,咱走吧。” 喻研回头看着邵慕言,邵慕言也望着她,看到他眼里深邃的光,喻研心口一烫。 她看着淡定,实则心里也虚。 跟司南大言不惭地说“她努力追”,但喻研在追人方面宛如一张白纸。 半点经验都没有。 仔细想想还挺丢人的,转过年她就二十九了,眼看着奔三张的人了,还结过一次婚,可在恋爱这件事上她的经验连人家小学生都赶不上。 小学生现在都把男朋友女朋友挂嘴边了。 喻研上学的时候不是没被人追过,但追她的不多也是真的,她不习惯和异性搞暧昧,从来都是直给,人家说“我想追你”,她就直接回“我不想谈恋爱”。 连婉拒都没有,半点机会都不给人家。 那时候是真没开窍,也是因为真没喜欢上什么人。 后来一头栽在向景恒身上,短暂的心动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对“爱”,喻研颇有些退避三舍。 如今想要追人,勇气有了,但就怕心有余力不足,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所以,在车里当邵慕言问她“打算怎么个不一样”的时候,她很莽地摁着言叔叔的后脑勺嘴对嘴往上一贴,用劲过大差点磕到牙。 这一下直接给邵慕言干懵了。 ……不敢细想,太尴尬了。 关灯锁门,出了屋子,拎包下楼。 这会儿已经到后半夜了,接近凌晨,夜晚很安静,满天繁星,叫人心安。 实际上从实验室出来见到喻研那一刻,邵慕言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用手给托住了,暖烘烘的。 当初拎着行李来这的时候心有多凉,这会儿就有多热。 邵慕言不觉得怎么,他在喻研这向来没脾气,在梅苏里说让喻研来接他他才肯回去,不过是玩笑之语。 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在意面子,也用不着在这种事上找面子。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邵慕言刚要去驾驶座,喻研就道:“我来开车吧。” 邵慕言朝她看过去,“嗯?” “说了要把你请回去。” 喻研笑:“哪有让尊贵的客人开车的道理?” 邵慕言一挑眉:“我是客人?” 这话答不好就很危险。 喻研很有求生欲,“哪能,你是尊贵的主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讨饶地攥了下邵慕言的手,今天喻研手指不凉,甚至暖得很,攥这一下让邵慕言心尖一抽,那点小脾气小不愉快说没就没了。 邵慕言坐进车里的时候,自我觉察非常清晰,他确实是被喻研吃得死死的。 但他心甘情愿。 忽然想起二哥曾经贱兮兮地跟他说的那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喻研开车,回到科研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值班的保安看到喻研和邵慕言一起回来,只当他们是出了个差,压根没想过俩人之前闹过别扭。 白天保洁来打扫过,家里还是很干净,一尘不染。 邵慕言看着自己留下的一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没有被收走,就好像这几天没曾离开过,心里颇觉安慰。 但这次回来,有很多事情还是悄悄改变了。 譬如以前喻研更像是被照顾的那一个,邵慕言像这家的主人,进门给她拿拖鞋,处处叮嘱着她。 如今角色调转。 喻研给邵慕言拿鞋,帮他把行李包拎上去,邵慕言不禁又想起她说的“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对你,可就和从前不一样了”这话。 心又开始咚咚跳。 时间挺晚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喻研没多耽搁,把从梅苏里带回来的东西拾掇放好,端了两杯温水上去,给邵慕言一杯。 “言叔叔,别忘记吃药。” 邵慕言应了声好。 喻研又道:“我把带回来的中药交给校医院的中医室了,他们煎好后会装成袋,热一下就能喝。” 邵慕言今天忙的都差点忘了这事,又点了点头。 “早点睡吧。” 喻研轻笑一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言叔叔冒着傻气,是被她亲傻了吗? 邵慕言“嗯”一声,说了声晚安。 喻研却又叫住他,“言叔叔。” 邵慕言抬眸:“嗯?” 喻研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眼角温柔,很认真地和他说:“之前我和你说,我需要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我打算,试试。” 邵慕言脑袋“轰”的一声。 一瞬间的空白。 喻研开了头,后面的话就说的更顺溜了,“我的意思是,我准备追你。你这次跟着我回来,就相当于是上了贼船,进了狼窝了。” 邵慕言两个耳朵眼都在往外冒火。 “所以……”喻研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我要是把持不住,对你做点什么,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毕竟,咱们再进一步,就是同居的关系了。” 邵慕言瞳孔一撑,喉咙都跟着重重一梗。 喻研看着他脸蛋通红,直蔓到耳朵根,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红通通的耳朵尖。 没想到一向禁欲、正经的言叔叔这么不禁逗。 像个好玩的大娃娃。 互道晚安,回了房间。 喻研洗澡的时候,想到自己一晚上的狂言浪语,也后知后觉的脸红。 自己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 她这也是跟书上学的,什么搞定闷骚男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化被动为主动,比的就是谁胆子大! 反正言叔叔没有拒绝她,那就说明对她不排斥,不排斥就说明喜欢,喜欢再发展发展就是“你侬我侬”了。 他俩都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只能摸索着来了。 不知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喻研总觉得身上热热的,不光身体热,心里也热,哪哪都热。 邵慕言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手指都泡软了,身体某个部位还是异常精神。 他平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脑袋里舞厅一般热闹。 好像忽然变成了傻子。 手机嘀嘀两声,邵慕时发来的信息:【睡了没】 邵慕言:【没。】 邵慕时说了几句公司的情况,聊了几句正事,邵慕言言简意赅给他回复了。 正事聊完,邵慕时发了个语音过来。 声音慵懒得很。 【你还在外头住呢?可怜见的,实在不行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女人得罪不起,真难追啊。】 邵慕言:【不去。我搬回来了。】 【嗯?】 邵慕时又一个语音:【喻研让你回去了?】 邵慕言:【嗯,她亲自去接的我。】 【呵。哦。你可真好哄。】 邵慕时嘲讽完弟弟,又问:【怎么着,你打算什么时候主动出击,把窗户纸捅破啊】 邵慕言:【已经捅破了。】 邵慕时:【?】 邵慕言:【喻研说,她要追我,让我做好准备。】 邵慕时:【……】 邵慕言再发一条信息过去,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对方好友。 被拉黑了。 第158章 哥俩好 喻研回来后就听程韵说梅楠的研究室研发出了芯片,消息一经发出向氏科技的股票也跟着上涨了一波。 “梅楠的专业能力一向很好。” 喻研对此并不意外,并对梅楠颇为赞赏,“她能够走到今天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跟甘晓星不一样。” 程韵却道:“梅楠也不简单。甘晓星进去以后,梅楠就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了向景恒的得力干将。现在向景恒走到哪都带着她。” 喻研咽下一口面,挑眉看师姐一眼,“你想说啥?” “你看不出来吗,这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程韵挺着肚子,手指在桌子上一点,“能把甘晓星扳走,还能解向景恒的燃眉之急,无论雌竞还是雄竞梅楠都是个狠角色,你可别小瞧了她。” 喻研差点被噎到。 “师姐,你是不是最近短视频刷多了,又是雌竞又是雄竞的,这都哪来的词儿。” “啧。”程韵一脸严肃,“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好好。”喻研提醒她:“你还怀着孕呢,别动气。” 她用夹子给程韵夹了些蔬菜,曼声道:“我从来没小瞧过梅楠,也知道她喜欢向景恒。” “啊?”程韵吃惊地瞪大眼:“你知道啊?” “嗯。” 喻研点头。 其实这一点,梅楠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明显,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 大学的时候她和梅楠的成绩咬得很紧,她专业课好,但梅楠综合实力强,在班上人缘也好,每到投票环境梅楠总是遥遥领先。 但她和梅楠之间不存在嫉妒这种东西,梅楠想要什么会直接摊在她面前告诉她,也会在出成绩后跟她说:“这次你又是第一名,不过我不会一直输给你。” 有野心的女孩子一向都很有魅力,只要她的能力足够匹配得上她的欲望。 “那你能接受梅楠将来成为小初的后妈?”程韵觉得喻研的反应过于平淡了。 喻研微抬眼眸,淡淡道:“别说向景恒要娶谁我管不着,向初要认谁当妈妈,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们父子俩的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你能看开,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程韵听到喻研这么说,反而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我是慢慢体会到孕育一个生命的辛苦,才渐渐开始感同身受地理解你。男人也就罢了,如果没有感情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可十月怀胎豁出老命生下来的孩子要是有一天背刺我,管别的女人叫妈,我一想到这完全受不了,我可能会被气疯!” 喻研放下筷子,轻轻摇头。 “最痛苦难过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人有时候最舍不得的,其实是自己的付出和情感。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 “沉没成本嘛,我懂。” 程韵看着喻研,“不过我听说向总都追你追到梅苏里了,向初也后悔了,你呢?真的决定不回头了?” “没法回头。” 喻研轻轻一笑,“日子都是往前过的,每迈出一步多不容易,怎么能回去呢。这次去梅苏里见到一位苏大夫,他给了我四字箴言,让我‘学会放下’。” 放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当真的放下了,会觉得世界变得豁然开朗,天地都宽了。 只是有的人放下了,有的人却刚准备行动。 “哥,你今晚要去我妈妈那吃饭吗?”向初问邵昀。 邵昀瞅他一眼,“直说,想干嘛。” “我想跟着一块去。”向初眼睛滴溜溜地转。 邵昀直接拒绝:“不行。” 向初:“为啥?” “你自己想想,你以前去小姨那都做过什么。”邵昀铁面无私。 向初被一句话噎住了。 他还真是,没干过什么好事…… “我这次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向初竖起三根手指跟邵昀保证,“我发誓!” “别乱发誓。”邵昀一拧眉,向初立马怂怂地把手指放下了,可怜巴巴地揪着他哥的书包带。 邵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直把向初看得脑袋都恨不得扎地里去,做一棵倒栽葱。 “行了,别装可怜。” 邵昀把人拎起来,声音又酷又冷,“我带你去得征得小姨和小舅的同意,你别抱希望,小姨但凡有半分不愿意,我就不会让她为难。” “明白!” 向初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邵昀道:“哥,放学后你陪我去趟便利店吧。” “做什么?” “我想给妈妈买个东西。” — 邵敏这阵子又忙了起来,邵慕言派助手去接的邵昀,直接送到了喻研那。 喻研今晚不用加班,上完课就能走。 邵慕言则有事要外出处理。 邵昀背着书包去等喻研下课,没进教师休息室,让助手走后自己打开书包,拿出两个本子往地上一放,坐下来看书。 他现在已经识很多字了,看的不是那种带拼音的故事书,而是从邵慕言书架上借的名著。 翻到上次看的那页,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期间有人路过,都免不了朝这边看几眼,议论几句,邵昀心无旁骛,一目十行地阅读。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喻研从不拖堂,从教室走出来,就发现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邵昀。 小家伙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字典一般厚厚的《战争与和平》,清俊的脸蛋小眉头微皱,画面看着很是清奇。 “呀,这小孩长得真俊啊。” 有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室走出来,很快加入了围观大军。 邵昀已经麻利地从地上起来了,把看了一半的书合上,装进书包里,唤了喻研一声“小姨”。 喻研给他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坐地上这么凉,怎么不去休息室等我?” 声音说不出的温和轻柔。 “没事,不凉。” 邵昀也挑唇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对面一群小姐姐的心都快化了,一个个忍不住赞叹“好帅好可爱”。 “喻教授,这也是您家小孩啊,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基因也太好了!” 喻研笑着“嗯”了一声,邵昀礼貌地挥手跟众人打招呼,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喊得众人心花怒放。 很快手里就多了不少小零食。 有人小声问:“是喻教授的孩子吗?” 有人小声答:“不是,没听见人家叫小姨嘛,应该是外甥。” “上次来的那个是喻教授的孩子吧,和向总一起来的那个小朋友,和向总长得很像。” “我感觉这个更像喻教授,母族基因比较强大吧。” 很快一群学生就谈论起了基因问题。 喻研和邵昀在这种背景音下出了教学楼,先去超市补充了一下物资,准备付钱的时候邵昀递给导购一张卡,“刷这个。” “干什么。” 喻研立马要把卡收回,邵昀拦住了,冲导购坚定一点头:“没事,刷吧。” 又对喻研说:“我妈给我的卡,知道你们不能要,特意嘱咐我了。小姨,咱们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反正将来这些钱我都能赚回来。” 第159章 你和邵昀是亲生父子 喻研看着邵昀脸上自信又从容的笑容,一颗心又酸又涨。 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推着购物车往外走,喻研念了邵昀一路。 “你一个小孩,能吃多少用多少,买东西还用得着花你钱?” “还说什么咱们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话倒是都让你说了,堵我的嘴,我看你算得比我清楚。” “你跟你小舅不用计较这些,说白了就是跟我计较对吧?怎么,那声小舅叫的是亲的,我这个小姨就不是亲的呗?” 见小姨真生气了,邵昀也不敢吭声,一路乖乖听着。 听到这句才忍不住驳了句:“没有……” 邵昀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喻研,“小姨,你别生气,我真没这个意思。” 喻研没想跟邵昀生气,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可今天这桩事还是堵得她心难受。 她将购物袋从购物车里拎出来,肩上还挂着邵昀的书包,左手牵住邵昀的手腕,道:“你等着吧,回家必须让你小舅好好说说你。” 邵昀被小姨牵着往外走,穿过人流,手腕被握得很紧实。 心也很踏实。 他知道小姨跟他生气也是因为爱,因为心疼他,他分辨得出来。 - 邵慕言临近傍晚时分去了一趟检测中心。 他去做的亲缘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了。 从朋友手中接过报告,看着朋友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邵慕言心中就有数了。 只是打开报告,看到结果,邵慕言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 朋友说:“亲缘鉴定上,你和邵昀的Y染色体都显示出来你们来自同一父系家族,这就可以确认叔侄关系。” 邵慕言又拿起里面的另一份报告,是DNA的亲子鉴定。 “那这个呢?” 朋友说:“抱歉,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我又给你们做了亲子鉴定。因为你和邵昀的血型都太罕见,结果,你也看到了。” ——99.99%。 朋友在邵慕言几乎已经失去表情的面容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老邵,你和邵昀不是叔侄,而是亲生父子。” 轰! 邵慕言蓦地抬头。 好像直到此刻,脑袋才恢复清明。 饶是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没看到结果之前,心里边还是存着诸多可能。 从在梅苏里苏大夫的种种暗示,到回来后他从哥哥姐姐那得到的信息,都让他重新开始思索邵昀的身世,以及这些年被他忽视的一些细节。 比如,为何一向心思缜密的大嫂会在押着大哥做了亲子鉴定后没做亲缘鉴定? 大哥和大嫂家的邵靖天天养在外祖家,将来是准备从军的。 二哥和二嫂分分合合的一直没要小孩。 大哥大嫂在家族会议上从来不多说话,也从不让邵靖冒头。 那么多旁支的叔伯兄弟催着他们兄弟多生,将来好有人继承邵家家业,二哥将邵昀抱在腿上说:“这不是有昀昀吗?” 对此大哥大嫂没有半点表示,甚至颇有些理所当然。 二哥是个傻的,说让邵昀当邵氏继承人的话有一半是在堵那些人的嘴,另一半是为了气二嫂。 但大哥大嫂的态度,让邵慕言疑惑了好多年。 在看到亲子鉴定的报告前,他甚至都做好了“邵昀是大哥的孩子”这样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竟是他的! “你还好吗?” 朋友给邵慕言端来一杯温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邵慕言在一众朋友的眼里向来是稳如磐石的存在,很少会有这种失措的模样。 倒也正常。 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来,换作是谁都得花时间消化一下。 邵慕言紧紧捏着手里的报告,他是做研究的,知道这样的数据出来意味着什么。 “这份报告是我亲自盯着做的,全程没经他人之手,可信度百分百。” 朋友说:“当然,你也可以多找几家机构一一验证。我建议你这样做,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认真对待。” 邵慕言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我信得过你。” 半晌,邵慕言轻扯嘴角,“这都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而是……邵昀,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朋友看着他,“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很震惊。你知道邵昀的妈妈是谁吗?” 邵慕言摇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 心里咯噔一跳。 那个夜晚的记忆,再一次卷土重来。 — 邵慕言很晚才回到家。 “回来了?” 喻研握着手机招呼了他一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嗯。有点事耽搁了。” 邵慕言敛了所有的情绪才踏进家门,可在看到喻研,闻到熟悉味道的那一刻,鼻间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涩,很想抱一抱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知为何,喻研感觉到邵慕言情绪不太对。 都正准备开口,邵昀从厨房出来,唤了声“小舅”。 看到邵昀的那一刻,邵慕言只觉得世界翻天覆地,有些事情知道以后,就不可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从邵昀来到邵家,不知道多少人说过他们长得像,说外甥随舅,邵昀就该是邵家人。 但这些话听得再多都没过过心,只觉得缘分使然。 事实证明,没有无缘无故的缘分。 很多东西,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这声“小舅”,他忽然不知该怎么应了。 “你快说说他吧,今天给我气坏了。” 喻研开始告状,把今天在超市发生的事情跟邵慕言抱怨了一通。 兴许是她告状的样子太鲜活可爱,像极了碎碎念的老母亲,邵慕言听着听着,原本的情绪被喻研的叽叽喳喳冲淡了一些,表情也变得自然许多。 他抚了抚邵昀的脑袋,邵昀小大人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真没想那么多……小姨,我以后不了。” 邵昀追着喻研去了厨房,跟在她屁股后面哄,邵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竟然生出一种害怕的心理。 原来人幸福到极致,真的会害怕,害怕失去这一切。 可是,又能瞒多久? 第160章 脆弱的言叔叔 今天澡是邵慕言带着邵昀一块洗的。 水流喷洒下来,邵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邵慕言挤了一点洗发露,在掌心搓出沫,对邵昀道:“低头。” 邵昀微微躬身,邵慕言就着姿势给他揉着头发。 他们两个的头发都是细软发质,长得也快,基本十天半个月就得修理一次。 仔细想想,为什么邵慕言觉得带邵昀一点都不费劲,因为他们两个有太多相同的地方。 不过就是再养一个自己出来。 “小舅,我妈给的卡,小姨不收,但你得收着。” 邵昀身上滑溜溜的,一只手支着墙,一只手习惯性地抓着邵慕言。 邵慕言道:“我不收。” 邵昀刚要抬头,邵慕言就道:“闭眼。” 他拿下花洒,冲了冲邵昀头顶上的泡沫,道:“你小姨说得够清楚了,你一个小孩能花多少,用得着你跟我们算钱?” “两码事。” 从浴室出来,邵昀还在据理力争。 “小舅,我妈收养了我,她承担养育我的责任,养育之恩我将来当然会还。你和小姨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照顾我,对我好,你们没有这项义务养我。” 邵慕言给他擦头发的手一顿,有被气笑:“人道主义?你词还不少。” 邵昀:“……” 他们门没关,喻研正好路过,听得一清二楚,敲了敲门:“能进吗?” 邵慕言和邵昀身上都穿着睡衣,不然也不会不关门,他们在家一向很注意这一点。 “能进。”邵慕言扬声,回头。 喻研衣服还没换,牛仔裤蓝衬衣,最近又瘦了不少,人说不出的清爽干练,比起刚回国那会儿,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熟了。 而相处起来的姿态早已变得自然、熟稔。 不然根本不可能有晚上告状这回事。 “怎么还在说卡的事?”喻研微微拧眉,嗔瞪邵昀一眼:“我还没给你讲明白?” 邵昀跟小舅能据理力争,在喻研这却只有怂的份儿。 “明白了。” 邵昀被念叨了一晚上,这会儿可不敢再跟喻研犟嘴,赶忙道:“小姨,那卡我就自己收着,不给你们了。” 喻研刚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邵慕言就说:“你别信他的缓兵之计,刚才还跟我讲什么人道主义,说咱们没有养他的义务。” “!” 邵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小舅:这怎么还出卖他! 互相告状可还行? 邵慕言这会儿情绪很复杂,一点灭火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带着点拱火的架势。 就告了,怎么的。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喻研和邵慕言非常丝滑地换了个位置,也极其自然地将毛巾从邵慕言手上接了过来,继续给邵昀擦头发。 “都知道你懂事,但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喻研知道邵昀陷在自己的感知里钻了牛角尖,不再像之前借着“告状”去说他,而是换了个方式跟他掰扯着所谓的一些道理。 “你叫我一声小姨,叫言叔叔一声小舅,这份关系明着看是我们和你妈妈的情分,延续到了你的身上。可是,你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和我们亲,是因为我们和你妈妈关系好吗?” 邵昀抬头,轻轻摇了摇,“不单是这样,我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 喻研在他额头上点了点,“我不管你和你小舅,我就说咱俩。我经常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充电宝,只要靠近你,我就电量满满。” “所以啊,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 喻研在他鼻尖上一刮,“我没给你钱就算了,你还反过来给我钱,这不是埋汰我吗。” 邵昀被小姨说的脸羞红,垂着长睫毛什么也不好说了。 邵慕言站在一旁,想着亲儿子住在他这里还要给他钱,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眼睛一红,邵慕言大步流星往外走。 喻研和邵昀都惊了下。 邵昀看着邵慕言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人遽然一慌。 “小姨,我小舅怎么了?是被我气的?” 喻研半抱着他,目光也望着卫生间的方向,心里面觉得不对劲。 “没事,不会的。你小舅不会跟你真生气。” 方才还在说孩子,这会儿又安抚上了,喻研知道事情不一样了,哄邵昀道:“可能是实验中心出了什么状况,回来就不太对劲。” 擦干头发,喻研把毛巾拿走,摸了摸邵昀满是担心的小脸。 “没事,我去看看。” 喻研半阖上门,站到了走廊上,在离卫生间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 等着邵慕言出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 从她认识邵慕言,邵慕言给她的感觉一直是稳的、定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在他那都有种“没事,天塌不下来”的从容感。 那是一种来自内心和自身实力堆砌而成的双重强大。 其实很小很小的时候,喻研就有过很多榜样,可那些榜样都离她很遥远,而她能够近距离模仿的人物,只有邵慕言。 无论是她的青春时代,还是她的成长岁月,她的言行、理想,都受邵慕言影响太多。 可以说没有邵慕言,就没有现在的喻研。 但今天言叔叔有事发生,而且肯定不是小事。 邵慕言没在卫生间待太久,知道外面的两个人会担心。 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他就看到等着他的喻研,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邵慕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上前抱住了喻研。 而喻研,稳稳地接住了他。 邵昀在房间里,看到了小舅扑向小姨的那一瞬剪影,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 ……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喻研半托半抱着邵慕言挪进了自己的房间,怕弄出什么动静吓到孩子,还特意关上了门。 门“咔哒”关上的那一刻,邵慕言脊背僵硬了一瞬。 似乎醒了,有些臊。 可抱着喻研的感觉太瓷实,他根本不想起,也压根起不来。 明明邵慕言的个头比喻研高很多,这样抱着,按理来说吃力的是喻研,可喻研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好像,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动物园,看到里面睥睨众人的大老虎,其他小朋友捂着眼睛不敢看,喻研却很想过去抱抱它。 抱着大老虎的感觉,一定很舒服。 长大后的喻研,终于感受到了。 第161章 福利院着火 喻研靠在衣柜上,抱了邵慕言许久。 身上的人呼吸轻浅,专属男性荷尔蒙的那种味道很浓。 ……喻研感觉有些热,不知道是晚上喝了中药,还是单身太久的缘故。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喜欢。 喜欢到愿意靠近对方,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在叫嚣着“心动”。 “咳。” 喻研清了清嗓子,轻轻拍了拍邵慕言的后背,“言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如果换做别人,对方不爱说事的话,喻研可能只是安抚一下,当一个情绪垃圾桶就好了。 可是她知道邵慕言从来不是不抗事的人,真要是小事情他不会当着她的面如此失控,既然是大事,那就看看她能否帮着一起解决。 邵慕言微微松开喻研,低头对视的一瞬,两个人的喉咙皆一哽。 不知为何,都想起了某段回忆。 可那段回忆,偏偏和别人相关。 喻研在这一刻竟忽然想到向景恒,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她忘不了那个迷乱的夜晚过去后,睁开眼看到的脸孔,是向景恒的。 邵慕言也想起了那个人,可那夜过后醒来之际,他身边空无一人。 那个女人挥挥衣袖,没留下任何讯息。 只在洁白的床单上落下一抹、红。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那个夜晚? 邵慕言皱了皱眉,原本想和喻研说的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懊恼又自厌。 原本温暖旖旎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隔壁传来手机铃声,门被敲了两下,邵昀不好意思地在外面说:“小舅,我打断一下。我妈妈的电话。” 邵慕言和喻研同时回过神来,过去开了门,邵慕言接起电话,喊了声姐。 邵敏声音缥缈又急切:“夏院长给我打电话,说福利院着火了。我刚到机场,你先帮我去看看情况。” 邵慕言一听,立即应:“好,我这就过去。” 一听说福利院出了事,邵昀脸色唰的变了,扭头就回房间换衣服。 喻研:“我和你们一起去。” “大晚上的,你就别去了。”邵慕言说:“我找人帮忙就行。” 喻研却凝眸看着他,“你刚才要和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吧。” 邵慕言一怔,摇头:“不是。” “你的事着急吗?”喻研说:“你的事着急,咱们就两头行动。” 她声音脆快、笃定,没想过躲。 不论是他的事,还是邵昀和邵家的事,她都要管。 邵慕言心口像被烫了下,此刻他的眼里脑子里都只有眼前这个人,再没有别的身影出现扰乱心房。 “不着急。”邵慕言声音说不出的软,“等回来我慢慢和你说。” 喻研点头:“好。” 那就先解决当下的突发状况。 夏院长已经报了火警,去的路上邵慕言又打了几通电话出去,喻研开车,看着后座上紧抿着唇攥着手的邵昀,安抚他:“别怕昀昀,我们都在呢。” 她知道邵昀对福利院感情很深,他很少表达什么,看着挺冷挺酷一小孩,但内心格外柔软。 天生就是个外冷内热的软乎人。 这一点,邵昀和邵慕言真的很像。 — 到福利院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消防人员出警迅速,火势也没有很大,好在发现得早,没有人员伤亡。 只是大人和小孩都被吓得不轻,孩子们都缩在院子里,被邵慕言打电话请来的医护人员包围着。 “夏院长。” 邵慕言和喻研带着邵昀一起走过去,夏院长惊魂未定,脸上和手上都沾着灰,老太太看着颇有些狼狈。 “你们来了。”夏院长跟邵慕言熟,和喻研却是头一回见,握了握她的手。 邵昀走进人群,一群小孩原本还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被医护人员擦着手量着体温,见到邵昀就都憋不住了,“呜哇”哭成一团。 “哥哥……”一个个小麻雀一般全扑在了邵昀身上,想让他抱。 向初刚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惊得瞪圆了眼睛。 怎么都…… 上次向初来的时候,觉得孩子们都挺害羞矜持的,可这会儿都怕的缩进邵昀怀里求安慰。 向初听着小青蛙似的一口一个“哥哥”,心里忽然有些酸味。 哥哥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喻研扭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向景恒,他也带着医疗队赶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喻研心中没起什么波澜。 向景恒走上前来,也和夏院长握了握手,“我看到新闻知道这里起火了,目前情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夏院长说起火的地方是一个资料室,里面储存了孩子们的入院时间、身世情况以及被收养家庭情况等种种详尽资料。 “纸张本就易燃,我和张老师他们发现着火的时候资料都被烧毁了大半,只救下了这么一点。” 喻研几人望过去,确实只留下了一地残骸,一大半资料都被烧成灰烬了。 邵慕言脸色说不出的白。 原本他准备明天来福利院一趟,细细调查邵昀当年的入院时间和相关资料,没想到今晚福利院就着了火。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会起火?”邵慕言询问消防人员,“能查到火势来源吗?” 是意外,还是人为。 消防人员将资料室仔细地清扫检查了一遍,只发现了一个烟头。 “怎么会有烟头?” 夏院长拧眉,“我们这里大多都是女老师,没有人会抽烟啊。” 一个烟头,也很难引起这么大的火势,资料库里的东西都常年没人动过,纸张都潮湿泛旧了。 “这些天都什么人来过?”邵慕言问:“有监控吗?” 喻研和向景恒都朝邵慕言看过去。 他对这件事分外上心,是要一查到底的架势。 “资料室没有安监控,只有院子里安了监控。”夏院长说:“这还是云儿让邵总帮忙装的呢,说是安全。” 她口中的“邵总”自然是邵敏。 “云儿”是邵昀被收养之前夏院长给他起的名字,他屁股上有一块云朵形状的胎记,被邵敏收养后,才改成了“昀”字。 夏院长带他们去监控室查监控,重点是看这几天有没有男人出入。 “这阵子来院里做公益活动的人还真不少,昨天还有几个义工过来,搞不好打扫卫生的时候有人偷偷溜进资料室抽烟了。” 夏院长叹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意外处理了。 监控一点点回放,喻研盯着屏幕,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楠?她也来过福利院?” 第162章 各找各的妈 喻研下意识往向景恒的方向看去。 向景恒也认出梅楠了,没觉得怎么样,却被喻研的眼睛盯得一脸懵:“?” 他回道:“我不知道啊。” 喻研半眯眼睛,似乎想说:你为什么不知道? “楠楠啊,她经常过来。” 夏院长一句话,让邵慕言、喻研和向景恒三双眼睛齐齐朝她看过去。 向景恒一怔,“梅楠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她妈妈当年就是从福利院走出去的,也是个弃婴。” 夏院长明显和梅家很熟,提起梅楠来也有种说自家孩子的感觉。 “小梅退休后经常过来和我说说话,看看孩子们,她对这里感情很深,是个念旧的。楠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优秀又上进,小梅每次提起闺女都满脸骄傲,吃了大半辈子的苦,也算是苦尽甘来,跟闺女享福了……” 说了一会儿,夏院长又道:“哦,楠楠前几天来的时候,云儿也正好过来,就这周一,一起来的。” “还有我,我也在。”向初插进话来。 夏院长笑眯眯道:“对,还有这个小宝,他带了好多东西呢。” 向景恒看着儿子,“怎么没告诉我你梅阿姨也来了。” 向初一脸莫名其妙,“爸爸,你也没问我啊。再说梅阿姨来不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派她过来的?” “……” 向景恒被儿子堵得哑口无言,手动闭麦:好了你不要说话了。 再说下去,你妈妈指定要误会。 向景恒有些心虚地朝喻研看过去,喻研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邵慕言。 邵慕言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来过福利院的人,他很想知道这把火到底因何烧起来的,难道真的是意外? 还是,为了阻止他调查当年的真相? 喻研往下探探,抓住了邵慕言的手,轻轻攥了攥。 她能感受到言叔叔今晚情绪一直不是很好,处在失控的边缘,只不过一直忍着。 原本她以为他要和她说的事跟福利院着火没什么关系,可如今看来似乎息息相关,不然他为何会这么在意被烧毁的资料库。 难道因为那里面有邵昀的资料? 监控没看出什么名堂,邵慕言将仅存的那部分资料都翻了一遍,里面并没有邵昀的。 他眼角泛起红,有些控血。 “院长,资料只有纸质版的,没有电子备份吗?”邵慕言问。 夏院长说:“近两年的有,早几年的就只留了纸质版的,没有往电脑上存。我年纪大了,不懂这些,都是老师们帮着做的。” 邵慕言心往下坠。 “怎么了?” 邵昀一直在宿舍安抚小朋友们,帮老师哄他们睡下了,好在烧的只是资料室,不是教室也不是宿舍,不影响孩子们正常生活。 只是一踏进监控室,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尤其是小舅,他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厉害,生病了一般。 “你怎么了小舅?”邵昀皱了皱眉,走到邵慕言面前,摸了摸他的脸。 邵慕言轻扯一下嘴角,说了声“没事”。 向景恒则一直死死盯着喻研牵着邵慕言的那两只手,在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折腾了一夜。 消防队和医疗队相继离开,邵慕言和夏院长聊着资料室装修的问题,有他出资帮着修复,夏院长连连感谢。 向景恒好不容易找到了和喻研单独说话的机会,凑到人身边,轻咳一声。 “不好意思,挡你路了。”喻研往旁边退了两步。 向景恒:“……” 他在喻研身旁站定,首先交代自己的问题:“我和梅楠就是工作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喻研一脸“你跟我讲什么”的疑惑表情。 “你跟梅楠是什么关系,不用跟我交代,咱俩又不熟。” 向景恒蓦地扭头看向她,眼神透着谴责。 “你这叫什么话?” 向景恒指了指不远处粘着邵昀问东问西的向初,“那么大个孩子在那站着,你跟我不熟?” 喻研没理他。 向景恒本来还以为礼尚往来,他交代完他的事,喻研就会跟他坦白她和邵慕言的情况。 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有要主动告知他的意思,还得自己来问。 “你……你和三爷,好了吗?” 喻研看了向景恒一眼。 她有时候的确很不能理解向景恒的心态,以前在婚内对她完全无视、爱答不理的男人,离婚后却总想跳进她的生活掺和一脚。 时不时蹦跶一下,确实挺招人烦的。 “好了。”喻研很干脆地告诉他。 向景恒心猛地一缩,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喻研的手腕,不敢置信地问:“你们好了?在一起了?” 喻研吃痛皱起眉,刚要把他的手拂开,一股大力扯过向景恒的肩膀将人拽到一旁,邵慕言挡在了喻研身前,冷眼瞧着向景恒。 “干什么动手动脚,给你胳膊拧断了!” 向景恒抿着唇,这会儿胳膊确实发着麻,邵慕言这点力气估计都使他身上了。 “没事吧?” 邵慕言捞起喻研的手腕,看了看被向景恒抓红的那块地方,眼睛都在往外喷火,恨不得当场和向景恒打一架。 他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呢! “爸爸!” 向初见势不好,赶忙冲了过来,这次倒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喻研他们欺负他爹,而是握住了向景恒的手。 “爸,你不要在这里闹事,你打不过邵伯伯的。” 向景恒:“……” 邵昀也走了过来,横在了他们中间,对喻研和邵慕言说:“小姨小舅,我好了,咱们走吧。” 两个孩子都怕他们打架。 向初拽着向景恒往外走,还不忘挥挥手跟喻研说了声“妈妈再见”。 喻研:“……” 没得到回应,向初也不灰心,给邵昀挤眉弄眼:“哥,你别忘了我的事。” 邵昀“嗯”了一声。 往车的方向走,喻研轻抚着邵昀的后颈,问他什么事。 这事邵昀其实一直没忘,只是晚上突发状况太多,一来二去就给耽搁了。 上了车,邵昀跟喻研说向初也想时不时过来蹭饭,需要征求一下喻研和邵慕言的意见。 喻研只“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没应。 到家后,邵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猴子的钥匙扣,“这是向初让我转交给你的。在学校的便利店,让我选了一个,他付的钱,全程没经手。” 邵昀一顿,道:“他说,之前那个小猴子磁吸片不是他送的,这个才是他送的。虽然他在你这里信任值已经为零了,但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喻研握着钥匙扣,问:“试什么?” “试,能不能把亲妈给找回来。”邵昀转述向初的话。 邵慕言站在不远处,听着邵昀的话,在心里深叹一声:你亲妈还没着落呢。 第163章 真相很快会浮出水面 喻研收下了那只小猴子的钥匙扣,只是没轻易答应让向初来家里吃饭。 只对邵昀说:“他要是愿意跟着你,你不嫌他烦,中午就带他来上大的食堂吃。” 邵昀点头说好,“我不嫌他烦。” 喻研摸了摸邵昀的头,她以前还好奇邵昀怎么对向初那么有耐心,今天看到他是如何在福利院哄别的小朋友,给他们擦脸擦手擦嘴巴,全程都是大哥哥风范。 但邵昀也不过才六岁而已。 每次一想到这,喻研就忍不住多心疼邵昀,想对他再好一点。 她不知道邵昀的亲生父母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把孩子给丢弃了,但不论什么原因,都叫人无法理解,无法原谅。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忙碌一夜,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天空都泛起了鱼肚白。 明天还要上班,只能睡几个小时。 喻研惦记着邵慕言未说完的事,邵慕言看着一脸疲色的喻研,“我的事不着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来日方长,先睡吧。” 如果真是大事,确实也无法短时间内解决。 喻研点了点头,说了声晚安,刚要进房间,就被邵慕言叫住,“喻研。” “嗯?” 她一回头,冷不丁就被邵慕言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邵昀蓦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邵昀狠狠一闭眼睛,扭头就回了房间。 喻研脸“唰”地一红,在邵慕言肩膀上捶了下,“昀昀还在呢,你干嘛!” 邵慕言挨了捶,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慢慢有了肢体接触,距离确实拉近许多,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谁还能忍着一动不动? 邵慕言抱住喻研,却也没有再进行更大胆的动作,只是轻轻在她耳边说:“喻研,谢谢你。” 他并不清楚,如果把他和邵昀之间的关系如实告知喻研,她会是什么反应。 在两个人关系刚要明朗化的时候,猝不及防蹦出一个大儿子,是个人都得被吓跑。 可是……邵慕言又不想就这样和喻研错开。 他已经错过了她太多年。 所以,就算要告知喻研真相,他也得先把当年的事情给搞明白,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让喻研当后妈。 — 邵慕言和邵昀躺在床上,他全程侧着身子,看着邵昀一动不动。 这孩子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和自己亲生的没什么区别,可当真的确认是父子关系后,邵慕言的内心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伸出手,轻轻在邵昀脸颊上戳了戳,又在他挺秀的鼻尖上点了点,心里只觉得无比庆幸。 幸亏邵敏当年豁出去和全家对着干也坚决收养了邵昀,让他们没有分别太久,兜兜转转这孩子还是来到了他身边。 也幸亏,是邵昀。 这让邵慕言多了几分底气面对喻研,毕竟他们相处得这么好,喻研也是真心喜欢邵昀。 如果给他一个向初那样的孩子,他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把孩子带得很好。 “小舅。” 邵昀忽然开口,吓了邵慕言一大跳,手猫咬似的缩了回去。 “你还没睡?” 邵昀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无奈:“你一直盯着我看,还玩我,让我怎么睡?” 邵慕言:“……” 没想到他的小动作,在邵昀眼里无所遁形。 邵昀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邵慕言。 “小舅,你今天从回来就一直不对劲,不光小姨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 邵慕言摸摸鼻子,心道: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邵昀直接说:“小姨怕我担心,说有可能是实验出了一些问题,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晚上福利院着火,你一直对被烧毁的资料耿耿于怀,是在找我的资料对吗?” 邵慕言用手背盖住了眼睛,都不敢和他对视了。 他整天在实验室训学生,有时候都恨不得敲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浆糊,可偏偏回到家,喻研也好,邵昀也好,一个比一个精。 什么也瞒不住他们。 “小舅。”邵昀拿开邵慕言的手,不让他躲,拧眉道:“是不是我亲生父母找上门了,找你要钱,还是想干什么?” 邵慕言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不是,没有。” 邵昀却翻身坐起来,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地对邵慕言说:“小舅,我的立场早几年就和你们讲明白了。我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还在世,那么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如果他们要勒索你们钱财,或者想把我带回去……” “首先,我不会让他们占邵家一丝一毫的便宜;其次,我不会认他们。” 邵慕言心倏然一沉。 他想支起身体,邵昀却一个虎扑将他压倒在床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邵慕言倒在枕头上,将邵昀护得紧紧,一只大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深叹一口气。 “小舅,我妈心软,你可不能心软。” 邵昀趴在他胸膛上,闷声道:“我现在就是一小孩,对抗不了大人。等我长大就好了,长大后,换我来保护你们。” 邵慕言一颗心,七上八下,酸酸涨涨。 从拿到鉴定报告那一刻,心就没有消停过。 他抚着邵昀的脑袋,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喜欢把情绪外露的性格,这一点和他一样,能够像现在这样表达出自己的胆怯和脆弱,已经是极大的不易。 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都是大人造的孽。 “你就是邵家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邵慕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捏了捏他的小脸,“放心吧,没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来也不行。” 邵昀一听这话,终于安了心。 邵慕言却始终没睡着,他抱着安睡过去的儿子,手掌无意识地在他后背轻拍着。 邵昀刚到邵家的时候睡眠问题非常严重,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去看过医生。 医生说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超忆症,一方面是这孩子的成长环境,很有可能在小时候被福利院的孩子欺负过,因为这事邵慕言和邵敏还专门去福利院调查过。 夏院长说之前有个大孩子,是超雄体综合征,经常发作,欺负院里其他孩子。 不光会欺负比他弱小的孩子,连老师都打,后来她们也是招架不住,把那孩子送到了专门的一些机构。 所以邵昀被收养后,对福利院的孩子们格外关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他们,就是怕他遭遇过的事情再发生在那些孩子身上。 邵慕言眼睛红着,擦了擦眼角,很快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他有种预感,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幕后之人,怕是按耐不住了。 第164章 邵昀的身世 渐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厚。 邵慕言和喻研从梅苏里回来后就谨遵医嘱,开始锻炼身体,自然药也不能停。 或许是苏大夫的药丸给力,吃完身上总是热热的。 邵慕言和喻研的作息都很规律,工作繁忙之余,每晚下班后还会去操场跑半个小时。 邵昀有时候跟他们一起跑,有时候会半路被实验室的哥哥姐姐抱走,要么是轮滑社需要裁判,要么是戏剧社需要小童星。 向初越来越黏邵昀,黏邵昀的同时跟喻研也越贴越近。 一开始只是中午跟邵昀一起去找喻研或者邵慕言吃饭,他学乖了不少,去了就老老实实吃饭,讨人嫌的话一个字不多说。 哪怕喻研对他不假辞色,他也不敢随便觉得委屈,一旦有了小情绪,不用喻研发话,邵昀就开始收拾他。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向初被邵昀治的服服帖帖,有时候喻研瞧着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期间喻研和邵慕言带邵昀又去了两趟福利院,邵慕言从自己私账拨了笔款给福利院,施工队重新装修被烧毁的资料室,也安装了不少智能的设备。 邵敏回上州后联系了几家教育机构,聘了专门的人员到福利院给学生们上课。 邵家一向热衷慈善事业,别说上州,全国各大福利院每年都有他们的捐助,只不过在这方面邵氏慈善基金会查得很严,每一笔钱都会花在刀刃上。 喻研第二次去福利院给小朋友们发书本的时候,夏院长就笑眯眯地说:“你们真是有心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帮忙。” 又提到昨天梅楠也来过。 “楠楠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不过她现在工作忙得很,把东西送到看了看资料室就走了,还是被向总给接走的。我才知道她在向总手下工作,真不错呢。” 梅楠来的也挺勤。 喻研听了没有过多想法,只点点头应了声:“她是很厉害。” 向景恒带梅楠出了趟远差,去加国谈合作。 去往机场的路上向景恒去福利院接的梅楠,梅楠事情不比他少,好不容易抽出空还专程买了东西去了趟福利院。 “你真是有心了。”向景恒很欣赏梅楠这种话不多,专干实事的。 比起甘晓星,不知强了多少倍。 让这样的人才在甘晓星手底下埋没了这么久,想想他都替梅楠觉得不值。 梅楠被夸奖后,只羞涩一笑,“我也只是尽己所能罢了。其实比我做得多的大有人在,这实在不算什么。” 向景恒看梅楠的眼神更添了一丝赞赏。 梅楠垂下眼眸,盖住情绪。 向景恒一走,向初彻底撒了欢,也不去爷爷奶奶那住,天天往喻研跟前凑。 “妈妈,爸爸出差了,我回家没有人管我,太可怜了,我能不能跟哥哥一起去你那里住啊,我保证不给你添乱!我还可以交伙食费!” 向初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喻研。 其实他求过邵昀好几次了,想让他哥再帮他说说情,可邵昀也是个有原则的,更舍不得让喻研为难,说过一次喻研没同意,他就不说了。 “你先好好表现吧,你表现得足够好,拿出你的诚意,愿不愿意还得看小姨,我说了不算。” 喻研这段时间也看出来,向初和之前确实有了很大的改变。 或许是因为甘晓星进去以后,向景恒又带着他搬到外面住的缘故,离甘家和向家的人远了,受的影响就会小些。 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重要,喻研都在向初身上明白了“孟母三迁”的道理。 喻研看着装可怜的向初,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柔情,只是和邵慕言商量之后说:“看在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上,你可以和你哥一起到家里住,但依然在考察期,如果再作出什么妖,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人利用,我都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明白?” 向初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邵慕言轻轻一笑,对依然心有顾虑的喻研说:“没事,咱们三个人,还看不了他一个吗?他要是敢作祸,我收拾他。” 他这个后爸早晚得上线,不如提前练习了。 — 邵慕言这段时间没闲着。 他私下跑了几趟福利院,将当年接手邵昀的人都问了个遍,当然是分开问的。 这种事情越隐秘越好,他没想惊动谁。 不管是在福利院的老师,还是已经离开的护工,对邵昀的印象都很深。 一来是都知道邵昀被邵家给收养了,在众人眼里都觉得这孩子命好,走了天大的好运从一个弃婴变成了邵家的小少爷。 就算将来没有继承权,有邵家的助力,指定是个人物,何况这孩子那么聪明。 二来就是因为邵昀聪明。 这种聪明还不是那种小聪明,而是聪慧。 “其实福利院的小朋友大多都比较敏感,讨好、懂事,有点小心眼小心机都很普遍,也很正常,毕竟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一种生存法则。可云儿不一样,他懂事,但他从不讨好,之前那个有个超雄人格的大孩子总欺负比他弱小的孩子,我们老师都得防着,邵昀却一点不怕,三岁的小孩就敢和十岁小孩对抗。” 老师们回忆起来,都深叹连连。 “云儿还是被我发现,我抱进福利院的呢。那天正好是我值班,要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被红棉被裹着的婴儿,冰雪可爱,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哭不闹的。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云儿是个哑巴,或者什么残障儿童,所以才被父母给丢弃了,后来发现非但不是,反而聪明极了,也漂亮极了。” 老师摇摇头,“实在想不通,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舍得丢呢?” 邵慕言拿到了当年裹邵昀的那个红棉被,却也没发现什么。 大多数被父母丢弃的孩子,送到福利院的时候都会有一些留言,要么留个生辰,要么留个姓名,也有的实在没办法,写几行字,请好心人多照顾照顾。 邵昀这则什么都没有,光溜溜一孩子,连衣服都没穿,就用红棉被一裹就放福利院门口了。 “兴许是怕被发现什么吧。”夏院长叹口气,“这样的父母,是压根没打算再把孩子找回去,从一开始就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邵慕言一路听着,心已经被碾压了千百次。 每一次听邵昀是如何被丢弃到福利院门口,三岁以前在福利院过得又是怎样的日子,心就扎得生疼。 也就更加无法原谅当年那些算计他的幕后黑手。 邵慕言决定,去一趟京城。 “去京城?” 晚上吃过饭,邵敏和喻研正准备收拾,听到邵慕言这一句,纷纷抬起头。 “有些事情,得问问大哥大嫂。”邵慕言沉吟道。 第165章 三爷名草有主了 邵慕言工作繁忙,已经很久没回京城了。 邵夫人经常吐槽他说他回一趟娘家比登天还难,还不如他去梅苏里勤快。 吐槽归吐槽,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又会叮嘱他有空就多去梅苏里看看他老师师母,喻家二老年纪大了,得多照应照应。 邵慕言此次回京很低调,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喻研送他的那件黑衬衣,拎着一只小型的银色行李箱,清隽干练。 优越的身形和独特的气场站在人群里很打眼,更别说这张堪称完美的容颜。 “儿砸!” 栏杆之外,邵夫人雀跃地朝邵慕言挥手,邵慕言看过去,挑唇一笑。 他上前单臂拥抱邵夫人,保镖接过他的行李箱,一行人在众人的侧目下说说笑笑地走出机场,三辆黑色轿车前后驶离。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喻研呢?” 一上车,邵夫人就开始八卦。 邵慕言说:“喻研工作忙,我临时决定回来的,不想打乱她的计划。” “哦?” 邵夫人眼睛里散发着狡黠的光,“怎么听着家属感满满呢?看来是有戏?八字迈过一撇了?邵教授,展开说说啊。” 司机开着车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内心激动:三爷这棵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邵夫人问一句就伸手在儿子胳膊上戳一下。 “别闹。” 邵慕言一把抓住温女士的手,轻轻放下,道:“能不能迈过这一撇,得看我的本事。” 邵夫人挑了下眉。 邵慕言半路就下了车,去了另一辆,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前往某大院。 邵夫人觉得情况不太对劲,给邵敏打了个电话。 “小婶,接到阿言了?” “嗯,接到了。半路又跑了,说去找他大哥大嫂。” 邵夫人问:“什么情况啊,我看那架势不像去找他大哥叙旧,倒像是去算账的。老大惹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没问出个所以然。” 邵敏道:“原本喻研还打算请个假和他一起去京城呢,三儿也没让,不知道要干嘛。” “什么?” 邵夫人一听就急了,“喻研要来,三儿没让?” 她拧眉,思路已经偏到了爪哇国,“他不会在京城藏了个什么小妖精,怕喻研知道吧。” “……” 邵敏哭笑不得,“您想什么呢,您家三儿子有这水性杨花的基因吗,他又不是老二。” 邵夫人一听,心定了定,“也是,三儿最正了,就算他老子出轨他都不会出轨。” 邵敏:“……”这事小叔本人知道吗? 两个邵家的女人把邵家的男人们都蛐蛐了一遍,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邵敏倒是给到了一点关键信息,说起福利院最近着火的事情。 “我听说了。火势严重吗?”邵夫人问。 “不算严重。不过阿言为这事反应挺大的,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福利院,都有点不像他。” 邵敏说:“昀昀都看出他小舅不对劲了,还问我呢,是不是他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了,让我不要瞒着他。” “亲生父母?”邵夫人拧紧眉,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难道老三去找老大,是为了邵昀? 该不会…… 邵夫人蓦地抬眸! — 邵慕言还是心里有数的,没直接去大哥的单位,而是去了虞宅。 反正大哥家里,大嫂做主。 有些事如果大嫂不说,逼死大哥他也不会讲半个字。 邵家的食物链,邵慕言研究的明明白白。 “三爷来了。” 虞宅的人对邵慕言并不陌生,管家亲自出来迎接,热情地把人请进去,“小姐正在跟朋友们上花艺课,人多,您别吓着。” 邵慕言这么大个人了,当然不至于吓着,只是…… “嗷!” 邵慕言一进门,就引来几声惊叹。 管家内心:果然,三爷这张脸,每次来都得经历一番尖叫声。 邵慕言在上州科研圈和京城名流圈的待遇完全不同,科研圈不靠脸吃饭,同行看的都是实打实的研究成果,长得漂亮反而是一种阻碍。 可名流圈不一样,邵慕言作为邵家唯一一个还单着的汉子,每次一回京都会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老三回来了。” 虞晚乔知道三弟会回来,却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看来是真急了。 邵慕言换了鞋,冲虞晚乔点了点头:“大嫂。” “我花艺课还没有结束,你先去茶室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虞晚乔起身,忽略掉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亲自将邵慕言带去茶室。 虞晚乔的本职是文学翻译,精通六国语言,父亲和祖父等人都是有名的外交官。 花艺是她的业余爱好,也是她作为邵慕温的妻子,虞家的女儿和邵家的儿媳,与名流圈交流的一种社交手段。 邵慕温和虞晚乔也是联姻,两个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外界都以为这对夫妻是假恩爱,只有自家人知道这两口子是真恩爱。 当年为了娶大嫂,大哥连入赘的条件都答应了,还是虞家给拦了一下。 婚后邵慕温知道虞晚乔不容易适应新环境,也一直陪她住在虞宅。 沏上茶,邵慕言问:“大嫂,我大哥呢?” “在单位呢。”虞晚乔说:“我让管家通知他了,今晚不许加班,早点回来见三弟。” 邵慕言点头:“谢大嫂。”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虞晚乔很丝滑地问:“喻研呢?” 邵慕言抬头。 虞晚乔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见见未来的三弟妹?” 叔嫂对视,邵家一千八百个心眼子,有八百个长在这俩人身上。 “快了。”邵慕言笑笑:“早晚的事。” 虞晚乔点头:“好。” 有大嫂在,邵慕言不担心自己会被什么不相干的人骚扰,或者被一些陌生女人投怀送抱,在茶室安安静静看书、喝茶。 间歇性地看一眼手机。 他一下飞机就给喻研发了信息报平安,喻研也提前和他说了下午有实验,不一定能及时回复。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哀嚎声,管家端了果盘进来,邵慕言随口问一句外面怎么了。 管家笑眯眯道:“小姐们都在打听您的婚恋情况,大小姐说三爷您名草有主了,大家正在痛心疾首,难以接受中。” “……”邵慕言端着茶的手一抖。 第166章 把邵昀抱走的,另有其人 喻研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了邵慕言发来的信息,给他回了一条:【好。】 正输入着【帮我跟叔叔阿姨问好】,邵慕言电话就打了过来。 喻研接了,“嗯?” 邵慕言:“嗯?” 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下。 邵慕言温声道:“实验结束了?” “嗯。”喻研刚做完实验神色还有些疲惫,声音透着哑,接过助手递给的水杯,喝了几口:“你在哪?” 邵慕言说:“在大嫂这。” 喻研微怔。 言叔叔当真是个行动派,她以为他回京后会先回邵家,没想到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他大哥大嫂那里。 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他如此着急。 可他不说,喻研还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概,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吧。 “八”字的一撇,还没完全写完。 喻研“哦”了一声。 邵慕言打开话匣子,主动和她聊起他自己这边的情况:“大嫂在客厅教别人上花艺课,有人问起我目前的婚恋情况。” 喻研抬起眼皮,心中一紧。 她能想象到,去虞家上花艺课的,大多都是京中的一些名媛、贵妇,邵慕言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一出现,跟唐僧进盘丝洞没什么区别。 羊入虎口啊。 大意了。 喻研心道: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没听见喻研那边的声音,邵慕言却轻轻一笑,“大嫂说,我名草有主了。” “……” 喻研蓦地一怔,顿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不禁红温。 “言叔叔,”喻研笑叹:“你学坏了。” 邵慕言笑着说:“京城是个大染缸……” 邵慕温下班,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家三弟捏着抱枕,像个大男孩似的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掐着手机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兄弟俩一对视,邵慕言便收了笑,跟喻研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大哥。” 邵慕言对自家大哥,就不像大嫂那么客气了,一声大哥叫的不带一丝感情。 邵慕温看了他一眼,换做平时他能过去照着他后脑勺拍一巴掌,现在心虚,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干巴巴地应一声。 邵慕言瞧着,更认定了大哥心里有鬼。 不一会儿虞晚乔送走了一众名媛,回房换了身衣服,也走了进来,还吩咐管家:“让厨房晚上不用做了,我们回邵公馆吃。” 关上门,茶室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邵慕言心里装着事,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拿起桌上一只黄梨削了起来。 邵慕温和虞晚乔就静静地看着他削梨。 这绝对是一场心理战。 锋利银白的水果刀在果皮上游刃有余地削着,黄色细薄的果皮一点一点垂下来,配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画面很是赏心悦目。 但邵慕温和虞晚乔都不禁咽了咽口水,此时此刻他们就宛如邵慕言手中的这只梨。 心理防线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梨削好了。 邵慕温刚要伸手接过,邵慕言就用刀子“咔嚓”一切,梨在手中均匀分成两半。 “……”邵慕温的手指离刀尖就差那么一寸。 谁家弟弟这么大胆! “大嫂吃梨。” 邵慕言起身把一半梨递给虞晚乔,另一半给自己,对邵慕温说:“你们是夫妻,不好分梨。大哥想吃,自己削吧。” 邵慕温讪讪缩回手。 行,针对性很明显,这一局是冲他来的。 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对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又怎么会不知道。 看这架势,再不主动交代,晚上这顿饭只怕是吃不好了。 虞晚乔把手里的梨递给邵慕温,道:“我去拿东西。” 邵慕温“嗯”了一声。 邵慕言梨吃到一半,虞晚乔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鉴定报告,一份是亲子鉴定,一份是亲缘鉴定。 都放在了邵慕言面前。 “我撒谎了。”虞晚乔直接自爆,对邵慕言说:“其实我给你大哥和邵昀做了亲缘鉴定,在……亲子鉴定之前做的。” 邵慕言瞳孔骤缩。 大嫂的意思是,邵昀到邵家的时候,虞晚乔就已经怀疑,邵昀是邵家的孩子。 只是他们夫妻能够肯定,孩子不是邵慕温的,那便只剩下两个人——邵慕时,邵慕言。 而二嫂压着邵慕时做了亲子鉴定,并非亲父子。 那么,用排除法,就只剩下了邵慕言。 “三弟,抱歉。” 虞晚乔说着,又将另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拿了出来——这一份,是邵慕言和邵昀的。 邵慕言彻底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哥大嫂。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哥大嫂居然背着他,私下里做了他和邵昀的亲子鉴定! 还瞒了他这么多年! “你们——” “你先别发火。” 邵慕温及时握住了弟弟的手,让他别炸,就算炸也炸他,别炸他大嫂。 邵慕言红着眼,怒瞪邵慕温。 邵慕温死死抓着邵慕言的两只手,拼尽全力禁锢住他,然而对上自家亲弟弟喷火的眼神,他也有些心虚。 “我先跟你说,当年算计你的那帮人我和你大嫂已经拿住了,早已料理明白。” 邵慕温道:“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们这些年调查下来发现,还有一个幕后黑手,隐藏在暗处。” 邵慕言心一沉,气息也缓了缓。 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邵昀和他的关系,有了心理准备,这事带给他的冲击没那么大。 来找大哥大嫂,也是为了弄清楚真相。 他的目的,还是想把心结打开,能够清清白白地和喻研在一起。 邵慕言冷静下来,有些嫌弃地看着大哥,“你这么抓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动手打你。” 邵慕温讪讪地把手放开,心道:要不是你大嫂在这,可不好说。 虞晚乔坐在邵慕言对面,神情严肃。 “阿言,是我和你大哥连累了你。你知道你大哥刚升上去那会儿,树敌很多,你那时候又正好在搞芯片方面的研究,那帮人就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想着一本万利。” 她沾着茶水在茶几上写下一个姓,邵慕言看着,眸子一沉。 “是他们。” 难怪,这些年大哥像是跟这帮人杠上了似的,扫黑行动开展得如火如荼,几乎拼劲全力清除了那颗毒瘤。 邵慕言又问:“那为什么说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虞晚乔和邵慕温对视一眼,虞晚乔说:“因为我们调查后发现,当年把邵昀抱走的,另有其人。詹家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邵慕言豁然抬眸。 想起了福利院纵火之人。 第167章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邵公馆。 邵董事长知道小儿子回来了,早早结束了集团事务回到家,还专门去某知名烤鸭店拎了提前订好的一只鸭子回来。 “阿言人呢?” 邵董事长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妻子,环顾四周,问了句。 邵夫人道:“去他大哥大嫂那了。” 邵董事长一听,皱眉。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先回家看看,他要造反啊。” 邵夫人看着端起架子的丈夫,哼笑一声,“等你家小祖宗回来,你问问他。” 邵董事长抿了下唇,又走到妻子身边,刚要说话。 邵夫人立马道:“回房洗手,换衣服,再碰我。” “……” 邵董事长老老实实上楼,拾掇利索换上家居服下楼的时候,夫人已经去了厨房。 邵慕时也回来了,正小蜜蜂似的绕着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时不时还要偷吃两嘴。 “爸。”邵慕时没什么规矩地唤了邵董事长一声。 邵董事长瞪眼睛:“你又早退!” 邵慕时哼哼,“我好歹一总裁,早走一会儿怎么了。您董事长还早退呢……哎哎哎,别踢我!” 到底是挨了一脚。 三兄弟从小到大,也就老二有这个被踹的待遇。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淼淼呢?” 邵董事长继续瞪眼睛,“你是不是又把人给得罪了?” “哎呀没有,她今天有外出工作,结束了就过来了。”邵慕时偷吃了一块烤鸭,邵夫人笑着又喂了他一根黄瓜条。 邵董事长轻咳一声,提醒夫人不要厚此薄彼,邵夫人又卷了个烤鸭卷喂给他。 一群馋猫。 邵慕时接到老婆的电话,屁颠屁颠地出去接媳妇。 邵董事长悄悄问邵夫人,“就老三一个人回来的,喻研没跟着一起?” “没,”邵夫人道:“喻研要是来了,阿言还能不提前通知我们?不过早晚的事,该准备的咱们得准备好,别到时候怠慢了人家。” 邵董事长点点头,又问:“三儿这次回来,什么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通知我们,好事将近?” “不太像。” 邵夫人撇了撇嘴,“我这心也悬着呢,等晚上的,旁敲侧击问问。” 邵董事长“嗯”了一声。 林淼刚到没多久,正跟邵夫人说着话,邵慕言他们就回来了。 一家人难得聚齐,饭陆陆续续上桌,开吃。 邵慕言难得回来一趟,晚上大家都没打算回去,喝了点酒,微醺半醉之间,邵慕言站了起来。 “今儿大家都在,我这趟回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一下。” 邵家众人齐刷刷朝他看过去。 邵慕时急性子,“快点吧,等半天了,这憋得我……” 林淼在底下轻踢他,轻瞪他一眼。 邵慕时老实闭嘴。 嘴巴老实了,但手并不老实。 已经预料到弟弟要说什么的邵二爷,在桌子底下悄悄作妖,给某人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邵慕言在外是稳重自持、雷厉风行的邵教授,在家就还是最小的。 猛虎在父母兄弟眼里,如同一只没长大的幼崽,得宠着。 大家都仰着头,静静听他说。 邵慕言脸颊微红,指了指身上的衬衣,忽然问道:“这件衬衣,好看吗?” “?” 众人一怔,纷纷点头:“好看。” 他们家三爷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不好看? 邵慕言挑唇一笑:“喻研给我买的。” “……” 冷不丁被酸到,众人齐齐咧了咧嘴。 真是不敢相信啊,此情此景也能在邵小三身上看到! 视频那头的喻研,刚接到电话时还懵着,待听到邵慕言这番话,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有一种不好意思,叫做她替邵慕言觉得不好意思。 喻研忍不住捂了下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即便隔着屏幕,也大气不敢喘。 “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 邵慕言看样子是醉了,眼神都有些迷离,话说的倒清楚,“我有了喜欢的人,就是喻研,你们都认识。” 众人笑着点头:“认识。” 喻研脸持续红温。 她没想到,邵慕言这趟回京,是要和邵家人说这件事。 本以为八字还没一撇,没想到在言叔叔那,早就过了那一撇。 邵慕时牙都快倒了,掩着嘴当面跟喻研蛐蛐:“瞧见了吧,这才是他真面目,傻乎乎的,哪像个知名教授啊。” 林淼知道邵慕时在搞小动作,本以为他在录视频,没想到他在和美女开视频电话。 当着她的面就敢……! “你二嫂,”邵慕时在林淼掀桌之前及时把镜头面向了喻研,对林淼小声道:“这就是喻研,打个招呼。” 林淼顿时熄火,和喻研两个不尴不尬地挥了挥手。 邵慕时在桌子底下抓着林淼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喻研看着这一幕,轻轻笑,谁说二哥二嫂感情不好的?这不是很好吗? 爱与不爱,都在细节之间。 “你和喻研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呢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需要什么你就跟我们说,该办的都得办,该有的都得有。” 邵夫人发了话,乐得不行,“我这是啥命啊,儿媳妇都这么好。等喻研来了,咱们就可以凑一起搓麻将了。” 邵夫人兴冲冲地跟虞晚乔和林淼说,两个人都笑着点头。 “这事我们都知道了。” 邵慕时假装玩手机,对邵慕言说:“你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邵慕言:“第二件……” 虞晚乔和邵慕温都敛了神情。 其他几位一看,都觉得事情不太对了,该不会说完了好事,就剩下坏事了吧。 邵慕言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对面和身边坐着的家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他说:“邵昀,是我儿子。” “……亲生的。” 轰! 惊天一般的新闻,如雷一般炸在除了虞晚乔和邵慕温之外五个人的耳朵边。 在场四个,还有视频那头的喻研。 喻研毫无防备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睁大眼睛。 昀昀,是言叔叔的儿子?! 没等她反应过来,邵慕时一声“卧槽”,就将视频电话给挂断了。 邵慕言刚才说的话,全被喻研给听到了…… 邵慕时把手机往桌子底下藏,想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顿时万念俱灰。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下完了。 第168章 亲夫妻不要落井下石 电话是断了线,但邵慕言的话依旧响雷一般,震得喻研久久没能回神。 邵昀,竟然是…… 最近发生的种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喻研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就是让言叔叔反常的原因。 难怪他从梅苏里回来后就有些神神秘秘,经常外出办事,那天回来整个人魂不守舍。 也难怪,福利院失火那日,他一直揪着邵昀出生的资料不放,想要查个究竟。 她确实猜到言叔叔的不对劲跟邵昀的身世有关系,毕竟在梅苏里的时候苏大夫有意无意地暗示了他们很多次。 喻研总觉得苏大夫像是看出了什么,只是不好直说。 邵昀如果是邵慕言亲儿子,那么邵昀的妈妈…… 喻研眼皮猛地一跳。 心重重一坠。 看来六年前她和邵慕言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不仅她中招了,和言叔叔发生关系的那个女人,也有了身孕。 还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就是邵昀。 — 震惊之余,邵董事长和邵夫人瞳孔地震,第一时间都将视线从邵慕言转移到邵慕温和虞晚乔身上。 完全没发现刚作完妖的老二。 “怎么……”邵夫人开口,话音截断在喉咙里。 邵慕言看到这一幕,不禁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不只是他误会了,全家人都误会了,都默契地以为,邵昀是大哥的孩子。 邵敏刚把邵昀带回邵家那会儿,邵董事长和邵夫人旁敲侧击过多回,都被虞晚乔遮掩了过去,他们还以为是大儿媳为了儿子遮丑。 邵慕时和邵慕言都不知道的是,私下里邵董事长和邵夫人为这事把邵慕温叫回家里审过,邵董事长甚至还动手打了邵慕温。 即便如此,邵慕温也没松口。 他们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么含含糊糊地瞒了大家很多年。 邵慕温和虞晚乔纷纷站了起来,和邵慕言站成一排。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邵慕温弯下身体对着家人鞠躬道歉,虞晚乔也鞠躬,“我也参与了。” 将邵慕言摁倒在座位上,邵慕温和虞晚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众人听着,眼圈都通红。 邵慕言并不怪大哥大嫂,当年的事并非他们的错,而大哥大嫂是为了保护他,才将邵昀拉到他们那边,背了这口锅。 自然,也是为了保护邵昀。 因为不知道那个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始作俑者,在暗处还想干什么。 “我就说,”邵董事长红着眼深叹一口气,“昀昀怎么看都是咱们邵家的种,尤其像我。” “……” 邵董事长补了一句,“当然了,更像阿言。” 邵夫人走过去捏了捏邵慕言的肩,安慰他一番:“因祸得福吧。不管怎么说,有昀昀这样的好孩子,是咱们家的福气。” 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年虽然邵昀名义上是邵敏的儿子,可他记在邵慕时和林淼的名下,在邵董事长和邵夫人心中,早就认下了邵昀这个孙儿。 只是他们原以为邵昀是老大的孩子,没想到竟是小儿子的! 当真是在三个儿子之间转了个遍。 但不论如何,还是姓邵。 邵董事长问邵慕言:“昀昀知道这事了吗?” 邵慕言摇摇头。 “我还没告诉他。” 想开口,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并不怀疑他和邵昀之间的感情,无论是否亲生,他们都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可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昀昀解释当年的事,他连他的亲妈是谁都还没调查清楚……他怕邵昀知道他是他亲爸,反而会和他疏远,产生隔阂。 毕竟,在邵昀心目中,亲爸哪有小舅亲? 事实上比起“爸爸”,邵慕言也更能接受邵昀叫他“小舅”。 “不光邵昀那,还有邵敏,喻研……” 邵夫人满脸担忧地朝邵慕言看过去,“昀昀是你的儿子,这件事喻研知道吗?她……能接受吗?” 邵慕言被问到了心尖最软的地方,又摇了摇头。 “呃……”邵慕时忽然发出一个怪音。 众人朝他看过去,邵慕时刚鼓起的勇气秒缩回去,将嘴巴捂得紧紧的。 完了呀。 喻研现在已经知道了…… 一家人还在互相安抚着,邵慕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上蹿下跳,把林淼拉到洗手间,张口就问:“怎么办,我捅大篓子了!” 林淼瞄他一眼,“你也知道。” “谁让你未经阿言同意就给人家喻研打视频电话的,你知道阿言要说什么吗,你就打。” 邵慕时汗都快下来了,“我这不是想趁机撮合一下他们么,以为阿言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喻研,谁能想到还有昀昀的事!打我个措手不及!” 林淼轻哼一声,环臂道:“你就欠打。” “咱们是亲夫妻,你这时候就不要落井下石了!” 邵慕时简直要抓狂,“你别忘了昀昀的事,你还欠我一回呢。” 林淼抬起眼皮,“我欠你什么了?” “你当年非说昀昀是我的私生子,吵着嚷着跟我离婚,都快给我作爆了,忘了?”邵慕时秋后算账。 林淼难得心虚,皱了皱鼻子,“我有吗。” 邵慕时重重“哼”了一声。 这事想起来,他也生气呢。 “行了,后来我不是跟你道歉了么。”林淼瞅他,“我要是不信任你,也不会同意也邵昀记在咱们俩的户口本上。” 邵慕时又哼一声,林淼戳了戳他腹肌上的痒痒肉,邵慕时就笑了,“别闹……” 两个人都很容易生气,但一哄就好。 “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快给我出个招。” 邵慕时是真慌,“老三好不容易和喻研有了眉目,我要是给他把媳妇搞没了,他非把我像烤鸭那样撕吧了不可!” 林淼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坦白从宽吧。这种事你早说比晚说好。阿言那性子,你有事瞒着他,比你惹了祸让他去收拾更让他受不了。” 邵慕时是真得罪不起他那宝贝弟弟,却也不敢真就这么去坦白,还做着挣扎。 “那大哥大嫂呢,他们还瞒了阿言这么多年呢,也没见阿言对他们做什么。” 林淼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跟大哥大嫂比啊?大哥大嫂为了保护阿言和昀昀能把命豁出去,你能吗?” “……”邵慕时心里哼哼:那二爷我的命也是命啊。 第169章 要不要把昀昀认回来 思量再三,邵慕时还是决定坦白。 客厅里气氛稍显凝重,家人们都在替邵慕言发愁。 邵慕言从小品学兼优,是最让大人省心的那类孩子,他凡事都喜欢搞个清楚明白,此生唯一不清楚的事就是那回。 马失前蹄,被人算计,直接丢了清白。 其实那回相当凶险。 不只是邵慕言中了招,邵慕温也没能躲过去,一个中了毒,一个受了伤,都在医院躺了很久。 虽然过去多年,但邵董事长和邵夫人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一帮人正分析着那个女人会是什么人,提出众多可能性,以及她为什么会偷偷产子,又将孩子遗弃在福利院。 这么多年未曾出现,音讯全无,又是为何? 福利院纵火案,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又为什么要烧毁邵昀的资料,难道是不想让邵家找到她? 一切犹如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这会儿邵慕时忽然蹦出来,弱弱地跟邵慕言说:方才他宣布事情的时候,他跟喻研开了个视频……关于邵昀是他亲儿子这事,喻研此刻全知道了。 “什么?”邵董事长和邵夫人同时喝了一声。 邵慕言猛地抬头,浑身一僵,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我错了!” 邵慕时满脸抱歉地看着弟弟,“我是好心办坏事……你要不,先去安抚一下喻研?” 邵慕言如梦初醒,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眼前都跟着一黑。 邵慕温赶忙伸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严厉的一眼朝邵慕时射过去。 大哥一向温吞,鲜少作色,邵慕时缩了缩脖,一脸心虚。 邵慕言什么也顾不得,回房间找手机,满脑子都是——喻研知道了! 邵慕时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批评。 “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几岁了……” — 邵慕言有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感。 冲进房间的时候,心都在提着,拿起手机给喻研拨过去电话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声。 原本还想着把事情都解决明白再回去和喻研说清楚,谁知道二哥的嘴这么快! 直接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电话通了。 “喂。”喻研平静有力的声音传过来:“言叔叔。” 听到喻研声音的那一刻,邵慕言在云彩上的一只脚像是忽然踩实了,紊乱的心跳瞬间恢复正常。 “研研。”他这样叫。 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耳蜗的一瞬,喻研心里也颤了一下。 记得那日她以为他生了重病,跑到教师公寓去,邵慕言开门的时候也是这样叫她。 “研研”是极亲近之人对她的称呼,也只有在她小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这样叫她。 听到彼此的声音,电话两端的两个人都静默了一瞬。 邵慕言在床边坐下,先开了口:“你都知道了。” “嗯。” 接到电话的时候,喻研就猜想邵二哥那边指定是暴露了,或许他都没想到,言叔叔会爆出这样一个惊天新闻。 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对不起。”邵慕言垂下眼眸,手捏着刚充满电的手机,滚烫。 喻研问:“为什么道歉?” “我……我没想瞒着你。” 邵慕言心脏抽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昀昀是我儿子。” 喻研想了想,“福利院失火那天,你下午出去办事,回到家就魂不守舍,是不是就是那天知道的?” “是。” 邵慕言:“我去检测中心拿到了我和邵昀的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显示——亲父子。” 喻研眼皮还是跳了下,原来如此。 她就说一向泰山压顶不变色的言叔叔,那天格外反常,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一般。 看着邵昀的眼睛也一直红红的,像是有无尽的话想说。 连邵昀都看出了他不对劲。 “那……昀昀知道吗?” 邵慕言:“不知道,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郑重解释:“我这趟回京,就是想弄明白事情始末。拿到亲子鉴定结果之前,我和家里人都一直以为,昀昀是大哥的孩子。” 喻研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啊”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言叔叔能直接告诉她这个,是真拿她当自己人,也不担心她会把事情说出去。 一直以来喻研也觉得奇怪,邵昀越长越像邵慕言,不光是模样像,性格做派也完全是翻版,即便是亲儿子也做不到那么像! 她都倍感怀疑的事情,邵家人怎么可能不慎重对待? 原来在此之前,邵家人都默认邵昀是邵家大爷的孩子,难怪都对此三缄其口。 毕竟邵大哥的身份特殊,不好张扬,反倒是阴差阳错瞒了这许多年。 “其实,我之前还怀疑过,昀昀可能是二哥的孩子。”喻研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邵慕言听到这反倒笑了一下,“就没怀疑过我?” 喻研想了想,还真没有。 “你太正了。” 喻研轻叹一声,“以你的性格,如果知道昀昀是你的孩子,早就认回来了,不可能让他一直以邵家养子的身份示人。” 邵慕言听到这句,倏然抬头。 他才发现,喻研比他想象中,还要了解他。 “研研,”邵慕言喉咙轻哽,“那你觉得,我应该把昀昀给认回来?” “当然。” 喻研毫不犹豫,“为什么不。” 邵慕言眼角发涩,“那你,你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我们刚要在一起,我就忽然冒出了一个大儿子。”邵慕言说。 喻研怔了怔。 讲真,从在视频里听到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邵慕言和邵昀,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接受这件事。 “你想多了,言叔叔。”喻研说:“我们是否会在一起,跟你和邵昀是否相认,并没有直接关系。” 邵慕言心咯噔一沉。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攥紧手机,喻研是没打算和他在一起吗? 这八字,刚划下一撇,就要断掉了? “你是说,我们……”邵慕言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层厚厚的水泥,半晌说不出话来。 喻研盈盈一笑,“我们要在一起,昀昀是你的亲儿子,只会是你的加分项。我求之不得。” 第170章 三爷得了便宜还卖乖 啪! 仿佛有烟花在脑海中燃放,邵慕言眼梢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开。 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纠结、彷徨,因着这一通电话,全部烟消云散。 谁说喻研不是他生命里的小太阳。 客厅里大家还都替邵慕言揪着心,邵慕时更是被围攻,训的满头包,只剩下一颗忏悔的心。 这种事他常干,大家其实都懒得说他,说了也不管用。 “他下次再这样,”邵夫人直接把权力交给林淼,“你就抽他,不抽不长记性。” 邵慕时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看了媳妇一眼。 林淼嘴上应着,实则心里也虚得慌,毕竟邵慕时作妖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没阻止。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属于狼狈为奸。 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看过去,愣是没想到他们家三公子是噙着笑意脚步轻快走下楼的。 ……那一脸笑容,完全是浸在爱河里的样子。 大家都傻了眼。 家里人谁不是看着邵慕言长大的,但又有谁见过他这模样,浑身都像是沐浴着阳光,本就挺俊的一张脸此刻更是耀眼夺目。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在邵三爷身上的具象化表现? 上去下来不过十分钟左右,邵慕言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你这么快?”邵慕时脱口而出一句。 邵慕言朝他看过去,邵二爷觉得刚才话说的有歧义,立马改了口:“我是说,你这么快就和喻研打完电话了?怎么不多聊一会儿?” 邵慕言懒得搭理二哥,一码归一码,喻研没生他气不代表他不生二哥的气。 “喻研说,我难得回家一趟,多和家里人聊聊天。” 邵慕言轻笑,“至于我俩,来日方长,回去再说。” 嗷呦~ 此刻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慨叹一声,成功被千年光棍精给秀到了。 邵夫人拉过小儿子的胳膊,让他坐沙发上,“喻研啊,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不过你们电话里都怎么说的,昀昀的事,喻研真的能接受吗?” 邵慕言和家里人转述了喻研的话,也说了喻研和邵昀之间的相处状态。 “喻研是真喜欢昀昀,昀昀也是一口一个小姨地叫着喻研,两个人亲得很。” 邵慕言扯了扯嘴角,“我现在都不知道喻研说要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喜欢昀昀。” 众人听了这话,嘴角都跟着抽动一下。 看他的表情,可不像是不知道。 明明什么都知道,美得很。 邵慕温忍无可忍地在沙发底下轻踢了邵慕言一脚,“你差不多得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晚乔第一个笑起来,众人也都跟着笑。 邵慕言确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 邵昀身世还是个大事,即便邵慕言要和邵昀相认,那么要不要公开,这都是要全家坐下来一起商量的事。 光他们一家商量还不够,还需要和邵敏那一大家子商量。 “一堆事呢。” 邵董事长向沙发上一靠,顺手给夫人拿了个垫子垫在身后,邵夫人腰不好,久坐久站都不行。 大手伸到后面,邵董事长习惯性地帮夫人揉着腰,对邵慕言说:“你大伯和大伯母可宝贝着邵昀呢,拿他当亲孙子看。你敏姐就更不用说了,对昀昀视如己出,她还不知道这事呢吧。” “你想把昀昀认回去,首先得过她那一关。还有啊,现在敌在暗我在明,邵昀身世公开后会有什么反响,谁也说不准。” 他深杳的目光扫向众人:“你们都得做好心理准备,只怕这一波,是冲咱们邵家来的。” 众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他们并不胆怯,毕竟都是能扛事的人,事情真要来了也不怕。 只是这种不清楚敌人底细的感觉,确实不太妙,别说邵慕言不喜欢,他们也都觉得厌烦。 此事如果不解决,就好像扎在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都会膈应他们一下。 “那就一样一样解决吧。”虞晚乔说。 邵家没有女人不可以发言的规矩,大家都是平等相处,都能上牌桌。 谁有什么本事就拿什么本事,拧成一股绳,这才是一家人。 虞晚乔看向邵慕言:“昀昀的身世,公开之前咱们首先得在家族内部达成共识。阿敏那边好解决,原本咱们就是一体的,昀昀是你的亲儿子,对阿敏来说只会更欢喜,你不用过多担心,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至于旁支……这些年大家确实都在盯着邵昀,肯定会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传出来,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其实邵家旁支的叔伯兄弟之所以会盯着邵昀,主要是担心他将来会争夺邵氏继承人之位。 邵家如今最兴旺的两支就是邵董事长和邵慕言大伯这对兄弟。 邵大伯夫妻俩只有邵敏一个女儿,又是个打死都不肯结婚的主儿,至于邵董事长这边,三个儿子各有各的出息,却也各有各的主意。 邵慕温当年选择参军,就相当于放弃了邵氏的继承权,和虞晚乔结婚后生下邵靖,邵靖将来也不会经商。 邵慕言是家族公认最聪明,最有出息的一个,但就是太聪明了,醉心科研事业,对经商毫无兴趣。 三个儿子里面,最有生意头脑的反而是打小调皮捣蛋混不吝的老二邵慕时。 邵慕时身为邵氏总裁,在众人眼里这是准备要接任邵董事长的,可邵慕时并无这个野心,天天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总裁之位对他而言就是份工作。 而他和林淼也没有要孩子的意思,邵家旁支就开始蠢蠢欲动,想把自家孩子送进邵氏。 直到,邵昀的出现。 邵昀虽以邵敏养子的身份长于邵家,可家族内部都隐隐猜测邵昀八成是邵家的私生子,不然怎会什么重要场合邵家三兄弟都带着他。 连邵靖这个长孙未曾出席的场合,都有邵昀的身影。 “阿言,你应该知道,爸爸想培养邵昀做邵氏集团的继承人吧。” 虞晚乔对邵慕言说。 邵慕言抬眸,他知道是知道,只是……“那得昀昀愿意才行。” “他愿意。” 邵董事长接过话,斩钉截铁地告诉邵慕言,“我和昀昀私下早就聊过了。他说,只要邵家需要他,未来邵家的担子,他来担。” 邵慕言瞳孔骤缩,他完全不知道这事。 那个小崽子,主意是真大! 第171章 哥哥更像妈妈的儿子 邵慕言走了两天。 实验中心的事他交给司南负责,至于学校的课程就直接让喻研帮他代了,一点儿也不客气。 这事其实还是喻研主动提的。 先前她受伤、住院,言叔叔帮她代过很多次课,正好有机会还他。 代邵教授的课还是有点子压力在身上的,他们的研究方向一样,给大学生上的也都是基础课程,专业方面喻研并不担心。 只是邵慕言的课她去听过,很少使用课件,都是用嘴讲,学生们有时候听得太入神都会忘记记笔记。 对于知识渊博的人来说,随便从肚子里吐出一点墨水,都够学生吃很久。 今天白天喻研去上了一节课,一进门学生们就开始起哄。 好像都默认了邵慕言和喻研已经在一起,甚至还有学生乍着胆子喊喻研“师母”。 喻研轻易不害羞,但还是被学生们搞得满脸通红。 晚上邵昀过来,向初也以“爸爸出差没有人管很可怜”为由,吃完饭后死乞白赖地留下来住。 邵慕言打来视频电话时,喻研正在客厅的餐桌上做第二天上课用到的课件。 邵昀则和向初在另一张书桌上写作业。 学校布置的作业已经写完了,邵昀还会单独给向初布置一份。 有他这个哥监督着,向景恒都少了一份家教的费用。 家教都比不上邵昀好使。 “别有压力。” 邵慕言刚洗完澡,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细软的头发没定型,就那样洒脱肆意地垂着,看上去很减龄。 他跟喻研分享了自己的课程思路,喻研仔细听着,待他说完后,忽然一笑:“我都记住了,实在不行我就直接背你说的好了。” 邵慕言知道她在说笑,也跟着笑起来。 向初却唰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专心写你的。”邵昀用笔端在向初本子上点了点。 向初凑近邵昀,小声道:“哥,刚才邵伯伯说了那么多,妈妈都能背下来?” “别人不能,小姨能。”邵昀面不改色。 “妈妈好厉害。”向初小声赞叹,又问邵昀:“那你呢?” 邵昀面无表情:“我没仔细听。仔细听了也能背过。” 背东西而已,很简单。 “……” 向初又眨眨眼:为啥大家都能背过? 就他一个笨蛋? 向景恒出差回来,刚洗过澡,就见向初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颠颠地上了他的床。 几天不见,感觉小家伙又长高了,还有点胖了。 向景恒捏捏他的小脸,“妈妈做饭好吃?你这小脸都圆了一圈。” “好吃!”向初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每次都能吃一大碗米饭!” 向景恒听着儿子跟报菜名似的炫耀着在喻研那吃到的美味佳肴,既欣慰,又心酸。 唉……他现在想吃都吃不到了。 “邵伯伯做饭也好吃,不过这几天他去了京城,不在家,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做了。”向初说。 向景恒一挑眉。 早知道邵慕言要回京,他就不出差了,趁邵慕言不在,他到喻研面前刷刷存在感多好。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有了玩伴,向初的性格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小话痨似的跟向景恒分享着点点滴滴。 说起昨晚他住在喻研那邵慕言打的那通视频电话,向初靠在向景恒怀里噘了噘嘴。 “我好笨啊爸爸,妈妈和哥哥的记忆力都超好,都能过目不忘,用心看过的东西立马就记住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都觉得比起我,哥哥更像是妈妈亲生的。” “瞎说。” 向景恒总不能说是自己拉低了儿子的智商,安慰他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过目不忘的人少,再说你也不笨。” 说着,他心里不知为何一咯噔。 冷不丁地又想起了苏大夫的话—— “亲与不亲,难说的很呐。血缘在某些时候不重要,在某些时候又很重要,还是弄清楚些好。” 这话总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浮现,像是一根鱼刺扎在喉咙里,卡得难受。 可是他从梅苏里回来后又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他和向初的血缘没有任何问题,总不可能向初不是喻研亲生的吧。 爹可能不是亲的,但妈一定是。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 邵慕言回京这几天也没闲着。 华之道和宋丞约他吃了个饭,邵慕言跟他们说了关于邵昀的身世,宋丞当场叫了起来:“卧槽!” 华之道也很震惊,伸手拽了拽宋丞,让他坐下。 “我就说!” 宋丞一把抓住了华之道的胳膊,清俊的面容写满激动,“比起邵大哥,昀昀长得更像阿言!” “是,你最聪明。”华之道皮笑肉不笑地握住了宋丞的手,他胳膊都快被他捏紫了。 宋丞本来就喜欢邵昀,不知道多少次跟邵敏提议说不如把邵昀让给他,给他当儿子,以后他和华之道的家产都是邵昀的。 邵敏冷哼一声,“我稀罕你那点钱?你抢我男人就算了,还想跟我抢儿子,天底下所有好事都归你得了。” 宋丞也哼:“谁是你男人?华之道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撕吧起来。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姐知道了吗?“华之道问邵慕言。 邵慕言轻轻摇头:“还没告诉她,我打算回上州当面和她说,怕我姐不接受。” 一听这话,宋丞和华之道对视一眼,宋丞问:“你是打算把昀昀认回来?” 按照邵敏的性格,如果知道邵昀是邵慕言的亲儿子,只会狂喜,可是如果邵慕言要和她抢邵昀,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妈妈”和“姑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邵敏未必舍得。”宋丞提醒邵慕言,“你小心点,你要是和她抢昀昀,她非挠你不可。” 宋丞就被她挠过,可疼! 邵慕言:“我不会和我姐抢。喻研也提醒过我了,认不认的不在我,而在昀昀和我姐。如果要保持现状,我也可以。” “喻研这么说的?” 宋丞忍不住咋舌:“真是识大体。我也是不明白,喻研这么好,向景恒当初怎么就没有好好珍惜呢?” 邵慕言心道:要不是他眼瞎心盲,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第172章 敏姐误会了 邵慕言回上州那天,喻研和邵敏一起去接他。 邵敏还跟喻研开玩笑:“你还亲自去接啊,你可别惯他,我跟你说这男人不能惯,惯起来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喻研轻轻笑着,心想这也分人。 她还是属于喜欢谁就愿意对谁好的性格,在感情世界里要么爱要么不爱,比较极致,没有中间地带。 遇到喜欢的人就全情付出,倘若有一天对方把她的爱都消耗干净了,她也愿赌服输,做好随时退出的准备。 去的路上,喻研开车。 她想了想,还是提前给邵敏打预防针,“姐,今天言叔叔回来,咱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我跟林伯伯打过招呼了。” “去林家小院吃啊?” 邵敏道:“早说啊,我就带着昀昀一起了。”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不过现在的小朋友周末也闲不着,有各种辅导班要上。 邵敏虽然不鸡娃,但邵昀感兴趣的东西她一直都很支持他去学,也从不吝啬花钱,都是多番打听,请最好的老师上最贵的班。 毕竟咱有这个条件! 今天邵昀就有三节课,上午钢琴,下午编程,晚上轮滑。 “昀昀还是太全面了。” 邵敏提起儿子来满脸都是骄傲,活脱脱一个儿控,“他学东西可快了,不管学什么还都学的挺好,每一个教他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还都惊为天人一般想收他为徒,跟我说只要昀昀想拜师,学费全免。我想花钱都花不出去,你说说哪有这样的?” 邵敏凡尔赛得很,喻研不停笑。 “哦,也有短板。” 邵敏道:“声乐课就不行。你听过昀昀唱歌没?” 喻研摇头:“还真没有。” “我给你听听。”邵敏掏出手机,找出一段音频,“这是上个月他班主任发给我的,学校里的合唱比赛……哎呀妈呀给我逗死了。” 说着,邵敏点开播放器,喻研正好在红灯路口停下。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样唱的响亮……” 喻研瞳孔不由放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 “这是,昀昀唱的?” “对,哈哈哈,念经似的,没有一个音唱的是准的。” 邵敏揩了揩眼角的泪,她听一次笑一次。 “我之前从没听过这孩子唱歌,他老师发给我的时候我还问了句是不是没认真唱啊,人老师说昀昀唱的可认真了,但越认真越搞笑,合唱团的音乐老师都快疯了,本来还想让昀昀当主唱呢,后来不得不放弃,让他站前排对口型了。” 喻研又听了一遍,还是很震惊。 她见过五音不全的,但没见过这么不全的,难道是天生音痴? 不过,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搞笑是真的有点搞笑…… 毕竟邵昀看上去太会唱歌了,声音也好听,谁能想到一张口会是这样? “我送他去声乐课,找了一个特有名的美声老师,老师听完昀昀唱歌,鼓励了几句,私下就把学费给我退了,说教不了。” 邵敏道:“美声老师还安慰我呢,说上帝给这孩子开了好几扇大门,偶尔关上一扇小窗没关系的,让我不要为难孩子,也不要再为难老师了。” 听到这,喻研和邵敏齐声笑起来。 有些东西,没天赋真是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师说的很对,每个人天赋的点都不一样,哪有人十全十美的,昀昀已经很好了。”喻研还是觉得邵昀样样都好。 邵敏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就是觉得神奇,昀昀五音不全这点和阿言很像,俩人都是音痴。” 喻研意外地挑眉:“言叔叔也五音不全?” “不只是他,邵家的男人们在唱歌这一点上天赋为零,凑一起唱歌那就是大型车祸现场,都喇耳朵。” 邵敏笑着摇摇头:“所以我说,昀昀不是邵家的孩子才有鬼!” 这话完全是邵敏兴头上的脱口而出,一说完就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捏住嘴巴。 喻研目视前方,假装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已经开始澎湃。 车厢一下子沉默下来。 邵敏暗暗闭了闭眼,人在高兴的时候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尤其是熟悉的人面前,太过放松了,话完全是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 不过幸好旁边坐着的人是喻研,早晚会是自家人,而且在邵敏心里早就已经是了,也因此她毫不设防。 到了机场的停车场,喻研稳稳当当把车停下。 刚要下车,邵敏就一把抓住了喻研的手,“内什么……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喻研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就听到吧,反正这事你早晚也会知道。” 邵敏说服了自己,也干脆跟喻研摊牌了,“其实,昀昀应该就是邵家的孩子。虽然没有完全定论哈,但基本确定,他是我大哥的孩子。” 喻研:“……” 似乎,不是呢。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毕竟你也知道大哥身份特殊,这种事情还是不好张扬。” 邵敏轻叹一声,“昀昀还小,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些,等他大一点再说。其实如果可以,我宁可他永远不知道,就当我儿子,挺好的。” 这次换喻研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总开不了口。 “唉,没事。反正有我和阿言护着,谁也甭想对昀昀的身世说三道四。” 邵敏轻轻拍了下喻研的手,“你怎么愣住了,是被吓到了?” 喻研抬眸看着邵敏,看着她脸上的笑,心却觉得有些涩,不知道敏姐知道事情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 喻研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两声。 邵慕言发过来的,刚下飞机。 “阿言到了?”邵敏解开安全带,“那咱走吧,先去接他。” 下了车,喻研走在邵敏身后,抓了下她的手腕,“敏姐。” “怎么了?” 喻研迟疑道:“言叔叔这次回来,应该会跟你说点事,可能会……让你有些意外。” “什么事,你俩的事?” 邵敏笑眯眯道:“你俩好事将近了,这么快?那我可不意外,我巴不得你俩修成正果呢。” “不是我们。”喻研道:“是昀昀。” 邵敏:“嗯?” 第173章 我就说昀昀是你的种 邵敏揣着满心疑惑和喻研走到接机的位置,刚好邵慕言拉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隔着老远就冲她们挥了挥手。 “我弟是真帅!” 邵敏是个心大的,看到邵慕言这张俊逸非凡的帅脸,就忘了喻研刚刚和她说的事。 喻研心思重,一直想着这事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邵慕言已经来到了面前。 邵慕言刚从自己的大本营回来,一看就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神采奕奕,帅的都有点过分,旁边不少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不抱一下?”邵慕言眉眼飞扬,朝喻研展开手臂。 喻研怔了怔。 邵敏则往旁边跨了一步,夸张地捂住嘴巴:“我天,你们现在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喻研脸一热,抓了下邵慕言的胳膊:“走了。” 到了停车场还是喻研开的车,邵敏很自觉地去了后座,把副驾驶让给邵慕言。 等上了车,邵敏才想起喻研跟她说的事,往前蹭了蹭轻拍了下邵慕言的左肩,“小研说你要跟我说昀昀的事,什么事啊?” 邵慕言朝喻研看了一眼,喻研发动起车子,回了他一个略带担忧的眼神。 “没事。” 邵慕言安抚了喻研一句,微微扭头对邵敏说:“等到了小院再慢慢和你说。” 嗯? 邵敏左看看,右瞧瞧,觉得这俩人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打什么哑谜。 难不成真像昀昀跟她说的那样,他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不对,应该只有亲妈找上门。 毕竟爹在京城呢,是谁他们都知道。 想到这,邵敏心还真有些突突,皱起眉抿紧唇。 不管谁来,邵昀是她儿子,她是绝不可能把昀昀交出去的! — 来之前就跟林氏夫妇打过招呼了,到了小院菜上的很快。 一坐下邵敏就忍不住问:“你们就别瞒我了,老实说吧,是不是昀昀亲妈找来了?” 邵慕言和喻研坐在同一排,闻言齐齐抬头,都愣了愣。 亲妈? 不,是亲爹。 “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邵敏身体往座椅上一靠,是个很帅气嚣张的姿势,“虽然昀昀是大哥在外面犯下的错误,但这孩子既然一出生就被扔到了福利院,那就跟他的亲爹亲妈没有关系了,我收养了昀昀,他就是我儿子!即便他记在二哥二嫂名下,那也是我儿子,谁来也抢不走他!” 刚端上菜的林夫人听到这番话都愣了愣,不禁石化在原地。 啥呀? 昀昀那小家伙,竟然是大少爷的孩子! “姨,这些菜就够了。” 邵慕言满心复杂地把林夫人手里的饭菜接过来,喻研把盘子往边上挪挪腾出位置。 林夫人知道接下来的话她就不好再听了,说了句:“那你们先吃,我们就在后院,有事情叫我们。需要什么就自己拿。” “好。”三个人齐声应。 林夫人走出去,就和林大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默契地闭紧嘴,顺便关上耳朵。 饭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邵敏撂下狠话,胸腔还有些起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邵慕言。 “我说完了,你说。” “姐,要不你先吃点?” 邵慕言给邵敏递筷子,“我怕我说完了,这桌好菜就浪费了。” 邵敏接过筷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叫什么话,我还能掀桌不成?” 邵慕言干笑:“不好说。” “……” 要不是喻研在这,邵敏这暴脾气,非拿筷子抽他不可。 菜是好菜,饭是好饭,林氏夫妇的手艺自是没得说。 邵慕言用干净的筷子先给喻研夹了她爱吃的几样菜,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跟邵敏娓娓道来。 “姐,你是不是也以为,邵昀是大哥的孩子。” 邵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往嘴里送了一口,咽下后道:“不然呢。” “昀昀一看就是咱们邵家的种,我一开始怀疑是二哥的,可二嫂押着二哥去做了亲子鉴定,并不是,那就没别人了。” 邵敏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旁支哪位兄弟做的孽,但这么多年也没人出来认领,而且我私心觉得他们生不出昀昀。” 邵家虽然能人辈出,但人中龙凤还得是他们这两支。 邵昀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基因怎么看都更像是随了大哥或老三。 “唉……”邵敏说到最后,还是叹息,“昀昀要真是我生的就好了。” 她自己感慨了半天,都没给邵慕言插嘴的间隙。 邵慕言默默酝酿着,和喻研在桌子底下小动作不断,两个人作为知情者,面对邵敏都有些紧张。 邵敏为保持身材,晚上一向吃得少,吃到半饱就很自觉地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桃汁,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眯了眯眼。 “不对劲。” 邵敏终于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话问到这,喻研和邵慕言也吃不下了,纷纷放下了筷子。 “姐。” 邵慕言看着邵敏,“我这次回京,就是为了搞明白昀昀的身世,现在基本明了,我得回来告诉你。” 邵敏皱起眉,“你回京是为了这事?你说。” 邵慕言不再拐弯抹角,坐直身子,目光直视着邵敏,很是郑重地告诉她:“昀昀,不是大哥的孩子,而是我的。” 邵敏:“!”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后,瞳孔倏然放大。 邵敏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着桌子和椅子都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盘子差点掉下去。 “小心!” 喻研扶桌,邵慕言一手扶盘子一手扶邵敏。 “姐……” 邵慕言起身扶着邵敏坐下,喻研也一脸担心地看着邵敏,唤了她一声。 邵敏还是一脸的震惊,反应过来,抬头朝喻研看过去,“你也知道了这事?” 喻研点头:“言叔叔回京后二哥搞了个恶作剧,我是无意中听到的……昀昀的身世。” 邵敏眼皮猛地一跳,一把抓住邵慕言的手腕。 “你做过亲子鉴定了?” 邵慕言看着她,“是,做过了。”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报告交给邵敏,邵敏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已知的结果,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说什么来着!” 邵敏一拍桌子,指着邵慕言大喝一声:“我就说昀昀铁定是你的种!” 邵慕言和喻研:“……” 第174章 幕后黑手快快现形 邵慕言事先做过预想,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姐会是这反应。 他嘴角微抽,“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在心里说的啊!” 邵敏没觉得这事有什么毛病,看着亲子鉴定的报告还是有些激动,“太好了!我儿子是我弟的亲儿子!” “……” 这关系,真是谁听了谁凌乱。 邵慕言和喻研的表情都顿了一秒,却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你能接受?”邵慕言微挑唇,看着他姐。 邵敏道:“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巴不得昀昀是你儿子,比是大哥的强多了!以前我还为大嫂抱不平呢,觉得大哥亏欠大嫂太多。” 邵慕言知道姐姐嫉恶如仇、黑白分明的性子,她眼里一向不揉沙子,即便是大堂哥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她也觉得恶心。 小时候邵敏一直挺崇拜邵慕温的,这几年和他疏远了很多。 大哥也挺难,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解释过。 唉。 邵慕言在心中感叹,这事差点变成一笔烂账,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其实,我在福利院看到昀昀的第一眼,头皮就跟着一麻,真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简直一模一样!“ 邵敏说着,又皱起眉来,“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带你和昀昀去做亲子鉴定呢?迟了这么多年。” 邵慕言轻轻摇头:“要不是我们去梅苏里,听到苏大夫多番暗示,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以前,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大夫?” 邵敏疑惑抬头,看向喻研和邵慕言,“你们遇到什么大师了?” 喻研说道:“是大师,但不是算命大师,是一位大大夫。” 她扭头看向邵慕言,“我想苏大夫肯定是看出了你和昀昀之间有多像,才有了这番暗示。” 邵慕言微微点头。 他当时觉得苏睿说的不只是邵昀,还有向初,仿佛他们这帮人,都被苏睿给说了进去,像是被划进了一个圈子。 不过向初的身世应该也没问题,毕竟他也像极了向景恒。 “这事昀昀还不知道吧。”邵敏挑眉。 邵慕言:“我得先告知你,再决定要不要和邵昀说。” “你先告诉我就对了,”邵敏轻哼一声,“我跟你说,你这个亲爹的身份,在昀昀眼里,还真不一定有小舅好使。” 邵慕言:“……” 他无奈一笑,扭头看了喻研一眼,“姐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喻研轻笑:“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邵慕言微微摇头,心道他有什么办法。 亲子鉴定报告上就那么写的,他不想认也不行,如果能够当一辈子的小舅,他也不想当什么爹。 突然冒出个儿子,他也花了一段时间才将这个信息消化。 但,命当如此,该认的就得认。 邵敏看着喻研脸上的笑容,心里边也很是复杂,她伸手抓住喻研的手,“喻研,昀昀是阿言儿子这事,你能接受吗?” 邵慕言也朝喻研看过去,目光温柔,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抱歉和惭愧。 他暗暗攥了攥手。 这事是他对不住喻研。 按理说,他既招惹了喻研,动了心也表了白,那层窗户纸都捅破了,就应该将清清白白地自己交给喻研,守好该守的男德。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了这一桩事。 他得负起该负的责任,也不想要放弃对喻研的感情……邵慕言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也是个贪心的人。 既要,又要。 “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喻研看着邵敏满眼的心疼和抱歉,心里是暖的,这就是向家人和邵家人的区别。 换做向家,如果向景恒在他们婚后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儿子,向家众人一定会欢欢喜喜地接受,也会理直气壮地逼着她接受。 向景恒,更是不可能考虑她什么感受,只会一味地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强加给她,希望她无尽地付出、奉献。 可是邵家这边,即便他们事先并不知情,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也都在商量着如何解决问题,顾虑着她的感受,询问着她的意见。 喻研知道,如果她说不能接受,邵家人也不会逼迫她什么,只会觉得她不接受是正常的。 “我很喜欢昀昀。敏姐,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昀昀与其是别人的孩子,不如是言叔叔的。” 喻研说的是真心话,“而且,言叔叔和昀昀是亲父子这件事,我同时替他们两个都高兴。” 邵敏听着,鼻腔都跟着酸胀。 喻研太善良,也太懂事,懂事到了她都觉得心疼的程度……这一点,她经常也在昀昀身上感受到。 他们合该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邵敏忽然后知后觉警铃大作,猛地朝邵慕言看过去。 “等等!”她神情秒变锋利,“你该不会是想跟我抢昀昀吧!” 邵慕言:“……” 他很想说,姐你的反射弧能再长一点吗? “我告诉你,没门啊,你是我弟也不行。” 邵敏忽然和邵慕言划清界限,板着脸道:“我可以接受你是昀昀的亲爹,但我不能接受你要跟我抢儿子,你懂我意思吗?” “略懂。” 邵慕言看着邵敏紧皱的眉头和一脸警惕的模样,试探性地说:“你的意思是,保持原状。心里清楚就行,但你还是昀昀的妈妈,我还是昀昀的舅舅,是这样吗?” “嗯。”邵敏点头:“我就这意思。要是不同意,就免谈。” “我同意。” 邵慕言道:“不过就是一个称呼,我并不在意。” 他话锋一转,“但,我还是想把当年的真相和昀昀解释清楚,我不想让他觉得他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不能让这孩子心里头有阴影,这样他长大了也不会快乐。” 邵敏听到这,却拧了下眉。 “那他如果问你他亲妈是谁,在哪里,你要怎么回答他?” 喻研也朝邵慕言看过去。 “照实说。” 邵慕言道:“本就是一场人为的意外,纸包不住火,早晚会有摊牌的一天。” 他一凛眉,沉声道:“而且,我有种预感,幕后黑手就快现形了。” 第175章 前夫哥有意见? 从林家小院出来,邵慕言本想和邵敏一起去辅导班接邵昀,邵敏说:“你先歇着吧。” 邵慕言疑惑地看了他姐一眼。 “你突然爆出这么个惊天新闻,我不得先消化消化?” 邵敏夹了他一眼,“说好了啊,保持现状。就算要让昀昀知道真相,我也得提前给他做好心理建设,可不能让你吓着我儿子。” 最后“我儿子”三个字,邵敏口音咬得很重,占有欲满满。 喻研忍不住笑。 邵慕言哭笑不得,他姐这个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行,那我以后离你儿子远点。” “那倒不用。” 邵敏话接的那叫一个快,绷着脸一本正经道:“保持距离就可以了。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懂?” 邵慕言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司机前来接邵敏,邵敏上车前看了喻研一眼,意味深长地朝邵慕言勾了勾手。 “你过来,我跟你说点悄悄话。” 邵慕言皱眉,“喻研又不是外人,你这么说就行。” 喻研很识相,“我先上车。” “不用。” 邵敏喊住喻研,主动朝邵慕言凑过去,手遮在嘴边,很大声道:“这么好的媳妇一点要珍惜,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 邵慕言耳朵都震得发麻。 这也叫悄悄话? 喻研啼笑皆非,“姐,我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说给你俩听的。”邵敏心眼全摆在明面上,潇洒挥挥手,“我走了,你们玩吧。” 邵慕言和喻研目送邵敏的车驶离,对视一眼。 “咱回家?”喻研问。 邵慕言:“你累吗?想不想去喝一杯?” 喻研眼睛微亮,“去上次的酒吧?” 邵慕言笑着点头:“对。” 喻研一扭头:“走!” — 还是去的苏城路那家叫做“镜子”的酒吧。 今天他们到的晚,时间倒是刚刚好,有乐队演出,不知道是不是乐队很火,里面人不少。 人很多,但并不喧闹,大家都在静静地喝酒,听歌。 “呦,来了。” 酒吧老板李敬还是那番口吻,没什么距离感,跟邵慕言碰了碰拳,又很礼貌客气地跟喻研点了点头。 里面已经没位置了,李敬刚要让人给他们调座,喻研就拦住了。 “没事,不用。” 喻研说:“我们刚吃完饭,正好站会儿,消消食。” 台上在唱歌,喻研不好太大声,凑的李敬近了些,邵慕言站在身旁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他握着喻研的手腕将人往后稍稍一带,就将李敬打发走了,让喻研坐在了李敬的位置上。 喻研有些不好意思,李敬却挑起坏笑:这三爷,看得够紧的。 再正经的人谈起恋爱来也是个醋包! 李敬去给他们调酒。 喻研坐在高脚凳上,望着乐队的方向。 这支乐队的风格是民谣,主唱声音很特别,明明是清透磁性的音色,却偏偏唱出了一种少年人的沧桑感。 喻研仔细听着歌词:哦,唱的是一个姑娘。 故事大概讲述的是在少年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养着他,支持着他的音乐梦想,等到他终于混出了一些名堂,那个姑娘却走了。 少年说:我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拥有了爱情。可当我什么都有了,却再也遇不到真心爱我的人了。 一曲唱完,众人纷纷叫好,起身鼓掌。 还有的泪光闪烁,万般感动。 喻研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才知道这支乐队确实挺出名的,唱歌的主唱刚在一档知名的唱歌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的成绩。 虽然没有获得冠军,但人气遥遥领先。 邵慕言告诉她,之前这支乐队不出名的时候,就一直在李敬这里演出,驻唱挣钱,李敬对这些流浪歌手一向出手大方,有什么困难他能帮的都帮。 所以歌手们火了之后,经常会回来演出,有的是为了还恩,有的是回来寻找初心。 喻研听得眼眸生亮。 她喜欢听这样的故事,喜欢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流动,也难怪她很喜欢这个酒吧的氛围,每次一进来都觉得磁场特别合。 邵慕言始终站在喻研身旁,眼睛几乎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 喻研目视前方,她听得很认真,脸上是一种无言而温柔的笑容,这么热闹的环境,她却有一股静气,眼睛宛如秋水剪瞳,波光粼粼。 微热的唇落在脸颊上的时候,喻研倏然定住了。 缓缓扭头,就对上邵慕言一张英俊带笑的面容,他满眼都是她,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心咚咚一跳。 漫天世界,似乎是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所有声音都变成了背景板。 喻研往前一凑,便贴上了邵慕言的唇,胳膊也顺势环过了他的脖颈,邵慕言本能地接住,以防她摔下去。 炽烈的灯光打下来,周遭很多人都在接吻。 喻研和邵慕言只是其中一对。 却也是最养眼的一对。 李敬站在调酒台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容:三爷也是有出息了! 他伸手一把拦住没有眼力见的侍者,“你等会儿!没看人家忙着呢,一会儿再送。” 让人家多亲会儿。 一阵冷风忽然袭来,直往脖颈里窜。 喻研和邵慕言分开,身上余热未散,面颊红润,嘴唇也亮晶晶的,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向景恒一张阴沉的脸。 沉郁得让人心里发寒。 喻研皱了皱眉。 她总共来过这个酒吧两次,可每次都会在这碰到向景恒。 只不过向景恒身边的人倒是一直在换,上次是甘晓星,这次站在他身旁的,是梅楠。 看到向景恒后,邵慕言眉头也是一蹙。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喻研和梅楠对视上,却如阴雨绵绵,一个波澜不惊,一个不动声色。 “你们在干什么?” 乐队一停下来,热闹的酒吧一下子变得安静不少,也显得向景恒这声质问突兀又清晰,周围客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李敬拧眉,让人把保安都叫过来,以防来人闹事。 向景恒这泼天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捉奸。 邵慕言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喻研伸手揽过他,靠他紧紧,目光直视向景恒。 “我和我男朋友接吻,前夫哥有意见?“ 第176章 三爷终于有了名分 喻研一声“男朋友”,一声“前夫哥”,将邵慕言和向景恒都震住了。 梅楠眸光一挑。 周围客人瞬间懂了这几人的关系,原来是辞旧迎新。 从喻研嘴里听到这句被认证了的“男朋友”,向景恒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是铁青的那种难看。 他们刚刚还接吻了! 向景恒咬了咬牙,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往外一抽一抽地叫嚣、跳动。 邵慕言却像吃了蜜的甜。 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名分。 “恭喜。”梅楠轻轻说了句,朝喻研微微一笑。 向景恒扭了下脸。 瞥到他沉冷的脸色,梅楠嘴角立马收敛下来,讷讷不敢出声。 向景恒又看向喻研,目光胶在她和邵慕言身体粘连的地方,眼睛都在喷火,他冷冷看着喻研:“你想好了?真要和他在一起?” 喻研眸眼清冷。 她不知道向景恒到底哪来的脸和底气这样当众质问她,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们已经离婚这么久了,向景恒该不会以为,他们结过婚,生过孩子,他就能将她的自由买断,她一辈子都得听他摆布吧。 邵慕言的俊脸也冷得出奇。 看着向景恒这个欠扁的样子,他真想给他几拳。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向景恒这样的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把他打废了,他也照样长不了记性,是不会改的。 “三爷。” 李敬适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圈酒保,很给邵慕言撑场面:“要不要我请这位先生离开?” 梅楠一看这架势,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眼看着周围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偷拍,梅楠也怕再闹下去会影响到向景恒的声誉,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上前一步,对喻研说:“喻研,不至于的。我和向总今天是来喝酒的,不是来找茬的。” 喻研已经从高脚凳上下来了,她依旧紧贴着邵慕言,并没有因为向景恒不乐意看就和邵慕言保持距离。 她凭什么。 “是吗?”喻研淡淡道:“我以为你家向总是喝了来的。” 向景恒:“……” 气得咬牙。 她给足了邵慕言面子,却半点面子都不肯给他。 人怎么能偏心眼到这种程度! 果然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向景恒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咽下堵在喉咙里的这口气,朝邵慕言看过去,“这酒吧是三爷开的?” 不等邵慕言说话,李敬就抱着手臂在一旁,面色冷清道:“我们三爷是大股东。” 还真是邵慕言地盘。 “行,三爷的生意,得捧场才行,砸场子可不好。” 向景恒拿过酒单,直接点了两瓶最贵的洋酒,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某一桌,俯身不知道跟人说了什么。 那桌人点点头,掏出手机而后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把座位给他让了出来。 ——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梅楠满心无奈,对喻研说了句:“他最近心情不好,理解一下。” 这话很有正牌女友的风范。 喻研没什么反应。 李敬问邵慕言:“三爷,给他上酒吗?” “上。”邵慕言淡淡:“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有钱不赚是傻子,当然不能便宜了他。 保安散去,但都得了李敬的吩咐,紧紧盯着向景恒。 梅楠在向景恒身旁坐下,朝他凑近,不知说了什么,成功地让向景恒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刚才那么难看了。 但一瞧喻研和邵慕言紧挨在一起,心还是堵得慌。 为那句“男朋友”耿耿于怀。 男朋友? 怎么就男朋友了! 邵慕言刚回了一趟京城,才刚回来,就摇身一变成男朋友了? 难道! 他这次回京城是为了和邵家人商议和喻研的婚事?! 想到这里,向景恒更难受了。 酒很快上来,向景恒仰头就喝下半杯,任由喉咙烧得像着了火。 梅楠张了张口,想劝他胃不好,不要喝太多酒,但也知道劝也白劝,便闭紧了嘴。 她看着向景恒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知道喻研有了男朋友他就已经这样难以接受,如果喻研和邵三爷真的结了婚……他会不会想创飞整个世界? 梅楠心里一片酸胀,也跟着喝下半杯酒,那便一起醉吧。 醉了,就不难过了。 — 服务生将调好的鸡尾酒端上来。 本来挺好的心情,因着向景恒急转直下,喻研都有点想走了。 邵慕言问她:“要走吗?” 喻研扭过头,看着邵慕言关切的目光和温柔的眼神,心里那点烦乱消散了不少。 她也得学会成长,既然已经决定了放下,忘掉过去,那就得学着不再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搅乱心情。 “酒都调好了,喝完这杯吧。” 喻研握了握邵慕言的手,轻笑一声:“别人都不重要,你最重要。” 邵慕言心一下子变得软软塌塌。 他发现他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喻研。 她以前将自己锁的紧,因为受过伤害,所以用一层温和又坚硬的壳把自己包裹得很紧,让人很难进入,可当她真的卸下心防,当着他的面把那层壳剥开,将里面的软肉摊开来给他看,邵慕言身体都在颤抖。 喻研对待感情的那种认真和赤诚,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冲击波。 “研研。”邵慕言忽然唤她一声。 喻研喝了一口鸡尾酒,觉得李敬的调酒手艺真是没话说,味蕾又刺激又给劲儿,“嗯?” 邵慕言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想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的不行。 喜欢得,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好,才好。 喻研等了半天,没下文,只被邵慕言热烈的眼神盯得耳朵发红,端起酒杯,“这个很好喝,尝一口?” 邵慕言没伸手,只低头,喻研便顺势往他嘴里送了一口。 “……”向景恒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 他是没有手吗? “嗯,好喝。”邵慕言点点头。 今晚有了名分,心定了,行为也都跟着大胆起来。 邵慕言和喻研时不时的肢体接触,对向景恒来说简直是在给他上眼药,再看下去他要么自戳双眼,要么会冲上去掰折邵慕言的胳膊! 就在向景恒要忍不住起身时,梅楠收到一条信息,猛地攥住了向景恒的胳膊。 向景恒蹙眉,梅楠将手机拿给他看,向景恒瞳眸骤然一缩,踉跄起身,桌上的水晶杯“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邵慕言和喻研都扭头朝向景恒看过去。 不一会儿,邵慕言手机震动,他掏出手机一看,脸色也是一变,将手机递给喻研。 ——甘晓星在牢里,怀孕了。 第177章 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 谁也没想到,甘晓星在牢里还能怀孕! 可喻研得知甘晓星怀孕后,第一时间朝向景恒看去,对上他苍白的脸色和失措的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甘晓星肚子里的孩子,是向景恒的。 那便是,甘晓星被抓进去之前,有了这个孩子。 也就是说,向景恒在知道甘晓星对她和向初做过种种恶事之后,还是不计前嫌地和她发生了关系。 真牛啊。 喻研冷漠的眼神看向向景恒,她甚至都有些佩服他了。 这不叫真爱,又叫什么? 他背地里和甘晓星什么腌臜事都做过了,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干涉她谈恋爱? 呵,人至贱,天下无敌。 而向景恒和喻研对视上的那一瞬,无地自容。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在得知甘晓星怀孕后,喻研朝他看过来的这一眼,天塌地陷! 甘晓星作恶多端,买凶杀人,差点把喻研和向初害死,可他却让甘晓星怀了孕——她肚子里,有了他的种。 现在,哪怕是他再怎么解释,再怎么辩解他和甘晓星之间是清白的,也没有人信了。 喻研……更不会信。 看到喻研眼里不加掩饰的冷漠和嘲讽,向景恒的胃开始疼起来,疼得抽搐。 他站不稳身体,高大的身形弯了下去,捂着胃部几乎蹲在了地上,面容扭曲,额头开始疯狂往外冒汗。 等他疼得迷迷糊糊,被梅楠扶起来的时候,再抬头,已不见了喻研和邵慕言。 - 向景恒半夜进了医院,差点胃穿孔。 梅楠一阵后怕,眼圈通红,忙前忙后地照顾了向景恒一晚上,医生护士当着向景恒的面夸:“你女朋友真贤惠,你好福气啊。” 向景恒听了抿紧唇,不发一言。 梅楠只笑笑,不说话。 一直忙碌到凌晨时分,向景恒胃里那股难受劲儿过去了,脸色却还是苍白憔悴的。 甘晓星进去以后,他的世界清净了没多久,工作和生活状态正要往上走了,没想到甘晓星又给他爆了个大雷! 想起进去前甘晓星联合着他妈和他姐以及甘太算计他的那一次,还真让她得逞了。 甘晓星在正事上一直是个半吊子,走邪门歪道却是一把好手。 “怀孕是甘晓星绞尽脑汁为自己留的一招退路。” 向景恒声音沙哑,目光阴沉,“有了身孕,她就可以以孕妇的身份取保候审,也能以此来要挟我爸妈他们。” 梅楠熬了一夜眼睛也布满红血丝,她微微抬头看着向景恒。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甘晓星怀有身孕这事,或许能要挟到向家人,但要挟不了向景恒。 毕竟,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他被迫“给”出去的。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一件绝对屈辱的事情。 甘晓星这一招是病急乱投医,她以为怀上身孕,向家就得接受她,向景恒就得对她负责,可她在蜜罐里泡太久了,完全不懂人性的残酷。 如果向景恒是爱她的,她是足够有价值的,那么向景恒或许会认下这个孩子。 可她完全没有想过,如果向景恒真的爱她,非她不可,当初根本就不会娶喻研。 男人究竟爱不爱你,看他愿不愿意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给你就知道了。 给你不一定代表爱你,但若不给,那一定不爱。 梅楠淡淡想:所以,她要得到她想要的,唯有提高自己的价值,保留自己的不可或缺性。 向景恒睡着了。 梅楠刚要起身去洗漱,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向初打来的电话。 眸光一跳,梅楠看了向景恒一眼,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喂,小初。” 梅楠接起电话,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向初刚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梅阿姨,怎么是你啊,我爸爸呢?” “你爸爸,在公司加班呢。” 梅楠随口扯了个谎,没跟向初说他爸爸住院了,怕孩子担心。 “爸爸好辛苦。” 向初不疑有他,说:“那麻烦梅阿姨你跟我爸爸说一声,我今天晚上还去妈妈那,哥哥说妈妈晚上要做红烧鱼。” 他乐呵呵的。 梅楠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复杂,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要去,喻研那吗?” “是啊。”向初道:“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梅楠听着向初一个劲儿地表达着对喻研的喜爱和夸奖,心头五味杂陈。 什么时候,这孩子开始张口闭口地叫喻研妈妈了? 以前,他不是和她不亲吗? 吃过早饭,向初高高兴兴背着书包去上学。 没想到一到教室,前排的同学李小伟就指着他的鼻子说:“向初,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 啥? 向初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第一时间朝邵昀看过去,而邵昀在听到这一句后扭头冲李小伟沉声喝道:“把嘴闭上。” 李小伟瘪了瘪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啥呀? 向初依旧懵,什么弟弟。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甘晓星怀孕一事还是走漏了风声,当然,是甘家故意透出去的。 李小伟也是在家里听大人八卦,所以一到教室就嚷嚷了起来。 向初听说干妈在里面怀了孕,而且怀的还是他爸爸的孩子,他马上就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课也没办法上了,向初掏出自己的小手机,给向景恒打电话,大声质问他这事是不是真的! 向景恒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说了句:“是真的。” “……” 向初哭了,“我讨厌你!讨厌你们!” 足足折腾了一天。 班主任给向景恒打电话,向景恒也担心儿子,派梅楠来接,向初却怎么也不肯跟她走。 “他既然要和干妈生新儿子了,那就不需要我了,我没必要再回去了。” 向初哭得眼睛红肿,脸绷得生硬,对梅楠和司机说:“你们回去吧,不用再来接我了,我以后住我妈妈那,归我妈妈管。” 一句话,精准扎在梅楠的心头上。 “别说傻话。”梅楠声音还是那么柔声细语,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冰冷感,“喻研也要有新的老公了,她会管你吗?” 向初和邵昀同时抬头。 邵昀眉头刚皱起,向初就抽了抽嘴角,“哇——“ 一声爆哭。 第178章 到底谁才是亲妈 向初这一哭起来,可谓是惊天动地,怎么都哄不好了。 班主任没办法,既然给孩子爸爸打电话没有用,那就只能给孩子亲妈打电话了。 打电话的时候,老师还悄悄瞥了梅楠一眼,心道:难怪说孩子有了后妈就相当于有了后爹,真是冷心冷肺的。 喻研接到电话时皱了皱眉,把实验安排好,就穿好衣服开着车去了趟附小。 去的路上抽空给邵慕言发了个语音:“言叔叔,向初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哭得厉害,我过去看看,顺道把两个孩子接回家。” 这些天向初天天歪缠着邵昀在她这蹭吃蹭住,说着好好表现求原谅,确实也做到了。 行动力方面,比他爹强。 只是好景不长,这才安分了几天,就又开始作。 快到附小的时候,邵慕言拨了个电话过来。 “我刚结束实验。你到学校了吗,向初怎么了?” “还没,我过去看看。” 喻研将车停好,对着电话道:“电话里我听老师那意思,是有同学说向初闲话。我估摸着,向初是知道了甘晓星怀孕的事,才闹了起来。” 邵慕言皱了皱眉。 他轻叹口气:“向初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也很敏感。这事对他冲击挺大的。” 邵慕言也说让喻研把向初和邵昀接回家,晚上给向初做做疏通工作。 “我今天早点下班,去超市买点东西。今晚我主厨,你多陪陪孩子。” 喻研听着他的声音和嘱咐,心暖得很,“嗯”了一声。 她以前都习惯了有事自己扛,但现在每次遇到问题,言叔叔都会第一时间给她打来电话或者陪在她身边,告诉她凡事都不用担心。 心是软的,也是踏实的。 挂了电话,喻研轻呼一口气,刚迈下车,靳凡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虽然拉黑了向景恒的号码,但靳凡作为向景恒的助理,在他们离婚后很少来骚扰她,喻研就没把他的号码也拉黑。 顿了顿,喻研接起了电话,果不其然,听到了向景恒的声音。 声音透着急切。 “喻研,你能不能帮我去学校看看小初?我今天下午有个非常重要的合同要签,实在没办法过去……“ 向景恒中午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了邻市签合同,对方磨了他一下午,好不容易谈妥合同细节,向初的班主任就打来了电话。 喻研一边听他说一边跟看门大爷做好登记,进了校园,“好了我知道了。” 她声音平稳:“我把小初接到我家,让他在我这住几天,等你处理好你的家事再说。” 向景恒心里一格,知道喻研说的是他和甘晓星的事。 沉默片刻,向景恒说:“喻研,我如果说,甘晓星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算计我怀上的,并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会信吗?” 喻研面无表情地听完,直接给他挂了电话。 连一个字都不想听他多说。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向景恒心脏漏停一拍的同时,只剩下了苦笑。 他站在落地窗前,感受到四个字——咎由自取。 — 向初和邵昀没在教室,怕影响到别的同学上课。 喻研直接去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梅楠也在,对沉默不语的向初都有些不知所措。 邵昀一开始还哄哄,后来连哄都不哄了,知道向初就是在等他妈妈来。 “李老师。”喻研敲了两下门,李老师看到喻研宛如看到救命稻草,眼睛都在冒光:“喻教授,你来了!” 向初倏然抬头,朝喻研望过去,刹那间又红了眼圈。 梅楠坐在沙发上,也缓缓站了起来。 她对向初无计可施,可看到喻研,内心想法是:你来了,又有什么用? “小姨。”邵昀唤喻研。 喻研应了一声,和老师客气寒暄了两句,就朝邵昀和向初走了过去,看着向初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心里暗叹口气。 “别哭了。” 她伸手摸向他的眼皮,向初眼泪“唰”地落下两串,扑进了喻研怀里,抱紧了她:“妈妈。” 一声妈妈,叫的闷闷的,却听得人说不出的心酸。 梅楠心里也酸,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缩紧,瞳孔也跟着一颤。 正好到了放学的点,邵昀进教室把他和向初的书包都拎了出来,而向初紧紧握着喻研的手,面对同学们投来的目光,梗着脖子神气得很。 再没了白天那股子狼狈。 他想说:哼,我也是有妈妈爱,妈妈罩的。 梅楠始终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向初粘喻研粘得厉害,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依赖。 这种目光,她在他看向甘晓星的时候都不曾见过。 喻研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孩子有这么大的转变,而为何不管她对他怎么温柔,他似乎都只拿她当他爸爸的员工,没有任何别的情感。 “麻烦你来一趟。” 出了校门,喻研很客气地对梅楠说了一句。 梅楠扯了扯嘴角:“应该的。替向总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再说,小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微微弯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向初的脸蛋:“小初,别再哭了,爸爸办完事就会过来接你的,你是他最亲的也是唯一的儿子,他不可能不要你。” 向初不太喜欢让不亲近的人碰他,皱了皱眉,又往喻研的手边贴了贴。 “他不用来接我,我这几天都不想回去。” 向初瓮声瓮气地说完,抬头看着喻研,满脸请求:“妈妈,你能收留我一阵子吗?” 他其实知道,干妈既然已经怀了小宝宝,那就一定会生下来,他愿不愿意的,都没什么办法阻止这件事。 他早晚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只是现在,他就是不想见爸爸,也不想见干妈,他不想见他们所有人! “嗯。” 喻研算是应了,道:“跟梅阿姨说再见。” 向初见妈妈点头答应了,稍稍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焕发了一些神采,很乖地跟梅楠挥手:“梅阿姨再见。” 而后跟邵昀一起上了车。 喻研刚要上车,就被梅楠给喊住了。 梅楠凑近她几步,悄声对她说了两句话,关于甘晓星是如何“怀”上这个孩子的。 喻研瞳孔骤然一缩。 “所以,”梅楠危险一挑唇,“甘晓星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应该存在,自然也威胁不到小初的地位。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喻研眸光一压,捕捉到了梅楠的情绪。 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梅楠说给她听的,倒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第179章 昀崽希望是小姨生的 回到家,邵昀带向初去洗了把脸。 喻研用毛巾裹着冰袋让向初敷一敷眼睛,向初接过来,特乖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忽然之间,又很想哭。 “别再哭了。” 邵昀在学校里还好脾气地哄两句,一回到家就变成了暴躁老哥,“本来眼睛就不大,再哭明天早上起来非肿成一条线不可。” 向初:“……” 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邵昀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很大。 又看看喻研的,同样圆圆的大眼睛。 他们都是双眼皮,只有他是单眼皮……难怪说他眼睛小。 “哼。”向初往沙发上一滚,把腚撅向他哥。 他们刚到家不久,邵慕言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还闹脾气呢?” 邵慕言换了鞋,喻研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对邵昀说:“昀昀,你带向初上楼躺会儿吧,饭做好再叫你们。” “好。”邵昀点头,上前一拍向初屁股:“走,上楼。” 向初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体,叫了一声“邵伯伯”,站起来说:“我,我这几天能住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邵慕言朝喻研看过去,“你妈妈同意,我就没问题。” 向初立马放心了,牵过邵昀的手,屁颠屁颠地跟着上了楼。 喻研跟邵慕言一起把东西拎进厨房。 邵慕言说:“我来弄就行,你上去陪陪孩子吧,哄哄向初。” “哄?”喻研摇摇头:“你看我像是会哄人的吗?” 在这方面,她还不如邵昀呢。 邵慕言看着她,轻轻笑:“怎么不会,你哄我就一哄一个准。” 两个人靠得近,胳膊碰着胳膊,喻研抬头看着他,“我还哄过你?” “嗯,哄过啊。” 邵慕言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要是不哄我,我能回来吗?” 喻研愣了一秒,忽然想起了在梅苏里他们晨跑的那天,她跑岔了气,回程还是邵慕言背的她。 又想起了她趴在他的肩头,请求他搬回来和她一起住的一幕。 脸不由一红。 “你管这个叫哄?”喻研脸颊通红地看了邵慕言一眼:“那你也太好哄了。” 她这一眼,含羞带嗔,邵慕言不由呆住。 他认识喻研这么久,何曾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只觉得一股热流不仅往心里涌,还往腹下涌。 喻研离邵慕言近,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变了,不经意地低了下头,就看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 她撩起来的? 厨房一下子快要把人热晕。 邵慕言急急忙忙转身,左手拎着大排,右手拎着鱼,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个。 其实他现在更想处理的,是自己。 喻研也有些着慌,手里择着菜,择了半天发现她把好的全扔进了垃圾袋里,坏掉的根叶倒是丢进了盆里。 ……全乱套了。 人在尴尬无措的时候,就是会显得很忙。 要不是家里有孩子,这会儿高低得接个吻,毕竟咱三爷现在也是有名分的人了。 只是都是成熟的成年人,有分寸。 该克制的,还是得克制。 — 晚饭向初吃了不少,邵昀以为他心情好了些。 没想到临睡前又emo了。 “哥。”向初侧着身子,问邵昀:“你说,干妈如果真的给我生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我可咋办?” 邵昀微微扭头,反问他:“你以前和小姨不亲,和你干妈亲近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一箭扎心。 向初垂下眼眸,“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这个。我怕,怕干妈如果嫁给爸爸后会对我不好,也怕她和爸爸有了小朋友,他们的孩子会跟我抢爸爸……” “所以,你以前一直在讨好甘晓星?”邵昀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向初点点头。 “我现在才知道,这样不对。如果干妈不是打心眼里喜欢我,愿意对我好,即便我再怎么讨好她,也是没有用的。” 邵昀“嗯”了一声。 向初往前蹭蹭,抱住邵昀的胳膊,又问了一句:“哥,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邵昀被他问烦了,声音显得有些严厉,却还是尽量耐着性子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大人的事咱们管不着,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向初抬了抬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邵昀。 “你为什么就不是我的亲哥呢?” 邵昀不带一丝感情地回答他:“因为我们没从同一个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 “……”向初无语。 过了会儿,邵昀忽然说:“其实,我也很希望我是小姨生的。” 向初眼睛倏然睁大,眨了眨眼。 “真哒?那你也管我妈妈叫妈妈不就好了?” 奇怪得很,他不想和别的小朋友分享父爱,却丝毫不介意和哥哥分享母爱。 “不用,我有妈妈。” 邵昀道:“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心里知道跟谁亲就够了。” 不过他最近觉得自己妈妈有点奇怪。 邵敏现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亲妈出现,我和你亲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要么就是…… “如果有一天你亲爸出现,要跟我抢你,你跟谁。” 邵昀对此也很无奈。 但他每次都会很坚定地告诉邵敏:“你是我唯一的妈,我只认你。” 邵敏就会很满意地点头,抱着他的脑袋“吧唧”亲一口。 “不愧是我儿子!” — 梅楠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呛人得很。 她皱了皱眉,朝窗边望去。 向景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穿着白衬衣,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夹着烟,侧脸轮廓落寞又萧索。 这样的他,与白天在谈判桌上谈笑风生的向总全然不同。 甘家已经在积极地为甘晓星做取保候审,还不停地给向家施压。 只要向家这边一松口,人就立马出来了。 她有了身孕,即便向景恒不松口,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甘晓星,无疑是向景恒人生中一个大、麻烦,狗皮膏药一般,沾上以后甩都甩不掉。 梅楠一步一步地走到向景恒跟前,在他膝前蹲下,把他指间的烟拿走,送到嘴边抽了一口,向景恒看着她的动作,一动不动。 “少爷,别愁。” 梅楠熟练地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向景恒轻轻笑道:“甘晓星肚子里的麻烦,我来解决。” 向景恒眯细眼睛,眸光深沉地看着她。 第180章 我不会让你生下我的孩子 像是知道梅楠要如何帮他解决,又像是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向景恒沉声道:“用不着你。” 梅楠坐在地毯上,指间的细烟明明灭灭,“少爷,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帮你解决麻烦的。” 她抬眸看向向景恒,眼底一片赤诚。 “这是我存在的价值。你不乐意做的事,我来做。所有的孽,我来背。” 一句话,像是碰到了向景恒的某根逆鳞。 他豁然起身,冷冷道:“不必。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担。” 说完,他一把拿掉她指间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女孩子抽什么烟,别跟着我不学好。” 便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梅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坐在地毯上久久不动。 落地窗外雾沉沉的世界,一片暗淡,唯有夜空某几颗星星还在微弱地闪动着。 就好像她的人生,只有那么一点光亮。 她伸出手,想要去捕捉远方的那一点星光,想起少爷方才说的那句话,嘴角抿出一个从容的笑。 从小到大,她能抓住的东西,本就不多啊。 - 甘晓星到底还是出来了,取保候审。 这件事在网上引起热议,向景恒再度陷入舆论漩涡,网民热衷豪门八卦,像向景恒和甘晓星这种充满狗血的感情戏比电视剧还要精彩。 甘晓星虽然出来了,但还是在监管中,一出来就先去医院做产检。 向景恒陪她一起。 经此一事,甘晓星像是真的学乖了,一口一个“景恒”,看着向景恒的眼神也可怜巴巴的。 在里面蹲了许久,就算想要维持光鲜亮丽都不能够,头发剪短了,脸上皱纹也多了几条,甘晓星唯恐自己变丑向景恒会嫌弃她。 出来的时候,还专门请化妆师给她化了个妆,重新做了一下造型。 甘董事长现在身体不行了,集团的事务无心打理,都交给了董事会,而甘太在那帮老臣子面前说不上话,这段时间活得很憋屈。 从前无论是丈夫还是女儿,都是她的骄傲,现在人还没走,茶已快凉,甘太也收敛了几分。 在向景恒面前客客气气的,就差求着他娶甘晓星了。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件,别说甘太,就连向太和向景岚都被向景恒给拉黑了。 向太和向景岚这些日子没了向景恒罩着,又因为甘晓星的丑闻,走到哪都被人奚落、嘲讽。 上州的贵妇圈名媛圈也都将她们摒弃在外,她们这才终于老实了,知道谁才是她们真正能够依仗的人。 甘晓星现在自身难保,她们哪里还会为了她再得罪向景恒? 利益面前,谁都知道先维护好自己的。 因此这次甘晓星出来,向太和向景岚都没露面,只有甘太一个人鞍前马后,甘晓星和甘太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向景恒陪着甘晓星产检,全程没有说几句话。 “景恒,你摸摸看,我觉得我的肚子都隆起来了。” 甘晓星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想去抓向景恒的手,被向景恒闪躲开。 当着护士的面,甘晓星脸上闪过尴尬,只是现在的她学会了收敛,知道了什么叫“暂时隐忍”。 只要孩子生下来! 只要能够嫁给向景恒,成为下一任向太,她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到时候无论甘家还是向家,都是她的。 喻研就算得到了向景恒的爱又如何,他们已经离婚了,她还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景恒,你期待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向景恒沉默不语,并不回答她。 甘晓星便自说自话:“虽然我喜欢女孩,但我还是希望会是儿子,儿子长得肯定会很像你,就像小初那样,聪明又可爱,你说好不好?” 向景恒终于把目光落到甘晓星的脸上,看了她一眼。 这张脸,其实和她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甘晓星最擅长的,就是用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哄骗别人,她就这样笑着,干的却全是心狠手辣之事。 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任何人都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不管是他,还是她的闺蜜、父母,都不例外。 现在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不好。”向景恒冷冷回复她:“我不期待。” 甘晓星被他的声音一冰,猛地一怔。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拿着甘晓星的产检报告。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向氏科技有参股,可以保证绝对的私密性。 医生将甘晓星的情况说了一下,“孩子六周左右,还属于孕早期,目前发育正常,可以看到肢芽了。” 甘晓星面容一喜,迫切地想要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却又知道现在还看不出来。 她刚要朝向景恒看过去,就听到头顶传来向景恒冰冷的声音。 “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一瞬僵住。 甘晓星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直愣愣地看向向景恒,“景恒,你在说什么,什么手术……” 向景恒对上她的眼睛,“流产。” 轰! 甘晓星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景恒,几乎是低吼出一声:“你疯了!” 她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向景恒面孔说不出的冷漠,眼神古井无波:“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 甘晓星彻底呆住。 什么叫杀人诛心? 向景恒一句话,重创甘晓星,彻底让她破防。 甘晓星坐在椅子上,抽了抽嘴角,呵呵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癫狂的笑声从诊室传遍整个走廊,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想让你的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哈哈哈……真可笑啊,你以为向初身上的血就干净吗?” 向景恒瞳孔一缩,眯细眼睛。 “你什么意思?” 甘晓星眼角通红,已经杀疯了,她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诊室的门就从外面一把推开。 梅楠走了进来。 她和甘晓星互视一眼,就好像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梅楠没有理会甘晓星,朝向景恒走过去,附耳低语几句,向景恒脸色一变,就往外走,扔下一句:“你看着她。” “景恒——” 甘晓星眼见向景恒要走,刚要追上去,就被梅楠拎着胳膊捞回来。 诊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甘晓星被梅楠大力甩在冷硬的座椅上,磕的胳膊和脊背生疼,蹙了蹙眉。 “他干什么去了?”甘晓星硬梆梆地问梅楠。 梅楠冲她露出一个冰凉的笑,道:“给你爸收尸。” 甘晓星遽然一震。 第181章 甘晓星孩子没了 喻研和邵慕言今天一块参加一个研讨会。 前脚才刚得知甘晓星出来的消息,后脚甘董事长急病猝死的新闻便登上了新闻热搜。 会议结束后,吃饭期间大家都在讨论这事,毕竟甘晓星也曾是科研圈的“名人”,差点一举祸祸了整个科研圈和学术界的名声。 后来更是以一己之力拔高了学术界的门槛,论文的查重率越来越严苛,正在熬夜肝稿的学生党们提起甘晓星的名字都恨得牙根发痒。 “这甘晓星可真是个灾星,一出来就把她爸给克死了。” 一个参会的博士捏着手机说着风凉话,无尽嘲讽:“谁家摊上这么个闺女,真是倒了血霉。” 还有不少人都朝喻研投来八卦的眼神,毕竟都知道喻研和甘晓星以及向景恒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 只不过没有人敢随便过来打听什么,谁走过来,刚要开口,就会被邵慕言的眼神给逼退。 邵慕言就坐在喻研身旁,陪她一起吃饭,给她夹菜,现在不是工作场合,他并不避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俩人是谈了。 当着正宫的面,也没人敢当面问喻研前夫如何如何,那是纯纯找死。 “咱吃咱的,别管他们。” 邵慕言将盘子里的肉夹给喻研,以前都是用公筷,现在有了名分人也狂了,不那么讲究了,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 喻研吃了一口肉,长舒一口气。 邵慕言用干净的左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别郁闷,容易消化不良。” 喻研轻轻“嗯”了一声。 她确实郁闷。 人命关天,哪怕再怎么不待见甘家那一大家子,听到甘董事长去世的消息,心里终归不好受。 回程的路上,喻研想起那些说甘晓星克死父亲的冷嘲热讽,语锋冰冷。 “我就不爱听这个,动不动就说女人克父克夫,好像只要家里有人死了,有人过得不幸,就是女人的错。可将甘晓星养成这样,难道不是甘父和甘太的错吗?要不是他们一味纵容,甘晓星也不会无法无天成这样。” 谁也别说谁无辜。 “是啊。” 邵慕言深以为然,道:“家庭教育对人的影响很大,甘晓星一路被溺爱着长大,不管惹了什么祸都有人帮她处理,收拾烂摊子,后来想收都收不住了。” — 甘董事长还真不是被甘晓星给气死的,而是被一手扶持起来的养子背刺,一气之下心脏病发。 送到医院人已经断气了,一命呜呼。 甘氏集团已然乱成一团。 向董事长闻讯赶过去,帮忙处理好友的后事,顺便也参谋未来的局势发展。 甘氏集团现任总裁林茂的确是甘董事长亲手提拔上去的,可他最早以前是向董事长的兵。 他一路晋升,爬的飞快,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向董的推波助澜。 在向景恒眼里,父亲这手玩得太过阴狠。 甘董事长不管怎么说都曾经帮过向氏,可临了这最狠的一刀,却是自己生前最信赖的兄弟捅的。 落日余晖,向景恒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抽烟,手指不停地颤动。 他说父亲狠,其实他也不遑多让。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何尝不是想杀死自己的亲骨肉? 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沾染上甘晓星的血,其实他身上的血也谈不上多干净。 基因好不到哪。 本质上,他们都是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之人。 幸好,幸好向初身上还流着一半喻研的血,还是干净的。 向初不愿意回来也好,以后就让他多往他妈妈那边走动,多接受书香门第的熏陶,比沾染上一身铜臭味要好。 梅楠走了过来,在向景恒身旁坐下。 向景恒微微扭头,神色充满疲惫,“不是让你看着甘晓星吗,怎么出来了?” 梅楠说:“不用看,她睡着了。” 向景恒微微一顿,猛地朝梅楠看过去,像是预料到了什么,瞳眸一缩。 梅楠望向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松一笑。 “放心,她属于孕早期,药物流产,不会很痛苦。一觉醒来,孩子就没了。” 向景恒彻底僵住,瞪大眼睛看着梅楠。 孩子,就这样没了? — 晚上邵敏来喻研他们这边吃饭,背着向初偷偷聊起了甘晓星的事情。 “我听到消息,向景恒把甘晓星接到医院后,就给她安排了流产手术,把孩子给拿掉了。” 喻研正在处理排骨,手中的刀“咔嚓”一剁,血肉飞溅。 邵慕言皱了下眉,赶忙把剁骨刀从喻研手中接了过去。 “我来吧。你别伤着自己。” 喻研心神一震。 甘晓星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怎么可能说打掉就打掉? 邵慕言收拾着排骨,看他姐一眼,“你这消息准确吗?” 邵敏耸耸肩:“不知道,我听说是没了。” 又评价一句:“别的不说,你这前夫,真够狠的。” 邵慕言皱眉,啧了一声。 “好好好,向景恒,行了吧。” 邵敏往外看了一眼,唯恐惊动到孩子,在嘴巴上扇了扇风,“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晦气。” 喻研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邵慕言看出来了,问她:“你担心什么吗?” “说不上来,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喻研脸色微白,一天时间,两条人命,怎么听都觉得可怖。 向景恒确实是狠,可他再怎么冷漠无情,也不至于对甘晓星下此狠手,他不是很爱她的吗? 爱一个人,就这样对她? 饭菜刚端上桌,喻研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 梅楠。 喻研一顿,把电话接了起来。 “喻研,我在家属院大门外。”梅楠说话干脆,直接表明来意:“我来接向初回去。” “你等一下。” 喻研跟向初说了一声,向初想也不想,直接嚷了一声:“我不回去!” 梅楠听见了,却还是客客气气对喻研道:“能让向初接一下电话吗,我跟他说。” 喻研把手机递给向初,道:“别嚷,不管回不回去,都好好说。” “哦。” 向初乖乖应了一声,接过手机却直接摁开了免提,不情不愿道:“梅阿姨,你说吧。” 梅楠声音还是那么的柔声细语。 “小初,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你干妈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不会再有什么小弟弟或小妹妹了。危机解除,快回来吧。” “……”向初瞳孔蓦地睁大了。 喻研和邵慕言、邵敏、邵昀,闻言同时沉默了。 第182章 三爷说他恋爱脑 向初依然不肯跟梅楠回去。 喻研有些事想问问梅楠,便说要出去一趟,邵慕言不放心,“我陪你。” 梅楠的宝马车在科研家属院的门口等着,远远看到喻研和邵慕言并肩走出来,并没有带向初,挑了挑眉。 她关上车灯,从车上下来,隔空跟喻研和邵慕言挥了挥手。 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了一身棕色的棉绒长裙,露着小细腿,深褐色的长卷发随风轻扬,每一根头发丝都透出精致。 喻研忽然都有些不敢认,眼前的梅楠,和几个月之前的她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先前的梅楠还有些怯懦,眼神间总有些躲闪,现在的她自信又从容,美艳不可方物。 走近了喻研才发现,梅楠应该是做了医美,五官和以前都有了些许变化。 她一直在变,发疯似的向上成长。 但是背后,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无人知晓。 “喻研,邵教授。” 梅楠展颜一笑,“怎么,向初不肯出来?” 喻研很直接地说:“你那话说得吓人,他怎么敢跟你走。” 梅楠笑容浅了浅,却还是有些无所谓地眨眨眼。 “外头冷,你穿上衣服,我和你聊聊。” 喻研对梅楠说着,又朝邵慕言看了一眼,“言叔叔,你去保安室等我一会儿吧,里面暖和。” “没事,我就在这转转。” 邵慕言退后了几步,给她们腾出空间,却也只退到不远的位置,如果喻研有什么状况,他也能第一时间上前保护她。 不知为何,他看着梅楠脊背总有些生寒,比看到甘晓星还要不适。 磁场这种东西,有时候真说不好。 梅楠披上呢子外衣,和喻研在一个背风的位置说着话。 都是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喻研直接说:“向景恒做的孽,你不该插这个手。” 梅楠在电话里对向初说那话,向初和邵昀可能听不出来,但喻研、邵慕言和邵敏都听出来了,甘晓星肚子里那个孩子,八成是梅楠处理的。 这当真是作孽! 梅楠对此并不否认,只淡淡道:“不,这都是甘晓星做的孽,怪不得别人。” 喻研蓦地抬眸。 她发现梅楠是真的,全力维护向景恒,并愿意帮他处理一些问题和麻烦。 梅楠走后,喻研和邵慕言望着车子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眸。 “我到今天才发现,梅楠对向景恒是认真的。” 邵慕言扭头看着她。 喻研一脸沉思,“梅楠才是真正爱向景恒的人,她能做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邵慕言闻言,却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你觉得这是真正的爱吗?” 喻研看向他。 “或许是真爱,但绝不是健康正向的爱。” 邵慕言看着喻研若有所思,轻轻一笑:“放心,我不需要你像这样爱我。” “……”喻研脸唰的一红。 她轻瞪一眼邵慕言,把话题抛回去,“那你会这样爱我吗?” 邵慕言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很直男地回答她:“我的价值观可能不允许。” 话锋又倏然一转:“不过不好说,我恋爱脑。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那怎么办。” 只能是她杀人,他帮着收尸了。 喻研成功被他逗笑,笑了几声问:“你恋爱脑啊?” “嗯。”邵慕言也跟着笑:“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喻研又问:“除了我,你还恋过谁啊?” “那没有。”邵慕言答得那叫一个快,关键是回答的时候都是一脸严肃正经,“我三十五年的贫瘠人生,只恋过喻研一人。” 心湖像落入一块巨石,掀起波涛骇浪。 喻研心满得厉害,难怪人都爱听甜言蜜语,不过有些话,还得看谁说。 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种踏实又满足的感觉。 — 向初吓得做了一晚上噩梦。 “啊——”的一声大叫,冷汗直从脑门往下流淌,被梦魇住了。 喻研听到这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披头散发冲进了隔壁房间,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邵慕言紧随其后,从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进房间的时候,向初正在哭,邵昀抱着哄他——邵昀是第一时间被向初给惊醒的。 一看到喻研,向初颤声喊了声“妈”,被喻研一把抱住了。 喻研抱住向初的时候,手下意识摸了下他的脊背,全是湿汗,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邵慕言从柜子里取了两件外套,给喻研和向初一人披上一件,又从隔壁把拖鞋给喻研拿来,让她穿上。 “用不用去医院?”邵慕言伸手摸了摸向初的额头,倒是不烫,被汗洇得冰凉。 没等喻研说话,向初就摇摇头:“不去,不要去……” 喻研手在他脊背上抚了抚,抱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身体有节奏地律动着,就像小时候他生病时她抱着他那样。 晃一晃,病消散。 摸摸毛,吓不着。 向初趴在喻研的肩膀上,感受到这份久违的母爱,眼泪早已决堤。 他竟然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妈妈是怎么抱着他去医院,又是如何彻夜难眠不辞辛苦地哄他…… 他最难受的时候,奶奶不在,姑姑不在,爷爷不在,爸爸也不在,干妈更不可能在他身边,他们都嫌麻烦,甚至怕他生病会传染给他们。 只有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也从来没有觉得他是个累赘。 可是,为什么他竟会反过来嫌弃妈妈,还说过那么多伤害妈妈的话呢? “妈妈,对不起。” 向初闷声闷气地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都蹭在了喻研的肩膀上。 邵昀抽了几张纸递给邵慕言,邵慕言给向初擦了擦。 向初有些不好意思,又闷声说了声:“谢谢邵伯伯。” 他终于不再抖,也能正常说话了,喻研和邵慕言都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缓过来了。 缓过来就好了。 挺大个人了,抱太久怪累人的。 邵昀看出喻研的吃力,在向初屁股上拍了拍,“下来吧,去洗把脸,都是汗。” “哦。”向初从喻研的身上滑下来。 邵昀带向初去洗手间,向初乖乖洗了把脸,又对他哥道:“我还想洗个澡。” “先别洗,容易感冒。” 邵昀很有经验地说:“等你汗全消了再说。” 喻研在屋里听着邵昀的话,朝邵慕言看过去,邵慕言知道她想问什么,点头,道:“以前昀昀也经常做噩梦,从梦中惊醒。” 惊醒,便是一脑门的汗。 “有时候反应过激,还容易胃痉挛,呕吐。” 邵慕言补充一句,却是一顿,和喻研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喻研刚回国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向景恒和向初后的过激反应,跟邵昀一模一样。 第183章 除非你和我复婚 仔细想来,喻研和邵昀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 有可能是天选母子? 喻研在心里愉快地想。 向初被邵昀带着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喻研面前轻轻叫了声“妈妈”。 喻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摸了摸他被水打湿的头发。 邵慕言也摸了摸邵昀的头,让他钻进被窝,“夜里凉,别感冒了。” 两米宽的床,四个人就这样都上来了,躺着的窝着的,坐着的,瞧着倒挺像一家四口。 不一会儿向初也趴进了被窝里,小拳头抵在下巴处,讷讷地讲述着他的心路历程。 “我只是不想要弟弟妹妹而已,但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爸爸把干妈肚子里的孩子……杀掉。” 他轻轻哽咽着,“其实,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我知道,爸爸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爸爸。将来,他一定会娶别人当老婆,也会和别人生孩子。” “我早晚会有别的弟弟妹妹,这不是我想不想就能管用的事情。哥哥说得没错,大人的事情我根本就管不了,我只能管好我自己。” 向初手里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不想再哭了。 他要像哥哥一样,长成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喻研听着向初的话,心里难受极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向初从来都没有过安全感,害怕被抛弃,被忽视。 她想,她有必要跟向景恒聊聊这件事。 翌日周六。 邵昀带着向初一起去辅导班,喻研约了向景恒,邵慕言则又去了一趟福利院。 各自有要忙的事。 向景恒接到喻研的电话时,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叫停了会议,让梅楠带着主管们接着开,他则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接起了喻研的电话,生怕她挂掉似的。 “喻研。” 极温柔磁性的嗓音,让众人都有些幻听的感觉。 刚才那一嗓子,是从向总嘴巴里说出来的? 梅楠紧紧握着手中的钢笔,没人发觉笔帽都快被她给捏扁了,也没人察觉到她眼底隐隐露出的那股阴邪之气。 以为自己不在意。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不可能不在意。 毕竟一个人的心,也就那么大点。 不过很快梅楠就恢复了正常,她拍了拍手,将在场众人的神思唤回来。 “向总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咱们接着说……” 中午时分,向景恒外出了一趟。 看着靳凡把原本的饭局取消,梅楠端着咖啡静静在落地窗前伫立,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看到向景恒弃掉自己的原则了。 他那么公私分明,又一向重信守诺的一个人,居然为了喻研,什么也不顾了。 “我跟了向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靳凡不知何时走到了梅楠身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对面是喻研。” 梅楠瞳眸微闪。 是喻研还是甘晓星,事实上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们不管在向景恒心里扎得多深,也不过都是他生命里的过客,如果少爷是一艘船,那么她永远都会是他的避风港。 她只要做到,让少爷离不开她,笑到最后就好了。 她一向擅长隐忍和等待,不是吗? — 喻研将向景恒约在一家茶餐厅,却不是广式那种茶餐厅,而是中式的茶点铺子。 订了个包间,环境相对来说比较私密。 “不知道多久,咱俩没这么约会过了。” 向景恒今天心情看上去格外好,来之前还特意收拾了一下头发,看上去神采奕奕。 喻研没接他“约会”的茬,只拿起手机给邵慕言发了条语音过去。 “他到了,我们准备开吃了。” 向景恒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不仅看到了“言”字的备注,更看到了她的置顶,脸一时间黑了又黑。 好心情一下子跌到低! 就这么亲密吗? 他指骨攥了攥,等喻研放下手机,向景恒脸上已是阴云密布,“管的够严的,看你看的这么紧。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过。” 喻研听出他的冷嘲热讽,只淡淡抬眸看他一眼。 “情侣之间的报备,也是需要礼尚往来的。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出门和甘晓星约会,跟我说过一次吗?”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 向景恒皱了皱眉,他不想跟喻研翻旧账,更不想提甘晓星。 喝了一口茶,缓了缓心中的郁气。 “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向景恒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喻研难得主动约他一回,他不想这次又闹得不欢而散。 喻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目的先放在前面讲。 “我今天约你,是想和你重新谈一下有关向初抚养权的问题。” 向景恒倏然变色。 “你要跟我抢儿子?”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喻研也从来没和他提过。 喻研料想到他这个反应,所以才会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不是要和你抢,我是想和你探讨一下,关于孩子的教育和成长环境问题。” 向景恒阴沉着脸,对面如果坐着的不是喻研,他早就翻脸了。 只是他现在,舍不得翻脸。 “小初昨晚梦魇,半夜惊醒,因为知道了甘晓星流产的事情。” 喻研一句话,让向景恒脸上又变了几个色调。 她把向初说的话都跟向景恒讲了一遍,说到“我知道爸爸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他早晚会是别人的爸爸”的时候,向景恒鼻子一酸,垂下眼眸。 他知道,甘晓星怀孕一事,对向初也是个不小的伤害。 儿子是他带大的,他知道向初内心有多么敏感,多么没有安全感。 向景恒抬眼,对喻研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是没办法。” 顿了顿,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试探着说:“如果你要和我共同抚养小初,可以。” 向景恒道:“除非,你和我复婚。” 喻研想也不想。 “你知道,那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向景恒摊了摊手,态度强硬,“我不可能是小初一个人的爸爸,难道你就会是他一个人的妈妈吗?” 留下这句浸满嘲讽的话,向景恒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喻研却静静地说了句:“向景恒,你真的想把向初养成第二个你吗?” 脚步,倏然一顿。 第184章 抓到真相一角 像是被触到逆鳞,向景恒猛地转了个身,态度激动道:“我怎么了?” 喻研只抬眸清冷地看着他,“你说你怎么了?” “……” 向景恒站在原地,喻研便是坐在那都气场全开,毕竟是当老师的人,向景恒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学生训的感觉。 “坐回去。” 喻研扬了扬下巴,端起茶盏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没聊完呢。” “……”向景恒抿了抿唇,又坐了回去。 喻研也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聊。 “大人离婚,最受伤害的就是孩子,没能给他一个健全的幸福的家庭,是父母的失职。” 喻研喝了一口茶,“说实话,以前我确实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抚养权,不是因为我不爱小初,而是因为他不喜欢我这个妈妈。他从小就和你这个爸爸亲,刚会叫人的时候,第一声叫的也是爸爸。” 那是。 向景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很有些欠扁的傲娇。 喻研懒得搭理他,本来她说这些也是为了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这段时间,我和小初相处得还可以,我问过他的意思了,他也有想和我一起生活的意愿。当然,可能更大的原因是因为邵昀。” 喻研淡淡道:“无论如何,我是向初的妈妈,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想和你谈共同抚养的问题,也是为了给孩子吃一颗定心丸,增加他的安全感。” 听喻研说了半天,向景恒几乎要被说动了。 但,他还是对某件事耿耿于怀。 “可你还是想让邵慕言成为我儿子的后爸。”向景恒看着喻研,说。 喻研看他一眼,“这件事,也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 一句话,完全将向景恒给噎住了。 的确,现在的他,既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干预喻研的生活。 沉默片刻,向景恒抬头看着喻研,幽深的眼眸里甚至透出请求:“你就真的不想再和我试试,再给我一个机会?” 喻研静静看他:“我们已经没有了这场缘分,何必强求。” 向景恒对上喻研的眼眸,他的眼里还有她,可是她的眼睛里,已经无波无澜,没有半分他的身影。 她是真的……把他们的过去放下了。 向景恒到最后还是没有松口。 “你想要向初的抚养权,要么和我复婚,要么答应一辈子不能再婚,这两个条件必须满足其中之一。” 向景恒撂下狠话,“否则,绝无共同抚养的可能。” 于是这场对话,还是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 另一边,邵慕言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最近又来了几个婴孩,邵慕言准备从邵氏基金会拨一笔款过去,正好他有些事想问问夏院长。 车子刚停好,就见夏院长送一个妇人出来。 妇人两鬓银发,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羽绒服,面容远远看着很眼熟,邵慕言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邵慕言走到门口,妇人刚走,走的时候邵慕言发现,妇人有些跛脚,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邵先生来了。” “夏院长。” 两个人握了握手,邵慕言目光看向离去的妇人:“这位是?”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梅。” 夏院长一笑,眼角皱纹深深,“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现在她也老了,都有白头发了,操心的命呦。” 邵慕言当即明白过来。 难怪他觉得眼熟,原来是梅楠的母亲。 不用邵慕言问,夏院长就自顾说道:“小梅也是有心,听说院里又来了几个孩子,亲手做了几床小被子送了过来。天气冷,怕孩子们受冻。” “大冬天的,那些个生下孩子的父母就这么把孩子扔在外头,连个厚一点的被子都不肯裹,真是造孽。” 有护工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感慨着,可这样的事情,每一天都在发生,叹都叹不过来。 梅婶送过来的被子都裹在了孩子们娇小细嫩的身体上,邵慕言看到了那一条条小红被,蓦地想起什么,眼神倏然一变。 脑袋里有根弦绷了绷。 “夏院长,”邵慕言问:“当年包着邵昀的被子,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夏院长一愣,仔细回忆了一番。 “我想想……红棉被嘛,都差不多。我真是年纪大了,记不清了。不过当年包云儿的那条被子,我记得被小敏给拿走了啊。” 邵慕言一听,立马给邵敏打电话,他隐隐感觉到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姐,夏院长说你收养昀昀的时候,把那条红被子也拿走了是吗?” “是啊。” 邵敏道:“当时夏院长把有关昀昀的东西都给我了,不过都在我爸妈那存放着呢。怎么了?” 邵慕言知道邵敏在外地工作,不在京城,挂了电话后又给二哥打了个电话。 邵慕时和林淼正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咋了。”邵慕时道:“我跟你嫂子正在外头和喻总南总吃饭呢,你要打个招呼吗?” 邵慕言简单和喻晋文、南颂打了个招呼,就拜托邵慕时去一趟大伯家,把红棉被拍给他看看。 “急吗?”邵慕时放下筷子,“着急的话,我现在就过去?” “急。” 亲兄弟之间不必客气,邵慕言一个字,邵慕时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让林淼和朋友们继续吃,他去一趟大伯家。 林淼和南颂下午还约了中医馆的理疗项目。 见邵慕时风风火火地离开,南颂问了句:“没事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不用跟我们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林淼和南颂也是多年好友,说话不设防,“家里小弟的事。老三一向最稳重,一旦有事就是大事急事,让他二哥去办吧。办不成我再上。” 南颂和喻晋文都笑笑,看这俩人打了这么多年,倒是也先婚后爱了。 — 邵慕言下午什么事都没干,就在实验中心一楼的咖啡厅等着二哥来电。 有些心神不宁。 喻研从茶餐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邵慕言一个人静默地坐在窗边,人都快成了一尊雕像。 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不安。 “言叔叔,怎么了?”喻研怕吓着他,走过去的时候也轻手轻脚的。 邵慕言听到喻研的声音,回了回神。 他将尚温热的咖啡推到喻研面前,温声问:“和向景恒聊的怎么样?” “一塌糊涂。” 喻研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说了一下向景恒提出来的条件。 邵慕言皱紧眉,“我看他是不想好了。” 向景恒提出的两条,喻研一样也满足不了,原本他就没有站在平等的位置和她交流。 “不管他了,”喻研懒得再和向景恒掰扯,问:“你去福利院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有。” 邵慕言说:“我在福利院门口,见到了梅楠的母亲。” 喻研眉梢一挑:“梅婶?” 第185章 红棉被是梅姨绣的 喻研正要细问,铃声响了起来。 邵慕时打过来的,直接开的视频通话,邵慕言摁了接通。 镜头一开,邵慕时那边人还不少,喻研刚准备和二哥二嫂打招呼,忽然看见站在林淼身旁的两个人,明显一愣。 邵慕言也是没想到二哥能直接把红棉被带到了南颂他们那,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下。 老二啊老二……怎么唯恐天下不乱呢? 这还是喻研第一次和南颂、喻晋文打照面,虽然之前已经无数次在新闻上见过他们了,对于他们的姓名也是如雷贯耳,但在手机镜头里这样看到,还是觉得不太真切。 毕竟都是朋友,该介绍的还是得介绍。 “南氏集团的南颂,和喻氏集团的喻总。” 邵慕言前面介绍的很官方,等到介绍喻研,就换了个口吻:“二位,这是我女朋友,喻研。” 这还是第一次,邵慕言在朋友面前正式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她。 别说南颂和喻晋文,喻研本人都晃了下神。 “你好呀喻教授,久仰大名。” 南颂第一时间朝喻研招手,喻晋文也对着镜头礼貌微笑,很快就被南颂挤到了一旁。 面对美女,南颂一向比喻总积极。 南颂贴近镜头,极具冷感的一双漂亮眼睛让喻研都跟着心颤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疯传的一张照片。 那好像还是南颂刚离婚那会儿,回到南氏集团力挽狂澜,又美又飒的样子令无数人为之动容。 喻研下定决心离婚的时候,就是看到了那张照片,给了她极大的力量支撑。 她觉得,女人就该活成那样。 离婚,不过是开启人生的另一条征程。 只是后来为什么南总为什么会和喻总复婚,喻研就不知道了。 她离开三年,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剧本,想来别人的剧本也随之改变了。 喻研和南颂、喻晋文也一一打招呼,她不善言谈,但在这种社交场合一向也能表现得落落大方。 邵慕言却罕见的有些急不可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没有闲心和老友攀谈,直接问邵慕时,“二哥,我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邵慕时相当自信:“我办事,你放心。” 说着,他将镜头转了一下,对准了小床上的一个红棉被,镜头扫到一个穿着白色薄纱款汉服的清秀女子,正在忙着收拾医药箱。 医药箱和之前梅苏里苏睿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是同款,上面都印有一个娟秀的“苏”字。 喻研听到那漂亮女孩管喻研叫“姑姑”,又听到林淼叫她“苏音”,才恍悟过来那就是苏睿的女儿。 今天倒是都见着了。 “就是这个小被子对不?” 邵慕时将镜头落在了红棉被的绣花上,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是小颂让我把被子带过来的,她说这被子上的绣花很不一样。” 一听这话,邵慕言脑袋里某根弦又似乎被命运之神给弹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南颂身怀绝技,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或许真的能看出点什么。 镜头又晃了晃,切到了南颂的脸上。 南颂对邵慕时这种抽风似的运镜很不满意,干脆把手机拿到手里。 “三爷,看出你着急,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我和阿晋前几日去了趟梅苏里,听睿哥讲了一个天才少年的故事,下山的时候又正好碰到喻老和老太太,我们就进去坐了坐,忽然对上号,睿哥说的天才少年就是邵敏收养的孩子邵昀。” 听到苏睿讲了邵昀,邵慕言和喻研心都跟着一跳,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尤其是邵慕言,整个身体都跟着绷紧。 “睿哥这个人吧,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也不说!” 南颂也郁闷得很,他们在山上听故事听得正起劲,忽然戛然而止,苏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就什么都不肯再讲了。 给南颂气的,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泼他脸上。 天机你个头啊天机! 喻晋文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偷笑了下。 对南颂的吐槽,邵慕言和喻研也深以为然,很想跟着一块点头。 只是现在,心都悬着,不知道南颂又要说些什么。 难道,也是关于邵昀的身世? 喻研心道:南颂该不会已经知道了邵昀是言叔叔的亲儿子,该不会……恰好又见过昀昀的亲妈吧! 别的不说,昀昀的亲妈肯定是个美人。 大美人在生活中,还是不多见的。 “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如果是别人的闲事,我还真就懒得管了,可邵家的事,我们能帮的还是想帮一帮。” 南颂话不再多说,直接将镜头怼到了红棉被的绣花上,将喻晋文帮她拿着手机,近距离给喻研和邵慕言讲述着上面的针法。 “这红棉被看着普普通通,和寻常人家用的被子没什么不同,可是这绣花很是考究,是人工刺绣,而且手法明显是苏绣。” 南颂有条不紊地讲着:“苏绣以精细、雅洁著称,上面的梅花用的是平针,平针是苏绣的基础针法,线条组织排列均匀齐整,不露底,不重叠,而这边的小型花叶和枝干,也是苏绣里缠针的针法,也称绕针,还有这里的盘金、乱针,打籽绣,都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邵慕言和喻研听得仔细,正为南颂对苏绣的熟知感到惊奇,就听到最后一句,眉心又是一跳。 ……看出苏睿和南颂为什么会是兄妹了,这兄妹俩讲故事的风格一样——主打一个让人的心七上八下。 “什么人?”邵慕言急切地问。 喻晋文的手比邵慕时稳得多,镜头对准南颂连晃都不带晃的,而且把人拍的绝美。 南颂没有像苏睿那样故弄玄虚,直接说:“像是梅姨绣的。” 一声“梅姨”,让邵慕言和喻研为之一震。 不由对视一眼,瞳孔都跟着一缩。 南颂看到了他们的反应,挑了挑眉:“看来,你们认识?” “不太认识,只是见过。” 邵慕言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捏紧了滚烫的手机继续问南颂,“这位梅姨,你认识吗?” “我也不太熟。” 南颂道:“我家里以前有位阿姨,算是我绣工上的师傅,她和梅姨是同乡,以前梅姨在南城做帮佣的时候,闲暇时间经常过来找我阿姨学习,想多掌握一门技能,好养老公和孩子。 “我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盘金的手法太像了。如果这梅花不是我阿姨绣的,不是我绣的,那就只会是梅姨绣的。” 梅姨。 邵慕言和喻研纷纷在想,南颂说的梅姨,会是他们知道的那位梅婶吗? “不过,我认识她的女儿。” 南颂对上邵慕言和喻研同时抬起来的眼睛,一锤定音:“梅姨的女儿,叫梅楠。” 第186章 甘晓星彻底发了疯 结束通话,喻研和邵慕言消化着南颂给到的信息,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如果当年包裹邵昀的红棉被真是梅楠的妈妈亲手绣的,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当年将邵昀送到福利院的人,和梅楠母女脱不了干系。 甚至有可能,就是她们干的。 — 梅楠下班回到家,便瞧见母亲正在叠一些碎纸盒,熟练地用麻线扎成捆,边抬头看她一眼。 “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你洗个手,我给你盛。” 说这话的时候,梅婶还是笑眯眯的,一片慈爱,眼角的细纹展都展不平。 梅楠看着母亲粗糙的手和灰白的头发,心口堵得厉害,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母亲已经老成这样了。 想想向太和甘太,同样的年纪,生活境遇天差地别。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家里不缺这点收废品的钱。” 梅楠说着,走过去帮母亲打理剩下的碎纸盒,完全不顾自己这一身上万的行头。 只是刚一沾手,就被梅婶拨开了,“你别碰,别弄脏你的衣服。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生怕这些东西碍着女儿的眼,加快速度,赶紧把碎纸盒和压扁装箱的易拉罐丢进仓库,又将铺开的毯子收拾起来,地面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 梅婶将手搓洗干净,就去厨房给女儿盛饭,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闲着无聊,还是干点活心里踏实,哪怕少挣点也好。” 梅楠知道母亲这是苦惯了,也穷怕了,自知劝不动,便也不再多劝。 吃饭的时候,梅楠忽然问:“妈,你又去福利院了?” 梅婶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打量着女儿的脸色。 “是,我……福利院不是又多了几个被丢的娃娃么,这大冬天的,实在可怜,我就……缝了几件小被子,给他们送了过去。” 梅楠听到这,一蹙眉:“你自己缝的?” 梅婶被说得一愣,嗓子都变得干了,喉咙里发出“啊”的一声。 “啪!” 梅楠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梅婶吓得立马抱头,整个人都在抖。 梅楠也在抖。 她看到母亲抱着头宛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就想起了母亲曾经也是这样抱着自己,被父亲生生打断了脊柱和一条腿。 而长大之后的她,同样这般保护母亲,被父亲打得直接吐了血。 眼睛从赤红,渐渐回归冰冷。 梅楠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声音已经变得平静很多。 “以后不要再去了。我说过,你离福利院越远越好。万一你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会连累到我。” 打蛇打七寸。 梅楠一说这话,梅婶便警醒过来,连连点头,摆手道:“知道了,不去,再不去了。” 因为要保持身材,梅楠吃的很少,梅婶给她做的也都是清淡的营养餐。 母女两个就这样面对面静静地坐着。 直到梅楠吃完,擦了擦嘴,又抽了张纸顺手擦了擦桌子,梅婶忙起身道:“我来我来!” “妈。”梅楠一把握住梅婶的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那孩子生活得很好,没吃什么苦,你真不用总这样,这罪孽是我的,落不到你身上。” 一句话,却像是精准扎到了梅婶的心,她鼻头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其实一双眼睛,早就快哭瞎了。 就因为以前哭得太多,坏了眼睛,现在连刺绣的活都干不了了,女儿也不让她再做了。 “别哭了。哭不管用,什么也弥补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梅楠伸手给母亲擦了擦眼泪,勾唇轻笑了下。 “妈,我最近发现,人心是越来越贪婪的。想要的越来越多,就收不住了。” 梅婶睁大眼睛,一双泪眼无措地看着女儿。 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还要做什么……可她知道,无论女儿做什么,她都阻止不了。 甚至,她会助纣为虐。 梅楠在心里轻声道: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加嫉妒你,喻研。 — 半夜时分,梅楠出门,去了一趟医院。 却不是任何一家三甲医院或私立医院,而是一家打着国际私立医院旗号的精神病院。 甘晓星现在住在这里。 得知肚子里的孩子死了,爹也死了,甘晓星彻底发了疯。 当天在医院拿针头扎伤了好几个医生和护士后,就被精神病院给带走了。 从头至尾,向景恒都不知道,梅楠只说给甘晓星精神状况很不稳定,需要进行转院治疗,得接受心理干预。 向景恒愿意承担医药费,只是甘晓星,他确实是一面都不愿再见。 出了甘董事长的事后,他也不敢再见。 甘太忙着联合一些旧臣和林茂争夺甘氏集团的管理权,正是利益纷争最激烈的时候,也顾不上女儿了。 毕竟如果她输了,她和甘晓星都会被扫地出门,彻底从牌桌上下来。 甘晓星整个人都被绑在床上,现在大小便都有人专门帮她清理,因为她被电击治疗后尿失禁,已经是无法自理的状态。 “今天还好吗?”梅楠来到床边,看了看甘晓星的状况,还算满意。 她以前就觉得,甘晓星特别适合被圈禁起来,变成一个提线木偶,虽然以前她也是这么做的,只是甘晓星自我意识还是太强了,而且不好掌控。 动不动就发癫,这谁受得了? 甘晓星眼角含泪,恶狠狠地瞪了梅楠一眼。 只是她这一眼根本就没有任何威力,落在梅楠眼睛里,只是小玩具在撒娇而已。 可现在的甘晓星也只能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没有了肚子里的孩子,计划了那么久的事情,功亏一篑,她再也没有可以拿捏向景恒的凭仗。 她没有了爸爸,也再没有后盾和支撑。 现在,连妈妈都落入了梅楠的手里……梅楠用她妈妈的命,威胁她。 如果她不听话,梅楠会送他们一家四口下黄泉。 都不得好死。 甘晓星以前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而现在,她是真的怕了。 她了解梅楠,知道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不会,和向景恒说出你的秘密的。”甘晓星说话的时候嘴巴都是歪的,有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乞求梅楠:“你放过我吧。” 梅楠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给甘晓星擦去嘴边口水,“我不相信你。” 她盈盈一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187章 梅楠 邵慕言和喻研又去了一趟福利院。 专门去看了梅婶给婴孩们缝制的红棉被,上面的花纹虽然不一样,但经过之前电话里南颂的指点,两个高学历高知识分子也能看出不少名堂。 针法同样是苏绣,和包裹邵昀的红棉被是一样的。 两个人沉默了好半晌。 喻研的手在邵慕言后背上轻轻摩挲着,让他先冷静下来,别慌。 至少现在寻到一点眉目了。 邵慕言这次确实也不着急了,因为知道急也没用。 都查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他们刚到福利院不久就下起小雨。 孩子们都回了教室,一排排坐好,等着老师们给他们发放小零食。 福利院翻新以后基础设施好了很多,院子里铺上了水泥,哪怕下雨天也不会到处踩泥了,暖气也重新安装过,屋子里暖和得很,不论如何,孩子们能吃饱穿暖。 这一切,自然得益于邵慕言、邵敏和喻研等人的资助。 夏院长拿来几个小马扎,邵慕言忙伸手接过,递给喻研一个,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教室门口看外面的雨,听夏院长讲小梅的故事。 “小梅啊,也是个苦命人。” 夏院长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多,说话的时候哪怕不刻意添加语气,都掩不住世事变迁的沧桑。 “和别的娃娃不一样,她是挺大了才被父母遗弃到福利院的。” 夏院长努力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大概四五岁?总之已经是个记事的年纪了。不知道是怕她哭还是怕她跑,我们在门口发现这孩子的时候,她全身都被麻绳绑着,嘴也被封上了,当时我先生还在,给我们吓坏了,还以为这孩子遭到了绑架。” “……后来这孩子就留了下来,她说父母不要她了,给她一个地方住着,有口饭吃就行,她什么都能干。小梅也确实懂事又勤快,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开始照顾人了。” “再后来,小梅长大了,模样虽没那么漂亮,但踏实肯干,一个人出去打工,一天能打好几份工,留下一点生活费,其余的钱就都给福利院,说是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是个记恩的孩子。只是这样的孩子,偏偏摊上了那样吸血的父母。” 说到这,夏院长又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邵慕言和喻研听得心口沉沉,始终不曾打断,就这样静静地听。 “小梅一长大,她亲生父母就又找到了她,要带她回老家嫁人,好攒彩礼给儿子娶媳妇。” 夏院长眼皮褶皱很深,沁出点点泪痕,她在说小梅的过去,何尝不是在回忆自己过往的人生…… “小梅好几次都想跑,没能跑掉,还是被迫回了老家,打那之后,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络。我和先生担心她被卖到大山里了,找了好多人帮忙寻她,最后还真寻着了,只是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小梅,已经结婚了,肚子都很大了。” “她那个丈夫,我到现在还没见过究竟什么模样,只知道挺凶的,脾气很暴躁,爱喝酒,一喝酒就打人。小梅被吓得破了羊水,那男人居然不送医院,送到了我们这。幸亏那天福利院有医疗队在这边体检,我估摸着那男人也是看到有现成的医生和救护车,又不想花钱,就把小梅送过来了,我们手忙脚乱给小梅接生的,生了个小囡囡。” 夏院长说到这,才稍稍露了个笑:“楠楠刚从她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跟只皱巴巴的小耗子似的,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更像她那个要死不活的爸。好在慢慢长开了。” 女人生完孩子,就开启了另一段人生。 “生下孩子后,小梅就抱着女儿,边掉眼泪边笑着说,她一定要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绝不会让女儿变成第二个她!” 夏院长抹了把泪,“没出月子小梅就又开始出去工作,她男人不可能帮她带孩子,她就把孩子也放在福利院让我们帮忙看着,她去有钱人家做帮佣,说挣得多。再后来,她男人出去跑工,走了几年,那几年大概是小梅和楠楠母女俩最愉快的一段时光了。” “楠楠啊,聪明得很,老师教的东西她一学就会,后来小梅就送她出去上学,读书,她每次都能名列前茅,考第一名。小梅对楠楠也是尽心尽责地照顾,只有那么一次,我记得楠楠放学后回来,身上脏得很,脸上也有淤青,我一看就知道她被人欺负了,她却摇摇头说没事,洗了把脸就写作业去了。” “小梅下工回来,眼圈通红,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我才知道楠楠在小梅帮佣的那家被一群少爷给羞辱了,跪在地上轮流被他们当马骑,还被人揪头发扇巴掌……” 说到这,夏院长也是直掉眼泪,喻研递上纸巾,指尖冰凉。 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眉头紧皱,眼角绯红。 忽然之间明白了,梅楠为什么要发了疯似的往上爬。 因为只有爬到高处,站到高处,成为强者,才不会任人践踏。 “好在那家的大少爷人还是好的,救了楠楠,帮她收拾了那群坏小子,还给了小梅一大笔钱做医药费,让她带楠楠去检查。小梅说那是他们少爷所有的零用钱。” 喻研和邵慕言眉心皆是一跳。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个“好少爷”,应该就是向景恒。 难怪,难怪梅楠一毕业就去了甘晓星的研究室,又在向景恒最难的时候帮他撑起了那个研究室,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原来是基于小时候的这番仗义出手和倾囊相助。 夏院长的故事还在继续,“楠楠摊上那么个爹,也是不容易。她上高中那会儿,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爸就回来了,欠了一屁股的债,逼着娘俩帮他还。小梅还不上,他就逼着楠楠退学,孩子成绩那么好,他不让她考大学,竟然让她去……去舞厅工作。” 喻研咬了咬牙,额角青筋都跟着迸了迸。 这种父亲,还不如一只野狗。 野狗还知道护食。 “小梅性子软,又无力反抗,被打了不知道多少回。楠楠性子硬,每次都和她爸硬刚,被打的也是最多的,她报过很多次警,举报她爸爸,每次都因为家暴不了了之,出来以后那个男人就更凶狠地打她们。直到那次……那个男人疯了似的打她们,小梅被打断了脊柱和一条腿,楠楠被打吐了血,差点误了高考……真是造孽啊。” 喻研的手一寸寸地收紧,眼睛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她最是听不得这种事……更无法想象,梅楠是怎么拖着一身病体考上上州大学的。 “苍天有眼,那个男人死了。” 喻研和邵慕言齐刷刷朝夏院长看过去,“死了?” “对,据说是酒后失足,掉进湖里被淹死了。捞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泡烂了。” 夏院长神情平静地说:“那一天,是楠楠高考完出成绩的日子,她考了全省第二名。” 邵慕言一怔。 喻研是那年的全省第一。 他看过成绩单,第一和第二,只差一分。 第188章 我是邵昀的妈妈 回程的路上,喻研和邵慕言的心情还是沉的。 每次只要深入了解梅楠一分,就会情不自禁地被带入进去,那些痛苦他们哪怕想象一分到自己身上,都会觉得是无法承受的东西,可对于梅楠来说却是日常。 她走到今时今日,经历了多少,完全无法想象。 “言叔叔。”喻研坐在车里,问邵慕言:“你觉得会是梅楠吗?” 邵慕言扭头看向她。 喻研也看向他,动了动唇,补充一句:“邵昀的亲生母亲。” 邵慕言瞳孔色泽一变。 “不知道。” 他轻轻摇头,眸子一深,“如果真是梅楠,以她缜密的心思和洞察秋毫的本事,我们前脚到福利院,她后脚就能知道我们来了,又为何而来。” 邵慕言握了握喻研的手,郑重道:“我想,梅楠会来找我们的。” 喻研心思一动。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飘忽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喻研在邵慕言的掌心挠了挠,靠在座椅上,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眸,唇梢一翘:“那如果,梅楠真的就是那天晚上和你共度一夜的女子,你打算怎么办?” 邵慕言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不怎么办。” 喻研挑了下眉。 “哦?” 她很是故意道:“你找了人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什么都不打算做?那你找人家做什么?这么着急的调查,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要和人家见面呢。” 邵慕言:“……” 是不是人谈了恋爱之后就容易变得酸溜溜。 总之喻研这番带有“人家”的话说完,空气都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醋味。 不用说邵慕言,喻研自己都闻到了,被自己酸得不行。 真矫情啊,她自己骂自己。 邵慕言怔愣之余,反应过来,回应似的用食指指尖在喻研湿漉漉的掌心也挠了挠,“吃醋了?” 他问得认真,喻研红着脸,却答得坦然:“有点。” 邵慕言往前蹭了蹭,喻研没有后退。 忽然间低头吻上她唇的时候,喻研没有动,等邵慕言细挑慢捻地启开双唇,喻研才回应起来。 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效力,也更能表达一个人的心。 邵慕言对她什么样,对别人是什么样,没有人比喻研更清楚。 她吃醋归吃醋,却从来不曾怀疑过任何。 这是邵慕言给予她的安全感。 她在他这里,是踏实的。 …… 雨下得更急了。 车里的那点旖旎声音,全被雨声盖住了。 邵慕言的车停在一排松树旁,干净的街道细雨纷纷,车窗开了一条缝透气,车里的味道依然挺浓,喻研面颊绯红地躺在邵慕言的腿上,一包湿纸巾全用光了。 “得去洗车了。” 邵慕言指尖轻轻刮了下喻研的脸颊。 喻研手很累,身上也潮乎乎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邵慕言看着她餍足又慵懒的模样,笑了笑。 “不会是梅楠。” 邵慕言忽然开口,很笃定地说。 喻研抬眸看他,鼻音发出一声:“嗯?” “我对她感到很陌生。” 邵慕言神色忽然一沉,对喻研说:“我从小到大有个毛病,没和你说过,我对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特别敏感。磁场相合的,一见如故,磁场相斥的,靠近对方我会难受,就好像忽然会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这种味道就会让我自动地远离对方。” 喻研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从来没感受到这一点。” 邵慕言听着她傻乎乎的发言,在她额头上一点,轻笑:“傻丫头,因为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排斥,相反,我们的磁场契合得很,我靠近你会很舒服,很想抱你,亲你。” 喻研又眨了眨眼睛,脸又红了一个度。 想起方才……言叔叔不光瞳孔变了颜色,就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只是在哪里感受过,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喻研喃喃一句:“好像信息素似的……” “嗯?” 邵慕言没听清,“什么信息素?” “哦,没什么。” 喻研道:“以前听一个很爱看小说的师姐说过,有这么一类小说,主角可以通过信息素来寻找对方,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邵慕言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邵昀也遗传了我这一点。” 他对上喻研再次睁大的眼睛,轻笑道:“在姐收养他之前,好几家都表示过想要收养昀昀的意愿,他都皱眉拒绝了,把人家弄得很不愉快,以为他嫌弃他们。我小时候也这样,年纪小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闻到和自己相斥的臭味,自然就会皱眉头。” 喻研忽然笑起来,她觉得这个特点蛮可爱的。 不失为保护自己的一个办法。 她也一直很相信磁场这种东西,只是不会像邵慕言和邵昀这样感受那么强烈。 “直到姐去了福利院看到昀昀,昀昀觉得舒服,才跟姐提出了条件。” 邵慕言一顿:“我为什么觉得梅楠不会是昀昀的亲生母亲,一是因为我靠近她的时候是不舒服的,二是因为昀昀和梅楠接触过,也没有任何想要亲近她的意思,甚至在我提到梅楠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皱眉的。不用多问,我就知道我俩是同样感受。” 喻研睫毛都跟着颤了颤,这么神吗? 她明白言叔叔的意思,如果他和梅楠磁场是相斥的,那天他再怎么样都不会和梅楠发生关系,至于昀昀更是。 如果他是梅楠生的,又怎么会和自己亲生母亲相斥。 “如果,不是梅楠的话。” 喻研抬眸看向邵慕言,“会是梅楠认识的人吗?” 半晌,邵慕言又摇了摇头。 那就更无从得知了。 — 弹指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临近春节。 喻研和邵慕言还在按部就班地参与教学工作,开会,写论文,申报项目,做实验。 哪怕没有日常琐事,他们的工作状态也很繁忙,忙起来便也顾不上别的。 梅楠那边毫无动静。 也不能说毫无动静,随着芯片研究成功,梅楠在业内也是名声大噪,火了一把。 向景恒并不掩盖梅楠的才华,甚至还特意助力,帮她宣传,走到哪都带着她,梅楠也一改往日身居幕后的低调,商业酒会也好,科学研讨会也罢,都有她的身影。 还有人扒出了梅楠和喻研是大学同学的关系,称她们为科研界的两朵金花。 之前因为甘晓星频出丑闻而大受影响的科研圈,再度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女科学家也渐渐被人看见,越来越有了上桌的资格。 平静而忙碌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平安夜这天邵慕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透着试探:“请问,是邵教授吗?” 邵慕言正批改着学生论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淡淡:“我是。哪位?” “我是,邵昀的妈妈。” 第189章 验明正身 不啻一声惊雷。 邵慕言握着鼠标的手,倏然一顿。 皱了下眉。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司南推门而入,刚喊一声“老师”,邵慕言就摆了下手。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女人刚刚的话。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话。 女人等了等,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我们,能见一面吗?” 邵慕言语气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女人呼吸一顿,“我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一来一回问答了几句,约好了见面时间。 正是中午时分,司南把饭盒摆开,听着老师话音不太对,等到挂了电话,他问了句:“老师,有什么麻烦吗?” “嗯。”邵慕言看了一眼陌生号码,道:“大、麻烦。” 司南一愣:“啊?” “我出去一趟。” 邵慕言言简意赅地吩咐:“吃完饭出去记得关门。还有,看看你师弟写的论文,问问他,是不是皮痒了,拿这样的东西给我看。” “……”司南忙应了声是,目送老师离去。 邵慕言出了办公大楼,就直奔喻研所在的实验楼去。 喻研现在带着团队做的是纵向课题,国自然的项目,立项难度很大,磕下来之后就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想idea。 每天脑子烧得慌,人都瘦了一圈。 “邵教授来了。” “邵教授……” 实验楼一楼有自己的专属小食堂,相当于开小灶,菜品不多,胜在干净美味。 邵慕言一走进来,众人就纷纷跟他打招呼。 喻研正戳着碗里的米饭,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想着上午的数据,看到邵慕言朝她走过来都愣了愣。 “嗯?你怎么来了?” 虽然每天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基本见不到面。 邵慕言的活比她还多,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有时候吃饭都忘记,多亏司南在身边每天按时提醒,给老师备好饭菜,喻研也能省不少心。 “有状况发生,我过来跟你报备一下。” 邵慕言在喻研对面坐下,轻舒口气,和她讲了中午的那通电话。 喻研头一抬,脑袋又飞速地往另一个方向转了两圈,回过神来,神经一跳。 “那人出现了!” 她看上去比邵慕言还要激动三分。 邵慕言捏了捏她的手,神色有些复杂,“出现了,但不知是真是假。我得去会会她。” “去,赶紧去。” 喻研撵人似的,反倒把邵慕言给逗笑了,“怎么比我还急?” 他凑近喻研,嘴角勾起个弧度。 “这会儿又不吃醋了?” 她吃什么醋啊…… 要不是周围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喻研都想翻邵慕言一个白眼。 事情之前都说开了,她还有什么好吃醋的。 现在喻研和邵慕言的想法一样,都想搞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想知道昀昀被送到福利院一事和梅楠有没有关系。 太多的谜团等着去揭开,一日没有查清事实真相,就好像心头盘旋着一把剪刀。 别说邵慕言,喻研都觉得膈应。 “你别一个人去。” 喻研不放心得很,问邵慕言:“你们约的什么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和你一起。” 邵慕言不瞒喻研,一五一十和她说。 “约的今天下午6点,在学校西门的那家东隆酒店见。” 喻研一怔,“怎么约的那里?” 邵慕言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和……那个人发生关系,就是在东隆酒店。” 喻研心里一突。 她和向景恒,当年也是在东隆酒店……这么巧的吗? 这话喻研没跟邵慕言直接说出来,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不能乱上加乱。 喻研坚持要和邵慕言一起去赴约,她可以不出现,但得在不远处等着,这世道乱得很,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论男女,出门在外都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 最近多事之秋,喻研总觉得那人在这个时候出现,没那么简单。 邵慕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毕竟吃过一次亏,他只会比别人更警惕。 — 下午6点,邵慕言准时赴约。 东隆酒店里里外外的人已经换了一番,该部署的都已部署好。 喻研在大堂经理的办公室,带着耳机听着监控里的声音。 为了让她安心,邵慕言在自己的手机上安装了一枚窃听器,让喻研光明正大地听他和那位女子的对话。 单这份信任,就不是别人能给到她的。 邵慕言在酒店一楼大厅坐了没一会儿,一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女士便出现了。 看到邵慕言后,她脚步稍顿,朝他走了过去。 喻研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喉咙微哽,还是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怪怪的…… 不管这位女士是不是那晚和邵慕言发生过关系的人,喻研都难以控制地想到了某个画面。 倒不至于嫉妒,心里不舒服却也是真的。 “邵先生。” 耳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略带沙哑的烟嗓,很独特的味道。 邵慕言很绅士地一摆手,“请坐。” 监控里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喻研看得出来,言叔叔并没有细细地打量对面的女子,只眉心微微一蹙。 只一个细微的表情,喻研就懂了。 ——这位女士是个冒牌货。 女人自报姓名,说自己叫“唐静”,以前在这家酒店做服务员。 她抬眸看着邵慕言,病态苍白的脸微微泛红,只看一眼就又低下了头,捧起水杯暖了暖手。 喻研将目光落到女人的手上,她手背红肿,不像过敏,看着更像是冻疮。 她生活得很不好。 喝了一口水,女人便继续介绍自己,说六年前她有天在这家酒店值班,被人莫名其妙灌了一杯酒,扔进了707房间,失了身。 “我今年,二十九岁。” 女人垂着眼眸,姣好清丽的面容透着楚楚可怜的意味:“当年我二十三,还是个……处。” 邵慕言对此没有太多反应,只温和地问了一句:“你在电话里说你是邵昀的妈妈,也就是说,你知道他的存在。” “当然。” 女人忽然抬头,有些激动,“孩子是我生的,我当然知道。” 说完,又低下头,颇为艰难道:“只是,我当时处境艰难,根本养不活他,只好送到了福利院。” “了解。” 邵慕言淡淡点头,冷不丁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你右臀有一颗凸起来的痣,方便我请人帮忙看一下吗?” 他微微转头,大堂女经理适时出现,朝唐静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唐静脸色倏然一变。 “不,不行!” 她白着脸,惊弓之鸟一般,“我,你如果不信我,我可以把亲子鉴定拿给你看。” 唐静着急忙慌从包里拿出皱巴巴的报告单。 邵慕言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只道:“亲子鉴定可以造假,身上的印记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唐静像是挣扎了一番,在椅子上呆坐片刻,迟疑地问:“我今天没做好心理准备,要不下次,下次我再给你验……” 邵慕言眉眼浅淡,已经失去所有耐心。 “不好意思。下次你再来,我可就不认了。” 第190章 大腿上的一颗痣 唐静浑身一僵。 这个面容俊美气质温和的男人顷刻之间就变得锋利起来,一双锐冷的眸子看得人无所遁形。 “我,我不要了。” 唐静抓起包,就想跑。 人刚到门口,便被黑衣保镖堵住了。 她后退一步,满眼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是你想干什么。” 邵慕言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声音清沉:“谁让你来的?” 喻研看到这里就摘了耳机,从经理办公室出去了。 唐静想跑跑不了,留下又不知该如何应对,正满头虚汗不知所措,扭头看到喻研,瞳孔不由撑大。 “……是你?!” 这一声惊叹不是演出来的,完全是发自内心。 邵慕言转身看向喻研,喻研也蹙了蹙眉,面露疑惑:“你认识我?” — 面对面坐下,气氛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 谁是主场,谁是客场,一目了然。 邵慕言翻看着那份皱巴巴的亲子鉴定,几乎快要气笑了。 “你是从哪个片场赶过来的群众演员?” 邵慕言将那份亲子鉴定放在桌子上,“这么蹩脚的假道具,你也敢拿来用?不怕我直接带你去做亲子鉴定,当场穿帮?” 唐静深深低着头,上半身都佝偻着,她确实是身患重病,身体极痛苦虚弱的一个状态。 “……那人说,我只管演。到了鉴定中心,她自有办法。” 邵慕言和喻研闻言,眉心同时一凛。 两个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往后一靠,环臂,气场全开。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怎么会认识我?”喻研问。 唐静看了喻研一眼,抓了抓手里的包,“我……我没撒谎,六年前我在这家酒店做服务员。那晚我被一个喝醉酒的客人欺负,是你救了我。” “我?” 喻研又定睛看唐静一眼,摇头:“我对你,完全没印象。” 通常只要是见过的人,她会记住。 “我整过容。” 唐静拿出一款老式的手机,把自己以前的照片拿给喻研看,那时候的唐静确实不长这样,喻研一看,勾起一些回忆。 “我想起来了。”喻研把手机还给她,“你说的那晚,是我们大学毕业时的散伙宴吧。” “对。”唐静点头:“就是那一晚!”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信任,惨白的面容有了一些光亮。 “大学毕业……” 邵慕言忽然一顿,扭头朝喻研看去,“你们散伙宴是哪一天?” 喻研脱口而出:“六月十七号。” 邵慕言神色一变。 这次换喻研表情不太自然,“来之前我没和你说,我和向景恒,也是那一天,在这个地方……” 后面的话不用说,邵慕言也知道了。 ……难受的人换成了他。 他们居然是在同一天。 同一个地方出的事。 这么巧吗? 现在不是讨论那些事情的时候,喻研把话题扯开,又看向唐静,“你接着说吧。既然我家言叔叔那晚不是和你发生的关系,那你是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一声“我家言叔叔”,让邵慕言铁沉的脸色舒缓了些。 都过去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男人嘛,就是应该大度些。 唐静缓慢地点了下头。 “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可以承担我的医药费吗?” 唐静刚说完,就急切地补充:“我不是在要挟你们,是……那个让我来的人,这么告诉我的。” 邵慕言危险地挑了下眉。 “他告诉你什么?” 唐静抿了抿唇,“她说,如果我演成了,这笔医药费她给我。如果演不成,就让我如实相告,你们也会给我。” 喻研听到这熟悉的口气,已经不难猜出是谁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想打电话给某个人的冲动,沉声道:“我们不是冤大头,没道理你骗了我们我们还倒贴你钱。医药费,得看你提供的价值值多少。” 比起让她来的那个人,显然曾出手救过她的喻研更值得相信,唐静忙不迭地点头。 她不再遮掩,和盘托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个晚上,是我最倒霉的一天。先是被醉鬼调戏,后来又被人灌了一杯酒。我确实听到有人说把我扔进707房间,说姓邵的已经进去了,还提到什么芯片……” 邵慕言眸色一暗,过往的记忆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他攥了攥手心。 喻研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酒里有东西,让人烧得慌,我一进去有道黑影就扑了上来,整个过程,噩梦一般。” 唐静也陷入了死去的回忆中,身体轻轻发着抖,“……等我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满室凌乱。我走出去,发现房号是607。” 事情反转得太快,邵慕言和喻研同时抬了下眼。 607? 搞错了房号? 唐静咬了咬唇,“我知道我是被人算计了,后来我找同事帮我查了一下,那天房间里的客人姓赵,是个包工程的老板,喝醉了酒,把我当成他的小秘了。” 她眼角发红,神色显出一层凄然。 “我打听到他资产过亿后,动了歪心思,想傍上他。他当时和原配正闹离婚,小秘又和他老婆打得厉害,他烦不胜烦,正好把我当成了一个送上门的调剂品。我跟了他三年,落了两次胎,整了三次容,可还是被抛弃了。” 唐静苦笑一声,“后来他的公司经营不善弄出了很多烂尾楼项目,他被追债的工人用铁榔头砸碎了脑壳,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我也跟着遭了殃,被那些工人找上门,房子、车子还有我卡上的钱,全被他们给卷跑了,我也被他们收拾惨了……现在身子垮了,钱也没了。只有一身的脏病。” 喻研听得心堵,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我的人生,已经烂透了,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现在不求好活,但求好死。” 唐静抬起眼,凸出的眼球显出一丝坚毅。 她看向邵慕言,“那晚和你发生关系的人并不是我,我也不是什么邵昀的妈妈。自然,我的屁股上也没有你说的什么痣,就算验了,也会穿帮。” 邵慕言淡淡道:“痣,是我诈你的。” 唐静睁大眼睛:“诈我?” “有痣,但不在右臀上,而在右侧的大腿上。” 邵慕言话音刚落,喻研如遭雷击,蹭地坐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看着邵慕言。 手,下意识朝自己右侧的大腿摸去。 邵慕言看着她的动作,也是一惊:“!” 两个人对视一眼,全愣住了。 第191章 言叔叔,你来 喻研神经如同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下。 她的右侧大腿上,有一颗痣。 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摸到,虽然她从来不曾特别注意过…… 喻研一颗心突突直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怎么敢信。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而喻研的剧烈反应,都落在邵慕言的眼睛里,想不往深处想都做不到。 看着喻研摸向大腿的动作,睁大的眼睛和慌乱又不敢置信的眼神……邵慕言呼吸都跟着乱了。 他什么也顾不得,抓住喻研的手就将她带离大厅,开了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没有外人在,两个人再次对视上,神色全变了。 喉头哽动。 “你……” “你……” 喻研和邵慕言同时开口,都揣了一肚子的话想问。 邵慕言很少有这么激动、紧张的时刻,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大脑都涌上一阵眩晕感,他稳着呼吸开口:“你右腿大腿上,也有一颗痣?” 喻研呼吸也乱了,点头,“对!” 空气陡然热了起来。 邵慕言神经一炸,颇有些艰难地问:“能,让我看看吗?” 他不但想看,还想摸。 到了这一刻,邵三爷已经顾不上要脸了。 “……” 邵慕言背过身去,喻研坐在床边缓缓脱下了深灰色的西装裤,放下了衬衣,将将盖到了大腿的位置。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邵慕言耳边无限放大。 他额角、后脊都冒出了一层汗,调查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临近真相的这一刻,不知怎的,他竟有些惶恐。 何曾想过,那个人、那个夜晚,会和喻研有关。 …… “言叔叔,”喻研站在身后,轻唤他一声,“我好了。” 邵慕言身形微僵。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到了这一刻,两个人还是害羞的。 毕竟只是喻研看过他的身体,邵慕言还没看过喻研的。 邵慕言闭了闭眼,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和邪念都收拾干净,才缓缓转过身。 喻研就显得大方多了。 她脱掉了裤子,身上就一件白衬衣,垂下来,两条笔直白皙的细腿暴露在空气中,白色的长袜直接踩在了地毯上。 饶是房间里并不冷,她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喻研也紧张。 气氛使然,邵慕言只是目光扫到喻研的腿,整个人都快要不行了。 急剧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没瞧见邵慕言的反应,可此刻的喻研心脏跳动的频率并不比邵慕言低缓多少,她脑袋一片乱麻,早就懵了。 可已经到了此时此地,迷迷糊糊稀里糊涂的往事总要有个清楚的了断。 喻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邵慕言的手。 她感觉到邵慕言掌心的潮意,他的手指在她手心一跳,和心脏脉搏的跳动都是一致的。 “言叔叔,你来。” 喻研口吻无比笃定,微红晶亮的眼眸紧盯着他,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我们一起,把事情搞清楚,给彼此一个交代。” 不仅是邵慕言要给六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喻研也是如此! 他们搞科研的,从不畏惧艰难,却最害怕糊涂。 梗在心里的刺,早拔掉,早好。 邵慕言蹲了下去。 - 向氏科技总裁办公室。 “你说什么?” 向景恒听靳凡说邵慕言和喻研一块去了东隆大酒店,甚至包下了整个酒店,神秘兮兮地要见什么人,不禁皱眉。 这阵子京城也传来一些风声,说邵昀有可能是邵三爷的孩子,已经是邵家内定的接班人。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向景恒觉得这传言至少能信八分,因为他确实见过邵昀。 无论是模样还是气质,邵昀和邵慕言都太像了,说是亲父子一点也不会让人怀疑什么。 只是孩子的妈妈是谁,这事确实是个谜。 他倒是早几年就听说过邵慕言这么多年没结婚是因为以前被人算计过,身心留下了一些阴影。 这件事可谓京圈隐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而且事关邵家,哪怕知道也不敢随意议论什么,都得烂在肚子里。 难道是孩子的妈妈出现了? 向景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一蹙眉,那喻研去干什么? 就这么上赶着要给人当后妈? 笔帽“咔哒”一声扣紧。 向景恒想到这里很是不理解,更是不爽。 他清楚喻研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她曾经那么介意甘晓星的存在,即便他和甘晓星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喻研都过不去,甚至和他闹到离婚的地步。 而邵慕言都和别的女人生过一个孩子,这种难道不比情敌更可怕? 喻研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向景恒实在不理解,不明白喻研的脑回路。 他更不理解邵慕言,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把喻研也带上,换做是他,他肯定悄悄把事情给处理了,绝对不会让喻研知道这件事。 靳凡汇报完事情,就见向总短短几分钟眉头皱了又皱,脸上表情不断,弄得他心里也一阵突突。 向景恒揉了揉眉心。 “喻研想跟我要向初的抚养权。” 靳凡猛地抬头:“啊?” “说是共同抚养。”向景恒改了下口。 靳凡抚着受惊的心脏,“哦,共同抚养。这很好啊,您不是一直想和喻教授修复关系,这多好的机会啊。” “你觉得好吗?”向景恒抬眼看着他。 靳凡点头:“当然!以前是不太好,可现在向初和他妈妈关系处得不错,甚至都乐不思蜀了,有孩子在中间做纽带,说不定您和喻教授能和好如初呢。” 向景恒心动了动,却垂下眼道:“我拒绝了她。” 靳凡:“……” “我说,除非她答应我两个条件。要么和我复婚,要么保证一辈子不会再婚。” 靳凡:“……” 他就差拍脑门来表示自己的无语了。 一个宁可净身出户不要孩子也要离婚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受前夫这样的威胁? 这一刻连靳凡都不劝了,他知道向总如果不改,俩人不可能好。 向景恒紧抿着唇。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搞砸了和喻研之间的关系,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想和喻研到最后只剩了一层为人父母的关系。 凭什么呢? “算了,先不聊这些。” 向景恒又打开笔帽,继续处理工作,“你把梅楠叫进来,我问她点事情。” “梅总监今天请假了。”靳凡说。 向景恒蓦地抬头,“请假?” 梅楠是个工作狂,几乎把公司当家的人,可从来没请过假。 “她请的什么假?” “事假。也没说具体什么事情。”靳凡道。 向景恒眉头紧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心神不宁。 第192章 确定是你,就是你! 酒店房间里,开着灯。 邵慕言半蹲下去,摸到了喻研右侧大腿后面的一颗痣。 痣其实很小,芝麻粒一般点缀在白玉似的莹莹细腿上,有些性感,很是可爱。 和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某些身体的反应说来就来,感觉马上就要失控,邵慕言说了声“对不起”,人便冲进了洗手间。 喻研僵立在原地,腿无声地颤动。 她望着洗手间的方向,只觉得下半身都是麻的。 言叔叔手摸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像是全身过电一般,不可控制地勾起了某些回忆。 邵慕言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喻研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被绞进了过往,陷入回忆中。 很快,洗手间的门“砰”的一声开了,邵慕言从里面出来。 喻研抬眸看他,眼角发红,发热。 对视上的一瞬,混沌发懵的大脑瞬间清明,两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冲向彼此,吻上了对方。 哗—— 花洒落下,水雾弥漫。 两瓶红酒送入房间,被一双湿润的手拿进浴室。 情景再现。 房间里拉上窗帘,关了灯,浓郁的酒香散遍房间的各个角落,新的记忆重叠着旧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衣服散落的到处都是。 邵慕言一直忍着、让着、憋着,他生怕吓到喻研,凡事都想着慢慢来。 可今天,到底是失了控。 喻研平躺在床上,她的人生从未有一刻,这么想要一样东西,想要某个人。 邵慕言的气息包裹着她,她并不觉得危险,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觉得理当如此,就该这样。 在等什么呢? 喻研纤细的手臂勾住了邵慕言的脖颈,她眼眶湿润,贴在邵慕言耳边轻轻说:“言叔叔,来。” 我想……要。 邵慕言紧紧抱住了喻研。 两个人以最紧密的方式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而真正进入彼此生命的一瞬,邵慕言抱着喻研,喉结上下轻颤,有种想哭的冲动。 找了那么久的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就这么,错过了她好多年。 走了好多弯路。 为什么? 凭什么! 喻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想放空自己,也想把从前的自己完全倒空,她渴望被重新填满,渴望和她爱的人做亲密事。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 她并不是不想要,其实她很想要,她从小到大渴望的东西一直没变。 她想要温暖,想要陪伴,想要一个温馨和睦的家。 就想小时候那样,爱她的人都在。 没有人缺席。 两个人近距离地感受着彼此的脉搏和心跳,它们碰撞到一起,跳得那么热烈,那么鲜活。 一直到很晚,很晚,喻研和邵慕言都没舍得放开彼此。 洗手间的花洒,开了关,关了开。 直到完全失去力气。 …… 喻研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上午。 凌晨时分。 她睁开眼皮,身上没有一处不是酸软的,一张口,嗓子都是哑的,“言叔叔。” “醒了?” 邵慕言比她早一点醒,正半揽着她在床头握着手机处理事情,听到声音忙放下手机端起一杯蜂蜜水,喂到喻研嘴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喻研是真渴了,咕咚咕咚直咽,邵慕言在耳边温声提醒:“慢点喝,不着急。” 他的声音,也谈不上多好听。 昨天,真是……都疯了。 喻研躺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赶忙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想到什么,迟疑地往下按了按。 看着她的一系列小动作,邵慕言笑起来,和她一起钻进被窝。 “衣服送去干洗了,我让人买了两套,一会儿就送过来。” 邵慕言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低低的,和平时的调调很不一样,“被子和床单都重新换过了,是干净的。” 喻研睡得太死了,完全不知道这些情况……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如此高质量的睡眠了。 好像,又找回了某一部分的自己。 碎掉的那部分,重新粘了回来。 喻研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闭上眼又眯了几十秒,忽然想到什么,又睁开眼睛。 “几点了?今天还要上班。” “请假了。” 邵慕言道:“我让司南去处理了,别担心。一上午,天塌不下来。” “……唔。” 天能不能塌下来喻研不知道,此刻她完全不想动是真的。 甚至都不想思考。 邵慕言也难得见她慵懒赖床的模样,心痒得厉害,凑过去,小动物似的亲了亲她的唇角。 很快又黏到了一起。 间隙,喻研还操心着家里俩小崽,气息不稳地问:“孩子们在姐那?” “对,姐看着他们,没事。” 邵三爷财大气粗,直接包了两天的酒店,里里外外都围得水泄不通,自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昨天两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借着酒劲纵着酒胆,把能干的不能干的事一股脑全干了。 说实话,一向成熟稳重的俩学霸楷模,真野起来谁也比不上。 没什么他们不会,不敢的。 昨天是找感觉,找记忆。 今天……今天是脑袋清醒地回味,是给记忆再加上一道锁,是目不转睛地记清楚对方这张脸,用力地记住,再也不会认错。 再也不会分开! 步调和节奏都趋于一致,舒服,爽快,也有些疼。 喻研大半个身子都嵌在邵慕言怀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手不间断地摩挲着她右侧大腿上的痣,把那一小块皮肤都给磨红了。 “研研。”邵慕言亲了亲喻研的额发,声音发颤,“我觉得跟做梦似的。” 喻研靠在他身上,“嗯”了一声。 她何尝不是这么觉得。 “我约了亲子鉴定。” 邵慕言握着喻研的手,声音轻柔,口吻笃定,“我想给你和邵昀,验一验母子关系。” 喻研的手轻轻一颤,又“嗯”了一声。 邵慕言抱紧她,“害怕吗?” “有点。” 喻研喉咙发涩,心口也在颤。 她已经能百分百确定那个晚上的人是邵慕言。 可如果邵昀真的是她和言叔叔的孩子,那么向初呢? 向初又是向景恒和谁的孩子? 为什么六年前醒过来她身旁躺着的人会是向景恒,又为什么向初会被送到她身边? 谁在背后画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把他们都算计了进去。 目的,又为何? 邵慕言说“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谁,想干什么,都有我在。” 喻研反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 手机震动起来,是喻研的。 邵慕言伸手帮她拿来手机,两个人看着屏幕,神情皆一顿。 来电——梅楠。 第193章 真相(一) 唐静一直没走,她还没拿到医药费。 但邵慕言和喻研上去之后人就不见了,再下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不是昨天那身了。 都是成年人,不必多问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状态不一样了。 昨天就是很亲密的两个人,但今天感觉,更亲密了,就好像多年的老夫老妻,怎么看都觉得夫妻相十足。 唐静挺客气,毕竟有求于人,“邵先生,喻教授。” 其实来之前,她就知道邵慕言和喻研是谁,不然也不会来这一趟。 都是当今有名的科学家,无论样貌和气度都是顶尖的,唐静生活中很少接触这样优秀的人,觉得自己渺小的像是一粒沙。 “请坐。” 喻研对人也很客气,朝唐静摆了下手。 唐静道了声谢,却莫名有些紧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喻研和昨天有了很大的不同。 喻研换了一身造型,从头到脚穿的都是邵慕言让人帮她买的衣服,是她平时的size,却不是她的风格。 酒红色的毛衣套装,短裙,脚上一双某大牌最新款的长筒靴,穿在她高挑匀称的身材上,妥妥的名门千金风,高贵典雅。 亮眼的让人想一直看,根本挪不开眼睛。 邵慕言也是一身正装,儒雅英俊,他十分绅士地给喻研拉开椅子,喻研道声谢,坐在唐静对面。 唐静明显感觉到,今天做主的人变成了喻研。 “让你来的人,是不是梅楠?”喻研习惯单刀直入,半点废话都没有。 唐静一怔,摇摇头:“我不知道梅楠是谁。” 喻研拿出手机,直接在浏览器搜梅楠的照片,放大以后,拿给唐静看:“她。” 唐静看一眼屏幕,确实是让她来的那个女人。 她点了点头,“是她。” 喻研便继续问:“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唐静想了想,“其实也没讲很多……她就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我大胆来碰个瓷。我说,都是大人物,我得罪不起。她笑了一下,说别的大人物你确实得罪不起,但这两个,是举世罕见的好人,善人。你把该演的演完,他们不会为难你,会给你你想要的。” “……” 听完唐静的话,邵慕言和喻研都沉默了。 梅楠这高帽给他们戴的,是真拿他们当冤大头,还是觉得他们好欺负?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梅楠做事透着股邪性,却也是敢想敢干,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人事物,来为她自己开路。 这笔钱,邵慕言掏了。 唐静前脚刚走,梅楠就来了。 兴许,她一直就在不远处等着,等着接棒唐静。 “呦,衣服换了。” 梅楠一进来,就对邵慕言和喻研笑了下,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促狭,“看来是全垒打了。” 喻研和邵慕言看着她,都笑不出来。 他们的关系,从来也没到可以互开玩笑的份上,何况是背后算计他们的人同他们开的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 梅楠一坐下,喻研就绷着脸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来和我们摊牌,为什么要让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过来打头阵?” “游戏,不就是一步步闯关才好玩吗?” 梅楠话音刚落,喻研就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巴掌。 脸被打得一偏,梅楠却连眼睫毛都没有眨,将头转了回来,用手背抚了下麻痛的脸。 “对不起,我好好说话。”梅楠露出个抱歉的笑,倒是诚恳得很。 喻研闷着气坐回去。 从昨天猜到幕后黑手是梅楠,再到今天在房间收到梅楠的那通电话,喻研的火气就没消过,一路憋到现在。 这一耳光,算是很便宜她了。 梅楠跟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喻研和邵慕言:“你们……已经认出彼此了,是吗?” 喻研和邵慕言眉心皆是一跳。 这一句话,让喻研攥了攥手,恨不得再给梅楠一巴掌。 不用回答,梅楠便已知道了答案。 她用小勺搅了一下咖啡,轻笑一声:“我其实很意外,你们住在一起那么久,我以为你们早就发生过亲密关系了,居然能拖到现在。” 梅楠抬起头,“如果不是唐静出现,让你们窥探到了当年的真相,是不是到现在都依然蒙在鼓里?” 她又轻轻摇头,“我一直觉得,当年的事漏洞百出,做得一点都不完美,真得感谢你们的配合,让这个故事到今天才有了谢幕的机会。” 喻研和邵慕言皆咬了咬牙。 邵慕言一眯眼睛,“梅楠,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最好不要再试图挑衅我。” “邵教授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 梅楠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神色也在对面犀利目光的注视下变得正色起来。 “我找到唐静,是因为她确实是这个局里的一员,只可惜阴差阳错,她没能真正入局,反倒被命运扭向了另外一条路。” 梅楠微微摇头,“她确实挺倒霉的,但性格决定命运,很多时候也是个人选择,怪不了别人。” 喻研蹙眉,“什么叫局里的一员?什么局,谁设的局?” “死亡局,我设的。” 梅楠淡淡道:“原本,我安排和邵教授共度一夜的人就是唐静。药,也是我亲自灌唐静喝下去的。只是,最后我反悔了。” 唐静被送进了607号房,而喻研则被送进了707房间,和邵慕言进了同一个房间。 那一个夜晚,很多人的命运被安排了,就此改写。 邵慕言和喻研的心俱是一震。 喻研手握成拳,眼眶都在发红,“那天是我们毕业的散伙宴,我喝了很多酒,最后一杯是你递给我的。” “是。” 梅楠点头,“那里面有一剂幻药,和邵教授中的毒是一样的。” 喻研心口一沉。 “言叔叔中毒,也和你有关?” “不。” 梅楠在这里却否认了,“邵教授得罪的是另一帮人,我也不过是那帮人的棋子,不过我不甘心做棋子,只得以身入局,改写剧本。” 喻研紧盯着她,“所以,那天晚上和向景恒在一起的人……” “是我。” 梅楠微微一笑,“向初,也是我生的。” 第194章 真相(二) 梅楠就这样轻飘飘地将隐瞒多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喻研头皮整个炸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闪过一道白光。 向初……是梅楠的孩子?! 喻研当场石化。 她近乎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将向初抚养长大的画面。 生孩子的时候向景恒并不在她身边,感觉到羊水破了,向太和向景岚把她送到的医院,坚持要让她顺产,还不让打无痛。 她在产房嚎得撕心裂肺,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当时她的家里人都不在上州,是她自己签的病危通知单。 她对医生说,她男人死了,她和孩子的命交给医院,她相信医生! 迷迷瞪瞪要疼晕过去的时候,喻研听到医院临时调了一个专家队过来,是邵慕言找人帮的忙。 喻研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就已经被向太抱在怀里了。 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喻研只感觉到陌生,却也听说妈妈见到孩子第一面觉得陌生很正常,母爱也不是立马就有的。 再后来,就是喂奶,以及一系列的产后后遗症和产后修复。 自己亲手照顾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喻研从来没想过,她的孩子……竟被人调了包! “是你将孩子调换了?” 喻研被邵慕言沉冷的嗓音拉回思绪,蓦地抬头看向梅楠。 她眼睛红得刺目,几乎能渗出血来。 “对。”事到如今,梅楠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 她看向喻研,眼中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歉和心疼,可她知道任何“对不起”之类的话只有雪上加霜,没有任何用处。 “你生孩子的那一天,我也在生,不过我比你早一点,选择的剖宫产。” 梅楠摸了下小腹,“这里还有一道疤。我买通了产房的护士,孩子一生下来,我就给调换了,把向初送到了你身边,带走了……邵昀。” “啪!” “啪!” 连着两记耳光掴在梅楠的左脸上,一下比一下狠。 梅楠白净的脸蛋迅速红肿起来,指痕分明,她没有丝毫躲避,任由喻研发泄。 喻研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都没跟人生过这么大的气! 邵慕言气得也是脸色铁沉,他不心疼梅楠的脸,却心疼喻研的手,伸手在喻研后背轻轻摩挲着,让她不要太动肝火。 梅楠的所作所为,全触到他的逆鳞上,已经完全挑破了他的底线。 邵慕言有的是法子收拾她,打她都脏了自己的手。 他冷冷看向梅楠:“所以,也是你把邵昀送到的福利院?” 梅楠点头:“是。” “包着邵昀的红棉被是你母亲亲手绣的,她和你一起参与了这件事?”邵慕言眯了眯眸。 梅楠听到母亲,神色才微微变了变,抿了抿唇,良久吐出一个:“是。” “她是没办法。因为我不这样做,保不住我自己的命。” 梅楠扯了扯嘴角,“她全是为了我。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我妈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你们就放过她吧。” “那夏院长呢?”邵慕言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问:“她知道多少。” 喻研也跟着抬头。 从他们开始调查邵昀的身世,夏院长就跟他们说了很多关于梅家母女的事,说她们的经历,说她们有多可怜,很轻易地就拉了一波同情值,让人哪怕怀疑也会在心里先自行降低仇恨。 就像现在……当梅楠坦坦荡荡地和她说出当年真相,喻研甚至想探究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梅楠摇了摇头。 “夏院长什么都不知道。她或许,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不会讲什么。夏院长,一直很保护我们。” 邵慕言和喻研听到这就什么都懂了。 夏院长哪怕没有直接参与,也看破不说破,甚至一步步引导着他们查找真相。 或许,她早就猜到邵昀是邵家的孩子了。 “保护你们?” 喻研直勾勾地盯着梅楠,“说,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把我们都算计进去,究竟想干什么?” 梅楠看着喻研,动了动唇,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的一瞬,梅楠脸色骤变。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近乎失控地往外冲,邵慕言和喻研都跟着站了起来。 “拦住她!” 邵慕言一声令下,保镖们纷纷上前拦阻,却见梅楠身子瞬间腾空,直接踢倒了两个保镖,身手快如闪电,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喻研和邵慕言脸色皆一变,同时踏前一步。 喻研一个高抬腿和梅楠踢到一起,扼住她的手腕,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话没说完就想跑,你真当我收拾不了你!” 邵家人多,保镖几乎都围了过来,梅楠身手再好也跑不了。 她审时度势,二话不说当场给喻研跪下了。 “我没想跑,我妈被劫走了。” 梅楠将手机拿给喻研看,她刚才收到的是梅婶被绑架的照片。 邵慕言和喻研低头一看,眼睫轻眨。 “我的一举一动,常年有人在监视,你们也一样。” 梅楠仰头对喻研和邵慕言说:“咱们都是这局里的人,我逃不脱,你们也逃不掉。这是警告,我接着说下去,我妈就得死。” “喻研,三爷。” 梅楠后退一步,直接俯身给喻研和邵慕言磕了两个头,咚咚有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邵昀。我无力争辩什么,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我妈一起活下去,我想活着,还想活得好,只是生我那个人不允许。” 梅楠膝行两步,上前握住喻研的手,“帮我把我妈救出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都告诉你。” 喻研僵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向景恒刚赶到东隆大酒店,就撞上匆匆跑出来的梅楠,他看到她红肿的脸颊,一拧眉。 “你怎么在这?脸怎么弄的?” 梅楠看到向景恒,鼻尖一酸,却也只是冲他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就狂奔向自己的车。 绝尘而去。 向景恒:“……” 怎么了这是? 紧接着,邵慕言和喻研从酒店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到向景恒直接掠过他,走向了他们的车。 ??? 向景恒满脑袋问号,拿他当空气啊! 第195章 梅楠和向景恒受伤 向景恒被轮番无视,当然忍不了。 “喻研——” 他不喊邵慕言,只喊喻研,朝他们紧跑几步过去,“到底发生什么了?梅楠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她怎么得罪你了?” 喻研紧攥着手,她浑身还在发抖,抬头看了向景恒一眼,眼里的红看得向景恒心头一颤。 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得知真相后,喻研再看到向景恒,只觉得无比陌生。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被命运的错误人为地牵扯到了一起。 她在婚姻里那些怀疑,觉得错乱的、不对劲的时刻,全都是因为被人强制地扭向了另外一条路。 直到现在,开关才又重新扭了回来。 全部,归入正途。 那三年又三年的时光,确实是错付了。 喻研看着向景恒,忽然释怀的一笑:原来,确实不是你。 “……”向景恒被喻研笑得一脸懵。 喻研没有和他说什么,只对邵慕言道:“言叔叔,我累了。” “嗯,你先上车。我们这就回去。” 邵慕言温声说着,伸手护着喻研的头,让她先坐进车里。 保镖们迅速就位,前后几辆车将中间这一辆护得牢牢的。 邵三爷以前是最低调,最不讲究排场的人,可现在为了安全,不得不这样做了。 向景恒看着一幕幕,心头火起,只觉得邵慕言是冲他来的。 怎么,还怕他跟他抢人不成? “向总,回去吧。” 邵慕言淡淡道:“梅楠现在应该很需要你的帮助。” 向景恒拧眉,“梅楠?她怎么了?” 梅楠怎么了轮不到邵慕言跟他说。 说真的,邵慕言只要一想到梅楠把他们玩得团团转,硬是让他和喻研分开了这么多年,他就窝火。 这火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邵慕言也没打算就此放过梅楠。 不过他心里清楚,梅楠只不过是一个马前卒,也是那帮人的棋子而已,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才是穷凶极恶之徒! 邵慕言上了车,带着车队离去。 向景恒问半天也没问明白怎么回事,没有人想搭理他,站在原地叉腰生闷气。 他掏出手机给梅楠打电话,刚响两声,对方直接给他挂了。 “嘿——” 向景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梅楠! 居然会挂他电话! 一个个的,都要造反吗? 向景恒气得狠狠踢了一脚轮胎,冷着脸上了车。 上车后,向景恒胸腔还有些起伏。 想起喻研冲他莫名其妙笑的那一下,还有邵慕言意味深长的话,梅楠红肿的脸颊……难道说,他猜对了? 梅楠该不会,就是邵三爷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那个女子? 她难道就是……邵昀的妈妈?! 想到这里,向景恒脑袋懵了一瞬,觉得自己的脑洞确实很大。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那么,喻研又为什么要打梅楠? 难道是气她把邵昀扔到了福利院……呵,这关她什么事。 她一个上赶着给人当后妈的,去打人家亲妈,这又算怎么回事,邵慕言居然也就这么惯着? 越想越头疼,向景恒揉了揉眉心,觉得还是问明白梅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再说。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次响了好多声,梅楠接了。 那边气音很足,梅楠在跟他呼救,“少爷,救我……救我!” 向景恒脸色一变,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 喻研坐在车的后座上,身体由于应激反应不停地发颤。 邵慕言帮她揉着通红的手,让司机调高车厢暖气的温度,伸开胳膊将喻研揽进怀里,不停抚着她的后背。 直到喻研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好些了吗?”邵慕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喻研点头,“嗯。” 这一天一夜经历了太多,喻研感到身心俱疲,可大脑某根神经一直绷得很紧,让她难以完全放松下来。 尤其是,在梅楠告知了她真相后,好不容易清明的大脑又陷入一团混乱中。 向景恒的事情解决了,可是向初呢? 脑袋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对讲机吱吱了两声,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询问邵慕言意见:“三爷……” “接。”邵慕言言简意赅。 司机打开对讲机,里面传来保镖的声音,“三爷,梅楠在回程路上被人围住了。向总已经赶了过去,咱们要不要支援?” 喻研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邵慕言的手。 邵慕言只停顿了两秒,就沉声吩咐:“去支援。” “是!” 邵家保镖一向训练有素,很快车队抽调出一辆,驶往另一个路口,而他们这边驶过红绿灯后,又并上来两辆车。 对讲机又响了,“三爷,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但迟迟没有近前。” 邵慕言眸一沉,命道:“往闹市开,他们不敢。” “是!” 今天邵慕言来之前就部署严密,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六年前就是在东隆酒店出的事,这次还是带着喻研过来,他不可能不警惕。 喻研以为他只是包下了东隆酒店,却不知东隆酒店在六年前出事后,就被邵慕言以别人的名义收购,这里早就成了他的地盘。 里面的人,从头到尾都换成了他的人,只是某个组织并不知情。 喻研的心一直吊着。 她知道梅楠一定是走的时候被人跟上了,他们绑了梅婶还不够,居然连梅楠也要带走,青天白日当街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 但喻研没有圣母心到要过去相助,毕竟她现在和梅楠还是敌对的关系。 她不可能豁出她和邵慕言的命,去救一个伤害他们,算计他们的人。 车队开进闹市后,那帮人就消失不见了。 很快对讲机传来保镖的禀告:“三爷,事情解决了。” 邵慕言问:“有人员伤亡吗?” “有两个兄弟受了轻伤,无碍。“ 又道:“向总手臂被子弹擦伤,梅楠撞毁了三辆车,受伤不轻,被向总送去了医院。” 喻研瞳眸一颤。 邵慕言应了声,吩咐道:“盯紧梅楠。梅婶那边,想办法营救。” “是!” 喻研感觉到靴子里有东西在硌她,拉开拉链一看,里面竟有一个被叠起来的纸牌。 她拿出来,打开,是梅楠的字迹—— 【之前绑架你的瘦猴,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幕后主使,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邵慕言和喻研脸色皆一变。 梅楠的爹,没死? 第196章 她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回到科研家属院,邵敏刚把邵昀和向初送回来。 眼看到了饭点,向初嚷嚷着饿了,邵敏不会做饭,正准备点点东西让人送来,门就响了。 “妈妈回来了!” 向初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皱着眉趴在桌上写着作业,听到门响,立马从椅子上下来,朝门口奔了过去。 “妈妈!” 喻研被他扑了个满怀,低头,就瞧见向初晶晶闪闪的一双狭长眼眸。 以前喻研总纳闷,都说男孩长得像妈妈,可向初却没继承一点她的模样,完全是向景恒的翻版,都是狭长的单眼皮。 现在看到向初这双眼睛,喻研就明白了。 向初长得不仅像向景恒,还像梅楠。 梅楠以前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是后来做了医美手术,改变了眼型。 这个秘密,她瞒得真的很严实。 “小舅,小姨。”邵昀也走了过来,打量着他们的神色,他明显觉得他们的情绪不对劲。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喻研看着邵昀,再看看向初,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那样复杂,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一掉眼泪,向初和邵昀都被吓了一跳。 邵敏也站了起来。 “怎么哭了?” 邵敏锐利的眸朝邵慕言看过去,“你欺负小研了?” “没有。” 喻研抹了下眼睛,“我去上个厕所。” 她提步去了洗手间,邵慕言摸摸邵昀的头说没事,又对邵敏道:“姐,晚上就不做饭了,点点东西吃吧。” “哦,好。” 邵敏刚点头,就见邵慕言跟了上去,竟然敲开了洗手间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 邵敏忽然感觉到,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 都能一起进洗手间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会哭呢? 向初也懵得很,轻轻拉了下邵昀的衣角,“哥,怎么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惹妈妈生气了?” “没,别胡思乱想。” 邵昀轻摸了下他的后脑勺,道:“想吃什么,过来点。” — 喻研情绪失控得厉害,眼睛持续不断地发红。 邵慕言一进来,喻研就揪住了他的胳膊,头磕在他的胸膛上,闷声哭起来。 还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吓到敏姐和孩子们。 邵慕言拥紧喻研,鼻尖发酸,眼圈也跟着发红。 他非常清楚喻研此刻的感受,就跟那天他从鉴定中心回来,看到邵昀……是一样的。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硬生生分开那么久,甚至就在眼皮底下,都没能认出来。 一方面觉得心酸,另一方面又感到庆幸。 自己的孩子在自己身边健康平安地长大了,还长得那么好…… 一颗心酸酸涨涨的,终归是落到了实处。 邵慕言越抱越紧,他将喻研拥入怀,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手在她脑袋上摸着,唇不停地吻着她的额头,“好了好了,不哭……” 外面两道狗狗祟祟的身影,正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邵昀无奈摇头,不屑与听墙角的为伍,却也没拦。 他也很担心小姨,不知道谁惹的她这么伤心。 看到小姨哭,他就很难受,想抱抱她。 喻研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邵慕言刚要和她说什么,就瞄到了外面忽隐忽现的两道身影,将洗手间的门一把拉开,和猫着腰站在外面的邵敏和向初大眼瞪小眼。 “嘿。”邵敏和向初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灭掉。 梅楠被推了出来,送进重症监护室,向景恒胳膊上缠着绷带,目送着梅楠进去,唇紧抿成一线。 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混沌。 起初,他只是觉得不太对劲,想去东隆大酒店看看热闹。 却没想到会在东隆酒店撞见请假的梅楠。 喻研不理他,邵慕言则让他去保护梅楠,说梅楠需要他的帮助。 很快,梅楠那边就传来了求救信号。 而他赶到现场时,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梅楠竟被三辆车包围在中间,那帮人手里拿着家伙,看上去穷凶极恶。 可他更加没想到的是,梅楠身手那么高! 而且不要命! 她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交警将现场的照片都发给了向景恒,完全是车祸现场。 梅楠的宝马车最惨,被撞得稀里哗啦,向景恒想起梅楠把宝马车开出不要命的架势,去对撞越野车的那一幕,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她似乎一点也不怕,甚至吓得那帮人节节败退,也争取到了支援的时间。 人被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个血人儿。 鲜血从额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甚至是自己掰开座椅,走出来的,冲他苍白一笑,就晕了过去。 向景恒心脏一颤,久未跳动的心竟在那一刻,有了心动的反应。 该死! 向景恒闭上眼睛,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脑袋乱得像舞厅一样热闹。 他在想那帮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想干什么,又为什么会对梅楠下手? 梅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最为低调谨慎,可一表现就给他放了个大招! 她究竟是什么人? …… 梅楠一从手术室出来,消息就传到了邵慕言的耳朵里。 他们正吃着饭,邵慕言接起电话说了声“知道了”,和喻研对望了一眼。 向初抱着碗默默喝着汤,他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太对劲,大人们好像都有心事,却也不肯和他们讲。 邵昀沉默着吃着饭,眉头轻皱。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小了,盼着能够快速成长起来,帮大人分担一下压力。 “快吃。”邵敏催着两个孩子,“吃完早点回房间睡觉。” 邵昀和向初同时抬头。 “这会儿就睡觉?”向初看了一眼钟表:“敏姨,现在才6点欸。” 邵敏:“……” 是有点早。 “我们晚上还有一节轮滑课。”邵昀对向初说:“吃完咱们就出发。” 他看出大人有事要商议,得给他们腾出空间。 向初乖乖“哦”一声。 邵慕言却说:“今晚先别去了。” 邵昀抬头看小舅。 “最近不太安全,晚上在家待着吧。”邵慕言担心那帮人朝孩子下手。 向初眨了眨眼睛,邵昀从善如流:“好。” 喻研始终没说话,只一味给俩孩子夹菜。 吃过饭,邵昀拿着邵敏的平板带向初回了房间,给他找出动画片看,他则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小舅和小姨谈论事情很少会背着他,难道这次的事和他有关? 房间里,邵敏差点炸锅。 一嗓子刚要喊出来,就被邵慕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邵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喻研—— 万万没想到,阿言一直在找的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197章 向景恒没那个脑子 邵敏从邵慕言口中得知喻研就是当年和他发生关系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 邵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喻研就是昀昀的亲妈?” 邵慕言和喻研都点了点头。 天! 邵敏一屁股跌坐床边,只觉得脑袋被雷狠狠劈了。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邵敏目光如炬,在邵慕言和喻研之间扫来扫去。 邵慕言看着喻研,眼神温柔得往外冒水,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啧。” 邵敏斜邵慕言一眼,“说到底还是你不争气,你俩要是进展快一点,早就发现那颗痣了,还能拖到这时候?” 邵慕言和喻研都被说的脸红,邵慕言低头称是。 “委屈你了。” 邵敏大姐姐一样摸了摸喻研的头,抱了抱她,想到她受的那些苦和委屈,心里就说不出的酸。 如果没有梅楠从中作梗,偷梁换柱,喻研和她弟弟早成了,哪至于嫁给向景恒,还跑到向家去帮别人养孩子? “那个梅楠哪来那么大本事?” 邵敏拧紧眉,“这么丧心病狂的局,凭她一个人可办不到。难道她和那帮想抢芯片的人是一伙的?” 邵慕言和喻研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也想知道,梅楠从哪又冒出来一个爹,她在那帮人里又担当着怎样的角色? 虽然现在基本能够确定喻研就是邵昀的亲妈,但为了保险起见,邵敏还是建议她去做一下亲子鉴定。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向初可能不是你的崽?” 邵敏问喻研。 喻研苦笑着摇摇头。 她当真从没怀疑过这个,就连她和向初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她也只觉得是她六亲缘浅,没有孩子缘。 可现在想想,向初的性子确实更像梅楠,而她和邵昀又有着太多的相似点。 基因这个东西,真是强大。 “也是,”邵敏环臂轻叹一声,“哪个当妈的会闲着没事去做亲子鉴定啊,这种事通常也就男的爱干。” “……”邵慕言站在旁边,有被影射到。 邵敏严肃道:“这件事兹事体大,不仅牵扯到邵家和喻家,还有向家。向景恒也早晚会知道。”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邵敏蓦地抬眸。 喻研摇头:“不会。他没有那个脑子。” “……” 向景恒对她也防备得很,向初一出生他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之后他什么都没有讲,就说明结果没问题。 当时喻研只觉得讽刺,却也从未想过孩子是向景恒的,不是她的。 “两个孩子也早晚都得知道这事。” 邵敏操心得很,“你们打算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喻研和邵慕言对视一眼。 他们还没有想好。 邵昀那边不好讲,向初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祸都是大人闯的,孩子们是最无辜的。 “姐,你放心。” 喻研握着邵敏的手,真心诚意地和她说:“你永远都是昀昀的妈妈,我不会和你争什么。” 现在的她,无比感激邵敏,把邵昀呵护得那么好。 “傻丫头。” 邵敏笑道:“我巴不得你是昀昀的亲妈!我就说你和昀昀之间缘分不浅,没想到这缘分何止不浅,深了去了。” 喻研红着眼靠在邵敏的肩头。 邵慕言看着这一幕,心尖上颤得发麻,很想把他姐的手扒拉开,自己过去将喻研揽入怀。 邵敏这话也是出自真心。 孩子是她养大的,她宝贝得很,确定她弟是邵昀亲爸的那一刻,她就在想,喻研要是昀昀的亲妈就好了。 虽然她知道就算是后妈,喻研也会对邵昀很好,但添了这么一层血缘关系,自然就更好了! 她家小昀昀,到底是个有福气的崽! “你们最好抽个时间找个机会,和昀昀摊牌吧。” 邵敏对邵慕言和喻研说:“那孩子是个心重的,今晚你们这番表现,还不知道他脑袋里要闪过多少种念头呢。” 邵慕言看邵敏一眼。 “你不是不让我跟昀昀讲吗?” 邵敏瞪他,“那是在你还没找到孩子亲妈的情况下,我不让你讲,现在不是找到了么,而且还是喻研。我这颗心都放回肚子里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再说了,昀昀要是知道你和喻研是他亲爸妈,肯定特别高兴。”邵敏眯着眼笑。 邵慕言和喻研却笑不出来。 他们心里惴惴不安,心想:未必。 邵昀主意大得很,他对小舅和小姨不排斥,但不代表他内心对父母是接受的。 就算当年他们把他弄丢是出于种种原因,但对孩子来说,被丢弃就是不争的事实,他三岁之前受的苦遭的罪,都是他们间接造成的。 ——想到这里,邵慕言和喻研不光心虚,还难受,愧疚。 但他们更知道,纸包不住火,早晚还是得说。 — 梅楠醒过来的时候,向景恒守在病床边。 一天一夜过去,梅楠体征良好,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特护病房。 检查的过程中,向景恒也才知道梅楠身上有多处旧伤,外伤、内伤不断,他甚至还在护工嘴里得知梅楠腹部上有道疤。 ……梅楠居然生过孩子! 睁开眼看到向景恒的第一眼,梅楠就知道她没死,又侥幸活了一回。 命真大啊。 “少爷……”梅楠气若游丝地开口,甚至冲向景恒露出一个笑。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向景恒目光深沉,静静地盯着梅楠,眼神很不善。 半晌,他沉沉吐出一句:“你胆子是真的大。” “……” 一醒来就挨了训,梅楠却很开心。 她喜欢听少爷这样凶巴巴地跟她讲话,或许别人觉得向景恒面冷心硬,可梅楠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 冷漠外表下,是一颗柔软的心。 只是他外面这层冰裹得太厚,很容易伤到别人。 可她不怕。 有时候梅楠都很想对喻研说:你感受到的那些委屈,在我这里却甘之如饴。 只可惜,我爱他,他却只爱你。 但梅楠又觉得没关系,原本她爱少爷,就是她一个人的事。 第198章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的伤怎么样?” 梅楠醒来后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伤势,只一味关切地询问向景恒的伤。 如果不是少爷及时护了她一下,子弹就会打穿她的肩胛骨。 也正是向景恒的这道伤,让梅楠彻底发了狂。 她在看到向景恒流血的那一刻,几乎动了要和那群渣滓鱼死网破的心,她想让他们都去死! 反正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可是少爷多无辜。 他活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不该被她的世界污染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 向景恒没管身上的伤,男人破点皮算得了什么,他杳深的目光紧紧盯着梅楠,“你脸上的伤,是喻研打的?” 梅楠一时怔忡。 她在思索少爷更关心哪件事。 是更关心她是什么人,还是更关心喻研打了她? 没有思考太久,她就选择了后者。 她有自知之明,在向景恒的心中她的分量或许不及喻研的一根手指头。 梅楠就先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是,喻研打的。” 向景恒自然读不懂女人脑袋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觉得她是在避重就轻,眉头一拧。 “喻研为什么打你?” 梅楠实话实说,“因为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朝梅楠砸过来。 她脸色苍白,身上很疼,其实梅楠现在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也不想讲话,但刻在骨子里对少爷的顺从和崇拜又让她不能不回答。 梅楠舔了舔干裂的唇,正在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护士看不下去,走了进来。 小护士忍向景恒很久了,替梅楠打抱不平,“你老婆伤成这样,你不好好照顾她,在这么凶什么凶!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 向景恒第一次被人训的像孙子似的,脸一黑,无语了。 梅楠忙道:“你误会了,他没有凶我……” 小护士瞪着梅楠,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给梅楠挂上水,护工又进来帮忙,重新换了药。 梅楠脸色确实不好,折腾一会儿,在输液中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谈话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向景恒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直在想梅楠说的话。 她说她干了对不起喻研的事,喻研才动手打了她,可梅楠会做什么对不起喻研的事情? 向景恒满脑袋的问号。 心里烦乱之际,干脆掏出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向初用他的账号登录了某个游戏,还花他的钱给自己买了不少装备,不由气笑。 这臭小子,还真乐不思蜀了。 就完全不想他爹吗? — 昨儿平安夜,今天是圣诞节。 事情频出,昨天晚上连苹果都没给两个孩子准备,早上起来邵慕言和喻研就给孩子们补上了。 “吃苹果,平平安安。”邵慕言将通红的蛇果洗好擦干净,递给孩子们一人一个。 向初道了谢,乐呵呵地咬了一大口。 邵昀相比之下情绪有些恹,瞧着没那么高兴,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邵慕言和喻研都看出来了,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先按下不表。 确实像敏姐说的那样,得早点跟邵昀摊牌了。 孩子心重,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闷着。 学校今天有圣诞节的活动,孩子们每人都得准备一份小礼物挂在圣诞树上,随机抽奖。 喻研给两个孩子一人准备了一份。 早上先送孩子们上学,上午照常做实验,两个人各忙各的。 中午时分邵慕言就来实验室这边接喻研,去了一趟鉴定中心。 邵慕言的朋友刚要调侃他现在几乎成了鉴定中心的常客,看到跟着邵慕言走进来的喻研时,话就憋了回去,人狠狠一怔。 “你……她……喻研?!” 朋友虽没见过喻研,但对喻研的大名却熟得不能再熟了。 临时插号,做了个加急版。 拿到鉴定结果的时候,朋友拍着邵慕言的肩膀,看着坐在外面椅子上的喻研,神情难掩的激动。 “你呦,命是真好。” 邵慕言看着完全不出意外的结果,微微一笑,笑得甚至有些欠扁。 他看向喻研,眼里闪烁着万丈光芒,“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邵慕言从里面走出来,喻研便站了起来。 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心里一颗大石头倏然落地。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回程的路上喻研看着鉴定报告,还是百感交集,滋味万千。 停下车,邵慕言解开安全带,拥抱喻研。 “咱们是天注定的一家人,拆不散。” 喻研靠在邵慕言肩头,闻着他身上的温柔气息,轻轻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念着他说的三个字……一家人。 — 下午喻研刚在教研中心开完会,走下楼梯就在门口看到了向景恒。 向景恒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长身玉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都纷纷朝喻研看去。 喻研和向景恒之前的那段婚姻不是秘密,这也不是向景恒第一次出现在上州大学的校园了。 “找我?”喻研朝向景恒走过去。 向景恒点头。 不然他还能来找谁? 不愿意在这里惹人注目,喻研默了默,对向景恒道:“去那边说吧。” 教研中心靠第四餐厅比较近,四餐一楼有家咖啡店,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学生不多,挺清净的。 喻研找了一个窗边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 向景恒默默地看着喻研,不知怎么,他觉得喻研对他的态度产生了一些变化。 眉眼间似乎平静了很多,但他却不知这份变化从何而来。 “你从医院过来?”喻研先打开话匣子。 向景恒一怔,第一反应是自己身上有消毒水味,顺着喻研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药味很浓。 “嗯。”向景恒点头。 喻研平静地问:“梅楠怎么样?” 向景恒唇微抿,“伤得不轻。脑震荡,内脏出血,手关节软组织挫伤,眼睛也伤到了……需要很长的恢复期。” 喻研眉心微拧,轻“嗯”了一声。 向景恒凝视着她。 还是忍不住问:“昨天,你们在东隆酒店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梅楠,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喻研看着向景恒,“梅楠没和你说吗?” 第199章 我是邵昀的爸爸 喻研从向景恒的反应中可以判断出来,他和梅楠应该还没发生过亲密关系。 不然,梅楠也早就暴露了。 事情太多,也太大,喻研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 刚要开口,手机震动起来,喻研拿起电话一看,是邵慕言打来的,忙接了。 “研研,你现在在哪,我在教研中心没找到你……”邵慕言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急切和焦灼。 喻研忙说自己在四餐这边的咖啡店,又补了句和向景恒在一起。 邵慕言一路往这边跑,“你在那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向景恒听出邵慕言声音的着急,暗暗瘪了下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他急个什么劲。 喻研却听出了不对劲,到门口去迎他。 邵慕言是开着车过来的,将车往路边一靠,连车门都没关,就奔过来对喻研说:“邵昀和向初那边出了些状况……” 话音未落,向景恒就从咖啡店闪了出来。 “谁出事了?” 来不及多解释,喻研听说邵昀和向初被送去了医院,脸色一变,飞速地上了车。 向景恒生怕把他落下,也飞快地付完账钻进了邵慕言的车后座。 邵慕言车子一拐出学校,就有几辆黑车迅速跟上,是邵家的保镖。 一上车向景恒就铁沉着脸问邵慕言:“究竟怎么回事?” 邵慕言将车开得飞快,言简意赅地回答:“学校举办圣诞活动,有几个危险分子冒充圣诞老人混了进去,把邵昀和向初给绑了。” “什么!” 向景恒冷喝一声。 喻研则是瞬间绷紧,浑身都凝成了冰。 邵慕言扭头看了喻研一眼,握着她的手安抚她,赶忙又说:“保镖及时发现,俩孩子没被绑走。只是,邵昀帮向初挡了一刀……” 他已经尽量稳着声线,可喻研还是大脑发麻,眼前一片模糊。 腿迈上医院的楼梯都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脚下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 喻研几乎是一路被邵慕言拉着上了电梯。 向景恒也想扶喻研,几次都试探性地想伸手,却都缩了回去。 现在人家有正牌男友,他这个前夫就算是想献殷勤表示关心都失去了立场。 就只能这么不近不远地看着,看得心脏发堵,抓心挠肝。 到了急救中心,向初和保镖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小初!” 向景恒瞳孔一缩,疾走上前。 向初一看到向景恒,煞白的小脸蓦地一抬,眼睛唰的红了,“爸爸!” 向景恒半跪在地上,上前抱住他,看着儿子满身的血,瞳孔都在乱颤,“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哪伤着了?啊?” “没有,我没有受伤……” 向初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艰难道:“哥哥,哥哥帮我挨了一刀。” 说完眼泪就唰唰往下淌。 “他流了好多血……” 喻研僵立在手术室门口,感到一阵眩晕。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邵昀需要她。 她的孩子需要她! 护士出来,“谁是邵昀家属?” 喻研身形一晃,和邵慕言齐齐往前一迈,“在!”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谁是RhA性阴型血?” “我是。” 邵慕言立马上前一步,郑重道:“我是邵昀的爸爸。” “请跟我来。”护士赶忙将邵慕言带了进去。 邵慕言进去的时候捏了捏喻研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向景恒和向初在旁边两脸愣怔。 邵慕言不是邵昀的小舅吗,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爸爸? 再看向喻研,她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 经过了漫长的三十分钟手术,邵慕言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 喻研知道是输血过多的缘故。 她忙上前一步,扶着邵慕言坐下,向景恒很有眼力见地腾开地方。 “我没事。” 邵慕言冲喻研笑笑,让她安心,说邵昀那一刀挨得很险,差点伤到脏器,万幸刀扎得偏,就是失血过多,导致了晕厥。 术后好好修养,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喻研眼睛憋得通红,听到这些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还是悬着半颗心。 向景恒听到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向初小脸却绷得紧紧,“爸爸,哥哥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小家伙吓得话音都在颤抖。 “没有,没有生命危险。” 向景恒安抚着儿子,又看向喻研,想让她也安抚几句,喻研却木着脸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说不出里面是担心、难过还是感伤……眼里的情绪浓得向景恒心直突突。 向初虽然没受伤,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向董事长和向太得知孙子差点在学校被绑架,都大惊失色,勒令向景恒赶紧把向初带回家。 向景恒想着也好久没回向公馆了,就带向初回去了。 邵慕言和喻研留在医院陪邵昀。 邵昀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乖巧懂事,懂事得直叫人心疼。 从手术室出来后他短暂地醒了一下,看着喻研通红的眼睛,虚弱地说了句“小姨别担心”,还想摸摸喻研的脸。 手抬不起来才作罢。 邵昀紧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蛋纸一般的白,眉头微微皱着,即便在伤中也透出不属于孩童的成熟。 明明,不该这样的…… 他才六岁,该保留孩童的天真烂漫才是,却过早地操心起不该他操心的事情。 喻研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握着邵昀的小手,轻轻拨开他的额发。 邵昀的头发真的很细软。 曾几何时,喻研看着邵慕言抱着邵昀上楼梯的一幕,还在想他们的头发都很细软,都说这样的人最心软。 “喝点水。” 邵慕言给喻研递过水杯,喻研伸手接过,却回握了下邵慕言的手。 “言叔叔,你坐着歇会儿吧。输了那么多血,头晕不晕?” 邵慕言触到她关切的目光,心头暖得很,摸摸她红肿的眼皮,轻轻摇头:“不晕,别担心我。” 喻研轻靠在他身上,看着邵昀雪白的脸蛋,心疼得无以复加。 “是我们当父母的失职,没有顾好孩子。言叔叔,我好难受啊……” 邵慕言眼眶也红,紧紧拥着喻研,轻声安抚着她。 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小人儿,眼睫颤了又颤。 第200章 邵昀得知真相 邵敏出差去了外市,收到消息就匆匆往回赶。 抵达病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了看邵昀的伤,白色的绷带在邵昀瘦削的身体上缠裹了一层又一层,渗出红色的血。 给邵昀做手术的医生是外科一把手,宋丞的师哥,缝合技术水平很高,但这么重的伤,留疤在所难免。 邵敏的眼睛红了又红,一脸心疼地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早慧的孩子都会经历更多磨难,邵昀走到哪都被人夸是小天才,可只有自家人知道他小小年纪经历了什么。 长叹一口气。 邵敏将被子给邵昀盖好,摸了摸他雪白的小脸,转过头。 喻研和邵慕言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邵敏看不过去,打发他们回去休息。 “别跟这熬着,你们身体垮了谁来照顾昀昀?愧疚不是这时候拿来用的,孩子受伤不是你们的错,都是背后那帮人渣造的孽。你们与其在这红眼睛抹眼泪,不如早点把那帮人的老巢掀翻,别再让他们耍花样,给昀昀报仇!这才是你们亲爹亲妈应有的作为!” 邵敏掷地有声,不容置喙,“昀昀这有我呢。别忘了,他现在是我儿子,和我最亲。” 邵慕言和喻研被邵敏给赶走了,又接了邵家人打来的几通电话。 邵慕言和喻研的手机都没电了,谁的都打不通,一个个急得嗓子都要冒烟。 “你们要来就来吧,过来帮帮阿言也好。” 邵敏站在窗边,脸色肃杀,一片阴霾,“那帮兔崽子丧心病狂到敢对小孩下手,简直丧尽天良!真当咱们邵家是吃素的——” 话说到一半,邵敏意识到自己太大声,怕吵醒儿子扭了下头,就见邵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邵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然后黑漆漆的瞳眸看向了她。 邵敏:“……” 被儿子看得一阵心虚,邵敏顾不上多说,应付了邵慕时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昀昀,你醒了?” 邵敏赶忙朝邵昀走过去,一改方才的肃容,满脸温柔,关切地俯下身:“疼不疼?渴不渴?喝水不?” 邵昀轻皱了下眉,看向床头柜的水杯,缓慢点头。 邵敏将吸管插进水杯里,递送到邵昀嘴边。 邵昀吸了几口,哑涩的喉咙得到滋润,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邵敏轻抚了下他额前遮眼的头发,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疼不疼啊宝贝?” “嗯。” 邵昀没说不疼,却也没表现出多疼的模样,只是看向邵敏,声音透着古怪的平静,“小舅和小姨,是我的亲生父母?” 轰! 平地一声雷,炸得邵敏七荤八素。 她瞳孔猛地睁大,直直地盯着邵昀,“儿子,你都听……听到了?” “嗯。” 邵昀早就醒了,只是身体的疼痛和疲倦让他睁不开眼睛而已。 他们的谈话,一个字不落地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起初听到小舅和小姨说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梦中,因为他常常做梦梦到他们变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带着他出去玩。 梦境里他喊着他们“爸爸妈妈”,美好得就像他们本就是一家人,从未分开过那样。 ……直到,妈妈来了。 从她嘴巴里听到“亲爹亲妈”的那一刻,邵昀一下子就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原来,那不是梦。 而是事实。 小舅和小姨,真的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生身父母。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当初又为何会丢下他呢? 邵敏早就慌了,从未有过的慌。 邵昀表现得越平静,她就越慌。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邵昀喜极而泣,或者委屈愤懑,任何外放的情绪邵敏都能想办法安抚。 可偏偏,邵昀静得可怕,从她嘴里得到证实以后,微微皱眉,淡淡说了声“知道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把邵敏想要讲故事的嘴封上了。 摆明了:已阅,不听。 邵敏无计可施。 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炸的。 — 邵慕言和喻研身心俱疲地回到家。 一夜未眠,又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强撑着还行,一到家全身的力气都散掉了。 手机都没电了,邵慕言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这会儿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回,抱着喻研往床上一躺。 “睡吧。睡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邵慕言吻了吻喻研的额头,沙哑的嗓音轻轻说。 喻研闭上了眼睛。 很快两个人便沉沉睡去。 其实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长,但人累到极致时,哪怕稍微躺上一时半刻都算是充电了。 睡眠是最好的疗伤药。 喻研醒过来的时候,邵慕言在外面的洗手间打电话,声音隔着一道门隐隐能听见,是她从未听过的沉寒。 她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缓过那阵晕沉的感觉,进了浴室。 邵慕言打完电话从洗手间走出来,回到房间就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又立马下了楼。 厨房里传来粥的香气,邵慕言轻轻拉开门,就对上喻研的笑颜。 “给你们煮的大米红枣粥,补血。” 她煮了很多,准备一会儿带去医院。 邵慕言看着喻研苍白的面容,她把头发扎了起来,看着精神很多,可眼底的疲色藏都藏不住。 心口一疼。 邵慕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别憋着,有什么邪火都发出来,尽管朝我发,我受得住。” 喻研切菜的手一顿,扯了扯嘴角。 “又不是你的错,我朝你发什么。” “怎么不是我的错?” 邵慕言声音低下来,“要不是我当年没有防备遭人算计,我们不会是那样一个开局。是我害你怀了孕,又害你阴差阳错嫁给了向景恒……白白辛苦了三年。我真笨,我如果早能发现你……不,不管是不是你,我都应该早点和你在一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一顿,他补充,“也没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邵慕言挫败极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子,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那么艰巨高深的课题交给他他也能完成,他从不畏难,也习惯了挑战权威,掌控一切。 可在命运面前,邵慕言还是沦为了小虾米,有那么一刻,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却也只是那么一刻。 很快,邵慕言就重整旗鼓,脊背挺直,微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促狭。 “姐给我通风报信,说昀昀已经知道了真相。咱们这对父母,得做好拜见儿子的准备了。” 喻研看着他,不由张大了嘴巴。 第201章 在儿子面前装孙子 “再来点盐。” 往锅里放调料的时候,喻研的手都有些抖。 邵慕言搅着汤,目光定在喻研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闪过促狭,“这么紧张?” 喻研没好气地夹他一眼,“你不紧张?” “不紧张。” 邵慕言道:“我是当爸爸的人,我紧张什么。” 喻研看着邵慕言故作淡定的侧颜,心道:当初抱着人家哭的又不是你了。 邵慕言和喻研合作下厨,熬了一锅粥,做了不少菜,都是邵昀平时爱吃的。 到了医院,两个人在走廊上脚步都顿了顿。 对视一眼。 “你先。”喻研摆了下手。 邵慕言:“还是你先。” 喻研看他一眼:“他爸,别怂。” “……” 邵慕言轻咳一声,怂不了半点! 两个人提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装衣物的行李袋进去,进去时护士正在给邵昀换药,带血的绷带拆下来在旁边堆成一团,刚换上新的又染红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邵敏在旁边心疼得直掉眼泪,都不敢多看。 邵慕言和喻研进门瞧见这一幕,脸唰的白透。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放下手头东西,迅速上前帮忙。 邵昀不像别的小孩那样会哭会闹,疼了或者受了委屈就得全家上阵一起哄,他疼极了也只是皱着眉紧抿着唇,连哼都不哼一声,看得护士们都很不落忍。 “疼吧?” 护士小姐姐道:“疼就哭出来,别咬嘴唇,嘴唇都咬破了。” 邵慕言、喻研和邵敏齐齐朝邵昀看过去,三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相比之下,邵昀反倒是最坚强的一个。 药换好了,他就松了嘴,唇先是被咬得毫无血色,继而迅速红透。 冒出了血珠。 邵慕言刚要给他擦,邵昀就自己舔去。 “哭没用。” 邵昀淡淡:“药换好就行了。” 言语中超越年龄的坚强和淡漠让在场的护士们都跟着一怔。 喻研心口刀割似的疼。 护士们换好药嘱咐了一番,就把换下来的绷带拿了出去,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气,顶的人鼻子难受,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设备齐全,邵敏打开空调通了通风。 邵慕言和喻研干站了会儿,邵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看他们。 气氛一下子变得静寂下来。 一直以来都和邵昀关系很亲近的喻研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 喻研把保温桶都打开了,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喻研对邵昀笑着说:“昀昀,小……小姨给你煮了小米红枣粥,补血的,喝一点好不好?” 话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和紧张。 邵昀看了喻研一眼。 这是他小姨,也是他的亲妈。 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和煦,有一种能够融化人的温暖力量。 邵昀和邵慕言一样,第一次感受到喻研的磁场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她亲近。 哪有什么理智可言? 她既然自称小姨,邵昀没有不理她的道理。 他只是对“亲妈”这个身份感到排斥,但并不排斥小姨。 “嗯。”邵昀还和往常一样乖巧:“谢谢小姨。” 喻研往他身下垫了两个枕头,身体微微支起来,她扯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手拿碗一手拿勺,给邵昀轻轻吹着,温柔又细致地送到他嘴边:“来,张嘴。” “……”邵昀即便再怎么想表现淡定终究是个六岁孩童,脸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 “小姨,我自己来。” “受着伤呢,我来喂你。” 喻研冲他一笑:“怎么,要和小姨生分了?” 邵昀抿了抿唇,张开了嘴。 喻研慢条斯理地一勺勺喂他喝粥。 邵敏在不远处看着,揉了揉鼻子,看了邵慕言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办? 你儿子不肯认你们,闹别扭呢。 邵慕言看得很明白,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很显然,这小子还没做好要认亲生父母的打算,在他的世界里,小姨比亲妈亲,小舅比亲爸亲,他还是接受他们以小姨和小舅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而不是什么爸妈。 既如此,又何必非在乎所谓身份。 邵慕言轻轻摁了下邵敏的肩膀,让她不用担心,朝床边走过去,笑道:“别光喝粥,吃点菜。都是我和你小姨做的,看看想吃什么,小舅喂你。” 邵昀看了邵慕言一眼,轻轻哼了声,没说话。 他不生小姨的气是他大度,但不代表他不生小舅的气。 邵昀多聪明啊。 得知身世的时候他就想明白小舅最近反常的原因了。 小姨肯定和他一样,也是刚刚知道真相不久,但小舅早知道了,却还在他面前装。 哼,让你装! 有本事装到底啊。 邵昀暗暗在心里和邵慕言斗气。 偏偏这会儿邵慕言心虚得很,也拿不出什么长辈的气势,只能在儿子面前装孙子。 原来本之前邵慕言和喻研都打好腹稿了,想着要怎么跟邵昀解释当年的事,可面对邵昀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有要和他们相认的打算,他们也没法挑起那个话头。 饭,邵昀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 不仅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不少小菜。 他饭量不大,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绝对不小。 邵昀从不和食物过不去,在福利院的前几年营养没那么好,人瘦得像只柴鸡,但院长和老师们宁可自己省下口粮也尽量让孩子们吃饱。 夏院长总笑眯眯地说:“吃饱饭,长高个。身体健康,做事情才有力气。” 现在他身上有伤,很多事情都干不成,太耽误事了,吃饱饭才能早点好起来。 吃过饭,邵昀下意识地就要帮忙收拾碗筷。 喻研忙道:“不用你,伤着呢。” 邵昀悻悻放下手。 他看着邵慕言和喻研,不忘叮嘱他们,“小舅,小姨,你们忙你们的事情就好。这里有医生有护士,妈妈还给我请了护工,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不用操心。” 和以前一样,邵昀既懂事又成熟,把一切都想得妥当。 但在得知邵慕言和喻研的身份后他还这样说,就相当于是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 几乎是摆明了说:不好意思,你们这对爹妈,我不认。 第202章 前夫和向太翻脸 孩子如果就是不想认爸妈,邵慕言和喻研无计可施。 本就是他们的错,也没有逼迫孩子相认的道理。 说实话,比起所谓的“爸爸妈妈”的称呼,反倒是小舅和小姨听着更习惯些。 — 向景恒带着向初久违地回到向公馆。 一见到向初,向董事长和向太就一口一个“乖乖”将他抱在怀里,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 向太嘴巴不停地问:“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又被绑架了?受伤没有?” 向初刚要摇头说没有,向太嘴巴机关枪似的,又开始不停扫射。 “是不是又和喻研有关?我就说让你别把孩子送她那里,你就是不听!靠近那个丧门星有什么好的,甘家已经被她祸害成那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向家也迟早不保……” 一番话说的向家男人都变了脸。 “你胡说什么!” 第一句骂出声的,竟是向董事长。 生意人都迷信,喜欢听好话不爱听咒语,何况是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不会说话就闭嘴!甘家的祸患是他们自个儿家门不幸,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把两家的世交关系择得干干净净。 向景恒听着父亲自私凉薄的话,心头只余冷笑。 见孙子没大碍,向董事长放下心来,就没有再在家里待太久,很快就被司机载走了,现在这个家别说儿子和孙子,他都不愿意多待。 向太也只是短暂地关心了孙子一下,眼看着丈夫走了,眼神就变得怨愤起来,幽幽跟向景恒抱怨:“你爸最近风流债不少,见天儿往会所跑,听说迷上了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比你年纪还小呢。哼,老牛吃嫩草,为老不尊的东西……” “妈!” 向景恒捂着向初的耳朵,粗暴地打断向太,“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抱着向初就要离开。 “走什么走!这才回家多久,怎么,这个家是装不下你们爷俩了?” 向太不敢冲丈夫发脾气,只能把脾气撒在儿子和孙子头上,满脸阴沉:“你们是翅膀硬了,还是被喻研把魂儿给勾去了?干脆不回家了是么!” 她冲向景恒吼:“你是真有能耐,一个离了婚的前妻,还成香饽饽了?怎么,眼看着喻研要和邵家三爷好了,你这又舍不得,开始蠢蠢欲动了是吗?贱不贱啊儿子?” 亲妈是最知道怎么扎心的。 向景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喉咙发腥,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还有你!” 向太吼完儿子吼孙子,“你是谁养大的?是你奶奶,我!以前那么嫌弃你妈,现在看人家成了教授,成了科学家了,又巴巴往上凑。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势利眼!” “我没有!” 向初被戳中心窝子,一下子急了,吼回去:“我才不是你带大的,我是我妈妈带大的!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只会在我面前讲我妈妈坏话,你只会挑拨!” “啪!” 向太恼羞成怒,一个巴掌甩在向初脸上,“小兔崽子,你说谁挑拨!” 向初脸颊刺辣,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你干什么!” 向景恒看着向初被打红的脸,眉头一下子拧紧,气得心脏都跟着一抽。 儿子在喻研那被养得白白胖胖,人都跟着鲜活俏皮了些,哪怕遇到危险都有邵昀舍身救他,毫发无伤地避了难……却没想到回到家,竟被亲奶奶扇了一耳光。 没回来之前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勒令他们回来,回家后就开始动手打人。 别说向初觉得委屈,向景恒心都跟着一凉。 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这就是他的家人。 向太明明是那个打人的,看上去倒比向初更委屈似的,不停地输出,说自己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了他们姐弟又受过多少委屈,现在他们都胳膊肘朝外拐…… “够了!” 向景恒实在是懒得再听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祥林嫂发言,厌烦到了极点。 向太被他一声吼住,更让她忌惮的,是儿子那锐利的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全是凉薄。 “为什么没有人亲近你,你永远都在责怪别人,反思过自己吗?” 向景恒冷冷道:“从小到大你就在我面前说你为了生我受了多少委屈,是我求着让你把我生下来的吗,这份委屈是我让你受的,还是你自己硬要找的?” 向太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 “你瞧不起外头那些小妖精,可你当年不也是这么上的位?你攀上父亲是因为贪慕虚荣,生我姐是为了借腹上位,生下我是因为没有儿子进不了向家的门,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拿这个来道德绑架我们?” 向景恒无视母亲浑身发抖的身体,口吻淡漠至极。 “我姐为什么恋爱脑,我为什么不懂爱人,是因为我们从没在你这里感受过什么叫做爱,这个家也从未给过我们安全感。两个孩子,都被你给养废了。我为什么要带向初搬出去住,让他去他妈妈那里,就是怕你,养废了儿子,还要养废孙子。我的儿子,不能再毁在你手里。” 向太狠狠打了个颤,脸煞白一片。 向景恒不是没看到,只是他不再会心软。 “你既不关心我,也不关心小初,以后这个家我们不回来也罢。不过向太,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前途,你再这么闹下去,别说我爸这个人,你连向太的身份都保不住。” 向景恒轻轻冷笑:“如果我爸要离婚,我未必反对。我也不介意自己多个小妈。” 说完,他便抱着呜呜哭泣的向初坐车离去。 向太一脸颓然地瘫坐在院子里,挥舞着手臂想打人,又无力,只剩下嚎啕大哭。 车里,向景恒轻抚着儿子的脸蛋,“疼不疼?” “有点。” 向初嘟了嘟嘴,“爸爸,奶奶不过打我一巴掌我都这么疼,哥哥替我挨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他得有多疼啊。” 说完,眼睛鼻子又都红了,扑簌簌落下泪来。 向景恒心里喟叹一声,刚要说话,手机震动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他眉心一拧。 是他找的私家侦探。 侦探在电话里说:他跟踪邵慕言和喻研,看着他们进了一家鉴定中心。 他好不容易打入内部问了一番,说是喻研去做了亲子鉴定。 向景恒身体陡然一僵,眉心一跳。 喻研去做亲子鉴定?和谁做鉴定? 第203章 他的命是哥哥的 邵家人听说邵昀出了事,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 看到邵昀身上的伤,一向以和颜悦色著称的邵董事长脸色沉得能滴水,把三个儿子都叫了出去。 邵夫人和虞晚乔、林淼围着邵昀嘘寒问暖,眼底温柔,说不出的关心。 邵昀头脑清晰对答如流,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也没把自己的伤看得多重。 “大家不用担心我。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养好身体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邵昀面容平静:“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死不了就没事。” “……” 邵夫人等人皆是一怔。 这番口吻,哪像一个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话,比迟暮老人还要苍凉。 听得人心里酸酸涨涨的。 喻研站在一旁,脸上的平静再也挂不住,说了声“失陪”,进了洗手间。 邵昀望着喻研的背影,有些失神。 邵敏深叹一口气,在邵昀额头上轻敲一记,“你这孩子,诚心剜你小姨的心?” 邵昀一顿,垂下眼眸。 想说“没有”,却说不出来。 他一向不会撒谎。 邵夫人、虞晚乔和林淼听着邵敏和邵昀的对话,眉睫都颤动微微,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喻研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邵家人来到上州,她作为东道主,该安排的自然得安排起来。 她现在是邵慕言的女朋友,和邵家人的关系自然又近了一步,当然,实际上比她想的还要近。 — 医院附近的五星级酒店,也是邵氏旗下的产业。 总统套房里,众人都在。 傍晚时分邵慕言将喻家二老也从医院接到了酒店,说有要事相告。 两家人就这样攒到了一起。 在并不怎么正式的场合,以并不怎么正式的姿态……这不太像老三平日的做事风格啊。 别说邵家人,就连喻老爷子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宝贝徒弟和宝贝孙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都看出俩孩子在一起了,但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聊婚事。 邵慕言和喻研对视一眼,喻研跟他微微点了点头,邵慕言便看向众人,“老师师母,爸妈……“ 他一一唤过去,也一一看过去,郑重地说:“今天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是想宣布一件事情。这件事关系到邵、喻两家,也关系到向家。” 嗯? 邵慕时嘴快,直接发问:“怎么还有向家的事?” 喻研把话接了过来,迎上众人的目光,说:“我,不久前做了亲子鉴定。向初,不是我生的,邵昀才是。” 什么! 晴天一道霹雳,惊得人仰马翻。 在场众人脸上写满震惊之色,邵慕时和林淼更是霍然站起,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邵昀是邵慕言亲生的,可任谁都没有想到。 邵昀的亲妈……是喻研! — “她做的什么鉴定?” 在车上向景恒不方便问,将儿子带回家交给保姆,向景恒进了洗手间又给私家侦探打了个电话。 私家侦探道:“这个暂时没有查到,我怕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向景恒心脏一阵紧缩,满心疑虑。 难道喻研背着他又在外头生了一个孩子? 没听说过啊。 还是她去验了和向初的亲子关系? 向景恒拧眉,没这个道理,当妈的难道还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亦或者……邵慕言犯过什么错误,她是去给邵慕言查? 种种疑问在向景恒脑海中掠过,摸不着头脑。 “爸爸!” 向初换好衣服,就跑过来敲门。 向景恒思绪被打断,打开门,向初就急不可耐道:“你带我去医院吧,我想看看哥哥怎么样了?” “好。” 向景恒也正打算去问问喻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总觉得喻研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向初是真担心邵昀,一路上眉头紧锁,提心吊胆。 向景恒看在眼里,故意逗他:“瞧给你担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邵昀是你亲哥呢。” “亲哥怎么了,我巴不得呢。” 向初吸了吸鼻子,“就算是亲哥哥,也不一定会替我挡刀子。” 他永远忘不了刀子刺过来的时候,他只看到银光一闪,根本来不及躲,就被一道迅猛的力量扯到了身后,邵昀迎了上去。 不然,现在躺在医院的人就是他了。 他的小命是哥哥救的。 以后,他这条命就是哥哥的。 — 医院病房。 邵敏的父母听说孙儿受伤,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心疼地抱着邵昀直喊“乖乖”,掉眼泪。 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 老两口出去给邵昀买东西了,邵敏拖了张椅子到床边,问邵昀:“跟妈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邵昀看着她。 一直以来,邵敏和他都是很平等的交流。 邵敏性子直率,洒脱,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 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是孩子心性,有时候表现得比邵昀还幼稚,但这不代表邵昀不尊重她。 相反,虽然他是由邵慕言带大的,但在邵昀心底,邵敏才是他最踏实的避风港。 毕竟如果不是邵敏毅然决然将他从福利院带回邵家,他现在还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阳光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邵敏是洒向他人生的第一道太阳光,任谁也比不了。 邵昀非常清楚,他能够遇到那么多爱他的人,最初的原因都是因为邵敏,是她给了他一个家。 “妈妈。” 邵昀看着邵敏,直接且诚恳地和她说:“我姓邵,但我只姓你的邵。” 邵敏懵了一瞬,意外得愣住了。 旋即,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叹一口气。 “傻孩子。”邵敏摸摸他的头,“我和你小舅,我们姓的也是一个邵,分不开。” “不,分得开。” 邵昀淡淡道:“是一家人没错,但你和外公外婆,才是我最亲的人。我先有的你,才有的小舅,小姨。” 邵敏也算是能言善辩之人,却被邵昀这话噎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真不愧是亲父子啊。 邵敏看着一脸执拗的邵昀,宛若看到小时候的邵慕言,认定的事情十头牛八匹马一块拉都拉不回来。 “你就算不想认亲爸亲妈也没关系,妈妈不逼你。” 邵敏道:“反正你永远是我儿子,但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不认可以,不要故意戳他们的心。我不是怕他们受不住,我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良久,邵昀轻轻“嗯”了一声。 门口,向景恒和向初石化住。 向初眨眼:啥意思?哥哥的亲爸妈找过来了? 向景恒眯眸:难道真让他猜对了?邵慕言和梅楠,就是邵昀的亲生父母? 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机就震动起来——梅楠打来的。 第204章 向景恒搞错了 听邵慕言和喻研一同讲述了当年的来龙去脉,众人都惊诧不已。 尤其是喻老爷子,瞳仁一沉。 事关他最疼爱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孙女,竟然同一天被同一拨人给算计了! 不仅改写了他们的命运,让他们生生分开多年,还耍得几家人团团转! “好大的胆子!” 喻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罕见作色,额角的青筋都跟着凸起,“那个梅楠,是什么来路?” 邵慕言和喻研听到老爷子问询,都不禁站直了身体。 “梅楠,是我的大学同学。” 喻研答道:“她专业很好,博士毕业,目前在向氏科技工作,是向景恒的得力助手。” 邵慕言怕老爷子动肝火,过去给老师轻抚着后背,待喻研说完,他补充道:“梅楠是主动来跟我们自首的,算是自曝。跟我们坦白后,回去的路上就遭到了伏击,身受重伤,现在人还躺在医院。” 邵夫人目光一压,“光天化日,就敢当街行凶?” “是。” 邵慕言点头,神情凝重,“那帮人胆大妄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都有家伙。” 也正因如此,他没让保镖和他们硬碰硬。 众人都沉默了会儿,邵慕温忽然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如今事态远超他们的想象。 总统套房里,一片静悄悄。 “研研。”喻老太太拉了下喻研的手,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向初和邵昀,都知道真相了吗?” 喻研心一堵。 在众人的目光下,她摇头,又点头:“向初还不知道,邵昀……已经知道了。” 邵昀知道了! 众人又唰唰抬起头来,这…… 在病房里,他们可一点儿也没瞧出来。 邵慕时诧异地看向邵慕言,“那我在病房里怎么听到昀昀还管你叫小舅,叫阿敏妈妈?” 邵慕言掀起眼皮看了邵慕时一眼,很是无奈道:“孩子不想认,我有什么办法。” “……” 一句话,又噎得众人半点没回过神来。 喻老爷子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气没喘匀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邵慕言忙给老爷子倒了杯水,“老师,慢点喝。” 喻研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还真让苏睿说对了!” 喻老爷子想起苏睿说的那些话,当时就觉得神神叨叨的有猫腻,没想到他慧眼如炬,还真看出了什么。 林淼好奇地问苏睿大夫说了什么,喻老太太讲了一番,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么神吗?”邵慕时摩拳擦掌,“我都想上门算算了。” 林淼瞟他一眼,“你算什么。” 邵慕时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林淼面红耳赤,狠狠捶他一记,“闭嘴。” “说起来,我们之所以能查到梅楠头上,还是南颂南总提供的线索。”喻研说。 邵董事长微怔:“南颂?” “对。”喻研点头。 邵慕时打了个响指,“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次说的那个红棉被,南颂一眼就看出被子上的苏绣是谁绣的了。” 邵董事长和邵夫人仔细听了,都分外惊讶。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他们和喻家、南家也都有生意往来,彼此并不陌生,自然也知道南城南家有多神通广大。 只是没想到,南颂竟会主动出手帮他们。 念及此,邵夫人意味深长道:“或许,我们可以请南家帮个忙。” 邵董事长看向邵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邵慕言和喻研正有些疑惑,邵慕温捏着电话从房间里走出来,说:“我给老喻打过电话了,他和南总会来一趟上州。” 这话他是对虞晚乔说的,也是对大家说的。 最后邵慕温的目光落到喻研和邵慕言脸上,郑重道:“昀昀的伤不能白受。这次,我们必须掀翻那帮人的老巢!” 但想在最短时间抓到那帮人,少不了喻家和南家的帮忙。 南家一出动,南城白家、权家,贺家,蓝家,白城季家,容城傅家,都会参与进来。 三教九流,黑道白道,让他们插翅难飞! — “哥,你怎么样啊?” “伤口疼不疼?是不是流了很多血,我都快吓死了……“ 向初趴在病床边,喋喋不休地问着邵昀身体情况,邵敏都插不进话去,在旁边好笑地看着快被烦死的邵昀。 邵昀伸手,一把捏住了向初的嘴,“安静点。” 向初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岂料一松手,向初又掀开他的被子,“你让我看看伤口嘛,让我看看,我保证不会弄疼你……” “……” 换做平时邵昀拎着脖子就给人拎走了,可现在他有伤在身,躺在这里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向初动手动脚,叽叽喳喳。 向景恒进病房查看了一下邵昀的伤情,留下一张卡,是他替向初补偿给邵昀的医药费。 邵敏没跟他客气,他给她就收。 把向初留下,向景恒就非常心大地走了,去到另一家医院找梅楠。 梅楠伤势未愈,打电话来是为公事,即使在病中她依然工作狂一般操心着研究室大大小小的事务,能自己解决的就绝对不会让向景恒操心。 向景恒不得不承认,有梅楠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胜过一个班子的秘书。 可是他现在并不想和她谈什么工作,只想问她私事。 向景恒赶到梅楠的病房,梅楠正躺在病床上跟研究室的博士们开着电话会议,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几乎是强撑着在干活。 “今天先到这里。” 向景恒搬过电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关掉会议,合上了笔记本,对上梅楠的一双眼睛。 他俯低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邵慕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梅楠冷不丁地一怔。 “邵,邵教授?我和他……没关系啊。” “没关系?” 向景恒眯起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捕捉真相,“那你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会去东隆酒店见他?喻研又为什么要打你?“ 梅楠眨了眨眼睛。 “难道不是因为,”向景恒一咬牙,一横心,说出事实真相,“你就是邵昀的亲生母亲?” 第205章 她只能孤注一掷 啊…… 梅楠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景恒。 完全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这一猜测和结论。 “不,不是啊。”梅楠摇头。 “不是?” 向景恒眯起眼睛,试图从梅楠眼睛里找出破绽,可她错愕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他。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梅楠身体往上挺了挺,很是着急地解释道:“向总,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不是邵教授放在你身边的内鬼。” “……” 向景恒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真的不是!”梅楠神情紧张,极力解释。 向景恒定定地看着梅楠。 比起孩子,她似乎更在乎他是否信任她这件事,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一向多疑且没有安全感的他,从未怀疑过梅楠对他的忠心。 “我没怀疑过这个。”向景恒说。 梅楠抬头,脸上露出一点欣喜,“真的?那就好。” 来都来了,向景恒也不着急走,上次没有问完的话,正好一并问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还有枪法。” 梅楠靠在枕头上,面对向景恒的问话,轻轻一笑:“从小就学。我没系统地学过功夫,只不过挨打挨惯了,为了防身自然就会了。” 她笑得从容,没有丝毫自伤自艾的成分,好像这样的遭遇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向景恒眉心微皱,冷不丁想起小时候梅楠似乎在向公馆也被欺负过。 那时候梅婶还在向家帮佣,梅楠偶尔会过来帮母亲的忙,向景恒还记得她瘦瘦小小的,干起活来勤快又利索。 他从未因此瞧不起梅楠,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父亲当初认下他,把他们带回向公馆,他的处境只怕和梅楠差不多,或许比她还惨。 梅楠至少有一个全心全意疼爱她的母亲,他连这个都没有。 “至于枪法,确实是后来学的。” 梅楠淡淡道:“我学这些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活命,仅此而已。” 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是不易的,但对梅楠来说,活着本身已经充满艰辛。 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你究竟是什么人?” 向景恒又问出这个问题,他有派人查过梅楠,可梅楠在某种层面也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起来的,按理说他对她应该很了解。 可是,现在的梅楠又像是一团迷雾,即便近在眼前,也让他看不清楚。 梅楠知道向景恒迟早会有这一问,可她又确实不可能告诉他什么。 “少爷,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至少对你,绝对无害,请放心使用。” 梅楠甚至还貌似轻松地开了个小玩笑。 向景恒却听岔了,“食用?我又不吃你。” “……” 气氛忽然之间变得有些奇怪。 向景恒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梅楠微微歪着脑袋,用整过的漂亮圆润的眼睛假装无辜地看着向景恒,心道:要不是我怕暴露,我早爬上你的床了。 少爷啊少爷,你对自己的诱人程度,一无所知。 手机铃声救了尴尬的向总。 向景恒接起电话,神色就冷了下来,嗯啊地应了几声。 梅楠耳朵尖,听到了“向初遭到绑架”、“受伤”这样的字眼,脸色唰的一沉。 等到向景恒挂了向景岚的电话回过头来,就看到梅楠冷冽的眼神,她寒声问:“小初受伤了?” 向景恒被她冰寒的瞳仁冰了一瞬。 这女人变脸太快。 就跟那天,车祸现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会变色似的。 “差点受伤。”向景恒道:“多亏邵昀帮他挡了一刀,不然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小初了。” 梅楠的手紧紧抓住了床单。 这群渣滓! 把她母亲抓走还不够,现在又把目标投向了她儿子,就这么不肯放过她吗?! 他们想借刀杀人,却忘了,她这把刀早就长了腿,不受他们摆布了。 向景恒一走,梅楠就给喻研打了个电话。 “我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喻研,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 喻研和邵慕言回到病房的时候,邵昀和向初已经睡着了。 向初一点也不见外,和邵昀一起躺在病床上。 “向初是真能说啊。” 邵敏忍不住感叹,“来了之后嘴巴就没消停过,小嘴叭叭的,生生给昀昀念睡着了。我要带他走他还不肯,非要和邵昀一起睡。” 说这话的时候邵敏还下意识地当喻研是向初的妈,说完才反应过来,现在喻研是邵昀的妈。 喻研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 邵慕言要进去,被邵敏给拦了一下。 “现在什么情况,向景恒知不知道向初是梅楠生的?” “嘘,你小点声。” 邵慕言把邵敏拉出去,远远往病房看了一眼,道:“梅楠应该还没告诉向景恒,不然以向景恒的脾气,早闹起来了。” 今天来的时候向景恒心平气和的,他们就知道向景恒还被蒙在鼓里。 “梅楠嘴是真严实,能瞒这么多年,连咱们都被她耍得团团转,那女人真不简单。” 邵敏很少佩服什么人,梅楠算一个。 “那你和小研怎么打算的?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向景恒?” 邵慕言抿了下唇,“今天梅楠给研研打了个电话,说要跟我们合作。她可以投靠我们,提出的条件是等事情结束后,再告诉向景恒和向初。” “呵,她还敢提条件?” 邵敏讥讽道:“事情难道不都是她搞出来的?不然昀昀会进福利院吗?喻研和昀昀会母子分离这么多年,现在还不能相认吗?” 说着说着,邵敏不禁嚷嚷起来,眼睛也跟着红了。 邵慕言手动给邵敏闭麦。 “事情已经这样了,能补救的就尽量补救,补救不了的……就交给时间吧。” 邵慕言和喻研一样,都是往前看的人。 无法改变的事情,就认。 只是,他比谁都更心疼喻研,也和喻研感同身受。 哪怕同意和梅楠合作,他们也打从心里永远无法原谅梅楠,和那些在背后作乱的人! “梅楠的话信得过吗?” 邵敏沉声:“那女人阴得很,万一关键时刻又倒戈怎么办,可别又掉进她的陷阱里去。” 邵慕言摇头:“刚刚得到的消息,梅婶死了。” 邵敏蓦地抬眸,什么! “梅楠已经没有了软肋。” 邵慕言:“向景恒和向初都在我们手里,她只能孤注一掷。” 第206章 小姨,给我点时间 邵敏在病房外头喊的那两嗓子,成功把一向眠浅的邵昀给唤醒了。 邵昀眼睛眨了眨,睁开,就看到了给他盖被子的喻研。 “……”想闭上眼,晚了。 就只能这样跟喻研大眼瞪小眼。 “被吵醒了?”喻研小声和他说着话,问:“要喝水吗?” 邵昀缓缓摇头。 向初还张着小嘴巴呼呼大睡着,完全不受影响。 喻研伸手给向初把放在外面的手拿进被子里,坐在床边,看着一脸静默的邵昀。 “昀昀,不喜欢我了吗?” 喻研问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微微笑意,可紧绷的神色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邵昀把目光投到喻研脸上。 小姨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漂亮。 曾几何时,他有想过,如果小姨是他的亲生妈妈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很幸运,有邵敏这样的母亲,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向初,有喻研这样的妈妈爱着他。 现在命运翻了个巨大的盘,陡然一变,他成了喻研的亲生儿子…… 邵昀忽然间有了罪恶感。 就好像他抢走了向初的妈妈……难道老天爷真的应了他的愿望? 邵昀觉得自己很贪心。 可现在,他感觉到小姨的难过,他也跟着很难过。 “没有不喜欢。” 邵昀喉咙哽动,手在被子底下抓了抓床单,“我喜欢小姨。” 喻研听懂了他的意思。 喜欢小姨,但不喜欢变成妈妈的小姨。 喻研瞬间就没那么难过了,因为她知道昀昀是喜欢她的,他只是没做好要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妈妈的准备。 仅此而已。 “小姨也喜欢你。” 喻研摸摸邵昀的脸,俯下身体在他额头轻吻一下,温柔地说:“昀昀,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变,那么一切都不会变。邵敏还是你的妈妈,我和你小舅也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我们都爱你。” “当年的事并非出自我和你小舅的本意,我们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们早知道,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你是我们的最爱,我们怎么可能会抛下你?”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邵昀脸上。 邵昀浑身绷紧,喻研轻柔地伸手给他抹去。 小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相信,只是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终究还是舍不得她难过。 喻研给邵昀盖好被子,起身要走的时候,邵昀轻轻开口,和她说:“小姨,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明白。” 一句话,说得喻研心头一酸,两行泪唰地落下。 她猛点头,笑着说:“好。” — 晚上,回到家。 刚进家门,邵慕言就被喻研抵在了墙边,一顿狂乱的吻后,又被扔进了沙发。 邵慕言是能感觉到喻研想发泄一番的。 以前这种时候,他们可能会在操场跑步,以此来纾解一些身体的烦闷与躁动。 现在换成了另外一种“运动”。 事实证明邵慕言的体力还是比喻研要好一些,尤其是前段时间吃了苏睿开的药丸后,身体“强”了很多。 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以喻研瘫软在邵慕言怀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为结束。 轻软的大床上,喻研靠在邵慕言坚实的胸膛上,颇有些虚弱地和他说了在病房里邵昀和她说的那话。 邵慕言怔了又怔,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他心说亲爱的女朋友被什么给刺激到了,差点将他生吞活剥……原来是因为儿子。 邵慕言翻了个身,将喻研放平在床上,点了点她红红的鼻子。 “你别太惯着他。” 邵慕言严父姿态上线,“他想不明白,难道咱们就不是他爸妈了?叫小舅小姨没问题,该认的还是得认。” 喻研睨他一眼,“你少来。又不是你说让我慢慢来,给孩子一点时间和空间的时候了。” “……”射出去的回旋镖又扎回到自己身上。 邵慕言干笑一声,“这不是怕你难过,着急,安慰你么。但说真的,研研,昀昀可怜,我们难道就不可怜?” 他拿起喻研的手,在她手背上亲吻了一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和她一起靠上枕头。 “我们和儿子一样,都是被命运耍弄的可怜人。” 邵慕言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昀昀,我们也是受害者,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多的道德负担,你越愧疚,反倒越让邵昀有想法,会觉得是不是咱们真想扔了他。我们没做错事,该理直气壮就要理直气壮一点。儿子要不要认我们不重要,反正我们是他爸妈,只要爱他就可以。” 喻研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你这什么强盗逻辑。” “昀昀和向初不一样。向初敏感,但多数时候神经大条,心也大。邵昀则是心重,性格方面,其实和咱俩都很像。” 喻研说不出话,还真是。 邵昀很多方面都遗传了她和邵慕言,尤其是知道真相以后,喻研越看邵昀越像自己。 “我们就把昀昀当成小时候的自己那样对待就好了,他什么都懂,只是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邵慕言揽着喻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说着: “话说回来,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咱们和儿子又哪里算得上真可怜?不管命运如何捉弄我们,歹人如何作乱,昀昀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我也找到了你,我也怨过、恨过,可我仍然感激上苍,把你们送回到我身边。” 最后这话说完,喻研就对上邵慕言晶莹的眼眸,如一汪大海,轻盈的水流包裹住她。 他说的,何尝不是她内心所想。 月光洒进来。 两个人都侧卧在床上,身体如连体婴一般紧紧贴在一起,手腕抵着手腕,睡得安心。 外面的世界,悄悄变了天。 向景恒晚了一步收到了梅婶已逝的噩耗,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遭人虐杀,死相惨不忍睹。 向景恒连夜赶到医院,去的路上心脏突突地跳,他不知道梅楠得知母亲的死讯会是什么表现,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 只是没想到,到了医院,病房里空空如也。 梅楠不见了。 处理好的文件和合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桌上,最上面是一份辞职报告。 而一向行事妥帖的梅楠,却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给他留下。 向景恒捏皱了那份辞职报告。 第207章 她的性取向是我 邵慕言和喻研上午都有会,请不了假,只好拜托邵慕时和林淼去机场接南颂和喻晋文。 喻研比邵慕言结束会议稍晚些,收到邵慕言的信息从实验中心出来,就见邵慕言站在外面,和两个人说着话。 陪在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华之道和宋丞。 三个人的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多,不同色系的风衣,却是同样的英俊舒朗,风度翩翩,站在一起谈笑风生,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你们怎么来了?” 喻研朝他们走过去,跟华之道和宋丞一一打招呼。 邵慕言自然而然地揽过喻研,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举止的亲昵彰显着两个人关系的进展,华之道和宋丞当面被喂了一嘴狗粮,宋丞直接“呦呦呦”起来。 “真没想到啊,我也能有幸吃到三爷洒的狗粮。” 宋丞对华之道说:“你还别说,挺好吃。” 喻研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她不太习惯在外面秀什么恩爱,刚才邵慕言搂过她的时候,她就轻轻给人推开了。 却还是被强势地亲了一下。 邵三爷脸皮则厚得很,大有“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我秀一下怎么了”的嚣张架势! 嘚瑟得很。 上了华之道的车,宋丞说南颂和喻晋文先去医院看邵昀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南总在外科方面可谓是神手,我和师哥当年都受过她的教导。按照辈分,我们得叫她一声师叔。” “啊?” 喻研和邵慕言诧异地睁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南颂在医学界也这么厉害。 宋丞是妥妥的“南颂迷”,提起她来滔滔不绝。 “喻总几年前不是出过一次特别严重的车祸么,当时全北城的医生都诊断高位截瘫,后半生得坐轮椅了,南总到他身边当护工照顾了他三年,成功让人站起来了。我们到现在都觉得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太牛了……” 诸如此类的奇迹,还有很多。 又说到南颂的妈妈洛总,更是个神一般的人物。 “之前有传言说喻总死了,后来又活了过来,就是洛总给救活的。据说是把碎掉的人一块块拼起来的。” 宋丞且说且叹,“反正我觉得南家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又从副驾驶探过身子,神秘兮兮道:“你们听说过东镇的事件吗?” 喻研和邵慕言都点了点头。 饶是新闻封锁得严,他们也听过一些风声,东镇在金三角,以前是个提起来就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后来,那个地方莫名其妙地在地图上消失了。 宋丞眨眨眼:“就是南家干的。” “!” “你回来吧。”华之道把人给捞回来,道:“别听风就是雨,又是季云跟你说的?” “是啊,咋了,干啥?” 宋丞撇嘴,“我们好兄弟之间交流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跟程大律似的,乱吃飞醋,你跳进醋坛里得了!” 华之道斜睨他一眼。 好兄弟?合该是好姐妹,好闺蜜才是。 喻研和邵慕言全程听着八卦,听到东镇事件,心都跟着跳了两跳。 这件事当年邵慕温也有参与,可以说大哥当年升职,甚至被人盯上,算计,都和东镇事件脱不了干系。 多亏大嫂运筹帷幄,请虞家和京城骆家为邵慕温兜底,不然邵慕温凶多吉少。 只可惜,差点把邵慕言给赔进去。 此刻邵慕言心中惴惴,难道背后那帮人,真的和东镇有关? 到了病房,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不断。 喻研和邵慕言一走进去,就看到邵昀的笑脸,这可是近期罕见的景象,两个人都不由一怔。 儿子终于又会笑了,真不容易。 病房里人当真不少。 邵慕时林淼两口子,邵敏,还有喻晋文和南颂两口子,还有邵昀的主治医生。 对于邵家人来说,喻晋文和南颂都熟得很,这里面和他们最不熟的就是喻研,只是现在喻研身为邵慕言的女朋友,也四舍五入成为了朋友,进入了某个圈子。 待喻研和南颂互相拥抱着打过招呼,林淼就笑着说方才南颂在讲她二哥受伤卧床时候的趣事。 不好意思在床上撒尿,每次都快把自己憋炸了,也不让妹妹和老妈给拿尿壶,非得等老婆来,矫情的很。 南颂对邵昀说:“你可别学我二哥,我二哥有老婆,你现在还没有,尽管喊妈。” 林淼模仿得惟妙惟肖,喻研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再看邵昀,耳朵尖都是红的。 喻研莞尔,都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耳朵,觉得昀昀真的是太可爱了! 而能把邵昀逗笑的南颂,也很可爱! 玩笑过后,南颂就和邵昀的主治医生还有宋丞到一旁小声交谈,说着邵昀后续的治疗方案。 即便不穿白大褂,南颂说起种种医学术语也颇具威严,连一向跳脱的宋丞都很恭顺地听着,连连点头应是,眼睛里还散发着光芒,显然是对南颂提的治疗方案无比认可。 病房里不适宜有太多人待,没多久南颂他们就都出去了。 人家一到上州行李还没放下就先来了医院看孩子,喻研对此又是感动又是抱歉,更让她倍感意外的是,南颂说:“不必担心术后修复的问题。” “虽然男孩子身上留点疤没关系,但能不留尽量不留。” 南颂漂亮的眼睛冲喻研眨了眨,“你们要是信得过我,邵昀的术后修复我来给他做。睿哥听说邵昀受伤已经闭关研制祛疤膏了,有我们俩在,邵昀定能生龙活虎,长命百岁。” 没有一个当妈的能拒绝这种话,喻研激动地抱住南颂,感激涕零。 邵慕言在后面挑了挑眉,想说什么又明智地闭了嘴。 喻晋文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正常,习惯就好。” 邵慕言心道:你已经习惯了,我还不太习惯。 南颂人格魅力大,堪比行走人间的花孔雀,在女人堆里甚至比在男人堆里还受欢迎,喻研面冷心热,很难和什么人亲近,可一旦认定了谁又会变得特活泼可爱。 这会儿邵慕言看着和南颂并肩走在一起满面笑容的喻研,心里很不是滋味。 莫名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喻晋文见邵慕言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道:“我家夫人虽然喜欢漂亮女孩,但性取向是我。” 又露出笃定的笑容:“只有我。” 第208章 邵三爷飘了 南颂是典型的双商超高,为人行事说不出的周到妥帖,又热情真诚。 喻研一向极佩服情商爆表的人,何况南颂还这么漂亮飒爽,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南颂的性格某一部分和林淼、虞晚乔很像,某一面又和喻研很合得来,交流起来完全不费力,便是说起科研圈的事,南颂也是侃侃而谈。 林淼和喻研一样,都在大学里当老师,南颂对她们也充满欣赏。 “我爷爷常说,人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干好就很不错。我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从小性子定不下来,贪图新鲜感,对什么都很好奇,什么都想学。看着什么都会,其实是样样通样样松,和你们这样专注在一个领域深耕的人不一样,我是真佩服你们。” 她表达得很真诚,林淼却对此嗤之以鼻。 “你少来。你别觉得俺们单纯,就在这里凡尔赛。” 林淼跟南颂认识多年,说话随意很多,一言不合就开怼,“你哪是样样通样样松,你分明是进入一个领域就打通一个领域,搞着搞着就搞到天花板级别了,觉得无趣才转到下一个赛道,医术、玉雕、黑客、厨艺、赛车、拳法……请问有你不会的吗?” 林淼比出一个话筒的手势递到南颂嘴边。 喻研抬起头来,一脸星星眼地看着南颂。 南颂轻轻拍开林淼的手,略显羞涩地冲喻研一笑:“我五音不全,唱跳皆废。” 邵慕言听到这里,夹菜的手抖了一下。 喻研和林淼很默契地朝邵家男人们看过去。 邵慕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是啊,我跳舞好着呢。” 林淼嘴角撇了一下。 “别听他吹,他在酒吧脱光了蹦都没有美女搭理他,一跳舞性缩力无敌了。” 喻研和南颂努力憋笑。 “靠我那是故意的!我真狂野起来你受得了吗?” 邵慕时不忿地跟林淼斗嘴,林淼在桌子底下轻踹他一脚,让他闭嘴吃饭。 一群活宝,饭间很是热闹。 吃过饭一行人就去了邵夫人给南颂和喻晋文等人安排的临时住处。 上州有名的天价楼盘,寸土寸金。 这里一期是别墅,带泳池带花园,靠近江边,还有游艇停靠在私人码头。 由于第一次来,两个物业管家带着他们进去,边走边介绍。 喻研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南颂和喻晋文远程过来帮助他们,给他们提供一个舒服的住处很应该,花多少钱都不为过。 “你回头跟秋姨说,这钱我们出。” 喻研小声对邵慕言说。 邵慕言牵着她的手,轻笑:“不花钱,这房子本来就是咱家的。” 给南家人住的这一栋是邵夫人名下的房产,她买来享受生活的。 “咱们的在那。” 邵慕言指了指旁边一栋楼,对喻研道:“不久前我买的,咱俩的婚房。” 喻研呆住,“啊?” “我图省事,都是精装好的。回头看看你要是不喜欢装修风格,就再换。” “……”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喻研还是皱了下眉,把他拉到了别处。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大的房子?” 邵慕言轻笑一声,自我调侃一句,“你男朋友在科研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握诸多专利、项目、职称,我花销又不大,有积蓄很正常。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 喻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 她当然知道邵慕言不缺钱,搞科研的哭穷都是跟208w日薪的明星比,跟普通的工薪阶层和老百姓比起来已经富足太多,只是有没有钱跟花不花钱是两码事。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喻研皱眉,“我们住家属院不是挺好么,离学校和研究所都近,何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房子?就算要买婚房,买个小一点的,够咱们和孩子住就可以了……” 喻研真心觉得没必要,但又觉得房子是邵慕言买的,人家愿意买是人家的事,她又没出钱不应该指手画脚……顿了顿,最后憋出一句,“有女朋友你就飘了。” 邵慕言听着她的数落正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句,一怔,没忍住笑出声。 伸手一揽,将喻研抱进了怀里,在她额头上很响地亲了一口。 “没看出来,你还有守财奴的一面呢。” 喻研捶了他一下,瞪他。 “好了好了,别生气,开个玩笑。” 邵慕言轻声细语地哄她,笑意不减,“研研,你也得为我想想,你和向景恒在一起的时候住的是豪宅别墅,我怎么可能让你跟着我住经济适用房,那是我没本事。” 喻研没想到他考虑的是这个。 这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又不看重这些。”喻研一脸认真道:“言叔叔,我们不比这个。” 住的是豪宅别墅又怎么样,干的还不是保姆的活? 婚姻质量,幸福与否,和房子的面积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在意物质条件的人。” 邵慕言拥着她,又认真道:“可你要嫁的本来也不是穷小子啊,你找的老公帅气多金又有才,这说明你眼光高,条件好。我要是没有这条件也罢了,既然有条件,那自然要给你最好的。” 喻研听着邵慕言这一番臭屁的发言,哭笑不得,这时候看出他和邵慕时是亲兄弟了,说话的调调一模一样,只是想着想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抬头,对上邵慕言狡黠的眸子,喻研一怔,脸蓦地一红。 “谁要嫁给你了?我可没说。” 邵慕言低头仔细打量着喻研通红的脸蛋,轻轻笑着,“那我等着你娶我,我嫁你。” 转角处,叠罗汉似的趴了不少人在听墙角。 以邵慕时林淼为首,南颂也赫然在列,皆露出八卦神情。 千年铁树开花,果真势不可挡! 第209章 给他一个完美的妻子 别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先是邵家人来了,后面又多了许多喻研从未见过却如雷贯耳的人物。 譬如京城鼎鼎大名的刑辩律师程宪,南城权氏集团的太子爷权夜骞,白氏集团小公子白鹿予,还有影帝贺深影后舒云…… 喻研看着这一个个漂亮的面孔,听着邵慕言在耳边对他们的介绍,惊了又惊。 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上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几家,居然都是南家人。 都是南颂的哥哥嫂嫂,也都是南颂的妈妈洛总生的。 难怪宋丞说,洛总是一个神一般的女人。 “三爷。” 众人一一过来和邵慕言握手,都不忘看着喻研添上一句:“总算是见到传说中的美女科学家了。” 对喻研来说,他们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可对南家人来说,喻研才是真正的明星。 如今引领芯片方面的科学家,没有人不知道喻研。 南颂亲昵地揽过喻研的肩膀,跟众人打趣道:“老妈今早给我打的电话,听说我们要来上州见喻研,嫉妒的嗷嗷叫,说我们比她提早一步见到了她的偶像。” “那没办法,谁让她这时候跑大哥大嫂那去逍遥的。” 季云是南颂的四哥,是一名内科医生。 他左边靠着程宪,右边跟宋丞“哥俩好”似的贴着,清俊的面容笑起来说不出的阳光,“我说给她讨一个喻教授的签名,她还不要,说要亲自回来要签名,麻烦死了。” 喻研被众人说的脸色发窘,完美呈现了i人是e人的玩具。 但她能感受到南家人对她话里的恭维也好崇拜也罢,皆是真心,皆是善意,她害羞归害羞,没有半点不自在。 也不需要她回应什么,邵慕言和邵家人会帮她发言。 客厅里铺着地毯,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坐在沙发上,围成一圈。 地暖烘的屋子很热,围炉煮茶,很放松。 只是要谈论的话题,并不轻松。 邵昀的身世于南家人而言已经不是秘密,邵慕言主动说明了他和喻研当年经历的事情始末,两个孩子又是被谁给换掉的。 让喻研感到诧异的是,任谁听了都觉得狗血的事情,南家人听后只觉得气愤,对邵慕言和喻研表示同情,更是心疼被换掉的两个孩子,却并没有觉得难以置信。 反而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个梅楠,究竟是什么人?”南颂沉声问。 喻研朝邵慕言看了一眼,邵慕言起身,将早已打印好的资料分给众人。 “这是我们所知的关于梅楠的一切。” 邵慕言刚说完,喻研就紧跟着补充道:“梅楠是我的大学同学,她是一个目标性强、执行力强,一条路走到黑的人。论智商她不输于我,论心机她在我之上,只是……” 说到这里,喻研一顿,“她的命没有我的好。” 众人纷纷抬头,朝喻研看过去。 邵慕言在喻研胳膊上抚了抚。 南颂一目十行地扫过资料,捕捉到一些重要信息,“她的母亲梅婶,在向家做过帮佣?” “是。” 喻研想了想又道:“梅楠是个很上进的人,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收到很多offer,她没有出国念书,选择了留在国内读研,读博,进了晓星研究室,给甘晓星当抢手,被压制了很多年。以前,我总想不通她为何甘愿给甘晓星做配,后来……” “甘晓星屡屡挑衅我,她的落马算是我和梅楠一起合作的结果。甘晓星谋杀我们未遂,被抓进去以后,梅楠就接手了她的研究室,并代替甘晓星成了主理人,也成为了向景恒的左膀右臂。” 听完这些内情,南颂想了想说:“既然甘晓星是一个目标性和目的性都很强的人,那么咱们用结果倒推一下。她想成为向景恒的左膀右臂,想在科研圈混出名堂,又不想太过高调被人盯上,所以她选择了韬光养晦,进了甘晓星研究室,默默蛰伏。” 林淼“啧”了一声。 “甘晓星那样的酒囊饭袋,梅楠能在她手里干那么多年,是个能忍的。” 众人纷纷点头。 有智商,有心机,又擅长伪装、隐忍,难怪这么不好对付。 影后舒云忽然问了一句,“梅楠喜欢向景恒吗?” 喻研朝舒云看过去。 舒云是标准的浓颜系美人,和南颂长得有些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她是常年生活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一双眼睛带电一般,眼神扫过来都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是。”喻研点头,“梅楠喜欢向景恒。” 舒云点了点手中的资料,对贺深说也对众人笑说:“我们职业习惯,剧本思维。按照故事的逻辑,梅楠当初进晓星工作室,帮的并不是甘晓星,而是向景恒。她知道甘晓星是个酒囊饭袋,而她在向景恒身边,就是为了帮他实现理想,大展宏图的。” 贺深“嗯”一声,专属影帝的磁性嗓音补充道:“更有趣的是芯片研发的时间线。向景恒培养了甘晓星五年,往研究室砸了那么多钱都没能研发出什么东西。可是甘晓星一走,梅楠接手研究室后,芯片立马有了新的进展,所有的事情顺顺利利。” 他们一分析完,喻研心里一咯噔。 “你们的意思是,其实芯片早就可以研发完成,只是梅楠刻意放缓了速度?” 她朝邵慕言看过去,两个人默契低头,看资料上甘晓星被抓的时间。 惊讶地发现,梅楠芯片真正研发出来的时间,和喻研的芯片上市几乎是同一时间! 之所以性能没那么好,跟设备也有很大的关系。 可梅楠跟喻研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完全没有出国深造过的本土科学家,在相对贫瘠的土壤上开出了同样坚韧美丽的花。 南家和邵家人都忽然明白了,为何喻研说梅楠的命没有她的好。 以梅楠的智商和毅力,喻研结婚后耽误的那三年,正是梅楠为事业拼死拼活的时候,如果她和喻研一样进入国际顶级研究所,或许会比喻研更快地研制出芯片。 只是命运这种东西,没有如果,它忠于每个人的选择。 “那么,”白鹿予忽然问:“梅楠当初为何要把她和喻研的孩子换掉?她既然喜欢向景恒,为何不借机上位?” 此话一出,喻研和南颂纷纷朝他看过去。 “小哥,你俗了。” 南颂轻叹一口气,转头对喻研道:“梅楠喜欢向景恒,但也羡慕你。很显然,她爱向景恒爱到,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包括,给他一个完美的妻子。” 第210章 蓝河 南颂一番话,让喻研和邵慕言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禁都想起那日在东隆大酒店和梅楠摊牌的时候,她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眼里有抱歉,却没有后悔。 那时候喻研和邵慕言就知道,这是个多么偏执的人。 她痴心于向景恒,宁可默默无名地在他身边陪着他,助他实现他的理想,甚至通过病态的设计,让喻研、向景恒都以为对方就是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 就连自己的孩子,她都不肯放过。 “只可惜,梅楠机关算尽,终究棋差一着。” 喻研扯了扯嘴角,“强凑到一起的两个人,原本就没有任何缘分,又怎么可能过得好?” 现在想想,她和向景恒婚后那种别扭、不和谐,都是因为如此。 “完美的妻子?” 喻研苦笑着摇摇头,“不过是梅楠的一厢情愿。她看错了我,也看错了自己。” 邵慕言紧拥着喻研,他知道上一段婚姻带给喻研多少伤害。 这一切都是梅楠为了一己私欲,强行给喻研和向景恒配对的结果,她捉弄了别人,却也害了自己。 南颂轻轻摇头,“感情这种事情,其实是最不讲道理的。再好的人不爱就是不爱,再不好的人如果是命中的劫数,想躲也躲不掉。梅楠因为自卑心理作祟,加上自己病态的妄想,强行把喻研、向景恒和向初设计成了一家三口。一下子,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却也让每个人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变得痛苦。唉,痴人啊。” “什么痴人。” 白鹿予和季云同时轻哼一声,异口同声道:“那就是个变态!” “……” 要不是梅楠搞出来的这些事情,喻研和向景恒不会有那么一出孽缘,她和邵慕言的缘分不会晚那么多年,邵昀会在邵家这样温暖健康的土壤中茁壮成长,不会从小被送进福利院,过了那样艰难的三年,养成如今这样心事重重的性子。 喻研、邵慕言和邵昀,这一家三口,哪会像现在这么苦? 是梅楠的一念之私,偷走了喻研和邵慕言的夫妻缘分,也偷走了喻研和邵昀的母子缘分。 气氛沉寂了好一会儿,众人都在心里默默叹气。 南颂又低头看了一下手里关于梅楠的资料,梅楠塞进喻研靴子里的纸条也被邵慕言扫描到了资料上。 【之前绑架你的瘦猴,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幕后主使,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这里,梅楠提到幕后主使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资料上又写到她父亲在她十七岁那年就死了,所以死掉的那个,不是她爸?”南颂问。 喻研说:“这一点我们还没查到,只是听福利院的夏院长说,梅楠的父亲是个恶棍,经常酗酒、家暴梅楠和她妈妈。梅婶的一条腿是被她爸爸打断的,梅楠也被打到吐血过,后来她这个爹掉进河里淹死了。但我们怀疑……” 南颂接过话:“梅楠爸爸的死跟她有关?” “但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邵慕言说。 喻研拧眉,“可是,梅楠又提到她的亲生父亲。还有瘦猴。这个瘦猴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绑架过我两次,图的也是芯片。我知道他服务于某个组织,却不知道他具体到底是什么人,为谁卖命。但这帮人都是些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穷凶极恶。” “芯片……” 南颂喃喃一句,陷入一片沉思中。 喻晋文在她身旁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 南颂轻应一声,转头问喻研:“喻研,方便问一下,你参与的芯片项目是不是跟大型机器人以及人工智能相关?” 喻研一怔,说对。 南颂眼神一变,眸子一抬,朝白鹿予看过去:“小哥,带电脑了吗?” “带了啊。”白鹿予应着,已经站了起来。 南颂也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抱着电脑席地而坐,“干活。” 白鹿予坐在她对面,问:“要找什么?” 南颂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蓝河。” 在场众人还懵着,可邵慕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唰的一变。 虞晚乔和邵慕言都看到了,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敲击键盘的声音吸引住了。 喻研眼睛都没有眨。 南颂和白鹿予一人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地输入着一行行代码,一串串数字活像是飞上屏幕的,因为他们手指快到喻研根本看不清他们是怎么敲的键盘,客厅里没人说话,一时间只能听见清脆又连绵不断的键盘音。 喻研倒是知道他们在输入某个程序,邵昀也会编程,之前看邵昀敲键盘的时候已经觉得很快了,但对比南颂和白鹿予的速度,还是小巫见大巫。 她之前听林淼说喻研会黑客技术,还以为是玩笑般的调侃,现在信了。 程序输好后,南颂嘴角一翘,和白鹿予对视一眼:“来吧。” 又是一番严密流畅的操作。 喻研渐渐瞪大眼睛,因为南颂和白鹿予当着他们的面攻克进一个网站,不多时,有关于“蓝河”的网页全部跳了出来,很多外网都无法看到的消息全弹了出来。 喻研不说话了,目光比寒霜还要冷上三分。 眼前的一幕幕在她的记忆宫殿中定格住,同时一些重要的信息被重点标记了出来。 她看到了一个眼神锐利、极具凶相的人物,人称“梅爹”。 她也看到了瘦猴站在梅爹的坦克上,胳膊架着一杆长枪,嘴角噙着一抹狞笑。 以及……他们身后的废墟、运河和尸体。 随着蓝河的信息越弹越多,喻研脸色也一寸寸地白下来。 原来,盯着芯片的,是这些人。 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更邪恶。 也更……残忍。 - 向氏科技。 “人完全找不到踪迹?” 向景恒坐在办公桌后,拧着眉,对私家侦探道:“你真废。” “……” 私家侦探忍着挂电话的冲动,暗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出钱的是爹,好声好气道:“按理说梅楠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行动不便,跑不了多远,就算跑到别的城市也需要就医。我们团队有黑客,只要她使用身份证挂号,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能查到。” 向景恒挂了电话,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梅楠走之前已经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了,甚至还引荐了一个很厉害的经理人接管研究室,至少半年之内,新公司和研究室由梅楠负责的业务都不需要担心。 可越是这样,向景恒也是不安。 他甚至觉得,梅楠是在安排后事,不然怎么会轻易把一手奶大的研究室交给别人? 她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是不能告诉他的? 第211章 换了颗头 医院药房。 值班的护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熄了灯,关上门。 门闭的瞬间,一道纤细的黑影沿着窗户跳了进去,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梅楠跪在地上,手捂着腰腹的位置,脸色疼得发白,头发早被冷汗浸湿。 有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 她咬牙缓了片刻,起身在药房飞速地转了一圈,脱掉衣服重新给自己包扎好伤口,给自己打了一剂止痛针,又利落地将需要的药品打包好。 这些药,够她撑着到蓝河了。 — 别墅客厅。 众人还在研究着梅楠和蓝河的关系。 南颂看向喻研和邵慕言,“宋丞和你们说过东镇了?” 邵慕言和喻研点头。 “统领东镇的恶魔头子,叫肖恩,已经被我们灭了。” 南颂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可为了消灭肖恩,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差点没能活着回来,而梅楠的父亲梅爹,显然是肖恩贰号。 “这帮人我不熟,可他们使用的器械和行事作风,和肖恩一模一样。” 南颂冷笑一声,“我想,这个梅爹八成是肖恩的老部下,只是他背叛了肖恩。” “如果真是这样,”喻晋文沉吟片刻,“这帮人离开肖恩另起炉灶,紧盯着芯片,大概也是想学习肖恩,开发机器人为他们所用。可蓝河不是霖国和孟国之间的运河吗?” “是。” 邵慕温沉然开口,“早些年霖国和孟国通过蓝河进行跨境贸易,建立友好邻邦,可后来因为利益冲突,原本要修建的大桥被工人炸毁,现在只能通过船来运输货物。有人嗅到商机,开始垄断船只运载,经过几番激烈争斗,一个叫’蓝河‘的公司成立。” 说是公司,可做的全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屠戮重重。 连周遭边境都沦为他们作恶多端的大本营。 无疑,是另一个东镇。 喻研倏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邵慕言,“你记不记得,夏院长说过梅婶的来历?” “嗯。” 当时邵慕言急于调查邵昀的身世,对夏院长说的每一句话记得都很牢。 “夏院长说梅婶是记事以后被父母丢弃在福利院的,成年以后父母又来找寻,说在老家给她寻了一门亲事,要她回家嫁人。梅婶拗不过,跟着回了大山。再回到上州时,人已经身怀六甲,还把丈夫给带回来了。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梅楠。” 喻研大脑“叮”的一声,神色微微一变,对南颂说:“南总,能找到梅楠以前的照片吗?” “我是说,她整容之前的样子。” 南颂点头:“我试试。” 她动作很快,确实找到了,只是梅楠小时候留存的照片极少。 喻研虽和梅楠是大学同学,但大学时打交道并不多,而且那时候梅楠已经开始学化妆了,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都不同,在喻研脑海里没有留下固定的印象,一直在变。 “就这张。” 喻研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让南颂把梅楠和梅爹、瘦猴的照片裁剪到一起。 “啊……”喻研和南颂惊讶出声。 众人都纷纷凑过去看,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比较不觉得,三个人的照片就这样放在一起,俨然一张全家福。 梅楠小时候的眉眼、五官,和瘦猴以及梅爹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邵慕言按了下喻研的肩膀,懂她心底的震颤。 向初……亦是如此。 只是向景恒中和了一部分基因,让凌厉的眉眼变得柔润很多。 以前喻研总觉得向景恒长得凶,觉得向初像他爸爸,现在才明白,向景恒跟梅家人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温顺了。 “妈耶。” 季云比照着梅楠现在和以前的样子,眼睛睁得像兔子一样大,“梅楠整得好厉害,这完全是换了颗头啊。” “或许,她是在对抗自己的基因。” 众人纷纷回头,一直没说话的程宪律师忽然开了口。 不比众人进门就脱了外衣,程宪始终是西装革履,雅痞酷帅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大佬风范十足。 “平心而论,梅楠以前长得并不丑。整容的过程十分痛苦,她一直往脸上动刀子,且下手非常狠,说明她十分讨厌自己的模样,而她长得又酷似父亲。” “有道理哦。” 季云跟个捧哏似的,对自家男人的发言十分认可,“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梅楠的母亲梅婶是被丧良心的父母卖给梅爹的?夏院长说的大山,极有可能就是边境之地。至于梅楠那个要死不活的养父,要么是梅爹派来监视梅婶的,要么是梅楠给自己找的靠山……不对,按照夏院长说的他动不动就打人,还是监视的可能性更大些。” 说完,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程宪,“我说的对不对?” 程宪眼含笑意,捏了捏他的胳膊,面对众人又换上严肃面孔。 “从时间上来看,梅婶到向家做帮佣是她怀孕回到上州后的事情,很有可能梅婶是梅爹安插在向家的一步棋,毕竟向氏科技那个时候代表了国内高精尖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 程宪眉眼深沉,“这样的棋子,不止梅婶和梅楠两个,或许还有很多。” 众人听着,只觉得心脏都跟着一沉。 喻研更是垂下眼眸,心中闷涩。 若真如此,形势比他们想的还要严峻几分。 而梅楠对她父亲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她主动塞纸条和他们坦白真相,是想投诚吗? 手机震动起来,邵慕言接起电话,脸色微变。 迎上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邵慕言微微一扫,视线定格在喻研脸上,道:“医院来消息,梅楠失踪了。” 喻研一愕。 那么多人看着,梅楠居然还能跑路? 向景恒不是也在旁边吗? 他干什么吃的? 喻研手机紧跟着震动起来,是学校保安室打来的。 "喻教授,实验中心被人非法侵入了!” — 喻研和邵慕言等人匆匆赶到学校,校警、安全局的人都来了,将实验中心团团围住。 “现在情况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邵慕言上前询问。 喻研看着被损毁的设备,满目狼藉的实验室,手在身侧攥得紧紧。 故技重施,阴魂不散。 真叫人,忍无可忍! 第212章 送梅楠,进蓝河 上州大学的实验中心每个实验室都是斥巨资修建,设备动辄千万,安保系统也相当完备,等闲人员根本进不来。 那帮不法分子想非法闯入,触到了警务系统,校警行动敏捷,还真让他们逮到两个,邵慕温跟着过来,协助当地警方处理此事。 喻研和邵慕言留在实验中心修复被破坏的设备和实验数据,虽没有被盗走什么,但那帮人破坏力极强,平时都挺有素质的研究员们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熬便是一宿。 从实验中心出来的时候,喻研和邵慕言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不过都是高强度工作过的人,熬夜也不是什么大事,上午该开会开会,该上课上课,中午时分邵慕言去找喻研一起吃饭,吃过饭就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比喻研办公室是和别的教授共用,邵慕言身为上州科学研究院主任,又是上州大学集成电路学院副院长,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说起来喻研还从没来过邵慕言的办公室。 邵慕言去找她的次数比她来找他多得多,便是她去找他,也通常是去另一栋楼的实验中心,邵慕言在实验室和教学楼待的时间也比办公室久。 不过一进办公室,喻研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舒适感。 邵慕言一向是个干净整洁的人,办公室也非常的朴素简洁,一尘不染,除了书桌、椅子、电脑和书架,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哦,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套沙发。 喻研忍着困意,问邵慕言带她来办公室做什么。 “睡觉。”邵慕言说。 喻研睁了睁眼,哈? 邵慕言看着她,一笑,走过去将沙发放平,就成了一张床。 ……原来还是个折叠沙发。 “刚买不久,我还没用过。” 邵慕言拍了拍沙发,朝喻研伸出手,“来,躺着试试看,舒不舒服。” 喻研有些犹豫,“不太好吧,毕竟是办公室……” 真说起来,他还是她领导呢。 “又不做什么,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邵慕言握住喻研的手,拉她到沙发上坐下,还从柜子里抱出来一方毯子,“大中午的,办公楼里没人。午休时间太短,咱们也只能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他将抱枕递过去,带着喻研躺下,摸摸她的脸。 “快睡吧,昨晚熬了一夜,你眼皮都在打架。” 喻研确实没有力气再折腾了,不沾枕头还好,一沾枕头睡意铺天盖地袭来,她轻轻“嗯”一声,闭上眼睛,感觉到邵慕言给她往上压了压毯子,又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唔,别闹。”喻研咕哝一声。 见她困的连眼皮都睁不开,小懒猫似的,邵慕言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好,不闹你,快睡吧。” 定好闹钟,两个人就这样蜷在沙发里睡了一觉。 虽然是相对陌生的环境,可熟悉的人就在旁边,闻着熟悉的味道,喻研睡得很沉。 ……她是被人亲醒的。 喻研睁开惺忪睡眼,就是邵慕言放大的英俊面容,和染着笑意的眼睛。 “……” 邵慕言赶在喻研推他之前就识趣地后退一寸,“到点了,起来吧。” 喻研揉了下眼,“闹钟怎么没响?” “响了。响了一声就被我摁灭了。” 邵慕言半支着身体看着她,“我这个人工牌闹钟,不是更好用?” 喻研不语,耳根蔓上一片红意。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喻研还有些不好意思,东张西望,略显鬼祟。 邵慕言跟在她身后关门,瞧见这一幕啼笑皆非。 “喻小姐,咱们是正经恋爱,不是偷情,你紧张什么。” 喻研轻瞪他一眼,下一秒就被邵慕言笑着牵住了手,“走吧,上班去。” 说是上班,实则下午时分喻研和邵慕言便把手头的工作都先交接了出去。 每个人的精力都很有限。 他们请了南家的人来帮忙,人家的时间同样很宝贵,他们自己的事总不能全权交由别人来负责,而且于公于私,蓝河的事情都要尽快处理完,才能安心工作。 临近傍晚,喻研刚安排好工作,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痞里痞气的,堪比冷血动物般令人作呕的声音: “喻博士,好久不见啊。” 喻研一僵,脑海中迅速冒出关于瘦猴这个人对她做过的所有恶劣行径。 她的小腿,肋骨,都被这个人打断过。 “有屁就放。” 喻研冰冷粗劣的语调,让实验室所有学生都诧异地抬了下头,不知电话对面的人是谁,能让教授语气不善到这种程度。 恰好邵慕言的身影跃入视线,学生们纷纷起身行礼。 喻研和邵慕言的目光对上,学生们散去,耳边瘦猴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堂堂一个教授,怎么还爆粗口呢,不学好啊。啧啧啧,听说你的男朋友可是学富五车的天才科学家,怎么就教了你这些,就没有再教你一些床上好用的姿势?这方面弟弟可比他强多了……” 他恶劣的大笑在邵慕言耳边响起。 邵慕言冷冷道:“你来啊,我跟你学。” 笑声戛然而止。 “呦,邵教授。” 瘦猴哼笑一声,“咱也是老朋友了啊,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和喻研搞到一起。你可是差一点就成了我姐夫的人,可惜啊,我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姐姐没看上你,宁可找个服务员跟你上床都不肯亲自去伺候你,不然哪还用得着我们去抢芯片这么麻烦。” 邵慕言和喻研听着瘦猴的话,眸光都跟着闪了闪。 两个人默契对视,喻研气急败坏地问:“昨天是你们侵入的实验中心?” “是啊,可惜没能拿走芯片。” 瘦猴叹一口气,“你们不肯行方便,那我们就只能用抢的了。所以我很不幸地通知你们,你们要有麻烦啦。” 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对方似乎只是想要叫嚣一下,抢东西之前还通知一声。 怪礼貌的。 “走。” 邵慕言和喻研回到别墅,就将瘦猴的来电录音放给众人听,众人都听得面容沉沉。 待录音放完,喻研就对大家说:“依照梅楠对向景恒的保护心理,她和向景恒睡了,并有一个孩子的事情,应该没有捅给蓝河的人知道。目前能够判定的是,梅楠和蓝河的人并非一条心。我想,我们可以选择帮她。” 白鹿予不懂就问:“咋帮?” 邵慕言沉声:“送梅楠,进蓝河。” 第213章 猜到梅楠身份 既那日收到瘦猴的威胁来电后,后面几天喻研和邵慕言都陆续收到死亡威胁信,里面还装有子弹,勒令他们把手中的芯片和重要数据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安全局和警方的人已经全盘介入,保护科学家们的安全。 自从邵昀出事后,喻院士就哪都不去了,就坐镇上州,他要紧盯着自己的爱徒和孙女,绝对不能出事。 邵董事长和邵夫人亦是如此。 官方通知,上州要举办一个保密性质的科学研讨会,上州市民们都看到新闻通知,一时间很多医院、场馆、酒店都被订满,城市的几条主干道也被封锁了起来。 而这一会议,向景恒并没有收到任何的通知,更别说邀请函了。 “查到了吗?到底是什么科研会?” 向景恒拧着眉问靳凡。 靳凡摇头,也是一筹莫展,“真是奇了怪了,消息一出,其他几位科技公司的老总也都打电话过来打听风声了,都没收到邀请函。要是地方性的研讨会也就罢了,可这般重量级的研讨会,又是在上州举行的,居然咱们几家都没请,说不过去啊。” 副总说:“会不会是纯技术领域的探讨,跟商业无关,所以不请咱们?” 向景恒神色幽沉,“没这样的规矩。如果真是纯保密性质的研讨会,就不会声势这般浩大,纯技术领域的问题,一帮人简单开个会就结束了,哪用得着这样?” 所以他才觉得,事情不对劲。 “要不要问问喻研?” 副总说:“现在科研圈,别说上州了,放眼全国,任何研讨会都绕不开喻研啊。就算她不参加,邵慕言也会参加。你打听一下嘛,让咱们多少有个准备。” 向景恒刚要皱眉,副总就义正言辞道:“放下你的面子!” “滚蛋!” 向景恒将抽纸砸向他,“这跟面子有毛线关系?我不是不能给喻研打电话,问题是,我打了,她就会告诉我吗?” “就是。” 靳凡替向景恒说话,“向总这个前夫哥在喻教授眼里的地位,现在还不如我呢。我打电话都比他好使。” 向景恒:你他妈…… 虽然是事实,但是就可以这样说出来吗? 靳凡冲他赔了个笑,掏出电话给喻研拨了过去。 向景恒和副总刘海都竖起耳朵等着。 “没打通。” 靳凡放下手机,向景恒刚要嗤他一声找回点面子,手机就震动起来,靳凡秒接,“喻教授,打扰您了。” 向景恒:“……” 还真接了?! 那怎么他每次打给她,她都不接! 向景恒这个前夫哥在前妻面前十分没面子,本来就不舒服,旁边还有个损货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向景恒气得又甩过去一只钢笔,心道:你笑个屁! 你没离婚?你不是人家的前夫哥? 刘海皮笑肉不笑地把钢笔放回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贴在向景恒耳边道:“这一点你真得跟我学学,我和文文妈妈就相处得可好了,我打电话她都秒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每次我打电话都是给她们娘俩打钱的时候,我就说你当年让人家喻研净身出户这招太下作,你看,报应来了吧。” 向景恒忍无可忍,摁着刘海的胳膊将人压在桌子上。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向总!” 靳凡打完电话,赶忙过来解救刘副总。 向景恒最近本就各种不爽,刘海还过来撩火,他胸腔起伏,一脸阴沉地问靳凡:“喻研跟你说什么了?” 靳凡给龇牙咧嘴的刘海活动着胳膊,道:“我没多问,就问了下研讨会和咱们有没有关系,喻教授也没多说,就说没什么关系,让咱们该干嘛干嘛,别操心。” 向景恒眉峰一竖,心道这问的都是什么废话! “不过,”靳凡话锋一转,“喻教授倒是嘱咐我,托我转告您一句,加强实验室的安保工作,注意安全。” 向景恒眉一松,却又一紧。 难道这个保密性质的研讨会和最近上州大学实验中心遇袭有关? 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不知为何,向景恒心陡然一颤。 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电话是研究室打来的。 果然,喻研的提醒是对的,他们的研究室,也遭人入侵了! 不只是向景恒和喻研的实验室,整个上州的研究室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侵害,那帮人扫过的地方如同蝗虫入境,一夜之间,科研圈遭到众创。 消息陆陆续续地传来。 邵慕言和喻研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自各大实验中心的求助电话。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间客! 喻院士怒气横生。 他隐退多年,早就不问世事,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科技城,不能就这样被一群宵小之徒毁掉! “把电话给我吧。”喻院士一开口,实验中心的人纷纷朝他看过去。 原本乱作一团的会议厅,鸦雀无声。 喻院士捏了捏夫人的手,对老太太道:“我答应过你,退就是退,把世界交给年轻人,咱们不再操这个心。可我也知道,你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咱们家喻研。” 二老看向喻研,眼里盛满慈和的爱意。 喻院士深深叹口气,对邵慕言说:“当年研研的爸妈不让她从事科研工作,就是怕她会卷入这个旋涡,步我的后尘。可是啊,没办法,她是我孙女,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喻研一双眼眸晶晶闪闪。 “爷爷……” 喻院士扶着拐杖站了起来,邵慕言和喻研忙上前扶他。 “老师。” 喻院士拍了拍邵慕言的手,嘴角轻提,“趁着我这张老脸还算值钱,该利用的就得利用起来,傻不傻这孩子。” 他不轻不重地在邵慕言额头上弹了下,“电话给我吧。” 几个电话打出去,全场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邵慕温正在安全局等候指令,接到电话时,神色一变,站得笔直,应了几声,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向景恒是在新闻上看到瘦猴等人被抓捕的,一行二十余人,被有关部门一网打尽,皆缉捕归案。 他看到瘦猴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的脸,倒回去看了好几遍,认出此人正是当初绑架喻研的那个恶徒! 竟还是他! 而“梅爹”这个幕后主使成为国际通缉犯飞入视线时,向景恒怎么看他的模样都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他想起了梅楠小时候的样子! 向景恒从床上蹭的一下坐起来,脸色煞白。 难道,梅楠真的是……?! 第214章 前夫哥知道真相 瘦猴等人被缉捕后,上州科研圈助警方全力追捕梅爹。 喻研忙得一塌糊涂,向景恒打来电话时她都有些恍惚。 “向总啊,有事吗?” 向景恒听着电话那端客气又平静的声音,一时间也有些怔愣,就好像,在他心里还是“孩儿他妈”、“前妻”这样有着藕断丝连关系的喻研,已经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喻研。”向景恒尽力稳着声线,“我想和你聊聊梅楠。” 那头静默两秒。 喻研问:“梅楠失踪后,有联系你吗?” 向景恒摇头,又想到她看不到,说道:“没有。” “我们也在找她。” 喻研蹦出这句话,佐证了向景恒心里的疑惑,他豁然起身。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梅楠,她究竟是什么人?” “科研圈的地震,和她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从向景恒嘴巴里冒出,通通抛向喻研。 喻研看了看手表,平静地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说太多,过几天吧,事情忙完后再慢慢和你讲。如果梅楠有联系你,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很重要。” 说完,喻研便挂了电话。 “喻研……” 向景恒还想说什么,那边断了线。 他坐回沙发,皱着眉,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很多问题问出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需要一些证明。 喻研说要和他聊,是不是代表她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爸爸。” 向初被保镖从医院接回来,背着书包朝他走过来。 向景恒接过书包,下意识想抱他,向初道:“等等,我先去洗个手。” 看着儿子跑向洗手间的身影,向景恒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缓。 真是近朱者赤,自从和邵昀接触,向初很多行为习惯都深受邵昀影响,越来越爱干净了。 “邵昀身体怎么样了?” 向景恒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畅想拉回现实,和儿子聊聊天。 保姆将削好的果盘端过来,向初道了谢,先喂给爸爸一块,又自己叉了一块果肉,道:“哥哥已经能下地了,只是伤口要完全恢复还要很久,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向初跑医院跑得贼勤快,觉得邵昀是为他受的伤,他就得做邵昀的小仆人,每天一放学就去医院照顾邵昀,渐渐也有了点小大人的模样,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向景恒经常和儿子聊天的时候都感觉像是在和一个同龄人交流,让他颇感惊奇。 “你妈妈呢,每天都去医院吗?” 向景恒旁敲侧击着关于喻研的情况。 “妈妈经常去,但不是每天。” 向初说:“妈妈很忙,每天来医院也待不了太久,有时候和我们吃个饭,问问医生情况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向初忽然皱了下眉,“我总感觉妈妈和哥哥之间的相处,有些不对劲。” 向景恒挑了挑眉:“哦?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好像闹了一点矛盾似的,怪怪的。” 向初说:“以前啊,哥哥一口一个‘小姨’地叫着妈妈,叫的可亲了,一天要叫好多遍‘小姨’,可现在都不怎么叫了。没见到妈妈的时候挺好的,一见到妈妈就别别扭扭的。哦,哥哥对邵伯伯也这样,小舅都不叫了。” 向景恒颇感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 向初摇摇头,脸上的小表情很是复杂,“我问哥哥,他也不说,还说我想多了,让我老实点,别瞎问。” 向景恒却觉得不对劲。 “那你妈妈对你呢?还和从前一样吗?” “是啊。” 向初呲牙笑道:“我现在和妈妈关系可好了,我乖得很,又没有调皮捣蛋,她没有理由不疼我嘛。虽然我以前做错过事情,但我毕竟是她亲生的,她早原谅我啦。” 看着儿子阳光灿烂的模样,向景恒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冒酸气。 这种时候血缘的优势就体验出来了。 爱情永远打败不了亲情,亲情永远打败不了血缘。 喻研可以不计前嫌地原谅儿子,却没有办法和他重修旧好。 “小东西,给你嘚瑟的。” 向景恒揉了揉儿子的脸,也为他们母子关系的修复感到高兴。 “唔……爸爸,脸都要被你弄皱了。” 向景恒笑着放开手,目光却忽然锁定在向初的一双眼睛上,倏然定格住。 向初眼睛有些痒,下意识地伸手去揉。 “别动。”向景恒一把拿下他的手。 向初不明所以地仰头,瞪大眼睛:“怎么了?” 向景恒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心忽然咚咚直跳。 为什么……怎么会…… 这几天他睡不着,一直反复比照着梅楠和梅爹的照片,他们的眼睛非常相像,都是凌厉的狭长单眼皮,宛如鹰隼紧紧盯着你。 为何,他会突然在向初的眼睛里看到梅楠的影子? 是魔怔了吗? 可向景恒一直以来都觉得,比起喻研,儿子长得更像他。 可是,向初越长越不像他。 也不像喻研。 那像谁? “爸爸!” 向初的一声惊呼将向景恒的神思唤回来,“你的电脑!” 向景恒看过去,茶几上的笔记本忽然黑屏,紧跟着是一串英文字母,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张血淋淋的照片冲击着视线。 向初尖叫一声,向景恒立马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画面太具有冲击性,向初整个人都吓得发抖。 向景恒看着电脑屏幕,瞪大眼睛,瞳仁迅速变红。 最后一张照片,是梅爹将梅楠踩在脚下,狞笑的模样。 附有一行英文:“你的女人,你儿子的妈妈。不想让她死的话,拿着芯片来救她。”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喻研接到向景恒的电话,就和邵慕言一起赶到了他家。 同去的还有华之道和宋丞。 他们方才都在一起。 宋丞给向初检查过后,确定他就是受惊导致的抽搐,安抚着孩子睡下了。 “明天再看看情况,”宋丞说:“如果哄不好,就得请心理医生介入。” 大人看到那种恐怖照片都会骇住,何况一个孩子。 向景恒眼里的红始终没有消退。 喻研和邵慕言都看过了照片,心底沉沉。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景恒已经在暴发边缘了,“梅楠和梅爹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他会说梅楠是我的女人,我儿子的妈妈?你们到底他妈的在搞什么!” “你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邵慕言让他冷静点,坐下来。 喻研语调沉沉,看向青筋毕露的向景恒。 “我原本想等到事情结束后再和你说这些事,看来对方已经等不及了。” 喻研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梅楠塞给她的纸条,递给向景恒。 向景恒瞳孔刚撑开,就听喻研说:“梅楠,的确是你儿子的妈妈。向初,是她生的。” 晴天!霹雳! 第215章 我是谁的孩子 向景恒在沙发上呆坐良久,只觉得大脑已经宕机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不懂喻研在说什么。 向初……怎么可能忽然变成梅楠生的? 可是,他不是已经闪过这个念头了吗。 向景恒在这边愣着,喻研也没第一时间管他,跟邵慕言一起把那几张照片都发给了南颂,梅楠既已深入虎穴,说明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已然成功。 只是,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发照片的时候,饶是喻研表现得再冷静,手还是冰凉,发着颤。 “我来。”邵慕言适时握住喻研的手,跟南颂那边交流着。 南颂当着向景恒的面入侵了他的电脑系统,在镜头前不太好意思地对向景恒道:“向总,事急从权,冒犯了。照片交给我们,至于芯片,就交给你了。” 向景恒蓦地抬头。 那边说完话,就挂掉了视频通讯。 电脑系统也恢复了正常。 向景恒的脸色却在收到那几张照片后就没有正常过。 “你平静下来了吗?” 喻研看着向景恒煞白的脸色,轻叹一口气,碰了碰邵慕言,让他倒了杯水递给他。 向景恒接过水,一饮而尽。 他捏着杯子,眼角通红地看着对面几个人,声音沙哑:“事到如今,你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瞒我什么了。关于梅楠的、向初的,还有……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最后半句,向景恒是看着喻研说的。 喻研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 “我长话短说。” 喻研看邵慕言一眼,“漏掉的,你来补充。” 邵慕言点头:“好。” 向景恒看着坐在一起,默契十足的两个人,心里已经没了任何念想。 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只想搞清楚事情真相! “这件事还要从六年前说起,”喻研一顿,“快七年了。” 她看向向景恒,“你还记得,当年出事的地方,在东隆大酒店吧。” 向景恒感觉心脏被人重重一捏。 喻研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 “当然记得。” 向景恒说完,眉心倏然一抽,“你别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 喻研凛眉:“如果是我,向初怎么会变成梅楠的孩子。” 是不是傻? 向景恒:“……” 他无语一瞬,瓮声瓮气道:“你接着说。” “那天晚上,是我和梅楠毕业季的散伙饭,我被人灌了不少酒,喝醉了。酒里被下了东西,是梅楠干的。” 喻研声音还算平静,透着一丝冷气,“那天同样被下了药的,除了我,还有你。” 她又看向邵慕言,邵慕言补充:“还有我。” “……” 华之道和宋丞在旁边充当观众,听到这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网打尽。 “梅楠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 喻研看了一眼被向景恒捏成一团的纸条,“她是梅爹的亲生女儿,看模样也看得出来。以下都是我们的猜测,你听听就好。” 向景恒默不作声地听着喻研的讲述。 明明,他算是和梅楠一起成长,和她一同长大的,甚至她变脸的过程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可喻研讲述的梅楠,依旧有很多不为他知道的一面。 他知道梅楠自小家境不好,不然她母亲不会到向家来做帮佣。 可他却不知道,梅婶来向家做帮佣不仅是为了挣钱,还为了盗取向氏科技的研发机密……现在想来,向氏科技先前的几次技术危机,竟都和梅婶有关。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知道梅楠的父亲在她高中毕业那年去世了,据说是溺水身亡,但向景恒听家里的佣人说过一些闲话,说梅婶找的那个男人不是东西,不仅打老婆,还打孩子。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梅楠的亲爹,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幌子。 他更不知道,那人溺水身亡也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所杀。 还有,很多很多的秘密。 “那天晚上,咱们四个都在东隆酒店,梅楠亲自导了一出戏。” 喻研接着说:“我和言叔叔被她送进了一个房间,而她,进了你的房间。” 向景恒瞳孔骤然一缩。 “我想,你没有再和梅楠上过床。” 喻研直视向景恒的眼眸,说的很直白,“但凡我们四个人,有其中两个人再上一次床,都会提早暴露当年的真相,不会拖到现在这么久。” 向景恒心脏一紧,手紧紧捏住膝盖。 他听懂了喻研的言下之意,看着她和邵慕言,喉结哽动。 “所以,你们是……发生过关系后,发现的这个秘密?” 华之道和宋丞也好奇地看向他们。 “不是。” 喻研和邵慕言同时摇头。 邵慕言说:“在此之前,我们就察觉到了。你还记得在梅苏里的时候,苏大夫说的那些话吗?” 向景恒点头:“记得。” 那次回来后他也琢磨了很久,只是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邵慕言问:“从梅苏里回来后,你是不是又去鉴定中心验过你和向初的DNA?” 向景恒下意识瞟了一眼喻研,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现在,得知向初并非喻研所生后,也没什么好别扭的了。 “你们也验过。”他说。 “是。” 邵慕言点头,“我验了我和邵昀的,发现我们是亲生父子关系。” 饶是已经知道了这一事实,向景恒眼睫还是一颤。 “我和你一样,都没想过验喻研的。”邵慕言朝喻研看去。 向景恒猛地一怔。 是啊,他验过那么多次自己和向初的,为什么唯独没有想到把向初和喻研的验一验? 只是谁又能想到,孩子会不是妈妈亲生的呢? “所以,”向景恒看向他们,“你们验过喻研和邵昀的了?” “对。” 一锤定音。 向景恒靠在沙发背上,表情怔然。 事实胜于雄辩,在科学面前,一切怀疑都成了定理。 “两个孩子,是梅楠换的?” 向景恒眼角又红了。 “是。”喻研眼睛也红了,即便已经接受的事实,谈起来还是难以抑制的心痛。 “孩子一出生,就被梅楠偷偷给换了。我一醒来,邵昀就变成了向初。” 喻研浑身发寒,“我成了向初的妈妈,而邵昀,被扔到了福利院。” 啪! 手机掉在了地板上。 众人纷纷扭头,就见向初赤着脚站在拐角处,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我是谁的孩子?” 第216章 前夫也需要安慰 “小初?” 向景恒看到向初,脑袋“嗡”的一声,父子俩的脸色一样白。 “这孩子怎么醒了?”宋丞低声说了句。 可见刚才的谈论,都被他听到了。 唉,纸包不住火啊。 喻研浑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她一直为怎么告诉向初他的身世真相而犯难,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他听到。 邵慕言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握了握喻研的手,让她平静下来。 事情发生了,总要想办法去面对。 向景恒起身朝向初走过去,捧住儿子紧绷的脸,唤着他,“儿子,儿子……小初!” 向初将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红红地看着向景恒。 “爸爸,为什么说我不是妈妈的孩子?我的妈妈怎么会成为梅阿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向初说着说着,就吓得哭了起来。 向景恒抱紧向初,脸上是说不出的心疼,他和儿子一样,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真相,只觉得天都塌了。 父子俩就这样抱着哭了好久。 直到,向初哭累了,脸从向景恒肩窝抬起来,看了一眼喻研。 对上她红红的眼睛,委屈地瘪了瘪嘴。 好不容易他和妈妈的关系修复了,却又被告知,他们并非亲母子。 谁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啊? 向初难受坏了。 他亲爱的妈妈,变成了哥哥的妈妈。 那他妈妈呢? 为什么忽然之间,他的妈妈就换了人? 喻研看到这样的向初,心里也泛起巨大波澜,难以平静。 向初是梅楠和向景恒的孩子,却的的确确是她亲手抱着养到三岁,又亲眼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对她的依赖,渐渐长大后对她的排斥和疏远,再到后来两个人关系的修复……如今想来,竟如同过了小半辈子那么久。 这期间,她在心碎了补补了又碎的过程中,学习着如何放下,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这门功课刚学的有点像样,老天爷忽然又给她换了一个儿子。 命运呐,捉弄起人来的时候总是不打招呼。 喻研站起来,朝向初走过去。 向初眼睁睁看着喻研朝自己走过来,一颗心扑通扑通欢腾地跳着,“妈妈……” 他巴巴地叫了一声,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子。 喻研眼眶发热,心口一疼。 “来,妈妈抱抱。” 喻研朝向初伸出双手,向初毫不犹豫地从向景恒的怀里挣脱,扑进了喻研怀里,像小婴孩似的抱住喻研,哇的一声爆哭。 向景恒:“……” 喻研托着向初的屁股,抱着他往里走。 “你们聊,我哄哄孩子。” 向景恒看着趴在喻研怀里抽噎连连的儿子,撇了撇嘴。 他也需要安慰啊。 “向总。” 邵慕言适时叫了他一声,试探地问道:“要不你也去洗手间哭会儿?没事儿,不着急。” 向景恒红着眼瞪了邵慕言一下。 “你们接着说。” 向景恒挺着脊背,一副不可怜不服输的模样,坐回沙发上,“说吧,我撑得住。” 最坏的结果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 “擤擤鼻涕。”喻研用纸巾捏住了向初的鼻子。 “……”向初擤了半天,鼻子都红红的。 喻研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笑着揶揄道:“这大鼻涕,真成鼻涕虫了。” 向初皱了皱鼻子,方才苍白的脸总算添了两坨红晕。 “还要抱吗?” 向初仰头,对上喻研温柔的眼神,头一磕,又扑进了她的怀里。 喻研揉揉他的脑袋。 向初靠在喻研身上,感受着并未消失的温暖,悄悄抬起头,再一次触到喻研盛满爱意的眼神,忍不住唤道:“妈妈……” “哎。” 喻研应了一声,摸摸他的头,说了句:“小初,只要你想,你就永远是我儿子。” 向初看着她,鼻头一酸,又落下两行泪来。 “可是,我不是你生的,对吗?” 喻研:“嗯。你是梅楠生的,在血缘关系上,她确实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不过,我既然做了这么多年你的母亲,说明我们就是有这场母子缘分。” 喻研帮他擦擦眼泪,笑着对他说:“你多一个母亲,就相当于多一个人爱你,多好的事,不用伤心。” 向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妈妈?” “当然。为什么不能?” 向初瘪了下嘴,“你是邵昀的妈妈,以后你和哥哥才是最亲的,和我就不是了。” 喻研被他吃醋的语气逗得笑了笑。 “你哥哥呀,还不愿意喊我妈妈呢。” 向初抬起一双泪眼:“啊?” 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向初伸出小胖手自己抹了把眼泪。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啊?” 喻研又抽了一张纸巾给向初擦鼻涕。 “他过不去心里那关,一方面知道我和他爸爸不是故意丢下他的,一方面就是难以接受我们忽然之间成了他的亲生父母。这就和,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梅楠变成了你妈妈一样。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是你们的错,能接受或者不能接受,都不影响我们继续爱你们。” 喻研这样对向初讲,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自己:不着急,慢慢来。 时间是最好的伤药,因为一切都会过去。 — 喻研陪了向初很久,直到再将他哄睡过去。 已是深夜。 门没有关严,邵慕言敲了两下门,就看到躺在客房床上的喻研,正在轻轻拍着向初。 “睡了?”邵慕言小声问。 喻研点头:“嗯。” 她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都快把我自己哄睡着了。” 邵慕言看着她惫懒的模样,走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吓了喻研一跳,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颈。 “走吧,咱们回家,我哄你睡。” “……” 向景恒站在门口,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嘴角绷得直直的。 邵慕言是故意的! 这摆明了上门挑衅,来给他上眼药! 喻研刚要从邵慕言怀里下来,就听见门口的咳嗽声。 “打扰了。” 向景恒象征性地屈指点了下门,目光掠过邵慕言,直勾勾地盯向喻研。 “喻研,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第217章 他和喻研,成了过去 邵慕言将喻研放下来,先行从房间离开,给他们腾出空间。 向景恒有些意外邵慕言如此痛快地出去。 喻研看出来了,淡淡道:“他比你大方,也一向尊重我。” “……”向景恒脸一黑。 “再说有孩子在这,也不怕你会对我做什么。” 喻研坐在床边,看了向初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向景恒,“你要和我聊什么,说吧。” 向景恒看着喻研。 这半年多的时间,每次见到喻研她都会有一些新的变化,从刚回国时的锋芒毕露到现在的沉稳深厚,她的成长是飞跃性的。 向景恒稳着脸上的表情,不想被她小瞧了去。 他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怕吵醒孩子,放轻声音道:“三爷把当年的真相都和我讲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喻研抬眸,等着他的下文。 “梅楠,为什么要把孩子换掉?” 向景恒皱着眉,“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是她既然喜欢我,借子上位不是更容易吗?” “身为孩子的母亲,她竟然舍得把向初交到你身边,又把邵昀丢在福利院,还安排邵昀回到邵家。” 他眸眼深沉,“这一招,太过冒险。怎么看,都不像梅楠步步为营的稳健作风。” “你错了。” 喻研轻轻摇头,“梅楠行事比你想象中要大胆狠辣的多,一个从小被人监视着生活,连死都不怕的人,这些事做起来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向景恒眉心一凛。 他既没想到梅楠是那样的人,也没想到喻研会对梅楠作出这样的评价。 “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梅楠。” 喻研又摇头,“我只是比你更懂女人。” 她看向向景恒,“梅楠确实喜欢你,喜欢到哪怕给你下了药,也不愿意让你和别的女人上床。她把孩子换掉,的确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我想,她想生一个和你一样的孩子,但她又知道,如果不把孩子送到我身边,向初根本藏不住,肯定会被那帮人找到,和她一样沦为梅爹的棋子。” “至于邵昀,”喻研心口一窒,“我想未必是她安排的,极有可能是她妈妈梅婶,或者夏院长故意把邵昀送到邵敏面前的。” 按照邵昀和邵慕言的相似程度,邵敏不可能不动收养孩子的心。 只是正如向景恒所说,这一招太冒险。 确实不像梅楠的风格。 喻研思索着之前夏院长的话,合理怀疑她知道梅楠做了什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又不忍心邵昀聪颖的天资在福利院埋没,暗暗操作了这一手。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推断,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向景恒垂眸,凝思许久。 “你,不恨梅楠吗?”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喻研反问他:“你觉得呢?” 向景恒:“……” “我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能原谅一个耍弄我这么多年,还抱走我孩子的女人。” 喻研冷笑一声,“你就说,梅楠的所作所为,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她都想把她抓回来毙了! 向景恒听喻研这样说,反倒有些安心。 别说喻研和邵慕言,他知道真相后都气得发抖。 那个女人简直胆大包天,把他也耍得团团转! 又想起她在自己面前装乖的样子,就更生气了! “不过她现在,身处炼狱,只怕是生不如死。” 喻研看着向景恒,沉声道:“梅爹要你用芯片换梅楠,你怎么考虑的?” “换。” 向景恒几乎是毫不犹豫。 喻研挑了下眉,“这么痛快?” “这芯片本来就是梅楠带着团队的人完成的,如果没有她也不会有这芯片。一枚芯片而已,难道还能比人命重要?” 向景恒低声说道:“何况,她还是小初的亲生母亲。” “而且,”向景恒咬牙切齿,“我怎么也得见她一面,让她亲口、把这些事情一一给老子讲清楚!” 喻研顿了顿。 “你最好找找看,梅楠有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线索。” 喻研:“以我对梅楠的了解,她肯定会想到梅爹会拿她的性命来威胁你,应该会给你留下后手,助你脱困。” “助我脱困?” 向景恒一愕,“现在被困住的是她,她还顾得上我吗?” 喻研看着向景恒惊愕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爱就是这样,毫无公平可言。 有人可以爱一个人爱到死去活来,爱到宁可自己身处炼狱也不愿意爱的人遭受一点为难,而有的人偏偏感受不到。 爱有时候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大多数,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你找找吧。”喻研不欲多说,只道:“万一有呢。” 向景恒一脸纠结地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喻研起身,“没有我们就撤了。” 向景恒也跟着站起来,又唤了她一声:“喻研。” 喻研回头看他,眼神平静。 向景恒喉咙哽动,“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当你,知道那天晚上不是我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心情?” 喻研对上向景恒的眼睛,过往的一幕幕在两个人的眼波之间流转。 曾几何时,他们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看着彼此,惊慌失措,那便是初印象。 她看出他的惊诧和不耐,说:“一场意外而已,你不必有负担。” 却不想,一个月后她就查出了怀孕。 在向氏科技的一楼咖啡厅,向景恒出去抽了两支烟,回来后说: “喻研,我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再之后,就是婚姻生活的一地鸡毛。 喻研怀疑过、失望过,甚至恨过,到最后彻底死心。 唯独没有想过,不是他。 向景恒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或许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到头来这一切,只是一场乌龙。 一个笑话。 他满心紧张地看着喻研,喻研却冲他微微一笑:“都过去了。向景恒,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我们都向前看吧。” 向景恒听到自己心脏漏停了一拍。 看着喻研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和喻研,终究成了过去。 第218章 自寻死路 喻研和邵慕言等人回到别墅,南颂他们刚忙完。 除了喻晋文还正襟危坐着,南颂、白鹿予和邵慕时都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沙发上或地毯上,有气无力地和他们招手。 “回来了。” 喻研双眸一撑,“这怎么都……”都废成这样了? “扶我一把。” 南颂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喻晋文笑着伸出双手,扶着她的腰将人托了起来。 喻研发现南颂手都肿了,这是干了多久的活? “很难攻克是不是?” “别提了。” 南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声音都发着虚,“我从业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难怪梅爹能在背叛肖恩后毫发无伤地离开,还能在蓝河另起炉灶,这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白鹿予从地毯上起来,往嘴里灌了几口可乐,用冰袋冰着发肿的手腕。 “对方的黑客团队是国际顶尖的,我们跟人家一比完全是菜鸟,寡不敌众啊。” 话音刚落,就被南颂拍了下脖颈。 “小哥,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也不差好么。” 喻研听到这里,都以为任务失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白鹿予嘿嘿笑了一下,和南颂一击掌。 “那是!咱们全家出马,谁与争锋?干死他们的!” 喻研愣住。 邵慕言往前走了一步,揽过她的肩膀,看着南颂等人温温一笑:“那是,成了?” 南颂回以明朗笑容。 “我们找了我妈和傅彧一块帮忙,已经锁定他们的大本营了,邵厅那边也在和国际警方联系,算是初步成了。” 喻研和邵慕言对视一眼,眸光闪过讶异。 宋丞直接跳了出来,“你们找了洛总和傅小爷出手啊?” “是啊,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当然也得把排场拉起来。” 白鹿予用大拇指傲娇地一刮鼻子,触到了红肿的指肚,疼得对着手吹气。 南颂看着喻研既感激又愧疚的眼神,起身过去把邵慕言推开,将喻研从他怀里抢走。 “放宽心,我妈和傅彧都可闲了,这种热闹他们一向爱凑。” 喻晋文在一旁听着南颂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嘴角始终轻挑着,心道这话要是让妈妈和傅发财听到,非咬你不可。 “你们的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喻研这样说着,朝宋丞看过去,询问着有什么比较好用的药膏,她赶紧去买一点。 没等宋丞开口,南颂就将喻研拉回来,“不用,今晚睿哥就到了。他自己研制的药膏比外面药店卖的管用多了。” 喻研眨了眨眼,“苏大夫要来吗?” “嗯。”南颂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到医院了。他说先去看看邵昀,再过来。” 喻研心里暖洋洋的,没想到苏大夫还一直记挂着邵昀。 邵慕言掏出手机,“我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邵慕时爬起来跟了上去。 — 晚上正煮着火锅,邵慕温和苏睿一道进了门,俩人是在别墅门口碰上的。 苏睿带来了药膏,邵慕温带来了最新消息。 “根据这段时间我们掌握的线索,梅爹在蓝河的大本营确实已经锁定了,只是我们刚刚得知,国际警方已经派了不少人进去,均失踪了。” 邵慕温一句话,让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咕咕翻滚的火锅都跟着凉凉。 “这么难对付?” 南颂和喻研异口同声,眉心皆一凛。 如此说来,梅楠选择以身作饵回到梅爹身边,完全就是在自寻一条死路。 暗夜深沉。 啪! 一束光在办公区打开,映出向景恒晦暗不明的脸庞。 他一步步朝梅楠的工位走过去。 这条路如此陌生。 向景恒忽然想到,一直以来,似乎都是梅楠一步步地走向他,他未曾主动找过她。 而只要是他的召唤,无论梅楠在何时、何地,总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仔细地听他的吩咐,然后义无反顾地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一个梅楠,能顶整个总裁办。 然而梅楠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明明她的实力那么强,却没有人嫉妒她或是忌惮她,她和每个人都能相处得很好,只要她想。 诸多以前被忽略的细节,一时都想了起来,向景恒暗暗深呼吸一口气。 平时最乖的是她,可最能惹祸的也是她! 梅楠的工位,一目了然。 除了电脑、键盘和水杯,没有多余的东西。 其它的女博士桌面上要么摆着全家福,要么摆满各种卡通盲盒,只有梅楠这里,走的完全是极简风。 桌面上还摆放着一堆需要梅楠处理的文件,即便梅楠这几日不在,研究室的大伙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都以为她出差去了,也习惯性有事找她。 奇怪的是梅楠不在,研究室也并没有乱成一团,大家还是井然有序地忙着。 里面大多人都是以前在晓星研究室就跟着梅楠的,表面上甘晓星是他们老大,其实真正握有实权的是梅楠,他们也都听梅楠的。 虽说跟了梅楠很多年,但向景恒问起工作,大家可以侃侃而谈,没有人说梅楠一句不好。 梅楠给钱一向大方,项目的钱只要到手立马分给大家,跟着她干活连曲意逢迎都不需要,只需要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把手头的活干好就行。 可是,向景恒跟他们打听梅楠的私事,大家就面面相觑,一问三不知。 “梅总是个边界感特别强的人。聚餐的时候我们有时候憋不住问她婚恋情况,还想给她介绍男朋友呢,每次都被她岔开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梅总从来不跟我们讲她家里的事,我们吐槽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安静地听,既不抱怨,也不附和。” “……” 其实众人眼里的梅楠,和向景恒眼里的梅楠没什么两样。 她的工位上,甚至连一张她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向景恒攥了攥手,才放下多年来的修养将梅楠的抽屉给拉开,抽屉里竟然空得很,只有一个小螺号形状的哨子。 他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认出来了。 这个哨子,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