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太太又拿离婚协议找你签字了》 第1章 重婚?离婚! 纪舒被表白的时候,陆津川在旁边。 没想到会见到他,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在三年前的新婚夜。 男人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身边簇拥着一群人。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纪舒感觉到他的西装下摆轻轻划过了自己的手背,只一瞬,又立刻消失了。 聚会结束已经是傍晚。 纪舒婉拒了同事送她回家的好意,打车去了陆宅。 璟庭园是北城顶级的富人别墅区,寸土寸金,也只有像陆家这种位于北城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住在里面。 纪舒打的车只能送到别墅区门口,她下车后只能步行前往陆宅。 刚下车,一辆黑色库里南擦着她驰过,纪舒察觉驾驶位的男人似乎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但停留两三秒的时间又移开了。 北城十一月天气已然入秋,傍晚走在外边已经感觉到冷意。 纪舒耸了耸肩加快了步伐。 陆宅在璟庭园的中部,一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停在陆宅门口。 熟悉的车身,熟悉的颜色,还有站在车旁熟悉的人。 陆津川逆着路灯单腿弯曲倚靠在车子旁,右手指尖夹着一支烟,烟头焚烧着,星星亮亮的火光若有若无的闪烁在黑夜里。 欣长清隽的身影,站在那里,长身玉立。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陆津川抬头撞进了她的视线,二人目光交汇。 只一秒,她如同被点了穴位,静止在原地。 空荡的路上,纪舒和陆津川伫立在路的两端,一黑一白。 陆津川用无名指在烟支上弹了几下,手一松,烟灰和烟蒂一起落在了地上,他用鞋底狠狠地碾熄,稳步向前。 纪舒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米、两米、一米。 零! 陆津川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太久没见你老公,认不出来了?” 纪舒扬起下巴,正好对上了陆津川那双幽深的眸子,他的眸色逐渐变得深沉,眼底氤氲着一些看不明白的雾气。 “三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我只是以为见到鬼了。”纪舒回了神,收回了视线。 三年前,陆津川在结婚第二天一声不响消失,下午匆匆一面,眼下人站在面前,纪舒一时恍惚。 “下午不是还见过?”话一顿,陆津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陆太太那时候正在被表白,难怪没有看到我。” “怎么样?我要不要向律师咨询一下重婚罪判几年?” 男人眼尾微微上扬,精致摄人的眼眸里满是戏谑。 两人贴的极近,纪舒自然感受到了从他胸膛传出的震动,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工作室今天聚餐,表白的是前两天刚来的实习生,纪舒出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被拦在了走廊。 陆津川是在他拿出玫瑰的时候出现的,从对面的包厢。 纪舒看了他一眼,“人家比你年轻有活力,我没看到才是情理之中。” “还有,陆津川我们马上要离婚了,你三年前给的那份离婚协议现在还在卧室的抽屉里。” 话落,纪舒先一步走进了陆宅。 空荡的路边只留下了一个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和满地的烟头。 纪舒走进陆宅大门,佣人在门口等她,态度很微妙,只是笑着说,“纪小姐到了。” 她被领着到了客厅,嘲讽的声音比人先落入了纪舒耳中,“纪舒你现在可是不得了,打了电话不接发了消息也不回,我是不是要亲自去请你?”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转了个身。 是江素青,陆津川的母亲。 当年极力反对她和陆津川结婚的人之一。 来的路上手机被轰炸,响个不停。 纪舒不想回,任由手机电量不够自动关机。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纪舒把灭屏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六点的晚餐,江素青五点四十给她发消息,路上过来就得二十分钟。 这不摆明了让她迟到。 江素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刻薄,“哼,也就你迟到还有这么多理由。”她舀了一勺蜂蜜放进杯子里搅了搅。 “陆家家规,迟到的人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纪舒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周江素青给她打电话让中午回家吃饭,她早到了十五分钟,结果江素青告诉她陆家家规饭前早到要去厨房帮忙。 合着这陆家家规她江素青一个人说了算。 “我倒是不知道陆家什么时候多了这条家规,这不让人吃饭的规矩是该改改了。” 熟悉的声音从纪舒身后传来。 不等她反应,就被男人圈入了怀中,腰际传来的触感让她身子一顿。 纪舒不矮,说起来也有一米六八,在女人堆里也算个高个子,但在身高一米八六的陆津川怀里,也只到了他的锁骨位置。 “刚刚不是让你刚才走慢点,等等我吗?” 纪舒抬头,陆津川眉目含笑的样子落入她眼中。 男人的手掌顺着她的腰际线往上,随后又游回了腰间,轻轻掐着她腰侧的肌肉。 上下滑动间,带着蛊惑的味道。 刹那间纪舒感觉到好像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心脏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江素青见到他明显惊喜,立马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还知道回来,三年没回家,一回家就知道呛你妈!”虽说是责骂,但嘴角的笑容却出卖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这动不动就不让人吃饭,我哪敢回来。” 陆津川还是老样子,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好的时候能把你哄到天上,不好的时候句句戳心窝。 “就你贫。”江素青轻打了下儿子肩膀,转头看向纪舒又敛起了笑容,“刚才怎么不说是和阿川一起回来的。” 纪舒还没开口,话就被陆津川接过去了。 他眉梢轻挑,“妈,有我们饭吗,没有我可带我老婆走了。” 纪舒看着他面上亦真亦假的笑容,分不清他话里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老婆。 原来陆津川还记得她是他的老婆。 “你回家妈还能让你没饭吃?”江素青说完便吩咐佣人准备开饭,三年没见的儿子回来了,她比谁心里都开心,又亲自去吩咐厨房多加了几个菜。 见她走远后,纪舒不动声色的把缠在腰间的手拿开。 “你不用帮我说话,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第2章 186,八块腹肌 陆津川看着女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了手腕处盯了好几秒,最后只是伸手掸平了手腕处的褶皱。 佣人准备的速度很快,没一会纪舒就被告知可以用餐了。 陆家长辈陆荣翁坐在主位正中间,陆津川和他的父亲陆骋分别坐在他两边,纪舒和江素青坐在他们旁边。 陆老爷子马上七十了,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却比当代年轻人还要好不少,他为人和善,算是整个陆家为数不多对纪舒好的人。 陆老爷子看着陆津川散漫的模样,怒从中来,“三年都不知道回家,怕是都忘记自己姓陆了。” 就差直接点名道姓了,陆津川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在了陆老爷子面前的盘子里面,“哪能,我这不是去外面赚钱了吗。” 陆津川就是有这种本事,只要他有心,就可以把任何一个人哄好。 陆老爷子斜看了他一眼,再说出口的话语气显然缓和了不少:“以后多回来知道吗。” “听您的。” 陆老爷子点点头,目光看向了纪舒。 “这三年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偏要住外面,结婚第二天就分居像什么样子!以后要好好对小舒,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陆津川眼皮一掀,瞥了眼旁边戳米粒的纪舒,一本正经说道:“好,放心。” 陆老爷子隔空点了点他的脑袋,拧了拧眉,“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 纪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一双筷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微微一愣,陆津川夹了一块菠萝牛柳放在她的碗里。 她的手一顿,筷子夹着的米饭掉落。 纪舒不动声色地将菠萝牛柳拨到一边,连带着这碗饭再也没动过。 陆老爷子吃完就上楼了。 他一走,饭桌上便成了江素青的战场。 十句话里八句是对陆津川的嘘寒问暖,剩下两句是对纪舒的含沙射影。 纪舒前几年最开始还会回几句,后来就随她说了,累了自然也就停了。 只是这次的话是被陆津川打断的,他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瞥了眼纪舒的饭碗,笑意不达眼底。 “妈,我们陆家家规吃饭不让说话。” “?什么时候有这条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还有迟到不让上桌这条规矩对吧。” 江素青原本高涨的气焰顿时歇了,撇了撇嘴。 一顿饭吃的并不愉快。 饭吃完没有留太久,江素青心生不满,但依旧目送纪舒和陆津川出门。 “少爷慢走,纪小姐慢走。” 上车前陆津川勾了勾唇:“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叫她纪小姐。” 佣人明显慌张,脸色铁青,急忙开口,“对不起!少爷太太。” 陆津川打开车门刚坐下就对上了纪舒的眼。 四分不解,三分嘲讽,剩下三分是生气。 “陆津川,你今晚是在发什么疯?” 纪舒的话如同导火索,点燃了陆津川脑海里崩了一晚上的线。 他怒极反笑,冰冷的眉峰冷冽弯起,“我发疯?” 纪舒眉心紧蹙,沉声道:“我不用你帮忙解围,是你说的,我们要离婚了。” 陆津川面色阴沉,眼底腾腾火意,浑身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伸手猛地拉住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引擎声响起用力踩下油门,黑色库里南冲出融入黑夜。 纪舒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一言不发。 这三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从三年前他一声不响在新婚夜第二天抛下她,留她一人被嘲笑开始,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次陆津川帮了她,那下次呢? 下次他又突然间消失不见,谁来帮她呢? 纪舒也曾期待过陆津川会在她收到委屈的时候出来帮她,可她等了三年都没有等到,因为陆津川躲了她三年!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了,不稀罕了。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尽快去办离婚手续吧。” 等离婚了,她也不会再来陆宅吃饭了。 纪舒这话一出口,陆津川周身的空气像是被冷气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三年期限到了吗?你就这么迫切?” “还有一个月十五天。” “记得真是清楚。” 这句话陆津川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唇齿间在滚了一圈。 车内静的没有声音。 纪舒放在中控台充电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她的手比脑子快,没注意看来电人。 电话一被接通,纪舒还没开口,对面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纪舒学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了。你再考虑一下我,刚才你说的结婚一定是骗我的对吧。” 男生语速极快,显然是喝醉了,但是声音依旧嘹亮,“纪舒学姐,就算你真的结婚了,但是我年轻啊,身材又好,我身高178,六块腹肌.....” 电话里的每个字透过听筒回荡在车内。 异常清晰。 “我会给你幸福,我身体可好了......” 已经预料到对面接下来要说的话后,纪舒一把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陆津川眼眸微眯,在看到纪舒背对着他的后脑勺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暖黄色的路灯光泄进车内,男人倨傲冷肃的脸庞若隐若现的映在纪舒面前的车窗上,看起来并不友善。 陆津川侧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浮起淡淡的疏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凉意,“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他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纪舒却强装镇定,眼神同样冷漠如冰:“是与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落,库里南一个急刹。 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纪舒被惯性带着狠狠往前倾倒,安全带紧紧勒着她的锁骨,一阵疼痛感瞬间袭来。 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在却看到面前的亮起的红灯后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纪舒低头整理了下衣服,却没有注意到陆津川在刚才听到她说的句话后,冷冽的脸庞僵了不少,眼底深处蔓延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危险。 车子开进了翡翠御府。 纪舒正准备开门,手被向后一拉,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毫无防备倒了下去。 一半躺在座椅上,一半落在陆津川的怀里。 纪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几秒,但片刻后条件反射开始挣扎想从他怀里起身。 “陆津川,你一晚上到底要发几次疯。” 她手用力往边上撑了一把,却被陆津川轻而易举的一个伸手压了下去。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她整个人覆盖吞噬,单手扣住了身下人的后脑勺,说话的气息直直打在了纪舒的耳边:“我186,八块腹肌,陆太太不想试试吗?” 纪舒感觉下颌一痛,嘴被他掰开,陆津川的唇覆了上来,开始疯狂的掠夺,不给她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开始厮打陆津川的肩膀,然而这个动作落在陆津川身上如同隔靴挠痒,他生生挨了这几下,身子一动不动,手却往她衣服底下探了进去。 纪舒猛一激灵,咬了下去。 “嘶!” 陆津川吃痛一声,放开了她。 “啪!” 纪舒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第3章 三年前失去过一个孩子 “陆津川,你一个要离婚的人,和前妻耍什么流氓?” 纪舒这一巴掌没收力,陆津川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是他二十七年来挨得第一个巴掌。 还被骂了流氓。 陆津川脸色蒙上一层阴霾,他伸手一把将纪舒捞起,冷漠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般直直盯着她。 “纪舒,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我们好像还是合法夫妻吧?” 陆津川每说一个字就朝着她靠近一分,最后‘合法夫妻’四个字说的更是咬牙切齿。 透过车窗,纪舒看到了她此刻的模样,血色正一点一点从她面上消失。 “陆津川,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纪舒说。 “那你三年前把我扔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妻子?你是不是以为今晚你在陆家帮我出了口气,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三年。整整三年。 纪舒第一次觉得北城真的好大,大到她明明和陆津川在一个城市生活,可三年都没有见过一面。 究竟是见不到,还是不愿见。 结婚第二天就和新婚妻子分居,这件事在圈子里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素青的嘲讽。 周围人的嘲笑。 这样的日子纪舒过了三年,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佯装无所谓。 陆津川心口窝着火,微抿的嘴唇透出冷漠的气息,浑身被凌厉包围。 面对纪舒砸下的连环问他不由分说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抵在自己胸前想要挣扎逃离的手,语气凛冽至极,犹如一块千年寒冰。 “纪舒,当年是你爸死前求着我们陆家让我娶你的,你不会忘了吧? 也对,毕竟你连你爸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陆津川一番话如同冷箭,狠狠的砸在了纪舒身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被提到去世的爸爸,纪舒眼眶红了一圈,她感觉到眼眶里似乎有温润的的东西似坠未坠。 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这件事让纪舒内疚至今。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会哭着醒来。 纪舒害怕爸爸入梦,又怕他不入梦。 错过见到爸爸最后一面的原因,正是她爱了十年的陆津川。 当初她花了多少个日夜去消化这份痛苦。 而现在她曾经最爱的男人却把这个当成了伤人的利器往她心上扎。 一刀又一刀,不致命,似凌迟。 他的那些巧言善辩和滔滔不绝在这一瞬间,像是变成了一团被浸满酒精的棉花,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窒息、刺激、辛辣。 纪舒大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无比嘶哑,“陆津川,你知不知道我.....” 她刚开了头,陆津川的手机响了,他的视线从纪舒身上收回,下车接起了电话。 纪舒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泄去大半,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陆津川回复简略,语气平淡回应对方,目光时不时会落在纪舒身上。 在看到纪舒下车后,他轻皱了皱眉头,简单敷衍地回了几句后匆匆挂断电话。 他从车后方绕到了纪舒正前方,右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森冷,“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纪舒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眼下神色平静脸上没有波澜,“没什么,我明天去世嘉找你,我们抽空去把离婚办了吧。” 陆津川脸上沾了些不耐,眸色寒冷至极点。 纪舒没等他回复,打掉了拦在面前的手,走进家门。 关门瞬间,车灯闪过。 纪舒听到了库里南的引擎声。 翡翠御府,她和陆津川的婚房,三年来这里面住着的只是纪舒一个人。 她已经习惯了。 纪舒收拾了一下去浴室洗了澡,坐在床边拉开了右边抽屉,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三年前她和陆津川结婚的第二天早上,陆津川一声不吭消失,躲了她整整三年。 后来在他们分居的第二个月,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纪舒收到了他寄来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上的日期并不是他们领证当天,而是三年后陆津川生日当天。 所以陆津川算是在她生日当天,给三年后的他自己送了一份大礼。 纪舒拿出离婚协议,起身打开了书桌下的第三层抽屉,拿出了最里面的一瓶药,倒出了几颗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丸顺着冰冷的水滑过她的咽喉。 苦涩的药味和冰凉的刺感提醒她这段婚姻开始进入倒计时。 当天晚上陆津川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纪舒是被微信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来自‘世界上最好的闺蜜高夏’的十条语音消息。 高夏的大嗓门在早上堪比高中下课铃,一听瞬间失去了睡觉的欲望。 “纪舒,你老公,陆津川出轨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靠谱。” 后面几条纪舒没有点开听,估计同上几条一样,是对陆津川的斥责和不满,以及对她婚姻生活的不幸感到悲愤。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张朋友圈截图,内容是一个视频加一句话【欢迎我们的陆大少回国】。 高夏很快就把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的陆津川被人围在沙发中间,冷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的扔在一旁,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只不过衬衫有些凌乱。 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了,解开扣子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 是昨天那套衣服。 所以他昨天接完电话去的就是酒吧,怪不得一夜没回。 陆津川这三年不知道身边又多少莺莺燕燕,纪舒想到昨天被他亲的那一下,都快怀疑自己会不会生病。 高夏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陆津川这么光明正大的出轨,他应该庆幸昨天我睡得早,不然今天他就在火葬场里面躺着了。” “他还记得自己已经结婚了吗?三年来家是一次没回,反而时不时飞去美国,美国到底有谁在啊,值得他.......” 高夏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却在说到一半后声音突然变小像蚊子一下嗡嗡了几声。 纪舒起床走到了浴室,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有一秒的停顿,但马上恢复正常步调。 虽然只是打电话,但纪舒知道电话那头的高夏估计已经把头埋进被子里了,单是想她都知道高夏现在一定在懊悔说了刚才那句话。 “徐星媛,陆津川这三年经常飞美国不就是因为徐星媛吗?夏夏,我和陆津川马上就离婚了,以后他想为谁去美国,想和谁彻夜狂欢都与我无关了。” 纪舒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架子上,打开了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漱台,水微满后掬起一捧泼到了脸上。 高夏听到很是震惊,说话声都高了几个度。 “作为闺蜜向来是劝分不劝和,可就这么离婚也太便宜陆津川了。你喜欢了他十年,因为他你才错过了伯父最后一面,甚至还为他失去过一个孩子......” 第4章 联系方式?没有! 水池里的热水气上升,雾气逐渐爬了整面镜子,很快就罩住了她的精致眉眼。 隔着朦胧水雾,纪舒渐渐辨不出镜子里那个人眼尾处带着的究竟是水珠还是泪珠。 水漫了出来,滴到了地上。 很轻,很微弱。 纪舒却听到了。 藏在深处的记忆像潮水被打开了闸门,涌了出来。 爸爸躺在棺材里的模样...… 她自己在流产手术通知单上签字…… 手术结束第三天她收到了陆津川寄来的离婚协议...... 北城的冬天真的太冷了,今年冬天她不想留在这里了。 纪舒像是溺水的人在濒死窒息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可是夏夏,太累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这次高夏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和又坚定的说:“好,离婚。” 想要这段婚姻结束的人太多了。 既然这段婚姻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纪舒挂断了电话,缓缓闭上了眼,思绪空荡,浑身被热气笼罩着。 世嘉传媒。 罗杰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秘书小文拉到了一边。 “罗特助,陆总这会多久才结束?十一点和海外有个视频会议,现在只剩下十五分钟。” 小文一边打听一边偷偷踮脚望着会议室紧闭的门。 “罗特助,你能不能透露一点,这会什么时候结束啊。大家这都战战兢兢一上午了,连个卫生间都不敢去,生怕被陆总叫进去。” 罗杰松了松领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能猜到陆总的心思,从早上开始,市场部、法务部、设计部、公关部,甚至连人事部都没躲过。” 小文附和,“是啊是啊!这简直是黑色三小时会议。对了,罗特助那你怎么现在出来了?” 罗杰边走边向后摆手,“陆总说,楼下小孩的说话声音太吵了,打扰会议的进程,让我去处理一下。” 看着罗杰匆匆离开的背影,小文走到窗户边往下望了一眼。 这可是二十八楼,陆总都能听到楼下小孩的声音? 会议室里,世嘉传媒所有部门高层都面红耳赤地坐在位置上。 早上一到公司就被叫到了这里,眼下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 设计部的叶经理实在憋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弯着腰起身,“陆总,我能不能先去一趟卫生间?” 会议室静默。 其他部门的经理向他投去了一个敬佩的眼神,叶经理苦不堪言。 陆津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手指弯曲搭在桌子上轻轻敲着。 心跳声加剧,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好像就在耳边,叶经理觉得不仅他的膀胱要炸了,胸膛也马上要被剥开了,心脏下一秒就快要跳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陆津川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叶经理认命的闭上了眼,就在他准备落座时,陆津川终于开口了。 他抬眸,扫了一圈会议室,不辨喜怒地说了句,“散会!” 直到陆津川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大家才反应过来。 见此,叶经理赶紧奔向了卫生间,生怕下一秒陆津川反悔又回来了。 罗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陆总站在落地窗前。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迈步上前,“陆总,我刚才下楼看过了,现在应该没有小孩的吵闹声了。” “嗯。”陆津川淡淡的应了一声,脸色平静,“出去吧。” “好的,陆总。” 罗杰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加油!罗杰!你是最棒的总裁特助! ...... 纪舒三年前从美院毕业后直接进了‘万物生’工作室,她的工作是一名壁画师。 工作室上班时间比较弹性,不强制坐班。 她和上司请了假后早上从翡翠御府出来,直接来了世嘉。 世嘉传媒,如今国内传媒领域的龙头。 两年前的一则财经新闻出来,大家才知道它的背后居然是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津川。 纪舒还记得这件事情刚报道出来的时候,陆骋发了好大的火,骂陆津川离经叛道。 陆氏集团业务领域广泛,其中商业地产占大头,万泰、云达、宝龙、华鸿大悦城、龙湖控股这些都属它的旗下。 在所有人眼中,陆津川会和其他富家子弟一样,毕业后会进入自家公司集团,走上既定的道路。 可陆津川却没有,他不仅没有子承父业继承陆氏集团,反而开辟了一条陆氏集团从未涉足过的道路。 当时那条新闻报道出来后,有不少人等着看陆津川好戏,都以为只是陆大少爷一时兴起,等着看他败兴收场。 谁知一年过去,如今世嘉传媒居然一跃成为国内传媒公司龙头。 陆津川用一年时间,让世嘉传媒的名声响彻北城,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人转眼便换了副嘴脸,开始赞扬陆津川是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 自那后,陆津川在北城人眼中不再是陆氏集团继承人,而是世嘉传媒陆总。 翡翠御府离世嘉不远,纪舒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楼下。 北城最繁华的商业地带,高楼林立间世嘉传媒无异于是最耀眼的明星。 二十八楼的高层如利剑直指苍穹,广告牌每分钟轮番变换吸引着往来间行人目光,玻璃幕墙反射了旭日朝霞,也彰显了北城繁华。 纪舒走到一楼,前台工作人员是一个小姑娘,见到她后扬起了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是有预约吗?我这边帮您查询一下。” 纪舒说:“没有预约,我找陆津川。” “好的.....谁?陆......陆总?” 微微感觉到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握着鼠标的手轻轻颤抖了几下。 面前的女人一身白色丝绒长裙外披浅杏风衣,随意低扎了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掉落在肩膀,初升的阳光恰好打在了她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辉,温柔又动人。 微微按下了八卦心,将视线从女人身上收回,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温柔答复:“不好意思哦,陆总的预约我们这边没有权限呢,或许您有陆总或者罗特助的联系方式吗?” 纪舒被这个问题问到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上下滑动。 没有。 点开微信好友列表搜索好友。 没有。 这才想起她好像三年前就把陆津川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纪舒抬头温柔一笑。 “没有。” 第5章 不是恩爱,而是解脱 罗杰没想到下趟楼的功夫,会碰到自家总裁夫人。 总裁夫人来这里做什么? 罗杰联想到早上那场黑色三小时的窒息会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他三步并做两步向前台走去。 “罗特助好!”前台小姑娘点头问好。 罗特助? 陆津川身边的一把手,罗杰? 纪舒跟着前台小姑娘的称呼叫他,“罗特助你好,我找......” “找陆总是吧!请跟我来。”罗杰单手向前打开屈身引导,语气恭敬,彬彬有礼。 纪舒跟着他到了总裁专属电梯面前等待。 “陆夫人,您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下次来世嘉直接发消息通知我,我派下来接您。您不常来公司,下面的人没认出来,我等会儿就发条通知下去。” 纪舒立刻打断了罗杰的话,在胸前摇了摇手,“叫我纪舒就可以。罗特助,通知你先不要发了。” 总裁专属电梯从二十八楼下来还要一会,纪舒把装着离婚协议的文件袋递给了罗杰。 “罗特助,我就不上去了,你把这份文件带上去交给你们陆总,让他签字。” 罗杰双手接过,满脸慎重,“好的,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文件,所以您才会亲自送过来,你们感情真好。放心,我一定会转交给陆总的。” 纪舒说:“是离婚协议。” “叮” 是电梯到了。 罗杰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纪舒最终还是上了电梯。 罗杰站在后方最边上的角落,两手交叉合在腹前,眼睛死死盯着电梯数字变动。 而原本在他手上的离婚协议,现在又回到了纪舒手里。 “叮” 电梯到达二十八层。 罗杰一路领着她到了总裁办,路上经过的人频频回头。 纪舒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八卦的模样不自觉抿了抿唇。 这就是她刚才为什么不想上来的原因。 现在不知道已经被传成什么样子了。 罗杰带着她走到了里面最大的办公室,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出淡淡的嗓音,“进。” 罗杰替她打开了门,纪舒前后脚一进去,门立刻就被关上了。 纪舒进去后环视了一圈。 陆津川办公室的主打色是银灰和米白,营造了一种高级和冷静。 办公室设施线条简单流畅,会客区的复古皮质沙发下铺了一条手工编织的地毯。 在纪舒的记忆里陆津川是肆意的是张扬的,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如此。 纪舒把目光投向了陆津川,西装外套被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身上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平驳领深色马甲,搭配一条蓝棕混色斜格纹领带。 右臂上方套了一圈黑色袖箍,整条手臂线条流畅而富有美感。 许是因为在审批文件,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周身透露着凌冽的气场。 门开时,他便掀眸扫来。 眼波对视间,嘴角浮现一抹玩味。 陆津川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向后一靠,姿态放松,神情慵懒,嘴唇勾了勾:“昨天刚骂完我,今天就主动找上门了?总不会是来质问昨晚为什么一夜未归吧。” 他起身走到会客区,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右手拍了两下旁边的位置。 纪舒装作没看见,坐在了他的对面。 “一夜未归在三年未归面前算什么。这是离婚协议,你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就签字,等下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纪舒把文件袋向前一推。 陆津川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意味不明的看着桌上的文件,“你还真是急不可耐,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十五天,你急什么。” 纪舒说:“一个月十四天了。” 陆津川问:“你是不是每天数着日子,掰着手指头算着离婚的日子?” 纪舒回答,“当初把这份协议给我的人是你,也是你提出三年后婚约到期就离婚。” 陆津川顿了顿,嘴角扯着散漫的笑,“当初是当初,三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么几天?” 纪舒心里一紧,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既然不差这几天那就尽早结束,这对我们都是解脱。” 陆津川松了松领结,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一道黑影从她的头顶落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深处似乎蕴藏着什么,还不等她细看,又立刻被隐藏。 明明目光很淡,但是却带着寒冰一般的冷漠,“解脱?这三年是委屈你了吗?房子?车子?衣服?包?” 纪舒不喜欢这样的处境,不喜欢这种被迫仰视的感觉,轻轻蹙了蹙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陆津川将她这副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微敛,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纪舒,你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不喜欢送这些东西的人?如果是季川泽,你还会说这是解脱吗?” “和川泽哥有什么关系?不要扯开话题。” 陆津川轻轻嗤笑了一声,挨着她叠腿而坐,开口就是淡淡的嘲弄,“川泽哥?我也比你大,也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哥。” 纪舒往旁边一挪,把协议往旁边一推,不再说话。 陆津川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把文件又推了回去,神色恢复如常,“协议今天签不了。” 纪舒忍不住反驳:“为什么。” 陆津川微微侧身,目光冷冽如冰,从沉声道:“我还没找律师看过。” 纪舒从文件袋里拿出离婚协议,在他面前一页页翻开,停在财产分割当页。 她压下心中的火气,从喉咙里面吐了一口气,“这份协议是你三年前给我的那份。” 纪舒又补充说,“离婚后我会从翡翠御府搬出去,车子和衣服还有包都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你要是介意,三年的房租水电我也可以折给你。” 时间好似静了几秒,谁都没有开口。 陆津川从纪舒身上收回视线,嘴角弯出的弧度像比冰雪还要凉薄几分,无时无刻不在透露出他冷漠的气息。 “分的这么清楚,你计划了多久?” “这和你无关。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相隔半米,各执一词。 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都说是三年前的离婚协议,现在肯定有新的补充,有没有问题具体得让律师看了才知道。”陆津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内线电话,“让罗杰进来。” 纪舒追问:“那要多久。” 陆津川挂断内线电话,脸上的笑意已全然不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第6章 重拟离婚协议 罗杰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站在了沙发前,神色恭敬,镇定自若。 可是他心里却很是忐忑,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到总裁夫人就碰到这种场面。 他的特助生涯在今天迎来了第一次暴击。 陆津川下巴一抬,“去给我找个律师。” 罗杰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是严肃,“是项目上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马上联系法务部。” 陆津川呼了口气,嗓门高了几个度,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我要离婚律师!现在!立刻!马上!” 罗杰顿时觉得一股冷气沿着脊椎往上爬,拿起电话躬着身退到了门外。 陆津川执意要找律师,纪舒也随了他的意,“好。既然你要找律师那就随你的意,等律师看好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她视线从男人身上略过,起身拿起包绕过沙发准备离开。 “等下。” 陆津川意味不明盯了她几秒,手指摩挲着办公桌沿,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把我微信加回来,等新协议拟好了我发给你。” 纪舒顿了几秒,嘴角扬起弧度,“不用了,我刚刚加了罗特助的微信。离婚协议不用发给我看,你直接让罗特助通知我。” 说完,她转身迈步离开,在拉开门的刹那,罗特助刚好从外面推开了门。 纪舒报以微笑,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罗特助。” 罗杰一脸疑惑目送总裁夫人离开,转头就对上了自己总裁的眼神。 陆津川眼尾一抬,慢慢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凌冽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罗杰在心里默念总裁特助准则,抿了下嘴巴,轻轻咽了一下喉咙然后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离婚律师找好了,要让他现在过来吗?” 陆津川面色阴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自己的胸腔。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愤怒的质问,“罗特助,你很急吗?” 罗杰:“......” 请苍天!辨忠奸! ...... 纪舒从世嘉出来后,就到了和高夏约好的咖啡厅。 咖啡厅离世嘉不远,环境清幽宜人。许是因为工作日,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分散坐着,相比之下,吧台后的服务员数量甚至比顾客还要多一些。 纪舒的目光扫过整个咖啡厅,很快发现了坐在角落里向她热情挥手的高夏。 她一靠近就看到面前不大的桌子上竟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和饮料。 高夏满脸笑容,兴奋地将双手大大张开向纪舒展示着‘战利品’,随后嘿嘿一笑,兴致勃勃地开始向纪舒逐一介绍。 纪舒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难以置信,“这么多?你这是把整本菜单都给点了一遍吧!” 高夏不以为意,双手潇洒一摊耸了耸肩,故作无奈。 高夏绕过桌子走到纪舒旁边单手将她搂住,“有句话叫做甜品可以治愈一切,你快尝尝,看看有没有被治愈。” 纪舒转身点了点头,一把抱住她“谢谢你夏夏。” 高夏轻拍了她的后背表示安慰,“别多想,快说说你的事,离婚流程走到哪一步了?冷静期了吗?” 纪舒把早上发生的情况大致和高夏说了一下。 高夏听完把杯子用力往桌上一放,“砰”一声重响,引的周围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眉头紧蹙,一脸愠色,“陆津川怎么连离个婚也这么磨磨唧唧的。” 纪舒倒是一脸淡定,“也不差这么几天了,只要等他把新的离婚协议拟好,就可以正式办手续了。” 高夏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不约而同举起咖啡杯轻轻一碰。 纪舒原本以为离婚这件事会让她很痛苦,但当她真正决定好的那一刻却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像是智齿萌出的时候会发炎会红肿痛,吃不了饭喝不了水,但一旦鼓足勇气去医院拔掉,那这种痛楚便彻底消失不见。 而与陆津川离婚,对纪舒而言,也是如此。 这次她决定把自己交给理性,把深藏在心底的痛楚彻底拔出来。 下午的时候,纪舒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工作室,原定的和高夏吃饭只能改天。 工作室的主理人是大她两届的直系学长,人送外号老周。 老周从美院毕业后拉了一笔投资创办了万物生这间工作室,主要负责壁画和墙绘,这几年也慢慢在北城设计圈里打出了名声。 这还是纪舒头一次在休假的时候被打电话叫回,一路上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风风火火赶到了工作室,推开老周办公室的门却看到他不紧不慢,满脸悠然自得地泡着茶。 还有心情泡茶,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纪舒原本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她拉出椅子,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老周的对面,然后用一只手轻轻地托起下巴,目光紧紧地盯着老周。 纪舒说:“老周,我记得早上和你请过假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把我叫回来这算违反了劳动法吗?” 老周依旧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倒好了一杯茶,缓缓移到纪舒的面前,儒雅一笑,“别急嘛,先喝口茶润润喉,这可是刚撬的老白茶。年轻人呐,火气别那么旺。” 去年万物生和隔壁的一个设计公司碰上了同一个项目,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老周半路开香槟,不仅项目黄了,人也一气之下进了医院还动了个小手术。 经过那事老周似乎像是变了个人,从研究金钱之道转为讲究起了养生之道。 每天都在家里打太极八段锦,还在办公室挂上了‘心宽福自来,心静慧自开’,活生生一副提前迈入老年生活的模样。 老周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纪舒,斯尔顿酒店的项目还记得吗?” 纪舒思索了一下,“斯尔顿大厅的浮雕壁画?” 老周微微颔首。 纪舒皱了皱眉头,疑惑追问:“那不是半年前就已经定下来,只不过一直没透露是哪家设计公司。” 老周听的皱眉,摆了摆手,“昨天听到的风声,说那家设计公司有意准备和外面的工作室合作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茶杯有点烫手,纪舒拿起放在一边。 “和外面的工作室合作?这么不想赚钱?”纪舒疑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和你一样。斯尔顿的项目就等于财神爷把钱送到你碗里,也不知道那家公司什么来头,头一次见到把财神爷请出家门的。” 老周说,“不过这种情况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离斯尔顿酒店正式开业还剩不到半年的时间,其他工作室都莽足了劲想拿下这个项目,我们万物生自然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纪舒说笑道:“你不是对金钱不屑一顾吗?” 老周反驳:“那钱自己上门我也不能拒绝啊。今年的年终奖能拿多少就看能不能拿下斯尔顿了。你努把力,这几天搞个方案出来!” 纪舒点点头,“问题不大,只不过我最近有私事要处理,一个人应该来不及。” 老周嘴角微微上扬,“这事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一个得力好帮手,过一会儿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第7章 纪舒,回家当然是睡觉啊 纪舒心生疑惑,目光紧盯着老周那副神秘莫测的神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她看到站在自己工位旁边的人时,才明白老周先前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老周找的帮手居然是他。 “纪舒学姐你好,我叫方也,老周说接下来这段时间让我跟着您。” “方也?” 纪舒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说:“你跟我到会议室。” 两人走进会议室后,她关上门,拉出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纪舒单手抻着桌角,看着面前的男生,虽然坐着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像其他学艺术的男生一样留长发,简单清爽,或许是因为心虚,低头垂眸不敢看她。 纪舒轻点了几下桌子,又重复了一边他的名字,“方也?昨晚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被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耳尖瞬间变红,抬头回答,“不好意思学姐,我昨晚喝醉了,但是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您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 在说到后面两句话的时候或许因为底气不足,声音越变越小。 纪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学雕塑的,为什么要来壁画工作室?壁画工作没有你想象的光鲜,见过工地上的瓦匠泥工吗,我们工作的时候和他们一样。” 方也收紧了下巴,“我知道的学姐,但是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见过?”纪舒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起什么。 看到纪舒一脸茫然的样子,方也脸上原本挂着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失落,他急切地开口:“您真的把我忘记了?期末补考,下雪天,低血糖,记起来了吗?” 被方也这么一提醒,纪舒脑海深处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纪舒惊呼,“你是那个低血糖的男生?” 方也一连点了好几下头,一脸不好意思,“当时学姐把包里的饼干都给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你接了电话就跑出去了。年后开学我才知道原来你马上就毕业了,后来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你在老周的万物生,所以.......” “所以才会选择毕业后来万物生实习。”纪舒接过了他的话,说完了剩下半句。 方也点点头。 纪舒轻叹口气,没想到当年的一次帮忙,居然牵扯出了这么多事情。 她缓了几秒,柔下语气说:“方也,不要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我已经明确拒绝你,并且我真的已经结婚了。” 虽然马上离婚了。 但这话纪舒只能在心里说。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如果你想退出,老周那边我帮你去和他说。” 方也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五官精致,气质出众,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眼光。 一时间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在原地。 纪舒没有急着要求他当下回复,语气里打着商量,“你可以慢慢想,明天上班的时候给我答复可以吗?” 方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满是诚恳,“学姐,我想清楚了,我还是想留下跟您学习,艺术不分家,而且老周说在壁画这方面的业务能力在圈内没人比得过您。” 纪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挑了下眉梢,“好,那个后悔的机会我给你留着,你想走随时和我说。” 方也见她转身离开,一时心急,那些没来得及问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学姐,那天你接了电话就走了,后来我听说是您家里长辈出事了,他......还好吗?” 纪舒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收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她克制着语气轻声回复:“他,已经去世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沉重。 方也反应过来他好像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立刻上前道歉。 纪舒倒是一脸淡然对上了他的目光,“没事,明天记得来我工位报道,做好和我一起没日没夜画稿子的准备。” 之后的几天纪舒带着方也每天重复着画稿、实地考察、改稿这一流程。 每天回到家都已经很迟,累到不想说话只想躺着。 陆津川这几天依旧没有回来,纪舒只能偶尔从工作室的小伙伴嘴里知道一点他的消息。 【世嘉传媒收购了某娱乐公司,疑似即将进军娱乐圈。】 【陆津川放弃继承陆氏集团家业背后的真相,疑似和其父陆骋有关。】 同事们讨论起劲,纪舒却只是一笑而过。 豪门恩怨深似海,能被报道的都是他们想让大众知道的,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这天她刚躺下,一通电话把她从半梦半醒间拉了出来。 接通电话的时候注意了下时间。 凌晨一点。 陌生电话。 “你好,哪位?”纪舒摩挲了下眼睛,话语间带着留存的困意。 手机对面停顿了几秒,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是我”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纪舒挂断了电话。 原本昏沉的大脑却因为这一通电话清醒了不少。 大半夜来个陌生电话,又是哪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 没过多久,熟悉的铃声又响起。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犹豫了三秒,纪舒接起。 手机对面有些嘈杂,狂欢声像是具有穿透力一般在卧室回荡,纪舒把手机拿远了些。 这时一道甜腻娇软的女声透过听筒入了她的耳朵——“陆少” 纪舒皱起眉头,清亮的嗓音中压制着怒气,“陆津川?” “是我。”男人语气冷淡,在静夜里更加显得冰凉。 纪舒当即就把电话给挂了。 ...... 悦园。 “这么不小心?” 陆津川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看着衬衫上的红酒渍轻拧了眉头。 “陆总,真不好意思把您的衬衫弄脏了,我给您脱下来吧。”红裙女子在被陆津川推开后再次上前扑去。 她今晚已经观察陆津川很久了,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对付陆津川这种花花公子她就没有失手过。 “不用。” 陆津川点开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后又关上,重复了好几遍却依旧无法平息内心的烦躁。 见自己的手被挡开,红裙女子不死心,轻轻搭上了陆津川的手,咬了下嘴唇嗲嗲地开口:“那怎么好意思呢,我赔给您吧。” 陆津川看了眼手里被塞进来的房卡,嘴角弧度上扬,戏谑了一声。 第8章 他带着刚回国的徐星媛买戒指 他的笑声像是某种鼓舞,红裙女子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她扬起下巴,带着含情脉脉的眼神有些试探性的看向了陆津川。 “好啊,爱马仕最新款,售价一万五。” 陆津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现金还是刷卡?” 红裙女子脸色开始变红,过一会儿又变白,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柯津刚从劝酒里冲出来,就听到了他哥说的这句话。 “什么现金刷卡?” 作为一个常年流连花丛的男人,面前的这副场景柯津一眼就懂了。 他说出来的话中带了几分斥责,“我哥是有家室的人,什么人都来沾边?” 柯津伸手招呼女人离开,红裙女子见状赶紧起身。 “等下。” 陆津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女子动作一滞。 难道真要让她付钱? “东西记得拿走。” 她回头看到了放在沙发上的房卡,一把拿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柯津把酒杯往陆津川面前一递,吊儿郎当的开口,“欢迎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兄弟给你办的这个接风宴不错吧!” 陆津川仰头干掉了一杯酒,语调懒散,“没记错的话这次我在美国只待了一个礼拜,你自己想玩别拿我当借口。” 柯津接到他哥甩过来的那剂眼色,讪讪揉了揉鼻子,一脸心虚,“咱两这关系,别介啊!我前两天新买了艘游艇,那等你生日那天给你办个豪华游艇派对!” 陆津川冷哼一声,眼神透着轻傲和散漫,“十二月,你出哪门子海。” 柯津一点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回应:“那明年我生日咱们再一起出海!” “哥,你今晚怎么总看手机啊,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陆津川没有回复,他的目光时不时游移到面前的手机上。 他紧紧抿着下唇线,根本没注意到柯津在旁边说什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通。 …… 纪舒早上醒来感觉头晕晕的,昨晚那通电话让她一晚上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整个人不在状态,她好像有些感冒了。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身体终于亮红灯撑不住了,方也已经倒下有两天没来上班了。 这几天降温,天气变化太快,纪舒被病毒钻了空子,十有八九也中招了。 她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里面有几个同事在八卦。 “陆大公子这张脸也太帅了吧,简直是用脸鲨人,他能不能为了我们这些颜狗进娱乐圈啊,这张脸不去演戏可惜了。” “你在做什么大梦。不过如果徐星媛进了娱乐圈,那我们看到陆大公子的机会也会多吧。” “我也觉得!徐星媛和陆津川太配了,日理万机的陆总还特意抽出时间去接机,舞蹈家和霸道总裁我真的磕死!” 其中一个人发出了公鸡打鸣般的尖叫。 “陆总带着徐星媛去定制戒指了,这俩一起生的小孩颜值得多高啊。”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一字不落进了纪舒耳朵。 水漫出了杯口。 “嘶。” 烧开的热水很快在手上留下了红印,纪舒看着红痕越来越重,鬼使神差般伸手去按了一下,居然在痛中汲取了些快感。 “天呐,纪舒你手怎么烫伤了。” 纪舒脸上闪过一瞬愣怔。 她冲着来人摇了摇头,“没事。” 其实不应该意外,她早就知道陆津川喜欢徐星媛。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两人也不会因此分手。 徐星媛应该是知道陆津川要和她离婚的消息,所以才这么快从美国回来。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纪舒感觉到像是有人向心脏开了一枪,又痛又酸,可明明应该一枪致命,偏偏要拖着剩下半条命忍受煎熬。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心脏被绞着,从包里拿出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又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这次她清醒的感觉到心脏的痛楚在不断加强。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沉重得无法喘息。 明明已经吃过药了不是吗? 明明已经知道陆津川不爱她,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从万丈高楼上失足掉下,不断下坠。 高夏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纪舒像是被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过了好一会才接起。 高夏清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话里还带着俏皮的尾音,可纪舒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她的紧绷。 “亲爱的纪舒小仙女,你已经失踪快一周了,是又回天庭了吗?请问今晚您可以下凡一趟陪我用餐吗?” 在高夏的话里,纪舒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恢复有节奏的跳动。 原来,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爱她的。 原来,她还活着。 原来,她还存在。 纪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笑了起来。 “可以,收到。”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呼气声。 “好滴,地址发你手机上。” 结束通话,纪舒终于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这个时候她发现身边同事的视线若有若无在她身上扫过,见她看过来又立刻收回。 其中一个女生在旁边人的推拉下走到了他的旁边,小心翼翼开口,“纪舒,你还好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纪舒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性格向来十分要强,也不擅长交际。 从小失去妈妈,爸爸去世后更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除了要好的朋友和亲近的人,她更加不会主动开口和人交往。 每次遇到问题,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靠自己去解决。 平日里她和同事之间的交流大多仅限在工作上,她也知道那些和她不熟悉的同事,私下也会议论自己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刚刚,这些原本与她关系并不十分亲密的同事,竟然主动来关心她。 纪舒感觉到一丝温情从心田滋生了出来,她轻声回答:“没事,只是有点儿小小的感冒而已,谢谢你们的关心。” “没事就好!不过感冒这病虽说不大,但也是很让人难受的,你要是实在支撑不住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吧,老周那边的假我们替你去请。” 纪舒眼眶微微湿润,又一次道了谢,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下班后她看了眼高夏发过来的地址,是悦园。 在出发前,纪舒特意吃了颗药想着能压制一下感冒。 第9章 她的欢迎会,她不被欢迎 高夏早早等在了餐厅门口,一见到她就立刻扑了上来,两人寒暄了好一会才进门。 “本来想订顶层的包间,但不知道谁包下了顶层宴会厅,以至于整个顶层都不开放。顶层视野可好了,一边吃饭一边俯瞰整个北城。”高夏帮她拉出椅子,一脸惋惜。 纪舒笑着说:“这里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夏夏。” 高夏说:“纪舒,我们认识快七年了,但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却才几年?如果不是我在大学死缠烂打缠着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交心吧。” 纪舒知道高夏说的没错,也没有反驳。 高夏托着下巴,朝着纪舒眨巴了一下眼继续说,“当然啦,拧巴的人旁边总要有一个赶不走的好朋友,那个人当然就是我。” 两人刻意都没有主动谈起下午的新闻,这一顿饭高夏净顾着往她碗里夹菜了。 纪舒感冒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她凝神思索了一会,看着高夏开口,“夏夏,那条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高夏的筷子腾在了半空,“现在的无良媒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瞎写一通。前两天不是有个明星去医院看个牙齿都被写成怀孕的。” 纪舒暗自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们已经快离婚了,照理说他和谁买戒指都无我无关。” 她和陆津川结婚仓促,戒指都是买的现成婚戒,更没有举办婚礼。 她原本以为是陆津川不喜欢这些流程,以为是陆家念着她父亲去世不久不好操办。 可直到看到那条新闻才明白,哪有什么不喜欢,只是因为结婚的对象是她而不是徐星媛。 高夏笑嘻嘻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愠色,一把拿过她放在桌旁的手机,“把你手机给我,这都几天了,离婚协议一个字一个字手写也都搞完了吧。” 纪舒的锁屏密码很简单,之前告诉过高夏。 高夏解锁后看到列表里的陆津川,拨出电话,点开免提放在两人中间。 手机响了几声被接通。 “喂?” 陆津川声音低沉,带了些慵懒痞气。 “纪舒,说话。” 高夏给了纪舒一个手势,“纪舒不在,我想问问陆大总裁,离婚协议拟好了吗?” 陆津川语气转变,“纪舒让你来问的?她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高夏哼了一下,“我们家纪舒很忙的,每天和男大学生在一起工作很费精力。” 那头静了几秒,传来了陆津川敷衍的冷漠回应:“我很忙,让她等着。” 通话很快被挂断。 高夏抬头对纪舒告状,“他什么态度?嘴巴这么毒,舔一下自己的嘴都会被毒死吧。” 纪舒拿回手机,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身旁响起,语气中还带着惊喜,“纪舒?真的是你,好巧啊。” 纪舒回头,两人目光相对。 是徐星媛。 她弯起眼眸,视线扫了一圈,“这是高夏?太巧了,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我在顶层办了回国欢迎会,你们要一起来吗?” 纪舒没有接茬,倒是旁边的高夏把话接了过去,捂嘴装作吃惊,“我说顶层怎么今天不开放了,原来是星媛姐姐你包下了啊。你这也不提前和我们说,我们什么礼物都没带,空着手也不太好吧。” 话里的意思是,别再这里装烂好人了,想邀请早就可以说何必等到现在看她们吃完饭才过来。 徐星媛温柔的笑了一下,捋了一下发丝,“没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都是老朋友了,一起上去吧。” 高夏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星媛姐你也太热情了,好吧,我们等会就上去。” 徐星媛没想到她会答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又立刻消失不见,挂起了微笑,“那我先上去准备了,在上面等你们哦。” 高夏和她挥手再见,“好的。” 纪舒并不想去参加徐星媛的欢迎会,只是没想到高夏会答应下来。 “夏夏,你明明知道她并不想我们上去。”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徐星媛露出那样的表情。” 高夏一边说一边拉着纪舒的手走向电梯,“我们也不能让她的心思都落空,走,带你上顶层俯瞰北城繁华。” 纪舒的手被她紧紧拉住,电梯门缓缓合上,平稳上行。 高夏在旁边激动地跺了两下脚,好像她们等会要去的不是欢迎会,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不解,高夏解释,“你清楚我跟徐星媛之间的关系,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讨厌她。”说完还狠狠地咬了咬牙。 高家和徐家虽然比不上陆家这种高门大户,但在北城也算是有一定地位。 高徐两家从小便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高夏从小就免不得拉出来和徐星媛比较。 提示音响起,电梯到了顶层。 刚走出去,手指被高夏轻轻勾了一下,一脸微笑看着她,只是笑容里透露着几分狡黠。 高夏在耳旁压低声音,“等会儿要是我和徐星媛撕起来,你记得离远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侍应生快步走来,彬彬有礼地带着她们进入了宴会厅。 高夏说的果然没错,顶层的视野真的非常不错。 位于49楼的高空云端宴会厅,可以360度全方位居高临下地环视玻璃窗外繁华的北城。宴会厅上方华丽的水晶灯投下迷离斑斓的光晕,悠扬的琴声飘旋在宴会厅上空,侍应生穿梭其间以便随时为客人提供服务。 她们刚进宴会厅,就被挡住了去路。 “纪舒?你怎么会来这里?” 迎面走来的人是和陆津川一起长大的发小,柯津。 瞧见她来很是意外。 “我不能来吗?”纪舒反问。 柯津愣了下,“今晚这里是徐星媛的欢迎会。” 纪舒笑了一下,“我知道。” 柯津一脸不解,“你不会是想搞事吧?今晚这场欢迎会我哥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 纪舒顿了顿,“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种人?”她轻笑几声,“你们放心,我不会的。” 说完就带着高夏往里走去。 欢迎会早已开始,里面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纪舒的目光径直落在了人群中央的徐星媛身上。 因为常年练习芭蕾舞,她总能在轻而易举地人群中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高贵优雅这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带着标志性的甜美微笑穿梭在人群间,如鱼得水,和每一个都能人亲切交流,言行举止恰到好处。 在察觉到她们到来后,她向身边的人打了招呼后朝她们走来,连带着周围人的目光。 第10章 她的过敏原,他不知道 “你们可算来了。”徐星媛笑意盈盈地看向纪舒,自然地挽起了她的手腕,刚才那些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纪舒身上。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纪舒,我的高中同学。”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感叹,“原来是星媛的高中同学,怪不得她刚才会扔下我们去找你呢。” “星媛,你的朋友怎么都长的和你一样好看。” 徐星媛摆了摆手,娇嗔开口,“别拿我打趣。” 纪舒不想听这些人的假意奉承,侧了一下身体想把手抽出来。 就在这时,徐星媛转头看向了她,“纪舒你别听他们开玩笑,我去门口接个人,你们先玩。” 说完就将手自然地从纪舒的臂弯中抽出,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徐星媛离开后,原本簇拥在她身旁的那群人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到之前的位置。 除了一个男人。 从刚才开始,纪舒便注意到男人打量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飘过,眼下人群散去,他打量地更是肆无忌惮。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略微迟疑了一下,迈步上前。 他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纪小姐。刚刚多瞧了您几眼只是觉得看着特别眼熟,所以才忍不住开口询问。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在北城上的大学吗?” 纪舒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回应:“不是,我在杭城读的大学。” 男人听后若有所思:“那应该是我认错了,三年前我在朋友的生日宴上见过一个人,和您长得很像,可能是我记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躁动。 纪舒转头就看到陆津川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陆津川一进门,原本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的人瞬间浩浩荡荡拥了上去,气氛一下子暖起来。 北城富家也分三六九等,而陆家就是金字塔尖。 陆津川就是北城顶尖的大人物。 世嘉传媒总裁加上陆氏集团继承人身份的加持,便足以让别人敬畏他,臣服于他。 陆津川被围坐在正中央,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攀附,纪舒在最外圈的人群。 高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旁边,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徐星媛这么淡定自然站在你老公旁边,这想上位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纪舒反驳,“是前夫。” “这不是还没离婚吗,我上去给她科普一下婚姻法。”高夏气冲冲地走了上去。 纪舒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陆少,什么时候约一下去北欧滑雪啊,咱们上次见还是在克罗地亚海钓吧。” “陆少,我听说吉城有一个滑雪场也不错,下次可以去那里约一场滑雪。” “我听说柯津刚买了个酒窖,前两天还说要办评酒会,怎么还没动静。” “陆少你怎么迟到啊,星媛第一天回国,你也太不重视了吧。” 人群中的声音一字不落进了纪舒的耳。 富家子弟围坐一圈,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滑雪、海钓、红酒...... 明明是徐星媛的欢迎会,却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名利场。 陆津川一字不发,倒是徐星媛乐此不疲句句回应,“津川没有迟到,他刚才帮我去买蛋糕了。” 纪舒脚一愣,徐星媛的话无声无息钻到了心里。 她想到了刚才那通挂的极快的电话,原来他说的很忙,就是为了帮徐星媛买蛋糕。 “陆总对星媛姐真好,知道她鸡蛋过敏,特意选了这家店去买蛋糕。”侍应生推着蛋糕走了进来,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一句,直接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徐星媛故作羞涩的看向了陆津川,却发现男人的视线根本没有在她身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了站在人群外的纪舒身上。 陆津川原本微垂的头抬了起来,隔着人群望向了纪舒。 两人目光相对。 一站一坐,一高一低。 一人抬眸,一人垂眼。 其实陆津川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他一进门就注意到纪舒面前站了一个男人。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交谈间那个男人还羞涩笑了一下。 从刚才到现在,在场几乎每个人都上来和他打了招呼,而纪舒就当是没他这个人,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拿正眼瞧过他。 陆津川握着酒杯的手不可察觉的禁了紧,喉咙滚了滚,“纪舒,你过来。” 五个字吸引方圆几十米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津川为什么会叫她?是想让她出丑吗? 还是想让整个北城的富家子弟看一下陆夫人的大度? 不对,在场这些人中除了徐星媛和高夏没有人知道陆津川已婚。 高夏努力踮脚给纪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 纪舒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也没听见陆津川的话,扭头走开。 高夏一脸恨铁不成钢。 纪舒走到了宴会厅另一边,人少的可怜。 她走到落地窗前,低头发现两手握得紧紧的,心脏深处传来了迟来的钝痛。 这一刻纪舒不得不承认,她的难过,她的嫉妒,她的可悲。 原来爱与不爱的差距真的这么明显,这么大。 陆津川会记得徐星媛鸡蛋过敏,可以跑遍整个北城给她买一个不含鸡蛋的蛋糕,却从来不知道她菠萝过敏,之前在陆宅还给她夹了带菠萝的菜。 刚才他和徐星媛坐在一起,活脱脱像极了登对璧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们被拥在中央,而她站在人群最外边,只能像个小偷一样窥探着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如果当年和陆津川结婚的人是陆津川,他们一定很幸福吧。 想到这,纪舒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不知道是感冒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刚才没怎么吃东西,她的脑袋有些犯晕。 纪舒伸手撑着落地窗想缓一下力气,一团黑影在这个时候笼罩住了她,她像是瞬间被按了静止按钮。 “刚才叫你为什么不过来。” 陆津川不辨喜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纪舒回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津川将她微妙的眼神转换尽收眼底,摩挲指腹的力道不自觉变大:“对我就爱答不理,对别的男人就笑脸相迎。纪舒,你是想把婚内出轨这个罪名坐实?” “眼神不好就去看医生,语文不好就去找老师。我和别人说两句话就是出轨,那世嘉传媒可以改行造铁路了。” 纪舒不想再进行这种这种幼稚对话,侧身想从另一边离开,手却被拉住,一个转圈后落入了陆津川的怀抱。 第11章 我不像你,我清清白白 纪舒被他固定在怀中,高大挺拔的身躯将她整个人覆盖吞噬。他挑起眼角的眉梢,姿态散漫单手插着兜。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刚才叫你为什么不过来?嗯?” 最后一个字带着上翘的尾音,扑出的气息打在纪舒的脖颈上,痒痒的。她扭动了一下身体伸手往男人的胸膛推了一把,却被一秒反握,手掌紧紧包裹住了她。 “陆津川你放开我,我们马上就离婚了,你和别的女人坐在一起我过去干什么?” 他的笑容更深,眉眼显得更加放荡不羁,“醋味这么大?”低沉暗哑的笑声从他的胸腔内传出,耐人寻味。 纪舒顿时没了表情,一脸没好气地和他对视,“我看你不仅眼神不好,鼻子也不好。趁早去约个五官科医生去检查一下吧。” 陆津川的笑声从低沉到响亮,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突然往前一拽,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砰!” 不远处天空上方烟花缤纷炸开,在黑夜中绽放刹那芳华。 夜空中的烟花数量不断增多,由近及远,无论看向哪个方向,尽是璀璨夺目的烟花。 整个北城都似乎被这漫天烟花所笼罩。 宴会厅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欢呼声。 烟花在窗外绽放,陆津川的面容在绚烂的光彩中忽明忽暗。 纪舒扭动着手腕想要挣扎,抬眸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眼。 陆津川静静地看着她,混不吝的笑容收了起来,难得一脸认真。 纪舒今天穿的很漂亮,白色羊毛连衣裙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将腰际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裙子外面随意的披了一件棕色及膝开衫。 一头黑发被扎成了低马尾,几缕发丝偷跑出来搭在了脖颈处,他一时间失了神。 过来找她之前,陆津川被劝喝了好几杯酒,自认为酒量不错还保持清醒的他,却在这一刻误以为自己醉的不轻。 他伸手一下一下慢慢滑过了她的头发,从发端到发尾。 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纪舒可以清晰的看到陆津川脸上的绒毛,可以闻到他那鼻尖呼出来的淡淡的酒气。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从她的发丝蔓延开来,麻麻的,又痒痒的,遍布到了四肢百骸。 纪舒向前一推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往后退了一大步,大声呵斥:“陆津川你有病就去治,在我这里发什么疯?” 陆津川的下颌线紧紧绷着,目光落到了纪舒的手上。 她的手瘦长、修直、白皙。 无名指是空的。 他心里莫名起了火,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阴沉的吓人,说出来的话刻薄又讥讽,“婚还没离戒指就摘了?你还真是一刻也等不住。” 纪舒压下了心中异样的情绪,“对!你如果现在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感谢你。” 陆津川冷冷睨着她,眼里闪出几分暴怒的寒光:“纪舒,你这么急着和我离婚,是因为季川泽马上要回国了吧,听说他这次还特意拜托人转送礼物给你,这三年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联系?翡翠御府他住过几次?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津川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她的耳膜,凿进了心里绞着。 纪舒攥紧了拳头,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固,冷成了一块冰,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 “陆津川,我和川泽哥之间清清白白,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回国。我不像你随随便便就能和别的女人上床。” 陆津川跨步上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他的眼睛里面好似有一道寒光渗出,像一把利剑,直瞪瞪的想要戳进纪舒的心里,“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和人上床的人吗?” 纪舒硬生生的对上了他的目光,从喉咙里面里面吐出四个字,“你不是吗?” 这三年,陆津川的每一条和徐星媛的花边新闻纪舒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因为江素青都会在第一时间转发给她。 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纪舒毁了自己儿子的幸福。 陆津川看着面前的人,她苍白着脸,红着眼一脸憎恨的看着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行。” 然后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从强到弱。 这个时候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由远及近,“川哥,星媛姐让你来一起切蛋糕。” 高夏和柯津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高夏第一时间发现纪舒不对劲,她快步上前把纪舒圈在怀里,“怎么了?” “没事,刚才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有点饿了。夏夏,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 高夏抱着纪舒走到了吧台,陆津川和柯津过了会才到。 徐星媛见他们到来寒暄了几句,之后侍应生推着蛋糕来到了宴会厅正中央。 蛋糕刀落,喷洒香槟。 众人齐贺:“欢迎星媛回国!” 酒香从酒杯碰撞间溢出,飘散在喧闹的人群中。 徐星媛笑意盈盈地躲在陆津川身后,而一大半喷洒出来的香槟都被他挡住。 两人嬉笑打闹,恩爱极了。 “他们都这样了,你不上去管管?”高夏边说边捅了捅纪舒的手肘。 纪舒浅笑,“快离婚了,没有必要。” 眼前这一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多少次,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理由上去呢?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绝配。 而她注定不配。 在她们说话间隙,陆津川和徐星媛一前一后朝她们走来。 徐星媛笑道:“你们刚才怎么不过来呀?”她又转头看向高夏,“夏夏,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了,你上来都没和我打招呼,怎么坐这了呢?” 纪舒自然听出了徐星媛的言下之意,他们三个人都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只有她是个外来者,插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高夏这下是连装都不想装了,冲着徐星媛说:“因为不想和你打招呼。” 徐星媛似乎没想到高夏会说的这么直白,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些尴尬,不过很快就敛起了情绪。 她又看向纪舒,“对了纪舒,回国前我正好碰到川泽哥,他特意找我给你送了礼物。” “津川,礼物你没有拿上来吗?你怎么总是忘记啊!”徐星媛这话说得倒不像是斥责,而是小女人家的羞恼。 这暧昧熟稔的语气,好似她们才是真夫妻。 “忘记了。” 陆津川的面色没有变化,但那平静的目光却看得人心底发沉,直戳人心底。 “好吧,那你记得给纪舒哦,川泽哥说里面的照片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你可千万别弄丢了。” 徐星媛一脸不好意思,“纪舒,津川他这个丢三落四的习惯我已经说过他好几次了,你别介意。” 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脸上却不见丝毫。 而她的不好意思传进了纪舒的耳中,就变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她在炫耀和陆津川到关系有多亲密。 就在这时,侍应生推着切好的蛋糕走了过来,徐星媛目光闪了闪,拿起一块蛋糕递给陆津川轻声说:“津川,别对纪舒这么冷淡,这块蛋糕你拿过去给她吧。” 精致小巧的蛋糕上点缀着两三块菠萝,看起来诱人极了。 下一秒就被陆津川接了过去。 第12章 离婚协议的签字权,在他 徐星媛说话声并没有刻意降低,纪舒听到了。 陆津川神色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蛋糕。 像是死神终于下了最后宣告,垂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也终于掉了下来。 纪舒自嘲地勾起了嘴角,笑容中带着深深的苦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在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愚蠢。 从早上看到那条新闻开始,再到晚上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 这些无一不在一遍遍提醒着陆津川不爱她的事实。 纪舒并不觉得陆津川会知道她菠萝过敏,只是人总是会存着那点卑微的期待。 而这份期待在陆津川接过蛋糕的那一刻化成一把刀,不偏不倚从插在了她的心口。 陆津川拿着蛋糕向她走来,向前一递。 一模一样的动作,所有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开始重合。 这不是陆津川第一次递给她菠萝蛋糕了,上一次还是在高三。 陆津川为了哄徐星媛高兴,给整个班级都买了蛋糕。 那天他也是像今天这样,漫不经心地拿着蛋糕走到了她面前。 她和陆津川高中交集并不多,纪舒只能在他过来找徐星媛的时候才能看见他,但那是她喜欢陆津川的第三年。 纪舒从回忆中被拉扯出来。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吃蛋糕。” 陆津川带着冷质的嗓音从头顶落下,“纪舒,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冷漠疏离的一句话把正插在她心尖的刀子又捅得更深了些。 陆津川蹙了蹙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纪舒!” 纪舒微微低垂着头。 感冒带来的阵阵眩晕感侵蚀着她本就混沌不清的大脑。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缓缓起身,略过陆津川从吧台拿来一杯酒,转过身面向徐星媛。 纪舒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杯酒祝贺你回国,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纪舒放下空酒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哪?”陆津川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徐星媛不露声色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陆津川的衣袖,“津川,这里还有好多人都在等着你呢!” 纪舒扭动着手臂挣脱了他的束缚,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抗拒,甩开他的手后扭头朝着大门走去。 高夏跟着她一起进了电梯,下行途中只是静静握着她的手,纪舒冲着她笑了笑示意没事。 两人今天都喝了酒,在楼下等车的时候黑色库里南停在了面前。 库里南的黑色车衣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光芒,如同一头猛兽蛰伏在黑夜里。 后车车窗缓缓落下,在见到车内的人时纪舒眼神顿了顿。 “上车!”陆津川的脸庞一般隐匿在暗色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从简单的两个字中听出他的淡漠。 纪舒的目光从他脸上略过,拒绝的意思昭然若揭。 陆津川眸色晃动,凌冽的眼底似乎结出了微微冰霜,“离婚协议不要了?” 语气坚定像是笃定纪舒一定会上车。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打的车也到了门口。 纪舒深吸了一口气,安抚好高夏把她送上车后,拉开了库里南的车门。 车子疾驰驶入夜色。 北城高楼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来往的车流如流动的光带,伴着霓虹灯的照耀向远方蜿蜒而去,黑色库里南灵敏地穿梭在车流中。 两人之间隔得不远,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了纪舒的鼻腔,陌生但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这是陆津川车内的香氛味,陌生是因为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味道。 徐星媛的香水味道。 或许刚才喝下的那口酒起了反应,纪舒感觉到胃里渐渐起了灼烧感。 她攥了下拳将不适感压下,冷冷道:“离婚协议呢?” 陆津川的脸黑的像是能滴出墨来,眼里怒色渐浓,“我让你上车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纪舒冷冷嗤笑了一下,“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三年的时间已经消磨掉了她想和陆津川交流的欲望。 她和陆津川一来二去间的争吵不像是夫妻,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津川躲了她三年,这次突然出现不就是因为三年协议即将到期。 “纪舒,三年前的离婚协议是我给你的,那三年后我也有权收回。离婚协议签字的权利,在我。” 车内狭小的空间让纪舒有些喘不过气,刚才喝下去的那口酒也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在胃里重重坠着。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舒半捂着肚子对着司机说了句停车。 司机听了一路的争吵,有些尴尬地试探询问:“陆总,要停车吗?” 陆津川眼神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滚动,“继续开。” 语气坚定不容人拒绝。 到了翡翠御府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纪舒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后背起了冷汗,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半清醒和半混沌之间徘徊着。 进门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手腕,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刚刚喝下的那口酒仿佛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痉挛传遍全身。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挣脱陆津川的手腕。 他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陆津川单手接起。 空荡的静夜将那头清冷的女音扩大了数倍,纪舒可以清晰的听到是徐星媛的声音。 “津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柯津他们还等着你呢。” 陆津川沉默了一会,淡淡说,“等会。” “那你回来路上小心。对了,刚才设计师打电话问我戒指细节图,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吧。” “明天再说。” 脑袋传来的昏沉感愈发严重,纪舒紧紧捏着手指,指甲狠狠的戳进了手掌心,想用这种自虐式的疼痛让自己清醒,也是在欺骗大脑,妄图掩盖心里的疼痛。 没事的,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难受,回去吃药就好了。 没事的...... “你怎么了?” 陆津川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挂断了电话,直直盯着纪舒。 他发现纪舒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手指被攥的关节都已经发白。他伸手覆上她的额头,烫意顺着肌肤相碰传了过来。 “我没事。” 纪舒的头越来越晕,因他这个动作打了下冷颤,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可生病的她那里是陆津川的对手,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脸掰回,手顺着脸颊往下摩挲着她的皮肤,白皙的脖颈眼下被烧得通红,温度高的吓人。 陆津川收回了手放在自己额前探了探温度,蹙眉沉声道:“纪舒,你发烧了。” 纪舒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 最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倒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知觉。 第13章 搬回陆宅睡同一间房 “......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好!” 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和低沉的男声。 陆津川坐在床边,看着躺在面前的纪舒。 一头黑发随意的散落在枕头上,本就白皙的脸庞在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得苍白,她像一个孩子一般,露出的手指抓着被子微微蜷缩着。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着。 陆津川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在看到她轻微颤动的睫毛后起身站立。 纪舒从一阵头晕目眩中醒来,睁眼就是一间四四方方洁白的房间。 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和床头摆放着的医学仪器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纪舒目光在陆津川身上上下逡巡了一番。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了陆津川身上,他的脸一半匿在光线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梢。 纪舒心下了然,昨晚她晕倒后应该是陆津川送她来的医院,这一来一回很有可能错过了徐星媛的欢迎会。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醒了啊。” 伴着问候声落下,医生缓缓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她来到床尾伸手慢慢地摇起床铺,把病床升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现在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舒摇摇头。 “头孢配酒的滋味不好受吧,下次可千万不能再把消炎药和酒一块儿吃了啊,这次算是你运气好,有惊无险。” 纪舒点点头,看着医生礼貌道谢:“知道了医生,谢谢您医生。” 医生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幸亏送来的及时。”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陆津川。 她再次叮嘱,“感冒期间忌酒忌辣,饮食要清淡,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纪舒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回应后,医生离开了病房。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静默,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的心上,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陆老爷子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沉得像是可以挤出水来,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射向一旁的陆津川。 老爷子拄着拐杖缓缓走进病房,目光扫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纪舒后,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又往上挑高了几分,满脸怒容地转头瞪向了一旁的陆津川。 “爷爷,您怎么来了”陆津川赶忙大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住老爷子的手腕,把他搀扶到旁边的沙发处坐下。 陆老爷子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陆津川说:“我孙媳妇生病了,我就不能来看看?” 话落,他突然举起手中拄着的拐杖,毫不留情地朝着陆津川的小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拐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津川根本来不及躲,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下。 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样,表情丝毫未变,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恼怒。 陆津川若无其事地弯下身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拐杖,轻轻地放回老爷子的手心,“爷爷,这可不能乱砸,小心伤到自己。”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紧紧握着拐杖,用力地往地上重重一点,声色俱厉道:“哼!我这根老伙计,陪我走过十多年风风雨雨,它只砸那些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陆老爷子这番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病房内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陆老爷子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陆津川,痛心疾首地呵斥:“你呀你呀!你都已经结婚了就不能收收心吗?” “结婚后家不回,一年飞个七八次美国,成天住在外面像什么样子!现在居然还有闲情去报批什么烟花燃放,你是不是以为当了个总裁我就不敢骂你了?你还记得谁是你老婆吗?” 陆老爷子耳提面命地当着纪舒的面教育了陆津川一顿。 但她此刻的心里却都是陆老爷子刚才说的那句话。 原来昨晚那一场绚烂的烟花盛宴,是陆津川专门为徐星媛而准备的惊喜。 北城明令禁止私下燃放烟花爆竹,而昨天晚上那场盛大的烟花能够顺利地在空中燃放,可想而知,这背后肯定耗费了陆津川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这是早在徐星媛还没有从美国回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精心策划这场烟花惊喜了吧。 想到这里,纪舒心中不由得又泛起一阵酸楚,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瞬间紧绷。 因为陆津川爱徐星媛,所以才会不辞辛劳地跑遍整座北城,只为了给她买一款不含鸡蛋的蛋糕。 因为陆津川爱徐星媛,所以他心甘情愿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办理繁琐复杂的烟花燃放审批手续。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爱徐星媛。 而这便就够了。 纪舒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内心深处的剧痛。 陆津川神色紧绷,眸如寒冰,没有解释一句,只有紧蹙的眉头表达着他的不悦。 是因为这件事被当着她的面拆穿才会这样吧。 陆老爷子见他没有否认,气得鼻孔冒烟:“怎么,哑巴了?还是被我说中了?你给我以后离那个徐星媛远一点,知道了吗?” 他狠狠瞪了陆津川一眼后扭头看向纪舒,瞬间笑容满面。 陆老爷子借着拐杖的力起身走到了病床前,一脸和善地看着纪舒,“小舒,爷爷已经帮你骂过这臭小子了,以后他再敢对你不好就来告诉我,爷爷这根棍子会教他好好做人!” 纪舒微哽,红着眼尾摇了摇头。 “傻孩子,爷爷答应过你爸爸会好好照顾你,这才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明天开始,你就从翡翠御府搬回璟庭园,津川也给我搬回来,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还敢撒野。” “爷爷,翡翠御府的房子挺好的,搬回去还会打扰到您休息。” 纪舒实在不想搬回陆宅,且不说每天会受到江素青的冷嘲热讽,主要是回了陆宅她就必须得和陆津川睡同一个房间。 她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陆津川,想让他说出拒绝,毕竟如果他们搬回了陆宅,就意味着他和徐星媛之间的关系也被迫中止。 纪舒抬眸瞥了一眼。 陆津川散漫倚着墙,手臂撑在窗台,神情似笑非笑,似乎一点也没有把陆老爷子说的话当做一回事。 也是,毕竟对于他这个夜不归宿、四海为家的人来讲,家就是一个摆设。 纪舒这短短的一瞥落在陆老爷子眼里就被解读成了她害怕陆津川拒绝,想去征询他的意见。 陆老爷子皱起眉头,紧绷着脸,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愠怒:“就这么定了!孩子你别怕,这混小子要是不同意就给我去陆家祠堂跪个三天三夜,我看是他的膝盖硬还是嘴硬。” 说着,手里的拐杖用力点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重响。 他抬头看向陆津川,朝着他扬了扬下巴:“你送我出去。” 言下之意是有话要说。 离开前陆老爷子贴心和纪舒叮嘱了几句,随后才放心由陆津川搀着走出了病房。 陆津川搀着陆老爷子走到医院门口,两人静静地站在一辆黑色宾利前。 四目相对,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没有?”陆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津川的胸口。 陆津川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看到孙子这个态度,陆老爷子无奈地深深叹息了一声:“唉……这是咱们陆家亏欠纪舒的呀,你要是对她不好,我死了也没办瞑目啊!” 陆津川听到这番话眉头一皱,语气满是不满,“爷爷,马上就到您八十大寿,这种话别乱说。” “哼!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知道好好珍惜纪舒,多得是人眼巴巴地等着争抢她呢!” 陆老爷子话音刚落,陆津川原本一直低垂着的眼眸忽然间懒懒地向上一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 陆老爷子也没有和他多解释,扭头坐上了车。 黑色宾利扬长而去,陆津川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伸手从内袋掏出一支烟,倚在车边呷了一口。 呼出的冷气和烟雾在空中交缠,缠绕着他的脸庞。 第14章 我和陆津川没有感情 病房里,纪舒一个人坐在床上,思绪万千。 她拿起手机想看有没有未读消息,这时娱乐版块的一条推送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我要让北城的烟花是为你而放的。】 以往看到这种虚头巴脑的娱乐消息,纪舒根本就不会点进去,但这次却在捕捉到其中两个字眼后下意识一划点了进去。 链接跳转到了微博,这条标题后面是一个红红的爆字。 她点进去。 出现的第一条热评就是‘昨晚北城那场烟花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悄悄透露一下,这是某个陆姓总裁给心上人准备的回国惊喜。’ 点开下面评论,立刻就有网友解答: ‘博主这还叫悄悄透露?我来揭晓一下,是陆津川陆大总裁给我们家星媛姐姐放的哦。’ ‘天呐天呐,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我是穿书了吗,这真的是我等配看的吗?’ ‘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只是微微嫉妒百分之四十。’ ‘我一个朋友昨天也参加了徐星媛的回国欢迎会,只能说大家尽情磕吧!他们是真的!’ ‘可是,我记得之前不是有条新闻透露出来说陆总已经结婚了吗?’ ‘楼上,你是对家的黑粉吧,羡慕嫉妒就直说好吗?像陆津川那样的人结婚怎么可能不来一场世纪婚礼。’ ’就是就是,我不管,舞蹈家和总裁这对cp我磕定了!‘ ’......‘ 她往下滑都是清一色的祝福和磕cp评论,偶尔出现的几条质疑评论很快就被网友冲掉了。 网上的评论无一不在讨论着徐星媛和陆津川有多少多少般配。 纪舒不想再继续看,正想收起手机时,一阵轻微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抬眼望向门口,在看到来人后眼眸微微眯起。 徐星媛莞尔一笑走了进来。 只是这笑容落在纪舒眼中却显得那么虚伪。 徐星媛轻声说:“纪舒,津川说你昨晚晕倒被送到医院了,现在还好吗?” 纪舒冷冷淡淡,“很遗憾,只是感冒,让你失望了。” 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熄屏,徐星媛站着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眉峰轻佻,“最近的媒体挖不到新闻什么都往上写,我早就和津川说了不要这么铺张,这倒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真得好好说说她。” 纪舒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徐星媛是出于真心实意的关心才来看望她,果然...... 徐星抚了一下裙摆,优雅地坐在了床边的那张椅子上。 “纪舒,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吧?津川他时不时会弄这些小惊喜,我这条项链也是他三年前在纽约拍卖行里拍下的,当时我还吓了一跳呢。 这次我回国前我也和她说过不要把欢迎会举办的这么隆重,只是没想到他还是.....” 徐星媛戴的那条项链纪舒当然知道。 三年前陆津川一声不响离开两个月后,再次出现是在纽约的新闻上。 当时陆津川在纽约拍卖行一掷三个亿,拍下了徐星媛脖子上的这条诗意星河。 当时的新闻报道沸沸扬扬,都在讨论谁才是这条项链真正的主人,直到一周后它出现在了天鹅芭蕾舞团的首席徐星媛脖子上。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陆津川特意飞到美国,还花这么大的价钱拍下这条项链是因为它里面带了一个“星”字。 自那后,徐星媛和陆津川成为了众多华人眼中的爱情佳话。 多么可笑啊! 纪舒的手指狠狠地攥着另一侧的床单,指尖逐渐泛起麻意,是不是每个人都要往她心上插上一刀。 徐星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纪舒,继续说。 “纪舒,我认识津川的时候你还没有没有来北城,我们从高中走到大学,只差最后一步我就可以成为他的妻子。” “虽然你们结婚了,但是这三年他时不时飞美国来看我,他告诉我你们婚后第二天就已经分居,而且这三年他虽然生活在北城,但一次面都没有和你见过。 其实津川根本不需要和我解释,因为我知道他的心里有我,而我也愿意相信他。” 徐星媛越说越激动,她捋了一下发丝,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不能否认,纪舒长得很美,美到让她嫉妒。 哪怕她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半分美貌,反而让人更加怜惜。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轻而易举就能吸引住大多数人的目光。 而她由于长期练习舞蹈的需求,在饮食方面必须极度克制,长久下来,每年她都会在自己这张脸上砸下不少钱,她还要去尝试各种各样的医美,只为了能够将自己的脸和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当年仅仅是因为陆津川随口说出的那句“我喜欢会跳芭蕾舞的女孩子”,她便被家里逼迫着去学习舞蹈。 初中年纪的她才开始学舞,意味着她要比旁人花费上百倍的心血和精力。 在那个舞蹈教室里,她度过了多少个不分昼夜的日子,又挥洒了无数的汗水,最后她总算如愿以偿地站在了陆津川的身旁。 然而,所有的美好和憧憬都因为纪舒的出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怎么能不恨呢? 她恨不得昨天纪舒吃下那块让她过敏的菠萝蛋糕死在她面前,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拆散她和津川。 “纪舒,我知道你和津川之间没有爱情,也知道你们在走离婚手续。等你们办理完离婚手续后,我会和津川结婚,也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再来插足我们的感情了好吗?” 纪舒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紧紧攥着底下的手,用力到直接开始发白,努力了压下了心底的起伏。 她的骄傲和自尊绝对不会允许她在徐星媛面前透露出一丝脆弱。 “徐星媛,我不要的人,你就这么稀罕?” 她不想再继续听着徐星媛讲述着陆津川和她的爱情故事。 纪舒用着不冷不热没有感情的声调继续说:“好啊,陆津川我不要了,我让给你。你说得对,我和他之间是没有爱情的,所以你想要你就拿走好了。” 纪舒紧紧地握着拳头,她原本以为刚才那句话说完,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能够得到释放,会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 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那股沉重反而愈发强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心里,几乎喘不过气。 纪舒以为在陆津川面前已经提了无数次的离婚,自己的心早已变得坚硬。 可当她说出那句话,亲手将深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推向别的女人怀抱,这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有人拿着刀在她心上狠狠地剜着,一刀又一刀,每一下都痛彻心扉。 直到这一刻,纪舒才惊觉,原来陆津川在她的心里居然扎根这么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津川从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罗杰。 陆津川站在门口,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 他眼神冰冷又尖锐,直直地盯着病床的纪舒,像是要透过她的面容看到心里去。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第15章 纪舒,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徐星媛发现了纪舒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陆津川。 她顿了顿,压下了心里的讶异起身向他走去。 “津川,你怎么来了?” 病房内一阵沉默。 陆津川嘴角浅浅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是不该来。” “津川,你别这么说。纪舒刚才还和我提到你呢。” 陆津川一脸淡漠:“那我来的刚刚好,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徐星媛微微一怔,视线转向了纪舒,可她却是神色平淡,好似并不在意陆津川有没有听到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亲昵地拉了拉陆津川的胳膊:“津川,纪舒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纪舒,“纪舒,我先走了,江伯母还约了我逛街,你们好好聊一聊。” 徐星媛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会顿一下,她在等着陆津川开口叫住自己,或者主动提出送她一程。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她稍稍表现出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陆津川都会毫不犹豫地挽留。 可当她已经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她心心念念的声音。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甘,缓缓转过头。 陆津川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 徐星媛难以相信,在听到纪舒刚才说的话后,陆津川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地留下来,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掐了下手掌心,压下心里的不甘,笑意盈盈看向病床上的人:“对了纪舒,川泽哥说他也马上回国了,到时候我们也给他办一个欢迎会吧,毕竟上学的时候你们的关系那么好。” 说完她特意看了眼陆津川,却发现男人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徐星媛用力攥了攥拳头,最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陆津川像雕塑一样伫立在门口,看向纪舒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 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罗杰跟在他身后拎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把袋子放在了病床桌上。 “这是...” 罗杰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在桌上。 “夫人,这时陆总特意让悦园的黄主厨给您定制的餐食,您放心都是根据医生嘱咐来的,可以放心吃。” 纪舒的目光在陆津川脸上扫了一圈。 “叫我纪舒就行,麻烦你了罗特助,还特意来送一趟。” 罗杰神色微微一变,偷偷瞥了一眼陆津川。 他走到纪舒的旁边,轻声道:“太太,这悦园的黄主厨脾气可大了。陆总他费了好大劲才让黄主厨这么一大早就亲自下厨呢。” 罗杰这话里自然多了不少添油加醋,悦园是柯津少爷名下产业之一,陆总点名要黄主厨亲自下厨,人家乐意还来不及呢。 “您生病期间饮食上可得注意,这悦园的食材都是一大早空运来的,保准新鲜。还有这粥,陆总特意交代了......” “罗杰,你的话太多了。” 罗杰后退了一大步,“对不起陆总,是我多嘴了。” 说完,识趣地默默退出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陆津川偏头看了一眼纪舒,她若无其事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刚才罗杰说的话。 纪舒知道刚才说的话陆津川都听到了,但她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陆津川根本就不爱她,而她对陆津川的爱也早已在三年前消亡。 眼下她已经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也不想再和陆津川有任何的牵连。 纪舒搅了下粥,抬眸看向了陆津川,“昨晚谢谢你送我到医院,医药费我等下会和早餐一并转给罗特助。” 话落,手腕被陆津川牢牢握住,他欺身向她靠近。 桌子轻轻晃动了一下,粥往外溅出了一点。 纪舒看了一眼溅出的水渍,轻轻蹙了一下眉,“你松手。” 陆津川脸上的神情逐渐淡漠,目光中只剩冰冷,“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纪舒冷冰冰的抛出一句:“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是因为季川泽要回国了?” “是与不是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纪舒,需要我再次提醒你,目前在法律意义上我们还是合法夫妻吗?” “很快就不是了。” 一问一答,剑拔弩张。 陆津川的目光在纪舒脸上扫了好几圈,眼里透着浓浓的不悦,“爷爷刚刚说的话,你都忘了?” 纪舒直视着陆津川的眼睛,“我没忘,回陆宅后我会想办法和你分房睡,等陆爷爷这段子新鲜劲过了到时候我也会尽快搬出来,你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离婚的进程。” 更不会影响你和徐星媛的感情。 陆津川气极反笑,“计划的这么清楚?” “你放心,搬回陆宅后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可以和之前一样夜不归宿,如果你害怕被陆爷爷责骂,我可以帮你解释,条件就是你能尽快在离婚协议书上面签字。” 纪舒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手腕上的力道在逐渐加深。 手腕被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但是陆津川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纪舒深吸一口气,一个接一个地把他的手指掰开,从他的禁锢下逃离。 她抬头直直地盯着陆津川的眼睛。 陆津川面色紧绷看着身前的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屈和决然。 他眼底被冰雪覆盖,说出来的话如寒冰一般冷漠,“纪舒,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提条件?”他扔下这句话,起身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房门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病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纪舒呆呆坐在病床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轻轻揉搓着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陆津川刚才用力攥握时留下的痕迹。 第16章 签的是离婚协议书? 世嘉传媒一整天都笼罩在低压中。 从早上陆津川脚踏上二十八楼的地砖开始,没有一个人不被他的怒火殃及。 甚至连鱼缸里的金鱼和走廊旁边的发财树都没有逃过。 “小文,陆总今天什么情况啊?”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文件看了三个小时了,还没拿去给陆总签字吗?” “呵呵,你是不知道早上我去送文件的时候,陆总他指着文件里面的逗号问我为什么不用句号,让我回来先学习一下标点符号的正确应用再拿去给他签字。” “小文你这还算好了,刚才设计部叶经理上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可是被指着鼻子骂出来的。” “这么惨?什么情况?” “陆总说叶经理今天的墨绿领带让他怀疑设计部领导的审美能力。” “......悲哀的牛马和万恶的资本家,恨!” 小文探头望了眼会议室紧闭的大门,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还没谈好啊。这个合作方不是已经定得八九不离十,只差签个字的事了,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不知道啊。难不成陆总这是连合作方都不放过了?” 会议室里,罗杰第五次伸手松了松领带。 ---‘陆津川我不要了,我让给你。’ 陆津川倚靠沙发长腿交叠,明明是上扬的嘴角却让人看不出一点笑意,“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吗?” 罗杰不知道他陆总又怎么了,世嘉和这家公司的合作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定下来,只差最后签个字盖个章。 这种流程原本也不需要陆总亲自出面,只需要交代下面的人负责就行。 谁知道刚才对方一到公司,陆总突然亲自下场,不仅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罗杰也吓了一跳。 莫非陆总是想让对方把报价再提高一点?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在听到陆津川的话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被他立刻掩盖,“陆总,这已经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诚意了。您也知道,我们公司在北城是属于老牌企业,在世嘉之前也有不少传媒公司想和我们合作。” 男人清了清嗓子把项目书翻到了最后的签字页,向前一推,“当然,世嘉本身的实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我们也是非常期待和贵公司的合作,这个价格也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希望陆总理解。”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陆津川目光幽深,似乎是在思考可行性。 ---‘我和他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他盯着面前的签名空白处,好似下笔签的不是项目同意书而是离婚协议书。 “既然如此,那很遗憾,这次合作无法继续了。” 说完,陆津川毫不犹豫起身向门口走去。 罗杰瞬间瞪大了双眼。 什么情况? 就.....就这么草率? 这陆总进门到现在才说了两句话啊。 对面的男人立刻起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慌乱,“.....陆总稍等,先别急着走,还是可以再商量的。我现在就给公司打电话,麻烦您稍等我三分钟,多谢。” 男人拿起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片刻后他进来对着陆津川躬身说:“陆总,我们是真心想和世嘉合作,刚才我也和公司重新申请了一下,为表我们的诚意您看我们再加这个数可以吗?” 男人在手机计算机上打了个数字,双手递到了陆津川面前。 罗杰看到数字差点兴奋到原地跺脚再加表演一个托马斯旋转。 他现在就想给陆总点赞! 他就知道刚才陆总那一招是欲擒故纵。 不愧是陆总啊,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句话,就让对方把报价提了好几个点。 陆津川在罗杰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岸高大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去成为一名优秀的总裁特助,这样才能不给陆总丢脸。 这次合作最终以陆津川点头完美结束。 罗杰把对方送到了电梯口后,满脸喜色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夸赞声在进门那一瞬间落下,“陆总,您真是太厉害了,您居然能猜到对方还藏着底牌,只用了两句话就能让对方松口,不愧是您啊!只是您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下,我......” 罗杰接下的话在看到陆津川的脸色后戛然而止。 陆津川眉眼未动,一言不发坐着,脸上不见丝毫的喜悦。 “罗杰,把斯尔顿酒店的项目书给我找出来。” “啊?您不是说咱们不接斯尔顿的项目吗,都快年关了,设计部....” 在陆津川眼神瞥过来的那瞬间,罗杰立马改口,“......设计部一定有信心完成,为今年的业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现在就去拿项目书。” 办公室的门紧紧关上。 陆津川抬手揉了紧皱的眉头。 这三年来他谈过不下上千次的合作,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谈判的时候分了心,因为纪舒。 ...... 医院里。 陆津川离开后没多久,高夏也到了医院。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纪舒坐上高夏的车回到了翡翠御府。 好在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她去冰箱里找了点食材下了碗面条,吃完后正准备去画稿子,就接到了陆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孩子,爷爷说的话还记得吗?” 纪舒心下一愣,老爷子说明天开始搬回陆宅住,这是怕她忘记特意来提醒了。 “我记得爷爷。” “那就好。明天我让你刘叔帮你一起搬,你一个女孩子搬家不方便。” “不用了爷爷,我东西不多,不用麻烦刘叔了。”纪舒赶紧拒绝。 “那好吧。你的车牌我已经让管家录入了,要不是听你刘叔说,我都不知道你每次回家都只能走路进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和爷爷说知道吗?” 纪舒眼眶发涩,按下心中的哽咽,“谢谢爷爷。” “傻孩子,和爷爷不用这么客气,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陆老爷子挂断电话,纪舒只能先将画稿子的事情放在一边,先去收拾搬回陆宅要用的物品。 翡翠御府是陆家买给她和陆津川的婚房,两人领证后纪舒便一直住在这里,而陆宅她更是一次都没有回去住过。 陆爷爷这次强制要求他们搬回去,纪舒没有办法拒绝,只是她不知道江素青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17章 高抬贵手放过他 翌日。 早上陆老爷子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确定纪舒开车前往陆宅后,他才终于放下了心。 这次她的车不用停在外面,直接开进了璟庭园,停在了陆宅门口。 门口的佣人见到她下车后立刻拥了上来,态度恭敬。 “太太,您来了。” 纪舒听到她这个称谓不由得想起陆津川刚回国那天在门口说的话。 在佣人的帮忙下,很快就把东西搬到了三楼房间里。 帮忙搬东西的一个阿姨说这是陆津川的房间,在得知他们要搬回来后了,提前打扫出来了。 纪舒进门后环视了一圈房间,灰白相间的颜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陆津川三年基本不回这里住,里面保留的东西也是他之前读书时留下的。 唯一吸引她目光的是放在书架上面的一个黑盒子,和放在一边的奖章相比,它显得异常突兀。纪舒正准备上前细看,就被敲门声打断了步伐。 “太太,夫人让您去楼下茶室等她。” 纪舒心下了然,果然,她一回来江素青就等不及了。 她下楼到茶室,等了好一会儿,江素青才缓缓从楼上下来。 “纪舒,你的本事还真大啊,就那么自然的晕倒在阿川面前,这么自然搬回了陆宅,是我小瞧你了。” 听着江素青的嘲讽,纪舒明白这是在怀疑她装晕,目的就是为了搬回陆宅。 江素青在她对面缓缓坐下,对着旁边站立的阿姨微微挥了挥手。 阿姨立即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放在了纪舒面前,轻声说:“太太,这是夫人最钟爱的太平猴魁。”说完,阿姨默默退出了茶室。 纪舒听懂了阿姨的言下之意,淡淡笑了笑,明白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她慢慢提起茶壶倒出一盏茶,放到了江素青的面前。 然而江素青只是淡定自若地尝着糕点,目光都没有往纪舒身上看过一眼。 茶杯有点烫手,刚才纪舒递给江素青的时候,不小心有几滴茶水溅到了她手指上。纪舒下意识地轻轻揉搓了几下被茶水烫到的地方。 江素青已经吃完了半块糕点,她随手将剩余的丢进了碟子里。 她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盯着纪舒,冷冷地开口,“纪舒,茶水烫吗?可这远远比不上一个母亲连续三年都几乎看不到自己儿子的痛!” 江素青意味深长看了眼纪舒,“星媛告诉我,你和津川在办离婚手续。”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在纪舒耳边炸响,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江素青对视。 “看来这事不假。纪舒,从你三年前嫁进来开始,陆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吧。”她的手被江素青一把握住。 “所以呢?”纪舒反问。 “所以这次你能不能放过阿川,答应和他离婚?”江素青眼里此刻毫无刚才的冷厉,全是恳求。 纪舒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儿子不惜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女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她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声音略带沙哑地反问道:“放过他?” 江素青以为她不愿,继续道:“纪舒,只要你同意和阿川离婚,不再打扰他和星媛的生活,等你们离婚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纪舒狠狠掐着衣袖下的指尖,“补偿?”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只要你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面签字。 这三年阿川一共才回过几次家?我身为母亲连续三年却只能在手机新闻里才能见到我的儿子,你知道外面那些人私下怎么说我们的吗?。 我知道阿川是因为躲你才不回家,可是三年的折磨已经够久了!纪舒,放过阿川吧!” “折磨?” 纪舒这一句反问激发了压在江素青心底多年的不满。 江素青冷静的面容骤然变色,那张精心伪装起来的面具也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扯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怒视着纪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当年阿川和星媛两个人感情那么好,就因为你,因为你那个死去的爸,一切都变了! 纪舒,经过三年你还不明白吗?阿川根本就不爱你,你已经绑了他三年,还不够吗?因为你阿川这辈子的幸福全毁了,你欠阿川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素青厉声道:“这三年我明明和我儿子生活在一个城市,可他却因为你有家不能回,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三年前你爸死之前到底和老爷子说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我的儿子,为什么!” 手腕被江素青死死掐住,仿佛要被她生生折断,江素青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把内心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加倍报复在她身上。 纪舒心口传来窒息的疼痛,江素青的斥责和怒骂像一把刀在心里一刀刀剜着。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所有人都把责任怪在了她头上。 所有人都在求她高抬贵手,放过陆津川。 所有人都在一遍遍重复着陆津川不爱她的事实。 可究竟是谁在折磨谁。 究竟是谁应该放过谁! 纪舒使出浑身解数把江素青的手从自己手腕上剥下去,她直直对上了江素青的眼睛,语气坚定:“你说错了,这次是我主动把离婚协议给陆津川的,不是我放过他,是我求他放过我。”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江素青的表情,起身上楼回到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纪舒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她无力地倚靠门慢慢滑到地上,泪水不受控制慢慢落下。 江素青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心尖上,一点点不断释放着毒液,侵蚀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插足了陆津川和徐星媛的感情。 所以陆津川结婚第二天和她分居,三年不曾见过一面是理所当然,而他时不时飞去美国找徐星媛才是情深意重! 毕竟十多个小时的时差,没有爱的话怎么坚持一年去那么多次。 纪舒承认,这一刻,她除了心痛,还多了嫉妒。 嫉妒陆津川有疼爱他的父母和深爱她的爱人,嫉妒徐星媛有可以为他克服时差和距离的爱人,而她纪舒呢? 孤苦伶仃,一无所有。 从来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无论是谁,只要稍有不满,就能够堂而皇之地冲上来,狠狠地踩她一脚,再毫不留情地朝着她的内心深处猛刺一刀。 她突然好想爸爸妈妈,如果他们还在...... 纪舒紧紧攥着衣摆,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的让人窒息。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体里。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索出一瓶药,哆哆嗦嗦地拧开瓶盖,倒出了几颗白色的药在手心,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生生吞了下去。 随着药物渐渐发挥作用,原本颤栗不止的身体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但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却好像怎么也修复不好,还在往外淌着血。 纪舒在地板上坐了好一会,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将她从情绪里拉了出来。 她缓缓回过神来当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时,心中不禁震惊。 纪舒犹豫了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默默地听着对方说完,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纪舒感觉到自己力气在逐渐恢复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卫生间。 将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后缓缓下楼,茶室里已经不见江素青的身影。 她对说了句今晚不在家里吃饭后,开车离开了陆宅。 车轮扬起一片尘土,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映照着纪舒的脸。 第18章 这年头抢钱还要提前知会一声吗? 纪舒到餐厅的时候,桌子前已经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一瞧见纪舒,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她迅速起身,向纪舒小跑而来,到她跟前亲昵地伸出双手,挽住了纪舒的胳膊。 “哎呀呀,小舒啊!这么多年没见,真是越长越漂亮啦!”女人眉飞色舞地夸赞道。 纪舒微微一笑,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大伯母的夸奖。” 女人指着身旁的座位说:“对了小舒,这是你的表弟纪承业,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呢,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承业,快和你姐姐打招呼!” 纪舒顺着大伯母手指的方向望去。 从进门开始,纪舒就已经注意到大伯母一直在竭尽所能地讨好身边的儿子,然而她那位表弟不仅对他母亲的殷勤毫无反应,反而满脸不耐。 眼下让他打招呼,他都是自顾自玩着手机,头都不抬起来一下。 大伯母讪讪笑了下,招呼她坐下:“小舒啊,你来点菜吧。”说着,便将手中的菜单递向纪舒。 纪舒轻轻摇了摇头,将菜单又推回到了大伯母面前,柔声道:“还是大伯母和表弟先点吧。” “哎哟,这怎么行呢?”大伯母面露难色,但仍坚持把菜单再次递给纪舒。 两人正僵持的时候,一旁原本沉默不语的纪承业猛地将手中的手机重重地摔在了餐桌上。 他没好气地嚷嚷道:“装什么装啊,你们都不点那就我来点好了!”说完,一把夺过大伯母手中的菜单,自顾自地点起菜来。 大伯母赶忙向纪舒解释,“小舒,你表弟他就是这个脾气,性格比较直爽,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纪舒微微颔首,表示并不在意。 “服务员!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纪承业一口气几乎点了大半本菜单。 服务员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在这之前的整整半个小时里,这两位客人一直坐在座位上,他曾多次询问他们是否需要点菜,但在他们在第一次看过菜单后就遭到了拒绝。 直到对面这位女士来之前五分钟,他们才要过菜单,准备点菜。 服务员仔细核对了一遍所点的菜品后,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本店菜品一经下单如非菜品本身质量问题,我们是不能退的哦。这边和您再次确认一下,您点的是......” 听到服务员的话,纪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们吃不起吗?你不过就是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就去投诉你! 你还笑?你是在嘲笑我们吗?”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单,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同时伸出右手食指,用力地朝着服务员的胸口戳了好几下。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 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纪舒赶紧出声制止:“好了,表弟!跟顾客确认菜单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服务员向纪舒投来一剂感谢的目光,纪舒微微一笑,“没事,就按照他说的下单吧。” 服务员点点头,迅速捡起地上的菜单,转身快步离开。 服务员离开后,纪承业轻讽,“装哪门子好人,你不是也和他一样看不起我们吗?我听说北城最好的餐厅是悦园,你要是有心就应该带我们去那里吃饭,这个破地方谁想来。” 纪舒眼底浮起一丝不悦,“悦园需要提前三天预约,我也是刚刚才接到大伯母的电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相信对面两个人能听得懂。 纪舒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继续说:“大伯母这次来北城不会只是单纯想和我吃饭吧?” 旁边的纪承业听到她这句话,不以为意地嘁了声,“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道:“我爸公司最近资金周转遇到了点麻烦,而且我马上要结婚了,你身为表姐,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纪舒的脸瞬间变沉了下来。 “我应该做什么?” 纪承业扯了下嘴,“你要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你除了能出钱还能出什么?” 纪舒拿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所以你们是来借钱的?” “什么叫借钱?纪舒,你爸死的时候,是我爸妈专门从云城赶过来帮着你操办,反正你现在还没结婚,你的钱给我们是天经地义。” 纪舒心一沉,原来不是借钱,是想抢钱啊。 这年头抢钱都这么光明正大,还要提前知会一声了吗。 她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大伯母,在触到她的视线后,大伯母灰溜溜移开了眼。 纪承业用力捅了一下她的手肘,她笑的勉强,“小舒啊,你表弟今年就要结婚了,你大伯父的公司也遇到了困难,家里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你。” 听到这话,纪舒嘲讽笑了笑,淡淡说:“要多少?” 两人一听感觉有戏。 大伯母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满脸欣慰,“不多,就三百万。” “三百万?” “这结婚不得要房子吗,你大伯父的公司前阵子出了问题,家里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买房子的钱。” 纪舒顿了顿,假意思考了下,“三百万不够吧,这几年房价可是涨了不少。” 大伯母两眼放光,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小舒,你能这么替你大伯父和表弟着想,大伯母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你要是能多拿出一点我们也开心啊。” “什么报答不报答。这样纪舒,你拿出这钱,我婚礼的份子钱你就不用出了。” 纪承业在一旁搭腔,好似纪舒不用出份子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 纪舒越听心越寒,“你们是怎么觉得,我能拿出这三百万?” “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你在那家工作室呆了三年,肯定存了不少钱。而且你刚才开来的那辆车就价值五十万,听说你还住在翡翠御府,那里可是北城富人区。”纪承业一脸自信说道。 原来如此。 打听得这么清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是啊小舒,这次就帮帮你大伯父和表弟吧。” 纪舒冷冷看了眼对面的两个人。 “大伯母,爸爸去世后您和大伯父已经分走了他一大半财产,到我手上的根本不足一半。您有想过这三年我是怎么生活的吗?” “这.....这三年我们在云城,你在北城,大老远过来也不方便.....” 纪舒冷笑,“大伯母不用解释了。表弟这三百万您另想办法吧,该给的份子钱我会给,但是他的喜酒我也不去吃了。” “纪舒,你这就不对了。你妈死的时候,是你大伯父和我在你爸忙的时候帮忙照顾你,后来你爸死了,我们也是连夜坐飞机赶到北城。 我们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这样会让大伯父和大伯母寒心的啊!” 大伯母一边说还一边抹了抹眼角那鳄鱼的眼泪。 纪舒唇角讥讽。 大伯母嘴里说的照顾,就是把她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一天只给一顿饭吃,还把她辛辛苦苦做好的手工作业拿去让纪承业冒名顶替上交。 爸爸在世的时候,大伯父仗着兄弟情深,从爸爸身上拿了多了红利,而连夜飞来北城,也只是因为想划分爸爸的名下财产。 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纪舒看着被握住的手,在陆宅,江素青也是这样求她放过陆津川,而现在她唯一的亲人,也是这样想用这个所谓的亲情道德绑架她,想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刚才她是那么渴望亲情,可结果..... 现实给了她冷冷的一巴掌。 原来她不配拥有爱情,更不配拥有亲情。 “纪舒,你在北城待了这么久,你爸走之前肯定给你留下了不少钱,你一个人在北城肯定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帮帮你表弟怎么了?” 纪舒用力把手挣脱了出来,“大伯母,那是我的钱。该怎么使用由我来决定,不是你们。” “还有,大伯母打听错了,翡翠御府的房子不是我的,车也是我贷款买的,现在还没还完。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我名下房产。” 她站起来俯视着面前两个人,“三百万我一分没有,大伯母急的话可以去贷款。” “你什么意思?”大伯母急了,脸色顿时阴沉,“纪舒,你这样太自私了!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大伯母去贷款这种话?” “如果大伯母不愿意去,可以让表弟去!” 纪舒不愿再和他们纠缠,只想离开。 “纪舒你给我站住!” 第19章 纪舒,我对你没想法 纪承业冲到了她面前大声叫嚣,“我是你弟弟,你一个当姐姐的,帮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纪舒冷着眼,“天经地义?我们国家有哪条法律说表姐应该帮表弟买房买车?你明明有手有脚,自己不去想办法赚钱,还想着从我身上吸血?” 纪承业已经不再克制自己的声音,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那还不是你们这些女人,结婚闹着喊着要求男方必须买房买车,还要那么高彩礼。纪舒,你也是这种人吧!” “纪承业,你自己无能别把锅甩给别人。你的那位结婚对象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我现在为那个女孩感到可怜,她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才摊上你这样的废物! 还有,你要是给不起彩礼,你可以选择入赘。” 纪舒边说边向前靠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纪承业,眼底满是鄙夷。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儿子!”大伯母气急了,那张伪善的面具终于撕碎,满嘴尖酸刻薄。 “纪舒,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爸妈就是被你这样的人克死的。” 纪舒紧紧攥了攥手指,直直盯着面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嘲讽道:“那大伯母更要离我远点了。” 说完,她离开了餐厅。 看着纪舒的身影逐渐消失,纪承业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不肯给我们钱,这怎么办?圆圆说了我要是没有房子和车,她不会嫁给我的!妈,你想想办法啊!” 纪承业生气的冲着旁边坐着的人叫嚷。 “这个白眼狼,当初她爸的钱就应该一分不留全拿走。别着急,你别忘了咱们还有后招!我们已经给纪舒一次机会了,她没有好好珍惜,就别怪我们用其他方式了。” “你是说那个人?”纪承业不知想起了谁,绷紧的肩膀瞬间松懈。 纪承业两母子在想到新的解决对策后,两人不约而同笑了笑。 这时,服务员躬身站在旁边,恭恭敬敬地说道,“先生,您的菜品已经全都上齐,这是账单请您过目,稍后可以叫我过来买单。” 纪承业顺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随意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难以置信地吼道:“竟然还要让我们来买单?纪舒难道没有付钱吗?” 面对纪承业的质问,服务员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耐心解释:“您所说的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女士吗?她在临走之前只支付了一杯柠檬水的费用,至于其他消费,她告诉我们由您这边来结清。” 纪承业怒气冲冲站了起来,想要给纪舒打电话质问,却被制止:“儿子,忍一忍。”在接触到自己母亲眼中传来的讯息后,他忍痛买了单。 在看到银行卡所剩不多的余额后,纪承业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 纪舒从餐厅离开后去外面吃了一碗面条,等回到陆宅已经快晚上七点。 一楼大厅只有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纪舒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后直接上楼回到了房间。 明天要回工作室赶方案,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让纪舒感到疲惫,眼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只想快点洗漱完早点休息。 纪舒打开房门的时候没想到陆津川会在里面。 直到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后才反应过来,她今晚要和陆津川睡在同一张床上。 陆津川慢斯条理地解开了领带,连带着脱下来的西装丢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陆津川健壮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纪舒眼前。 接着他的手又伸向了衬衫上的纽扣,从领口处开始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解着扣子。每解开一颗,肌肤便多露出一寸,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陆津川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他抬起头来,嘴角噙起一抹戏谑,“看得这么认真。” 纪舒收回了眼,“你慢慢表演,我去客房睡觉。” 她转身正准备出去,手在握到门把手的时候,陆津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不怕爷爷知道?” “回来的时候我问过阿姨了,她们说爷爷下午去海城度假了,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回来。等他回来,我们也已经离婚了。” “纪舒,爷爷走之前在走廊上装了个监控。” 纪舒僵硬地转头,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陆津川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上面是他和爷爷的聊天记录,最显眼的是一张走廊监控截图。 纪舒皱了皱眉。 “我对你没想法。” 陆津川的话在头顶响起,纪舒抬眸对上了他的眼。 是啊。 他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徐星媛,这次回陆宅住也是因为受到了陆爷爷的逼迫。 纪舒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我也是。” 说完不再理他,拿起换洗衣服后径直走向卫生间。 等她洗完澡出来,房间已经不见陆津川的身影。 纪舒心下了然,估计他也不想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样也好。 纪舒心里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了高夏前几分钟在落地爱尔兰后给她报了个平安。她回了个玩得开心,正准备放下手机关灯睡觉,就看到房门打开了。 陆津川换了一身家居服,显然是在隔壁洗了澡。 他没走? 在她出神间隙,床侧传来塌陷,陆津川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由于刚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身上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像薄雾一般笼罩着周围的空气。 纪舒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缓缓飘散弥漫着,是陆津川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他的那股玫瑰香和她刚才用的柑橘香相互交融,两种不同的香味纠缠、游离,最终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察觉到陆津川的靠近,纪舒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尽量将她和陆津川之间的距离拉开。 他们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也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纪舒回想起上一次与陆津川躺在同一张床上,居然是在三年前两人刚领证的那晚。 那晚她完成了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可时至今日,她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现在无比抗拒陆津川的触碰,她无法忍受陆津川用那双曾经拥抱过别的女人的手再来碰触自己。只要一想到这里,纪舒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 在她出神间隙,陆津川伸手关掉了他那侧的灯,刹那间,房间一半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她这边微弱的光线,纪舒静静地凝视着陆津川的身影,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她只能看到她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还不睡?是想我做点什么?” 陆津川冷淡的嗓音突兀地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纪舒愣了半晌,伸手关掉了她这边的灯躺了下去。 或许是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她马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纪舒迷迷糊糊中被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吵醒,大脑还没真正苏醒,耳边又传来不断的手机铃声。 她半眯着眼爬到床另一边,接起。 “喂。” 那头静了几秒,纪舒又重复一遍,“喂?哪位。” “你是谁?” “我是纪舒。” “纪舒?你怎么和津川在一起?” 那头是熟悉的女声,这一刻纪舒才反应过这个手机好像不是她的。 纪舒睁大了眼,困意不见丝毫,这是陆津川的手机,而手机对面说话的人是徐星媛。 恰好,陆津川这个时候从卫生间出来,在看到她手上拿着的手机后轻轻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纪舒将还未挂断的手机扔在了陆津川面前,起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了陆津川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断断续续,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他应该在和徐星媛解释吧。 毕竟在徐星媛眼里陆津川已经在和她离婚了,她已经算是前妻,哪个现任能允许自己的爱人和前妻牵扯不清呢。 两人的电话打了有快十分钟,陆津川似乎也很有耐心在解释,纪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尽管她有意不去听,可难免会有几个零碎的字眼落到耳中,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神经。 纪舒索性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响彻了整个卫生间。 直至水声完全掩盖住了门外的说话声,她那颗躁动的心才平静了不少。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开关门声。 纪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下,就这么急着去找徐星媛当面解释吗? 第20章 三百万把纪舒卖了 陆津川离开后没多久,纪舒收拾结束也离开了陆宅。 早上一走进万物生门口,她就觉得办公室被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着。 这个点大家原本应该在工位上摸鱼或是去茶水间吃早饭。 可眼下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眼神时不时飘向了老周办公室。 “周棋,我告诉你,当年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万物生,斯尔顿这个项目我必须加入!” 老周办公室传出一阵愤怒的女声,声音响的整个办公室都颤抖了三分。 坐在工位上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小心翼翼看了眼纪舒又立刻收回,生怕自己也被卷入到这场风暴当中。 方也比她早到工作室,显然已经听了不少里面的争吵声,现在听到这句话他猛地起身,作势想要冲到到老周办公室里去。 “方也。” 纪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成功制止了他的步伐。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老周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踩着恨天高走来出来,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色的长发自然垂落在双肩。 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纪舒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纪舒,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面对如此明显的挑衅,纪舒只是淡淡地轻点了一下头,算作是对她的回应。 说话的人是裴明月,当初老周刚成立万物生的时候,工作室就他和裴明月两个壁画师。 这么些年,万物生在慢慢发展变好,可有些人的初心却已经变了。 裴明月冷冷说道:“我和老周说好了,今天开始,斯尔顿的项目就由我们两个人一起负责跟进,最后谁能拿下就凭各自本事。” 纪舒冲她笑了笑,“可以。” 裴明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同意,随即挑了挑眉,“我刚好认识那家设计公司的部门经理,过几天我约个饭,你和我一起,可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完,她脚蹬着那双令人瞩目的恨天高,身姿摇曳地走出了大门。 一旁的方也目睹了这一切,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急忙凑到纪舒身旁,急切地说,“纪舒学姐,你怎么同意她加入啊?不行,过几天那顿饭我也要去!” 纪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裴明月在壁画上的造诣不比我差。你不是说过几天要请假回家吗,吃顿饭而已,不用你陪。” 方也满脸无奈,悻悻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裴明月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原先的氛围。 纪舒静静地凝视着老周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的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些什么。 下午的时候纪舒接到了纪承业打来的一个电话。 原本她并不想接,可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纪舒无奈只能接起。 “表姐,我是承业。” 纪舒冷冷回应:“我知道,什么事。” “表姐,昨晚的事情是我们太唐突了,我和我妈也想明白了,准备回云城再想想办法。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来北城,晚上我们想请你吃一顿饭。” “不用了。” “表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昨天说了那些话。我妈特意去买了菜,在酒店里做了几个家常菜。表姐,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你就当和我们最后吃顿道别饭吧。” 纪舒无奈答应了纪承业的请求。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纪舒最后的亲人。 下班后,纪舒按照纪承业发过来的地址到了酒店,坐电梯到了房间门口。 她正准备敲门,发现房门只是虚掩着,稍稍一推就开了。 纪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小心翼翼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周。 这是一套布置精致的套房,入目就是敞亮的客厅,不远处沙发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两瓶已经打来的红酒。 这时里间浴室传来了一阵哗哗水声。 纪舒觉得不妙,意识到不对劲,纪承业骗了自己。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门口,然而就在她伸手去拉开房门的时候,却感觉到门外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和她对抗,而原本轻易就能打开的的门此刻却纹丝不动。 “纪舒表姐,你别挣扎了。你就好好陪王总一晚上,当做还我们家的恩情了。” 是纪承业的声音。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纪舒惊恐地回头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披一件宽松的浴袍,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他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伸手毫不客气地搭在了纪舒纤细的手腕之上,并顺势沿着她的小臂缓缓向上滑动。 刹那间,纪舒只觉得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她本能地挥动手臂,想要将那个男人的手甩开。 “纪承业,你快把门给我打开!”纪舒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一边拼命用双手拍打那扇紧闭的房门,希望这个声响能够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身后的男人却在这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纪小姐,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这一层楼只有这间房住了人,我可是花了三百万才从你大伯母手上把你买过来,今晚没人能救你。” 三百万? 纪承业花了三百万把她卖了? 男人边说边低头,带着侵略性地朝纪舒慢慢逼近。他看着纪舒白皙修长的脖颈,凑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纪小姐,你好香啊。” 随着男人不断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纪舒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想要拉开和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然而,房间的空间有限,很快她的后背就贴到了墙壁。 她没有退路了。 “三百万我可以还给你,只要你放我走,其他你还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纪舒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她微微颤抖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男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纪舒的脸庞,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流转,“纪小姐,你太天真了,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你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么做会后悔的!” 听到纪舒的话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纪小姐生气的样子可比你大伯母给我的照片上还要漂亮啊。良宵苦短,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过来吧。” 男人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把她整个人从门口拖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第21章 我要报案! 纪舒拼命挣扎反抗,她用力撕扯着男人的肩膀,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可是男人的力气比她大了不少,轻易地就压制住了纪舒所有的反抗,然后将她重重地按压在了沙发上。 男人的身材体型足足比纪舒大出好几倍,纪舒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你快放开我!”纪舒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同时侧过头去避开男人的气息。 “听你大伯母说纪小姐还是学画画的,你们学艺术的有什么出息,纪小姐以后就跟了我,怎么样。” “你别碰我!” 纪舒避开男人的动作,余光注意到身旁有一个抱枕,于是毫不犹豫地抓过来,胡乱地朝着男人身上砸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纪舒这个动作,一时疏忽松开了手。 纪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可没走几步就被男人一把扯住了头发,用力一扯,她的脑袋止不住的往后仰去,头皮一阵发紧,生理性的泪水落了下来。 “纪小姐,别挣扎了。好好陪我这一晚,伺候的我舒服了,你大伯母那里我还能再多给她一点钱。” 男人的话让纪舒的心瞬间坠入了无底的万丈冰渊。 在这之前,她心里还怀揣着一丝希望与温暖,她特意准备好了一笔钱,想帮助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然而此时此刻,她那唯一的亲人,竟然毫不留情地将她亲手推入了这个炼狱般恐怖的境地。 男人嘴角挂起一抹邪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拔出木塞对准纪舒的头顶径直倒下,血红的红酒像瀑布一样无情地落在了纪舒的身体上。 她的身体很快便被红酒浸透,湿漉漉的衣物紧紧地贴着肌肤。 可男人并没有就此罢休,甚至故意将瓶口凑近了纪舒的喉咙,酒水顺着她的喉咙直接灌入肺部。 纪舒觉得呼吸困难,不停的咳嗽,此刻她感到了无比的羞辱和无助。 早上出门前所穿的衬衫,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现在紧紧贴着她的身体。 男人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纪舒那若隐若现的身体,眼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玩味。 他色眯眯地瞥了一眼纪舒胸口,发出猥琐的笑声。 “嘶拉” 纪舒的衬衫被粗暴地撕开,一颗颗纽扣也随之崩落,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那散发着雄性气息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这一刻纪舒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 谁来救救她? 爸爸......快来救救小舒...... 纪舒的眼睛空洞洞望着房间大门。 可是想象中的求救没有到来,爸爸已经去世三年了,她唯一的亲人又亲手把她送入虎口,谁能来救她...... “这才对啊,纪小姐,乖乖认命吧。” 男人的话让纪舒如梦似醒,她要好好活着,这是爸爸最后的愿望! 纪舒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了力气,膝盖用力往男人下面顶了一下,男人毫无防备受了这一下,他捂着下半身叫喊着。 趁着这会功夫,纪舒成功地把那个男人推向了另一边,慢慢从地上爬起站稳,拿起刚才被扔到沙发上的外套把自己裹了起来。 男人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弄懵了,但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朝她走去。 纪舒迅速拿起倒在一旁的空酒瓶,在他靠近的那瞬间砸了过去。 “砰!” 红酒瓶碎裂。 “啊!我的头,你个贱女人!”男人一边捂着头,一边哀嚎着。 男人捂着脑袋,眼神逐渐变得凶狠,恶狠狠冲向纪舒。 纪舒见状又拿起一瓶红酒砸了过去。 “砰!” 破裂的红酒在地上流淌着,蔓延着,那模样堪比一个凶杀案现场。 纪舒颤抖着手举着剩下的碎酒瓶,直直对着面前的男人。 她现在浑身都在颤栗,但依旧发狠地瞪着面前那群人,她像一只发疯的恶狼,好像下一秒会向前扑上去,把面前的人咬的一干二净。 空气中弥漫的酒味让纪舒不适,她咬破了舌尖,借此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倒下。 男人捂着脑袋,看着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模样,一时被吓住了不敢上前。 趁这会功夫,纪舒飞快跑向门口,逃了出去。 跑进电梯后她死死盯着电梯的数字变换,好像这样就能让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叮。” 电梯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 纪舒快步走出电梯,直到安稳地坐在驾驶座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确认自己可以开车后,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纪舒跟着导航到了目的地,北城第一警察局。 她坐在车里,深吸几口气后,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下车快步走进警局。 “我要报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纪舒在女警员的陪同下,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配合完成了笔录工作。 所有流程结束已经快七点。 女警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走到纪舒身边,关切地问道:“纪小姐,您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联系您的家人吗?” 纪舒听到后微微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高夏还在爱尔兰度假,她不想去打扰。 至于陆津川,她看着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自嘲轻笑了下。 刚刚大伯母和纪承业离开前的表情,那些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他们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害怕与畏惧,但令人心寒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尤其是在离开前,他们投向纪舒的那个恶狠狠的眼神,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那个眼神里有为她竟然能够逃脱魔掌感到惊讶,有为那已经近在咫尺,即将到手的三百万化为泡影而可惜。 却唯独没有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丝毫的愧疚和歉意。 尽管身上披着女警刚才拿来的毛毯,但寒冷似乎无孔不入,紧紧地缠绕着她。 那种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从内心深处缓缓蔓延开来,渐渐地侵蚀着她的全身。 终于,纪舒再也控制不住,那股憋了一个晚上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整整一个晚上,纪舒都强忍着心中的痛苦与委屈,而此时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在这个可以给她提供足够安全感的地方,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 伴随了她一晚上的悲伤、愤怒和绝望被眼泪带出了身体。 当这场痛哭发泄结束,纪舒的情绪也逐渐平静。 她谢绝了警察要陪她回家的好意,一个人开车先回了翡翠御府。 一回到家,纪舒迅速脱下了那件沾满红酒污渍的衣服,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热腾腾的雾气中,寒冷和恐惧在一点点被驱散。 这一刻纪舒才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生机。 纪舒用力揉搓着刚才被男人触碰过的几块肌肤,直到它们变得通红。 洗完澡后,她换了套新衣服,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开车回到了陆宅。 回到陆宅停好车,纪舒刚走进大门,一阵熟悉的女声便传入耳中。 第22章 雪上加霜 徐星媛和江素青两人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谈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整个客厅都回荡着她们的笑声。 在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后,两人同步回头,在见到她后神情微妙。 “这么晚才回来,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江素青的嘲讽如约而至。 “纪舒应该是有事在忙吧。” “你帮她解什么围,她可一点都不念着你的好。” 徐星媛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起身,“纪舒,津川还没回来,我们在等他一起吃饭。” 纪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个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她默默地撇过头。 她现在实在提不起半点心情,更没有力气和她们交谈,只想回到房间躺下休息,她冷冷说道:“我没有胃口,你们吃吧。” 纪舒冷淡的话像是踩中了江素青的雷点,她厉声呵斥,“纪舒,你什么态度?星媛的话你不听,那我的话你听不听?” 徐星媛轻轻拍了拍江素青的手腕,柔声说道:“江伯母,纪舒应该是工作太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碟子,走到纪舒跟前,轻声细语道:“纪舒,这是我和江伯母母刚才一起做的菠萝派,你拿上去尝一尝。” 碟子里盛放着刚刚做好的菠萝派,金黄脆嫩还冒着热气。 纪舒看着那盘菠萝派,只觉得原本就已经疼痛的脑袋现在更像是要炸开一样,金黄的颜色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语气冷淡地回应:“谢谢,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可是徐星媛并没有放弃,依旧坚持劝:“纪舒,你就尝一口嘛……哎呀!” 伴随着她的一声惊叫,原本端在手中的碟子突然脱手而出,里面的菠萝派瞬间散落一地,满地狼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纪舒还有在场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 江素青铁青着脸,快步到纪舒身旁,怒呵道:“纪舒,星媛好心想给你送个菠萝派尝尝,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还把它扔到地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江素青的指责,纪舒刚想开口解释,旁边的徐星媛却插了进来:“没事的江伯母,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拿稳碟子,才会掉落在地上的,真的不关纪舒的事。” 可江素青显然并不相信徐星媛的话。 她指着地上的菠萝派碎片,愤愤不平道:“星媛你不用帮她解释,我都亲眼看到了,如果不是纪舒推了你一把,你怎么会失手。” 纪舒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刚才她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下下徐星媛的手腕,可落在江素青眼里却被无端扭曲成了推搡。 她知道现在就算拥有千言万语也无法洗脱这份莫须有的罪名。 在江素青眼里,她现在和罪人没什么区别。 “纪舒,向星媛道歉!”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否认?星媛的舞蹈巡演马上开始了,如果她因为刚才这一摔伤到了腿,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江素青继续咄咄逼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纪舒这次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女人,“徐星媛,我真的推你了吗?” “没关系的纪舒,是我自己不小心。” 听着她这欲盖弥彰的一番话,纪舒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奈苦笑了一下。 “纪舒,你别走,给我好好说清楚。” 纪舒盯着那只被江素青紧紧握住的手腕,心中不由得一沉。 她缓缓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才叫做推。”她发力轻轻将江素青推到了一侧。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 “纪舒,你居然敢推我!纪舒,你给下来!”江素青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从楼下清晰地传了上来,旁边还时不时地响起徐星媛假意劝解的话语。 然而她们这些话并没有让纪舒停下脚步,她甚至还加快脚步向前小跑了几步。 直到房间门重重关上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纪舒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了床头上,她轻轻阖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楼下,江素青还在和徐星媛说着纪舒的百般不是。 突然间,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没一会,陆津川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家门。 陆津川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客厅地板上散落一地的菠萝派。而江素青已经像风一样直直地奔向了自己的儿子。 “阿川,你知道纪舒刚才是怎么对你妈的吗?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敢对长辈这么不敬。” 江素青上前一把拉住陆津川的胳膊,准备对着自己的儿子诉苦。 陆津川看着江素青哭哭啼啼的模样,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徐星媛。 徐星媛感受到陆津川的注视后,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说话过程中,江素青在旁边不断地插话和添油加醋。 陆津川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津川,纪舒应该是不小心的,你别怪她。” 陆津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径直望向了三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很快就不见了,如同昙花一现。 徐星媛捕捉到了那瞬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浅浅勾了勾唇。 她走到厨房重新拿了份菠萝派出来,“津川,你上去和纪舒好好说下,我们其实没有怪她。这是新做出来的菠萝派,纪舒刚才说她不想吃晚饭,你把这个拿上去给她吃吧。” 陆津川看着碟子里的那盘刚烤好的菠萝派,还散发的微微热气,沉默了半晌,伸手接过。 江素青没从儿子那里得到安慰已然不乐意,眼下徐星媛又给纪舒拿了份新的菠萝派,她心中更是不平。 “星媛啊,纪舒刚才都这么对你,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徐星媛莞尔一笑,“伯母,我没事的。只要纪舒能够和津川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 江素青欣慰地搭上了她的手臂,轻拍道:“星媛你放心,等他们离婚,江伯母就让阿川娶你,只有你才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儿媳。” 徐星媛听到这这话没有回答,只是娇羞地微微低下头,假装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陆津川已经转身朝着三楼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望着陆津川消失的背影,徐星媛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拳头,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而略微发白。 纪舒,这都是你欠我的。 明明你都要和津川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搬回陆宅,一次次打扰她和津川的生活。 我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拿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楼上房间里,纪舒静静地斜倚在床头。 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在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房门被推开,陆津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中端着一盘菠萝派。 纪舒微微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陆津川注意到了纪舒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脸色一僵,神色阴沉,眼底渐渐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走到了纪舒在的这一侧床边,把手上装着菠萝派的盘子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纪舒靠在床头,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脱下来的驼色的大衣被随意地搭放在一旁。长发难得没有扎起来,而是自然垂落在肩膀两侧。 她的脸色与平日相较起来,明显苍白了许多,这使得眼尾处那一抹红色,愈发明显。 “拿走。” 纪舒突兀的一句话让陆津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菠萝派。 他勾出一抹嘲讽,“已经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了?” 纪舒没有回答,坐直了身体。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陆津川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纪舒的心头。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第23章 我死了都和你没关系 纪舒想起刚才她到了警局后,那名女警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联系家人。那个时候,她在心里短暂挣扎了一下,鬼使神差般居然拨出了陆津川的号码。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嘟嘟声就像是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脏。 在那十几秒内,纪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一遍遍拨打着陆津川的号码。 最终和三年前一样,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纪舒低头无声轻笑了一下,笑自己孤苦伶仃的可悲,笑她的自作多情,笑对这份感情的无奈和讽刺。 “没事,按错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飘散在空中的柳絮。 纪舒的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着,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现在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呆着,尤其不想见到陆津川。 她下了床,趿拉上拖鞋想要出门,陆津川的手横亘在了她的面前。| 纪舒被她拦腰抱起,连带着整个身体倒在了床上。 陆津川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侵略。 “又是打来催离婚协议?” 他问。 “是!” 纪舒用力把他推到了旁边,起身站到了床边。 陆津川起身,随意掸了掸西装上的褶皱,朝着纪舒压过去,带着沉重的压迫。 直至鞋尖相抵。 她抬头,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空气有瞬间凝滞,微妙的气氛愈演愈烈,陆津川嘴角扬了抹弧度,眼神不善地盯着纪舒眼尾那一抹红。 陆津川伸手掐住了她的后脖颈,身体逐渐向她倾倒。 这个动作把纪舒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没有把他的手甩开。 那一瞬间,纪舒像触电般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颤抖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在酒店里经历的事情。 现在她讨厌任何人的触碰,哪怕只是轻轻的触碰都会让她感到极度的反感和恶心。 看见她的动作,陆津川呼吸微顿,手上的力道忍不住重了点,纪舒摇头闷哼了一声。 “你别碰我。” 纪舒抬手想把他的手扒开,却被反握,被迫仰头直视他。 “怕我对你做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就这么反抗我?” 他轻笑了一下,清冷的声音透着凉凉的性感。 “这和有没有离婚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碰我。” “如果我非要呢?”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透露着不爽。 纪舒说,“那你就是在逼我。” 陆津川气极反笑,声音凉凉的,“逼你?” 纪舒的手想往回缩,陆津川却握得更紧。 “陆津川,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置若罔闻。 大概静了有四五秒时间,他抬了下眼皮。 “不能。” 无情的回答让纪舒心一沉,被压抑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强忍着才不让眼泪流出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逼她。 “你放开我!” 纪舒挣扎着想挣脱陆津川的束缚,用力拍打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抬头对上了陆津川的眼睛,嘴角依旧上扬,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犹如寒潭,不含丝毫温度。 心脏传来了抽搐般的疼痛,接着开始冲击着空腹的胃,空气中粘腻的菠萝味更是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令她作呕。 纪舒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喉咙紧得发涩,她努力吞咽了下一下,“你怎么才能放开?” “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陆津川俯视着她,幽暗的目光像是要在纪舒脸上凿出一个洞。 她撇开了眼。 “是!” 纪舒咬了咬牙,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陆津川的手甩开。 “陆津川,你放开,放开!” 手腕终于从他掌心脱离。 但由于用力过猛,她的身体失去平衡,随着惯性猛地向后倒去,脚步一个踉跄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小腿磕到了桌角,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但立刻被盖下去。 “哗啦”一声,桌上那一盘菠萝派瞬间散落一地,金黄的外皮和馅料也飞溅到了四周。 满地狼藉。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四秒时间,又迅速移开,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继续快步走去。 可是还没走出几步远,就被他大步拦住往后一拉。 “纪舒,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纪舒心里涩涩的,酸洼洼,就像是吃了一整块柠檬,酸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红。 大伯母和纪承业离开警察局前恶狠狠的眼神,江素青无端扭曲事实的指责和怒骂,这些都没有让纪舒有那种感觉,可陆津川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像是击溃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你最在乎的人其实只需要寥寥几个字就能让你痛彻心扉。 手握刀柄的人永远不知道刀有多锋利。 纪舒鼻腔发酸,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也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她侧过头,“我发不发脾气都和你没关系,我们马上也没有关系了。” 陆津川笑道:“又是这句话。纪舒,你天天在我面前提离婚,你有想过离婚后离开陆家怎么生活吗?” “我怎么生活都和你没关系,我能养活我自己。” “是,你无亲无故,养你自己就够了。” 纪舒因为他说的无亲无故四个字眼眶发酸,委屈、愤怒各种情绪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决绝说道:“你说得对,我死在外面都和你没关系。” 陆津川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去,幽深的瞳孔里面似乎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纪舒,砸了盘子推人这点小事你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吗?再怎么无理取闹也该停止了。” 听到他的话,纪舒绷直了脊背,“陆津川,从你进门到现在,这才是你最想说的话吧。” 纪舒声音冷冽,“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所以你也和你妈一样,想让我去向徐星媛道歉吗?” “我没这么说。” 纪舒指着散落一地的菠萝派,“可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拿着这盘菠萝派上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要我怎么道歉?说:徐星媛对不起,虽然你既没有摔倒也没有受伤,只是打碎了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菠萝派,但我还是要和你道歉。这样够有诚意吗?” 纪舒看着他快拧成一团的眉毛,讥讽道:“看来是还不够了。” 她慢慢下蹲把地上的菠萝派捡起来放进了盘子里,端到了他面前。 “是啊,你心上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被我这样的人浪费呢?” 纪舒说完后拿起一块菠萝派,囫囵往嘴里塞了进去,没有咀嚼这个动作,如同机械一般吞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嘴角沾满了残渣碎屑。 她的身体本能地抗拒进食,到喉咙的时候会强制停住,必须用力吞咽一下。 纪舒没有停下往嘴里塞的动作,看着他。 “这个诚意够吗?” 第24章 他们天造地设 陆津川眼底凝起一层冰霜,漆黑眉毛紧紧向着眉心挤,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冷峻,周身开始散发着凛人的气息。 纪舒的手腕被他紧紧扣着,力道不大,却充满桎梏。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对上陆津川的眼,嘶哑着喉咙,“出去。” 陆津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摔门而去。 房门关上的那瞬间,纪舒突然感到胃里一阵难受,她小跑去了卫生间。 “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菠萝派夹杂着中午吃的食物都被吐了出来,在水池里形成了一团混浊状的泥浆。 看着那团呕吐物,纪舒又连续吐了好几次,直到感觉胃被掏空,吐出一滩酸水才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她脸上只剩下惨白一种颜色,脸颊周围细细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胃里时不时传来绞痛,翻腾得难受,呕吐的反应越来越大,可胃里已经是空空如也。 这一下,胃部像是被一双大手重重拧了一把,让她几乎无法站立,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只能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板上。 纪舒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身子才终于缓了些,但胃酸依旧在烧灼着她的喉咙。 她咬着牙慢慢来到了床上,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 床单一角被眼泪和汗水浸湿,纪舒急促地喘息着,下巴和脸颊开始发痒,她知道过敏反应已经起来了。 对菠萝严重过敏的她哪怕只是稍微尝了一点都会起反应。 纪舒从衣柜里拿了块薄围巾,穿上外套下楼准备去医院。 楼下客厅,江素低头看着手机,里面放着徐星媛的舞蹈视频,见到她头也没有抬一下。 “纪舒,这么晚你还出去吗?” 徐星媛站了起来,对着在门口换鞋的纪舒关切问道。 纪舒没有回答,她正打算追问,就被江素青的话打断了,“星媛,你这个动作叫什么,真漂亮。” 徐星媛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纪舒换好鞋走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落下,江素青嘲讽的话也随之传来。 “不用管她,爱去哪去哪。” 纪舒开车到了药店买了过敏药,又到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位置上就水吃下了过敏药。 北城马上入冬,夜晚气温骤降,萧瑟的狂风在静夜显得异常恐怖。 纪舒刚出店门就被刺骨的狂风刮得脸颊生疼,无奈只好回到便利店里等风变小再回去。 正在这时,两个女生看着手机有说有笑走了进来坐在了她旁边。 “你女神发微博了。” “真的吗?我速去!” “天呐,星媛姐姐温柔了吧!你看你看,对面这个露出的手腕是不是陆总?” “什么?真的诶,这手腕一看就是男生,我记得陆总之前上新闻的时候手上就是带了这块罗杰杜彼的手表,298万的表我记得比我的命还清楚。” “所以,星媛姐姐今晚是在和陆总吃饭!妈妈,我磕的cp成真了!” 她们后来说的话纪舒已经听不进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微博,她搜了徐星媛的名字,第一条热门是显示三分钟前刚发的微博。 是一张她的自拍照片,只是在右下角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腕。 纪舒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津川的手。 所以,在她出门后,徐星媛和陆津川一家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她发了这张照片。 “星媛姐姐回复评论了,她说是在陆总家里吃饭!这是不是已经表示他们见过父母了?” 其中一个女生兴奋地尖叫了一下。 纪舒刷新了一下微博,点开评论区,置顶的就是徐星媛刚刚回复的那条评论,【是在朋友家吃饭哦】。 这条评论往下看是一众的祝福,纪舒退出微博关掉了屏幕。 纪舒形容不出现在的感受,但她不想再坐在这里听别人谈论徐星媛和陆津川之间有多天造地设。 她起身顶着狂风走向车里。 外面的风像野兽一样咆哮着,凌冽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要把她撕碎。然而纪舒却浑然不觉,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般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无尽的沉默渐渐吞噬着她。 纪舒开始想下午在酒店里她那么努力地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三年前爸爸去世后,本以为陆津川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归宿,可现在却变成了她的劫数。 那种怎么活都没有意义的无力感快要把她吞噬了。 这时,一阵微信电话铃声在车里响起。 纪舒如梦初醒般回了神,是高夏打来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就传来了她激动的尖叫,“纪舒,爱尔兰下雪了!” 高夏把摄像头对准了街道,漫天的大雪洋洋洒洒落了下来,染白了整条路面。 “今年爱尔兰的初雪来得特别早,好看吗?” “好看。” 高夏把镜头转了回来,疑惑道:“你怎么坐在车里?” 纪舒扯出了一抹微笑说,“我出来买点东西。” “宝儿,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纪舒不解挑了挑眉。 “给你个惊喜,让他亲自和你说。” 手机镜头转到了地上,画面一阵摇晃,应该是高夏拿着它小跑了几步,她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 “你拿着和纪舒说两句呗。那边雪多,我去那边看看。” 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 等屏幕再转正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上面。 不同于陆津川的倨傲和霸道,他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透露出了满满的温柔和儒雅,能够在无形间摄人心魄。 “好久不见,纪舒。” 他的嗓音是低沉的,尾音是上扬的,在雪夜里显得异常温柔。 “好久不见,川泽哥。” 季川泽轻笑了一声,翻转摄像头对准街道。 “高夏去前边了,我带你去找她?” 纪舒轻轻点了点头。 季川泽拿着手机往高夏离开的方向走去,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只能听到他那边窸窸窣窣的踩雪声。 而就在这时,他毫无预兆停了下来,把摄像头转了回来,“纪舒,你在不开心。” 季川泽肯定的语气让纪舒脑袋木了半晌,她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车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纪舒本以为已经把自己的情绪伪装得足够完美,连高夏都刚才没有发现,可季川泽只是和她说了这么两句话,就被他轻易识破。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季川泽身后的枯树枝不堪积雪的重负,终于断裂。 季川泽开口,语气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温柔,“纪舒,今晚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高夏过来了,需要我挂断吗?” 纪舒泪眼朦胧对着屏幕点点头,通话结束那瞬间,她趴在方向盘上无声抽泣。 过了会儿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高夏发过来【早点回家,慢慢开车】。 纪舒回了个表情包,退出聊天界面发现朋友圈页面有个红点,点进去是高夏发了张爱尔兰的雪景,艾特了她和季川泽,配文【三个人一起看到了爱尔兰的初雪】。 纪舒点了个赞,刷新后看到了两个红点。 季川泽点赞了,还有一个是柯津。 第25章 纪舒是季川泽女朋友? 悦园。 私人包厢。 陆津川在陆宅吃完饭被柯津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到的时候他已经喝得瘫在了沙发上,旁边围着一圈人。 见他到来立刻让出了中间位置。 “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人道:“柯基今儿被一姑娘甩了,买醉呢!”他指了指桌上的人头马路易十三,“这都已经换了第二波了。” 陆津川摆了摆手,那群人散到了包厢另一边。 他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盯着醉醺醺的柯津,良久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柯津半阖的眼眸在看到陆津川准备打电话后瞬间睁开,眼底不见一点迷离。 “别打电话啊哥。真不愧是我亲哥,对我的酒量一清二楚,每次都骗不过你。” 柯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靠在了沙发上,朝着刚才那群散开的人招了招手。 “我就知道你骗不过,柯基你愿赌服输千万别赖账啊!”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吧,要什么东西。” “这可是你说的,我女朋友是徐星媛的小迷妹,听说她这次回国的巡演马上就开始了,帮我弄两张票呗。” “嘁,就这?格局能不能打开?” “徐星媛巡演可是一票难求,你答应了必须给我弄到,不然我女朋友饶不了我。” “你睁眼看清楚我是谁?再说我还有我哥呢,别说两张,二十张都不是问题。是吧哥!” 柯津拿起酒杯和陆津川隔空碰了一下,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 站在旁边的男人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有陆总出马那我就不担心了,那替我女朋友先谢过陆总了!”他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柯津激动的屁股都离开了沙发,骂了两句脏话,“你这话几个意思啊,合着我去问徐星媛就不给了呗?你这小子今晚不给我喝瘫了不准回啊!” 男人笑着挤兑:“别呀!那陆总和徐星媛的关系不是有目共睹的吗?现在外面传的可是沸沸扬扬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你的能比吗?” “什么关系?” 男人正被柯津灌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手上挡酒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了声音来源。 陆津川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什么关系?” 他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心里琢磨了一下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没说错啊。 他眯了眯眼,自信回答。 “恋人关系。” 话落他看到陆津川的眉轻轻蹙了蹙,心下一慌。 “未婚夫妻关系?” 眉毛拧得更深了。 “爱人关系?” 脸沉得要滴水了。 男人心跳速度开始加快。 眼前的场景和女朋友每日必问的‘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的场景高度相似。 还不对? “你在乱说什么。我哥和徐星媛是现在只是朋友关系知道了吗!” “对对对!是朋友.....朋友关系?” 柯津一脚踹了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男人的头像钟摆一样一连晃动了好几下。 “只是没想到陆总和徐星媛的关系这么......出人意料。哈哈哈哈。” 他在原地干笑了好几声,在注意到陆津川逐渐阴沉的脸后戛然而止。 “陆总别介意啊,这都是网上乱传的。前两天您为了欢迎徐星媛回国放的那场烟花声势浩大,这才会让网络上的将您和徐星媛的关系误解,实在抱歉。为表歉意这杯酒我干了!” 柯津在听到男人说的话后,一脸不乐意,“说起这个我就气!明明我才是为这场烟花付出最大功劳的人,我只是在审批流程的时候提了下我哥的名字,结果功劳都被我哥抢走了!” 他走到了陆津川旁边,装模作样锤了下他的胸口。 男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柯津饶有兴致地看了陆津川一眼,“那是!我哥可是已经结婚有家室的人,就算和徐星媛有什么关系那也得等她离婚吧。” 男人听出信息,“结.....婚?陆总已经结婚了?怎么从来没听过?” “把你那吃惊的表情给我收起来,这种豪门秘闻能让你知道?” “柯津!” 剩下的话被陆津川打断。 柯津撇了撇嘴,无奈闭嘴。 站在一旁的男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晚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前有陆津川和徐星媛之间的关系并非外界传的那样,后有陆津川居然已经结婚了。 这两个消息随便哪一个曝出去都算得上是惊天大瓜啊! “实在是抱歉啊陆总,下次我亲自给嫂子赔礼道歉,我再干一杯。” 柯津依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抽了口烟:“你小子今晚不给我把桌子上的酒喝光不准走!” “别啊,我女朋友得查岗呢,这要是回去迟了三天不得让我进房。” “什么德行,你男人的尊严去哪了?” “嘿嘿,这有家室的人不都这样吗,陆总肯定懂啊!” 正在给陆津川倒酒的柯津手一顿,“你丫的,我哥可不这样!滚滚滚,回你家去。” “谢谢柯少!改明儿请你吃饭。” “我差你那顿饭?滚!” 柯津一脸兴致索然,手肘捅了捅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哥,听说你搬回陆宅了?什么情况啊?” 陆津川摇晃着酒杯的手一滞,倾倒在杯壁的酒瞬间倏于平静。 “我知道了,老爷子逼的是吧!” 陆津川没有回应,幽深的瞳色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他斜睨了一眼,“票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不至于吧哥!老爷子这是连话都不让你和徐星媛说了?你说这不会是纪舒私底下和老爷子串通的吧,肯定是!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问清楚。” 柯津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放在面前的桌上,开始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 “电话?” “没事哥,这事和你无关,她要是不接我就给她发微信轰炸!” “你有她微信?” “有啊,三年前加的。我找找她电话啊,你等等......诶,哥,我手机!你拿我手机干嘛?” 柯津的手机布局简单明了,陆津川点开微信,输入了‘纪舒’两个字,并没有跳出联系人。 他又输了‘嫂子’,依旧没有。 “那个,哥,我备注的应该不是这个名字。” 柯津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他拿回手机在里面输了六个字,对应的联系人跳了出来。 陆津川在一旁看到清清楚楚,他输的是‘季川泽女朋友’。 第26章 离婚的事别再拖了 “这.....我忘改了哥,我现在就改。” “不用了。” 陆津川拿回手机,两人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 【柯津,你知道陆津川在哪里吗?】 往上滑了一下,内容大多相似。 柯津抓了下头发,“忘记回了哈哈哈。哥你知道有种病叫做意念回复吗?” 陆津川点进纪舒的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最近的一条是一张图片,是他们工作室聚会合照。 他点开放大,纪舒穿着米白针织衫站在边上,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没看镜头,笑着看向了她。 是被他撞见和纪舒表白的男生。 “呦!这男的明显喜欢纪舒!哥你这样,你回去就拿着这张照片质问纪舒,我保证她以后不敢去老爷子那里告你的状。” 柯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该说不说纪舒这女人运气是真好。读书的时候被季川泽喜欢,结婚对象又是陆氏公子,工作了还有男大学生追求,啧啧啧......” 陆津川把手机扔回了柯津怀里,拿起酒杯又喝了口酒。 柯津刷了刷手机。 “哥,季川泽是不是快回国了?” 陆津川没回应。 “这季川泽对纪舒还真是深情,大晚上还和纪舒连线隔空看雪。” 柯津嘟囔了一句。 “什么?” 陆津川反问。 “你没看高夏朋友圈吗?爱尔兰初雪那条,她艾特了季川泽和纪舒。” 陆津川不自觉皱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搜了高夏的名字,点进朋友圈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是,把他拉黑了? 他夺过柯津手里的手机,点进高夏朋友圈,果然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底下还有纪舒的评论【谢谢夏夏带我看到了爱尔兰的初雪。爱心jpg】 高夏回的是【不用谢。我只带你看了三分钟,后续时长全靠某季姓帅哥。捂脸笑jpg】 陆津川看后不自觉皱了眉头。 所以纪舒今晚没有回陆宅吃饭,是为了和季川泽视频连线看爱尔兰初雪? “哥你不能用自己手机看吗?你不会是没有纪舒和高夏的微信吧?” 柯津对着陆津川好一阵挤眉弄眼。 “票你自己想办法。” 陆津川撂下这句话,大步流星走出了私人包厢。 ...... 纪舒开车从药店回到陆宅已经快九点。 她从外面看到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看来今晚陆津川不打算在陆宅睡觉,这样也好,至少现在纪舒并不太想见他。 纪舒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回到床上把自己像小猫一样蜷成一团,缩进被窝准备睡觉。 或许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很快就睡着了。 可就在她即将进入深度睡眠时,迷迷糊糊中,纪舒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好像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 纪舒朦胧着眼睛,费力睁开眼,发现头顶有个男人的轮廓,刹那间她困意全无。 来不及多想,纪舒抓起一旁的枕头,用力往男人头上甩了过去, “纪舒,你干什么。” “啪”一声,房间灯骤然亮起。 黑影居然是陆津川,他手上抓着刚才自己扔过去的枕头,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怒火显然快要压制不住了。 看着这个不该在此刻出现的男人,纪舒一脸不可置信,“怎么是你?” 陆津川讥讽道,“这是我家,我的床。” “你掐我干什么?” “纪舒,你睁眼看看清楚。被子都被你卷走了,我怎么睡?” 陆津川气极反笑,下巴指了指那团被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纪舒才反应过来。 所以陆津川刚才实在和她抢被子。 她这边失了力后,陆津川轻而易举就分走了一半被子,躺了进来。 关灯后,纪舒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之前坐在便利店里听的那些话,还有更久前发生的事情。 陆津川现在背对着她躺着,纪舒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沉默了半晌,轻轻她开口问:“陆津川,你睡了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她。 说来奇怪,明明现在什么也看不清,可纪舒却有着强烈的感觉,陆津川在看着她的眼睛。 在确定他还没睡后,纪舒冷冷开口,“离婚的事别拖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明显感觉到陆津川周身像是突然冷了好几个度,冷得令人心悸。 纪舒已经完全适应了当下的环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双眸,在这静夜里更加深不可测。 “爱尔兰的雪好看吗?” 他的声音同样冷冷的。 纪舒没回,她在想这和离婚有什么关系。 陆津川轻笑了一下,不耐道:“知道了。” 纪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她转身背对着陆津川,两人一夜无言。 第二天。 纪舒醒来的时候,床侧已经没有人,只剩下一片冰凉。只有床单上留下的微微褶皱提醒着她昨晚陆津川回来并不是梦。 她敛起情绪,收拾了下,吃完早饭后开车去了万物生。 纪舒刚走进大门,就听到老周在叫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看到老周站在办公室门口,朝着她用力招手。 纪舒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一进门,便发现裴明月早已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见到她进来,裴明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轻轻挑起了眉毛。 “斯尔顿的那个项目终于有结果啦!”老周满脸喜色,单手支撑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则激动地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 “是吗?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纪舒忍不住追问,“是我们吗?” 老周得意地点点头,嘴角上扬:“没错!斯尔顿负责人刚才给我打电话,同意万物生和那家设计公司一起负责。” “真的啊!” 老周兴奋点点头。 纪舒也被带着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连带着这几天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自己那几天花费的心血和精力没有白费。 “老周,那家设计公司叫什么名字?”纪舒追问。 “你说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忘记说了。”老周拍了下脑袋,“那家设计公司叫......” 话说一半,老周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 “什么?好,我马上到!”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原本轻松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愁与焦急。 “我妹刚拿到驾照,今天第一天上路车被磕了,我过去一下啊。纪舒,其它问题你问裴明月,刚才我已经和她说过了。” 老周扔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了。 纪舒望着老周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正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裴明月:“老周的话你听到了。” 裴明月轻轻点了点头,随意地理了理落在肩膀的红发,笑着说:“当然,我明天晚上约了那家设计公司部门经理在悦园吃饭,你也一起吧。包厢号我发你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将包厢号发给了纪舒。 下一秒,纪舒微信响了。 “项目已经定下来,为什么还要吃饭?” 纪舒因为上次纪承业的事情,心里还有阴影,对于和陌生人吃饭多少有点抵触。 “纪舒,你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你以为斯尔顿负责人同意这项目就已经万无一失了吗?我告诉你,这次项目的主导权不在斯尔顿,而在那家设计公司!” 裴明月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撇了撇嘴,留下一句简洁明了的话:“你明天晚上到了就知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门走了出去。 第27章 交杯酒 一天后。 纪舒刚准备下班,就收到了裴明月发过来的消息。 【记得来吃饭,不要迟到。】 她的车刚送去保养,这两天上下班只能打车。 今天正好碰上周五下班晚高峰,打车排队显示还要半个多小时,等纪舒赶到包厢的时候,比原定时间迟到了十分钟。 “纪舒,你迟到了。” 刚走进包厢,裴明月的嘲讽声就落了下来。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上只坐了三个人,除了裴明月外还坐了两个男人,两人中年长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之前说的合作公司的设计部经理。 纪舒一进门就道歉:“非常抱歉,路上堵车,实在不好意思。” “迟到还有这么多理由,人家刘经理可是早就在这里等你了,你轻飘飘的一句抱歉就想想敷衍过去了?” 裴明月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并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眼那名被叫做刘经理的中年男人。 而她口中的那位刘总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纪舒浅浅一笑,“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裴明月挑了挑眉,好似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拿起一瓶红酒走到它身边,“刘经理喜欢和豪爽的人打交道,你既然迟到了,那就自罚三杯吧。” 她一边说一边倒好了杯红酒递到了纪舒面前。 纪舒只是看着,并没有接过。 “裴组长,你手下这位纪小姐看起来好像并不情愿啊。”刘经理站在一旁插话。 裴明月笑了笑,给她使了个眼色。 纪舒看懂了。 按照职位下来,裴明月多少算是她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管她有再多的理由,但事实就是她迟到了,这个没办法为自己辩解,纪舒在职场闯了三年,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完了三杯酒,满嘴苦涩,但并没有露出不适。 她中午饭只吃了一点面条,胃里空落落的,一点存货也没有,这突然被灌了三杯酒,多少有点舒服。 “好啊,纪小姐真是爽快!” 裴明月也笑着和那位刘经理搭腔,两人碰了碰杯。 刘经理旁边坐着的那个一脸谄媚的男人应该是他的下属,三人在餐桌上推杯换盏,包厢内满是阿谀奉承。 期间纪舒也被迫又被劝着喝了好几杯酒、 酒过三巡,那位刘经理摸了摸圆滚滚的啤酒肚,身体往后一仰,舒适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开始在纪舒身上来回游移,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 纪舒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喝着海鲜粥。 她五官精致小巧,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柔和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娇嫩,尤其是那张小嘴不点而红,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刘经理越看越心动,顿时觉得心痒难耐。 纪舒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身上,抬头就对上了刘经理色眯眯的目光,男人直直盯着她,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好似下一秒要喷射而出,将她吞噬。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对于纪舒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就在前几天,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见识过同样不堪入目的眼神。 纪舒并不怯懦,直直迎上了他的目光。 本以为对方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他不仅毫无顾忌,甚至变得更加放肆起来,直接明目张胆地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她全身上下游走打量。 这种不加掩饰的男凝让纪舒隐隐作呕。 “之前只和裴组长打交道,倒是不知道万物生还有纪小姐这样的人。”刘经理大笑两声,拿起酒杯向纪舒走去。 裴明月见状,不露痕迹地插到两人中间,“纪舒,还愣着干什么。刘经理夸你呢,快敬他一杯啊。” 纪舒没有回应。 旁边那位男下属在一旁搭话,“这纪小姐不会是不情愿吧。” “这怎么能啊!纪舒估计是一晚上喝了不少发酒懵了。”裴明月笑着摆了摆手,“对吧纪舒。”说完,她撞了下纪舒的肩膀。 纪舒看向裴明月,对她会帮自己解围感到意外。 可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之前已经喝了太多,现在已经有了醉意,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醉态。 在经过纪承业的事情后,她再也不敢轻易地相信别人。 哪怕裴明月刚才在帮她说话,可她也不敢保证,倘若等会真的喝醉了,裴明月又会不会转头将自己送到对面这位刘经理的床上。 她赌不起..... 所以纪舒宁可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个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经理看着久久没有走过来的纪舒不由得拉下了脸,“纪小姐这是看不起我?” “哪能呢。刘经理误会了,纪舒,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纪舒看着手里裴明月塞进来的红酒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看向刘经理,“刘经理这杯酒敬您。” 说完,仰头把杯中的红酒全喝了。 斯尔顿的项目不能毁在她手里。 纪舒刚放下酒杯,正想找个理由出去,那位男下属在一旁起哄,“刘经理,您看要不让纪小姐跟您喝个交杯酒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仅纪舒愣了,连裴明月都愣了三秒。 “你这小子......” 刘经理笑着拍了拍男下属的肩膀,那张本就肥胖的脸因为大笑,五官堆在一起,扭曲成一团,像一块油腻的肥肉,异常滑稽。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纪舒脸上扫了一圈。 “刘经理这不太好吧......”裴明月正准备出来打圆场,就被刘经理打断了。 “裴组长,我把话撂这了,今晚纪小姐和我喝了这杯酒,明天我就让斯尔顿项目负责人过来,咱们三家把这合作约当场就签了。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纪舒猛的抬头,直直望向了裴明月,大概过了两三秒时间,她捕捉到裴明月眼里的一丝波动。 她知道裴明月心动了。 裴明月微微挪动脚步,往旁边移开了一小步,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让纪舒心寒如冰。 但对于裴明月这个决定她并不意外。 生意场上,利字当先,毕竟只需要喝一杯酒就可以换来一个大项目,换做谁会不心动呢? 纪舒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他们所渴望得到的一切都必须以牺牲她的利益作为代价?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踩着自己才能步步高升?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可她能说不愿意吗? 斯尔顿的项目对万物生很重要,尽管老周没有和她说过什么,但纪舒也看出来万物生这几年的不容易,如果能拿下斯尔顿这个项目,至少工作室的小伙伴能过一个好年。 可这就必须牺牲她的尊严来换吗? 一旁的刘经理早已按捺不住,他拿起酒杯走向纪舒,向前探出手臂,一副胸有成竹,仿佛吃定了纪舒一定会答应的样子。 时间慢慢过去,纪舒还是伫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刘经理觉得丢了面子,面色一沉,脸上是毫不掩饰不悦和恼怒。 站在旁边的男下属见状立刻上前对纪舒呵斥,“纪小姐,我们刘经理可是世嘉传媒设计部副经理,这次斯尔顿的项目就是由他负责的,你们万物生是不想拿下这个项目了吗?” 第28章 她的狼狈不堪被他看到了 男人的话让纪舒血液直冲脑袋,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世嘉传媒这四个字。 纪舒僵硬地回头,看向了说话的人,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说,斯尔顿这次的项目,我们万物生的合作方是世嘉传媒?” 男下属脸上满是得意,自信起身,“纪小姐你这工作准备不够到位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还不快点过来和刘经理敬酒?” 纪舒现在浑身都是僵硬的,耳边出现阵阵蜂鸣声,脑袋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男人刚才说的那句话。 原来那家设计公司是世嘉传媒。 在她出神这几秒,刘经理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他走向纪舒,主动伸手想挽起纪舒的胳膊,两人的手臂在慢慢贴近。 就在快要绕过她的胳膊时,包厢门开了。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包厢内的人愣了几秒。 在看到来人后纪舒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面的刘经理闻声望去,见到来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失了力,酒杯滑落碎了一地。 红酒杯随声落地,红酒四溅而出,其中不少溅到了纪舒穿着的白色裤子上,留下了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红酒污渍。 “陆....陆总,您怎么来了。” 陆津川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暗色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线条。内搭一件浅蓝衬衫,领口处系了条红色暗格纹领带,显得他矜贵却不失张扬。 他的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包厢内灯光昏暗,陆津川的脸庞一半隐匿在黑暗中。 那投射下来的淡淡光影,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更显得他整个人多了些难得的斯文。 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需要刻意去彰显自己的财富地位,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感到畏惧。 不置可否,陆津川就是这样的人。 “把灯打开。” 在接收到陆津川的命令后,身后的罗杰打开了包厢内剩余的灯。 刹那间,好的坏的,恶的善的,悉数暴露。 刘经理和那位男下属站在旁边战战兢兢。 两人都没能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陆津川。 陆津川面无表情扫了一圈包厢,目光在纪舒身上停留了一两秒的时间,又快速挪开。 他斜睨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人,眼神冷漠又犀利,年轻男下属被他目光锁定后,心头猛地一颤。 “设计部刘经理?”他漫不经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有不易察觉的威严。 刘经理被叫到名字那瞬间,一股寒意从后脖颈涌起,沿着脊背攀爬往上,身体不禁抖了三抖。 他擦了下脑袋旁的虚汗,躬身上前,“陆总,我是设计部刘叶华,前不久刚升设计部副经理,还没来得及和您当面汇报工作。” 刘经理一边说,一边弯腰至九十度,整个人谦卑到了极点,丝毫不见刚才的盛气凌人。 陆津川眉梢挑了下,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他稳步上前,坐在了包厢里的主位,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容:“这是在结婚呢,还是谈合作呢?” 刘经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额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连忙陪笑解释:“我们正在和万物生工作室谈斯尔顿的项目呢。” “原来是在谈项目啊!” 陆津川拉长了语调,这句话听起来意味深长。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梁骨不停地往下流。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面前这位陆总的真实想法。 刘经理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来,想要窥探一下陆津川的神色。然而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却恰好与陆津川的视线撞个正着。 陆津川眼眸微抬,那双幽深的双眸如同一张暗网,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其中,尸骨无存。 刘经理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了。 “罗杰。” 伴随着陆津川的话音落下,一直守在门口的罗杰立即快步走上前来,恭敬地站到了他的身旁。 陆津川镜片下的眼眸划过一丝狠戾,“世嘉传媒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谈项目的人。” 简短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经理和年轻男下属听到后愣在了原地,瞬间手脚冰凉,脸色发白。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做了什么,这么莫名其妙就被陆津川下了死刑。 刘经理才刚刚升到这个职位,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求陆津川网开一面,但在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时,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不能动弹一步。 刘经理扭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纪舒,暗自思忖这个女人和陆津川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两人很快被罗杰带出了门外。 包厢瞬间恢复了安静。 裴明月花了几秒的时间缓了缓情绪,平复了心里的波澜,她拿起酒杯上前,微微躬身。 “陆总您好,我是万物生的裴明月,非常荣幸万物生这次能和世嘉传媒一起负责斯尔顿的项目,我敬您一杯。” 说完,她毫不犹豫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陆津川轻勾嘴角,挂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没有回应裴明月,目光越过她径直投向了在旁边站了好一会的纪舒。 裴明月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走到纪舒旁边,用手肘撞了一下,“纪舒,还愣着干嘛,给陆总敬酒啊。” 纪舒被她一撞,思绪被拉回,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津川的眼睛,两人眼神相撞瞬间,心脏剧烈跳动,心尖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津川。 更没有想到偏偏会在自己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被他撞见。 纪舒终究还是无法骗过自己的心,毕竟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即便他们已经处于离婚边缘,但当纪舒看到陆津川走进包厢门的那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因为他的出现而被无情地践踏得粉碎。 前两天她还和陆津川说离婚后自己会过得很好,不管好坏都和他没有关系,可转眼就被他看到这样一幕。 他心底肯定在狠狠嘲笑自己吧。 嘲笑她的不堪、落魄..... 陆津川嗤笑一声,姿态倨傲狂妄,“看来在纪小姐眼里,世嘉传媒总裁的身份还比不上一个设计部经理。” 他这话一出,裴明月脸黑了好几度,给纪舒甩了一剂眼色,示意她快点上前。 陆津川慵懒地往后一靠,拿出一支烟,点燃。 纪舒透过薄薄烟雾打量着他,浓烟笼罩着他的脸,脸颊轮廓一团模糊。 她按下了心里的情绪,倒了杯红酒,走到陆津川面前,弯腰轻声道:“陆总,我敬您一杯。” 陆津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姿态慵懒翘起了二郎腿,不紧不慢抽着烟。 两人隔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津川呼出的烟雾直直地扑向纪舒的脸庞,带着烟草特有的辛辣味道,毫无顾忌地钻进她的鼻腔里。 纪舒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她拿稳酒杯,正准备仰头干掉这杯酒时,陆津川伸手拦了下来。 第29章 你上来或者我下去 陆津川的手掌稳稳覆盖住了杯口,笔直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杯身,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他眼皮一掀,似笑非笑道:“我不喝没有缘由的酒,纪小姐是敬我什么?” 说完,他把剩下没抽完的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面,用力摁下,直至烟蒂和火光被碾磨成灰,丝丝缕缕的烟飘到了空气中。 谁也没有说话。 纪舒阖了下眼眸,去旁边重新倒了杯酒,拿起和陆津川手里的酒杯碰了下,碰撞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敬万物生有幸能和世嘉传媒合作,祝愿合作顺利,斯尔顿项目圆满完成。” 随后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纪舒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她已经醉了,本就迷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她摇摇晃晃走向桌子,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之上,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体。她踉跄着走到桌前,再次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这杯酒......”纪舒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感谢陆总刚才帮我们解围,谢谢陆总。” 说完,她拿起酒杯,就在酒杯即将触及嘴唇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胃酸突然涌上心头,使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好几秒 陆津川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缓缓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低沉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算了,强人所难的事情我不爱做。” 话音未落,他伸手夺过了纪舒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 “纪小姐的这声道谢,我暂且替你记下,至于什么时候还.......下次再说。” 说完,他扭头随意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裴明月,冷声道:“斯尔顿的项目,世嘉会派新的负责人和万物生对接。” 撂下这句没有温度的话,陆津川走出了包厢。 他一走,裴明月最先松了口气,她抿了口红酒缓了缓情绪,走到纪舒旁边使了个眼色,“你认识陆总?” 纪舒揉脑袋的手顿了顿,淡淡说,“不认识。” 裴明月上下打量了几眼,“不认识刚才他这么帮你?” 纪舒好笑道:“他哪里在帮我?他估计以为我们会把刘经理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世嘉传媒的形象,所以才会那样说吧。” 裴明月点点头,“想想也是,不过这陆津川对自家员工是真狠啊。” 纪舒暗自发笑。 陆津川是挺狠的,人狠,手段狠,心更狠。 但他的狠因人而异。 除了徐星媛。 她记得高二的时候,学校一个高年级混混扬言要让徐星媛当她女朋友,每次课间都会在操场蹲点,纪舒也多多少少受过他的一些言语骚扰。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陆津川知道了,他带着柯津把那个混混堵在校门口,三个人打了这么一架。对方被打得鼻青脸肿,陆津川和柯津脸上也挂了彩,当时徐星媛知道这事哭得脸都白了。 纪舒记得那个国庆假期陆骋把陆津川在家里关了整整七天,让他在家里面壁思过,好好反省。可结果陆津川不但不知错,还扬言下次见他一次打一次。 后来陆津川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事在学校传开,大家对他的勇气赞不绝口,他和徐星媛也成为了学校里人人羡慕的小情侣。 思绪被扯回。 纪舒不想在这里继续和裴明月探讨有关陆津川的事,她开口直截了当:“裴明月,你还有事吗?” “啊?” “没事我就回去了。” 纪舒利落地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套在身上,拎着包准备出去。 “要我送你吗?” 裴明月冷不丁的一句话在身后响起,她摩挲了下指腹,补充说:“看你喝得有点多。” “不用了。” 纪舒没有领情,淡淡回应。 她握住门把手,在出门前又回头看向裴明月,眼神坦然:“裴明月,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今晚进门的时候谢谢你帮我解围。” 否则,恐怕她喝下的可远不止那区区三杯酒了。 说完,纪舒不再犹豫,果断地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只留下裴明月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纪舒坐电梯下楼走到悦园门口,想起刚才裴明月的表情,默默摇了摇头。 裴明月和老周之前谈过一段,两人分手的时候,老周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纪舒问他原因。 他只说,还不想这么快结婚。 后来又说因为一个太理想,一个太现实。 之前纪舒一直以为裴明月是后者,但今晚过后她不这么认为了。 裴明月在职场上理性了一辈子,在结婚上选择了感性。 而因为想追求艺术,感性了大半辈子的老周,却唯独在结婚这件事上选择了理性。 纪舒嗤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个表情包【暴打渣男jpg】。 晚上下起了小雨,夜风刮着雨丝窜进了纪舒的领口。 她今天没带围巾,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不自觉抖了三抖,连带着上头的醉意也散了不少。 门口站着不少人,她正准备打车,一辆黑色库里南缓缓朝着纪舒在的方向驶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它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好奇地投去打量的视线。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见到座位上的人后纪舒眼神顿了顿。 是罗杰。 怪不得看这辆车这么眼熟。 纪舒恢复镇定,假装没看到罗杰投过来的眼神,表现得俨然如同一个陌生人,低头点开了打车软件。 “这是谁的车啊?” “我去,这年头库里南都出来跑顺风车了?” “这是哪位大人物啊?” 时间慢慢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旁边人的那些闲言碎语一字不落涌入纪舒的耳朵,但她始终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继续等待自己打的车到来。 库里南像扎根了一样,固执地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挡住了后面一整条车道。 后面被堵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响喇叭,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甚至可以组成一支的交响乐队。 后面那辆保时捷显然被堵得心态崩了,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不是,这几个意思啊,哥们,你能不能快点啊!” 门口等车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言语间皆是不满和指责。 “就是,整条路都堵住了,我都想报警了。” “是说啊,我打的车明明显示距离我一百米,结果给我堵住了。” “哪位大佬的小娇妻又发脾气了,快上车吧!本牛马下班只想快点回家。” 突然纪舒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来自罗杰的一条微信消息。 【十秒钟,你上来,或者我下去。】 是陆津川的口吻。 第30章 就那晚在床上... 纪舒屏气捏紧了拳头,目光投向了库里南后座那扇紧闭的车窗。 没有人知道此刻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十秒钟很快过去,后座车窗慢慢落了下来。 陆津川的眉眼慢慢露出,直勾勾瞪着她。 他的那一丝目光像是卷起了一场海啸,撞进他的眼底便能让人溺亡。 陆津川看透了她的矛盾和逃避,这场无声的对峙纪舒输了。 在他半张脸快要露出时,纪舒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取消打车行程,上前打开了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车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车里的暖气早已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空气中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氛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温馨又宁静。 纪舒暗自笑了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明明都快离婚了,这阵子坐陆津川车的次数倒是越来越频繁了。 库里南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平稳疾驰。 纪舒呆呆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高楼大厦,酒精渐渐发挥了作用,思绪开始无目的飘荡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车内温度适宜,纪舒渐渐觉得她的身体逐渐慵懒无力,醉意涌了上来,侵占了大脑最后清醒的意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的脑袋随着车辆转弯轻轻晃动,先向左又向右,最后脑袋停在了陆津川坐的位置。 因为晃动,原本在耳后的头发全部散落了出来。 “陆总,设计部......” 罗杰正准备汇报明日工作安排,一回头就看到他们陆总目不转睛地盯着总裁夫人,眼神中的情感让人难以捉摸。 而就在他出声的那一秒,那目光又立刻消失,仿佛刚才的深情注视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陆津川蓦然抬眸。 罗杰僵在原地,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陆总的眼神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否则仅仅是刚才那一眼,自己这条小命恐怕就已经交代出去了。 他灰溜溜回头,吩咐司机降下后座玻璃挡板,并把挡板的不透明度调到了最高。 罗杰心有余悸地回想今晚跟着陆总来悦园和合作方吃饭,饭局结束在经过走廊边上的一个包厢后,陆总毫无预兆停了下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包厢打开了一半门缝,出于好奇,他顺着陆总的视线望去,目光定格在了包厢内的一个身影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总直接抬脚,那扇半掩的门就被踹开了..... 他又想起刚才车停在悦园门口那几分钟里,陆总那张阴侧侧的脸,罗杰一度觉得呼吸困难。 罗杰一刻也不愿意再回想,拼命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画面全部甩出去。 车后座,陆津川借着马路两边落进来的灯光打量着纪舒。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前,还有几缕沾在了脖颈处。 或许是今晚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车里的暖风一吹,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浮起了一抹淡淡红晕。 纪舒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巴不自觉上下吧唧了一下,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 陆津川稍稍靠近了一些,听到她低声骂了句“死渣男....”,声音虽然轻,但在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晰。 听清那三个字后,陆津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 他缓缓侧回身,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手边的按钮,犹豫了两三秒,伸手按下了它。 车窗缓缓将下一半,呼啸的冷风从窗口灌了进来,刹那间,车后座温度骤降。 冷风刮起了纪舒胸前的头发。 几缕发丝若有若无蹭到了陆津川的臂弯,又因为静电摩擦被迫吸附在了他的西装上,勾住了他的领带。 陆津川喉咙微紧,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鬼迷心窍抬起了手,在胸前顿了顿,最后只是扯松了领带。 纪舒是被冻醒的。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车还在路上开着,耳边是阵阵呼啸的风声。 纪舒下意识地抬眸,视线恰好与陆津川相撞。 他慵懒地靠着后座,手指一搭一搭敲着膝盖。 她先移开了眼,起身坐直,整理了下头发,扎了个马尾。 “上车就睡,真把我这当成顺风车了?” 陆津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落在耳边。 纪舒毫不留情回怼,“顺风车师傅至少不会故意让顾客吹冷风。” 陆津川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闷笑声从他的胸膛溢出。 他伸手随意按下按钮,车窗缓缓上升,冷风被隔绝在外,车内气温逐渐回升。 陆津川一边轻轻摩挲着指腹,一边抬了抬下颌,似笑非笑:“你倒是心大,喝这么多还敢一个人打车。” 纪舒伸手揉了揉刚刚被冷风吹得有点难受的脑袋,不耐回应:“现在打车平台都有监控。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津川嗤笑,“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纪舒撇了下嘴,“你知道就好,前两天和你说的事情你记得放心上。” “什么事?” “离婚的事。”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 “就那晚在床上......” 纪舒被他逼急了,音量不自觉提高。 直到说出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怪怪的,在对上他散漫含笑的眼神后,才明白这是中了陆津川的套。 “陆津川,耍我就这么好玩吗?” 纪舒满脸通红,借由着酒劲,平日里被压抑住的脾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说出来的话也不免带上了火气。 她用力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挡板,发出了“嘭嘭嘭”的声音。 前座的罗杰听到声音后回头,在看到纪舒打的手势后降下了挡板。 罗杰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床上”两个字,本想装死装作没听见,可偏偏总裁夫人在这个时候叫他。 他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陆总和夫人之间的秘闻,此刻的他尴尬得恨不得自己立刻从车上消失。 纪舒语气生硬对着罗杰说道:“罗特助,你之前找的那名离婚律师麻烦微信推我一下。” “啊?”罗杰一脸惊愕,下意识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的陆津川,想得到一点暗示。 陆津川懒散地倚在后座,眼皮轻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纪舒身上滚了一圈,语调慵懒,“看我干什么,她问的可是你,罗特助。” 罗杰简直欲哭无泪,他想跳车。 第31章 生,今晚就生! 纪舒压根没有想回头搭理陆津川的意思。 她对着罗杰温柔一笑,“罗特助你不用管别的,你把那名律师的微信推给我就行,其他的事与你无关。” “啊?” 罗杰的职业生涯在此刻迎来了第三次暴击。 “好,我找找....” 罗杰拿出手机,在看到已经黑屏的手机后一脸惊讶:“咦?纪小姐,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要不您让陆总推您吧。” 这下换做纪舒愣住,她并没有加陆津川的微信。 她敛起情绪,“没关系,罗特助那等你回去再推我吧。” 罗杰逃过一劫,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头晃得和拨浪鼓一样。 他小心翼翼回头,偷偷瞄了眼手里熄屏的手机,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库里南中控台足够宽敞,刚才趁着总裁夫人没注意,把手机藏在中控台底下果断按下了关机键。 后座,陆津川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转动着。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轻讽,轻飘飘开口,“这么急?” “再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是没有意义。” 陆津川的这句话让纪舒心口不由得一堵,闷得慌。 哪怕知道陆津川不爱她,可亲耳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话,那种感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诡异的安静在空气中慢慢发酵,蔓延到了前座副驾驶。 罗杰单手扒着车窗边框,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这该死的库里南,车窗怎么就不能再大一点呢? 要是能再大点,说不定自己就能直接从这里跳出去逃走了! 过了会儿,车开到了陆宅门口。 罗杰和司机下车后,车里只剩下了纪舒和陆津川两个人。 纪舒正准备下车,手机突然响起。 她打开一看,是陆老爷子发来的视频邀请,纪舒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陆老爷子和蔼的笑脸,声音随之传了出来。 “小舒。” “在呢爷爷,您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爷爷在外面度假可开心呢。你是在阿川的车里?” 纪舒转头看了眼陆津川,他像是没有听到陆爷爷的话,自顾自转着手机。 “是,刚到家。” 纪舒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摸向车门锁想打开,可门怎么也推不开。 车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锁死了。 陆老爷子一脸惊喜:“你们是去约会了?” 纪舒赶紧摇头,“没有,只是碰巧一起回家。” “这样啊。混小子在车里吗,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纪舒余光瞥了眼坐在旁边的人,把手机递了出去,下一秒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陆津川单手抓着她的手腕,她纤细的手腕几乎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 他一脸神色自然地抓着她的手和屏幕对面的陆爷爷视频。 纪舒使劲扭动了一下手腕,想从他手里挣脱,在旁边做了个“松开我”的口型。 可陆津川却像是没看到,轻佻了眉梢,有一搭没一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敲着。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别动,太晃了。” 屏幕那头,老爷子察觉到了些异样,他皱了皱眉,眼神犀利看向陆津川,“你说什么?和你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陆津川懒懒抬了下眼,敷衍应了句:“听到了。” 陆老爷子被陆津川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你这混小子,一看就没听进去! 别以为我这几天在外面你就可以放肆撒野了,我这里监控每天都看着呢,你要是敢夜不归宿等我回来不得好好治你。” 陆津川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哪能呢,您放心。” 陆老爷子继续苦口婆心地叮嘱,“你给我收收心,你爷爷我年纪这么大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你和小舒好好过日子,要是能看到我的重孙,那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啊!” “您别瞎说。” “我这是实话,小舒呢?” 纪舒被陆老爷子点名,后脖子一凉。 她想把手机转个向,可偏偏手腕被陆津川禁锢得死死,动弹不得,无奈身体只能凑过去。 两人的臂弯紧紧贴着,被迫同时出现在镜头前。 纪舒对着手机扯出了一个微笑,“爷爷,我在。” “小舒啊,爷爷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也要放心上啊。” 纪舒笑了笑没有回应。 陆老爷子还在手机那头喋喋不休,可纪舒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陆津川斜睨了一眼旁边的人,勾了勾唇,“生!今晚就生。” 他的话让屏幕那头的陆老爷子愣了三秒,随后立刻绽放出笑容,“哈哈哈,那爷爷就不打扰你们了。” 下一秒通话就被快速挂断。 纪舒抬头和他对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津川紧锁着她的视线,勾唇,“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以放开我了吗?” 话落,手腕一松。 纪舒再次尝试去开门锁,这次可以开了。 下车后,她头也不回走进陆宅。 车里,陆津川低头看着掌心,上面还存有纪舒手腕上的温度。 过了半晌,他伸手掸平了西装臂弯处的褶皱,开门下车。 纪舒进门后没有急着回房间,今晚酒喝得有点多,喉咙干得发涩,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舀了勺蜂蜜加了进去。 甜丝丝的蜂蜜水滑过她的喉咙,进入胃里,纪舒才终于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她想起刚才那通视频电话,心口又不由得犯涩。 哪怕他只是为了敷衍陆爷爷才说出那句话,可纪舒听到后心里还是抽了一下。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啊。 他才八周啊。 他还那么小。 是被她亲手签下的手术同意书送走的啊。 想要那个孩子,纪舒眼眶蓄泪,嘴唇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用力喘了一口气,把蜂蜜水喝了见底。 可这次蜂蜜的甜却被心口滋出来的苦彻底盖住了。 纪舒回到楼上,打开房间门,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是陆津川在里面洗澡。 很快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一大片水雾钻了出来,卧室里氤氲着淡淡水汽。 陆津川上半身简简单单套着一件T恤,下面穿着家居裤。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在T恤上留下一条水痕。 陆津川在看到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很快就被掩盖了。 他转身走向床边的沙发,翘起二郎腿坐了下来,率性慵懒往后一靠,眉梢轻翘,“有事?” 第32章 她和徐星媛没有可比性 纪舒心一颤,敛眸没有回应,掠过他去柜子里拿出睡衣,走进浴室。 这期间,陆津川的手机响了,她关门前听到他说了句,“等会。” 在她打开淋浴的时候,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应该是陆津川出去了。 纪舒洗完澡换好睡衣走出来,抬眸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津川,他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眼神中带着审视望着她。 “你怎么还在这里?” 纪舒问。 陆津川视线从手机上收回,语调懒慢,“你藏人了?” 纪舒被他这句话噎得无话可说,撇开眼不做回应,转身朝着床走去。 沙发靠着床,纪舒想回到床上必须经过陆津川坐着的位置,他现在抻着长腿,纪舒只能抬脚跨过。 白皙的脚踝因为这个动作暴露在空气中,恰好落入了陆津川的眼,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纪舒翻身上床,盖住被子开始刷手机。 过了会,她看了眼时间,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房间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陆津川接起,嗓音低沉,“喂?” “不去。” “为什么?”陆津川说到这句的时候语气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床上的人,勾唇,“老爷子看得紧,挂了。” 纪舒听到他这句话眸色暗了暗。 陆津川挂断电话朝她走来,纪舒面前很快被一片黑影笼罩,她敛起情绪,语调冷淡,“之前说过的条件还作数,爷爷那边我可以帮你隐瞒。”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陆津川弯腰坐在他旁边,好整以暇看着她,“这么想我出去,真藏人了?” 纪舒别开脸。 “看来没藏人,那就是想看我被爷爷骂?” 纪舒还是没回应。 陆津川散漫扬眉,痞痞笑了笑,“纪舒,你这么听爷爷的话,不打算帮他实现愿望吗?” 这次纪舒转头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陆津川的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欲,纪舒的唇抿得越来越直。 “你什么意思?” 他意味不明哂笑了两声,“你说呢?”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她的身体被陆津川一把捞住,两人之间距离陡然变小。 纪舒喉咙紧得发涩,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什么意思?” 陆津川没有回答,眼里满是散漫戏谑。 纪舒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双手往前一撑,两人间的距离瞬间变大,她屁股往后挪了一大步。 可没等一会,陆津川的身子就压了上来,她的下巴被陆津川的指腹轻轻摩挲,痒痒的。 “陆津川你放开我。” 她想要打掉他的手,但因为力量悬殊,只好作罢。 “你确定要和前妻做这种事?” 下巴被他紧紧捏着。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不咸不淡开腔:“前妻?” 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调。 “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不是还没离吗?” 纪舒鼻子涌起一抹酸涩,“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陆津川挑了挑眉,并不否认。 她顿了顿,哑着声开口,“陆津川,你太自私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纪舒明显感觉到眼角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滑落。 眼泪在她的脸庞上形成一道泪线,泪珠控制不住滴落。 纪舒没有因为流泪移开眼,她直直盯着陆津川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欲慢慢消退,最后被冰冷刺骨的冷漠覆盖。 陆津川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她红着眼,眼底充斥着快要溢出来的憎恨。 手中的力道不受控制加重,这时一滴泪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很烫。 他喉结上下滚动,勾出一抹讽刺的笑,“纪舒,你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纪舒紧紧抿了抿唇,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她嗓音艰涩,“陆津川,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纪舒的手在底下死死攥着床单,瞪着邵寒声,又吐出了三个字,“你不配。” 那模样似乎是要把这三个字狠狠地凿进陆津川的心里,血淋淋地刻在他的心脏血肉上。 陆津川嗤笑一声,手上卸了力。 纪舒趁机从他的禁锢下逃离,她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拉开和陆津川之间的距离,眼神里充满着警惕。 陆津川慢斯条理地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弄乱的衣服,深深凝视着她。 卧室静得可怕。 半晌过后,陆津川拿起手机,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在房间内回荡着。 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纪舒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抖,下巴在抖,嘴巴也在抖,全身止不住地战栗,最后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心口像是被刀绞着,纪舒按住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她还有什么资格再要孩子呢? 陆津川也没有资格。 纪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想醒却醒不过来,想抽离却被拉回,一来一往间陷入了记忆深处。 那是在陆津川消失后的第二个月,纪舒在悦园参加同事的生日聚会,结束后在经过一个包厢时听到了陆津川的声音。 包间内氤氲着烟酒气,陆津川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懒散又随意地捏着酒杯。 消失了两个月的人突然出现,纪舒晃了神。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这个电话号码,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她不知道已经拨打过多少次了,却从未打通过。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冰冷的机械声一遍遍重复着,纪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透过门缝,陆津川慵懒地靠着沙发,随意附和着周围人的谈笑,娴熟地转动着震动的手机。 手机不停地振动着,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与人谈笑风生。 “陆少,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呢。”有人好意提醒。 陆津川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不断震动的手机,皱着眉把它扔到了一旁的冰桶里,随口说道:“骚扰电话。” 说完,便不再理会。 纪舒听着电话里持续传来的忙音,按下了挂断。 她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陆津川就是在躲她,他还串通了所有人来骗她,可究竟是为什么? 包厢里不知道是谁问了句,“陆少,你明天是不是又要飞美国了?” 陆津川抬了抬眼,“谁说的?” “星媛说的呀,你和星媛关系真好啊。这两个月您都飞了三次了吧。” 旁边有人附和,“要不是纪舒,陆少早就和徐星媛去美国了,还用得到这样来回飞吗?” 包厢内的人无一不在谈论徐星媛和陆津川之间的美好爱情故事。 他们的声音在像是在耳边呢喃,纪舒迫切想逃离,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旁有个公子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问,“陆少,徐星媛和纪舒你更喜欢哪个啊?” 陆津川抽出一根烟,呷了一口。 他的眉眼被浓浓的烟雾笼罩,嘴角噙着一抹笑,“她?没有可比性。” 第33章 流产 门外,纪舒的身体僵了僵,寒意从脚底涌起。 她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指头上面,用力地抓住了墙壁,似乎是想借此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没有可比性。 甚至在她的名字都不配在他口中出现,只用一个她来代替。 原来她连和徐星媛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跑出悦园,靠着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缓解心尖的绞痛。 回翡翠御府的路上,她不死心般一遍遍打着陆津川的电话。 回到家碰上了刚刚结束打扫卫生准备回家的阿姨,纪舒又问阿姨借了手机拨出了陆津川的号码。 手机响了两声,通了。 那头是熟悉的男声,“喂,哪位?” 纪舒立刻挂断了电话。 “陆太太你还好吗?” “我没事。” 纪舒走到卫生间,抬头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到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 她为什么要自取其辱打这个电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一瞬间,爸爸去世那天的景象又重映在面前。 纪舒被泪水模糊到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冷得要命。 身体越来越沉,小腹先像是被针扎一样痛,后来又变成像是被拽着硬生生下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慢慢淌下。 纪舒今天穿的是一条过膝长裙,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鲜血透过了单薄的裙摆,湿漉漉地贴在了小腿上,连带着鲜血包裹住了她的肌肤。 鲜血又顺着小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没过一会就已经在地上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她颤抖着手想扶旁边的置物架,却因为手里失了力道而落空。 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刺眼琳琅。 最后纪舒只能倚着墙壁艰难拨出了120。 到医院后,医生的话犹如宣判落在耳边,“过度的精神刺激导致先兆性流产。” 纪舒愣住了,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仅仅只是领证那一晚,她居然怀上了陆津川的孩子。 “医生,孩子多大了?” “孕八周。” 医生看着她一脸认真,“孩子的状态不太好,最近有吃精神类药品或者其他类似药吗?” 纪舒愣愣点了点头。 医生无奈摇了摇头,“孩子爸爸来了吗,你们商量一下,根据你目前的状态我们建议终止妊娠。” 纪舒眼中是难掩的悲伤和恐惧,她想起了那个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 下唇被她咬出一道血痕,颤抖着说:“我可以自己签字吗?” 她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留置针插进了手臂上的静脉,血以飞快的速度灌满了整个瓶子。她被推进手术室,看着手术台上那些冰冷的器械,仿佛已经感受它们在身体里的感觉。 明亮晃人的手术灯刺痛了她的眼睛,氧气罩套上的那瞬间,纪舒眼角滑落了一条泪线。 她用了七年的时间去爱一个人,用了三年的时间明白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幻想。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真实的过往回忆一幕幕出现在眼前,让她无处可逃,只能一遍遍反反复复轮回经历。 纪舒半梦半醒间无意识摸到了小腹,刹那间惊醒。 睁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医院里,入目是熟悉的卧室。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纪舒眼神空洞洞望着天花板,没有想到会再次做到那个梦,她的心口传来窒息的疼痛,原来时间从来不是记忆的对手。 那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原来早已深深刻在了心里,变成了一把深埋已久的锋利刀片,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三年前爸爸的离世是遗憾,亲手送走了孩子是无奈,陆津川断崖式的冷暴力和欺骗则是让她陷入深深的精神内耗和自我怀疑。 在那后她开始反复怀疑和否定自己,它们就像洗脑一样一点点腐蚀着她的骄傲和自尊,吞噬着她的生气和热情。 或许,是她生来就不配拥有亲情和爱情,或许,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在后来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开始陷入混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那些事情。 周而复始的清醒和混沌就像一场凌迟酷刑,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每天死亡一点点。 直到高夏把她拖到了医院。 “叮咚。” 微信发来一条消息。 纪舒点开,是高夏发来的,她已经坐上了爱尔兰飞回来的飞机,下午落地北城机场。 关掉手机,纪舒再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路灯逐渐黯淡,远方出现了淡淡的光亮,黑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掩盖。 纪舒起床吃完饭后打车去把保养的车取回,然后开车去了北城机场。 到机场后,距离航班落地还有一会儿,她在机场到达层等了会,很快就看到高夏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高夏朝着她挥了挥手,飞奔过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我?” 耳边充斥着她激动的叫喊声,纪舒被她的情绪带动着也笑了。 她回应,“想。” 高夏笑得更开心了,搂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就知道你想我,走!带你去吃饭。庆祝夏夏大小姐回国。” 高夏美院毕业后,并没有和她一样从事艺术类工作,高家有钱她又有闲,平时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自己的日常视频,久而久之积累了不少粉丝。 而夏夏大小姐就是她的平台ID。 “遵命,夏夏大小姐。” 纪舒帮着高夏把行李搬上车,然后开车去了定好的餐厅。 一路上高夏喋喋不休,和她分享爱尔兰的趣事,纪舒偶尔也插上几句话。 “你知道我怎么碰到季川泽的吗?” “不知道。” “纯偶遇。就是在大街上遇到的,我邀请了好半天他才答应和我吃饭,吃饭的时候一直板着冰块脸。” “是吗?川泽哥还会有这种时候?” “纪舒宝贝,只有你是例外好吗!” 纪舒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这句话顿了顿。 “到了到了,就那家。” 高夏兴奋地指着车窗外面的一家餐厅喊着。 纪舒把车停好后,两人下车挽着手走了进去。 菜上齐后,高夏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纪舒看着她,轻声问:“这次怎么只玩了这么几天?” 高夏冲她眨眨眼,“因为你生日马上到了呀。” 纪舒夹菜的手悬在了空中,好一会才回神。 “宝,今年还去安宁寺吗?” 高夏小心翼翼问。 纪舒点头。 高夏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那……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声音很轻。 “不用。” 高夏回握她的手,“三年了,纪舒,该放下了。” 纪舒抬头看向她,眼中蓄泪,“夏夏,我怎么可能放下。” 第34章 生日当天收到离婚协议 高夏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赶到医院的时候,纪舒已经一个人做完了流产手术,她就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 高夏当时看到她这副样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短短一年不到,亲人离世,爱人背叛,骨肉分离,在她身上经历了遍。 “你因为这事,三年都没好好过一个生日了。” 当年手术结束过后两天就是纪舒的生日,可偏偏在那一天她又收到了陆津川寄来的离婚协议。 而离婚协议书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后陆津川的生日当天,高夏当时想杀了陆津川的心都有了。 高夏起身走到纪舒旁边,把她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举一动皆是安慰。 一顿饭吃完,纪舒把高夏送回家后,开车回了翡翠御府。 江素青已经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和徐星媛视频。 纪舒进门后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津川呢?他不是专门给你送花去了吗,怎么没见他?” 她走到一半的脚步因为江素青说的话顿了顿,但又立刻恢复正常步调,快步走向房间。 纪舒打开手机,把顶部推送的娱乐消息都清空后才点开微信,可是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徐星媛巡演庆功宴的照片。 发照片的人应该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徐星媛的好朋友。 她发了六宫格,其中四张她的自拍,其余一张是庆功宴合照,还有一张是徐星媛和陆津川的双人合照。 陆津川身穿一套黑色西装,徐星媛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娇柔地依偎在他身旁,两人一个微微抬头,一个稍稍低头,彼此深情凝视着对方的眼眸。 纪舒心里五味杂陈,手指机械般往下滑动,连续好几条朋友圈都是今晚参加了徐星媛庆功宴的朋友发布的。 她索性关掉了手机,想将那些画面从眼前抹去。但那张照片却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脏被酸痛裹挟,每当她闭上眼睛,徐星媛和陆津川相拥而立的场景就会浮现在眼前,刺痛着她的心。 最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在家里窝了一天,纪舒刻意避开不去刷朋友圈,也尽量窝在房间里不出门。 除了吃午饭的时候,江素青会那每日必达的阴阳怪气外,这一天过得也还顺心。 到了周一上班,纪舒刚坐在工位上没多久,老周满脸春风得意,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在这里说个好消息,斯尔顿的项目已经定下由我们万物生和世嘉传媒共同负责完成了。” 话落,办公室小伙伴惊喜地鼓了鼓掌。 “还是要表扬纪舒的方案,做得不错!还有裴明月也有功劳!”老周几乎把参与这个项目的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做到了真正的端水。 方也听到后小步挪到了纪舒旁边,“学姐,裴明月真用一顿饭就搞定了?” 纪舒往裴明月的工作看了一眼,是空的。 “管好你自己,到时候实地考察别掉链子。” 方也摸了摸后脑勺,大大咧咧说:“这不是有学姐你在嘛!我就跟在你后面就行。” 纪舒没有回应这句话。 老周还在原地给刚来的实习生画大饼,象征性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回到了办公室。 他一走,几个小伙伴就围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 “没想到居然是世嘉传媒!那我们以后是不是经常能见到陆津川陆总了?” “你少做点梦吧!我可是听说斯尔顿项目原本已经被世嘉传媒否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接手了。” “这种项目怎么可能轮到陆总亲自出面。” “没想到刚进万物生实习,就能接手斯尔顿项目,还能和世嘉传媒合作,我的福气啊!是吧,白薇。” 白薇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了神,象征性点了点头,可目光却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工位上。 “你在看什么呢?”同事见她没回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别羡慕了,纪舒学姐和我们可不一样。” 白薇收回了视线,笑了笑,“当然,纪舒学姐的本事我已经见识过了。” 这时,高跟鞋的“嗒嗒”声传了过来。 “行了行了,上班时间聊什么呢?” 裴明月一句话落下,原本围坐一团的人瞬间散开。 她走到纪舒工位前敲了敲,给了她一个眼神。 纪舒起身和她一起向老周办公室,进门前裴明月转身去会议室接了个电话。 老周见只有她一个人,疑惑挑了挑眉,纪舒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他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不解:“纪舒,你给我发的表情包什么意思?” 纪舒刷手机的手顿了顿,直视他的目光,“字面意思。” 老周依旧不解,正想追问的话,因为裴明月进门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在说什么?” 纪舒看向裴明月说道:“没什么,你把我叫进来要说什么?” “刚才世嘉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明天上午去签约。” 老周不解,“世嘉的人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是斯尔顿?” 裴明月甩了个白眼过去,“你这老板趁早卸任回家种地吧!一问三不知。” 老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挥舞了两下拳头。 裴明月拉出椅子坐在两人中间,继续说:“斯尔顿最初只想和世嘉传媒合作,万物生之所以能接手这个项目,只是因为世嘉传媒提出想找外面的工作室合作。” 她顿了顿,“所以,不是斯尔顿选择了我们,是.....” “是世嘉传媒选择了我们。” 纪舒接上她的后半句。 “没错。”裴明月挑了挑眉。 “对于斯尔顿来讲,只要这个项目主要负责方是世嘉传媒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并不在意。所以这次我们的合约也只和世嘉传媒签。” 老周靠着椅子若有所思,“这不就和外包一个概念?” 这次裴明月正眼看向他,“你可以这么理解。唯一区别在于,这个不一样。” 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钱的手势。 “不管是哪种合作方式,万物生拿下斯尔顿这个项目总是千真万确!”老周抬了抬腕表,“明天上午我有事,裴明月你带上纪舒一起去世嘉把合同签了,早点把这事定下!” 纪舒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心一颤。 她思忖了一下说:“老周,斯尔顿这个项目,我想退出。” 第35章 必须是纪舒 “不行!” 裴明月先老周一步回答。 “项目现在基本已经落实了,后续你一个人足够了,我可以把方也借给你。”纪舒看着她说道。 “为什么?纪舒,你不会是因为....” “当初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和老周说过最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当时你不在我也是没办法才接下。你不信可以问老周。” 纪舒把话抛给了老周。 “对.....对,纪舒确实和我说过。” 老周被裴明月和纪舒两个人盯着,头上冒了虚汗。 明明他才是老板,为什么要被员工拿捏。 老周强装镇定,缓缓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一些。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裴明月却突然插话进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老周无可奈何,悻悻然地坐回椅子上,心中满是郁闷。 裴明月意味深长看了纪舒一眼,“你想好了?你这次退出,斯尔顿后续都与你无关,你辛辛苦苦熬夜改出来的方案也要假手于人了。” 纪舒迎上她的目光,挤出了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当然。” 听到纪舒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应,裴明月轻轻挑了挑眉梢,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说罢,她走出了老周办公室。 纪舒随后也跟上离开了。 裴明月出来后,扫了一圈办公室,随意点了两个人和她明天上午去世嘉签约。 同事一脸羡慕看向白薇,“哇塞,白薇,你被裴组长点名去世嘉传媒签约了诶!那你是不是会见到陆总,好羡慕啊!”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我刚刚去茶水间,经过老周办公室,听到纪舒学姐主动退出了斯尔顿的项目,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薇听到后目光投向了纪舒所在的位置,低声呢喃:“或许纪舒学姐根本不在意斯尔顿的项目吧。” “啊?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没什么。” 第二天上午,裴明月带着两个人出发去世嘉传媒签合约。 一行人兴致勃勃出发,灰溜溜回来,纪舒难得在裴明月脸上见到颓废的神情。 “纪舒你进来。” 她扔下这句话直冲冲进了老周办公室。 “什么情况啊?”老周下车后一路小跑进办公室,衬衫领带都是歪的。 裴明月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嘲讽地说“你做贼去了?” 老周顾不上理会裴明月的调侃,连忙摆了摆手,催促道:“别管我了,说说你的事。”他哆嗦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串佛珠,一脸严肃。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我们在世嘉等了快两个小时,虽说知道见不到陆津川,但没想到连设计部负责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她越说越激动,用力拍了下桌子,火冒三丈。 “后来陆津川旁边一个叫罗杰的助理过来,传达了陆津川的话。意思是万物生临时更换负责人,让他们觉得我们对斯尔顿的项目并不重视。” 纪舒一顿,所以..... 裴明月喝了口老周递过来的水,“所以,按照世嘉的意思,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必须是纪舒。” 她把视线投向旁边的纪舒,若有所思道:“纪舒,你和陆津川认识。” 同样的问题前两天裴明月在悦园也问过,只不过上次是疑问,而这次是肯定。 那天在包厢里她就觉得不对劲,陆津川和纪舒之间有一股磁场,旁人是插不进去的,今天这事一出,裴明月更加肯定了。 老周一脸摸不着头脑,目光在纪舒和裴明月身上来回转,“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斯尔顿的项目纪舒不加入,那万物生就...” “完了。”裴明月接上。 “那不行啊,我话都放出去了。” 裴明月听到他的话,嘴抽了抽,“你又半路开香槟?上次的教训还没吃透?” 老周被她说得下不来台,擦了擦虚汗,“我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说这事纪舒加入不就行了。” 他朝纪舒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纪舒,过两天我带你去世嘉把合约签了。” 纪舒蹙了蹙眉,“你昨天还答应我退出...” 老周打断,“这次情况特殊啊,你退出还可以再加入的嘛。” 裴明月拿起手机看了眼,“你们商量好告诉我,我这边还有事。” 她一走,老周拉出椅子坐到纪舒面前,神情严肃,“纪舒,万物生的情况你清楚,斯尔顿的项目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纪舒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别PUA我,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老周继续说,“裴明月要辞职了。” 看着纪舒一脸惊讶的模样,他无奈笑了笑,“前两天和赤色老板吃饭,她透露的。纪舒,帮帮我,最后一次。” 纪舒看向老周,拒绝的话终究还是不忍说出口,“最后一次。” 得到她肯定回答后,老周一脸欣喜,忙不迭回应:“好!” 他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纪舒,你不是每年这几天都要请假好几天吗,今年这假我批给你带薪休假。” 纪舒嘴角扯出一抹轻嘲,“就这?” “这还不够?也不知道每年你这时候去哪,你不会偷偷私会情郎去了吧?纪舒,你真的结婚了吗?我开始怀疑了,你把你结婚证拿过来让我看看。” 纪舒冷冷看着面前伸出的手掌,嗤笑了声扭头离开。 她回到工位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给裴明月发了消息确认重新加入斯尔顿项目。 过一会她回了一句【世嘉传媒约了明天晚上在悦园签合同,别一个人去。】下面附带了包厢号。 看着熟悉的地点,纪舒长舒一口气,只是签合同,应该不会碰上陆津川。 她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工位上的人,“方也,明天晚上的时间留出来。” 下班后,纪舒开车回了陆宅,阿姨说陆津川晚上和朋友约了在外面吃饭,江素青约了小姐妹去隔壁市,要明天才回。 纪舒一个人吃完了晚饭,回了房间开始看斯尔顿的项目书。 ...... 悦园。 “.....白小姐,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没有了,我去趟卫生间。” “好的。” 白薇起身离开大厅,走出长廊后才发现没有拿口红,只能转道回头。 走到大厅,男人背对着他再打电话,白薇走进听到后脚步僵在原地。 “...长得挺漂亮的,年龄不大.....约了来悦园吃饭,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等会骗骗她,保准能拿下....哈哈哈..睡一晚明天找理由分手...” 男人是她的网友,两人在网上谈了一段时间,今天约了线下见面。 白薇听着男人越来越露骨的话,手掌被掐得发白,她快步上前,端起桌上的水杯泼了过去。 第36章 看到纪舒上了你的车 男人被水泼了个猝不及防,他一边抹着脸,一边气急败坏地质问:“白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薇的声音因为极度气愤而有些颤抖,“叶先生,那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面对白薇的质问,男人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气壮。 “你听到了?我说的也没错啊,你不就是这种女人吗?见着钱就扑上来,装什么清纯。” “你....你浑蛋!” “呵,没见过世面的人,骂人都只会说这种话,要不要我晚上教你啊?” 男人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边说着边迈步朝白薇缓缓逼近。 看着男人逐渐向自己靠近,白薇拿起椅子上的包和衣服转身向外跑去,在确定男人没有追上来后,她喘了口气。 缓了一会儿后,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跑到了通往楼上私人包厢的电梯口的。 白薇穿好外套正准备离开,突然电梯响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冰冷的地面上,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难以让人挪开视线。 是陆津川。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上,掠过白薇直直向前走去。 白薇一时晃了神,见男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她突然出声,“陆总。” 陆津川停了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 白薇不死心,整理了下衣裙小跑上前,轻柔道:“我是纪舒学姐的同事,我叫白薇。” 她注意到,陆津川在听到纪舒的名字后抬了头。 果然,纪舒和陆津川的关系不一般。 几天前,她约了朋友来悦园吃饭,结束的时候她打了车,等了好久车却迟迟不到。白薇走到门口想了解情况,却发现纪舒上了一辆黑色库里南,而车里坐着的人就是陆津川。 白薇当时心里满是惊愕,到了周一上班,老周又宣布了万物生要和世嘉传媒合作完成斯尔顿项目的喜讯,她当即立刻想到了那晚的事情。 她没有想到平时不怎么和人交际的纪舒,私下居然在用这种方式谈合作。 白薇从小县城考到北城美院,拼了命想留在北城,她不甘心这辈子只能和刚才那样的男人生活。 纪舒她那个冷性子都能搭上陆津川,那她也可以。 只要她能和陆津川在一起.... 想到这,白薇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轻咬着唇瓣,娇声嗲气道:“陆总...” “斯尔顿项目的相关事宜我已经明确交代过了,有不清楚可以去问罗杰。” 陆津川一脸不耐打断了他的话,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白薇不死心,小跑上前,“陆总,那晚我看到纪舒上了您的车。” 陆津川停下脚步,他斜睨着面前的人,嘴角挑过一抹讥嘲,“你告诉别人了?” “没有没有,我谁也没说。” 陆津川嗤笑,“你想拿这件事威胁我?” “没有没有。”白薇赶紧摇头,她垂眸低下头,羞涩开口,“我仰慕陆总很久了,那晚看到纪舒学姐上您的车也是一个意外,您别误会。” 陆津川冷冷抬了下眼眸,没有回应。 白薇顿了顿,继续说:“陆总,你对纪舒学姐这么好,选择把斯尔顿的项目交给她,我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哦?” 白薇故作为难开口:“您别看纪舒学姐表面性情冷淡,她私生活挺乱的。” “除了您之外,她还和办公室里一个叫方也的男生牵扯不清,听说他们经常私下约会,我今天还听到纪舒学姐让方也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留出来。” 陆津川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是吗?” 两个字的语调被他拖得很长。 “陆总,我并不是想说纪舒学姐的不是,只是不忍心您被她骗了。” 白薇伸手抓住了陆津川的西装下摆,“陆总,纪舒能做的我也可以做,甚至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白薇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陆津川的西装下摆里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指甲印记。 陆津川目光冷冽地看向自己被抓住的衣服下摆,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白薇说完后试探性地抬头,出乎她的意料,陆津川的眼里并没有愤怒和诧异,眼底浮现的只有淡淡的鄙夷。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注视下,白薇像是被烫到手一般猛地撒开了紧握着他西装下摆的手。 “说完了?” “啊?” 陆津川缓缓抬起手腕,瞄了眼上面的时间。 然后看向面前这个故作羞涩的女人,讥讽道:“按照今天的股市行情,每分钟我能赚三百万,而我现在已经白白损失了九百万。” 白薇脸色煞白,“陆总,我....” 陆津川挑逗地弯起了嘴角,嘲道:“你觉得纪舒值得我浪费这九百万吗?” 白薇如同石化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机械的摇了摇头。 陆津川动作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腕处,毫不留情地讥讽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呢。”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手臂轻轻一挥,刚刚脱下来的那件西装外套就如同一片被丢弃的破布一样,准确无误地飞进了走廊拐角处的垃圾桶里。 陆津川直白露骨的话就像一记巴掌,狠狠地刮在了白薇的脸上,她感到非常屈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可她的脸颊却火辣辣地痛。 .... 陆津川大步流星走出悦园,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北城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夜晚的温度非常低。 眼尖的司机看到陆津川身上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马甲,似乎对严寒毫不在意。 他急忙上前打开车门,并迅速将车内的温度调高。 “陆总,您的外套需不需要我联系一下那边的经理给您送过来?” 陆津川冷淡道:“不用。” “好的。” 库里南平稳而安静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窗半降,冷风打在陆津川脸上,但他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了陆宅。 陆津川下车后,看到卧室的灯已经暗了,他去隔壁浴室冲了澡,然后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开了暖气,整个屋子被温暖包围着。 纪舒侧身躺在床上,睡得正香,那床厚厚的棉被被她卷成了一个大大的团子,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床边的小桌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斯尔顿项目书,旁边随意摊着几张画稿。 “叮咚。”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37章 他要出差? 陆津川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手机所在的方向移动过去。 屏幕上微信联系人‘方也’两个字赫然现于眼前,但因为设置了隐私通知,无法看到消息内容。 陆津川眯了眯眼,轻轻哼了声。 床上的人并没有被微信消息吵醒,睡得正香,陆津川心里那股莫名的怒火烧得更厉害了。 他绕到自己睡的那半张床上,躺下后重重蹬了下腿。 床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又伸出一只手臂,然后毫不客气地从纪舒的怀抱里用力扯出了一半棉被。 纪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侧过身子,迷迷糊糊地嘟囔道:“你干嘛?” 或许是因为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的话语显得有些含混不清,此刻听起来更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柔妩媚。 陆津川扯动被子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一会,手上扯被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减轻了一些。 这一觉纪舒睡得并不踏实,因此比往常醒来得早了些。 房间静谧无声,耳边是陆津川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纪舒起身套上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关门瞬间,床上陆津川的眼睛倏而睁开。 纪舒洗完漱,画了个淡妆,出来的时候卧室已然不见陆津川的身影,她走到一楼准备吃早饭,却在看到餐桌上坐着的人时脚步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陆津川比她先一步来到楼下吃起了早餐,和往常不同,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 纪舒坐在他斜对面,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奶黄包。 陆津川并没有分出半个目光给她,眼神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 “好的陆总,那是否需要下午让司机过来接您直接去机场。”面前手机突然传出了罗杰的声音。 “不用。”陆津川抿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回答。 纪舒原本嚼着奶黄包的嘴巴慢了下来。 罗杰刚刚提到陆津川下午要坐飞机去外面,这也就意味着,今晚与世嘉公司签署合约的时候,大概率不会碰到陆津川了。 尽管像这样的项目通常并不需要陆津川亲自出面处理,但纪舒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别扭。眼下听闻这个消息,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心情一好,就连食欲似乎也跟着大增,她一连吃了四个奶黄包,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时,负责收拾餐盘的阿姨走了过来,看到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和马上见底的牛奶杯,笑着对纪舒说道:“太太,今天胃口这么好啊。” “您手艺好。”纪舒眉眼弯弯回应着,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后,向着大门走去。 阿姨看着陆津川在餐桌前坐了有一会儿功夫,便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加餐。 陆津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空位,淡淡回应:“不用了。” 阿姨见状点点头,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刹那,背后却再次传来陆津川低沉的声音:“加个奶黄包。” ..... 许是知道今晚不会碰到陆津川,纪舒白天上班的时候心情格外欢快。 她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刚开门走出,一个人影突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眼看着就要撞个正着,纪舒连忙止住脚步,但咖啡或多或少溅到了外面。 “没烫到吧。”纪舒满脸歉意。 白薇擦掉了手背上的咖啡渍,摇了摇头说:“没有烫到。” 纪舒心下稍安,忍不住又关心了一句:“真的没事儿吗?” 白薇再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事,然后弯腰开始整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文件。 “我帮你。”纪舒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蹲下身和她一同收拾这些文件。 文件夹里大多是画稿,所以中间那张辞职证明异常显眼。 纪舒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若无其事地将那张辞职证明重新夹回到画稿当中,整理好后把文件递给她。 白薇接过后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楼下。 “儿子,咱们真的要上去找纪舒吗?你忘了上次她可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居然直接报了警!”女人紧紧抓住纪承业的胳膊,满脸担忧地说道。 纪承业瞪视着眼前这座大楼,早已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他猛地用力一挥,狠狠地甩掉了女人的手,恶狠狠地吼道:“你还有脸提上次的事!如果不是纪舒,咱们早就顺利拿到那整整三百万了!既然她这么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念亲情,那也就别怪我们对她不客气了!"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怯生生地望着纪承业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哼!这些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流言蜚语和别人的指指点点。只要咱们今天上去这么一闹,我敢保证,纪舒求我们住手,然后乖乖地把钱给我们!” 纪承业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三百万已经近在咫尺,垂手可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继续蛊惑道:“妈,等拿到这笔钱之后,我就能风风光光地娶圆圆进门了。您也能早点儿抱上大胖孙子,咱们老纪家马上也就有后了!” 听到“抱孙子”三个字,女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犹豫不定的心开始动摇。 看到母亲心动的表情,纪承业心中暗自得意,他再次将目光投向 10楼那间属于纪舒的办公室,咬牙切齿地低语:“纪舒,这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你先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纪承业和旁边人对视一眼,超前走去。 可才刚刚迈出两步,就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的一群男人拦住了去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心头一紧,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这群男人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们紧紧围住,并强行带着他们上了车。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带进了一间包厢里。 纪承业内心惴惴不安,难道刚才计划的那件事情败露了吗? 他心里被吊了好一会儿,包厢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当纪承业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心中大吃一惊。 进来的人居然是最近经常出现在各种娱乐新闻头条上的大明星。 第38章 久仰大名,纪小姐 纪舒在会议室待了一下午,终于把斯尔顿项目的事情落实到位。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她带上方也开车去了悦园。 悦园位于市中心,正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一连吃了好几个红绿灯。 从万物生开出来,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方也一路上叹了好几次气。 察觉到他的异样,纪舒侧头关心道:“怎么了?” 听到她的问话,方也沉默了半刻,慢慢开口:“学姐,实不相瞒,我有点紧张。”他反复翻阅着膝盖上那堆项目书和画稿,眉眼间是散不去的焦虑。 纪舒闻言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调侃道,“难得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方也连忙摆手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 “不用紧张,就是签个字的事情。”纪舒嘴角微扬,继续打趣道:“你要是一直都这么紧张,等会谁帮我挡酒?” 话音刚落,原本垂头丧气的方也瞬间挺直了脊背,一扫先前的焦虑,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学姐放心,今晚有我在,保证学姐滴酒不沾。” 纪舒透过后视镜看见他此刻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 吃了上次迟到的教训,纪舒这次换了条小路开到悦园,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来分钟。 他们被侍应生带入包厢的时候,老周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纪舒进去后扫视了一圈,比上次的包厢大了不少,圆桌边上摆了六张椅子,她走到老周边上的空位坐下,方也坐在她的另一边。 三人简单说了几句,老周抬腕瞄了一眼手表,起身穿衣服:“世嘉的人估计快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 纪舒正准备摘围巾的手停了下来:“我去吧。” “不用,外面冷。你两前阵子刚感冒结束,还是在里面待着吧。” 说完,老周穿上外套走出了包厢,只留下一个背影。 纪舒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解围巾,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水杯,水沿着桌子淌了下来,打湿了衣角。 “学姐没事吧?” “没事,擦擦就好了。” 方也抽出几张纸巾,动作麻利地把淌在桌上的水渍吸干,转眼就看到纪舒大衣上也沾上了一大块水渍,紧紧贴着裤腿。 方也紧皱着眉头说:“学姐,你要不把外套脱了吧,湿漉漉地沾着不舒服。” 纪舒看了眼被打湿的裤子,只好起来把大衣脱了下来。 “给我吧,您出来麻烦。”方也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纪舒递过来的衣服。 就在这瞬间,门口传来动静,下一秒门就开了。 两人都还没有松手,方也个子又比纪舒高了不少,把她的身形挡了大半,在旁人眼中,两人现在的模样和深情对望无异。 听到开门声后,纪舒迅速收回手,从座位上绕出来走到门口准备打招呼。 “您好,我是万物生的...” 在见到老周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后,她蓦地一惊,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抬眼望去,陆津川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戗驳领大衣,内搭着黑色高领毛衣。暖黄色的灯光斜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漠疏离的眉眼。 陆津川后面跟了两个人,其中拎着文件包的是罗杰,还有一个应该就是之前提到的世嘉传媒设计部的叶经理。 陆津川迈出长腿,步伐从容走进包厢,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站在门口的纪舒。 他进来后,视线在包厢里淡淡一扫,然后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陆津川一落座,门口跟着的两人随即进门,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纪舒的目光追随着他从门口到包厢吗,在看到他坐下的位置后,神色一惊。 他坐的是老周的位置 纪舒站在门口,犹豫是否要换个位置。 只是她的包和围巾都挂在椅背上,现在换位置太过于引人注目。 方也手腕上还搭着纪舒的大衣,他见纪舒还站在门口,便趁着挂衣服的名义走到她边上,轻轻叫了她一声。 “学姐。” 纪舒回神,看到老周已经坐在了方也边上的位置,留给她的只有陆津川旁边的位置了。 纪舒无奈只好走上前落座。 方也帮她挂好衣服后也回到了座位上。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上齐了,老周拿着酒杯走到陆津川边上,语气尊敬:“陆总您好,我是万物生的周棋,非常荣幸今天能见到您本人。” 陆津川礼貌和他点了点头。 老周继续说:“非常感谢您给了万物生这个合作机会,万物生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他一杯酒落肚,转头跟旁边的罗杰和叶经理也敬了酒。 这个席间,基本是老周和叶经理在说,罗杰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周老板,陆总对斯尔顿的项目可是非常重视,你们万物生要加把劲啊!”一旁的叶经理和老周碰了碰杯,笑着和他说道。 老周连忙回应:“那是自然,我们万物生可是派出了最有实力的纪舒来跟进这次斯尔顿的项目,请叶经理和陆总放心。” 叶经理听到熟悉的名字,思忖了一会,随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纪舒,就是那个...” 这时,原本安静坐在旁边的罗杰突然插了一句话,“叶经理,斯尔顿项目书在您那里吗?” 突如其来的话打乱了叶经理的思维,他愣了会,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指着罗杰背后的文件包说:“不是在里面吗?” 罗杰神色自然,“忘了。”然后转头从文件包里找文件。 叶经理一肚子疑惑,向来严谨的罗特助居然也会有出差错的时候。 老周朝着纪舒的方向伸手介绍:“陆总,这位是本次斯尔顿项目的负责人,纪舒,另外一位是方也,他的助理。” 陆津川面色波澜不惊,向后倚靠着桌子,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腿上,锐利的黑眸凝视着纪舒。 纪舒从落座开始,便知道逃不了这一劫。 她阖了阖眼眸,也不再扭捏,起身弯腰和旁边的陆津川打招呼:“陆总您好,我是纪舒,非常荣幸能和世嘉传媒合作。” 纪舒的大衣因为打湿脱下后,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微微修身的白色毛衣因为她弯腰这一动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完美的腰身曲线,乌黑的长发被她高高在脑后盘成了一个丸子头,几缕发丝偷跑出来落在白皙的脖颈处。 陆津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几缕发丝吸引,前不久它们曾经缠绕在自己的领带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脖颈,想要缓解一下这种莫名的躁动。 手抬起至中途,陆津川突然意识到他今天穿的并不是衬衫加领带,而是毛衣。于是迅速改变方向,转而抓起了摆在桌面上的酒杯。 “久仰大名,纪小姐。” 陆津川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纪舒呼吸紧了紧。 她的手伸向桌子上的酒杯,准备敬酒,可却被旁边的方也抢先一步。 “陆总您好,我叫方也,非常感谢世嘉传媒能给万物生这次合作机会。” 说完,他仰头干了掉杯子里的酒,喝完一杯后,又拿起纪舒的杯子一饮而尽。 第39章 方便加个微信吗? 陆津川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虎口处隐约露出了青筋。 纪舒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方也居然把她来之前在车上说的话当真了。 当时她只是看着方也太紧张,才开玩笑说让他帮自己挡酒,谁想到他一上来就喝啊。 纪舒嘴角泄了丝无奈的笑,在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等会别这样了。 这时,服务员进来更换骨碟,纪舒便让她重新拿一个酒杯。 “周老板,你们万物生员工关系不错嘛,这小伙子又是帮忙挂衣服,又是帮忙挡酒。”纪舒斜对面的叶经理笑着打趣。 老周被方也刚才那一出搞得也懵了一会儿,在听到叶经理的话后立刻回神,笑着搭腔:“您见谅。” 叶经理摆了摆手,“这说的什么话,帮女士挡酒本来就是男人应该做的,这小伙子我看行。” 老周见着情况不对,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马虎眼:“叶经理说笑了,方也进万物生就一直跟着纪舒,是想着她感冒刚恢复好没多久,所以帮她挡酒呢。” 纪舒扯出一丝微笑,重新倒了满满一杯酒,躬身道:“方也第一次接手大项目,处事有不妥的地方还请陆总和叶经理不要见怪,我替他向大家道个歉。” 说完她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方也看着她喝了满满一杯酒,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她一落座就凑了过去轻声说:“学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纪舒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 陆津川捏着杯子的指腹无意识加重了点力道,眉峰不易察觉凝了一下。 叶经理笑得更欢了,“看来纪小姐和下属的感情很好啊。” “纪舒学姐对我们一直都很好。”方也答。 陆津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幽幽看了眼旁边的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冷道:“纪小姐对下属倒是用心。” 叶经理笑着搭腔:“是啊,陆总也觉得他们感情好对吧。” 他刚说完,对面的老周还没说什么,旁边的罗杰立马给他甩了一剂眼色,心中默默给叶经理捏了一把汗。 叶经理在乱点什么鸳鸯谱。 没看到陆总进门后那张阴沉的脸吗? 尤其是刚才方也帮纪舒挡酒的时候,别人看不见,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总的手可是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包厢内一时静谧无声。 叶经理再粗条,可到底是混了好几年的老油条,罗杰这一剂眼神甩过来,再联想到从陆总进门到现在,为数不多说的话都是和纪舒有关,他脑子里的那根线一下就通了。 莫非,陆总对纪舒有意思? 他给罗杰回了个‘了解’的眼神,轻咳了两声。 “纪小姐在壁画领域的名声可是非常响啊,如此年轻有为,不知道纪小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罗杰听到叶经理的这番话心下一颤。 他在说什么啊? 叶经理不是自称世嘉传媒察言观色第一名吗,刚才让他闭嘴的眼神他是没有接收到吗? 从他说完那句话开始,罗杰就感觉到了从旁边传出的彻骨寒意,仿佛置身冰窖。 他已经能够想到陆总那张阴沉可怖的脸了。 “纪舒学姐已经结婚了。” 方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紧绷的氛围。 他说完后,身子往纪舒那边侧了侧,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把她挡在身后。 目睹全程的陆津川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了几下。 叶经理被方也这句话砸得有点懵。 “结...结婚了?纪小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纪舒结婚了,那陆总怎么办? 叶经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纪小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想来和丈夫的感情一定很好啊。” 包厢内鸦雀无声,无人回应,他只好自顾自干笑了两声。 方也给了纪舒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看向叶经理正色道:“纪舒学姐说他和爱人的感情很好。” 罗杰感觉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周身那股凌厉的冷气淡了些,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叶经理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一旁的陆津川闻言,挑了挑眉,拖着腔调,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道:“是吗?” 方也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当然!” 陆津川懒洋洋的偏头,看向话语中的主人公,拖腔带调“啊”了一声,悠然道了句:“原来纪小姐和丈夫的感情这么好?” 方也还想回答,可纪舒在底下狠狠拽了下他的衣服下摆,他无奈只能闭嘴。 纪舒的笑容中带上了一抹勉强,她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我确实已经结婚了。” 老周察言观色了好一阵子,见到气氛不对赶紧插了一句,“叶经理,纪舒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只不过她和丈夫一直都是异地,对吧纪舒。” 纪舒点了点头。 叶经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想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他语重心长道:“夫妻之间,异地的感情容易出现问题,纪小姐听我一句劝,你....” “叶经理,该签合同了。” 罗杰从文件包里拿出合作书,咬牙切齿对着他说道。 叶经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好不容易陆总周身围绕的凌冽气息淡了点,可叶经理这一句话说完,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把他包围了。 要不是他插了一句话,都怕叶经理明天会因为左脚跨进世嘉大门而被陆总开除。 罗杰赶紧伸手邀请老周来到包厢一旁的沙发,“周老板,我们移步旁边签合同吧。” “好,罗特助请。” 老周朝陆津川点头示意后,走到一旁。 叶经理也随即跟上。 “学姐,我想去看看。”方也轻声对着纪舒说道。 纪舒笑了笑,“去吧。” 他一走,桌子上只剩下了纪舒和陆津川。 纪舒余光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姿态散漫靠着椅背,双目微阖,手指懒散地放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刚才是在护短?” 他冷冷地开口。 “方也是我的人。” 纪舒回。 陆津川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底下的拳头握得很紧,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你的人?” “当然。” 陆津川突然动了,他冷着脸身体往纪舒的位置倾了过来。 纪舒条件反射后退起身,椅子因为这一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警惕地俯视着陆津川,怕他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动作。 那一头,老周看到纪舒起身后,朝她招了招手。 “纪舒,你也过来吧。” 纪舒找到了离开的理由,毫无犹豫走了过去。 合约顺利签署成功,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老周回到位置上,又敬了一圈酒,期间方也帮她挡了好几杯酒。 纪舒看着脚步踉跄的人,关切问道:“方也,没事吧。” 方也顿顿点了点头,“没事。” 纪舒眼瞅着他都快倒在桌子上了,后面的酒怎么也不敢让他喝了。 合约签署完成,这场饭局的使命也到此结束。 老周和叶经理互相加了微信后,试探性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陆总,方便加个微信吗?” 陆津川散漫扬眉,流畅的下巴微扬,“可以。” 他慢斯条理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往纪舒面前一放,漫不经心掀了眼皮,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审视。 第40章 阿川又没有办过婚礼 老周在一旁催促道:“纪舒,快加陆总微信啊。” 纪舒被他这么一叫,条件反射地抬眸朝着陆津川的方向望去,恰好撞进了他的眼底,深沉又黑亮的眼眸,像是在酝酿一场未知的风暴。 她的心脏像是被鼓槌擂了一下,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疼痛闷堵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难以言喻。 老周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陆津川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薄唇微勾,笑容有些高深莫测。 纪舒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在底下微微颤抖。 之前她拒绝了陆津川加回微信的请求,可眼下她又不得不主动去加他的微信。 纪舒抬眼,陆津川看起来并不着急,指尖依旧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笃定了她不敢不加。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在彻底熄屏前的最后一秒,纪舒点开微信扫了面前的二维码。 扫完后她退到一边,老周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见纪舒扫完后迫不及待上前。 纪舒被他挤到了后面,她喝了大半杯红酒才将心底那股呼之欲出的情绪压下去。 老周早已等不及,他拿出手机准备加陆津川的微信,却听到陆津川语调闲闲说了句:“抱歉,手机没电关机了。” 老周握着手机的手腾在了半空。 罗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陆总居然没有总裁夫人的微信? 他当机立断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向老周:“周老板,方便加您微信吗?” 老周惊喜道:“当然可以。” 罗杰笑道:“我扫您。” 一顿饭吃饭散场已经是九点。 纪舒跟着老周拥着陆津川出门,在目送他上车后,纪舒如释重负叹了口气。 方也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刚才帮她挡了几杯酒眼下更是醉得一塌糊涂,纪舒把方也托付给了老周,叫了代驾把两人送上车。 老周上车前嘴里还嘟囔着,让纪舒维护好和陆津川的关系。 送走了所有人后,纪舒正准备去停车场,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见到她后立刻上前打招呼,“太太。” 纪舒疑惑道:“王叔?你不是送陆津川回去了吗? 来人是陆宅的司机,刚才送陆津川的时候,开车的人就是他。 王叔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搓了搓手,解释道,“罗特助送陆总去机场了,我在等车回陆宅呢。” 纪舒想到刚才席间罗杰确实没有喝酒,哪怕老周去敬酒的时候也只是以茶代酒,原来是为了开车送陆津川去机场。 纪舒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然不早了。 她担忧道:“王叔,现在太晚了,你这还得等好一会儿呢。” 王叔憨厚笑了笑,“这里回陆宅打车太贵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纪舒也明白了。 “王叔,我正打算叫代驾呢,要不您来开吧,我按照平台价微信转给您。” “太太这可不行,帮您开车本就是我的职责,我还得谢谢您让我少吹了几个小时冷风呢。” 纪舒带着王叔一起去停车场,把驾驶位交给他后,她坐到了后座。 毕竟是熟悉的司机,纪舒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上车后眯着眼准备休息。 “叮咚。” 手机响了,纪舒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是陆津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纪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是说手机没电了么。 她从两人的聊天框点进了陆津川的主页。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纪舒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头像,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背影。 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陆津川的背影。 因为徐星媛曾经在朋友圈发过一张一模一样的这张图片。 她的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他的背影。】 纪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地刺痛着她,难以言喻的沉闷感涌了上来,堵得慌。 她拍的,他的背影,是他现在的头像。 纪舒嘴角扯出一抹苦涩,陆津川,你真的很爱徐星媛啊! 她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用力按下熄屏键,将手机翻转盖在了大腿上。 过了一会儿,车子到了陆宅,纪舒和王叔道谢后,还是按照平台价格给王叔转了一笔代驾费。 库里南行驶在黑夜中。 罗杰趁着红灯间隙,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陆津川姿态放松倚靠着后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电话接通后,陆津川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 许久之后,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津川懒懒抬眸,目光和后视镜里的罗杰相撞。 罗杰被他盯着心发毛,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明天给司机发五万奖金。” “好的。”罗杰回答。 见到后座人已经阖上了眼睛,罗杰看了眼时间,缓缓松开油门,让车子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 纪舒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爸爸去世的场景,自从陆津川回来后,纪舒的总是会梦到三年前发生的事情,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重新浮了上来。 纪舒拿出手机,滑动列表,在看到熟悉的头像后点了进去。 聊天框里,两人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年前。 纪舒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始输入。 【沈医生,最近忙吗?】 纪舒把消息发出去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后,拿起手机,看到微信顶端显示了未读红点。 她点进聊天框,对面在一分钟前回复。 【纪小姐是用哪种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纪舒回了两个字。 【病人。】 这次她刚把消息发出去,那边很快就回了。 【我最近在国外度假,一周后回国。】 纪舒回复。 【那到时候联系,假期愉快。】 那边不再回复,纪舒换好衣服后下楼开车离开了陆宅。 斯尔顿的项目已经尘埃落定,酒店定在半年后开业,项目动工在即。 这两天纪舒大部分时间不是带着方也在实地考察,就是去世嘉传媒设计部开会。 从世嘉员工那边传出的消息,陆津川这两天都在外地出差,所以纪舒来世嘉开会的时候也不怕会遇见他。 纪舒带着方也从世嘉设计部出来,一走进电梯,方也就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方也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又感冒了?” 方也接过纪舒递过来的纸,话里带着重重的鼻音,“估计是这两天累着了,没人告诉我会这么累啊!” 纪舒笑着调侃道:“我之前说的话还作数,你要是想退出随时可以。” 方也摇摇头,“不行。”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纪舒笑道:“你明天请个假去趟医院。” 方也正想拒绝,纪舒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口罩带上,“你就当为了学姐我的健康着想行吗?”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吧。” 两人从世嘉出来后,纪舒直接开车回了陆宅,这两天江素青见到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每天饭后都会看到她在和徐星媛打视频电话。 今天她们视频聊天时间比前两天早了点,纪舒刚到家,就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徐星媛娇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江阿姨,您觉得这件婚纱怎么样?” “星媛,我觉得还是那件抹胸婚纱好看。” “江阿姨的眼光和我一样呢,可是津川他刚才说不喜欢。” “阿川又没办过婚礼,他懂什么。你听阿姨的,就选那件抹胸婚纱,你穿上一定好看!” “.....” 第41章 夏夏,我坚持不下去了... 纪舒的身子有一瞬间颤抖,徐星媛后来和江素青说了什么,她统统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耳边是一片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笼罩了她的听觉,剩下的只有麻木和恍惚。 潜意识在告诉她快离开这个地方,可脚下的步伐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不由自主地向她们靠近。 江素青在看到她后冷不丁被吓一跳,她捂着心脏惊呼:“纪舒你一声不吭是想吓死我啊?” 纪舒一脸茫然看着她,在短暂的失神后,双眼重新聚焦,看向了江素青的手机屏幕。 镜头前的人已经从徐星媛变成了陆津川,他幽深的眼眸透过手机屏幕直直撞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言不发。 纪舒的身体猛地一僵,陆津川的背景是在婚纱店。 刹那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陆津川和徐星媛一起去的婚纱店。 所以,他们是要结婚了吗..... “津川,这件婚纱怎么样....” 徐星媛的声音从那头传了出来,她已经将婚纱换了下来,笑意盈盈地从陆津川身后出现,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肩膀。 “咦?纪舒,你也在啊?” 纪舒像是被点醒一般,快速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房间。 她木然走到了床边。 徐星媛挽手的动作太自然了,而陆津川并不抗拒,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样亲密的动作,他们是不是早已做了千遍万遍。 他们会拥抱吗... 会接吻吗... 纪舒心口泛起苦涩,她差点忘了,徐星媛和陆津川接吻的样子,她曾经见过的啊。 在聚光灯下,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或许是酒精作祟,她的情绪被放大了数倍,眼泪滚滚而下。 她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自我催眠,自己早已变得足够麻木,可当她亲眼目睹陆津川和徐星媛的亲昵时,她才明白原来所有的故作坚强不过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江素青刚才说的那些话萦绕在耳畔,“阿川又没有办过婚礼..” 是啊,她和陆津川没有婚礼,没有婚戒,没有祝福。 有的仅仅只是那薄薄的一本结婚证。 可在她和陆津川离婚后,那本唯一象征着婚姻关系的证书也要失去效力了。 陆津川一定会给徐星媛办一场盛大瞩目的婚礼,所有人都会为他们送上祝福。 而她,纪舒,这个陆津川的前妻将会被彻底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同那个从未被人期待,毫不在意的孩子一样。 没有人会记得她纪舒。 没有人会记得她那个才八周的孩子。 没有人会记得... 除了她.. 也只有她。 ‘叮咚。’ 手机推送了一条娱乐消息。 纪舒朦胧着泪眼,看到了显眼吸睛的标题【爆!徐星媛晒婚纱照。】 纪舒颤抖着手点了进去。 徐星媛在三分钟前发了条微博【提前放送一则惊喜。】配图是她穿着那条抹胸婚纱的对镜自拍。 镜子右下角,一双黑色皮鞋入镜了。 网友评论速度很快。 ‘偶买噶,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大家记得放大图片看右下角那双黑色皮鞋!’ ‘星媛姐姐,旁边的人是陆总吗?’ ‘楼上!你有这个眼力见,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一定是陆总啊!’ ‘祝福祝福!’ ‘星媛姐姐被大家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她重新编辑了一张新的图片。’ ‘我看到了,更好嗑了!’ 纪舒看到这条评论后返回主界面,看到徐星媛的配图换了一张,新编辑的图片右下角那双黑色皮鞋被裁掉了。 高夏的电话在这个打了进来。 纪舒刚接通,高夏气冲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看到了?” “嗯。” “她就不怕被人骂小三?” “夏夏,有陆津川在她怕什么?” 纪舒无奈笑了笑,陆津川这么爱徐星媛,怎么舍得让人来骂她。 如果没有陆津川的允许和纵容,徐星媛也不会发那张照片。 纪舒最初以为陆津川会是家,是避风港,现在才知道他是劫难,是深渊。 她所经历的大风大浪和现在的遍体鳞伤都是拜他所赐。 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没有可以在身后托住她的人,那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呢? 纪舒觉得喉咙刺痛又难受,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夏夏,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左胸膛的深处泛起了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急速蔓延到了全身,纪舒把自己蜷了起来。 那句话一出口,纪舒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封闭已久的开关,开始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夏夏,为什么离婚要这么久啊?” “夏夏,我好痛啊。” “夏夏,我是不是快死了?” “夏夏,我想爸爸妈妈了...” “夏夏...”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或许是身体本能的在自救,纪舒脑袋白茫茫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 “我在陆宅门口等你,我们不留在这里了,我们去安宁寺看看宝宝好不好。” 高夏的一句话像是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纪舒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心脏传出来的跳动几乎要撕裂她的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剂重锤,几乎将她撕裂。 她呆呆握着手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嘶哑着声音开口,“好。” 纪舒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抬眼就看到自己那双红肿的眼睛,她用冷水打湿毛巾稍稍敷了一下,可还是没有消下去。 纪舒不想让高夏等太久,戴了顶帽子围上围巾走出了陆宅。 高夏的车就停在门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开进来的。 见她出来,高夏探身到副驾驶帮她打开了车门,“快进来。” 车里开了空调,纪舒一进去就被暖气包围,她感受着这股温暖,弥漫在心口处的寒意也在慢慢消散。 “先回我家,明早我们一起去安宁寺。” 纪舒嗯了声,点点头。 此刻对于她来讲,去哪里已经不再重要,只要能离开这个陆津川有关的地方去哪里都好。 过了一会儿,就到了高夏家楼下。 高夏毕业后就搬出了高家,现在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住着。 纪舒跟着她上电梯,全程一言不发,麻木和心痛让她似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直到她进门后,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只孤零零的拖鞋,还有一只不知道被踢飞到哪里去了。 纪舒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高夏当时出门的时候有多匆忙急切。 她的眼里又蓄起了眼泪,酸洼洼的,她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她了。 原来还是有的。 纪舒转头一把将高夏紧紧地抱进怀里。 高夏被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抬手圈住了她的腰,柔声轻笑:“怎么了?” 纪舒害怕她听到自己极力压抑着的哽咽声,紧紧抿住嘴唇,轻轻地在她的肩颈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高夏抬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头发。 “我联系到了一个律师朋友,等我们从安宁寺回来后一起去见他吧。” 纪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这次换做我们把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 纪舒轻轻嗯了声。 第42章 安宁寺,长明灯 许是因为撕心裂肺大哭了一场情绪得到了发泄,又或许是知道高夏在旁边陪着,纪舒那颗破碎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在小声抽泣中渐渐睡着了。 卧室里柔和的灯光静静地洒落在高夏这一侧床边,她怜惜地看着纪舒那红肿的眼角,心尖的酸涩和疼惜让她的眼睛直发酸。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从最近聊天的人里翻出一个人,迅速编辑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早上,纪舒被门外传来的一阵动静吵醒。 她惺忪着眼睛点开手机,已经是十点了。 好在昨晚睡前和老周批了两天假期,不然今天就要顶着两只青蛙眼去上班了、 门口的动静还没停止。 高夏的声音传了进来,纪舒穿上拖鞋下床走了出去。 “这个放那里...那个放这里..小心点!” 纪舒走出卧室,在看到客厅的景象后被吓了一跳。 客厅里站着两个穿着专业制服的厨师,他们面前那张长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食物。 高夏见到她出来后,飞奔过来扑到了她怀里,“醒了?” 纪舒嗯了声,手指了指桌子,疑惑不解:“这是?” 高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副毫不在意的小表情,“还是那句话,美食治愈一切,快来尝尝。” 厨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摆盘工作,他们向高夏微微点头示意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高夏拉着她走到桌子前,伸手扫了一圈,“应有尽有!等你吃完我们就去安宁寺,今晚咱们就住那里,明天再回来,我都安排好了。” 纪舒有太多话想说,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了一个拥抱。 早餐结束后,纪舒坐上高夏的车去了安宁寺。 安宁寺建在安宁山山顶,徒步爬上山需要近一个小时,近两年因为游客增多,它建造了上山缆车。 安宁寺是北城香火最旺,也是最灵的寺庙,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如果你能徒步爬上山,那你心中所求所愿定能如愿以偿。 三年来,每年这个时候,纪舒都会徒步爬上安宁寺,只因为她在那里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 她会跪在佛祖面前磕头,起身,许愿,再磕头,而她所求的只是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安心往生。 三年前纪舒在流产后总是梦到那个孩子,她看不清孩子的脸,只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哭声,那孩子在梦里哭着问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纪舒每每梦到都会哭着醒来。 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过那孩子的存在,就如同流星般匆匆划过天际,来得悄无声息,去得无影无踪。 那个孩子失去得太过于惊心动魄,纪舒忘不了那种剜心割肉的滋味,也不敢再回想,但它就像是已经深深地镌刻在骨髓里,不死不灭。 从满心欢喜到彻底绝望。 那个孩子彻底斩断了纪舒对陆津川最后的希冀。 她不想告诉陆津川这个孩子的存在。 不想他脏了孩子的轮回路。 .... 陆宅。 江素青正惬意地躺在房间敷着面膜做美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当下的平静。 家里阿姨知道她喜静,走路也不会这样急匆匆,江素青心里一阵嘀咕,摘下面膜走出房间想看看门外究竟是谁。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和门口的陆津川撞个正着。 “阿川?你怎么回来了?星媛不是说你们明天才回来吗?” 江素青一脸惊讶。 “公司有事需要处理。” 陆津川从紧绷的喉咙里吐出这句话。 他上楼走到了他和纪舒的房间。 打开房门。 空无一人。 陆津川心一滞,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握紧,蹙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他又走到卫生间,每走一步心仿佛都在疯狂跳动。 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摆台上还放着纪舒常用的护肤品,又走到衣帽间里看到纪舒常穿的衣服还挂在里面。 他稍稍松了口气,心中那股压抑闷堵的情绪终于散了些。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陆津川点开,是罗杰发过来的消息。 【陆总,太太和万物生请了两天假,调查到她和高夏去了安宁寺,需要派人上山查吗?】 陆津川看着‘安宁寺’三个字,脑海中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想抓住很快又消失了。 他在键盘上输入【不用了。】 安宁寺是北城香火最旺的寺庙,纪舒去那里应该是她爸爸的忌日快到了。 陆津川走出衣帽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素青。 她紧蹙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阿川,你在找什么?” 江素青心中显然已经有了答案,早上她听到保姆说纪舒昨晚离开陆宅后一直没有回来,现在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显然是在找纪舒。 陆津川关上房门,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插着兜从江素青旁边略过准备下楼。 “阿川,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纪舒离婚。” 陆津川迈下台阶的脚因为江素青的这句话收了回来,他转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哼了声:“您怎么知道,是纪舒说的?” 江素青没有正面回答,她避重就轻继续说:“纪舒说她把离婚协议给你了,但是你还没有在上面签字。” 陆津川眼底渐冷:“连这个都和您说了?还真是迫不及待。” 江素青问:“阿川,你在等什么?” 陆津川移开视线,声音平淡:“世嘉最近忙。” “忙到连签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纪舒的离婚协议有问题,律师需要重新拟一份新的。” 江素青继续追问:“阿川,等协议拟好你会在上面签字的吧。” 陆津川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会。” 江素青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陆津川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和江素青点头示意后,转身下楼。 是罗杰打来的电话,他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陆总,有两个人等在世嘉一楼大厅,他们说想见您。” “谁?” “他们说是太太的亲戚。” 陆津川微怔,犹豫片刻后说道:“带他们去二十八楼。” 罗杰回复,“好的。” 第43章 放下过往,迎接新生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安宁寺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纪舒和高夏在安宁寺里呆了大半天才下来,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了晚饭,结束后已经快八点。 上车后,高夏一脸神神秘秘,纪舒注意到她开的并不是回家的路。 纪舒疑惑地转头问道:“夏夏,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高夏挑了挑眉,“我在这附近订了酒店,今晚就不回家了。” 话落车停了下来,高夏指了指车窗,示意她看外面。 纪舒看向窗外,是北城赫赫有名的温泉度假酒店。 北城一入冬,这家温泉酒店就成了北城人的热门打卡地,通常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订到房间。 高夏笑意盈盈看着她说:“早就想带你来了,走吧。” 纪舒被高夏拉着手进了酒店,在前台登记结束后,一起进了电梯准备回房间。 在去房间的路上,高夏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好像是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纪舒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夏夏,如果你忙的话我们回去吧。” 高夏立刻收起手机,“我能有什么事,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这个...噔噔噔...”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房卡放在门口的感应器上。 “嘀”一声,门开了。 满屋子粉白色的气球从房间飘了出来。 纪舒愣在了门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高夏拉着往里走去,“快进来,更大的惊喜在里面呢。” 纪舒跟着她走到了房间里面,房间的地板上也堆了不少气球,正中央还摆了二十六岁的气球数字,上面挂了一串生日快乐的英文气球。 房间正中央的吧台上摆了一个奶油蛋糕和一束粉荔枝,旁边堆了四五个绑着缎带的礼物盒子。 这突如其来的生日惊喜,让纪舒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想到高夏会布置这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已经三年没有过生日了。 纪舒一脸茫然看向高夏,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高夏转身面向纪舒,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距离生日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 纪舒压下了喉咙里的酸楚,开口道:“夏夏....我....” 高夏把她圈进了怀里,“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知道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你对生日非常抗拒,我也知道你对那个孩子的愧疚,所以你每年都会来安宁寺,还会去福利院做义工,做慈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可是我好不容易把你从三年前那场噩梦里拉出来,真的不想再看到你陷进去了,我们总要向前看的对不对。” 高夏的眼眶湿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指腹轻轻擦去了纪舒脸颊处的泪痕。 “我们把这场生日当做一个新的开始好不好。三年的时间够久了,伯父会原谅你的,那个孩子也会原谅你的。” 泪水无声地从纪舒脸上滑落,话语被喉咙里的哽咽紧紧抓住,想说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舒,没有见到伯父的最后一面不是你的错,没有留住那个孩子也不是你的错。这些担子在你身上压了三年,该放下了,我们放过自己好不好。” 高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怜惜。 她认真地看着纪舒,一字一句道:“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爱你的,好不好。” 高夏无比庆幸昨晚在看到徐星媛发的那条微博后给纪舒打了那通电话。 当听到她带着哭腔说出那句“夏夏,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纪舒的状态不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赶紧开车去了陆宅。 一路上她都不敢挂断电话,在听到她说自己是不是快死掉的时候,高夏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太熟悉了纪舒这副样子了,脆弱、敏感、绝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纪舒的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夏夏,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 高夏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让你把自己困在三年前了。” 三年前的阴影如蛆附骨,那些在深夜反扑的情绪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热情和生气。 但其实高夏说得对,她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也不应该成为自己过往的囚徒。 该走出来了。 该放下了。 她只是走错了路,及时回头还来得及,人总要往前看... 纪舒睡了很长一觉。 那些不愿失去却已经失去的人,那些不堪回首却经常浮现的过往,那些错误的决定,那些黯淡无光,自我怀疑的日子,如走马观花般又重新走了一遭。 三年,再回首,恍若一梦。 醒来的时候,高夏已经不在房间。 纪舒打开手机,发现高夏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说在二楼餐厅等她。 她下床洗漱收拾好后,坐电梯下楼去了餐厅。 高夏站在餐厅门口,见到她出电梯后,上前挽住了她的手,一起走进餐厅。 高夏偏头柔声问:“睡得怎么样?” 纪舒点了点头,“很好。” 因为想通了很多事,因为想放下过去决定往前看,所以很好! 两人在餐厅用完早餐后,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家。 昨晚纪舒满脑子沉浸在高夏准备的生日惊喜里,很多事都来不及细想,睡了一觉后,那些抛在脑后的疑惑和不解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转头看向高夏,眼神充满审视:“夏夏,你的车为什么能开进璟庭园?” 高夏顿了顿,“这个....” 纪舒继续问:“据我所知这家温泉酒店现在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你是什么时候约的?” 高夏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我....” 纪舒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追问:“昨天你陪我在安宁寺呆了一整天,哪来的时间去布置房间里的东西?” 高夏:“.....” 纪舒紧紧地盯着高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着高夏逐渐僵硬的表情,纪舒总觉得脑袋里的那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但总感觉还差一个重要的关键因素。 高夏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一脸严肃的人,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她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诶....远离爱情的女人,果然不好骗。” 听到这话,纪舒微微一愣,疑惑地反问:“嗯?什么意思?” 高夏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伸出手朝着某个方向一指,“没打算瞒着你,你看那是谁?” 纪舒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酒店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纪舒几乎是脱口而出。 “川泽哥。” 第44章 嗯,想和她结婚 季川泽认识纪舒的时间比陆津川早。 初三毕业那个暑假,他在家里见到了纪舒和她的爸爸纪中天。 再后来就是在高一入学那天,纪舒一个人站在公告栏面前,见到他也不怕生,上来就叫了句:“川泽哥哥。” 季川泽在学校也不缺人追,隔三岔五就能遇上表白的人,但像纪舒这样上来就对着他叫哥哥的人倒是少见。 季川泽已经从他爸季桥那里了解了纪舒的遭遇,又被叮嘱在学校里要多照顾照顾她,所以关心了句:“纪伯父没送你吗?” 纪舒眉眼弯弯,“爸爸去忙了。” 季川泽问:“你在哪个班?” “高一八班。” “跟我来。” 纪舒把他当做大一岁的哥哥,季川泽也在她面前扮演着哥哥这个角色。 可一切都在那一天被打破了.. 当他听到纪舒那句“川泽哥,我好像喜欢上陆津川了”的时候,他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嫉妒地发狂。 那是季川泽第一次体会到失控的感觉。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对纪舒的感情早已不再那么单纯.... 季川泽后来总是会想,或许从他给纪舒带路开始,他对纪舒的感情就已经变了,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察觉。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来不及了。 他只能告诉默默自己,那就当纪舒一辈子的哥哥也好。 直到前几天他收到了高夏发来的消息。 他开始后悔当初放手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生平头一遭,季川泽第一次产生了想和陆津川争的念头。 没有丝毫犹豫,他花了最快的时间处理完了国外的事物,马不停蹄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此刻,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季川泽突然有种感觉,或许他回来的还不算太迟.... 纪舒看到季川泽的那瞬间,脑袋里的那根线把刚才所有的都串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缺少的关键因素是什么了。 如果是季川泽,那么一切都解释通了。 季家就在璟庭园,有季川泽的帮忙,高夏的车才能顺利开到陆宅门口。 季氏集团经营酒店管理,这家温泉度假酒店想必也是季氏集团名下产业之一。 纪舒在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脑海里想过无数种答案,却唯一没有想到季川泽身上。 现在想想,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季川泽总能在她最脆弱无助,濒临绝望的时候出现。 从高一开学那次热心带路,到三年前流产手术后送她回家,再到前不久视频通话的时候发现她不开心,现在又和高夏一起为她布置了生日惊喜。 这些种种加在一起,说不感动是假的,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会被捂热。 纪舒还沉浸在过往回忆里,直到季川泽站在面前,她才慢慢回神。 季川泽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轻轻她脸颊流连了一下。 纪舒被她盯着不好意思,不自然低下了头。 “川泽哥。” 她叫了句。 季川泽嗯了声,“好久不见,纪舒。” “好久不见。” 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只不过上次还是隔着手机屏幕。 季川泽说:“送你回去。” 纪舒刚想回答不用,却发现原本应该站在她旁边的高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叮咚。”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纪舒点开,是高夏发来的。 【我有事先走了,季川泽会送你回去的。八卦jpg】 高夏这点小九九都快摆在明面上了,纪舒回了个【暴打jpg。】 季川泽的视线看向了她手里的包,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淡淡说了句:“走吧。” 纪舒跟着他走到了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宾利安安静静停在门口,和他的主人一样,沉稳且低调。 季川泽径直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示意她进去。 直到纪舒坐上了副驾驶位置,才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一丝尴尬。 毕竟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季川泽见过面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季川泽也已经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车门一开一关,冷风夹带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幽幽向着纪舒袭来。 纪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从容地调整好了座位,系好安全带后启动了车子,然后伸手打开了空调按钮。 随着车内温度慢慢回升后,季川泽脱下了身上的黑色大衣,露出了里面的高领毛衣,举手投足,气质矜贵,一如当年。 “纪舒。” “嗯?” “安全带。” “哦。” 纪舒系好安全带后,转头就撞进了季川泽的眼里。 季川泽盯着她看,眼中带笑。 “纪舒,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川泽哥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季川泽顿了顿,“回国处理一些事情。” 纪舒点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 “季伯母知道你回来一定很开心。” 他轻轻“嗯”了声。 纪舒说:“你这些年在国外,季伯母她也是很记挂你的。” 季川泽眼中笑意更深:“那你呢?” 纪舒心头一跳,季川泽的眼神太有侵略性。 她匆匆别开眼,酝酿了好一会儿,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才断断续续说了句:“我...我们和伯母一样。” 季川泽偏过头,嘴角在纪舒看不到的地方轻勾了下。 “你季伯母可不这么想,我在国外这么多年,她每次打电话过来问的都是我有没有找到对象。” 纪舒怔了怔,没有想到季川泽会这么自然地和她提起这件事。 “那川泽哥你找到了吗?” 话一出口,纪舒心里小小懊了一下自己的心直口快,一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对象未免太越界了。 季川泽幽深的眸底涌动着几分意味不明,有条不紊回答:“找到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她结婚。” “结婚?” 纪舒被这句话惊得猛一下转头,又撞进他漾着笑意的眸色里。 季川泽直勾勾盯着她,眸底蕴着潮涌,坚定地回了句:“嗯,想和她结婚。”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纪舒急忙收回了视线。 过了会,旁边传来一声促狭浅笑,“纪舒,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 纪舒回他,“....翡翠御府吧。” 季川泽低声嗯了一下,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往外一打,车子缓缓开动,离开了温泉酒店。 宾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纪舒静静地坐在车内,目光投向车窗外,外面的建筑物和树木不断往后倒退,她的思绪也随着它们流动。 车往前开,窗外无物常驻,风景永远新鲜。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过往,勇敢地迈向新的人生,那她和陆津川之间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也是时候该画上句号了。 想到这,纪舒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然.... ..... 世嘉传媒。 陆津川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响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某个群里的消息,有人艾特了他。 陆津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的这个群,十有八九是被柯津拉进去的。 他点进群聊,随便往上翻了一下,是一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公子哥艾特了他,除他之外还艾特了柯津。 【陆总,柯少,季川泽回国的欢迎会什么时候办啊?】 陆津川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季川泽回国了? 柯津没有回复他的消息,群里的人提了几句见没有回应后,很快就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其他事情。 “叮咚。” 微信新消息提醒,是柯津发来的消息。 陆津川点进去,他发过来了三张图片,下面带了一句话。 【哥,季川泽旁边的人是纪舒吗?】 陆津川太阳穴跳了好几下。 他点开第一张图片放大,目光触及到季川泽对面那张只露出一半的侧脸后,眉头微蹙,眉眼冷了几分。 他手指轻轻一滑,切换到下一张图片,照片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季川泽手上拎着一只女性挎包。 他继续往下翻动,第三张照片映入眼帘。 这次,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季川泽眉目含笑,目光温柔地望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 三张照片的主人公都是纪舒和季川泽。 这时,柯津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这几张照片也是别人发给我的,他刚好今天也在温泉酒店。】 【我已经叮嘱过他把照片删了。】 陆津川漠然看着温泉酒店那四个字,指腹摩挲着手机外侧金属边,幽暗的眸底染上了一抹讥嘲。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顶部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进去。 发送人是纪舒。 在看到消息内容后,他握着手机的右手猛地收紧,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45章 他要和徐星媛结婚了? 从温泉酒店回翡翠御府的路程大概需要近一个小时。 纪舒原本以为和季川泽独处一个小时会尴尬,但毕竟是曾经熟悉的人,熟络起来倒也快。路上季川泽信手拈来又抛出了几个话题,这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了翡翠御府门口,季川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前面的储藏夹层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纪舒。 “这次回国比较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 纪舒看着礼物盒子浅浅歪了下头,没有着急接过。 季川泽唇边带笑:“打开看看。” 纪舒接过盒子,在打开前的最后一秒收回了手,抬眸看向季川泽笑了笑:“我回去再看吧。” 季川泽回了个微笑。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位置,帮纪舒打开车门。 “要我送你进去吗?”他淡淡问道。 纪舒摇摇头:“不用了。” 季川泽点点头,眸底流转着笑意,“那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纪舒被他的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啊?” 深冬的寒风吹散了她的头发,一阵幽幽的雪松香传入鼻腔,季川泽抬手想帮她拨开额前的发丝。 纪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川泽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敛下眼眸掩饰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嗓音清冷带有质感。 “纪舒,明天一起吃饭吧。” 这次是肯定句。 季川泽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或许是知道她需要处理事情,也没有提出进来坐坐。 他静静站在门口,目送她进门后便离开了。 回陆宅前,纪舒就给打扫卫生的阿姨放了假,小半个月没回来,房间多少沾了一点灰尘。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的茶几和沙发,环视了一圈客厅。 冷的没有一丝生气。 她点开微信,找到陆津川,编辑好消息内容,点击发送。 发完后也不等他回复,转身上楼径直走向了卧室。 纪舒直奔卧室里的化妆台,弯腰拉出了下面的第二个柜子。 里面放着各种精致华丽的项链饰品,她的目光落在了最里面的一个盒子上。 她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找到想要的东西后,纪舒又从衣帽间拿出一只行李箱打开地板上。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一连串。 纪舒放下箱子点开微信。 给她发消息的人是世嘉传媒设计部的一个小姑娘。 前阵子因为斯尔顿项目,她在万物生和世嘉传媒设计部来回跑,这个小姑娘就是和她对接工作的员工之一。 小姑娘性格活泼,人又讨喜,每次见到纪舒张口就是姐姐,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她也时不时会给她分享一些工作趣事。 纪舒看了眼消息内容。 【纪舒姐,今天来对接项目的人怎么换了啊?】 【嗯。我请了两天假,明天上班。】 【悲伤jpg。好吧。】 纪舒看着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想了想还是关心了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打工人的辛酸。】 纪舒没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回了个【摸摸头jpg。】 【纪舒姐,以后你来世嘉设计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纪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据她所知这小姑娘刚来世嘉实习没几个月,是要辞职了吗? 她正想回复,那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换部门了。大哭jpg。】 【换到二十八楼,以后要在陆总眼皮子底下上班,再也不能摸鱼了。大哭jpg】 【我堂堂设计部大将,来到二十八楼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陆总找婚礼策划方案...】 【果然二十八楼全员骨干...】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了出来,纪舒的注意力却都在婚礼策划那四个字上面。 小姑娘估计是一时上头发了一大串消息,眼下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撤回。 最后消息停留在了她发的【摸摸头jpg】。 纪舒帮她找补,回了句【刚才接了个电话没看手机,怎么了?】 小姑娘回了句【没什么,只是换了个岗位,想到下次见不到纪舒姐所以难受。】 后面就不再回了。 纪舒直直盯着聊天记录,像是要把屏幕看出一个洞。 恍然间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可手机上显示的撤回消息又是真真切切的在提醒她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陆津川好像要和徐星媛结婚了。 从陆津川带着刚回国的徐星媛买钻戒,到前几天陪她试婚纱,再到现在找婚礼策划方案。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纪舒轻呵了一声,眼底是浓浓的自嘲。 她关掉手机,坐在床边,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本以为把陆津川从生命里割舍掉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放弃一个人是这么简单。 过去是她一直沉浸在回忆里不愿意走出来,是她过分执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是她太缺爱才想把陆津川当做依靠,是她太执拗了。 她在那场痛苦的婚姻里苦苦挣扎了三年,被伤到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可她却依旧不肯松开那根连着她和陆津川之间的“风筝线”。 可海市蜃楼再怎么真也还是假的。 现在,是时候该松手了。 纪舒扫了一圈卧室,起身把地上那只摊开的行李箱合上,把它重新放回了衣帽间。 她拿起桌子上的钻戒盒,离开了房间。 深冬的太阳落得尤其早。 纪舒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反复了看了好几遍时间,时间跳到六点的那瞬间,终于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下一秒,陆津川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大门在他身后敞开,他站在夜色里,夜风扬起了他的大衣下摆,卷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随着关门声响起,陆津川迈步伐上前。 他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摆弄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走到客厅中央后,悠哉游哉地开口:“离婚协议的事情....”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上面摆了一个白色奶油蛋糕,巧而精致,中间还插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蜡烛。 陆津川凉凉勾唇,坐在了纪舒对面的沙发上,慵懒地往后一靠,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什么意思?离婚仪式感?” 纪舒无声地在底下攥了攥指尖,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掠过,语气平淡:“今天是我的生日。” 第46章 好聚好散 话音刚落,陆津川原本漫不经心摆动着打火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坐直了身子。 纪舒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她浅浅笑了下,“你放心,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陆津川幽深的眸底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淡淡道:“明天让罗杰给你补一份礼物。” 从上午收到纪舒的消息开始,一股莫名的烦躁就攀上了陆津川的心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失控。 他喉结动了动,说:“不是要和我谈离婚的事?” 纪舒嗯了声。 “夏夏帮我找了一个律师,我让他重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你看过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你找了律师?” 纪舒看着陆津川紧蹙的眉头,解释道:“他是夏夏的朋友,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承诺不会往外泄露。” 陆津川冷哼了一下,语气冷硬:“我不是说过离婚协议我会拟好么,你急什么?” 心里那股焦躁的情绪愈发强烈,陆津川抬手想松开领带,可当手指触碰到空空如也的脖子后,才想起今天没有系领带。 纪舒愣了一下,“距离我把离婚协议给你这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我看你迟迟没有动静所以才想着找律师。” 陆津川捏了捏眉尖,眼底染了些不耐。 纪舒拿出戒指盒轻轻打开,然后往前一推,“这是我的那一枚戒指,你记得收好。” 钻戒在华丽的水晶灯下闪着微光,陆津川莫名觉得有些刺眼,他毫不犹豫抬手“啪”的一下,干脆利落合上了盖子。 他的眉目间透着几分黑压压的阴沉,冷笑道:“这都被你找出来了,还真是迫不及待。” 纪舒忽略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离婚协议明天会寄到世嘉传媒,我填了罗特助的联系方式,你记得查收。” 陆津川两手撑在面前的茶几上,弯腰倾身向她靠近,“纪舒,你这么急着离婚,是因为季川泽回来了吗?” 她撇开眼。 “不是,和川泽哥无关。” “是吗?” “信不信随你。” “季川泽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他话锋一转,“纪舒,温泉酒店好玩吗?” 纪舒猛的抬头对上他的眼,愤怒地质问:“你找人跟踪我?” 陆津川讥嘲:“你倒是想得美。”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纪舒说,“川泽哥回来是处理事情。” “处理事情?他这么跟你说,也只有你会信。” 纪舒冷冷回怼:“川泽哥说的话我当然信。” 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客厅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气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只需要稍稍一碰就能爆炸。 “陆津川,我好声好气和你说离婚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扯到别人身上去?” “我无理取闹?” 陆津川气极反笑。 他皱起眉头,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 “纪舒,无理取闹的人究竟是谁?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告诉家里人是想用他们来逼迫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吗? 那这盘棋你走错了,我陆津川在活这么大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被威胁。” 纪舒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纪舒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他的刚才说的话,思量片刻后脑海里有了一个名字。 她说出来的话里带了几分愠怒:“你觉得是我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了你妈?” 纪舒每说出一个字,心跳就在胸膛剧烈地跳动一下,喉咙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她使劲地用指甲掐了下手掌心,终于缓了下来。 “她和你说了什么?她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离婚吧?” “所以你承认了?” 纪舒嘴角起噙了一抹嘲讽,“你心里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起身扭头就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纪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陆津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好像裹了一层忧伤。 纪舒没有回头,在心底笑了笑她的自作多情和可悲。 花了整整一下午平复好的心情,却被陆津川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成功击溃,酸痛正一点点腐蚀着她的心脏。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陆津川,在我们的关系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掌握主动权,脱身来去自如的人,你永远都不会去想被你抛下的那个人到底承受了什么,而我永远是被动的一方,既没有开始权也没有停止权。”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纪舒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慢慢回头。 看着面前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决绝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紧扣在腕上的手指。 “陆津川,你不能总是这么自私。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手腕终于从桎梏中挣脱出来,她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红的地方,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地方痛苦和委屈一并吐出去。 陆津川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掌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手心慢慢流走了,他怎么想抓住都无济于事。 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再去抓住她,可当他看到纪舒那张挂满泪痕,双眼猩红的脸庞时,双手像是失了力道,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用一种极其冷的声音说了句:“纪舒,我和你,好聚好散不了。” 陆津川摔门离开了。 门一开一关发出的震天响,不断回荡在空荡寂静的屋子里。 纪舒剧烈跳动心脏漏了半拍。 望着紧闭的大门,纪舒缓缓回神,坐在了沙发上。 她颤抖着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打火机,轻轻按下开关,点亮了蛋糕上面那根白色的蜡烛。 烛光摇曳中,她苍白的面容映忽明忽暗。 纪舒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准备许愿。 可就在她闭眼瞬间,眼泪像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泪痕。 微弱的呜咽声从掌心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黑色库里南疾驰在夜色里。 巨大的轰鸣引擎声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正在仰天咆哮。 车刚开到悦园门口停稳,对面一束强光直直打了过来,光线太过于刺眼,车牌号在逆光里根本看不清。 陆津川眉头微皱,按了下喇叭。 几声短促的鸣笛声响起,对面的车灯终于暗了下去 对面是一辆黑色宾利。 在看清驾驶位上的男人后,陆津川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第47章 我和纪舒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冗长繁华的长街上,陆津川和季川泽分别伫立在各自车前。 打火机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陆津川手拢着风点了支烟,猩红一点在指尖忽明忽暗。 “要吗?” “不抽。” 陆津川嘴角噙着讥笑,顺手把烟拿下来,徐徐吐出一口青白色烟雾。 他慢悠悠迈步上前,掸了掸外套上的烟灰。 “这么巧?” “约了朋友吃饭。” “怎么突然回来了?” “处理一些事情。” 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了同样的话。 陆津川嘴角挂起一抹轻佻,“处理事情?” 季川泽沉默不语。 陆津川狠吸了一口烟,刺激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趟。 “这次回来呆多久?” “不走了。” 陆津川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不走了?” 季川泽一字一顿说道:“嗯,想结婚了。” 陆津川晃了下神,眉毛一挑:“结婚?” 季川泽笔直修长的身姿被两侧的路灯斜射在地上,他轻轻嗯了声。 “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她结婚。” 陆津川面色波澜不惊,眼神颇有深意,“行啊,你结婚那天我一定带上纪舒给你包个大礼。” 他慢悠悠吸了两口烟,眯着眼踩灭了烟蒂,微弱的烟雾被寒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日子定了吗?” 季川泽立在原地,声音有条不紊:“看她,只要她想我随时可以。” 陆津川单手摆弄着打火机,耐人寻味笑了笑,“那我和纪舒等着喝你的喜酒。” 季川泽声音硬朗了许多,“津川,听说你和纪舒马上离婚了?” 陆津川低笑一声,“是哪个想上位的小三传的谣言?” 季川泽不语。 陆津川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外套,似笑非笑道:“我和纪舒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现在的小三造谣手段也太低级了。” 他顿了一下,挑眉道:“找个时间带上你对象来家里吃饭,让纪舒见见她未来嫂子,她还不知道这消息吧。” 季川泽没有什么波澜,“她知道,我明天约了她吃饭。” 陆津川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是吗?” 他掀起眼皮,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季川泽也毫不示弱,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这时,一阵短促的鸣笛声响起,两缕刺目的车灯直直扎了过来。 车主降了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大喊:“你两当门神呢?马路是你家造的?” 面对车主的斥骂,陆津川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只是直直盯着季川泽,眼底一片漠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断断续续的鸣笛声逐渐变成一长串连续的响声,刺耳又尖锐。 季川泽皱了皱眉,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了一条道,车子顺利从两人中间开过。 车主朝季川泽竖了个大拇指,“谢了哥们。” 陆津川唇角冷淡一扯:“这么轻易就退了?” 季川泽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如水:“退一步留个好印象,不亏。” 陆津川似笑非笑道:“可惜了,在我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退这个字。”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柯津在上面,一起?” “不了,帮我给柯津带个好。” 陆津川点点头,转头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消失殆尽,眸底幽暗不明。 他坐电梯到了悦园顶楼私人包厢。 大门一开,灯光诡谲,音乐缭绕。 柯津旁边拥着一群公子哥,他们围成一个圈,目光聚集在面前那张桌子上。 见到他后,人群立刻四散而开。 柯津避开他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可陆津川一脚直接踩在了桌子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桌子剧烈震了震,桌上的酒杯一阵摇晃,连带着里面的酒往外溢出一大半,淌在了那条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陆津川这一脚伸的速度很快,差点踢到柯津的鼻子,他心惊胆跳揉了揉鼻子又摸了摸脸,庆幸没受伤。 “哥,你谋杀啊?” 陆津川斜睨了一眼,柯津灰溜溜缩了缩脖子。 他感觉今晚的陆津川身上的火气非一般大,刚才那一眼望过来,杀气满满。 “这是什么?”陆津川拿起手机看了眼。 手机上赫然是一张照片。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高中毕业照片,陆津川把手机扔到柯津怀里,“哪来的?” 柯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自己的手机,凑了过去,“高中毕业照啊,你不是也有吗?”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陆津川心中火气更盛。 这时旁边的一个公子哥看热闹不嫌事大,“陆少,柯基今天和我们打赌输了,赌注是给我们看他的高中黑历史,哈哈哈。” 柯津被戳穿后脸青一阵白一阵,“喝你的酒,给我闭嘴。” 他举起三只手指放到头顶,“哥,我发誓,我只给他们看了我的照片,这张毕业照纯属意外。” “陆少,你别瞎听他放的,柯基还给我们看了季川泽和你的照片....” 柯津一个飞扑到了他面前,捂嘴了他剩下的话。 “你丫的,给我闭嘴,谁让你提季川泽的名字,你.....” 那头的嬉笑打闹声陆津川充耳不闻,他拿过柯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往后滑了一下。 开头第一张是刚才那张的毕业照,后面几张是柯津的单人黑历史照片,在滑最后一张照片时,陆津川手顿了顿。 那张照片是他、柯津和季川泽的三人合照。 背景是在学校的篮球场,季川泽稳稳地站在正中央,他和柯津分别站在他两侧,各自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柯津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比了个剪刀。 在照片的右下角,一个穿着校服的高马尾女生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哥,你看什么呢?” 柯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后惊讶道:“呦,这张照片还在啊。” 陆津川放下手机,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找的照片吗?” “啊,哈哈哈,是吗?”柯津挠了挠头发,脸上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他倒了杯酒递到陆津川面前,“哥,你和季川泽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啊?” “你说咱们三从小一起长大,名字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陆津川眸色深沉,冷道:“成语不会用就别用。” 柯津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表示别介意,继续说:“虽说季川泽读书的时候喜欢纪舒,但你又不喜欢她,所以也不存在兄弟抢老婆的戏码。” 说到这,他拍了下桌子,惊讶道:“哥!你说季川泽不会是喜欢徐星媛吧?” 第48章 当初救纪舒的人是季川泽 柯津为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沾沾自喜,“这么说就能解释通了,季川泽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他在旁边喋喋不休,没有注意到陆津川阴沉的脸色,像是覆上了一层凉凉的冰霜。 柯津抬手拍了下陆津川的肩膀,“哥,为了你我可以出卖色相去勾引纪舒,等她和你离婚后,你就可以....” “...嘶....哥你踢我干嘛?”柯津捂着小腿,一脸难以置信。 他撩起裤腿看了眼,见没有淤青后松了口气,糊弄揉了几下后继续犯浑朝着陆津川凑了过去。 “刚才那个主意确实不太好啊,最主要的是纪舒也看不上我啊,当年她就跟在你和季川泽身后,瞧都不带瞧我一眼。”柯津仰头干掉了杯里的酒。 喧闹的音乐声荡在包厢里,昏暗的灯光直射在陆津川深邃的眉眼上,他不紧不慢点了支烟,轻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哥,我想到办法了。”柯津抿了口酒,凑近说:“你用当年的救命之恩让纪舒和你离婚,这样你就娶徐星媛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一脸自豪,“我真是天才。让纪舒提出离婚,陆爷爷肯定不会怪你。我聪不聪明?” 陆津川冷冷掀了下眼皮,“救命之恩?” “是啊,当年要不是你她纪舒那条命早丢在山里了。”柯津说。 陆津川轻嗤一声,拿起烟抽了一口,烟草味在喉咙里盘旋了一圈,他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半张脸都被白烟笼罩了。 “当年救他的人不是我。” 他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半晌后随手扔进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是季川泽。” 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升起,陆津川抬手掸掉了烟灰,往后一靠慵懒地陷在了沙发里。 柯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当年救纪舒的人是季川泽?你是说当年救纪舒的人的是季川泽?” “嗯。” 柯津的嘴巴都不合不拢了,“不是,你让我缕缕。可是当年大家都看到把纪舒背出来的人是你啊?” 陆津川眼尾勾出了弧度,似笑非笑看着他。 “难道说,当时季川泽也在?”柯津猛拍了下大腿,“怪不得后来季川泽出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虚弱。” 柯津的脑袋显然无法一次性接受这么多信息,他灌了好几口酒才冷静下来。 那件事发生在高一。 北城一中每年都会组织高一学生进行野外冬训,那天是冬训结束前的最后一晚,被管束了好几天的学生终于获得了一晚自由活动。 柯津跟着陆津川和季川泽去找徐星媛和纪舒,到了她们班级基地后却没有找到人,问了几个人后才知道她和纪舒组队刚刚去边上找木柴了。 因为附近这一块地方都被学校管控,所以当时他们并不太在意,直到过了好几小时才从隔壁班同学那里听到高一八班两个女生走丢了。 高一八班,就是徐星媛和纪舒在的班级。 听到这个消息,柯津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津川和季川泽两个人已经迈出大步冲了出去,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而他也被老师拦了下来。 学校已经报警通知专业人员来搜救,柯津再心急也只能被迫留在原地等消息。 当时已是深冬,晚上山里温度降得很快,冷得刺骨。 人如果长时间暴露在大风和寒冷的环境下,很有可能会面临失温的危险,最后彻底失去意识。现在每多耽搁一秒钟,他们的风险也会增加一分。 好在搜救队员很快就到了,他们进山没多久就找到了徐星媛,可迟迟没有纪舒他们三个人的消息。 柯津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给陆家救援的时候,陆津川背着纪舒出现了。 柯津跟着他们上了救护车,纪舒躺在担架上,苍白着一张脸,身体止不住抖着,可那双手却死死抓着陆津川的衣服下摆,怎么也不肯松开。 到了医院后,经过检查徐星媛只是简单的擦伤,她恢复好后告诉老师是因为纪舒带错路,误导了她的方向,之后两人因为对选择路线意见不合所以分开了。 好在最后两人都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学校也没有追究。 柯津记得自那后,原本一直跟着季川泽的纪舒开始频繁出现在陆津川身边。 他当时还和陆津川打趣:“哥,季川泽的小尾巴妹妹这几天一直围着你转,该不会是因为你救了她,所以想以身相许吧。” 陆津川大汗淋漓地从球场下来,仰头灌下了大半瓶水,冷道:“我又不是为了救她。” “我当然知道你是想救徐星媛,当时她醒了后你不就因为她带错路把她骂了一顿吗。” 柯津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边说边从地上捡起篮球,然后用力一抛,那颗球准确无误地进了陆津川的怀里。 “哥,你对纪舒当真没有感觉?这辈子确定就认定徐星媛了?” “没有。” 篮球从陆津川手里抛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进。 柯津正准备取笑向来百发百中的陆津川还有失手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他清寒的眼眸。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站着纪舒和季川泽,而在另一边站着的是徐星媛。 徐星媛和她打了声招呼后笑意盈盈地上前给陆津川送水。 在他接过水的瞬间,纪舒被季川泽拉走了。 柯津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画面,喉结滑了滑,扭头对上了陆津川冷如寒潭的眼神,就和现在一样。 他倒了杯酒,往旁边一推,嬉笑道:“哥,那你更应该告诉纪舒啊,她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季川泽后肯定会迫不及待和你离婚。” 陆津川骨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沙发,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目光幽深盯着柯津:“你也这么想?” 柯津愣了一下,慵懒肆意地往后一躺,双腿交叠搭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当时谁不知道季川泽私下可是把纪舒当女朋友养着,可纪舒自从被你救了之后,一颗心就挂你身上了。” 陆津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轻轻一撇,“挂我身上?” “是啊,当初季家和陆家都抢着想让纪舒进自家门,可纪舒不还是在季川泽和你之间选择了你吗?要是她知道当年救她的人不是你而是季川泽,肯定不会来纠缠你了。” 这时,柯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对不对,既然季川泽喜欢纪舒,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是自己救了她呢?” 陆津川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淡淡道:“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等纪舒和你离婚再说?那还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就应该趁早说,说不准纪舒一愧疚就....” 柯津在触及到陆津川冰凉冷淡的眼神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又憋回了肚子里。 陆津川静静摩挲着沙发边缘,片刻后抄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第49章 陆津川有病 纪舒吃完蛋糕,简单收拾了房间的卫生,晚上直接睡在了翡翠御府。 因为明天需要实地考察斯尔顿项目,而她的车还停在陆宅,所以第二天纪舒早起了一个小时先打车去了陆宅取车。 十二月的北城冷得刺骨,浓厚的大雾里,楼宇若隐若现。 纪舒下车后步行走去陆宅,路上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进门的时候,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阿姨见到她一脸惊讶,放下手里的动作立刻朝她走来。 “太太,今天起得这么早?” 纪舒礼貌笑了笑没有回应,心口一涩,看来整个陆宅的人都没有发现她昨晚没有回来住。 果然,她在陆宅的存在感真的很低。 阿姨非常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太太要吃早餐吗?有您喜欢的奶黄包。” 纪舒正想拒绝,但看到阿姨满含期待的眼神后,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高夏说得挺对的,她果然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典型的嘴硬心软老好人。 纪舒点点头,“好,谢谢阿姨。” “太太客气了,您快坐,我这就给您去拿来。” 阿姨很快就端着早餐上来,纪舒尝了两口,空荡荡的肠胃得到了满足。 “很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太太喜欢就好。” 阿姨被她夸赞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她又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纪舒赶紧放下吃了一半的奶黄包,摆了摆手拒绝:“阿姨,不用再拿了,我已经吃饱了。” 阿姨愣了一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解释:“太太误会了,这是我给少爷准备的醒酒汤。” “醒酒汤?” “是啊,少爷就早您回来半小时,整个人酒气熏天,我就煮了碗醒酒汤想着等他下来就可以喝了。” 纪舒嚼着奶黄包的嘴停了下来,暗自思忖,陆津川昨晚也没有回陆宅吗?还喝得酒气熏天? 阿姨把醒酒汤端到了托盘上,移到了纪舒面前,“太太,这碗醒酒汤要不您帮少爷端上去?” 阿姨在陆宅工作了也有些年头,纪舒和陆津川的感情她也是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陆老爷子离家度假前也交代了让她有机会多多撮合他们的感情。 眼下这帮忙送醒酒汤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吗。 纪舒不是个瞎子,阿姨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自然听懂了。 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纪舒心里莫名起了反骨。 她冷冷说了句,“我上班要迟到了。” 阿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可是这汤马上就冷了。” “冷了就再热一遍,阿姨你有和我说话这功夫早送到他面前了。” “太太,你不知道,少爷从小就不喜欢喝这种东西,要是我去送他肯定又会拒绝了。” 纪舒冷哼了一下,冷漠道:“他不要喝就倒了,少爷脾气就是被你们惯出来的。” 阿姨还不死心,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担忧:“太太您不知道,刚才少爷上楼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喝了这么多酒也不知道会不会伤着身体啊。” 纪舒沉默了一会儿,把托盘慢慢移到了面前。 阿姨心里一喜,以为纪舒终于心软改变了主意,“那就麻烦太太....” 可纪舒只是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重新盖上,一把将托盘推出了远远的。 “阿姨你既然这么担心陆津川的身体,与其煮解酒汤,倒不如现在叫个医生上去看看他到底死了没。” 她点了下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送解酒汤的忙我是帮不上了,帮忙叫个120我还是可以的。” 阿姨悻悻然笑了下,没有回答。 纪舒嘴角一撇,拿起包扭头转身,却直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深眸,她身体一僵,伫在了原地。 不远处站着的人不是陆津川又是谁。 他双手环胸一脸懒散地眯了眯眼,眼神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弥漫着雾气。 陆津川径直略过她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不断上下滑动。 阿姨在旁边一脸担忧,“诶呦,少爷您慢点喝。” 陆津川置若罔闻,伸手抽了张纸,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阿姨一边收拾空碗一边小声念叨:“少爷,您喝得太快了。” 陆津川唇角一勾,淡淡嘲讽:“这要是喝得慢了,我怕下一秒120就到了。” 他慢悠悠跨步上前,“不好意思陆太太,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纪舒不再理睬,转身上楼回房间拿了车钥匙,下楼的时候已经不见陆津川的身影。 她去车库取了车,刚开出来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库里南。 后车窗慢慢降下,陆津川单手搭着窗沿,嘴角轻轻上扬,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戏谑。 他直直盯着纪舒,朝她做了个清晰的口型。 纪舒看清了。 他说的是“再见。” 纪舒心里腹诽了句有病,油门一踩,留下一阵尾气。 一黑一白,背道而驰。 纪舒卡着点到了万物生。 请了两天的假,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纪舒上午两个小时忙得团团转,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抽出了一会儿时间,正准备通知方也下午要去斯尔顿实地考察的事情,就看到老周大步流星走进了办公室。 “大家做好准备!世嘉传媒的陆津川陆总马上就要来万物生考察。” 一句话掷地有声。 办公室像是被扔下了一颗炸弹,热火朝天。 “什么?世嘉传媒的陆总?我没有听错吧?” “我天呐。陆总怎么会来万物生?” “老天爷,这才是信女荤素搭配二十五年应该得到的啊!” “我终于有机会一睹陆总真容了,他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帅吗?”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老周的话都盖了下去。 纪舒坐在工作上,脑袋一片空白。 原来陆津川早上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咚咚咚。” 桌子被敲了几下。 裴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跟前,她一头红发染回了黑色,给人的攻击性降低了不少。 “陆总要来考察这事,你怎么看?” 纪舒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的戏谑,平复了下心情后,淡淡道:“斯尔顿动工在即,他来考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是吗?我可是听周棋说你们签合约那晚上,陆总只加了你一个人的微信哦。” “怎么?你也想要加?我现在就可以推给你。” 裴明月笑着摆手,“可别,陆总这种人可不是我能攀上的。” 她话锋一转,一脸正色,“纪舒,我不知道你和陆津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们这种人一旦沾上脱身就难了,你....” 纪舒打断,“你想多了,我和陆津川没有关系,以后更不会有。” 第50章 你就是纪舒的老公? 裴明月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挑了挑眉,装模作样点点头。 “纪舒,裴明月,你们站那里干什么呢?陆总已经坐电梯上来了,快过来。” 老周隔着人群朝她们招手。 纪舒和裴明月心照不宣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三人站在电梯前等着陆津川到来。 老周说陆津川要来考察的消息他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 看着他对着电梯已经整理了第三遍衣服,裴明月还是没忍住吐槽,“陆总是来考察项目的,又不是来考察你的。” “我这是注重形象管理。陆总这次考察这么仓促,咱们什么也没有准备,你说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裴明月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没好气说着:“会。所以我建议你明天拿根绳子直接吊死在世嘉传媒门口。” “你....” 纪舒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陆总这次突然考察肯定也是为了低调,如果我们太隆重反而会适得其反。” 老周听到这番话心安了不少,“你瞧瞧,纪舒这话说得。纪舒说得对!陆总应该不会介意。” 裴明月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纪舒苦笑了一下,心里感叹了句呵呵。 她刚才说的话其实都是胡诌的,像陆津川这种出门逛个商场,吃个饭都要清场的人,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低调两个字。 但这话她是万万不可能现在说的。 电梯慢慢上行,数字跳动变化。 “叮。” 电梯到达十楼。 明亮的金属门朝着两侧打开。 一双锃亮的黑色红底皮鞋最先跨出电梯门。 陆津川一席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搭配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带挺括,精致的袖口在灯光下闪烁的低调的光芒,矜贵又潇洒。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除了罗杰是熟面孔,剩下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 老周一见到陆津川走出电梯,立刻快步迎了上前去,躬身招呼:“陆总,幸会幸会,您的到来让万物生蓬荜生辉啊。” 陆津川礼貌点头示意:“来得突然。” 老周连忙摆手一脸赔笑:“怎么会,您亲自前来就已经是给了我们面子,您这边请。”他单手向前指引,一脸恭敬。 陆津川迈步上前,在经过纪舒和裴明月的时候脚一顿,漆黑的眼眸毫不避讳直直锁着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纪舒,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纪舒被他突如其来这一下,盯得心下一怔。 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盯着呢,陆津川这是想干什么? 裴明月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可陆津川却在这个时候移开了眼睛,视线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陆津川浅浅勾唇:“裴组长换发色了?” 裴明月一脸惊愕,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陆津川注意到。 她拢了拢肩膀的头发,抿嘴一笑:“陆总记性真好啊。” 纪舒心下松了口气,原来陆津川刚才是在看裴明月的头发。 老周带着陆津川大致参观了一圈万物生,每经过一块区域,那边就会传出小小的惊呼和倒吸气。 纪舒有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人群最后的位置,裴明月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后也跟着放慢速度,最后两人并排走在最后。 她不动声色地撞了撞纪舒的肩膀,小声和她嚼着耳朵,“没想到陆总这么细心,我只和他见过一面居然就发现我换了发色。” 纪舒毫不留情小声回怼:“你的红发这么明显,他要是记不住那和瞎子有什么区别。你要是后悔了,我马上就能把她的微信推给你。” 裴明月被她气得在底下掐了轻轻掐了一把纪舒的腰。 她但凡换个地方纪舒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偏偏是腰,纪舒最敏感的地方。 裴明月只是轻轻掐了一下,纪舒就感觉到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腰部瞬间传到了全身,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退,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桌子上高高叠起的文件夹。 “哗啦。” 文件夹稀稀拉拉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响声,最前面的陆津川和老周自然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齐齐回头。 裴明月显然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纪舒的脑袋更是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耳根瞬间红得灼人。 陆津川扭头就看到了她这副模样,怔松了片刻。 方也小跑到了纪舒旁边,小声关心:“学姐,没事吧。” 纪舒被他一喊立刻回神,摇了摇头。 陆津川站在原地没动,下颌线条紧缩,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老周在旁边一番挤眉弄眼,纪舒接受到他的眼色后上前道歉:“抱歉陆总。” 陆津川慵懒抬眼,嘴角微翘:“纪小姐是对我有意见?” 纪舒沉默不发,裴明月这时走了上来替她解围,“实在抱歉陆总,纪舒忙了一上午,刚才有点低血糖,晕了一下。” 纪舒余光瞥了她一眼,眼中不解。 裴明月挑了挑眉。 陆津川视线落在了垂眸低头的纪舒身上,双唇紧抿。 老周也在这时插了一句:“陆总有所不知,纪舒可是我们万物生的骨干人员,平时忙起来一天饭都吃不上几口,还请您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试探地看向陆津川,在看到他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陆津川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悦:“周老板,我不希望出现因为员工生病而导致项目拖延的情况。” 老周以为他在担心斯尔顿项目的进程,忙不迭回应:“您放心,绝对不会影响斯尔顿的项目。” 听到他的话,陆津川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眉心皱起。 裴明月偷偷对着老周翻了个白眼,嘴角一勾:“陆总放心,我以后一定监督万物生的员工,务必让他们准时吃饭。” 陆津川微微侧头,朝着旁边的罗杰轻轻扬了扬下巴,罗杰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周老板,今天考察情况突然,陆总已经贴心为大家准备了悦园的定制午餐。” 纪舒在听到罗杰说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而原本安静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刻传出一阵轻呼声,每个人都是两眼放光,一脸惊喜和期待。 “天呐!居然是悦园的午餐!” “没有想到我一个牛马有朝一日居然能吃上悦园的午餐!还是定制的!“ “朋友们别说了,我等下必须360度拍一圈,今日朋友圈可以出图了。” “跪求以后陆总每天都来!” 惊呼声已经控制不住了。 罗杰拿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没过几分钟门口就出现了几名穿着悦园工作制服的侍应生。 老周一脸惊喜,连忙道谢:“那我就代表万物生员工谢谢陆总的午餐,实在是太感谢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赞美声,几名同事聚在一起一脸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一个身影。 “我天,他好帅!” “这也是悦园的侍应生吗?颜值这么高?” “怎么可能,你看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了吗?我半年工资!” “短短一上午我居然看到了两个帅哥,还是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帅哥,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能讨生活啊!” “....” 几名小姑娘相视笑了眼,一起把其中一个小姑娘推了出去。 小姑娘被他们这一推搞得有些羞涩,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好,请问你找谁啊?” 季川泽嘴角扬起,温柔道:“你好,我找纪舒,我和她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话一落,聚在一起的小姑娘齐齐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哦”。 她们像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嘻嘻哈哈地开始起哄:“难道说,你就是纪舒那个神秘的老公?” 第51章 那谁是你老公? 季川泽若有所思蹙了蹙眉尖。 这副表情落在对面那群小姑娘眼里等同于默认,以为是被她们猜中了觉得不好意思。 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没想到纪舒姐真的有老公,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她的借口。” “纪舒姐和她老公也太般配了吧,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们的调侃声并没有刻意降低,全部落入了季川泽的耳里,他轻咳了一声。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姑娘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不好意思姐夫,第一次见到真人太激动了,我现在就帮你去叫纪舒姐,你先坐一会儿。” 小姑娘边说边朝旁边的人伸手比画了几下,示意她们赶紧招呼人坐下,然后小跑进去叫人。 外面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里面人的耳朵,裴明月正想出去瞧瞧是什么动静,就看到一个小姑娘脚步匆匆走了过来。 她眉头一皱,迎了上去,“怎么回事?外面什么情况?” “门口...” 小姑娘小喘了口气,差点脱口而出。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 刚才光顾着吃瓜,差点忘记里面还有世嘉传媒的人,无奈想说的话只能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纪舒脸上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了很久。 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纪舒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关心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余光撇了眼陆津川,悻悻然笑了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她这一幅模样自然没有逃过老周的眼睛,老周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陆总又不是外人,你说就是了。” 小姑娘得到允许,目光再次投向纪舒,兴奋道:“纪舒姐,你老公来了。”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纪舒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了陆津川。 匆匆一眼,立刻收回。 小姑娘说的人应该不是陆津川。 她缓下心神,侧头看向小姑娘,笑容有点僵硬:“我老公?”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嘴角的笑都快绷不住了,手指暗戳戳指了指外面。 她压低了声音:“他在门口等你,说要等你一起去吃午饭。” 吃午饭? 纪舒脑袋里的思绪飞快转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浮了出来。 想到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站在一旁边的裴明月听到小姑娘的话后,眼睛亮了一下,“纪舒,你真有老公啊?” 她满脸不可置信,“我以为你诓我的。” 纪舒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件事上,每个人脸上都是吃瓜的表情。 老周显然没想到小姑娘说的会是这种私人的事情,他尴尬地咽了下口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津川,匆匆一眼马上收回了。 陆津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老周分辨不出他表情的具体含义,只感觉周身的温度骤降,明明办公室开了暖气,可他却依旧觉得自己身处冰窖。 陆津川好心好意给万物生的员工准备了悦园定制午餐,而且他刚刚还在陆津川面前夸了纪舒工作负责,转眼就碰上这种事情,任谁都会不开心。 裴明月还站在旁边看戏,老周的目光直直在纪舒和陆津川身上来回盯着,闭了闭眼一副身先士卒的模样。 “纪舒你要不...”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陆津川打断了。 陆津川一张脸晦暗莫测,直直凝视纪舒:“看来悦园的午餐入不了纪小姐的眼了。” 老周飞速瞥了一眼陆津川,见他眉头紧锁,立刻给纪舒使了个眼色。 他赔笑道:“怎么会呢陆总,纪舒在万物生工作了三年,今天也是她老公头一次来。” “哦?那看来是我今天来得不够巧,打扰纪小姐和她老公的约会了。” 陆津川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老公’那两个字咬的尤其重了些。 不知为何,老周明显感到他刚才那句话说完后,陆总的脸阴得更吓人了,鸡皮疙瘩沿着脊背一路向上到了后脖颈。 老周机械的摇了摇头,“绝对没有,陆总您今天能来万物生,简直就是我们的荣幸啊。刚才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是吧纪舒。” 老周心里叫苦不迭,额头沁出了黄豆大的冷汗,尴尬地看了一眼纪舒。 见老周把话抛了过来,纪舒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她瞧了眼陆津川,启唇:“那个...” “纪舒。”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纪舒的话又被打断了。 裴明月一脸坏笑地撞了下她的胳膊肘,朝后面挑了挑眉,做了个“你老公”的口型。 纪舒剜了一眼,示意她别添乱了。 季川泽眉目带笑走向纪舒,自然地站在了她左侧。 三人的站位恰好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形。 陆津川勾唇冷笑,声音淡淡的,凉凉的,听不出起伏,但压迫感十足,“这位就是纪小姐的老公?” 他睨了眼季川泽,漆黑的眸底看不清情绪。 四目相对瞬间,无声的火药味弥漫在空中。 你来我往之间,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针锋相对,势均力敌。 这股无形的力量对抗像是卷起了一场风暴,危及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处于风暴中心,看似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却依旧觉得被重重的窒息所包围。 风暴愈演愈烈,开始挤压空间,气氛逐渐压抑。 纪舒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目光在季川泽和陆津川身上来回转了一下,缓缓开口:“他不是我的老公。”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风暴瞬间停息,大家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裴明月双手环胸歪头看向她,“他不是你老公?” 纪舒点点头,轻嗯了声。 “嘶。” 办公室里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氛有点尴尬。 裴明月一脸不解:“他不是你老公,那你刚才怎么不解释啊?” 纪舒一脸无奈,“我刚才有开口的机会吗?” 裴明月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她扭头看向刚才来传话的小姑娘。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姑娘才从刚才那场无声的修罗场里缓过神,木木地指了指后边的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目标。 是啊,刚才这个帅哥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他是纪舒的老公,全都是她们自己想象默认的。 她一脸欲哭无泪,“我...他...我们....纪舒姐,不好意思啊。” 纪舒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没关系。” 小姑娘激动地点了点头,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纪舒浅浅笑了下,单手摊开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一个哥哥。” “哥哥?” “嗯。他之前一直都在国外,最近才回国。” 季川泽面色自若,从刚才寥寥几句对话里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波澜不惊地朝着面前人微微颔首,自报家门:“季川泽”,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是纪舒的哥哥。” 裴明月恍然大悟地哦哦了两声。 陆津川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他不咸不淡开口,“原来,只是,纪小姐的,哥哥啊。” 第52章 我选他! 季川泽点头礼貌回应,“你好。” 老周终于反应过来,啊啊了两声,和他介绍:“纪舒哥哥,这位是世嘉传媒的陆总,也是纪舒负责项目方的领导。” 季川泽点头低缓道:“原来,这位是纪舒的领导。” 他跨步上前,自然地伸出右手,“谢谢陆总在工作中对纪舒的照顾。” 陆津川狭长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后裹上了一层寒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手回握。 陆津川嘴角挂起淡淡的嘲讽,“纪小姐的哥哥对她还真是关心啊。” 季川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纪舒丈夫常年不在家,这是我身为哥哥应该做的。” 一丝讥嘲的笑容在陆津川嘴角一闪而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季川泽也毫不示弱,彼此袖口下的手腕处都显出了浅浅筋骨。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僵持,谁也不肯率先松开。 老周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他总觉得这两人话外还有其他一层意思,却琢磨不透。 罗杰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在季川泽上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不过马上就被他立刻收回。 “陆总,午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分发下去了。” 陆津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和季川泽同时收回手。 老周哈哈两声,“原来是一个大乌龙啊。”他转头给旁边看戏的人使了个眼色,“陆总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午餐,大家都散了,散了啊。” 陆津川的视线不动声色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原本围在旁边的人瞬间一哄而散,裴明月给纪舒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也扭头离开了。 老周一脸讨好地看向陆津川,试探性问道:“陆总要不要也留下一起吃个午饭?” 老周只是礼貌性地问一句,他心里自然清楚像陆津川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不会答应。 “可以。” “好..啊?” 老周瞪大了眼睛,愣了三秒后马上反应过来,“啊...哈哈,那真是太好了,陆总这边请,纪舒,你也一起吧。” 陆津川依旧驻在原地,步伐未动,视线一直停留在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纪舒身上。 纪舒阖着长睫,眼底被打下一大片阴翳。 她昨天确实答应了和季川泽一起吃饭,可是眼下陆津川选择留在万物生吃午餐,她作为斯尔顿项目的负责人现在离开,确实于理不合。 纪舒侧头看了一眼季川泽,眼底涌起一丝抱歉。 这时,季川泽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臂,看向老周笑道:“纪舒就不一起过去了,我约了她一起吃午餐,不知道方便吗?” 陆津川盯着那只圈在纪舒手臂上的手,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冰霜。 老周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笑呵呵说:“诶呀这算什么。”她看向纪舒,“纪舒,你就好好跟你哥哥去吃饭啊。” 老周敏锐地察觉到在他说完刚才那句话后,陆津川周边的气场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后背发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下这种情况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旁边还有一个陆津川在。 “这...那个...还得看陆总的意思啊...哈哈....”老周抹了把脑门,“陆总,您觉得呢?” 陆津川冷冷一笑,黑眸深处划过狠戾,声音不轻不重:“纪小姐觉得行就行。” 纪舒听到这句话,心底荡起一圈涟漪,那股逆反的情绪又从心尖滋生。 她抬眸迎上陆津川的目光,勾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那就谢谢陆总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反手圈住季川泽的胳膊往外走去。 陆津川的目光直直追随着两人圈住的胳膊,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 两人上了电梯后,纪舒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圈着季川泽胳膊的手。 电梯缄默无声,谁也没有说话。 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季川泽带着她去了万物生附近商圈的新开的一家西餐厅。 前不久她还和高夏说想来这里打卡,没想到居然和季川泽先来了。 餐厅装修简约高雅,四面全景落地窗,周边美景尽收眼底。 季川泽示意服务生把菜单先给纪舒。 纪舒点了几个招牌必吃的菜后,又把菜单递给了季川泽。 季川泽接过菜单,对了一遍她点的菜后,额外又加了两道,并特意嘱咐了菜里千万不要加菠萝。 纪舒听到后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川泽哥,你怎么知道我菠萝过敏?” 季川泽神色从容,“我知道很奇怪吗?” 纪舒垂眸避开了他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只是很惊讶。” “为什么惊讶?” “因为你是除了我和夏夏外,第三个知道我菠萝过敏的人。” 季川泽眼眸一闪,“难道津川不知道?” 纪舒微微摇了摇头。 陆津川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她,他的心都被徐星媛一个人填满了,只能装下徐星媛的喜怒哀乐,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腾出过一个空位。 不过,她现在也不在乎了,她要把自己心里的位置都留给爱她的人,要把陆津川一点一点从心里挖掉。 她不想再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和尊严去迎合他,她也不是非他不可。 纪舒抬眸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阳光恰好打在了脸颊的酒窝上。 日影融融,明媚灿烂。 季川泽的目光从始至终便一直附在纪舒身上,在触及到她唇角那抹灿烂后微微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纪舒这样笑了,让人移不开眼。 季川泽被她感染,唇角一弯,眼底也蕴起了温柔的笑意。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的转角处,稍纵即逝的手机闪光灯。 此时,正在万物生休息的陆津川手机响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徐星媛发来的一张图片,后面附带了几条消息。 【津川,猜猜我看到了谁?】 【是川泽诶~!我刚刚和朋友在外面吃饭,转头就遇到他了,真的太巧了。】 【本来想上去和他打招呼的,可是看到他好像有约会,就没有上去打扰了。】 【津川,过几天我们给他办个欢迎会吧~】 陆津川忽略了那几条消息,目光径直落在那张图片上面,他点开放大。 照片里季川泽眉目带笑看着眼前人,虽然纪舒只有一个背影,但陆津川还是捕捉到了她弯起的唇角。 季川泽眉目间流转的那抹缠绵笑意让陆津川心口莫名起了燥意,就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了,窒息闷堵。 他按着图片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图片被他这么一点立刻缩回了原来的大小。 陆津川嘴角噙起微不可查的讥意,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下一秒,正准备享用大餐的纪舒就听到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第53章 我们的关系 服务员很快把菜上齐。 季川泽把纪舒点的那几道菜移到她面前,“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纪舒笑着道了声谢,叉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季川泽唇角弯了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进食,“味道怎么样,高夏说你想来这家餐厅很久了。” 纪舒咀嚼动作停了下来,“原来是夏夏说的。” 看着季川泽期待的眼神,纪舒歪了下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实话,其实味道一般,或许是我对它的期待太高了。” 期待的太高,失望得越快。 食物和人,皆是如此。 季川泽淡笑。 “纪舒。” “嗯?” 季川泽斟酌了一会儿,缓声开口:“你的同事都不知道你和津川结婚的消息吗?” 纪舒握着叉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淡然看着他摇了摇头。 爸爸去世后,她能嫁给陆津川在那些人眼里已经算是高攀了,又怎么敢奢望陆津川公开她们的关系呢。 季川泽怔了怔,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她旁边手机的消息提醒打断了。 纪舒点开微信,是陆津川发来的。 【饭吃好了吗?】 纪舒太阳穴一跳,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所及之处是陌生的面孔和嘈杂的人声,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低头,手指在键盘快速敲着【我从万物生出来才十分钟,我是饕餮吗吃饭这么快?】 那头很快回复【你做的斯尔顿项目方案有问题。】 纪舒眉头一跳,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季川泽捕捉到她的细微异样,连忙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舒心下一惊,没想到季川泽能这么快发现她的情绪变化,缓缓道:“没事,是工作上的问题。” 她低头回复【现在是午休时间。】 陆津川:【呵,自诩为了工作可以一上午不吃饭的大忙人,现在倒是有空吃饭了。】 纪舒:【....你把问题发过来,我现在解答。】 陆津川:【斯尔顿这么重要的项目,外泄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纪舒重重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陆津川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很急。现在回来解决!】 纪舒:【陆总,如果真的很急,我可以让裴明月来帮您解答。】 对面的消息过了好几分钟都不再弹出来,纪舒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吃饭。 季川泽试探问了一句:“是津川吗?” “...嗯?川泽哥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现在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 季川泽把切好的牛排移到她面前,眼尾上扬:“这个牛排味道还不错,你尝尝这个合不合你的胃口。” 纪舒刚拿起叉子,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手机,在看到消息内容后眸色暗了暗。 陆津川发了一张图片。 是他们结婚证登记合照。 纪舒正想点开,图片显示已被撤回。 她发了个【?】过去。 陆津川:【刚刚加了裴明月的微信,想给她方案问题,可能昨晚的酒还没醒,发错了。】 纪舒:【你什么意思?】 陆津川:【没什么意思,你慢慢吃。方案我找裴明月解决就行。】 纪舒眯了眯眼,陆津川刚才那段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话里话外的威胁她又怎么听不懂。 她的三寸被陆津川牢牢捏在手里,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纪舒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陆津川的关系。 她不害怕别人知道她离婚,怕的是别人知道她曾经和陆津川结过婚。 这时,裴明月发了条消息过来。 【纪舒,陆总加我微信给我发了张图片,我还没来得及看他就撤回了。】 【他说你知道图片内容,让我来问你。】 纪舒摩挲着手机边框,咬了咬后槽牙,回复【是斯尔顿方案,我去解决就行。】 裴明月回了个【好。】 纪舒切出对话,找到陆津川,发了句【我现在回来。】 发完后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季川泽,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季川泽见她神色匆匆,也跟着起身,关切道:“怎么了?工作的事吗?” 纪舒犹豫片刻,点点头:“不好意思川泽哥,工作上出了点事情。今天太抱歉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季川泽上前帮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轻拍了她的后背,“去吧。” 纪舒接过包,嗯了声,“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她小跑离开了。 纪舒从电梯出来,直奔办公室。 工作室小伙伴大多在外面用餐区吃午饭,几个准备午休的人见到她很是惊讶。 “纪舒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舒礼貌笑了笑表示回应,“陆总呢?” 她手指了指最里面的会客室,“在里面休息呀。” “好。” 纪舒放下包走向最里面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半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门缝。 陆津川双腿交叠向后倚着沙发,单手摆弄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膝盖上。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一旁,上半身单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姿态闲散。 纪舒敛下情绪,敲门进去。 陆津川放下手机,抬眸瞥了眼,眼底透着轻傲。 “饭吃完了?” 纪舒眼尾扫了她一眼,懒得搭理,“方案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十分钟能吃完吗?” 纪舒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方案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陆津川语气懒懒,眼睑耷拉看着她。 纪舒压着喉咙里的怒火,“陆津川!” 陆津川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散漫扬眉,“不叫陆总了?” 他慢悠悠起身略过她,走到会客室另一端,手指随意地在笔记本上点了下,下巴对她轻抬示意:“过来。” 纪舒缓步上前,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下。 “你确定能看清?” 纪舒点点头。 陆津川嘴角轻轻一撇,快速滑动了几下,手指了下屏幕,“看到问题了吗?” 纪舒:“.....” 用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世嘉传媒如果有你这样的员工,早就被开除了。” 纪舒冷怒,耐着性子说了句:“不好意思陆总,麻烦您再说一遍。” 她跨步上前,弯腰仔细盯着屏幕。 陆津川看着两人紧贴的手臂,嘴角不经意勾起,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地方。 “这个标点错了。” 纪舒以为她听错了,“标点?” “嗯。” 她手指着屏幕,又问了一遍,“你是说这个标点错了?” 陆津川面无表情点点头。 纪舒站直,心里那股气翻涌直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也染上了怒气。 她单手撑着桌子,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陆津川,你耍我好玩吗?” “耍你?” 纪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说很急的问题,就是让我把这个逗号改成句号?你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标点符号问题不算问题吗?” “你....” “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世嘉二十八楼秘书部问一圈,我对标点符号的运用是不是很严谨!” 陆津川拳头轻敲了两下桌子,理直气也壮。 “还有这里,这里。”他又伸手点了屏幕上两块地方,“数据计算错了。” 纪舒舌抵了抵腮,转身把他挤到旁边,身体前倾正准备查看修改,却发现电脑已经熄屏上锁了。 “密码。” “我生日。” 纪舒操作键盘的手顿了顿,呼吸一滞。 他的生日... 第54章 纠缠 “忘了?” 陆津川指尖在桌子上轻敲着,话里带上了浓浓的讥讽。 他探身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拉近,一阵幽幽的乌木沉香气味萦绕在纪舒鼻尖。 她很熟悉,自搬回陆宅后,几乎每晚都能闻到,独属陆津川的私人订制香水。 “看来是忘了。”陆津川的胸膛贴着她右侧肩膀,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洒在她后脖子上。 纪舒只觉得后颈一阵酥麻,细微的电流瞬间遍布全身,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她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点了四下。 1228。 密码正确,电脑解锁。 陆津川心里某根不知名的弦被轻轻撩拨了一下,他拖着长长的尾调,“原来记得啊。” 纪舒没有看他,冷冷回了句:“这是你三年前给我的离婚协议书上的日期。” 1228这个日子,已经刻在了纪舒的骨子里,这个日子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陆津川,都是解脱。 她目光一直附在电脑屏幕上面,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的陆津川在听到她那句话后,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冰冷。 纪舒的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操作着,修改结束后把屏幕转向他。 她带公式化的口吻问道:“陆总,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了标点符号问题,刚才我重新算了一遍数据,并没有问题,如果您对此还有疑惑我可以让别人来再计算一遍。” 陆津川快速扫了一眼,点头简单嗯了声,“不用了,没问题就行。” 纪舒得到回复后,把文件保存好,扭头往外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罗杰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见到她恭敬的叫了声“纪小姐。” 纪舒和罗杰点头打了个招呼,正想问他有没有收到离婚协议的快递,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纪舒。” 季川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手上也拎着一个袋子。 他缓步上前,把袋子递到纪舒面前,“不吃午饭可不行,给你打包了。” 纪舒愣了下。 季川泽眼尾微扬,解释了一句,“不是刚才那家,换了一家你经常吃的。” 纪舒浅浅笑了笑,“谢谢川泽哥。”她伸手接过袋子。 罗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又收回视线瞄了眼会客室里的陆津川,暗自咂舌为什么他总是能遇到这种修罗场。 “纪小姐你没吃午饭啊,陆总也没吃,你们要不要一起....” 罗杰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自己也觉得不太合理。 纪舒和陆总在会议室里一起吃饭的场面如果被别人看到,不知道会传出什么。 果然纪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了,我去外面吃。”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 季川泽侧身让出一个身位,纪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笑着耐心解释,“你先去吃饭,我和津川还有事要聊。” 纪舒点点头。 季川泽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都有空,你随时都可以约我吃饭。” 听到他的话,纪舒脚步一僵,想起刚才确实是自己说的要约他吃饭。 她勾唇笑了笑,“好,那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去吃饭吧。” 季川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从罗杰手上接过袋子,淡淡道:“给我吧。” 罗杰看了眼陆津川,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松开手,礼貌道:“那就麻烦季少了。” 把袋子给他后,罗杰往外一跨,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陆津川倚着桌子,指间随意捏了支银色钢笔,漫不经心的转了个圈,“找我聊什么?” 季川泽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淡笑:“不先吃午饭?” “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 他说的很直白,季川泽却装作没有听懂,自顾自从袋子里取出午餐,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陆津川放下钢笔,掀起眼皮看着他,又问了遍刚才的问题,“季川泽,你找我到底要聊什么?” 季川泽没有回答,抬手淡淡瞄了眼时间,“没什么,你吃饭吧,我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津冷哼:“你是怕我找她麻烦,所以在拖延时间?” 季川泽脚步一顿,慢慢回头,“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吃个午饭。” 陆津川下颌线咬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凉凉的看着他。 “我要想找她的麻烦,你拦不住。” “津川,你不是这样的人。” 陆津川扫了他一眼,“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季川泽语气冷了下来,“那我不介意让她现在就知道当年真正救她的人是谁。” 陆津川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一个大步来到他跟前,声音低沉到像是耳语,“季川泽,装了这么久,还是装不下去了?” 陆津川比谁都知道季川泽是个疯的,只是他把自己掩饰得太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见过,或许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他表面那副温文尔雅给骗了。 什么清冷矜贵的季家公子,又有多少人知道那层华丽的皮囊底下藏着的阴暗疯狂。 也就纪舒那个蠢的,以为他季川泽是什么好人。 季川泽浅浅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毫无波澜:“你先吃饭吧。”说完转身离开。 陆津川心中冷哼,握着桌沿的手力道大到像是要把生生捏碎一般,手背青筋突起,五指关节泛白。 过了好久,他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午餐盒,拿起筷子随意拨了两下,太阳穴突突跳。 陆津川咬着腮帮子叫了声“罗杰”。 罗杰一直等在门口,听到声立刻进门,“陆总。” 陆津川把筷子往边上一扔,不咸不淡开口:“你准备的是什么东西?” 罗杰还以为饭菜除了问题,心下一沉,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沙拉,牛排,水果。 没错啊,都是按照陆总的喜好现做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陆津川凉凉地说:“为什么沙拉里要放西蓝花和青瓜?牛排旁边要放芦笋?水果只有青提和猕猴桃吗?” 罗杰:“....” 沙拉里有西蓝花和青瓜不正常吗?牛排旁边配芦笋不正常吗?水果不是还有小番茄和芒果吗? 不是陆总您早上说最近有点上火,想吃的清淡一点吗? “给我换一份。” 罗杰满肚子不解,但还是立刻回应,“好的。” 他上前正准备收拾,旁边又传来一句“算了。” 罗杰刚抬起的手又滞在了半空中。 “...好的” 陆总的心思真难猜。 陆津川淡淡道:“你出去吧。” 罗杰微微颔首,离开了会客室,关门瞬间长叹一口气。 他刚走到门口,纪舒就迎了上去。 “罗特助。” “太..纪小姐,有什么事吗?” 罗杰刚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纪舒说:“罗特助早上有收到快递吗?” 罗杰摇摇头:“没有。早上在公司开完会后直接跟着陆总来万物生视察了。” 纪舒哦了声。 罗杰拿出手机说:“要不您稍等一下,我打电话给秘书部问一下。” 纪舒摆摆手制止,“不用了,那或许还没到吧。” 罗杰一肚子疑惑,纪舒怎么会给自己寄东西。 纪舒继续说:“罗特助,麻烦你收到快递后直接交给陆总。” 罗杰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是给陆总的。 “好的。只不过所有寄给陆总的快递都需要我提前拆开验收后才能转交,您如果介意的话...” “不介意。” 罗杰哦哦了两声,“好的,我一定会亲手转交到陆总手上。” 纪舒嗯了声,“谢谢罗特助。” “您客气了。” 纪舒看着罗杰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还是把离婚协议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第55章 又是菠萝蛋糕 纪舒本以为陆津川在吃完午饭后就会离开。 谁知道午休结束后他进了老周办公室,两人也不知道在谈什么。 纪舒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文件,大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的余光时不时会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方也侧身转头轻声说:“学姐,这陆总怎么还没走啊?他的气场也太强大了,你看办公室都没人说话了。” 纪舒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埋头在工位上,办公室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旁边一个小姑娘也偷偷插了句,“是啊,虽说我非常感谢陆总的午餐,但不想在他眼皮子下干活啊。” “没错没错,帅哥只可远观,要保留神秘感。” 纪舒正想开口,就听到老周办公室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陆津川被老周热情簇拥着出门,罗杰立刻上前在老周旁边低声交谈了两句,老周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感激。 他立刻转身弯腰和陆津川连连道谢。 老周拍了两下手,大家目光齐齐聚在了他身上。 “陆总请客为大家安排了下午茶甜点,大家一起谢谢陆总!” 他一句话落下,办公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惊呼声。 刚才和纪舒吐槽的两个小姑娘现在两眼放光地看着陆津川,兴奋地搓起了手。 “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也收回,陆总想待多久呆多久!” “好想去世嘉传媒上班啊...呜呜呜...” 方也看着倒戈速度如此快的两个人,愤愤说了句,“两颗墙头草。” 小姑娘正准备怼回去,就看到几个穿着悦园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进来,他们手上推着一辆精致的白色餐车,上面摆着蛋糕和饮品。 “哇塞,居然又是悦园。” 众人惊呼,立刻拥了上去。 每个人都分到一份蛋糕和饮品,纪舒看着面前桌上的蛋糕,目光迟疑了一下。 怎么又是菠萝。 她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陆津川,他又被老周引着回了办公室,门关上瞬间,纪舒不着痕迹地把蛋糕推远了一点,挡在了文件夹后面。 陆津川在老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纪舒实地考察的时间只能改天,她去会议室给斯尔顿项目方打电话重新确认了时间。 回到工位上刚坐下,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蛋糕上。 扔掉怕被同事看到,影响不好,那只能给别人了。 这时方也拿着画稿走了过来,“学姐,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地方修改得对不对。” “哦,好。” 纪舒接过画稿帮他修改了一下,再递回去的时候手肘不动声色地移了下文件,蛋糕盒子露了出来。 “学姐,你没吃吗?” 方也指了指那个蛋糕。 纪舒装作才想起有这件事,不好意思笑了笑,“刚才处理了一点事情,忘记了。” 她拿起蛋糕递给方也,“给你吃吧。” “给我?” 纪舒点点头,“因为我...” 她正想说因为她菠萝过敏不能吃,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津川。 陆津川的目光正正好落在了她拿着蛋糕的手上,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好,那谢谢学姐。” 方也自然地接过纪舒手上的蛋糕,回到了工位上。 纪舒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晌才慢慢收回,她垂眸移开视线。 罗杰站在陆津川旁边,自然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收进眼底。 陆总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他明显察觉到在纪舒把蛋糕递出去的瞬间,周遭突来的一股冷意,如冰霜般刺骨。 陆津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在和老周点头示意后,迈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抑。 纪舒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幸好大衣袖口宽大,旁人看不出异样。 直到确认陆津川坐上电梯离开后,她的手才慢慢松开,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印。 因为这件事,整整一个下午纪舒的心思都难以集中。 她又陷入了奇怪的死循环。 一边是尴尬,一边是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纪舒无法欺骗自己,在被陆津川抓到的那一刻,尴尬只占了短短几秒钟。 当时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火苗,只要陆津川上来问她为什么要把蛋糕给别人,她就会解释。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陆津川根本就不在意她把蛋糕给了谁,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她。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根小火苗又熄灭了。 纪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果然,要把陆津川彻底从心里抹掉,这条路太漫长了。 直到下班前,收到高夏的消息,纪舒的心情才慢慢好转。 下班后,纪舒开车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商场,晚上和高夏约了在那里见面。 快到年底,万物生今年又接下了斯尔顿这个大项目。 老周组织了一场年末团建,明天周五加上两天周末,他定了一个度假酒店,准备带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因为那家度假酒店有个滑雪场,高夏知道后硬拖着她来到商场里采购装备。 纪舒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叹了口气:“夏夏,现在滑雪场都可以租赁装备,没有必要买这么多吧。” 高夏摇了摇手指,用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说:“nonono,租的怎么能和买的比呢?” 她拿起一副护目镜隔空在纪舒脸上比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纪舒上前制止了她想要买滑雪板的手,“这个就算了,我不会滑雪,买了也是浪费。” 高夏轻轻扒开了她的手,“这是给我自己买的,你第一次去滑雪我肯定是要跟着啊。” “你也去?” “当然。” 高夏狡黠地眨了眨眼,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纪舒跟在高夏跑了两个小时,终于买齐了她要的东西,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结束后纪舒拎着大包小包回了陆宅。 陆宅的人已经吃完了晚餐,江素青也回了房间,只剩几个阿姨在厨房和客厅收拾卫生。 纪舒上楼从衣帽间拿出行李箱,把行李放进去整理好,移到了化妆台下面。 她起身站直喘了口气,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津川。 他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眼底聚着一团阴霾。 “你在干什么?” 纪舒眼神轻轻一凝,“收拾东西。” 她拿起放在床上的睡衣准备去洗澡,在经过陆津川旁边的时候,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纪舒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看向对面的人,眼中是浓浓的疑惑和不解,“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纪舒被陆津川一把甩在了床上,目光所及之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 第56章 把他拉黑了? 陆津川单膝跪在床上,大手紧紧箍着身下人的腰,眸色郁郁沉沉,“你要走?” 什么什么?谁要走? 纪舒一脸茫然看着他。 陆津川见她没有回答,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腰际传来的痛感难以忽视,纪舒闷哼了一下。 她伸手想把他推开,可那点力道不仅没有撼动陆津川一丝一毫,腰间那只手反而越收越紧。 “季川泽才回来几天,你就等不及了?” “我没有,我不是...” “纪舒,你想和谁搞在一起与我无关,但现在我们还没有离婚,你还是陆太太!” 纪舒的心脏被狠狠拧了一下,喉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嘴唇缓缓开口:“什么叫做,我和别人搞在一起?” 陆津川面上带着愠怒,冷道:“这三年你做过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现在想顶着陆太太这个身份去招惹别的男人,你大可以试试。” 纪舒被他气得身体都在抖,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房间里,异常刺耳。 “陆津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纪舒的心都要被撕碎了,陆津川有什么权利说出那句话,他凭什么可以这么羞辱自己。 他现在知道用陆太太这个身份来绑架她,那之前呢?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流连在别人床榻间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到过有她的存在。 在他满心欢喜地给徐星媛准备烟花、钻戒、婚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存在。 从来没有。 陆津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或许是因为被她刚才一巴掌打蒙了,陆津川手上力道卸下来了几分。 纪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用力一推,这次陆津川的身体成功被她一推倒在了旁边。 她起身小跑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又是不欢而散。 纪舒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和陆津川或许真的无缘无分。 这一晚,她又陷入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辗转难眠,早上醒来整个人恍恍惚惚。 纪舒起床洗漱结束,下楼吃完早餐后就收到高夏发来的消息。 【在门口等你。】 纪舒回了一个好的。 万物生里有不少刚毕业的实习生,而这次团建目的地开车过去需要三个多小时,所以老周安排了一辆大巴车,那些没车或是不想开车的人直接坐上大巴就能走。 纪舒原本也想坐大巴车,可因为高夏打算陪她一起去,所以就打算直接坐她的车到目的地再和工作室的小伙伴他们汇合。 她推着箱子走到门口,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高夏的车,正准备发消息,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 下一秒,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开了过来,停到她面前。 车窗慢慢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 世嘉传媒。 罗杰在总裁办门口徘徊又徘徊,手举起却在快碰到门的时候又放下,这个动作已经反复了无数次。 手里这份文件,简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早上他收到快递后按照流程拆开查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今早陆总来上班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吓人,整个二十八楼的气氛压抑到不能再低了,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被陆总逮到一顿批。 罗杰不敢想象他看到这份离婚协议的表情。 这时办公室里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 “罗杰。”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罗杰心下一颤,推门而入。 “陆总。” 陆津川靠着沙发,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你今天怎么回事?” 罗杰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陆总发现了什么? 陆津川拿起一支笔点了点屏幕。 罗杰立刻心下了然,总裁办门口的监控直连陆总的电脑,所以他刚才在门口徘徊的那十几分钟全部被陆总看在了眼里。 他心下一恼,暗自叫苦不迭。 刚才脑子里尽想着离婚协议的事情,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陆津川冷冷道:“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罗杰犹豫片刻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这时纪小姐寄给您的快递。” 陆津川接过,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眉心跳了三跳。 黑色钢笔在桌子上重重点了三下,发出了咚咚咚三声,点在了罗杰的心跳频率上。 陆津川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改口速度倒是快。” 罗杰噎了一下。 没想到陆总第一个会纠这个问题,他立刻改口,“额...这是太太寄给您的快递。” 陆津川拿起那份离婚协议随手翻了几下,冷哼一声:“速度还真快。” 罗杰在旁边默默听着不敢作声,因为他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在说他还是说别人。 陆津川顶了顶腮,昨晚纪舒那巴掌力道不轻,如果不是他冰敷及时,今天就要顶着巴掌印来世嘉,恐怕隔天整个北城的新闻头条都是他脸上这个巴掌印。 三年不见,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心里的怒火直直冲上头,陆津川下意识摸出烟盒,想到是在办公室后又放了回去。 陆津川看着罗杰,冷冷说:“她还说了什么?” 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几条消息,罗杰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太太说希望您能尽快在上面签字,然后约好时间去民政局办手续。” 陆津川眼尾掠过他,“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罗杰:“...是。” 当然不是! 如果他按照原话复述的话,那他就只能躺着离开办公室了。 陆津川放下笔,凉凉道:“离婚协议需要本人到场才能签字,你把这句话转述给她。” “啊?哦,好的。” 罗杰赶紧拿出手机给纪舒发消息,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是太太这几天去团建了,要三天才能回来呢。” “团建?你怎么知道?” “太太早上发了条朋友圈啊。” 陆津川眉心皱了皱。 “陆总,太太回复说她问过律师了,签署离婚协议不需要...本人在场。” 罗杰一边消息一边看陆津川的脸色。 陆津川眸色泛冷,“出去吧。” “好的。” 罗杰不敢停留,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津川烦躁地抬手松了松领带。 原来昨天她收拾行李是因为要去参加公司的团建。 他想起罗杰刚才说的话,拿起手机点开纪舒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呵....” 陆津川切回两人的聊天界面,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发送,下一秒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感叹号。 这是,把他拉黑了... 第57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车内,高夏在纪舒旁边念着未来三天的必打卡点。 高夏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滑雪、温泉、桑拿、美食,全部安排到位!” 纪舒笑道:“夏夏,你把我劈成两半算了。” 高夏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诶呀,我不会在你团建的时候打扰你的,我们好久没有出来一起玩了。” 纪舒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这次团建除了最后一天老周安排集体聚餐,其余时间都让大家自由活动,所以纪舒才会答应带上高夏一起。 高夏见她太久没有回复,低头埋在她脖颈间蹭了好几下。她的头发落在颈间传来一阵微微的痒意,纪舒笑着往旁边挪了一大块地方。 在和她打闹间隙,纪舒无意间的一个抬眸,恰好撞上了后视镜里季川泽的眼睛。 四目相对瞬间,纪舒看着那道灼灼的目光,手上力道不由自主松了下来。 纪舒又想起早上在陆宅门口的场景,车窗落下的那一刻,坐在驾驶位的人不是季川泽又是谁。 上车后,高夏告诉她原来这次团建老周订的酒店是季家名下的酒店,季川泽知道这件事后还联系老周,把他们这次的房型都做了升级。 老周也顺势邀请季川泽一起参加他们这次的团建。 黑色宾利稳稳当当行驶在路上。 三个小时的车程,后半段纪舒和高夏都撑不住了,彼此抵着头开始补觉。 到了目的地和工作室的小伙伴汇合吃完午餐后,纪舒就被高夏拉着跑到了滑雪场,迎来了人生中摔倒次数最多的一天,结束的时候整个人腰酸背痛。 她果断婉拒了和高夏吃晚饭的邀请,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准备休息,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纪舒托着腰起身去开门,在看到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 世嘉传媒会议室。 设计部叶经理正在汇报项目进程,就听到了一声消息提醒。 陆津川慢悠悠点开微信,是柯津发来的消息。 【哥,纪舒黑历史,速看!】 下面附带一段视频。 陆津川把音量降到最低点开,短短一分钟的视频,纪舒摔倒了不下十次,虽然她带着护目镜,但泛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她当下的羞恼。 陆津川唇角无意识微微勾起。 会议室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愕。 大家对陆总手机里地方东西起了浓重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陆总的情绪发生这么大转变。 陆津川退出视频,在键盘上敲字【你拍的?】 柯津:【对啊。】 陆津川:【在哪?】 柯津:【季家去年新建的度假村酒店。】 陆津川眉头一皱,季家? “陆总,您看我的汇报有什么问题吗?”叶经理躬身试探性地问道。 陆津川抬头凉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喜不怒:“叶经理,你们设计部最近很闲吗?” 叶经理心下一跳,“啊?” “斯尔顿项目动工在即,万物生在这个时候还有空组织团建,看来是我对你们太松懈了。” 叶经理有苦说不出。 万物生团建和他世嘉传媒设计部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啊。 再说他们这次团建也不影响斯尔顿项目啊。 叶经理擦了把虚汗,战战兢兢开口,“陆总,我等下就联系万物生负责人,他们...” 陆津川淡淡打断了他:“算了,斯尔顿项目这么重要,我亲自去说。” 叶经理忙不迭回答:“好好,那辛苦陆总。” “散会!” 撂下这句话,陆津川离开了会议室。 叶经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如释重负吐了口气,没想到陆总对斯尔顿项目这么看重! 总裁办公室,陆津川再次点开刚才的视频,把音量调高。 下一秒,视频里就传出了纪舒的尖叫声,还时不时掺着高夏的笑声,陆津川正准备关闭,在听到视频最后几秒的男声后手一顿。 那声浅浅的“川泽哥”只出现了一秒钟,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陆津川点开和柯津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季川泽和高夏也去了?】 柯津很快回复:【来了呀。哥,你没亲眼看到纪舒摔的模样简直可惜了,不过后半段有季川泽指导后倒是好很多了。】 陆津川的目光直直盯在‘季川泽指导’那几个字上,捏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到微微泛白。 陆津川快速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随后收起手机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库里南开出了世嘉传媒地下停车场。 黑幕降临。 陆津川按照柯津发给他的房间号来到对应的房间,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下一秒门开了。 “你...” 在看清开门的人后,陆津川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半眯着眼,“你怎么在这里?” 季川泽单手握着门把手,“帮纪舒送点东西。” 陆津川只是凉凉的看着他,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阴沉了不少。 “谁啊?” 房间里卧传出一道女声,纪舒托着腰脚步踉跄走了出来。 在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津川,她愣了一下:“陆津川?你怎么在这里?” 陆津川幽幽看了她一眼,“我不能来吗?” 纪舒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 陆津川冷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纪舒,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和别人搞在一起?” 纪舒被他一句话激得怒火又起来了,她瞪了回去:“你没了解清楚情况前能不能别胡说?” 季川泽在这时候插了一句话,“津川,是我们想着纪舒今晚没有吃晚饭,所以打包了一些吃的给她送上来。” “你们?” “还有我!怎么,陆总眼里我是不存在吗?”高夏双手环胸慢悠悠走了出来。 在看到门口的陆津川后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纪舒上前在她后背轻拍几下,看向陆津川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津川眼神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 高夏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她一个箭步来到门口,“什么叫做外人?陆津川,整个房间里,只有你才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津川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高夏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直直盯着陆津川。 走廊的灯光直直打在陆津川的下颌,可他那张脸却阴沉得吓人。 第58章 陆津川,你是爱上我了吗? 纪舒赶紧上前把高夏拉到身后。 看着她这一副母鸡护小鸡崽的样子,陆津川淡淡嗤笑了下。 季川泽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开口道:“纪舒,津川特意过来一趟,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他又看向高夏:“我们先走吧。” 高夏听到这句话一脸不满的看向他,摆明了并不想离开,但又不想让纪舒为难,在狠狠瞪了陆津川一眼后愤愤地走出了房间。 季川泽从里间拿来他和高夏的外套,跟纪舒说:“那我先走了。” 纪舒点点头,话里都是担心:“川泽哥,你帮我看着点夏夏。” 季川泽眼尾一扬:“放心吧,高夏会理解的。” 陆津川倚在门侧看着两人熟稔的对话,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在季川泽经过他身旁的时候,陆津川有意无意的撞了下他的肩膀,“慢走,不送。” 季川泽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来了,晚上喝一杯?” 陆津川冷冷一哂:“不了,我和我老婆晚上还有话说。” 生怕别人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老婆”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可季川泽却装作没有听懂,转头看向纪舒,“那我先走了,明天雪场见。” 还不等纪舒开口回答,陆津川一个跨步进了房间,反手一甩,门发出了重重的的响声。 季川泽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冷勾了勾唇,片刻后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陆津川单手插兜站在纪舒面前,一言不发看着他。 纪舒移开眼,托着腰走向沙发,慢慢坐了下去。 屁股沾到沙发的那瞬间,一阵酸爽直窜天灵盖,她没忍住嘶了声。 陆津川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他懒懒地向后一靠,讥讽道:“都这样了,明天还想着去滑雪?” 纪舒冷冷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陆津川嗤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 “要抽出去抽。” 冷冷的一句话落下,陆津川点烟的手顿了顿。 纪舒看着他冷声问:“现在没人了,你要说什么?” 陆津川没有接她的话,指尖捏着刚才那只没点燃的烟来回转,抬眸:“昨天为什么不解释?” 纪舒茫然地看着他,一脸不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晚上那件事。 “你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津川轻嗤,“老爷子明后天就回家了,过半个月就是他八十大寿,离婚协议的事再缓缓。” 纪舒抬头,“陆爷爷八十大寿和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 陆津川皱眉,“老爷子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纪舒一脸担忧,“陆爷爷怎么了?” 陆津川移开眼没看她,“年纪大了多少有点小痛小病,所以我才让你把离婚协议的事情往后延延。” 纪舒狐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陆老爷子身体不好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陆津川,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我亲爷爷。” 纪舒看着他一脸认真,不像撒谎的样子。 “那我们可以先签离婚协议,等爷爷八十大寿过完再去民政局。” 听到这话,陆津川眼皮一掀,“你就这么急?” 纪舒淡淡说:“我只是怕夜长梦多,给你的寄的那份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从刚才看到开门的人是季川泽开始,陆津川的心里就有一团火,他努力克制着压了下去,眼下因为纪舒一句话烧得更旺了。 他下意识拿出了打火机想抽烟,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默默放了回去。 陆津川伸手烦躁的扯下了领带,然后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慢慢解开,直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他才觉得喘了一口气。 纪舒看着他这些动作,心下莫名一慌,下意识起身想离他远点,却忘记眼下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嘶。” 后腰连着尾椎骨那块地方瞬间传来一股酸胀,纪舒只能停下,她咬了咬牙双手撑在膝盖上等着这股酸胀消退下去。 陆津川定定地瞧着离他一米远的人,看着她一脸警惕戒备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火消退了不少。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起身迈步上前。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 纪舒在看到他起来后脚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才挪了一小步,酸洼洼的感觉又来了,她只好停在原地。 陆津川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小表情,轻笑道:“纪舒,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现在发生点什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慢悠悠走上前,一把勾住了纪舒的腰,把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纪舒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眼底好似蕴着无尽的温柔。 但她知道这都是假的。 此刻理智战胜了身体的酸痛。 纪舒看着他假意带笑的眼睛,冷道:“陆津川,你这样做是因为你爱上我了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陆津川眼底的笑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 气氛一度沉默。 陆津川嘴角带着嘲讽,“你想多了。” 放在腰间的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卸了下来,纪舒忍着酸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房间明明开了空调,可她却依旧冷的像是处在冰窖中。 即使已经知道陆津川不爱她,但亲耳从他嘴里听到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明明已经知道这个事实,可还是不死心地一次次求证,而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得更深罢了。 从白天到现在,纪舒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和他说话了,“你出去吧。” 陆津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拿起沙发上的领带走向门口。 “你记得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一瞬间的停滞,良久门口才传来一句低沉的“好。”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的酸痛还是心里的疼痛,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迷迷糊糊中,纪舒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睡了一觉后,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逐步恢复,纪舒能够明显地察觉到酸痛比昨晚好了不少。 她穿上鞋走到门口,开门就是拎着早餐的高夏。 “知道你懒得下楼,给你打包了。吃完才有力气去雪场继续奋斗。” 两人在房间用完早餐后坐上观光车去了雪场。 今天下午有老周安排的聚餐,所以她只能在雪场呆一上午。 纪舒换好滑雪服,拿上雪板走到门口却不见高夏的踪影,她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她,但是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穿着红色滑雪服的季川泽。 纪舒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川泽哥,你知道夏夏...”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转过身,摘下了脸上的雪镜,后面是一双再熟悉的不过的眼睛。 纪舒惊讶道:“陆津川,怎么是你?” 第59章 徐星媛来了 纪舒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津川。 一身红黑相间滑雪服把他衬得更加肆意张扬,在满地的白中,他无异于是最显眼的那抹红。 这时,对面的坡上飞快冲下一道蓝色的身影,季川泽侧身踩着雪板,滑到了不远处的平地上。 他单手拿着雪板朝他们走来,在看到纪舒面前站着的人后不自觉愣怔了一下。 “津川?” 季川泽摘下雪镜先和陆津川打了个招呼。 陆津川哼哼了两声当作回应。 季川泽笑道:“你也来滑雪?” 陆津川抬手擦了擦雪镜,冷道:“不欢迎?” “当然不是,只是太久没见你滑雪了。” “比一场?” 两人目光对视,无形的火花又在空中燃烧。 季川泽率先移开眼,看向纪舒说:“不了,没有做老师到一半抛下学生的道理。” 纪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那三脚猫的滑雪水平就觉得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了。 “川泽哥,你不用管我,我等下和夏夏一起滑就行。” “没事,我带着你。” 两人这副熟稔的模样,好似根本没有把陆津川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学不会没必要硬学。” 纪舒正准备怼回去,就听到了不远处高夏在叫她的名字。 高夏抱着雪板小跑过来,在看到她对面的陆津川后小脸瞬间就垮了。 她圈着纪舒的胳膊,使了个眼色,“他怎么在这里?” 纪舒无奈笑了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四人围在这一块地方,迟迟都没有移动。 陆津川和季川泽两人的身高在人群中异常显眼突出,路过人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们身上,纪舒下意识想躲避这些目光。 她拉了拉高夏的手,“夏夏,我们先走吧。” “好,走吧。” 高夏说完,给季川泽使了个眼色,三人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津川。”徐星媛穿着粉色滑雪服小跑到了陆津川旁边,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腕。 她一脸娇俏地看着旁边的人,撒娇道:“为了陪你来滑雪,我可是特意腾出了巡演排练的时间,你都不等我!” 纪舒目光冷冷的看着两人紧贴的手臂,心一沉再沉,陆津川对徐星媛的态度足以证明一切。 情绪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纪舒吸了吸鼻子,淡淡移开了眼。 陆津川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被徐星媛搭着的手腕,下意识抬眸看向纪舒,却发现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不远处。 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徐星媛好像才发现对面站着的人,惊呼道:“不好意思啊纪舒,刚才你们穿着滑雪服没有认出来。” 高夏瞥了一眼,冷冷说:“你的眼里哪有我们啊。” 徐星媛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夏夏,我不是故意的。” 高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拉着纪舒就往前面走,季川泽笑着和徐星媛打了个招呼,也跟了上去。 他接过纪舒和高夏手里的雪板,三人一起朝着上山索道的方向走去。 陆津川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眯了眯眼。 他转头看向徐星媛,面无表情说:“你怎么来了?” 徐星媛笑着说,“柯津说你组织了滑雪,那我当然要来啊。” 她扭头看了眼刚才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纪舒和川泽的关系真好啊。” 陆津川冷哼了一下,没有回答。 “走吧走吧,我们也去滑雪,柯津他们还在上面等着呢。” 与此同时,纪舒三人已经坐着索道上到了坡顶。 纪舒挤出一抹笑,看向高夏,“夏夏,你先去滑吧。” 高夏眉头一皱,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确定没事?” 纪舒伸手帮她调整好护目镜,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我没事。” 高夏还是一脸不放心。 季川泽慢慢踱步上前,把雪板递给高夏,“你去吧,纪舒这里我陪着。” 犹豫了好一会儿,高夏才答应,她三步一回头离开了这里。 见高夏的身影彻底不见后,纪舒又回头看向季川泽,“川泽哥,你....” 季川泽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让我也离开,高夏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纪舒笑了下:“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换了套衣服。” 季川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道:“所以你刚才是把津川当做了我?” 纪舒点点头。 季川泽昨天那套红色滑雪服和陆津川身上那套一模一样,所以纪舒才会把两人认错。 “昨天滑雪的时候,你不是说蓝色滑雪服好看吗?” “啊?” 被他这么一说,纪舒才想起昨天她好像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但也只是随口一提,说过就忘了,没想到被季川泽记住了。 纪舒下意识咬了下嘴唇,所以他是因为自己随口一提的蓝色滑雪服好看,今天才换的吗。 季川泽最近的一些示好,纪舒不是没看懂,包括高夏也是有意无意在掺和他们,只是她不敢再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了。 纪舒蹙眉看向他,“川泽哥,我们...” “纪舒,先去滑雪吧。” “我...” “滑完雪再说好吗?” 季川泽依旧眉目带笑看着她,只是眼底的笑意并不深,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带着手套的手在这一刻有几分颤抖。 良久,纪舒终于点了点头,低低说了句,“好。” “走吧,去那里,人少。” 季川泽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放好雪板后扭头就看到正在揉眼睛的纪舒。 “怎么了?” 纪舒的声音闷闷的,“眼睛好像有点刺痛。” “刺痛?” 纪舒点点头,手还在揉着眼睛。 季川泽抓住了他的手,低头弯腰看着她的眼睛,眼球有细微的红血丝。 纪舒痒的难受,忍不住想伸手去揉眼睛,季川泽无奈只能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纪舒,你刚才看雪地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带护目镜?” “嗯。怎么了。是很严重吗?” “没事,轻微的雪盲症,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会。” “哦...好。” 季川泽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摘下手套后,手直接覆在她眼睛上。 “这是?” “这样好的更快一点。” 眼下纪舒只想着让眼睛快点恢复,也不会注意到现在她和季川泽的姿势在旁边看来有多么暧昧。 季川泽为了怕她揉眼睛,单手把她半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蒙在她眼睛上,他微微侧头弯腰以便观察她的状态。 纪舒的眼睛并不安分,即使闭着眼睛可眼球依旧在不停转动,长长的睫毛在他的掌心上下扑闪,痒意如电流般传达到了全身。 季川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哑着声音叫了声她的名字,“纪舒。” 纪舒嗯了声,尾音上扬。 “别动。” 纪舒的身体瞬间僵硬,季川泽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笑着说:“眼睛别动,身体可以动。” “哦,好。” 季川泽喉咙底的笑声终究还是没有压制住,浅浅笑了两声。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抬眸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津川。 第60章 陆津川和她道歉了? 陆津川阴沉着脸,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他跨步上前来到两人面前,一把抓住了纪舒的手,把她从季川泽怀里拉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比冰雪还森冷的嗓音落在了纪舒耳边,眼睛刚睁开一条细缝,就被刺眼的光线闪了一下,她想抬手遮挡,可手被陆津川牢牢禁锢在胸前。 “陆津川,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 纪舒看不见陆津川脸上的表情,却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冷漠。 “松开你的手,再让你和季川泽继续卿卿我我?” “我没有。” 陆津川死死攥着她的手,纪舒无奈只能低头背对亮光。 “津川,你误会了...” 季川泽想上前解释,可陆津川却没有给他机会。 “误会什么?” 陆津川看着低头不敢直视自己的纪舒,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上来就看到两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季川泽还时不时低头在纪舒耳边呢喃,这副情意绵绵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心口一阵闷堵。 他压低了声音,在纪舒耳边一字一句道:“你口口声声说和季川泽之间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刚才又是什么?还知道挑个没人的角落抱在一起,原来你们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啊。” 纪舒的眼睛又酸又涩,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陆津川刚才说的那番话。 为什么他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羞辱她,是不是在陆津川的眼里,她是没有尊严和底线的人。 喉咙处传来一阵哽咽,心口翻涌着无尽的委屈,有太多话盘旋在嘴边,可最后她只说了句,“我眼睛好痛。” 陆津川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季川泽一个大步上前,抬起了纪舒的下巴想看看情况,却又被陆津川一把推开,脸色阴沉地骇人。 季川泽声音冷到极致,“陆津川,你没听到她说眼睛痛吗?” 陆津川皱眉不解,这时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手背上,他目光紧紧盯着手背上那滴泪,心脏突地一跳。 寒风拂过,卷走了那滴晶莹,可陆津川依旧感受到了它残留在手背上的温度,像是要透过皮层钻到心里去。 纪舒再也忍不住了,眼眶发热,无声的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 真的好痛啊,心也好痛啊。 陆津川心里的怒火被纪舒的这一滴泪浇灭了,他愣怔了一下,手无意识失了力道。 纪舒哭的整个人脱了力气,他一松手身子就按着惯性往后倒下,好在季川泽及时接住了她。 季川泽安慰道:“纪舒,你抬头让我看看好不好。” 纪舒哭得一抽一抽的,慢慢扬起下巴,眼睛红肿了一圈。 季川泽眉头重重拧了一下,冰冷的目光落在陆津川身上。 陆津川滑了这么年雪,现在自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纪舒红肿的眼睛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川泽弯腰低声道:“纪舒,我们要去医院了。你搭着我的手,我们去坐索道。” 纪舒点点头。 正准备伸手,就听到陆津川说:“索道太慢了,滑下去吧。” 纪舒的手滞在空中,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陆津川拿起雪板走到纪舒面前,看着季川泽说,“我带她滑下去。” 纪舒现在根本不想和陆津川待在一起,更不想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她下意识抓住了季川泽的手,“不了,川泽哥我们去坐索道吧。” “这只是个初级坡,季川泽,你知道的。” 陆津川直勾勾凝视着纪舒搭在他身上的手,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仅仅一秒转瞬即逝。 “你拖得越久,她越难受。” 季川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津川,最后轻拍了两下纪舒的手,帮她带好护目镜,带好头盔帽子和头盔。 他轻声道:“津川可以滑雪带人,你的眼睛不能再拖了。” 纪舒下意识摇了摇头想拒绝。 可陆津川确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半蹲着穿上滑雪板后,弯腰手臂一伸,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还往上掂了两下。 纪舒蹬腿想要下来,两手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 “别动,抱紧我。”陆津川扭头看了眼季川泽,“下面等你。” 说完这句话,陆津川侧身弯腰从坡上冲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纪舒根本反应不过来,心脏剧烈收缩,血液在身体汹涌澎湃跳跃着,带动了每一根神经。 紧张、刺激、恐惧、自由。 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牢牢环住了陆津川的脖子,整颗脑袋也埋在了他胸前。 科学依据表明,当人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会异常敏锐。 可这一刻,纪舒感受不到溅在脸上的雪花,听不到呼啸的风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津川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膛,它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纪舒的世界里只能听到这一种声音。 她和陆津川的生命在这一刻紧紧绑在了一起。 纪舒眼眶发酸,小声啜泣了几下,但那微弱的哽咽很快被风吹散。 如陆津川所说,这个坡滑下来的时间比坐索道快很多,他们很快滑到了平地。 陆津川看着怀里的人,她一头长发被风吹散后倾洒了出来,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纪舒,到了。” 纪舒很快回神。 陆津川慢慢把她放下,“你别动。”他弯腰脱下滑雪板,牵着她的手走到室内等候区。 纪舒还没彻底缓过来,身体本能地想找一个依靠,便由他牵着自己。 她无法克服这种由高空项目产生的依赖,但深知以后不会再尝试这种项目,即使它能给身体带来愉悦,但纪舒更怕会上瘾。 这种刺激愉悦的瘾和感情一样,会让她失控。 纪舒被陆津川带着坐在了椅子上后,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 陆津川淡淡的声音落在耳旁,纪舒微愣了一下。 没有想到能从陆津川嘴里听到这句话,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迟来的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纪舒没有那么大度,没关系这三个字她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季川泽很快找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高夏。 高夏几乎是跑着进来,一把抱住了纪舒,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津川。 季川泽放下手机蹲在纪舒面前,“纪舒,我们要去医院了。” 纪舒闻着高夏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她闷闷地嗯了声。 高夏圈着纪舒,把她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带着她换好衣服后往外走去。 季川泽慢下速度跟在后面,回头冷冷看了眼陆津川,“她睁眼后应该不想看到你。” 冰冰凉凉的一句话,制止了陆津川想要跟上前的步伐。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陆津川攥了下拳头,眼底是蕴起了浓浓的自嘲。 片刻后,他还是拿起钥匙跟了上去。 第61章 两天后来世嘉签字 纪舒去医院做完检查配完药再回到酒店已经是中午。 她给老周发消息就简单说明了情况,并告知无法参加下午的团建活动,然后就躺在了酒店里休息。 季川泽临时接了电话不得已提前离开,走之前不放心地叮嘱了她几遍熟悉事项,在确保她都听清楚了才开车离开。 纪舒的眼睛上过药后已经能睁开,她正准备换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以为是高夏回来了,于是穿上鞋走去开门。 门刚开一个缝,就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纪舒本能的想关门。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津川长腿一伸挡在了门缝里,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接着他伸手、跨步、进门,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 纪舒看着不断朝自己逼近的人,不自觉挪步后退,眼下一门心思只想远离陆津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摊开的行李箱。 脚踝不偏不倚磕到了行李箱,身子失去平衡后不受控制往边上倒。 不远处的陆津川看到后大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腰。 纪舒回过神就看到自己落在了他怀里,她慌乱的从他怀里挣脱后快速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陆津川看着落空的怀抱,不自觉皱了皱眉,他单手背在身后用力攥了下拳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来了?” “你眼睛怎么样了?” 纪舒愣了一下,鼻头一阵酸涩。 陆津川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伤人的话已经说了,伤害的事情也已经做了,迟来的关心抚平不了伤痛。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 纪舒移开眼朝沙发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陆津川眼里一闪而过的伤痛。 陆津川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可眼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舒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淡淡道:“好多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津川,“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听到她的话,陆津川下意识对上了纪舒的眼睛,可在看到她眼眶拿圈红后,心口不由得一酸,他移开眼嗓音沙哑低沉,“纪舒,我....” “你不用说了。”纪舒打断他的话,音量高了几分,“陆津川,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我想休息了。” 陆津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刻他脸上丝毫不见往日的肆意洒脱,眉眼间是散不去的阴霾。 “纪舒,你为什么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纪舒慢慢抬眸看向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你说什么?听你道歉吗?好,你说吧。” 陆津川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心底深处像是被鼓槌重重打了一下。 “我不知道季川泽那个时候是在帮你检查眼睛,我以为....” “你以为,又是你以为。”纪舒起身,“陆津川,这从来就不是你可以随便伤害别人的借口。” 她继续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和川泽哥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你总是一次次拿这些事情来羞辱我,指责我。陆津川,我也有自尊心,我也有尊严的啊!” 纪舒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唇瓣被她咬的发白,她往外深深吐了一口气,想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吐出去。 她可以接受陆津川不爱她,可以慢慢接受陆津川放弃她去爱别人,可唯独接受不了她一次次假装深情地和她难舍难分,又一次次心安理得地伤害她。 “陆津川,过去三年我从来没有大手大脚花过你的钱,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和徐星媛在外面卿卿我我,我也从不干预。 我扪心自问,我这个陆太太做得应该也还算可以了吧。可是陆津川,你这些天做的事说的话,却一次次把我贬低到了尘埃里,让我觉得我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说到最后,纪舒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喉咙紧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她只能靠着慢慢的大喘气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些话她想说已经很久了,现在说出来后比起疼痛更多的其实是释然。 纪舒单手撑着沙发靠背,慢慢坐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陆津川,你来和我道歉真的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吗?”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凄然,“并不是,你来道歉只是想让自己的心好受一点,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下一次你还是会这样。” 陆津川的心脏久久不能平息,纪舒说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脑海里盘旋回荡着,他的胸口越来越闷,那股熟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纪舒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如果你真想补偿,那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陆津川被她嘴角那抹笑刺痛了,心口涌起一阵苦楚,他从干涩的喉咙底吐出一句话:“两天后你来世嘉传媒签字。” 说完这句话,他走了,房间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纪舒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它们耳边越来越清晰,突然一下子又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了一阵长长的耳鸣声,情绪像失控的过山车一下子从云端坠入谷底,纪舒靠着大口大口的喘息从行李箱里翻出几瓶药,哆嗦着手倒出来生生吞了下去。 可喉咙实在是干涩得紧,那几颗药怎么也咽不下去,苦涩的药味慢慢的在喉咙里蔓延,往她心里钻去。 纪舒蹲在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不知道是因为药太苦,还是因为心太痛。 纪舒蜷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下午,看着太阳西沉落下,天际逐渐被黑夜笼罩,房间没有开灯,除了家具的轮廓外她什么也看不清。 心脏像是被造了一个大窟窿,在不断变大,变深,贪婪地吸噬着所有坏情绪,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啪嗒。” 灯亮了。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床侧传来塌陷。 纪舒朦胧着泪眼,看清了旁边的高夏。 她颤抖着伸出手又收回,最后俯身一把抱住了她。 纪舒努力扯出一抹笑,“怎么了夏夏。” 高夏闷声埋在她颈间,“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她垂在床边的手紧紧捏着一个白色小罐子,纪舒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刚才居然忘记把药收起来。 高夏起身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看着她,“是陆津川回来后开始的吗?” 纪舒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她猛地起身,“这个浑蛋!我去找他。” 纪舒往旁边撑了一把,半坐在床上抓住了她的手,“别去。夏夏,别去。”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 陆津川知道后有什么意义呢?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纪舒不想再让陆津川看到自己的脆弱,也不想让陆津川可怜她。 第62章 手腕上的一道疤 高夏咬了下唇,喉咙哽咽了一下,她真的心疼死了。 她呼出一口气,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好,我不去!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去治,我现在就给沈延打电话,我现在就打!” 高夏说到后面已经变得语无伦次,纪舒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夏夏,我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没事的。” 她话刚说完,高夏已经拨出了沈延的电话,可铃声响了好久却始终无人接通,纪舒伸手按下了挂断。 “夏夏,沈医生在国外度假,过几天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联系过他了?” 纪舒嗯了声点点头。 高夏哑声问道:“你联系了沈延,说明那个时候你已经很难受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舒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告诉才是让我担心!纪舒,你不能再回到三年前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害怕...多害怕,你第二天...” 高夏说到后面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纪舒伸手抱住了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理气。 “我知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那不仅仅是高夏的噩梦,更是她的。 纪舒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那块腕表下面有一道淡淡的粉疤,是三年前某个半夜,纪舒亲手留下的。 那时候她日复一日地做梦,上一秒想活,下一秒又想死,她逐渐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直到刀落血溅那瞬间,她才感受到原来还活着。 如果没有高夏拖着她,纪舒或许早已死在了三年前,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次她在努力自救,努力离陆津川远一点,再远一点。 明明是高夏来安慰她,可最后却变成了纪舒安慰高夏。 为了怕她做出傻事,当晚高夏不顾反对留下来决定陪她一起睡。 纪舒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听着身旁高夏的呼吸声,轻轻说了句“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团建已经到了最后一天,过去两天纪舒都没有参加集体活动,老周在知道她的情况后也表示理解。 纪舒的眼睛在第二天已经好了很多,她在确保自己已经没有大碍后还是参加了最后一天的团建活动。 好在最后一天活动也比较轻松,大家结束后准备去聚餐。 纪舒坐在包厢里,小伙伴拥着上来关心,她心口一热,其实这个世界上人不是只能为爱情活着,还有其他人和事值得她不遗余力的去活着,去热爱。 服务员慢慢地开始上菜,包厢里大家无一不在讨论着这几天团建发生的趣事。 “这几天过得也太快了吧。” “是啊是啊,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怎么觉得我啥也没玩啊。” “又要开始截断了。” 一个小姑娘拿出手机,激动地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我跟你们说,我昨天去滑雪的时候,见到了特别偶像剧的一幕。” 她点开视频放在桌子上,大家好奇地围了上来。 小姑娘就坐在纪舒旁边,她简简单单一扫就看到了她手机上的视频,目光触及到的瞬间,眸光一动。 视频里,一个穿着红白相间滑雪服的男人抱着一个穿着粉白滑雪服的人从坡顶滑了下去。 纪舒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和陆津川。 好在当时两人都带了护目镜和帽子,根本不会有人看出那是他们。 “我天哪,好浪漫!我下次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这两个人也太配了吧,他们一定很恩爱!”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纪舒只是静静坐在旁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小姑娘把手机移到纪舒面前,眨巴了几下眼睛,“纪舒姐,你昨天是不是也在雪场,有没有看到这对情侣?” 纪舒喝水的手顿了下,面色波澜不惊,“没有。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情侣?” 小姑娘狐疑地看了一眼,“纪舒姐,你真的结婚了吗?”她用力戳了几下屏幕,“这么明显的磁场氛围,没有十年恋爱经历我不信。”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可纪舒只是淡淡笑了下。 服务员已经把菜上齐,却迟迟不见老周的影子,因为他还没来,大家也不敢动筷子。 裴明月不知道去哪里了,作为在场资历最深的纪舒,找老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纪舒淡淡笑了下起身准备去找老周。 刚走到门口,包厢门就开了。 纪舒一眼就看见了老周旁边的陆津川。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淡淡的一眼也扫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纪舒的心脏有莫名痛了一下。 她掩下情绪,面色如常往边上退了一步,等陆津川和老周进来后她才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办公室那群小姑娘见到陆津川进来,纷纷发出了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和雀跃。 陆津川和老周落座后,终于可以动筷,可是大家对桌上那些菜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眼里只有陆津川,纷纷讨论着陆总怎么会来。 只有纪舒埋头吃着菜,余光一点都没有朝陆津川的位置撇过一眼。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注意到有一缕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每次停留的时间不长,转瞬即逝。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老周叫了裴明月和纪舒给陆津川敬酒。 纪舒手顿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拿起酒杯上前。 老周和裴明月在前已经敬了一杯,只差纪舒。 她放低杯口和陆津川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正准备喝的时候,就听到陆津川说了句“慢着。” 陆津川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声音沉沉:“纪小姐的眼睛刚痊愈,最近还是不要喝酒了。” 老周赶紧附和,“对对对,纪舒你别喝了。” 他看向陆津川笑道:“还是陆总细心啊。” 纪舒一声不吭拿着酒杯,没有放下。她淡漠地看了眼陆津川,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陆总关心,我眼睛已经好了。” 她不想欠陆津川任何人情,也不需要他假惺惺地示好,他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纪舒一杯酒喝下,老周开心地鼓了两下掌。 这时,一个小姑娘走到了老周旁边,纪舒认得这是负责工作室宣传工作的小姑娘。 她说:“周总,我们要不要现在把大合照拍了?” 万物生传统,每次团建必须留下大合照,以便日后宣传工作需要。 老周点点头,“好啊好啊。” 小姑娘挥了挥手,招呼大家排队站好准备拍照,“那周总,我去叫个服务员进来拍照。” 小姑娘正准备开门,陆津川上前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视线随意地往包厢里转了一圈,在纪舒脸上停留了几秒后又不着痕迹移开。 “我来拍吧。” 老周赶紧摆手拒绝,“陆总,这怎么好意思。” 可陆津川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站到他们对面,老周无奈只好快速组织大家站好,尽量不耽误陆津川的时间。 陆津川点开相机,举起调整好角度准备拍照,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人群中的人身上。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他悄悄按了放大键,整个屏幕里最后只容下了纪舒一个人。 包厢里开了空调,她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在后面高高挽起露出了修长的脖子,陆津川的手下意识触碰了上去。 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陆津川突然回神,他像是触电般立刻收回。 他快速缩小屏幕按了几下快门键,然后收起手机。 老周见状赶紧上前道谢,笑道:“多谢陆总。您等下直接把照片给....” 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就被陆津川的话扼在了喉咙里。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纪舒了。” 第63章 离婚后当不了朋友 陆津川看着纪舒,声音出奇的冷清。 老周在旁边哦哦两声,扭头看向纪舒,“纪舒,你等下把照片发到工作群里就行。” 纪舒嗯了声,移开眼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一股麻意瞬间遍及全身,手紧紧握着杯子,指节开始泛白。 陆津川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涩,和老周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包厢。 他一走,包厢里的人纷纷催着纪舒赶紧把照片发群里。 纪舒从刚才听到陆津川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一股电流瞬间遍布到了四肢百骸,她早已经把陆津川拉黑屏蔽,他根本不可能给自己发图片。 她垂眸苦笑了下,陆津川是想用这种方法警告她吗? 她拒绝加他的微信,陆津川就以工作原因,逼她加。 她拉黑屏蔽了他,陆津川又用了相同的方式来逼迫她。 就像是她跑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屋,可陆津川只是动了动手指就把它推倒了。 这种想怎么逃,怎么远离都没用的无力感,真的是糟糕透了。 或许,陆津川就以逗弄她为乐吧。 同事们还在催促她发照片,纪舒只好点进微信,把陆津川从黑名单放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边就发过来了几张照片。 纪舒没有点开,直接转发到了群里。 她也没有再次拉黑他,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午饭结束,大家各自回了酒店房间收拾行李,老周通知大家下午两点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坐大巴车回去。 纪舒回到房间正准备收拾行李,就看到高夏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箱子纪舒才想起季川泽已经提前离开,她也不能抛下高夏一个人坐大巴车回去。 她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说:“夏夏,等下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吧。” 高夏眼睛一直盯着手机,边打字边回答:“不用,有人来接我们。” 纪舒好奇:“有人来接我们?谁啊?” 高夏冲她摇晃了两下手机,“你等下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纪舒跟着她来到酒店一楼大厅。 “我出去看看他来了没有,你在这等我啊。” 纪舒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夏就匆匆跑了出去。 她只好把两人的行李箱移到自己边上,坐在沙发上等着高夏回来。 纪舒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被工作室小伙伴刷屏了,一刷都是旅行美食、美照,她给他们都点了赞。 陆津川从电梯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纪舒。 她慵懒随意地靠着沙发,眼底满是笑意。 而就在不久前,在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都是憎恨。陆津川已经想不起纪舒上一次对他笑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在高中。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柯津,直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纪舒抬眸,直直对上了陆津川的眼睛。 几乎是同时,脑袋里的某根神经被突然拉响了警报,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面挪了一大步,眼里的笑意很快被警惕取代。 陆津川左手插兜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下颌线紧紧绷着,面色阴沉得吓人。 纪舒后退的那个动作深深刺痛了陆津川的眼睛,他清楚的捕捉了纪舒那瞬间的眼神变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被他攥得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次见到纪舒都会让他失控。 陆津川敛下情绪,恢复了原来那副肆意洒脱的模样,佯装轻松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纪舒不耐,为什么陆津川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陆津川轻笑了一声,“纪舒,离婚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没必要连话都不说吧。认识这多么多年,离婚后朋友也不做了?” 纪舒眼眸微动,从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听出了几分戏谑。 朋友? 哪对离婚夫妻能成为朋友? 除非是在这份感情里没有付出过一点真心和爱的人。 她在这段婚姻里落了个遍体鳞伤的下场,可陆津川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居然说出想和她当朋友这种话。 他就这么没心没肺吗? 纪舒抬头看向他,嘲道:“不用了,我和你当不了朋友。” 陆津川嗤笑:“这么绝情?” 纪舒觉得陆津川简直是莫名其妙,做的事说的话都是莫名其妙。 她直接说:“对!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就说得直白一点,离婚后我们当不成朋友,只能当陌生人。” 陆津川嗤笑,“没心没肺。” 纪舒简直要被他的话气笑了,“到底谁才是没心没肺的那个人?” 陆津川语气不爽:“帮了你这么多,最后被叫做陌生人,这不是没心没肺是什么?” 纪舒不想搭理他,她是在想不明白陆津川是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睁眼说瞎话。 “你帮了我什么?这三年我欠你什么了?” “我帮你的还少吗?” “好,那你把我欠你的东西都写到离婚协议里,我还给你总行了吧。”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纪舒没好气,自暴自弃地说:“我不想追究你说的是哪种意思,你爱怎么样随你,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你说什么我都认了,可以吗?” 陆津川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每次和我说话都这么冲,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 “我的态度因人而异,对我好的人我自然好声好气,至于你...”纪舒看了眼陆津川,“不可能。” 陆津川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难以辨明的情绪,他掸平了下摆的褶皱,坐在了纪舒旁边。 纪舒心里起了警觉,目光戒备地扫了他一眼。 陆津川挑眉慢慢向她靠近,纪舒无奈只能后退,可她退一步,陆津川就进一步。 纪舒不想和他玩这种无聊的追逐游戏,毫不犹豫直接起身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陆津川趁着这个空隙,一把抓住她的行李箱,顺势拉到了自己旁边。 纪舒看到他拿走了自己箱子,急忙伸手想把行李箱拉过来,可它被陆津川牢牢抓在手里,只有箱子的滑轮在原地两圈。 “你干什么?” “你怎么还没走?” “要你管。” 陆津川哼笑一声,“季川泽走了,没人送了?” 纪舒没看他,继续拉着箱子,“要你管。” 陆津川在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纪舒猝不及防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她缓了下稳住身子后,发现陆津川已经拖着她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纪舒抓起高夏的行李箱赶紧跑着追了上去,手好不容易要碰到行李箱,可陆津川手腕灵活一转,行李箱到了另一只手里。 “陆津川,你还给我!” 纪舒单手叉腰站在原地,话里带着明显的恼意,可陆津川偏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若有若无的撒娇。 心里的某根弦被撩拨了一下,这几天积攒的闷堵一扫而空。 他看着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满是戏谑,“生气了?又没说不给你。” 纪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拉过行李箱,可陆津川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她抬眸,眼中不解。 第64章 陆津川要帮她介绍男人? 陆津川眼尾一扬,“我送你回去。” 纪舒平静地看着他,没动。 “不用了,有人会送的。” “谁?季川泽?他今天去外地了,没三天回不来。” 看着他这么确信的模样,纪舒脑袋一阵电光火石,“你怎么知道?是你做的?” 陆津川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 纪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真是莫名其妙。 “你把箱子给我,我不用你送,他马上就来了。” 她才不要坐陆津川的车。 徐星媛也来度假了,她肯定会坐陆津川的车回去。 纪舒不想在车上看她们秀恩爱,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陆津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 除了季川泽,她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陆津川松开箱子上前,紧紧锁着纪舒的脸,语气冰凉:“他,是谁?”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纪舒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要..要你管,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我找谁都和你没关系。” 听到她的话,陆津川下意识皱眉,可纪舒的话却像一把刀扎进了他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又在体内翻涌沸腾。 他和纪舒离婚后就会变成陌生人,以后或许纪舒还会遇到别的男人,她会和他结婚,会为他生儿育女,她会有一个新的家庭,从此再也和他没有关系。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陆津川胸口闷堵得更加厉害,像是压了块重石一样,他抬手扯松领带。 “纪舒,老爷子把你当做亲孙女看待,我也把你当做...亲妹妹,离婚后如果你要找别人结婚,我会帮你。” 纪舒一脸难以置信看着他。 陆津川这是,在帮他介绍男人? “你,什么意思?” “我身边有不少优质的青年才俊,家世背景都不错。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介绍,他们不会介意你二婚,到时候我也会帮你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 陆津川说到后面越来越烦躁,目光在触及到她那张羞红的脸后,像是触电般直接移开了眼。 纪舒的脸越来越红,不是害羞,是屈辱,是愤怒。 她把行李箱拉到自己身边,手死死攥着拉杆把手,靠着它不让自己倒下去。 “陆津川,你是在帮我介绍....”后面两个字纪舒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胃里一阵翻涌,她感觉到了强烈的恶心。 她是做错了什么,才会摊上陆津川这样的人。 亲妹妹。 二婚。 嫁妆。 纪舒没有想到这些话会从陆津川嘴里说出来,真的是可笑又可悲。 她到底是爱上了一个怎么样的烂人啊! 陆津川回过头,声音依旧冷淡不辨情绪:“离婚后,如果你想,我会帮你找一个好人家。” 纪舒尾音带颤,带着浓浓的讥嘲:“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哥哥?” 随着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生理性的反胃恶心直直冲了上来。 比起恨陆津川,纪舒现在更恨的是自己。 纪舒现在只觉得恶心,这种恶心来自于耻辱,陆津川这样的人,她居然喜欢了十年。 就像是咬了口苹果,等下去想吃第二口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有半只虫子的尸体,它半死不活还在蠕动,而剩下半只已经在她的肚子里。 肠胃狠狠抽搐了一下,就像在挤一条已经绷得不能再紧的毛巾,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被拉扯到了极致,纪舒感觉到小腹一阵痉挛。 她本能地弯腰捂住了胸口,好像这样就能让心舒服一点。 喉咙现在紧得发涩,明明有想吐的欲望,可什么也吐不出来,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眼角,似坠未坠。 陆津川察觉到她情况不对,紧皱的眉头不但没松反而拧的更紧了。 “纪舒,你怎么了?”他伸手想把面前的人揽过来。 可纪舒一看到他上前,就条件反射地假呕了一下,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钻进了她的鼻腔,融进了血液里,带到了身体每个角落。这股香味现在成了纪舒最讨厌的东西。 整个人都脏了。 纪舒眼眶湿润,艰难地说:“陆津川,你不要碰我!你..走..” 我嫌脏。 听到她的话,陆津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着她一脸决绝的模样,他的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纪舒红着眼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站在不远处的柯津原本还站在旁边看他们打闹,可瞧着气氛不太对,赶紧撒开腿跑了过来。 柯津跑到两人中间,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好一圈。 纪舒泪眼婆娑地站在远远的一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而他哥的脸也是阴沉的吓人,比黑罗刹还要恐怖。 他心里一阵嘀咕,刚才不是还有说有笑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变的和仇人一样了呢。 柯津一脸不解的走到陆津川边上,“嫂子这是怎么了?” 陆津川没有回复柯津的话,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纪舒的脸,语气不容置喙:“纪舒,先去医院,听话。” 柯津愣了半晌,在看到陆津川瞥过来的眼神后急忙附和,“对对对,先送嫂子去医院。” 纪舒听到嫂子两个字,胃酸又涌了上来,喉咙嘶哑得说不出话,像是吞了一片碎玻璃,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她不要陆津川来碰她,不要!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下一秒,纪舒就被高夏揽进了怀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支撑身体的地方。 高夏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还好吗?” 纪舒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高夏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尾处还有抹没有消退的残红,她心疼死了。 她转头怒气冲冲瞪了眼对面两个人。 柯津见状赶紧摆了摆手,表示和自己无关。 高夏咬了咬牙眉心紧蹙,这几天累积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她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扭头看向陆津川,“陆津川,你知不知道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纪舒拽了拽她的下摆,她低头,看见纪舒的眼里满是恳求,恳求她不要把事实告诉陆津川。 高夏喉咙一阵哽咽,她不懂。 为什么所有的苦都只让纪舒一个人承受,为什么陆津川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活得这么潇洒。 她假装没有听懂纪舒的暗示,转头迎上陆津川的目光继续说,“陆津川,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爱,你知不知道....” 高夏还想继续说,可手腕被纪舒狠狠拉了一下,纪舒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在求她,“夏夏,不要说,不要说。” 陆津川知道后又能怎么样? 补偿她吗? 像刚才那样说的,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再帮她找个好男人吗? 不要,她不要这种屈辱的补偿。 高夏听着纪舒那些祈求的话,心下一软。 那些明明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把纪舒揽得更紧了点,“好。我带你回去。” 高夏拉过两个箱子,搂着纪舒正准备转身离开,可纪舒却制止了她的动作,伸手让她等一下。 纪舒慢慢站直身体,看向柯津,张嘴说了一句话。 很轻。 说完后,她被高夏揽着肩朝门口走去。 柯津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看向陆津川,“哥,嫂子刚才说的什么?” 陆津川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她说,不要叫她嫂子。” “啊?” 陆津川伫在原地,紧紧盯着那两抹身影,直到她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收回视线。 刚才高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依旧在脑海里盘旋,她想说什么? 纪舒到底怎么了? 这三年,她瞒了自己什么事情? 陆津川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源头,可是有一点无比清晰,那就是不能让纪舒就这么离开。 他看了眼刚才两人离开的位置,毫不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纪舒上了一辆红色迈巴赫后座,而在驾驶位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第65章 纪舒,他是谁? 陆津川径直走向车后座,抬手轻敲了两下玻璃,可车窗却迟迟没有降下。 他蹙着眉,再次抬手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纪舒,我有话问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车窗却丝毫没有降下的动静。 纪舒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眼睛看着另一边窗户,手被高夏紧紧攥着。 陆津川依旧伫在原地,冰寒的目光像是要透过那层玻璃直直钻到纪舒的心里去。 高夏无语的看了眼外面的人,拍了拍前座靠椅,催促道:“还不走?”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循声回头。 他单手架在方向盘上,向后侧过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高夏身上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纪舒,“纪小姐,要走吗?” 高夏直接替纪舒回答,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沈延,治病不是这么治的,你先把车给我开走!” 沈延看着久久没有回复的纪舒,挑了挑眉梢回头启动了车子。 “沈医生,等一下。” 高夏震惊地看向纪舒,满是不解:“你还要理他?” 纪舒现在已经平复了心情,她回握高夏的手表示别担心。 车窗慢慢降下,陆津川往后退了一小步,整张脸出现在了纪舒的视野里。 纪舒目光平静,淡淡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津川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地注视着纪舒的脸,和刚才相比,现在她的脸已经没有那么惨白,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只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依旧是充满戒备和警惕。 陆津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你身体怎么回事?” 纪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愣了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轻描淡写道:“没事,老毛病了。”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面无表情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陆津川看着那双眼睛,胸口的闷堵越发强烈,连呼吸都感觉到了几分滞涩。 他想问这个老毛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想问她刚才为什么要阻止高夏继续说下去... 可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句:“他是谁。” 陆津川嘴里说着,手指着前座驾驶位的沈延问道。 纪舒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旁边的高夏凑过脑袋,盯着陆津川说:“这位是我们纪舒的追求者之一。” “追求者?” “是啊。” 陆津川没有看高夏,目光直直盯着纪舒,像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是她说的那样吗?” 纪舒平静地说:“是与不是和你有关系吗?” 陆津川现在心烦得要死,他单手撑着车门,弯腰低头,目光透着后视镜撞上了坐在驾驶位男人的眼神。 目光对视间,无形的电流在空中碰撞交错炸开。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直直迎上了他的目光,陆津川原本阴沉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刚刚站在门口的那段时间,陆津川已经隔着玻璃远远观察了这个男人。 他的年纪比纪舒小,不成熟。 风格和自己也不一样,幼稚。 性格行为沉不住气,太张扬。 陆津川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翻涌,收回眼神继续锁着纪舒的脸,缓缓道:“纪舒,他不适合你。” 高夏在旁边都要被气笑了,梗着脖子笑了两声:“没关系,他不适合还有季川泽,我们纪舒的追求者多着呢。” 陆津川立马拒绝,语气坚定:“季川泽也不适合。” 高夏嘴角扯出一抹讥讽:“陆津川,纪舒还没说呢,你这么急着拒绝干什么?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以后纪舒想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 陆津川盯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纪舒,“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扶着车框的手逐渐发青发白,可面色依旧波澜不惊,“我说过,如果你有结婚的打算,我可以帮你。” 纪舒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用了,离婚后我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前座的沈延在这个时候侧身回头对着陆津川笑了笑,朝前面扬了扬下巴:“陆总,您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陆津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酒店门口站着一抹高挑的身影,是徐星媛。 纪舒自然也看到了她,隔着车窗玻璃,她和徐星媛远远对视了一眼。在注意到她投过去的眼神后,徐星媛立刻挂上了标准化的微笑。 纪舒移开眼,看着陆津川凉凉道:“她已经等你很久了,明天世嘉见。” 车窗慢慢升起,陆津川只能看着红色迈巴赫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车里。 高夏趁着红灯间隙倾身上前,拍了拍沈延的肩膀。 “做得不错!” 沈延笑道:“谢谢夏夏大小姐表演。”他又回头看向纪舒,“纪小姐,我这个追求者演得还可以吧。” 纪舒不好意思笑了笑,“麻烦沈医生了,刚回国就过来帮忙。” “我的荣幸。” 高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前问道:“沈延,你没女朋友吧。” 沈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 高夏点点头,“那就好,季川泽这几天去外地了,那接下来几天辛苦一下当几天纪舒的追求者喽。” 沈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挑了几下,“我倒是没问题。只不过我如果和纪小姐走得太近,陆总万一对我调查,那纪小姐的病他不是也知道了吗?” 高夏猛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我刚才为了逞一时口舌,忘记这茬了。怎么办啊?” 纪舒也不禁皱了皱眉。 刚才陆津川问的那个问题显然是对她的病起了疑,如果他对沈延调查,那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沈延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愁容的两个人,不自觉笑了两声。 高夏冲他隔空挥了两下拳头:“你还笑?” 沈延立刻压下嘴角,“别担心,我来解决。” 高夏一脸狐疑,“你?行吗?” 沈延一脸正容:“不要随便对男人说这句话。” 高夏嘁了声,“好,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件事解决,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好!不许反悔。” 高夏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车子开了快三个小时,终于到了璟庭园门口,纪舒婉拒了高夏想陪她的好意,让它早点回去休息。 沈延跟着下车帮她去后备箱搬箱子,他把箱子递给纪舒:“纪小姐,记得来复诊。” 纪舒笑了笑点点头,“好,过两天会来的。” 她接过箱子,在原地目送迈巴赫离开后,推着箱子往陆宅走去。 吃晚饭的时候纪舒从阿姨和江素青的对话中得知陆老爷子明天就要回来了。 许是怕她告状,今天江素青难得没有说她什么。 回到房间,纪舒给陆津川发了微信【明天几点你有空?】 陆津川倒是秒回【十点。】 她回【好,明天见。】 纪舒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估摸陆津川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她放下手机关灯躺下把自己蜷成一团后进入了睡眠。 明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第66章 你不会喜欢上纪舒了吧 悦园。 顶层私人包厢。 柯津看着旁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男人,凑过去啧了声:“哥,你看什么呢?” 他伸长脖子看他的手机屏幕,“这不是送纪舒回去那小子吗?他谁啊。” 白天在度假酒店门口那一幕柯津自然也看到了,所以一回来就拉着陆津川到了悦园,准备问个清楚。 北城第一阔少、陆家继承人、世嘉传媒总裁陆津川,他的一生顺风顺水,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输和败这两个字,可白天柯津偏偏在他脸上看出了挫败。 柯津真是好奇死了。 陆津川收起手机吐出两个字:“沈延。” 柯津转了转眼珠子,“沈延?没听过。” 陆津川手指一直摩挲着手机边框。 资料显示沈延大学毕业后进了北城医大教书,人际关系行列里和纪舒的关系也仅限于朋友,其他什么也没有。 可陆津川却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漏了,但一时半会找不到源头。 柯津递了杯酒给陆津川,和他打趣:“哥,你和纪舒什么情况啊?” 陆津川接过酒抿了口,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白天你和纪舒说的那几句话我可都听到了,你是不是喜欢上纪舒了?” 陆津川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没有。” “真的?” 柯津凑到跟前想从他脸上看出真伪,却发现陆津川丝毫没有心虚。 他皱了皱眉,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判断,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就是喜欢上纪舒了。不然你为什么迟迟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协议有问题需要重新拟,这都需要时间。” “什么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要一个月?哥,你承认吧,你就是不想和纪舒离婚。” 陆津川沉默不作声,目光盯着杯壁上的倒影。 是他不想离婚吗? 脑袋里已出现这个想法又立刻被他压制,他敷衍道:“你看错了,明天纪舒就会来世嘉传媒签字。” “那你会签吗?” 柯津往后一靠,手打开成大字,目光像是看穿了一切:“哥,你不会签的。” 陆津川仰头干掉了杯子里的酒,“我会签。”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包厢。 回到陆宅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陆津川直接睡在了旁边客卧。 宿醉带来的后果就是起得比往常迟,等陆津川下楼的时候,纪舒已经早早开车离开了陆宅。 一想到等下纪舒会来找他签离婚协议,陆津川心口不由得又开始闷堵,连早餐都没吃直接去了世嘉。 想着今天要去签离婚协议的事情,纪舒和老周请了两个小时假,九点的时候她从万物生开车去了世嘉。 因为中午约了高夏吃午餐,纪舒先绕道去了旁边商场买了她喜欢吃的甜品,买完后坐电梯到一楼刚走出大门,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后眉毛不自觉拧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们? 在看到两人手里拎着的袋子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面两人显然也发现了纪舒的存在,在看到她一步步靠近后心虚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纪舒你干什么?”见她一步步逼近,纪承业把主动上前把她拦了下来。 纪舒冷冷看了眼拦在面前的人,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大伯母身上,看她一脸心虚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油然而生。 “你们哪来的钱?” “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舒一把推开他,走到大伯母面前把她藏在背后的手拉了出来,“呼啦”一声,手上那些袋子都掉在了地上。 大伯母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赶紧蹲下把它们都捡了起来。 纪舒看着那些掉在外面的名牌包包和衣服,眼里满是震惊。 她指着那些袋子冷呵道:“纪承业,你到北城才多久,这些东西没有几十万可买不下来,你哪来这么多钱。” 纪承业扯着嗓子死活不承认:“我自己赚的钱不行吗?” “你自己赚的?”纪舒一步步向他逼近,“什么行业可以这么赚钱?除非你做的是不正当产业,纪承业,上次警察局的事情你还没有长记性吗?” 纪承业狡辩:“你别胡说。” 纪舒冷笑,“我又没有胡说警察一查就知道。” 说着,纪舒拿出手机,作势准备报警。 后面的大伯母一听到她要报警脸色煞白,她叫了声赶紧冲上来狠狠打掉了她手里的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她指着纪舒破口大骂:“纪舒你个没良心的,你凭什么抓我儿子?”说完狠狠推了纪舒一把。 纪舒被她这一推差点摔倒,好不容易这才稳住身子。 大伯母眼底愤愤:“你找了个有钱老公瞒着不告诉我们,自己偷偷享福还骗我们说没钱,你要不要脸?” 纪舒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些钱是陆津川给的?” 大伯母一脸得意:“是又怎么样?你老公可比你好说话多了!我们一开口,钱说给就给。” 纪舒一把拉住了大伯母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质问:“是谁说的?他给了你们多少钱?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 说到五百万的时候,对面原本趾高气扬的人突然心虚地移开了眼。 纪舒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大了点,“他给了你们五百万是不是?” “你给我松开。”纪承业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一把推开纪舒,把大伯母护在身后:“纪舒,你应该庆幸找了个有钱老公,否则...” “否则什么?你又要把我送到哪个公司的老总床上去?” 脑海里的千丝万缕终于找到了源头,原来昨天陆津川说的帮忙是这个意思,他是不是以为是自己指使的大伯母去找他要钱。 怪不得会那样一次次贬低自己。 之前还说离婚后财产可以一分不要,可偏偏现在又被她知道这件事。 纪舒被他们气得脖子涨红,浑身发抖,眼里是满满的失望。 她看向纪承业冷道:“陆津川不知道你们为了钱要把我卖了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纪承业马上换了副面容,他恶狠狠地威胁:“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把这件事告诉你老公? 纪舒,我劝你好好想想清楚,如果让你老公知道那件事恐怕马上就会和你离婚!毕竟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接受自己的妻子有那样不堪的事情。” 纪舒指甲被她掐的陷进掌心,可这点痛比起他说的话却是微不足道,她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寒,“纪承业,那件事有错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人血馒头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纪舒撂下这句话捡起地上的手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身后的大伯母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慌张地扯了扯纪承业的袖子,“儿子,她万一真的把那件事情告诉她老公怎么办?那五百万我们可是已经花出去一半了。” 纪承业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怕什么,她不敢。她要是敢说出去,他老公肯定不要她。” 纪舒回到车上,看的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几下手机,好在不影响使用。 她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到十点,便赶紧开车去了世嘉传媒。 前段时间因为斯尔顿项目的事情她经常往世嘉传媒跑,前台见到她来也没多问,只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纪舒轻车熟路地坐上电梯直接到了二十八楼。 在说明自己和陆总约好时间后,她被秘书引导进了陆津川办公室等待。 “纪小姐,您稍等一会儿,陆总还在开会。” “好。” 纪舒看着手表上的分针从一转到六,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第67章 离婚协议丢了 纪舒抬眼望去,陆津川正好开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罗杰,见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陆津川解开西装扣子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想喝什么?” 纪舒拒绝:“不用了。” 陆津川看了她一眼,转头和罗杰说:“去倒杯水。” “好的陆总。”罗杰躬身退出去倒水。 纪舒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我这份只差你的签名,你那份呢?” 陆津川拿起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那份?” 纪舒皱眉,“我之前寄给你的那份。” “哦,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 “最近签署的文件太多。” 纪舒不由得提高音量,“你有那么多秘书,一份离婚协议也保管不好吗?” 陆津川啧了声。 罗杰在这时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上面除了水还放了水果。 “太太,您的水。” 纪舒听到她的称呼微拧了下眉。 放下水,罗杰一刻都不敢停留,正准备猫着腰出去,就听到纪舒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吓得浑身一抖。 “罗特助,之前我寄给你们罗总的那份快递文件确定丢了吗?” 罗杰睁大眼睛,眼珠子一连转了好几圈,那份文件不是在陆总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吗? 他余光瞥了眼斜对面陆总,他一脸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好似面前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罗杰陷入两难,在选择得罪陆总和太太之间犹豫了三秒,在心底和纪舒道了声歉。他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回答:“是..吧。” “嗯?” 罗杰清了两下嗓子:“太太,最近陆总签署的文件太多,二十八楼新调上来的秘书对业务也不太熟练,所以那份文件确实是不见了。” 纪舒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罗杰后背冷汗直流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好吧。” 罗杰见她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心里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那陆总,太太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纪舒点点头。 罗杰得到允许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陆津川随手把离婚协议往桌上一扔,嘲道:“我说了不信,别人说的就信了?” 纪舒不想搭理他,边翻包边说:“你在我这里没有信任可言。” 陆津川嗤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你要不改天再约个时间?这次是你拿不出离婚协议,可别说是我不在上面签字,最后再给你半小时。” 陆津川越说越起劲,长腿交叠往后一靠,拿出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当着纪舒的面毫不留情地点开了倒计时。 纪舒没有被他激怒,依旧在包里翻着,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包的夹层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伸手在手机点了下,原本在跳动的倒计时瞬间停止。 纪舒拿起手里的东西对他摇了几下,“你放心,这离婚协议今天肯定能签。” 在看到她手里那个银色小方块后,陆津川眯了眯眼,沉声说:“你还真是准备充足。” 纪舒笑道:“当然。时间紧迫,只好借一下陆总您的电脑和打印机了。” 之前律师把离婚协议寄给她的时候,纪舒特意问他要了一份电子版,就是为了怕出现什么意外。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机智,这份电子版果然派上用场了。 纪舒拿着u盘起身朝陆津川办公桌走去,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锁住。 “等等。”陆津川沉声道。 “嗯?” 纪舒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突然理解了什么。 “是我唐突了,比较是你的私人电脑。那我让罗特助帮忙打印吧。” 纪舒说着便用另一只手将陆津川的手扒了下去,“方便我用一下内线电话吗?” 陆津川摩挲了下指腹,目光幽幽望着她,“纪舒,你想好了?我一在上面签字,你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纪舒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又决绝:“我不会后悔。” 离婚这件事她已经想了三年,也盼了三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纪舒不知道陆津川还在犹豫什么,明明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可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可他偏偏拖到了现在。 她不明白,陆津川不是应该比她更迫切想要离婚吗。 毕竟只有他们离婚了,他才可以尽早和徐星媛结婚。 她决绝的态度让陆津川的心突然间被刺了下,他语气冷硬:“等着。” 说完,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下内线电话:“罗杰,让律师进来。” 律师? 纪舒疑惑地看着他,想要一个解释。 陆津川慢悠悠回到沙发原来的位置坐下,“不用打印了,你这份离婚协议直接作废。” 纪舒微微一怔。 什么叫做作废? 陆津川到底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陆津川胸口闷堵得厉害,焦躁、胸闷正在无限扩大,他伸手扯松了领带。 “新的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具体等律师来了和你说。” 新的离婚协议? 所以他早就拟好了新的离婚协议,却一直没有告诉她。 如果今天她没有那份电子版离婚协议,陆津川是不是就会一直拖着迟迟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纪舒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怎么也逃不出陆津川的手掌心。 她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起伏:“陆津川,逗我好玩吗?” 陆津川眼神晦暗不明,纪舒眼里的失望像一把刀直直扎到了心里。 他嘲道:“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签字。” 纪舒问:“陆津川,你是不是早就拟好离婚协议了?” 陆津川撇开眼没有看她,纪舒知道自己说中了。 “陆津川,我想不明白,你一次次拖着不离婚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为了报复三年前我选择了和你结婚,那我也该还够了吧?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 陆津川的脸沉得都要滴出水,他单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前倾,伸手一把揽过了纪舒的脖子,逼迫她看向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几乎是咬着出来的。 “所以你后悔了是不是,后悔三年前和我结婚了对吗?” 纪舒想也不想直接说:“对,我后悔了。” 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再跳进这个地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交缠,最后散开。 纪舒握紧了拳头,眼泪不受控制涌上眼眶,眼泪慢慢朦胧了她的视线。 陆津川眼底浮起浓浓的自嘲,半晌后终于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站直身子点了根烟。 “我在新拟的离婚协议里加了补偿条款,这三年欠你的都在里面。” 第68章 离婚协议作废? 纪舒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了,你的财产我一分不要。” 陆津川有点烦了,“你要不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你哪怕扔了捐了,送给别人了都与我无关。” 纪舒恍然,原来如此。 陆津川说得好听,是对她过去三年的补偿,实则其实是不想外人知道后说闲话吧。 北城陆少离婚后让前妻净身出户,这样的丑闻如果被大众知道后该说多少闲话。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陆津川看她久久没有回复,又补了句:“况且老爷子马上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我们离婚后你财产一分也没有拿走,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纪舒眼神意味不明看着他,他话里话外,字字句句的意思其实都是为了他自己。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实则是不想背负骂名。 “翡翠御府的房子你继续住,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往你账户上打一笔钱,还有之前说的帮你...介绍的事情....” “够了!” 纪舒绷着脸。 陆津川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他每说一个字,就是在往她心口凿一个洞。 “你这算什么?可怜我?” 陆津川不爽地皱了下眉。 纪舒用力咬着下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陆津川,马上就要离婚了,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 “纪舒,我是在帮你。” “帮我?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说声谢谢?”纪舒话里带着嘲弄,“你以为的帮在我眼里就是负担!” 纪舒的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陆津川的胸口,五脏六腑连带着震动。 他嘴角勾起三分讥嘲:“负担?我的帮忙在你眼里都是负担?” 说到后面,陆津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猛地起身一个大步跨到纪舒面前,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桌子被他这么一带移了位置,上面的盘子和水杯失去平衡立刻滚落到地上。 “噼里啪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他低头压低声音在她边上耳语:“还负担,你知不知道我帮你摆平了多少烂摊子!” “呵。” 纪舒自嘲笑了笑。 “陆津川,我从来没有让你帮我。”她用力推开了面前的人,几乎是喊出来的吼了句,“从来没有!” 身子被刚才的惯性一带往后跌坐在沙发上,她红着眼抬头,“你是不是以为给了我大伯母五百万就是在帮我?你是不是以为给了所谓的离了婚补偿我就该谢谢你?” “陆津川,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纪舒怒上心头,下意识抓起旁边的东西,看也没看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陆津川没来得及躲,小腿生生受了这一下。 “咚”一声。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破碎,机身四散分裂开。 纪舒被气得发抖,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有降低反而越烧越烈。在看到桌子上那份作废的离婚协议后,一把拿过又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一张张白纸黑字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它们轻飘飘落在陆津川肩头,如鸿毛般微不足道,没有伤到他分毫。 陆津川伫在原地,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指间猩红的烟灰悄然落下,不偏不倚地掉在地上那张离婚协议上,那片烟灰像一粒火星迅速在纸上灼烫出一个黑洞。 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片刻间那张纸就变成一片灰,连带着底下那张名贵的手工编织地毯也烫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点。 纪舒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那个洞,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和那张被烫穿的纸一样,被狠狠地烫出了一个大洞。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窟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要被抽干吞噬了。 纪舒紧紧地攥住拳头,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情绪。 她真的已经精疲力竭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 罗杰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吵到里面的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罗杰进门的时候战战兢兢,刚才他带着律师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刺耳声。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身旁的律师,迅速闪到了旁边,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等里面安静后才敢敲门进来,可看到里面的景象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会客区的地上铺着满地的琳琅碎片,一片狼藉。 罗杰太阳穴连续跳了好几下。 要不是看两人面上都没有伤,他都以为里面打了一架。 罗杰胆战心惊地观察了一眼自家陆总,脸阴沉如墨,他像触电一样赶紧移开视线。 他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的纪舒,心又是一颤,她的眼眶通红,好像刚哭过一样。 这时,原本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陆津川突然抬眼,目光冰凉。 罗杰心下一颤,赶紧解释:“陆总,郭律师到了。” 陆津川嗯了声,冷冷开口:“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再去买只新手机。” “好的陆总。” 罗杰的办事效率非常快,原本凌乱不堪的办公室马上恢复如初,不仅地毯换了,连带着桌子上的水杯和水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太太,这是新手机,手机卡都帮您重新取出装好了。如果您需要恢复聊天记录我可以...” 纪舒扯出一个微笑,看着罗杰:“不用了,谢谢罗特助。” 罗杰点点头,伸手向她介绍,“这位是陆总请的郭律师。” 纪舒和郭律师互相点头示意。 “好的,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出去忙了。” 罗杰出去后,办公室里剩下他们三人。 郭律师显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眼下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有哪对夫妻离婚的时候能和和气气的,离婚夫妻扯头花这种事情他早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郭律师只是没想到连陆总这样身份显赫,高高在上的人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看来即使是身为总裁,在遇到感情破裂这种事情的时候,也和普通人都一样啊。 他朝陆津川微微颔首,然后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纪舒,脸上扬起了职业化的笑容:“纪小姐,您好...” “你叫他什么?”陆津川沉声道。 郭律师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陆总。” 他重新开口,“陆太太,您好...” 可这次又被纪舒打断了,“叫我纪舒就行。” 郭律师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从业二十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谁才是想离婚的那一个啊。 纪舒看穿了他的为难,缓声道:“郭律师,你继续。” 郭律师如释重负点点头,“噢,好的。” 他从文件包里拿出两份拟好的离婚协议,分别递给两人。 郭律师看着纪舒说:“这是按照陆总要求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您可以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为您解释。” 纪舒礼貌的点点头,接过离婚协议开始翻看,前面还好,可越往后翻眉毛皱得越深。 第69章 离婚协议又要改? 纪舒放下离婚协议看向郭律师,“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郭律师看过来,她指的是财产分割那一页。 他心里并不意外,处理这种豪门离婚恩怨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财产分割,毕竟女方总会想尽办法想要从中获取更多。 刚才看这位纪小姐如此决绝的态度还以为是个例外,没想到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郭律师在无人看到的时候默默摇了两下头。 他端起架子:“在拟定离婚协议的时候,针对财产分割这方面我已经和陆总经过详细的商讨,不知道您还有什么疑问。” 纪舒拧了下眉,郭律师刚才的话她听得总觉得怪怪的,不舒服。不过眼下她也没有细想,只是指着上面那几行字说: “我之前就和你们陆总说过,离婚的时候财产我一分不要。可这上面平白多了几套房产不说,为什么还有陆氏集团和世嘉传媒的股份?” 郭律师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 是他没有听清楚吗?什么叫做财产一分不要? 所以,眼前这位纪小姐不是嫌弃财产少,还是嫌弃得到的财产太多了? 他真的看走眼了? 纪舒见他太久没有回复,歪头看了一眼。 郭律师立刻回神,语气比刚才尊敬了不少:“纪女士,财产分割我们都是根据陆总的要求来拟定,至于您说的股份问题也是按照陆总的要求添加的。” 纪舒抬眼看向静坐在对面的陆津川:“什么意思?” 陆津川目不转睛盯着她:“陆氏集团股份原本就属于你,至于世嘉...是你当初投资本该得的。” “投资?”纪舒不解。 世嘉传媒是三年前陆津川离开陆家后创立的,那时她和陆津川已经分居了,何来的投资,况且她也没钱投资。 陆津川没有回复,旁边的郭律师替他解释:“纪女士,您提到的问题在后面有解释。” 他把离婚协议往后翻了几页,“在您大一的时候,给陆总投资了三万块钱,所以按照道理您也算世嘉传媒的原始股东之一。” 纪舒越听眉毛皱得越深。 这事情发生在她大一暑假,当时陆津川和柯津在喝酒的时候聊起以后想创办公司,大家当时都没有当回事,反而把这件事当做酒桌赌资。 谁玩游戏输了就给陆津川转一笔钱当做投资本金,纪舒当时在他们的怂恿了稀里糊涂的也给陆津川转了三万块钱。 这事当时谁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后来陆爷爷知道这事后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当做补偿。 没想到陆津川居然当真了! 三万块,对于陆津川来讲只是一件衣服的钱,砸到水里都不带起水花的,对于世嘉传媒来讲更是九牛一毛。 现在陆津川提出要把股份分给她,纪舒是肯定不会要的。 她看向郭律师:“是你们陆总搞错了,没有这件事。世嘉的股份我不要,陆氏的股份我也不要。” 郭律师一脸难以置信,“您是说要放弃这些股份?” 这些股份红利每年肯定能拿到不少钱啊,拿到这些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啊。 纪舒毫不犹豫点点头:“是的,我放弃。” 郭律师有点难办了,他看向陆津川希望能得到指示。 陆津川意味深长地看了纪舒一眼,沉声道:“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 “可我真的不想要。”纪舒看着他,语气坚定:“且不说当时的三万块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当时陆爷爷也把钱还给我了,所以世嘉的股份你拿回去吧。” “至于陆氏集团的股份对我来讲更没什么用,你也一并拿走吧。还有房子我也不需要,等离婚后我也会从翡翠御府搬出去,这些事情之前都和你说过了。” 陆津川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有点不耐烦。 “纪舒,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是想让我被人说闲话吗?” 纪舒的心被拧了一下,低头苦笑。 果然,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她喃喃道:“你放心,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毕竟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 陆津川盯着她:“陆氏股权是结婚前爷爷送给你的,我无权干涉。至于世嘉....” 他顿了下,“当初你投资是不争的事实,不论金额多少,该给你的部分我如数给,这是做生意最基本的诚信原则。” 他态度强硬,完全不给纪舒任何反驳和拒绝的余地或机会。 诚信,这两个字能从陆津川嘴里听到,纪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能够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这两个字,就是最大的讽刺。 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关于陆氏股权的事情,等我们离婚后我会和爷爷去说明情况。至于世嘉那笔钱,如果你执意要给就折现吧。” 世嘉传媒是属于陆津川的东西,只要是和他有牵连的东西,她一点也不想要沾染半分。 此时此刻她只想和陆津川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郭律师在旁边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暗自叫苦不迭。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进门前罗特助说的保重是什么意思了。 他抬手擦了擦脑门不存在的虚汗,看向纪舒:“纪女士,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一笔不菲的财产。” 郭律师在心底大喊,陆总这么有钱还差这点吗,你就拿了吧! “不用,我不要。” 郭律师也是没办法看了,看了眼陆总。 “陆总,您看....” 陆津川抬眼,目光冷冽如刀,“听她的。” 得到他的回复,纪舒心里安定了不少,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郭律师,还要麻烦你改一下这份协议。” “不麻烦,您稍等。” 陆津川瞥了眼手表,“我下午还有会,修改协议需要时间,改天...” 郭律师立刻从包里掏出电脑,“陆总,用不了太久,马上就好。” 他可是专业的。 听到他的话,陆津川目光一沉。 纪舒不想再继续拖下去,对她来讲只要这婚姻存在一天,都是煎熬。 没一会儿,郭律师就修改好了协议。 “纪女士,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郭律师起身坐到纪舒旁边,把手里的电脑一转,屏幕面向她。 纪舒凑身向前开始查看,专注盯着屏幕,一脸认真和急切。 郭律师在旁边耐心地和她解释修改好的内容,自从知道刚才错怪纪舒后,他的态度急速转变。 两人隔得极近,肩膀都快贴在一起。 陆津川越看胸口越焦躁,又闷又热,他移开眼拿起桌上的水一连灌了好几口,才觉得终于舒服了不少,可是烦闷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 “有必要看这么久?” 第70章 他终于签了 纪舒以为他在催促,所以后续的内容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把电脑还给了郭律师。 她问陆津川:“你要看吗?” “不用。” 纪舒点点头,“郭律师,我没问题了,麻烦你打印出来,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字。” “好的,那我出去找罗特助打印。” 郭律师拿着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他离开后,纪舒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这是婚戒,上次你忘记拿走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纪舒见他没有说话,继续说:“虽然你之后也不会用到它,但还是要还给你。” 前不久,徐星媛刚回国他就迫不及待陪她去定制婚戒,相比之下这枚成品婚戒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陆津川拿过盒子,漫不经心打开看了眼,冷冷道:“不要就扔了。”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听到他说出来,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刺痛了一下。 纪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你扔了吧。” 陆津川凝视着她的脸,心里又开始发堵,那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嗤笑了声,拿出戒指。 下一秒毫不犹豫起身走到窗前,手臂一挥,那枚戒指就像断了翅膀的鸟从窗外直坠落下。 二十八楼,这么高,可纪舒却听到了它落地后发出的清脆声,还有自己心碎的声音。 十年的感情和那枚坠落的戒指一样,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陆津川站在窗户前淡淡扫了她一眼,“还有吗?” 纪舒说:“还有我们结婚的时候陆爷爷给的一些珠宝,那些我都放在了翡翠御府的保险箱里,你记得拿走。” 陆津川不耐道:“老爷子送的与我无关。” 纪舒顿了一下:“那些珠宝都是传给陆家未来儿媳的,我拿着不太好。” 她看到陆津川眉头皱了下。 “你放心,那些珠宝我都没有带过,你可以把它们送给...” 陆津川打断了她的话:“纪舒,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送给别人。” 纪舒心凉得不能再凉了。 是啊,她不要的东西怎么配给徐星媛呢,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江素青和陆津川自然会给她置办新的东西,比现在保险箱的珠宝不知会好上几百倍。 纪舒眼眶有点发酸。 “反正我把它们放在保险箱里,随你怎么处置。” 陆津川扔了,捐了都和她无关,反正她不要! “还有,你前段时间给了我大伯母五百万,不管你是借给他们还是自愿赠与,这都和我没有关系。” 陆津川步子散漫向她走来,“与你无关?你大伯母当时可是一口一个侄女婿,喊得不要太亲热。你放心,等我们离婚了,这钱我肯定会要回来。” “这件事随你,他们的事情以后和我没有关系。” 陆津川总觉得她话里有蹊跷,正准备问个清楚,就看到郭律师敲门进来。 “陆总,纪女士,这是新修改好的离婚协议。” “谢谢郭律师。” 纪舒接过翻了几下,和刚才电脑上看的一样,她拿起笔干脆利落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签好后把离婚协议往对面一推。 陆津川依旧伫在原地,冷冷看着纪舒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郭律师还拿着另外一份协议尴尬地等在旁边,见陆津川迟迟没有接过打算,心里不免也有些焦急。 纪舒不解,看了他一眼略带不满:“你还在等什么?” 陆津川黑眸一眯接过离婚协议,挪步到沙发前坐下开始翻看。 “....双方因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婚姻基础薄弱,导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已无和好可能...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纪舒听出他念的是离婚协议书上离婚原因那一行,“说的不是事实吗?” “事实?郭律师,你是不是忘记写分居三年这件事了?” 郭律师胆颤了一下,“这...” 纪舒替他解围,“这只是一个说辞,很多模板都是这样的。” “说辞?模板?我花钱请律师是为了模板?那不如我直接上网找一份算了。郭律师,你们当律师的不是要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吗?你这是在糊弄我还是在给律师行业抹黑?” 陆津川扬手把离婚协议往桌上一甩。 郭律师都想给他跪了,这都是什么呀。 被陆总说的,他好像要成为整个律师行业的罪人。 他求救地看了眼旁边的纪舒。 纪舒淡淡笑了笑,示意别紧张。 她拿过陆津川甩过来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连带着刚才签好的那份整整齐齐放在陆津川面前。 “陆津川,我不想让离婚这件事变得复杂,你也没必要去为难别人。如果硬要说的话,那郭律师确实有一点写错了。” 听到她的话郭律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纪舒示意他先别激动。 纪舒呼出一口气,扯出微笑:“上面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这一段确实错了,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感情,所以何谈破裂呢。” 陆津川冷眼看着她。 纪舒咬了咬唇瓣,继续说:“就当是最后的体面。陆津川,算我求你,签字吧!”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直到它滴落在手背上,纪舒才发觉原来她哭了。 是为什么哭呢,是因为说了假话,还是因为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关系终于走到了尽头,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痛得快要死掉,快要窒息。 旁边的郭律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八卦,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递了过去。 纪舒颤抖着手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津川眼皮一颤,桌子底下的右手攥紧成拳。 纪舒性格要强,这么多年从没见她示弱低头过。 在她爸爸去世那年,她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能把她劝回来。 这是陆津川第一次见到她低头示弱,她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却是为了求他在里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陆津川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冷冷盯着面前两份离婚协议,脑袋里想的是昨天柯津说的那句话。 ——‘哥,你不会签的。’ 柯津那张嘴里从来只能说出浑话,可生平头一次,陆津川觉得他好像说对了。 心里飞快闪过什么,他来不及抓住。 陆津川唇线绷成直直一条,周身散发的气息有些严肃,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哑:“纪舒,你想好了。” 纪舒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想好了。” 毫不意外的答案。 陆津川的心跳速度加快,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体内涌动,每一刻的感受都是无比真实和强烈。 他不清楚是为了怕自己后悔还是什么原因,抓过桌子上的笔在上面飞快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也没看往对面一甩。 他又拿过第二份离婚协议,开始签名。 可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陆津川正准备签名的手顿了一下。 第71章 还差一份没签 陆津川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坐在对面的纪舒目光扫过屏幕,一眼就看到是江素青打来的电话。 她怔了怔,身子僵了一下。 陆津川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神,立刻放下笔按下接通键。 不知道江素青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纪舒总能感觉陆津川的视线若有若无从她身上掠过。 她心里不免有些异样。 陆津川简短地回了个“好。” 他挂断电话,给旁边的郭律师投了个眼神。 郭律师心领神会,非常有眼力见地说了句:“陆总,我这边还有一些事项要和罗特助校对一下,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和电脑,飞快走出了办公室。 纪舒皱眉:“怎么了?” 陆津川说:“老爷子回家路上遇到车祸,刚从医院回来到家。” 纪舒猛地起身,满脸担忧:“车祸?爷爷没事吧。” 陆津川起身从衣架上拿过大衣外套:“先回家再说。” 纪舒来不及多想,慌乱中一把将摊在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拢到包里,匆匆跟在陆津川后面离开了办公室。 等在办公室门口的郭律师见两人并肩出来很是惊讶,脑子里像是被突然扔了颗炸弹,一团乱遭。 可陆津川根本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拉着纪舒上了电梯。 电梯关门前纪舒冲罗杰喊了声:“罗特助,麻烦把我的微信推给郭律师。” 纪舒眉毛都快拧成一团,“爷爷怎么会出车祸呢?情况怎么样?” 陆津川一本正经道:“....不太好。” 陆爷爷算是整个陆家为数不多关心她,会帮她说话,对她好的人,纪舒只能祈祷他平安无事,没有大碍。 也正因为她一直沉浸在陆爷爷的事里,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陆津川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愁容,眼底反而隐隐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电梯很快到了地下一楼,门开瞬间,陆津川拉着她大步走向面前那辆黑色库里南。 纪舒这才反应过来手还被陆津川牵着,她扭动了几下挣脱出来,“我自己开车来了。” 可陆津川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反而无视了她的话,抓着她的手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位置,“太麻烦了。” 陆津川利落地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不等纪舒反应过来,他油门一踩车子立刻冲了出去。 纪舒坐上副驾驶的那一刻,总觉得事情哪里怪怪的,可依旧理不清头绪。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车子已经开到了陆宅门口。 纪舒迫不及待开门下车冲到了老爷子的房间,开门就看到正坐在床上刷手机短视频的陆爷爷,两人面面相觑。 气氛有些尴尬。 老爷子面色红润躺在床上,完全不像陆津川说的情况不太好。 纪舒一脸不可置信,走到他边上问道:“爷爷,您....您没事吧。” “我...应该没事吧。” 老爷子被她一脸严肃的模样吓到了,安慰道:“小舒,怎么了?” 纪舒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都是汗,她松了口气:“陆津川说您出车祸刚从医院回来。” 老爷子愣了下,目光径直投向倚着门框的陆津川,眼中是浓浓的不满。 “是出车祸了,只不过不是我的车。我只是恰好碰见,还不是司机当时非说怕留下心理阴影,所以带我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没什么事。” 纪舒惊呆:“体检?” 老爷子的话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串了起来,纪舒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个奇怪感觉的来源。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陆津川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如果陆爷爷真的如他所说情况严重,那他绝不会是那副表情,是她太过关心则乱,才会忽略了这个细节。 所以,陆津川刚才又在骗她,逗弄她! 纪舒回头瞪了眼站在门边上的人,男人揉了下鼻子,迅速移开眼。 刚才接到电话后,陆津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纪舒问过来的时候,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果不其然,纪舒一听到这消息瞬间把离婚协议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从世嘉到回家的这段路上,陆津川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庆幸。 他庆幸自己还没有在另外一份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庆幸还没有和纪舒离婚。 陆津川单手插兜慢悠悠上前,语气平静:“您没事就好。” 老爷子哼了声,精明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一眼便看透了陆津川的那些小把戏。 他看向纪舒,一脸和善道:“既然回来了就陪爷爷吃个午饭再走吧,爷爷好久没见你了。” 纪舒脱口而出的拒绝在听到老爷子的后半句又咽回了肚子里。 她点点头应下。 老爷子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头看向陆津川:“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祖孙俩有话说,纪舒也没有继续逗留,转身朝门口走去,在经过陆津川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我在房间等你。” 陆津川眼神颇有深度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以示回应。 目送纪舒走出房间后,陆津川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掸了掸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漫。 老爷子目光犀利扫了一眼过去,陆津川这才坐直身子,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不着调:“有何吩咐啊爷爷。” 老爷子嗤笑一声:“只是提醒你一句骗媳妇可没有好下场。” 陆津川不以为意:“这事不用您操心,您管好自己就行。体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医生说血压偏高,您最近还是少操点心吧。” “我血压高还不是为了你!”老爷子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圈:“你和小舒最近还好吧。” 陆津川摩挲指腹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恢复如常,“就那样。” 老爷子被这句话气得指着他鼻子就开始骂:“一看就是骗我!你要是敢对纪舒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陆津川起身来到床边,伸手顺了两下被子:“您消消气,我俩好着呢。” 老爷子一脸不信,“之前我让罗杰准备的婚礼策划你看了没?” “婚礼策划?”陆津川掀起眼皮,一脸不解:“谁结婚?” “你....咱们陆家除了你还有谁?当初你和纪舒结婚匆忙,婚礼酒宴都没有办,难不成你还打算欠人家一辈子啊!” 陆津川舌尖顶了下上颚,“您想让我给纪舒补办婚礼?” 第72章 补办婚礼 老爷子以为他不愿意,直接动手捶了下他肩膀,恨铁不成钢般说:“我们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个混账!” 老爷子这拳看起来力道大,可终究还是心疼孙子,落在陆津川身上只是轻飘飘一下。 陆津川根本没当回事,他脑袋里只有老爷子说的那句补办婚礼。 只是现在并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情,而是纪舒愿不愿意,只怕要是她知道这件事恨不得立刻告诉全世界他们马上就要离婚的消息吧。 陆津川出神间隙,老爷子依旧在边上喋喋不休:“...我跟你说的话听进去没有?回去和纪舒说说这件事!” 陆津川敷衍应了下,老爷子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的头晕,直接把他轰出了房间。 几乎是他刚走出房间的瞬间,微信就响了,是纪舒发来的【我在房间等你。】 陆津川啧了声,难不成真因为刚才骗她的事情要找他算账? 他没有回复收起手机转身上楼,一把推开了房间门。 纪舒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机,见他进来后不知道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 陆津川不紧不慢朝她走去,在看到她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后表情骤变。 刚才走得这么急,纪舒居然还不忘带上离婚协议。 他装作没看到那份文件,坐在了离桌子两米远的沙发上,语气冰凉:“有事?” 纪舒没想到他会坐在这么远的地方,轻拧了下眉,“离婚协议你还有一份没签完。” 陆津川切了声,“你记得还真清楚。”他装模作样问了句:“离婚协议不是留在世嘉了吗,我想签也签不了。” “我带过来了。” 陆津川懒懒抬眼:“纪舒,看来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视老爷子,刚才走得这么急还不忘记带上它。” 纪舒忽略他话里的阴阳嘲讽,淡淡说:“只差一个签名用不了一分钟。” 陆津川直直盯着她,慢慢抬手伸出掌心,示意纪舒把离婚协议书给他送过来。 纪舒无奈叹了口气,拿起笔和离婚协议书来到他面前。 陆津川双手环胸看着她手上的东西,迟迟没有接过。 他眉头紧锁,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你不问我刚才为什么骗你?你就不生气?” 纪舒回答:“不重要了。” 因为失望攒够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 刚才理清真相的那一瞬间她确实生气,可等她回到房间看到离婚协议的那瞬间怒火瞬间被熄灭。 毕竟这样戏耍她的事情陆津川做了也不是一次两次,她累了,不想去深究他这样做的目的和原因。 因为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离婚,只要陆津川今天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呵。”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因为她脸上的神情,陆津川心口传来了一阵酥麻感,随后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蔓延到了全身。 他一把抓过纪舒手上的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笔!” 纪舒递过去。 陆津川单手拔出笔盖。 “啪嗒。” 笔盖掉落在地板上,心跳随即漏了半拍。 笔尖在距离纸面一厘米的时候顿了下。 陆津川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右手在轻轻发颤,只是频率很低,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在商海里沉浮三年,签过无数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合同,他签字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面对这份简简单单的离婚协议他怎么也下不了笔。 陆津川也想问问自己是为什么。 “怎么了?陆津川,你快签啊!” 纪舒的话里带了些急切,心被高高提起,她实在搞不懂陆津川究竟在等什么。 听到她的话,陆津川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黑笔在纸上划出了长长一条横线。 他落笔瞬间,纪舒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心完全落下,房门被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了阿姨的声音:“少爷,太太,可以下楼吃午餐了。” 纪舒还还没开口回答,陆津川起身一个跨步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匆匆,只留下一个背影。 被孤零零扔在沙发上的离婚协议,签名处上还是只有刚才那淡淡的一笔。 纪舒下楼到餐厅时,江素青正拉着陆津川在客厅说话,纪舒无奈只好等下再找机会。 陆骋还在公司,等陆老爷子坐下动筷后,他们才开始用餐。 饭桌上,纪舒好几次想给陆津川使眼色,可他却装作没看见似的,不是避开和她对视,就是低头吃饭。 一顿饭下来,纪舒就顾着找机会和他说话,饭也没吃几口。 因此也没有注意她的这些小表情落在老爷子眼里,就是小两口在眉目传情。 老爷子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小舒啊,年后你们公司忙吗?” 纪舒被老爷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了一下,她轻咳了几声,喝了口汤才好些。 “年后还好,应该不怎么忙。”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面带微笑:“那就好,你和阿川的婚礼就定在那个时候办吧!” 老爷子的话像在桌子上扔了颗炸弹,下一秒顿时响起了好几声筷子落地的声音。 纪舒和江素青脸上的惊讶如出一辙。 阿姨赶紧给她们重新换了双筷子。 “婚礼?”江素青瞪了眼纪舒,转头看向老爷子,“爸,怎么突然想着给阿川办婚礼了。” “两个人结婚都三年了,不办婚礼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我们陆家。” 老爷子态度坚定,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江素青咬了咬后槽牙,不动声色地给对面的纪舒使了个眼色。 纪舒平复了心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爷爷,办婚礼太麻烦了,我刚才想起来年后工作室还有项目要忙。” 老爷子不以为意:“没关系,到时候请个假就行。婚礼的事情我刚刚已经和阿川说过了,找个时间可以发请柬了。” 纪舒下意识看向陆津川,想从他那里要个解释,可偏偏陆津川的目光始终没有望向她。 老爷子下完通知就离开了餐厅。 他一走,江素青也不再掩饰。 她放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神情不耐:“阿川,你先上去。” 见她要把陆津川支开,纪舒已经能够预料到等下江素青说出来的话会有多难听。 也是可笑,明明这件事她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可江素青舍不得把气撒在自家儿子身上,只能拿她出气。 忍气吞声三年,今天她不想再忍了。 纪舒嘴角勾起冷笑,“他不用走,该走的人是我。” 她放下筷子看向江素青,眼神冷漠:“我和陆津川已经签完离婚协议了,婚礼上的新娘不会是我。” 而是徐星媛。 江素青一脸惊讶,话里是难以掩饰的喜悦:“阿川,是真的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 陆津川直直凝视着旁边的人,眼底的冰寒逐渐覆盖整个眼眶,在江素青没有看到的桌子底下,他紧紧扣着纪舒的手腕。 纪舒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的手扒了下去,利落起身离开了餐厅。 就在这时楼梯转弯处闪过一道黑影,迅速进了老爷子的房间。 第73章 民政局见 纪舒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陆津川进来后直接把纪舒抵在墙边,掐着她的下巴,在耳边低声道:“我还没签完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离婚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纪舒的下巴被他锢着,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含糊不清。 “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他们总要离婚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陆津川脸色异常阴沉,声音冷峻:“纪舒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老爷子身体不好,离婚的事情先瞒着他。” 纪舒阖了下眼睛,搭上他的手腕:“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没有忘记,我们离婚的消息会等爷爷八十大寿结束再和他说。” 陆津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纪舒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吃痛“嘶”了声。 她忍着痛,一脸认真凝视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男人墨色的眸底倒映着小小的她。 在北城,无人不晓陆大公子生了双多情眼,只要他一眼望过来,能勾得你三魂少一魄。 只是可惜,这双眼睛里从来没有她的存在。 “陆津川,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你早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们就可以早点结束,你可以早点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陆津川冷笑:“皆大欢喜?老爷子刚说完补办婚礼的事情你就来这一出,你有替他想过吗?” 纪舒苦笑。 在这场不被看好的婚姻里她已经替太多人考虑了,只是这次她真的累了。 纪舒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你放心,婚礼不会取消,只要换个新娘就可以。” 反正你已经给徐星媛准备好了婚戒和婚纱,只差最后一个婚礼了。 陆津川迟迟没有回复,周身散发着恼怒的气息。 “你还真是处处替我着想。” 他卸下手里的力道走到边上,下巴被他掐得发酸,纪舒抬手揉了几下。 她走到桌子前拿出刚才没有签完的离婚协议塞到陆津川手里,语气平淡:“签吧,我还要去上班。” 陆津川蹙眉看了她一眼,眼底平静的没有波澜,好似一潭死水。 好像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讲和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小事无异,到头来反而是他太过扭捏了。 陆津川嘴角勾起两分讥嘲,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离婚协议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两下签下自己名字。 他长臂一挥。 那份离婚协议像雪花一样从半空飘落。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他的话冷得像冰刀直戳心窝。 纪舒鼻头一酸,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离婚协议一张张捡起,在确认上面都已经签了他的签名后拿起包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瞬间,她扭头和陆津川说:“等陆爷爷八十大寿结束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毫不犹豫开门走出房间。 纪舒刚下楼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江素青。 她的态度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慢悠悠上前:“我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和津川离婚我就会给你一笔补偿,你想要什么?” 纪舒手紧攥着包,“不用了。” 江素青皱眉,“津川给你分了多少财产?” 纪舒懒得和她争辩,从包里翻出离婚协议塞到她怀里,“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你自己看吧。” 江素青狐疑扫了她好几眼,犹豫着接过离婚协议往后翻了几页,越往后看眼睛瞪得越大。 “津川他没有分财产给你?” 纪舒轻描淡写回复:“是我自己没要。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你们陆家的东西我一分也不会拿走。” 说完纪舒从江素青手里拿回离婚协议放进包里。 “明天我会搬回翡翠御府,你也不用天天见我省得心烦,至于爷爷说的婚礼你可以尽早给徐星媛安排起来。” 纪舒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陆宅,只留下江素青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怎么感觉纪舒的脾气虽然比之前大了些,但她却觉得顺眼了不少。 总觉得她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 刚才回陆宅纪舒坐了陆津川的车,现在她只能先打车回世嘉再把车开回万物生。 虽是正午,但毕竟已经入冬,外面的风还是很大。 纪舒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大衣,手已经被风吹得僵硬,她蜷了下手指插进外套兜里,顶着风朝外走去。 黑色库里南从旁边疾驰而过,卷起一阵风,给她留下一缕无情的尾气。 寒风呼啸着从脖子里灌进去,冷的纪舒身子抖了三抖,好在刚走到璟庭园门口,叫的车就已经到了。 上车后纪舒把两份签完字的离婚协议拍照发给郭律师,他确认无误发了个【好的。】 纪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她不清楚是究竟是因为车里开了空调,还是因为什么,纪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回温。 ..... 世嘉传媒。 罗杰小心翼翼敲了三下门,上前把手里的文件放在陆总面前。 “陆总,这是您吩咐调查太太亲戚一家的结果。” 陆津川掀起眼皮,眉眼淡漠:“谁让你叫她太太了?以后没有陆太太。” 罗杰:“....” 难道陆总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 “好的陆总,我记住了。” 陆津川嗯了声,淡淡扫了眼面前的文件,“调查结果是什么?” 罗杰脸色有点难看,犹豫片刻后硬着头皮把文件翻开移到陆总面前:“您要不还是自己看吧。” 陆津川意味不明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拿起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里面夹了几张照片,一看就是从监控角度截取,有些模糊,但陆津川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人。 纪舒裹着大衣奔跑在走廊里,浑身湿透,一脸惊慌,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那件被撕破的衬衫,以及胸口的春光。 照片被捏得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看不清原本的模样,陆津川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丝丝缕缕的烟雾慢慢腾空,盖住了他的面孔。 罗杰等在旁边惴惴不安,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陆总这样一声不吭比平时大发雷霆的样子更吓人。 陆津川狠狠抽了两口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是谁。” 罗杰立刻上前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陆津川面前。 陆津川冷冷瞥了一眼,寒声道:“你知道怎么做。” 撂下这句话,陆津川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库里南从世嘉传媒地下停车场开出,车速很快,敏捷地穿梭在车流之中。 很快它停在了万物生楼下。 第74章 搬出陆宅 陆津川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清白的烟雾很快被寒风吹散,他抬眼往楼上望了眼,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依旧不肯收回视线。 脑海里不断滚动着刚才那几张照片。 陆津川喉结距离滚动了几下,喉咙有点干涩。 他下车熄灭烟蒂,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不自觉皱了下。 在看到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人一起上了同一辆车,陆津川油门一踩跟了上去。 纪舒刚回到万物生就收到沈延发来的消息。 他说傍晚去外地有讲座,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来聊聊,最后还附带一句是高夏特意叮嘱。 纪舒当即和老周请了假,来到楼下刚好碰到沈延。 沈延开车带她去了附近商场的一家火锅店。 落座后,他开始点菜,纪舒笑着开口:“沈医生,我吃过午饭了。” 沈延没有抬头,“是我想吃,一顿火锅抵咨询费划算吗?” “那沈医生千万别和我客气,尽情点。”纪舒环顾了一圈,今天是工作日又加上已经过了饭点,所以店里还是比较冷清,人也不多。 “我还以为像沈医生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吃火锅呢。” 沈延下完单倒了两杯水,移到纪舒面前,打趣道:“医生也是人。纪小姐有心思和我打趣,状态也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好了很多。” 纪舒笑了笑:“期待已久的事情有了进展。” 沈延说:“那恭喜。” 纪舒喝了口水,有点烫,只能放在旁边等它变凉,“沈医生看过的病人,大概要多久才能变好?” “这个不好说,毕竟每个人的状况不一样。”沈延夹了块牛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我还是那句话,成事在人。不过看纪小姐的状态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纪舒盯着面前沸腾的红油锅底,目不转睛。 滚烫的火锅,诱人的香气,翻滚的肉片,无一不在诱惑着她的味蕾,可纪舒吃不了辣,一吃辣胃就痛。 她身体往后微微一靠,声音很轻:“三年前沈医生告诉我想要病快点好,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病源,不要做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沈延喝了口水,“看来纪小姐是做到了。” 纪舒没有回答,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块肉,可沈延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纪舒抬眼,不解。 沈延一脸严肃:“自虐只能获得一时的快感,后面承受的痛苦会比刚开始难受百倍。” 纪舒无奈笑了笑,放下筷子。 “看来高夏还真是和沈医生无话不说。” 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温度刚刚好。 沈延不置可否。 “看来火锅店并不适合谈这些,下次还是换回原来的地方吧。” 纪舒笑了笑。 最后还是沈延买的单,两人刚走出火锅店迎面碰上了陆津川。 陆津川直直盯着纪舒的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纪舒很意外。 沈延轻笑道:“需要我避开吗?” 纪舒摇摇头,“不用,我们走吧。” 她和陆津川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手腕被陆津川扣住。 陆津川看着纪舒,眼里有些急切:“我有话问你。” 纪舒没出声,把他的手扒下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必要见面,下次直接民政局见就行。” 陆津川大步跟了上来,又抓住她的手腕,“纪舒,你能不能等我说完这句话。” 脸上是纪舒从未见过的认真,她愣了下,脚步不自觉停下。 陆津川放开她的手,“你....” 话没说完半句,他的手机响了,陆津川看了眼来电人眉头紧蹙。 徐星媛三个字明晃晃进了纪舒的眼,她往边上移了一步,擦着陆津川的肩膀向前离开。 纪舒自嘲笑了笑。 不应该心软的。 沈延把她送到万物生后,立刻开车离开了。 因为下午请了假,纪舒直接回了陆宅。 本以为她提出明天搬回翡翠御府的事情会遭到陆老爷子的反对,纪舒甚至已经找好了借口。 可当她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陆老爷子只犹豫了片刻便同意。 他意味深长看了眼纪舒,长叹一口气:“搬回去也好,在这里住着多少不自在。以后有空多回来和爷爷聊聊天,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以后见面的次数也是见一次少一次喽。” 纪舒听不得这种话,揽住了老爷子胳膊摸了摸木桌子:“呸呸呸!马上就是爷爷您八十大寿了,可不准说这些话。”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毛笔,看向她:“那爷爷八十大寿你会来参加吗?” 纪舒抿了下唇,重重点点头,“当然会。” 老爷子笑了三声:“那就好啊,爷爷很期待小舒到时候会给我准备什么贺礼。” 纪舒跟着笑了几下,笑意不达眼底。 对不起爷爷。 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对了,这是一些婚礼策划方案,你和阿川拿回去看看,有什么要求尽早和他们说。办婚礼这事一定要重视起来!” 看着老爷子递过来的文件,纪舒身子僵了一下。 指甲用力掐了下指腹,她才慢慢回神接过文件,轻轻说了句:“我会拿给他看的。” 毕竟他们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从书房离开后,纪舒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三年的婚姻,她这才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装完后只占了行李箱三分之二的空间。 虽然和陆老爷子说了要搬回翡翠御府,但她知道在那里也住不了太久,等和陆津川区民政局办完手续后她也要从那里搬出去。 趁这几天有空,纪舒打算去看看房子,这几年工作攒下的积蓄再加上爸爸留下的那笔钱,应该够付个首付了。 许是知道她和陆津川马上离婚的消息,晚饭桌上江素青也一改往日的尖酸。 吃完饭,纪舒从江素青和阿姨的对话里听到陆津川和徐星媛下午飞了美国,接下来好几天都不会回家。 纪舒听到后想起下午那个电话,浅浅笑了下。 陆津川不回来也好,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道别。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没多久,纪舒就开车离开了陆宅。 前几天纪舒接了一个私人住户的壁画单子,之后几天她都带着方也在忙这个画稿。 一来二去间,距离陆老爷子八十大寿也只剩下两天。 翡翠御府的阿姨这两天生病请假,纪舒下班后先去吃了饭才回家。 打开门,纪舒正准备换鞋,就看到了摆在鞋柜里的黑色男士皮鞋。 纪舒愣了好一会儿。 第75章 搬出翡翠御府 纪舒深吸口气走进去。 陆津川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回头正好迎上纪舒的眼睛。 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打在他左半边侧脸,另一半眉眼隐匿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一抹落寂…… 纪舒一时没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陆津川身上这么可能会出现落寂呢… 过了好久,她轻咽了下喉咙,“..你怎么在这里?” 陆津川没有回答。 他想起下午落地北城机场,就接到了老爷子打来的电话,等他回到陆宅的房间里正好碰上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床单被套刚刚被更换过,阿姨铺得平平整整。 浴室里纪舒常用的沐浴乳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衣帽间空荡荡,只剩下了他的衣服。 这个房间属于纪舒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灭.. 好像她从未来过。 除了那份放在桌子上的婚礼策划方案... 盯着空荡荡的衣柜,陆津川面容冷得像是能结出冰霜。 他拿出手机给纪舒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显示无人接听。 明明下午世嘉还有会议要开,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半路突然掉了个头开车回了翡翠御府。 直到见到鞋柜里纪舒常穿的鞋,卧室里摊着的衣服,冰箱里剩下的水果,他才无意识松了口气。 陆津川嘴角翘了下,“下午为什么没接电话?” 纪舒拿起手机看了眼,从陆宅搬出来后她把陆津川的号码拉黑了,手机自动拦截拉黑的号码,自然接不到他的电话。 不过陆津川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纪舒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陆津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来,差点撞个满怀。 他倚着门框,挡住了去路,“又把我拉黑了?” 纪舒沉默不语。 陆津川懒懒掀了下眼皮,语调轻慢:“纪舒,你还真是绝情。” “绝情?”纪舒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说的,除了去民政局离婚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她没把陆津川的微信拉黑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是念着他们还有工作上的交流,纪舒早就把他的微信连带手机号一起删了。 陆津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搬回来?” 纪舒声音绷得很紧,“想回就回了,马上就离婚了,再住下去也不合适。” 看到他皱了下眉,纪舒继续说:“你放心,爷爷还没有起疑,我搬回来这件事已经经过他同意了。” 陆津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舒一口喝光了杯底的水,扒开了她横亘在门框上的手,走出厨房。 她走到客厅打开了余下的灯,“你应该看到那份婚礼策划方案了吧,那是爷爷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津川信步上前,眉眼冷肃:“爷爷是想让我们补办婚礼,你留给我是什么意思。” 纪舒盯了他一会,“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陆津川冷哼一声,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扯松领带:“你想让我和别人办婚礼?” 什么叫她想? 他不是早就和徐星媛商量好了吗。 陆津川啧了声,看向她的目光极其认真:“纪舒,我不会和别人办婚礼。” 纪舒的心颤了一下。 他是什么意思? 陆津川瞥了她一眼,“我们还没有离婚。” 纪舒垂下眼。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离婚,陆津川和她在法律上还是夫妻。 纪舒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如果你等不及,我们可以先去民政局,爷爷那边可以先瞒着。” 听到这句话,陆津川脸明显僵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风雨欲来。他凑身向前,说出来的话多了几分凉薄:“究竟是我等不及还是你。” 他又环顾了一圈房子,冷道:“不是说不要这套房子?又后悔了?” 他什么意思? 是在赶她出去吗? 纪舒抿了下唇,攥紧了拳头,“你来就是说这件事吗?” 陆津川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收得很紧:“不然呢?按照离婚协议上写的,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财产。 你既然表示不想要这套房子,那就尽早搬出去。毕竟你这么想让我和被人结婚,这不得重新装修吗?” 纪舒的心在这一刻缩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一丝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陆津川要把这套房子当做和徐星媛的婚房? 可他还记不记得,这里也曾是他们的婚房啊。 算了... 纪舒深吸一口气起身,声音很轻很轻:“我今晚会收拾东西,明天就搬出去。这几天住在这里的房费我会按照市场价折算给你。” 三年的婚姻。 最后落的这个结果。 陆津川眼底闪过恼怒,可刚才的话是他亲口说的,已经无法收回。 他咬着后槽牙说:“你知道就好。” 陆津川走后,纪舒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好半天才回神。 纪舒连夜收拾好了东西,除了衣服外大多是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单靠她一个人搬确实有点麻烦。 纪舒给高夏发了消息后,第二天一大早她兴冲冲敲响了门,后面还跟着季川泽。 季川泽鼻梁上架了副金丝框眼镜,清冷中又添了几分文雅。 自从上次滑雪事件后,纪舒从觉得她和季川泽之间多了一分看不见的隔阂。最近几天他也约了自己好几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眼下他亲自上门,再躲下去就变得太不礼貌。 “川泽哥。”她轻轻叫了声名字。 季川泽笑了笑表示回应。 高夏没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尴尬,门一开就扑到了纪舒怀里,戳了戳她的脸。 “脸色这么差?” 纪舒下意识摸了摸脸,她昨晚都没怎么睡。 “最近有点忙。” 高夏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却也没有戳穿。 三个人一起收拾比纪舒一个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季川泽今天换了辆越野车,刚好装下所有东西。 纪舒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收起手机,离开翡翠御府。 临走前,纪舒最后看了眼这个房子,三年,九百多个日夜,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这次搬家太过匆忙,纪舒只能先去高夏家暂住几天,等找到新房子再搬出去。 把东西搬到高夏家后,纪舒请她和季川泽去附近商场吃了火锅。 第76章 纪舒她经常哭吗? 世嘉传媒。 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手机消息提醒声。 众人目光一致投向站在陆津川身后的罗杰。 陆津川本就暗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罗杰立刻道歉。 他点开微信,在看到里面的消息后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正想回复就听到陆津川的手机铃声响了。 陆津川瞥了眼手机,挂断。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陆津川揉了揉眉心,熟悉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他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 在听到她说的话后,陆津川的脸变得铁青。 罗杰刚准备敲门汇报工作,迎面撞上了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陆津川。 “陆...” 陆津川往他怀里丢了把车钥匙:“你来开车。” 罗杰不敢耽误立刻放下文件跟上。 一路上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疲惫。 今天他刚进公司就听到楼下保安说昨晚陆总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晚,早上陆总又连续喝了好几杯黑咖啡,难道陆总一晚上没睡? 车子很快到了翡翠御府。 门口站着一个和善的中年妇女,见他到了立刻凑上前。 “陆少爷,纪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呀?是让我以后都不用来了吗?她还说让我找你商量,可是我的工资都是她发的呀...” 阿姨拎着包在旁边喋喋不休,陆津川听得有些烦了。 “就算纪小姐要辞退我,那我还有东西在屋里面嘞,现在门也开不了,这怎么办哦...” 陆津川瞳孔微缩,“门开不了?” 阿姨点头:“是啊是啊。” 陆津川伸手输入密码。 这是他和纪舒的婚房,密码是当初她设下的,是他们结婚领证的日子。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密码还没变。 纪舒换了? 陆津川轻咽了下喉咙,按下四位数字:0916。 门锁振动了几下,发出两声刺耳的声音。 密码错误。 门没有开。 旁边的阿姨一脸惊讶,“陆少爷,你难道也不知道密码?可纪小姐明明让我找你啊,你们两夫妻也是搞笑的。” 陆津川没有理会阿姨的阴阳嘲讽。 他伸手又按了一次,无比认真,每按一个数字就停顿一下,输完四个数字确认无误。 门依旧没开。 “陆少爷,纪小姐的手机我是打不通了,要不你打电话给她问问密码?这纪小姐也是的,怎么突然就搬走了呢。” 一晚没睡,陆津川的脑袋有些昏沉。 这时,罗杰突然快步上前,紧张地说:“陆总,纪小姐应该..把密码发给我了。” 陆津川回头看着他,黑眸紧锁着他的脸,罗杰被他盯得心里一颤。 他上前哆嗦着伸手,小心翼翼输入密码。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输入结束,门“咔嚓”响了声。 下一秒,门开了。 陆津川静静站在旁边,刚才亲眼看着他输的四位数是,0000。 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门开了,阿姨立刻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门外只剩下罗杰和陆津川两个人。 罗杰的头深深埋到胸口,低和鸵鸟没什么区别。 陆津川哑着声音开口:“..她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刚才开会的时候收到纪小姐发来的消息..” “嗯。” 陆津川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垂下来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进门环视了一圈房子,和昨晚没有区别。 整洁,干净。 只是鞋柜少了几双鞋,衣帽间少了几件衣服,书房摊着的画稿也没了... 那些证明过纪舒在这里生活过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除了放在保险箱里那几套珠宝.. 陆津川感到一阵眩晕,他撑着沙发缓了一会。 “她还给你发了什么?” 罗杰面露难色,面前这副场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纪舒搬走了.... 他们陆总被抛弃了.... “纪小姐她还给我..转了笔钱..” 罗杰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根本听不清。 阿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陆津川叫住她。 “明天依旧来这里打扫卫生,钱给你翻倍。” 陆津川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留住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阿姨一阵欣喜,工作不仅没丢还涨工资了,连忙应下:“好的好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纪小姐怎么突然就搬走了,我也是很舍不得她啊。她和我的女儿差不多大,我刚来工作的时候总能看到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我也是心疼得不行啊...” 陆津川愣了下,眼里闪过一抹惘然,像是没有理解阿姨说的话。 他喉咙发涩,重复问了一遍:“她...偷偷哭?” 阿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捂了下嘴。 纪舒怎么会哭呢?她那么要强。 陆津川声音很紧,喉咙像在被刀割,疼的难受:“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工作的?” 阿姨放下东西,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我三年前就来了,要不是那天偶然看到纪小姐的结婚证,我都不知道她结婚了。毕竟这房间里既没有婚纱照,陆少爷你也没回来,哪像个结婚的样子啊。” 罗杰看着自己陆总脸色不对,慢悠悠挪步到阿姨边上想让她别说了。 这每说一句就是在往陆总心窝里插刀子啊。 “纪舒她,经常哭吗?” 陆津川的眼睛有点泛红。 阿姨说起这个来劲了,直接坐在沙发上,“纪小姐她每天都哭啊,我要是纪小姐的爸妈真的心疼得不得了。每天给她做的饭第二天原封不动摆在桌上,那段时间瘦得不行啊!” 陆津川紧攥着拳头。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陆宅门口见到纪舒的场景。 那晚他搂着她腰,明显感到她瘦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阿姨见他太久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然后递到陆津川面前:“喏,你看嘛!这张照片是我当时无意间拍下的。” 在看到那张照片后,陆津川眼睛猛地一颤。 就是在这张沙发上,纪舒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躺在这里,娇弱又无助。尽管她闭着眼,但依旧能看到红肿的眼眶,眼颊处是明显的泪痕。 心口处突然传来绞痛,像被一双无情的手抓住,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纪舒这样。 阿姨叹了口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天我想起有东西落下了,回来取的时候这房子里一盏灯都没亮,进来就看到纪小姐就躺在这里。” 她拍了两下沙发,满是怜惜。 “当时我就怕她出什么事情不好交代,才留下这张照片。你说这么大的房子看起来住得舒服,其实很冷清的,这三年,纪小姐她不容易的。” 陆津川颤抖着手把手机还给阿姨,他的喉咙有点哽咽,只能发出简单的气音:“她..每天都哭吗?” “差不多吧,刚开始哭得厉害,都是晚上哭,白天还是照常上班。”阿姨想了想,“后来有段时间她给我放了一个月长假,等我回来后她倒是不哭了,状态才慢慢恢复。” 阿姨后来说的话陆津川都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纪舒。 去问她。 为什么要哭。 陆津川猛地起身大步跑向门口,可身体却晃了一下。 跟着在他身后的罗杰赶紧上前扶住他,他倒吸一口凉气,陆总的手烫得吓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陆总,您发烧了?” 陆津川皱了皱眉,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想要缓解刚才的眩晕感。 他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罗杰看着满脸疲惫的陆津川,一脸严肃说:“陆总,我先送您去医院。” 陆津川摆手拒绝,哑着声开口:“去查纪舒在哪里。” “陆总...” 罗杰想劝说,但在看到他的目光后,只能咽回肚子里。 他顿了顿,“纪小姐在外面吃饭..刚才她发了朋友圈。” 听到他的话,陆津川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纪舒发了张火锅照片,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可在她上面,季川泽也在刚才发了条朋友圈,是同样的图片,右上角露出了一双熟悉的手腕。 陆津川眼眶一缩,他把手机递给罗杰指着图片说:“去这里,路上看到药店记得停下。” 他的态度强硬,罗杰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第77章 纪舒的眼泪不是为他流 纪舒刚走出商场,外面已经刮起雨丝。 十二月的雨落在身上,冷得刺骨。 高夏被柜姐拖住脚步,纪舒找了家咖啡厅坐下等她。 一杯热可可递到她面前,是季川泽。 没有高夏在旁边搭腔,两人面对而坐有些尴尬。 纪舒多少有些不自在。 季川泽或许看出她的拘束,抛了几个轻松的话题,纪舒被她逗得忍不住浅浅一笑。 咖啡厅外。 一辆黑色库里南静静停在马路边上。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模糊视线,若隐若现。 陆津川坐在车后座,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纪舒和季川泽。 他们相视而坐,纪舒手里还捧着季川泽买给她的热可可,眉眼含笑。 刺得他眼睛痛。 陆津川喉咙发痒,手背青筋浮动。 刚才阿姨手机上的照片历历在目,照片上的她和眼前的她判若两人。 陆津川有些恍惚。 纪舒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不!还是有的,在他们还是高中的时候。 罗杰余光看向后座的男人,矜贵却落寞。 陆津川眸色暗沉,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罗杰拆开包装,把手里的电子温度计递向后座。 “陆总,您先测一下体温吧。” 陆津川接过。 “嘀嘀嘀。” 冰冷的机械音响了三下,显示屏闪过红光。 “陆总,39度,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陆津川没有回答,依旧看着不远处的落地窗。 罗杰心里叹了口气。 雨势逐渐变大,豆大的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 车内静得诡异,雨刷器有节奏的来回摆动,发出单调清晰的刷刷声。 罗杰握着方向盘,思忖好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打破沉默。 “陆总,要下车吗?” 雨幕像一道屏障,无情地隔开了车内车外。 陆津川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目光像是要穿透这道屏障,可最终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良久,陆津川收回视线,手指在微信界面上停留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 来之前那些疑问,现在似乎也没必要再问了。 答案就在眼前。 纪舒那些泪并不是为他而流。 陆津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心底的酸涩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罗杰焦急回头。 陆津川压着声音开口:“...去安排件事..” 黑色库里南慢慢驶离.. 几乎是同时,纪舒如心电感应般转头看向窗外。 滂沱大雨,再无其它。 .... 在高夏家住了几天,碰上周末,纪舒约了中介去看房。 北城寸土寸金,要找到心仪的房子谈何容易。 高夏倒是提出让她现在家里住着慢慢找。 可纪舒却觉得早晚都是一样。 她和陆津川这段错误不幸的婚姻教会她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要给自己一个家。 只属于她的家。 短短一上午,纪舒跟着中介跑了三个地方看房,可还是不满意。 不是通勤时间太久,就是房子格局布置不喜欢,毕竟是属于她的家,纪舒难免多重视一些。 看房比上班还累,纪舒本以为短期内搬家是不可能了,直到一周后又接到中介电话。 “纪小姐,我这里还有一套房子,保准您喜欢。” 中介说的话难免有些夸大其词。 可等纪舒打开微信点进中介发来的图片后,眼睛一亮! 这就是她要找的房子。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22楼,视野开阔,一梯一户,进装修拎包入住,最重要的是离万物生也近! 纪舒赶紧开车去了一品苑,想要签下这个房子。 中介小伙子领着她上楼参观。 一路上喋喋不休介绍。 “纪小姐您运气真好,这套房子现在只要三百万就能买到,换做平时可得翻好几倍呢!” “您别想着说这是二手房,但主人装修好就没有住过!和全新没什么区别!” “我好几个同事都抢着约客户来看房,我是看您诚心想要,而且这房子前主人刚好和我相熟,您才能第一个来看房啊。” 纪舒点点头,进门环视了一圈房子。 这简直就是梦中情房。 每一处装修都是在她的心趴上! “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价格这么低?”纪舒有点迟疑,“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中介小哥拍着胸脯保证,“您多虑了,是因为这套房子的前主人明年准备定居澳大利亚,所以才急着出手,我用信誉保证。” 纪舒面上将信将疑,心里小人在狂喜。 一品苑的房价她再清楚不过,三百万拿下稳赚不亏。 只是现在纪舒全身家当加起来只有三百万,她不能一下子把钱都花在上面,总得有点积蓄。 中介小哥见她犹豫不决,试探道:“纪小姐,您看这房子喜欢吗?” 纪舒拖着下巴装模作样点点头:“还行吧。” 她喜欢死了好吗! “那要不今天把合同签了?您也可以早点搬进来。” “我再想想。” 中介瞪大眼睛,急着追问:“您是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纪舒没回答,从里卧逛到客厅,却找不到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直话直说,“三百万超出我的预期。” 中介小哥一口大气差点喘不上来。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他佯装有点难办,“这...那纪小姐你的心里价位是多少?我或许可以帮您打电话问问。” 犹豫再三,纪舒比了三个数字。 中介小哥点点头,去外面打了电话。 纪舒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北城。 爸爸妈妈,小舒马上又要有家了。 你们放心。 小舒以后会好好的。 一定会好好的... 中介小哥捂着听筒进来,“纪小姐,房主说了,如果您能今天签下合同,260万成交!” “当然可以!” 这个价格报出来的时候,纪舒心里也没谱,她还想着如果房主同意她可以再加20万。 没想到,这么爽快! 纪舒话里是难以掩饰的雀跃:“小哥,你是在和房主通电话吗?方便我和他说两句吗,真是太感谢了。” “啊..”小哥愣了下,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忙音才反应过来,他把手机往前一递。 “纪小姐,太不巧了,房主他刚刚挂了电话。” 纪舒只好作罢。 回中介公司,签合同,过户,一条龙下来,一气呵成! 纪舒原本想请客小哥吃饭,却被他推辞,只好给他买了咖啡。 中介公司里。 同事看着小哥面前的咖啡笑着调侃:“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别胡说,人家早已经结婚了。” “行行行!我只是想不通一品苑的房主,怎么260万就同意卖了,这得亏多少钱啊。” 小哥喝了口热气腾腾的咖啡,醇香浓厚。 房主亏不亏他不知道,但他拿到的钱一分不少就对了。 第78章 陆津川帮她报仇 搞定了房子的事情,纪舒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回家煮了小火锅,顺便和高夏说了这个消息。 “你看房怎么不叫我啊!你还这么草率就签了合同,也不怕被人骗了。” “看你在睡觉嘛。你放心,所有房源材料我都找人看过了,没有问题。” 高夏嘟了下嘴。 纪舒赶紧往她碗里夹了块牛肉。 “夏夏,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终于在北城有了家!” 一个只属于她的家。 不会再被人赶走。 找到房子,搬家也提上日程。 高夏为表重视,特意买了份老式挂历,选了个黄道吉日。 定在三天后。 只是很不巧,当天是陆老爷子八十大寿。 所以搬家只好往后又移了两天。 搬出翡翠御府已经有一个多礼拜,纪舒照常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心里那块地方在慢慢被填满,她有意不去关注陆津川的消息。 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万物生和世嘉现在有斯尔顿项目的往来,纪舒难免还是从对接项目的同事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陆津川病了。 纪舒眼底波澜不惊,只是画稿的时候比往日多费了几张纸。 三天后。 夜色如魅。 悦园门口停满上百豪车,豪门名流衣冠楚楚,风姿绰约。 陆老爷子八十大寿,北城名流争先恐后赴宴参加。 真正拿到请柬的人只是少数,大多只能堵在门口吹冷风。 纪舒坐电梯上顶层宴会厅,寿宴还没有开始,却已聚集不少宾客。 她不想在这里过多逗留,从人群中穿梭而过,直奔旁边老爷子休息的私人包厢,打算送完礼后就默默离开。 包厢内厅,陆老爷子坐在主位,穿着黑色中山装,脸上是平日见不到的喜悦。 邻座是季家老太爷,两人是革命友谊,过命的交情。 纪舒乖巧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小舒今晚可得多陪陪你爷爷,刚刚还说到你呢。” “你这老家伙,自己想和小舒说话还扯上我。” 老爷子开口,纪舒没法拒绝,送上礼后默默退出包厢。 外面的宾客又多了不少。 纪舒一个生面孔难免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多少有些闲言碎语落入耳中。 “这是哪家千金?怎么之前没见过。” “估计是傍上人才进来吧,你看看她穿的什么东西。这么隆重的场合她穿了件大衣就来了。” “上不了台面,你瞧瞧又有人上去搭讪了...” 纪舒站在话题中央听着旁人的嘲讽挖苦,潋滟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只是从旁边的吧台上拿过一杯热红酒,一饮而尽。 门口处传来一阵躁动。 纪舒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陆津川。 男人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人群中,旁边是此起彼伏的阿谀奉承。 修长清隽的身形搭配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恣意狂妄,无异于是人群中最夺目的存在。宴会厅绚丽的水晶灯直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轮廓分明。 上次见面还是在翡翠御府,两人不欢而散。 再次见面,纪舒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抽痛。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这片属于陆津川的名利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默默坐着等待寿宴开始。 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咚咚脚步声。 纪舒回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纪小姐,好久不见啊!” 男人的话像毒蛇缠上心头,把她拉回在酒店那一晚。 纪舒猛的起身向后退,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男人露骨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纪小姐砸的那几下,我可是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呢,你该怎么赔偿我呢?” 纪舒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冰凉:“你怎么进来的。” “我可是陆老爷子亲自邀请来的贵客,倒是你...”男人从边上吧台拿来两杯酒,“纪小姐先喝酒赔个罪吧。” 纪舒冷眼看着他,胸腔快被怒火灌满。 还赔罪,她现在只想把面前这杯酒泼到他脸上,给他醒醒酒! 男人以为她怕了,“我可是和陆家有合作,纪舒你听话喝完这杯酒,晚上我们再好好谈谈赔偿的事。” 纪舒看着的房卡,手指节攥着发白。 “王总。”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陆津川稳步上前。 面前被叫王总的男人见到来人后立刻换了副面孔,挂上殷切的笑容:“陆总太客气了,叫我王昊就行。” 陆津川点点头,长臂一伸揽过纪舒的腰,垂眸低头:“怎么跑这来了?” 王昊心里一咯噔,这女人难道是陆总带来的? 纪舒不动声色背手想把他的手从腰上扒开,可陆津川手却收得更紧。 陆津川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如炬,像在看一只死掉的蝼蚁。 铺天盖地的压迫席卷而来,王昊脚底发凉,腿直打颤。 “我太太酒量不好,王总见谅。” 冷冷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太太?” 纪舒居然是陆津川的太太? 王昊一哆嗦:“陆总...我不知道她是您太太..我..” 陆津川眼尾一抬,似笑非笑。 王昊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一个北城小户能有机会来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想必都是陆津川的手笔。 莫非,上次酒店的事情..... 王昊红着脸畏畏缩缩,“陆总...上次酒店的事情我也是被人陷害的啊,是陆太太的大伯母,是她..” “够了!” 纪舒在旁边不做声。 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陆津川知道那件事了,所以今天是在帮她...报仇…… 那件事她知道瞒不了陆津川多久,只是没想到陆津川会这么做。 王昊不敢多说,举起酒杯:“陆总,陆太太,是我有眼无珠,实在对不起。这两杯酒我干了,陆太太想让我怎么道歉我都接受。” 满满当当的一杯酒,王昊硬是眉头都不敢皱一下,通红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片静默。 王昊不敢停下,又从边上拿了杯酒一饮而尽。 陆津川眼神骤冷,挥了挥手。 身后出现了一排服务员,他们手上的托盘摆放着好几瓶开瓶后的红酒。 陆津川随手拿过一瓶,看了一眼标签。 “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酒,便宜你了。” 服务员抬起瓶子往里面倒酒。 酒杯很快就满了。 “喝吧!” 就像是死神下了命令,不敢不从。 在陆津川暗沉的眼神下,王昊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一滴都不敢剩下。 一杯又一杯。 王昊不记得究竟喝了多少杯酒,陆津川没有喊停,没有人敢停下来。 “呕.....” 看着酒杯里的红酒,王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滚圆的啤酒肚上淌着鲜红的酒,着实骇人! “陆....陆总,求您放过我!” 陆津川冷笑,拿过红酒,继续往杯子里倒酒,红酒漫了出来,沿着杯壁落在了王昊的膝盖上。 在还剩下半瓶酒的时候,他收了手,对着王昊的脑袋淋了下去。 红酒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王昊的头发流了下来,但他却不敢伸手去擦,只能让它粘糊在脸颊上和头发上,模样着实惨烈。 纪舒眸光微动。 陆津川回看她,眼神仿佛在问,‘还满意吗?’ 纪舒眸光微动,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津川又一个刀子眼瞥向王昊,他腿直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陆太太,对不起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纪舒注意到他投过来乞求的眼神,可她不是心软的人,没那么大度。 王昊心凉了半截。 这时,柯津大步流星跑了过来。 “哥,寿宴马上开始了,陆爷爷说有大事要宣布,让我叫你和嫂子快过去!” 第79章 明天民政局见 陆津川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昊,目光淬冰。 “扔出去,别扫了老爷子的兴。” 淡淡一句吩咐落地,不远处走来两个黑衣保镖把王昊拖出宴会厅。 只有地上那条长长的红酒渍提醒着纪舒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津川敛起表情松开手。 纪舒往边上移开一大步,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纪舒一脸平静:“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津川看着她,神色复杂,“前几天。” 纪舒嗯了声,不管陆津川是出于何种目的,帮了她就是事实。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纪舒不想看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手腕被他一把扣住。 她回头,看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眼底不解。 陆津川眸色沉沉,“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舒抬眼看他,刚才远远一眼还不觉得,现在再看他好像清减了几分。 陆津川的眸底好似压抑着几丝熟悉的情绪,有着致命的吸引,稍不注意就会将人吞噬。 这股情绪纪舒再熟悉不过,是挣扎,是痛苦。 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津川身上。 纪舒垂眼,修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能解决。” 陆津川手上力道不自觉加大,紧紧扣着纪舒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 纪舒淡淡的一句话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上。 当罗杰把酒店监控视频和报警记录放在他桌上的时候,陆津川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懊悔和后怕。 上不怕天下不怕地的陆津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刻骨的滋味。 那个没接到的电话.. 那晚她眼尾的那抹红.. 那晚逼着她和徐星媛道歉.. 那晚他说纪舒你能不能别无理闹.. 原来,那晚她说的我死了都和你没关系..是这个意思.. 陆津川不敢想如果纪舒没有从酒店逃出来...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都能让他颤栗.. 这几天每晚睡觉他都在做着那个噩梦,梦境光怪陆离,唯一不变的就是纪舒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神。 就像一把刀让他几乎窒息。 陆津川轻咽下喉咙,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伸手一把将她搂到怀里。 纪舒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怔了一下,想推开他。 可是陆津川力道很大,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到身体里面。 纪舒几乎陷进他的怀抱里,被他身上的乌木沉香味紧紧包围,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陆津川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想推开的手僵在半空中。 “纪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津川哑着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 这已经是陆津川第二次和她说了对不起。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平静开口:“这件事和你无关,你没必要说对不起。” 陆津川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纪舒鼻头泛酸。 这样亲密的拥抱,曾经是她最渴望的。 过去三年,每一个无助难眠的夜晚,她都希望有这样一个拥抱。 她等待着,也期待着... 等了又等... 除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什么也没有。 后来,她索性就不等了。 可命运却太喜欢捉弄人。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在她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 纪舒能感觉到眼眶有些湿润,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她下意识伸手想环上他的腰... “砰砰砰。” 不远处的夜空腾起绚丽的烟花。 纪舒如梦初醒版缩回手,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后退一大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陆津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鲁莽。 “纪舒,对不起,我...” 纪舒能感受到头顶落下的注视,也知道陆津川接下来会说的话,可是她已经不想听了。 她打断他的话:“明天你有空吗?” 陆津川眸色顿了顿。 纪舒目光投向窗外的烟花,淡淡一笑:“之前说好的,爷爷八十大寿过完就去民政局办手续,明天可以吗?” 陆津川没有说话。 他直直凝视着纪舒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烟花,没有梦境里的憎恨,但…也没有他。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被抽干,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一般透不过气。 陆津川面上波澜不惊,后背却绷得很紧。 气氛一度沉默。 直到不远处传来热闹的喧嚣声,寿宴马上开始了。 纪舒不想再逗留,单刀直入:“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先去取号,到时候通知你。” 说完,转身离开。 陆津川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背影,所有的话只能哽在喉咙里。 纪舒回到宴会厅。 摄影师正在拍照区给陆老爷子和季老爷子拍照。 两人见到纪舒,赶紧招手让她过去,纷纷拉着纪舒拍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在她身上,无一不在猜测纪舒的身份。 纪舒也不好拒绝,只能快速和两人拍了照片。 站在一旁的江素青见风头都被纪舒抢走了,心中不喜。 她正准备上前,就被自己老公拦下。 陆骋面色沉沉:“你上去干什么?老爷子的寿宴,把你的小心思都藏肚子里!” 江素青拉着他走到边上角落:“你儿子已经和纪舒离婚了,她已经不算我们陆家儿媳。这上去合影算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星媛告诉她,纪舒和津川虽然签了离婚协议,但迟迟还没去民政局办手续。纪舒这样占着陆家儿媳身份不放,摆明了是居心叵测! 陆骋眉头一皱,话里是浓浓的警告:“这事给我放肚子里,别让老爷子知道!” “凭什么啊。我说这事就应该让老爷子知道,本来两人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够了!” 江素青难得看到陆骋发这么大火,瞬间偃旗息鼓。 就在这时,摄影师提出拍家庭合照。 江素青立刻挂起标志性笑容挽着陆骋上前。 陆津川已经站在老爷子旁边。 老爷子环视一圈,始终不见纪舒身影。 他压低声音问陆津川:“你媳妇呢?” 陆津川攥了攥拳,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一抹消失的背影。 他哽着声音回应:“纪舒她有点不舒服,让我们先拍。” 老爷子眉头一皱,陆津川本以为老爷子会让他把纪舒找回来,谁知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小舒不想拍就算了。” 陆津川心口一荡。 不远处,纪舒透过人群看向拍照区。 刚才她听到摄影师说下一张要拍全家福,便立刻转身混进人群。 众目睽睽下,纪舒如果和陆老爷子拍了全家福,那就变相公布了她和陆津川结婚的消息。 她马上就要和陆津川离婚了。不想在这关头让别人知道她和陆津川结婚的消息。 况且,陆津川更不想吧。 毕竟当年把他们结婚的消息压下去可是废了他不少心思。 第80章 宣布婚讯 拍完照后,主持人邀请陆老爷子上台做了简单的感谢致辞,宣布寿宴正式开始。 陆老爷子八十大寿,办得隆重又体面。 整个北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现场,对他们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寿宴,而是社交名利场。 毕竟就算攀不上陆家,那肯定也能结交不少名流上层。 一晚上,陆骋和陆津川身边上前敬酒的人都排起长龙。 令他们意外的是,一向以稳重自持的陆津川今晚居然一改常态,来者不拒。 无论是谁上去敬酒他都欣然应下,一杯接着一杯一饮而尽。 纪舒不知道陆津川那边的情况。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陆骋和陆津川身上的时候,她悄悄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待着。 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季川泽。 与往日西装革履不同,他一身简单贵气的白色绣竹新中式衬衫,外套黑色唐装,身姿挺拔,温文儒雅。 他上前和纪舒打招呼:“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纪舒收回视线淡淡回应:“有点闷。” 季川泽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季川泽说:“津川今晚喝了很多酒。” 纪舒神色一僵,眼底闪过迷茫,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陆爷爷八十大寿,他多喝几杯并不意外。” 季川泽解释说:“我以为你会去劝他。” 听到这话,纪舒抬眸深深看了眼季川泽,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不深,未达眼底。 她收回视线转向另一端,浅浅道:“有人会去劝。” 季川泽挑眉,顺着她目光看去。 徐星媛不知道什么来到陆津川旁边,小心翼翼搀着他胳膊,眼里是浓浓的担忧,嘴里一张一合说着贴心关怀的话。 想起刚才还紧紧搂着她的男人,现在又亲密靠着其他女人。 纪舒苦笑。 眼前一黑,一双大手挡住视线。 “不想看就不看。” 纪舒抿唇推开他的手,看向他浅浅一笑:“我没事。”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的陆津川转头看向纪舒在的方向。 纪舒一袭黑色百褶长裙,外搭红色新中式大衣,身姿窈窕。她侧身看着季川泽,笑意盈盈,而季川泽也穿着和她极其相配的新中式套装,两人手拉手无比亲昵。 他有意移开眼,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往那边撇去。 刹那间,身体穿过一阵麻意,指节被他攥得发青又发白,手背青筋浮动。 陆津川一时有些木然,根本没心思注意徐星媛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津川,津川...”徐星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陆爷爷叫你过去呢!你是不是喝醉了呀,都说了让你少喝点酒。” 陆津川回神,移开视线。 他不着痕迹抽出手腕,朝老爷子在的地方走去。 陆老爷子轻拍几下他手背,指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纪舒:“把你媳妇拉过来,我有话说。” “好。” 陆津川迎面走向纪舒,连带着一众人目光。 只差一步之遥的距离,陆津川喉结滚动:“爷爷让我叫你过去。” 纪舒往左跨了一小步,擦肩而过瞬间浅浅嗯了声。 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过如此。 陆津川神色一僵,心头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刚才她和季川泽在一起是那么亲昵,现在却吝啬到和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纪舒略过陆津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陆老爷子身旁,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陆津川跟在她后面,两人始终保持着两米远距离。 陆老爷子见两人到了,朝着旁边的主持人使了个眼色。 主持人心领神会点点头。 他拿着话筒上台,宣布陆老爷子有话要讲。 老爷子轻拍两下纪舒手背,缓步上台接过话筒。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台上。 陆老爷子一脸和蔼看着台下的纪舒。 纪舒被看得心里发麻,心脏如擂鼓般跳个不停,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总觉得陆老爷子接下来说的话并不是她想听的。 陆老爷子爽朗大笑了两声:“...各位亲朋好友,今日承蒙大家厚爱,拨冗前来参加我老头子的寿宴,风雨兼程八十年,如今儿孙满堂....借此时机我也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大家宣布...” 说到这里,陆老爷子停顿了一下。 他五指张开伸向台下的陆津川,笑道:“....我孙子陆津川将在明年迎来人生中重要时刻...举办婚礼...大家前来参加...” 纪舒耳边传来电流般的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逐渐盖过陆老爷子的说话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周围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她才突然回神。 纪舒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盯着陆津川的背影,他好像..并不意外。 难道他早就知道.... 陆老爷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再往她心上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爷子并没有说出陆津川的结婚对象是她。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爷子说完话被搀着下台,离开宴会厅。 纪舒呆呆伫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五味杂陈。 喧嚣继续。 周围人纷纷上前围着陆津川,举杯庆贺道喜。 “陆总,恭喜啊..” “陆总,有机会带上您太太来家里做客..” “陆总...” 他们的目光不停在陆津川身上打转,心里满是好奇。绞尽脑汁想要从陆津川哪里探出一点口风,好提前知道新娘的身份并趁早巴结。 毕竟如果能借此机会和陆家攀上关系,那可是整个北城人都梦寐以求的。 不远处,徐星媛静静站着,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人群中的陆津川。 旁边几位富家千金,纷纷凑上前和她攀谈打趣。 “星媛,你和陆总结婚的消息怎么连我们也瞒着啊。” “星媛,你可一定要选我做伴娘啊。” “明年的婚礼...”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徐星媛只是莞尔一笑,并不回应。 陆津川的新娘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 纪舒,你占着陆太太的位置太久了,也该退位了... 陆老爷子离开没多久,纪舒也跟着走出宴会厅。 她刚下电梯,就看到毕恭毕敬等在门口的陆宅司机。 “太太,老爷子让我接您回陆宅,说有东西交给您。” 纪舒淡淡应了声。 本想等和陆津川离婚后再告诉老爷子,可现在看来,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也好,那就今晚做个了结。 纪舒上前两步,拉开车门,就看到司机朝着她身后方向微微躬身,语气尊敬。 “少爷。” 陆津川单手架在车门上,看着纪舒神色复杂。 两人默默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纪舒开口打破沉默。 “陆津川,我们就在今天做个了结吧。” 第81章 他喜欢上纪舒了吗? 陆津川没有回答。 他握住纪舒的手腕,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能放手。 这个动作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下意识行为。 陆津川不明白为什么要拦下纪舒,只知道如果放任她去见老爷子,那一定是他不想见到的场面。 纪舒低声轻喃:“爷爷只是公布你的婚讯,并没有说谁是新娘,你放心,这不会影响陆家的声誉。” 陆津川握着不放。 纪舒慢慢抽出手。 “陆津川,我们到此为止吧。” 陆津川手里一空,只能伫在原地看着纪舒离开。 心脏漏了半拍。 不久前柯津说的那句话重新回荡在脑海里。 ——‘哥,你是不是喜欢纪舒了。’ 陆津川当时脱口而出的是拒绝。 可现在... 他捂住左心房位置。 他喜欢上纪舒了吗? .... 陆宅。 纪舒刚进门就看到早已等在客厅的江素青,语气刻薄:“纪舒,你还有脸来陆家?枉我之前还觉得亏欠了你,结果我才是那个笑话。你现在就跟我去找老爷子说清楚你和阿川的情况,走!” 江素青拽着纪舒的手气冲冲走向书房,半道却被陆骋拦下。 陆骋看了眼江素青,语气不爽,“你就非要在爸过寿当天做这些事吗?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气。” 江素青忍气吞声一晚上本就不爽,现在当着晚辈的面被自己丈夫指着鼻子骂,心里怒火更盛。 “你还怪我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们陆家,为了儿子!”她上前一把拉开陆骋,“今天我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 江素青不肯罢休。 “够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陆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向着楼下几个人,面容肃穆。 他手里的雕花拐杖重重在地板上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人敢说话,气氛安静到了极点。 江素青一改刚才趾高气昂,躲在陆骋后面不敢抬头。 陆老爷子扫了一圈楼下三人,冷着脸开口:“好好一家人被弄得乌烟瘴气,是存心不想让我过这个八十大寿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老爷子的目光直直射向躲在陆骋身后的江素青,目光如炬:“纪舒是我叫来的,她和津川现在还没有离婚,还是我们陆家名正言顺的孙媳!” 陆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 纪舒猛地抬头看向他。 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是.. 莫非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和陆津川离婚的消息。 她看向一旁的江素青和陆骋,他们脸上也是同样的惊讶。 江素青抬头看着老爷子:“爸,您知道阿川要离婚了?那你怎么还公布明年阿川的婚讯啊...” 老爷子打断江素青的话,面带寒意,“我做决定还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一家之主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疑,沉重的压迫感径直朝着楼下三人碾压而去。 江素青不敢造次。 老爷子举起拐杖指着陆骋,冷道:“给我管好你媳妇,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他又微微转头看向纪舒,缓声道:“小舒上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目送纪舒进了老爷子书房,江素青依旧心有不甘,在陆骋旁边耳语:“我真想不明白,爸为什么对纪舒这么好,我们陆家又不欠她的。” 她目光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错过了陆骋眼里一闪而过的波动。 楼上。 纪舒走进老爷子书房。 书房古色古香,空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味。 正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桌,墙壁上的挂满了书法字画。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姿挺拔,面容祥和。 老爷子朝着纪舒亲切招手:“小舒,坐下陪爷爷喝杯茶。” 纪舒没有上前,心里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休,她有太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老爷子见她迟迟不肯上前,眼中闪过失落,他无奈轻叹,“小舒是连爷爷也不想认了吗?” 纪舒心下一颤。 这三年,唯一不多的温情都是来自面前的老人。 暗黄的灯光打在他头顶如雪的白发上,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纪舒上前,拉出老爷子对面的椅子坐下。 老爷子欣慰一笑。 倒出一盏茶移到她面前。 茶香四溢,只可惜纪舒现在无心品尝。 陆老爷子抿了口茶,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在你搬出陆宅前一天知道的。” 纪舒蜷起手指。 怪不得那天她说要搬出去,老爷子会答应那么爽快,原来如此。 纪舒安静坐着,低声轻喃:“爷爷,我们并不是刻意想瞒着您。” “爷爷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当真想好了要和阿川离婚?” 纪舒点点头,“想好了。” 她已经深思熟虑九百多个的日夜,她和陆津川之间隔了太多太多跨不过去的坎。 老爷子不再劝说,从旁边柜子里拿了份文件。 “既然你想好了,爷爷尊重你的选择。这份股份转让文件你收好,这三年你受苦了。” 纪舒惊呆。 她把文件推回去,一脸决然:“爷爷,这个我不能要,陆家不欠我的。” 老爷子伸手阻止,“这不是陆家给你的,是我这个老头子给你的补偿,爷爷知道这三年你过得不容易。” 纪舒眼眶泛起水光。 “您永远都是我的爷爷,您对我的好纪舒永远都不会忘。陆家不欠我,您更没有欠我。” 自始至终欠她的人只有陆津川。 只是现在她也不想要他偿还了。 老爷子知道她去意已决,也不再强求。 他转头又拿出一张支票放在纪舒面前,“既然不想要股份,那就收下这张支票。” 纪舒无奈笑了笑:“爷爷,这...” 老爷子早已料到她会拒绝,伸手阻止她的话,“这没有别的意思,这张支票是爷爷给你的新年压岁钱。” 纪舒看着支票上的数字,五千万。 老爷子给钱也不知道换个说法,距离新年还有两个月呢。 纪舒正准备开口拒绝,就被老爷子制止。 老爷子拿过边上的股份转让文件,把它和支票放在一起,手指分别点了两下。 “支票和股份,选一个。” 老爷子大有一副你不选就是看不起我的态度。 纪舒哭笑不得:“爷爷,您这招以退为进我实在招架不住。” 老爷子这套心理博弈简直是手拿把掐。 陆老爷子一本正经看着她,眼底难掩笑意。 “你选不出来,那我帮你选,就这个了。” 老爷子把支票放在纪舒面前。 纪舒想了半晌,收下支票。 再拒绝下去就是驳了老爷子的脸面,至于这五千万的用途,纪舒早已安排好了去处。 第82章 老婆变妹妹? 老爷子见她收下支票,嘴角也挂起笑。 他拍拍纪舒的手背,又多问了句:“你和津川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纪舒垂眸看着面前的茶,上面浮着一片嫩叶,“离婚协议都签好了,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老爷子有些伤感,“这么快。” 纪舒没回。 其实已经拖了很久了。 她的目光直落在那杯茶上,看着它舒展沉浮。 老爷子摇摇头,挥了挥手说:“罢了罢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包含了多少无奈。 “你们的事情我不插手了,只要你能过得好,爷爷就放心了。” 纪舒眼眶泛酸。 她起身后退稳稳站立,恭恭敬敬给老爷子鞠了三个躬。 老爷子因纪舒的三鞠躬,心中情绪难以自抑,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侧头抹了把眼泪,哑着声:“好孩子,你走吧,走吧。” 纪舒满脸动容,反手抹了把脸颊,快步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 陆津川双手交叉抵着额头,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灭掉的烟蒂。 见到纪舒下来,他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或许是已经和陆老爷子坦白,眼下再见到陆津川,纪舒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我已经和爷爷坦白了离婚的事情,婚礼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等明天办完手续后你可以和徐星媛....” 陆津川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我不会和她结婚。” 纪舒浅笑:“...你这话要是让徐星媛听到她会伤心的。” 陆津川的声音比刚才又沙哑几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言辞恳切:“纪舒,我不会和她结婚。” 纪舒眼底是惊愕。 她淡淡笑了笑,“陆津川,你会不会和徐星媛结婚都与我无关了。” 旋即,她抽出手腕,转身离开。 刚走出大门,腰间传来一股大力,下一秒双脚腾空。 陆津川单手圈住她的腰,空出来的手拉开库里南后座车门,把她往后座一扔。 “砰”车门关闭。 纪舒毫不犹豫伸手去开另一侧车门,想要逃离这里。 手快要碰到车门锁的时候,陆津川直接扑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双手死死箍着她,不让她动弹丝毫。 纪舒后背紧贴身后人地方胸膛,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空隙。 情急之下,她大脑一片空白,出于本能直接低头,狠狠对着他的手腕咬了上去。 “嘶..唔..” 陆津川发出闷哼声,却依旧没有松手。 直到口腔里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纪舒才松开牙关。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陆津川手腕那个牙印上,清晰可见的牙齿印和微微渗血的血丝,她心里五味杂陈。 陆津川摩挲了下指腹,像是在感受那份疼痛。 他手上力道松了几分,轻轻把怀里人转了个圈,和纪舒相视而坐,幽暗的眼眸直直锁着纪舒的脸庞。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漩涡,稍有不慎便被会吞噬。 纪舒直接闭上眼转向另一侧。 她这副冷漠的态度让陆津川的心凉了半截,喉结上下滚动,“老爷子今晚公布婚讯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纪舒眼睫颤了一下,修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们已经离婚了。” 陆津川轻嘲:“我们之间除了离婚,就没有其他可说了是吗?” 纪舒转头看向他,“是。” 陆津川眸色一冷,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把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搭在腰间的手太过炽热,让纪舒浑身不自在,她试图伸手想把它移开。 陆津川察觉到她的意图,无奈手不由自主收紧,两股力量对抗,分不出高下。 纪舒轻笑一下,索性直接放弃挣扎,卸下力气往后一靠,自暴自弃说:“你还要干什么?” 陆津川嗓音艰涩,想说很多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纪舒看了他好一会儿,平静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明天记得来民政局。” “我送你回去。” 说着陆津川就要去开门。 纪舒回:“不用了,你喝酒了。” 陆津川微沉下脸,不再坚持。 只能目睹纪舒下车,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一倒,单手举过头顶,盯着手上的牙齿印久久没有回神... “咚咚咚。” 车窗被敲了两下,陆津川降下车窗。 “少爷,老爷子让您去书房。” 陆津川应下,掸平衣服上的褶皱,走向书房。 刚进门,就听到老爷子一声冷笑。 陆津川不敢造次,垂手站立:“爷爷。” 陆老爷子没应,拐杖重重点了两下地,训斥:“你别叫我爷爷!我们陆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说着他扬起拐杖直接打在陆津川肩膀。 陆津川一声不吭,硬生生抗下这一棍。 老爷子被他这副无关紧要的态度气的不打一处来,心里怒火到了极点,朝着门口喊了声:“快!给我拿家法来!” 陆津川眉心一动,识相地脱下外套,单穿着衬衫往地上一跪。 老爷子冷讽:“跪得倒是利索。” 陆津川还没说什么,外面就传来江素青的哭喊声。 江素青张开双臂挡着门,紧握着鞭子求情:“爸,津川病刚好,怎么受得住这几鞭子啊,况且是纪舒提的离婚,和津川没关系啊!” 她的哀求不仅没让陆老爷子心软,反而更加心烦,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手劲加大几分,把鞭子从江素青手里扯过,“太太,得罪了。” 他拿着鞭子双手递给老爷子。 长长的鞭子外面裹了一圈倒刺,陆老爷子接过毫不留情往陆津川背上抽了过去。 鞭子卷起劲风落在陆津川后背,没几分钟,他的白衬衫上就布满了好几道交错狰狞的血痕,眨眼间鲜血浸湿大半件衬衫,粘糊糊的糊着后背,看起来触目惊心。 每一鞭落下,江素青的叫喊声就高一度。 可陆津川始终咬紧牙关,除了闷哼几声,脊背绷得僵直,未弯过一分一毫。 “这一鞭子,是你三年前明明答应娶纪舒,却没有好好珍惜。” “这一鞭子,是你三年前丢下纪舒,不告而别!” “这一鞭子,是你放着家里的媳妇不疼,去外面沾花惹草!” “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纪舒这三年吃的苦和你这几鞭子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陆老爷子把鞭子往地上一扔,“你知错没有。” 陆津川咬着后槽牙:“爷爷教训的是。” 老爷子指着他鼻子骂,“你明天就和纪舒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离婚后她就是你亲妹妹,我自会为她再找一户好人家,至于你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管不了你这个陆总!” 陆津川面上毫无血色,嘴唇泛着病态的白。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圈虚汗,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会和纪舒离婚!” 第83章 陆津川没来民政局 陆老爷子眸光一亮,“什么意思?你还打算去招惹纪舒?” 陆津川看着手腕处的齿痕,默不作声。 “叮当叮当~~” 老爷子书房摆着的意氏红木落地钟发出准点报时。 透过落地钟的玻璃,陆津川看到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弧度。 他垂眸抿唇,表情一怔。 片刻后,舒展眉眼无声轻笑。 这一刻,陆津川无比确认,他喜欢上了纪舒... 所以他刚才会脱口而出那句,‘我不会和纪舒离婚。’ 之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源头。 他喜欢纪舒,那她对他呢... “你还好意思笑?我看你就是没长记性!” 老爷子看到他的笑,刚歇下的气又涨了起来,说着就想去拿地上的鞭子。 在门口的江素青也被陆津川刚才那句话惊在原地,直到看见老爷子准备捡鞭子后才回神。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爷子旁边拦下他的动作,“爸,您听错了,津川说的是一定会和纪舒离婚。” “我还没糊涂到连话都听不清。”老爷子给管家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拉出去,关门!” 老爷子扬手,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在落下前最后一刻转了个方向。 “砰。” 花几上的青白花瓷梅瓶碎了一地。 老爷子手里的鞭子也被甩到了书房门后角落里。 他捂着胸口不由自主踉跄了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搀住了老爷子,扶着他慢慢坐在椅子上。 陆津川眼色一变,想起身上前,却被老爷子大声呵斥:“你给我跪着!” 半抬起的膝盖又跪回地板。 老爷子坐下后,由管家帮着顺了一口气,原本涨红的脸终于恢复,只是面色看上去比刚才沧桑疲惫了许多。 他两手搭着拐杖,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陆津川:“回答我,你是不是还想去招惹纪舒!” 陆津川语气恭敬,“谈不上招惹。” 只是不想离婚罢了。 陆老爷子冷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早和你说过,除了你之外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娶纪舒,当年就应该让季家小子...” 陆津川抬起高傲的头颅,“爷爷,没有当年,也没有如果。” 既然他已经明白自己对纪舒的心思,那就不会轻易放手。 纪舒最好是喜欢他,不然... 陆老爷子神色复杂,“纪舒她是下了决心要和你离婚,你既然不爱她就应该放她走。你已经耽误了人家三年,不能耽误她一辈子啊。陆家欠她的太多了..” 老爷子无奈叹了口气,沧桑了许多。 陆津川还没品味出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就看他摆了摆手,“起来吧。” 陆津川微微颔首,单手撑地借了把力,艰难起身。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跪地,后背的血痕好不容易凝住,因这起身的动作伤口又开始裂开渗血。 管家见状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上前准备帮他上药。 陆津川摆手拒绝。 管家一脸担忧:“少爷,先处理一下吧,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陆津川淡淡摇了摇头,平静开口:“我回去会处理。” 他胡乱把外套一穿,忍着背上钻心的痛,走出书房。 门一开,外面又是江素青哭天喊地的叫声。 管家收起医药箱,给老爷子倒了杯茶:“您明明心疼得不行,怎么就让少爷出去了呢。我看少爷的样子也不像会处理伤口啊。” 老爷子慢悠悠抿了口茶:“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处理。” 管家愣了半晌,片刻后恍然大悟:“您是说,少爷他...” 陆老爷子盯着留在地板上的血渍,无奈叹了口气。 按照他这孙子的犟驴脾气,恐怕纪舒这婚离的没那么容易了。 老爷子多少还是不忍心:“你给他助理打个电话,别让他一个人死在房子里了。” 管家了然点头应下。 ... 民政局。 指针已经从九转到十。 纪舒看了不下百次手机,眉心越蹙越紧,微信消息已经刷新了好几次,可聊天框依旧没有动静。 民政局人来人往,世间百态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一头是欢天喜地的新婚新人,你侬我侬填写着结婚登记材料。 另一头是吵的老死不相往来,各坐一端,一言不发等着离婚的夫妻。 咚咚的敲章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等候大厅,宣判着婚姻的开始或结束。 大屏幕又开始新一轮叫号,纪舒扔掉已经过号的单子,从黑名单离找出陆津川的号码拨了出去。 那头是冰冷的机械声,响了好几声自动挂断。 纪舒不死心又打了好几遍。 耐心被耗尽,她油门一踩到了世嘉传媒楼下。 前台小姑娘还是之前那一个,见到她亲切叫了声“纪舒姐。” 纪舒微笑回应,转身敛起笑容走向电梯。 “叮。” 电梯金属门朝两侧打开,纪舒一眼就看到抱着一大堆文件下来的罗杰。 罗杰见到纪舒就像老鼠见到猫,他心虚的躲开眼,想从边上溜走。 鬼鬼祟祟必有问题。 纪舒追上他喊了声:“罗特助。” 后脖子一凉,罗杰僵硬的转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纪小姐。” 纪舒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罗特助今早没带手机?” 早上陆津川的手机没有打通,她就打给了罗杰,谁知一样都是无人接听。 一个人是巧合,两个人就不是了。 罗杰轻咽喉咙:“早上出门急,手机没电了。” 纪舒懒得和他争辩,单刀直入:“陆津川呢?早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他去哪了?” “陆总他..他..” “他怎么了?” 罗杰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他出差了,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所以没有接到您电话。” 纪舒皱了皱眉,明显不相信这副说辞:“出差?” 他点点头,“对!陆总出差了!” 纪舒淡淡说:“你不是陆津川的得力助手吗?怎么他出差你反而留下了?罗特助现在抱着这堆文件又准备去哪里?” 纪舒一个接着一个三连问,逼得逻辑节节败退,开口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陆总找了别人跟着出差。我...这文件..我这几天请假,所以把文件带回家里处理。” 说完他还点了下头,像是给自己加了几分鼓励。 纪舒沉默三秒。 “罗特助,你还真是敬业。” “呵呵。我活该...我应该做的。” 罗杰战战兢兢,手不自觉抖了几下,还好纪舒帮他稳住。 纪舒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为难,淡淡道:“那我找别人问问。” 罗杰如蒙大赦点点头,目送着纪舒离开。 他刚叹了半口气,就看到纪舒转头,不自觉屏气凝神,半口气的负载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纪舒朝她微微一笑:“等陆津川回来了麻烦罗特助给我发个消息。” 罗杰涨红着脸点头。 确认纪舒离开后,他不敢犹豫,把文件往后座车厢一扔,油门一踩离开了世嘉。 第84章 误会?陆津川亲自解释 不远处,纪舒目睹罗杰慌张离开的身影。 回想起刚才他言辞闪烁,遮遮掩掩,摆明了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心中更加笃定陆津川在躲她。 犹豫片刻,纪舒脚下油门一踩,朝着罗杰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车外不停闪过高楼建筑,纪舒越来越觉得眼熟。 这条路...是开往翡翠御府的。 难道,陆津川在翡翠御府? 出神间隙,纪舒刚才被红灯拦下,和罗杰之间的距离也不断拉大。 来不及思考,她当机立断在下一个红绿灯拐了个弯,超近路比罗杰先一步开进翡翠御府。 罗杰停好车,转头就看到等在门口的纪舒。 刹那间,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他连续闭了好几下眼睛,才确定这是真的。 纪舒快步上前,看着他:“罗特助怎么来这里了?” 罗杰支支吾吾好半天。 纪舒帮他找了个解释,“是帮陆津川拿东西吗?” “对!” “啊...那罗特助开门吧,我上次搬家也剩下些东西忘记拿了,正好一起!” “啊?” 如果有透视眼,那罗杰现在头顶上一定会出现三个黑色大问号。 纪舒往边上退了一步,空出门锁的位置。 “罗特助,输密码吧。” 罗杰迟迟没有上前。 纪舒笑了声,“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她特意转了个身,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偷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始终没有听到大门解锁的声音。 纪舒不耐问道:“罗特助,你输好了吗?” 罗杰咬了下牙,哆嗦着手开始输密码。 四位数密码输入完毕。 纪舒转身。 罗杰死死攥着门把手,大有不肯松开的趋势。 纪舒朝他一笑,伸手搭在门把手上,“要不我来开门?” 她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 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一股相对力量。 下一秒门开了。 在看到里面的人后,纪舒下意识蜷起手指,眸光一闪。 “纪舒?你怎么在这里?” 徐星媛穿着一条白色过膝毛衣长裙站在门后,一脸惊讶看着她。 纪舒收回手,紧紧攥着包带,指甲狠狠陷进掌心,掐得生疼。 徐星媛身上这条裙子,是她的.. 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他们却总能一次次刷新下限。 穿着她的衣服,在他们的婚房...下一步呢? 昨晚陆津川还信誓旦旦说着不会和徐星媛结婚,可是结果呢... 陆津川,你的话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徐星媛把头发别到耳后,余光往屋内瞥了一眼:“纪舒,你是来找津川吗?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纪舒眼底闪过轻嘲:“没事,我不找他。你转告他一声,三天后如果他不来民政局,那就法院见。” 听到她的话,徐星媛一脸惊诧。 她还准备说什么,可纪舒已经不想和她废话,扭头迎着寒风离开。 风扬起她的红色大衣下摆,如同冬日里惊艳的红玫瑰,热烈又张扬。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罗杰,暗自感叹一句不妙。 立刻追上去想解释。 徐星媛看着追上去的罗杰,又想起陆津川念叨了一晚上的名字,唇线紧绷,轻柔的嗓音里染上了怒: “罗杰,津川刚刚醒了,让你上去。” 闻言,罗杰的脚步只好停下,只能看着纪舒的车渐行渐远....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陆津川会打死他的... 保不准还会把他派到非洲.. 罗杰揣着惊惶不安的心脏,上楼走进房间。 轻轻推开门。 陆津川脸色苍白,无力地倚靠着床头,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他紧皱的眉头上,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陆总,你感觉怎么样?” 罗杰关切的询问,一边拿过温度计朝着他的额头滴了下。 显示屏闪绿光。 37.2。 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他长舒一口气。 万幸!陆总终于退烧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依旧心有余悸。 昨晚他接到陆宅打来的电话后,马不停蹄赶到翡翠御府。刚进门就看到他陆总瘫在沙发上,后背伤痕累累,布满了一条条交错的血痕。 原本整洁的米色沙发上被染上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迹。 他当时差点以为误入了什么凶杀现场。 当时罗杰本想带他去医院,可无论他怎么劝说都被陆总拒绝。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给陆总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可刚上完药陆总就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中只给他留下一句‘别告诉纪舒。’后就直接昏了过去。 谁知道徐小姐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居然直接带着医生上门,那时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让她和医生进门。 谁知道... 谁知道... 罗杰非常殷勤地帮他拉了下被角,又倒了杯水,“陆总,您喝水。” 陆津川狐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接过水,抿了一口。 “陆总,您要不要吃点什么?” “陆总,我已经把需要批阅的文件都拿过来了。” “陆总,您放心,公司那边...” “纪舒找你了?” 罗杰张开的嘴巴过了好半晌才闭上。 陆津川放下水杯,“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上扬的尾音,沉重的压迫。 尽管他低着头,可依旧能感受到陆津川如炬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此刻他所有掩藏的小心思都展露无遗。 罗杰认命般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一遍。 当他复述纪舒那句‘三天后如果他不来民政局,那就法院见。’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周围温度顿时降了好几度。 罗杰低着头准备接受陆津川的制裁,可他却迟迟没有作声。 “咳咳。” 陆津川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淡淡道:“我知道了。让你查的事情去做了吗?” 罗杰没想到这么轻松就逃过了这一劫,如蒙大赦般回应:“已经让人去查了,因为已经过了三年,所以查起来需要些时间。” “嗯。” 罗杰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陆总,那纪小姐那边,需不需要我去解释?” 陆津川看了眼手腕上的牙齿痕,低喃:“不用,我亲自去解释。” 说话间,两人一时都没有注意门口地板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第85章 纪舒菠萝过敏真相(上) 冬至前一天,纪舒接到了呗呗兔福利院打来的电话,邀请她参加院里举办的冬至活动。 第二天一大早,纪舒就开车出发去了呗呗兔福利院。 三四个小时的车程,纪舒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 福利院门口有一片大草坪,正中央摆了滑滑梯和体能运动器材,平日里这是小朋友们的户外运动场地,只是现在早已入冬,老师为了不让孩子们受冷着凉,只能把活动场地改到室内。 纪舒走进室内,小朋友们在老师组织下正在体能活动,几个和她比较熟的孩子看到她进来,纷纷跑过来和她打招呼。 纪舒微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简单和他们寒暄了几句。 之后直接走向二楼的罗院长办公室。 罗院长热情的带着纪舒参观了隔壁楼新建好的活动室, “纪小姐,这就是您之前捐助的活动室,目前装修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预计明年便能正式投入使用。等活动室开放以后,孩子们又多了一个新的活动场地,我代表他们谢谢你。” 说着,罗院长逐渐热泪盈眶,朝着纪舒开始弯腰鞠躬。 纪舒见状连忙伸手拦住:“罗院长,您太客气了。况且我只是出了部分钱,大头还是其他捐助者出资建造的,” 罗院长反握住纪舒的手,怅然道:“可如果不是纪小姐把呗呗兔的情况放到网上做了宣传,也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更不会有人来资助这些孩子。” 短短一年没见,罗院长又沧桑了几分,脸上也添了好几道皱纹,皲裂的手背上还留着一大块红印,这是长年生冻疮留下的。 三年前,纪舒决定要捐助呗呗兔的时候,这里仅仅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而已,生活在里面的孩子也不过区区十来个。所有孩子的衣食起居全都依靠罗院长一人独自操持。 纪舒当时捐了一笔钱,可对当时的呗呗兔来讲那笔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时高夏已经是一个有着百万粉丝的博主,所以纪舒和高夏一起把呗呗兔的困境发布到了网上,帮它募集资金和寻求援助。 如今的呗呗兔福利院早已今非昔比,房子扩建了好几幢,也有了宽敞独立的大院子和草坪,室内也增设了专门的活动室,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越来越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这里找到了温暖的避风港。 每次纪舒来呗呗兔,看着那些孩子们的笑脸,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因流产而未能降临人世的孩子。 她总会想,或许自己能够多帮助一个孩子,那么那个离去的小生命也许就能更早一些得到安息,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愧疚或许也能稍稍减轻几分…… 罗院长又领着纪舒参观了其他教室,一年没来,呗呗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说是因为半年前北城一家著名慈善机构联合北城知名企业也捐了一笔钱。 两人说话间隙,有个年轻老师跑了过来,指着大门的方向,气喘吁吁说:“院长,他们来了。” 罗院长拍着她的背,皱了皱眉。 “跑什么,慢慢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我一会就来。” “好的。” 他们来了?谁来了? 纪舒一脸疑惑。 罗院长解释:“就是我刚才说的慈善机构,今年冬至活动也邀请了他们来参加。” 纪舒了然点点头。 每逢冬至,呗呗兔都会邀请以往捐助者来参加院里举办的活动,这并不意外,有些甚至当场又会捐助一笔钱。可看罗院长脸上的表情反而是一脸忧愁,不见任何喜悦。 “罗院长,是出什么事了吗?”纪舒开口问道。 罗院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那家慈善机构说派了北城企业代表过来,顺便做个宣传,还找了节目组来录像呢。” “录像?” 刚才进门的时候,纪舒就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大货车,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搬设备。 她当时还想着今年福利院难不成还要搭台子表演,原来是因为直播。 罗院长整理好了衣领,犹豫片刻后,不好意思开口:“纪小姐,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位企业代表,这个节目录制我也不懂..你..” 纪舒自然没有错过罗院长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她这半生都是为了福利院里的孩子,有些场合哪怕她并不擅长,每逢也一些社交场合她也是硬着头皮上去应付,纪舒心下一酸。 “院长,我正好对录节目挺感兴趣的,能不能带上我去看看啊?” “诶!好!好!” 罗院长一扫刚才的局促和慌乱,连声应下。 纪舒跟着罗院长朝门口走去。 原本规模就不算大的停车场,此刻已经被停满,保安大叔站在路中间指挥后来的车子停到另一幢楼后面的空地上。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纪舒看见几个小朋友鬼鬼祟祟地趴在教室的玻璃上偷看,在发现被她抓包后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连忙蹲下。 纪舒和罗院长走到门口,迎接了几位刚到的爱心人士,却始终不见罗院长之前提到过的那家企业代表。 但十二月的寒风冷得刺骨,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功夫纪舒的鼻子就被冻得通红,她把围巾裹得高了点,遮住大半张脸才觉得稍微暖和了些。 “纪小姐,你要不先去保安室待一会,那里面有空调。”罗院长不忍心纪舒陪着自己在寒风里受冻。 罗院长是个老实人,生怕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会惹得那些捐助者不高兴,所以宁愿苦着自己,纪舒知道劝她是没有用的,索性也陪着她一起。 纪舒吸溜几下鼻子,闷着声音回答:“没事的院长。一冷一热更受不了。”她从口袋里伸出被冻得僵冷的手看了眼时间,“看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手指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指尖麻麻的,冷冷的,脚趾也冷得僵硬。 纪舒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又往手上呵了口气,才稍微觉得暖和了一点。 “院长,来了!” 保安大叔从窗户里钻出半个头,朝着她们喊了一句。 纪舒回头,就看到一辆黑色库里南慢慢开进大门。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库里南停下后,罗院长拉着纪舒的手走上前打招呼。 思绪飘过一瞬间,车门打开。 纪舒的视线从落在地上枯黄的树叶,移到落地的黑色手工皮鞋,移到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牙齿印。 再往上,移到脖颈,喉结,下巴,薄唇,鼻梁.. 最后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 陆津川慢慢抬起头,眉目淡然,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他上前和罗院长简单打了声招呼。 罗院长把纪舒拉到跟前,笑着向他介绍纪舒的身份。 陆津川闻言朝她微微颔首,十分自然地伸手。 纪舒盯着半空中的那只手,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在触及到院长的眼神后,温吞地回握住他的手。 耳边是呼啸的寒风,陆津川的手掌却宽厚又温热,刹那间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手心辐射到四肢百骸。 纪舒想收回手,可他的指腹却轻轻划过掌心,随即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津川,不进去吗?” 库里南的车窗徐徐落下,徐星媛单手搭着车窗,在看到车外的场景后眸光一滞。 她打开车门走到陆津川身边,模样登对,像极一对璧人。 “津川,快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话里是难掩的关心。 第86章 纪舒菠萝过敏真相(中) 纪舒猛的抽回手,伸回口袋里。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她用指腹一遍遍揉着刚才被陆津川划过的地方。 罗院长没注意到刚才车内还坐着一个人,见她下来后立刻上前和她打招呼。 “这位是陆总太太吗?” 徐星媛听到罗院长的勾了下唇角,目光挑衅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纪舒。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话就被陆津川打断,“不是。” 他看着纪舒的方向说:“她不是我太太。” 陆津川说话同时余光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纪舒,神色平常,面上毫无波澜。 他心里不由的泛起淡淡失落。 罗院长知道自己搞错状况后,慌乱的看了眼纪舒,面上是难掩的局促。 纪舒轻咽下喉咙,踌躇上前:“罗院长常年忙碌福利院内的事务,并不关注网络上的事情,我代表她向您道个歉,希望陆总别介意。” 陆津川轻轻抬了下手,看着纪舒的眼睛说:“没关系。我和我太太结婚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院长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纪舒在听到他话里的意思后,不自觉蹙了下眉。 罗院长笑着和陆津川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引着他们往屋里走去。 纪舒放慢速度,走在了最后面。 看着走在最前面陆津川的背影,她一时有些失神恍惚。 短短一日不见,不知为何,纪舒总觉得面前的男人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个恣意的陆津川,今天再见发现少了那么几分无拘无束的张狂,模样也消减了几分。 纪舒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盯着陆津川的背影太过于专注,在快要进门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陆津川毫无预兆地突然转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交汇到了一起。 纪舒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视线,陆津川的目光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住了她望过去的视线。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有有一根无形糖丝,将他们两个人紧紧相连,黏糊的感觉让纪舒心下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逐渐涌上心头。 直到屋子里走出一个人,见到陆津川一脸惊讶,热情的和他打起招呼。 纪舒被拉回神,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就在她垂眸的那一瞬,却恰好错过了陆津川嘴角微微扬起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陆津川一出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瞬间激起层层波澜,场面一度陷入沸腾。 那些原本心不在焉,仅仅抱着应付了事心态前来的人,在看到陆津川后,眼里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朝着陆津川在的位置围拢过去,那块地方瞬间挤成一团。 场面混乱又喧嚣。 他们簇拥着陆津川,争先恐后地和他寒暄问候,交流攀谈,每个人都想借此机会在陆津川跟前混个脸熟。 罗院长在人群中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挤到纪舒旁边,她气喘吁吁的和纪舒说:“这样的阵仗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我刚才听院里其他老师说这个陆总来历非常大,网上还传他马上要和那个徐小姐结婚了。” 她说着拧了下眉,话里是浓浓不解:“刚才那陆总不是说已经和他太太结婚了,怎么又要和徐小姐结婚。” 她凑到纪舒边上低声轻语:“我刚才看到他的眼神往你这里偷偷瞥了好几次,纪小姐你等下千万要离他远点。” 纪舒被院长的一番话逗笑,“院长您放心,像陆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罗院长不赞同。 虽说那个徐小姐给福利院捐了舞蹈教室,但在她眼里纪舒可比她漂亮多了,人美又心善,院里的孩子没有不喜欢她的。 罗院长正想着反驳,纪舒就被一个小朋友叫走了。 纪舒每年都会来福利院,和这里的小朋友相处非常熟悉。 小朋友拉着她的手走上二楼。 今天福利院把二楼的室内运动教室腾出当做活动场地,偌大的活动场早已被老师们布置成一个小型舞台,旁边架着好几台摄影机机器。 “纪舒姐姐,老师让我们做了点心,等下我给你拿过来吃好不好。” “我的好朋友轩宝昨天被陌生的叔叔阿姨接走了,院长说他要去新家了...” 纪舒半蹲下来,掐了下她的小脸,“轩宝去了新家也还是彤彤的好朋友,他一定不会忘记彤彤的。” 彤彤小朋友扑到纪舒怀里,圈着她的脖子在脸上吧唧一口:“那纪舒姐姐以后也要多来看看我们哦。” “好!” 纪舒一把抱起她,往上颠了两下。 转身,目光恰好和站在门口的徐星媛相撞。徐星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她们俩。 纪舒敛起笑容,轻轻放下彤彤,柔声道:“彤彤先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彤彤眨巴了两下眼睛,点点头:“好。等下我拿点心给你吃哦。” 说完她迈着小腿一蹦一跳跑出去了。 徐星媛笑着和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纪舒:“我想换件衣服,方便带路吗?” 纪舒踌躇片刻,领着她到了走廊尽头,双手抱胸冷漠的看着她,“想说什么?” 徐星媛被揭穿目的依旧笑脸相迎,不紧不慢说:“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 纪舒挑眉:“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她没兴趣在这里和徐星媛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徐星媛朝着她的背影喊了句:“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三年前津川为什么答应陆爷爷娶你吗?” 纪舒脚步一顿。 三年前爸爸去世后,纪舒本想回云城,可陆爷爷和季爷爷得知她要回云城的消息后,劝她继续留在北城。 后来... 徐星媛高跟鞋嗒嗒作响,慢悠悠走向纪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脏上。 她冷眼看着纪舒,讽道:“我知道你喜欢津川,所以三年前在他对你表示出想娶你的意思后,你才会同意嫁给他。” 纪舒冷冷淡淡问:“你什么意思?” 徐星媛帮她理了下头发,低头耳语:“津川和季川泽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当年季家陆家争着抢着要娶你,可是以津川那种骄傲的性格,他又怎能容忍自己输给季川泽呢?”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纪舒:“尽管他心里根本就不喜欢你,但为了不在这场较量中落于下风,他才...” 纪舒打断了他的话:“够了!” 纪舒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刚才在门口的那会,被呼啸的寒风裹挟,全身都是麻的,只有心脏在隐隐作痛。 纪舒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飞蛾,为了寻求片刻温暖扑向大火,却尸骨无存.. 自始至终,这都是一场骗局,一切都是假的... 那她算什么? 是陆津川和季川泽之间互相攀比,争斗的牺牲品吗? 还是说仅仅是他们用来证明谁更优秀的一件战利品? 她错了,错得离谱,明明三年前已经下决心不要再喜欢陆津川了,可是他勾勾手,自己还是放下一切,扑了上去。 她对不起爸爸... 纪舒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心里好像被寒风灌满了,没有一丝缝隙,可又觉得缺了什么。 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离开这里。 纪舒扶着墙,浑浑噩噩回到了活动室。 所有捐助人都被安排坐在同一块区域,纪舒和陆津川的座位之间之间隔了一个人,是之前和纪舒在门口打招呼的一个爱心人士,纪舒叫他刘总。 这时,彤彤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乖巧的跟在老师后面,他们手上都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自己做出来的小点心。 小朋友们把小点心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 刘总率先拿起盘子上的菠萝酥尝了口,满意的点了点头,赞不绝口:“味道真不错。” 他放下剩下半块点心喝了口茶,余光瞥到旁边纪舒面前的盘子,面露惊讶:“咦?纪小姐你的点心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纪舒看了眼盘子里的香芋派,脑袋还是蒙蒙的,一时没有回神。 这时彤彤凑了过来,站在陆津川和刘总桌子中间。 她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叔叔,纪舒姐姐她菠萝过敏,是不能吃菠萝酥的。” 第87章 纪舒菠萝过敏真相(下) 陆津川手停在了半空中。 纪舒,菠萝过敏? 他愣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化的雕塑。 旁边那位被叫做刘总的男人了然般点点头,看着纪舒笑道:“看来纪小姐和这里的小朋友感情真的非常好啊,就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记住纪小姐对菠萝过敏。” 彤彤骄傲地拍了拍小胸脯,“纪舒姐姐每年都会来呗呗兔和我们一起过节,她就像我们的家人,作为家人当然要知道纪舒姐姐对菠萝过敏。” 彤彤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才五岁,却一脸故作成熟,逗得刘总仰天大笑。 笑声吸引了最前面的老师,她转头就看到了掉队的彤彤,连忙和刘总道歉,把她拉回了队伍。 刘总倒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这小孩子说得很好!真心换真心,也正是纪小姐平时对这些孩子真诚相待,他们才会把纪小姐放在心上啊!” 刘总一高兴,他带上秘书就朝着罗院长走去,当即拍板又捐了一笔钱。 他一走,纪舒和陆津川便是相邻而坐。 陆津川的目光从自己面前的那盘菠萝酥移到纪舒面前的香芋派,欲开口,嘴巴一度张合好几下,却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出来。 刚才那个孩子说的话字字真切,历历在目..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他极大的鞭笞。 ——‘作为家人当然要知道纪舒姐姐对菠萝过敏。’ ——‘真心换真心..’ 可他作为纪舒的丈夫,她的家人,却从来不知道她对菠萝过敏。 陆津川的脊背绷得僵硬,老爷子打在身上的那几鞭子似乎又开始隐隐泛痛。 他转过身刚想和纪舒说话,就看到她接起电话往外走去。 陆津川视线在屋子里巡了圈,也起身跟了上去。 纪舒在下到楼梯间接了快递公司电话。 这些天她在网上购置了一批新房家具,原本安排的是明天上门安装,谁知道他们居然记错了时间。 挂断电话,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陆津川。 陆津川站的位置比她高出三个台阶,他单手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幽幽盯着她,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 许久,他移开视线,颓然一笑,自嘲地笑了笑:“为什么不告诉我菠萝过敏?” 纪舒眼波一荡,轻轻说了句:“没必要。” 楼梯间空旷,简简单单三个字在空中绕梁了好几秒才散去,可陆津川却觉得那三个字钻到了他心里,钻到了血肉里,在最深处扎了根。 想要拔起,会连带着扯起一大块皮肉.. 没必要.. 是没必要告诉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必要知道。 刚才短短几秒内,眼前出现一幕又一幕.. 在陆宅,他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往纪舒碗里夹了菠萝牛柳,后来那晚饭她再也没碰过.. 在徐星媛的欢迎会上,他又给纪舒递了菠萝蛋糕,当时她明确拒绝,可他却觉得纪舒当时在闹脾气... 在她好不容易逃脱王皓的魔掌,回到家里,却被诬陷打翻了菠萝派...他还逼着纪舒当着她的面吃下那盘萝卜派,可当时自己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之后又在万物生,他看到纪舒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甜品送给了那个叫方也的小子,他当时只觉得纪舒在一次次试探自己的底线... 陆津川眸底闪过一抹痛色,身子微微颤了下。 原来已经有这么多次... 他一次次把纪舒逼上绝路,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如果今天刘总没有问。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回答。 那纪舒,是不是就会瞒着他一辈子... 陆津川目光凝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纪舒,高中的时候,你把我送的蛋糕给别人吃,也是因为那块蛋糕上有菠萝对吗?” 纪舒眸底闪过一抹惘然。 他怎么知道自己把蛋糕给了别人。 陆津川见她没作声,下了一个台阶,两人之间距离一下缩短。 他哑着声:“纪舒,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纪舒慢慢呼出一口气,“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陆津川握着栏杆的力道不自觉加大。 原来,他和纪舒之间的那条沟壑已经这么久了.. 纪舒没有心思和他在这里周旋,人多眼杂的地方,她不想和陆津川再扯上关系。 正准备离开,可陆津川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个大步跨下台阶,来到她面前。 鞋尖相抵。 相视无言。 正上方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冷风灌了进来。 纪舒不自觉缩了下脖子,往边上移了半步。 这个动作却被陆津川误以为她想离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两人胸膛紧贴。 陆津川鼻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纪舒蹙眉,扭了下手腕,没有挣脱。 “陆津川,你是恼羞成怒了吗?因为我没有把过敏的事情告诉你,所以你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吗?” “你不用这样,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感情,毕竟没有人会记得陌生人的过敏事项。对哦你来讲,只需要记住徐星媛一个人就够了,毕竟她才是你最爱的女人。” 纪舒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杯水。 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津川感到一股深深感的无力,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滞闷的难受。 陌生人,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吗? 他用力握着纪舒的手腕,“我和徐星媛没有关系,我爱的人也不是她。” 陆津川紧盯着纪舒,“我喜欢的人是你!” 纪舒轻轻一声嗤笑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你喜欢的人是我?” “对!我喜欢的人是你。” “那你和徐星媛之间算什么?” “我之前和徐星媛的那些新闻都是假的。” “假的?你是说和她去买戒指是假的?还是说和她试婚纱是假的?” 陆津川强撑着解释,“戒指和婚纱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媒体编造的...” 纪舒冷笑。 “那昨天她出现在翡翠御府也是假的?穿着我的衣服也是假的?你为了她没有来民政局也是假的?” “昨天是有原因的,我并不知道徐星媛来了翡翠御府,那是我们的婚房,我怎么会带别人去。” 纪舒的眼里浸透了失望,“陆津川,不要再装了,挺没意思的。把我从翡翠御府赶出去那天你不是还打算把翡翠御府重新装修好,想和别人结婚吗?” 第88章 陆津川表白被骂 陆津川骤然一愣。 纪舒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苦涩.. “你看,你永远不记得自己说的话。陆津川,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蠢,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只要随便一勾手,我就会像一条狗一样吵你跑过去?会像三年前那样再次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是又准备和季川泽争了吗?是觉得我们离婚后,我会答应季川泽的追求,而你怕被他比下去,怕落于下风,怕颜面扫地,所以又准备故技重施三年前那一套吗?” “在你眼里,爱是不是很廉价?感情是不是特别不值一提?陆津川,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不仅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徐星媛!” 纪舒眼眶只发酸,感觉五脏六腑里面的氧气都被抽干了,喉咙紧得发涩,她大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一些。 她不明白,难道陆津川天生就没有心吗? 他怎么能够这么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说出那句,‘纪舒,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句曾经她最期待的话,现在却变成一把利刃狠狠扎到她心里那块陈年伤疤上。 那块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贯穿,被无情地揭开。 鲜血淋漓... 纪舒眼泪朦胧看着他,陆津川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扭曲,陌生..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禁不起你们一次次伤害。陆津川,你不要再污蔑爱这个字了,它从你嘴里说出来,太脏了。” 最后三个字纪舒停了半拍,在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半秒里,陆津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滞了半拍。 这短短半秒,他好像坠入了无间地狱,无尽的寒冷的黑暗把他紧紧包裹,让他无路可逃... 他死死盯着纪舒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不信我?” “信不信的太假大空了。”纪舒笑得苦涩,“停止这场闹剧吧,放过我,好不好!就当做是我求你们,放过我!” 眼泪终究还是没有止住。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悉数落在陆津川的手背上,可他心底却窜起刺骨的凉意。 他看着纪舒发红的眼眶,心里窒息的难受。 陆津川几乎是乞求般开口:“纪舒,三年前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为了和季川泽争才答应娶你。那段时间对你的好也不是欺骗,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纪舒没有看他,“陆津川,你扪心自问,三年前你对我的好当真没有一丝是为了想和季川泽争吗?” “当年陆爷爷逼着你娶我,按照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话。你答应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输给季川泽罢了。” 她说着仰头叹了口气。 是她太蠢,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陆津川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力气泄了大半。 纪舒借此机会挣脱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过,迈上台阶。 陆津川转过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哑声叫住她:“纪舒...” 纪舒步调停下,回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陆津川看她停下,黯淡的眸光闪过一抹亮光,正准备上前,上方就落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 纪舒淡淡地看着他,眼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后天上午九点,你不来民政局,直接法院见。” 说完,她毅然扭头离开。 ... 悦园。 柯津推开包厢门,就闻到扑鼻而来的酒味。 陆津川已经喝得烂醉,仰天躺在沙发上几乎不省人事。 他抓了把头发,一个头两个大。 柯津走向那顿狼藉的酒瓶,顺手把倒在地上的酒瓶子扶正,对着站在门口的经理轻扬下巴:“什么情况?” “陆总是傍晚六点左右来的。”刘经理指着桌上的酒,“陆总一来就让我们上酒,这一看四个小时过去了,屋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底下人怕陆总出事才让我联系您。” 柯津点点头,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经理小心翼翼关上门。 柯津一屁股坐在陆津川旁边,倒了杯酒,抿了口,喉咙瞬间传来一股强烈的刺激灼烧感。 “嚯,这么烈..” 他放下酒杯,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点燃,把冒着星火的烟往旁边一递,“哥,醒醒酒。” 烟头猩红一点闪烁,在烟灰落地前一秒,旁边伸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支烟。 陆津川斜躺在沙发上假寐,嘴里叼着烟,眉眼在缭绕的烟雾下有些模糊,又有些失真。 柯津挥散空气中弥漫的苦涩烟味,烟雾散去,陆津川的眉眼悉数显出,眼神清澈明亮,不见丝毫醉意和迷离。 他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调侃道:“哥,什么情况啊,还玩起装醉这一套了?要不是知道你酒量,我都差点被骗了。” 陆津川没理会他的打趣,随手把燃尽的烟蒂往前一扔,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当掉进了烟灰缸里。 柯津摸着下巴,故作玄虚:“让我猜猜,是因为纪舒?” 陆津川拿起刚才被柯津说烈的酒,灌了一大口,面色毫无波澜,好像喝下去的不是烈酒,而是一杯普通的白开水。 柯津大笑两声,往沙发后一躺,双腿交叠随意搭在桌子上。 “哥,是不是打脸了?我早说你喜欢上纪舒了,结果还不信!那现在是什么个情况,表白被拒了?” 陆津川甩了个刀子眼过去,柯津识趣地捂住嘴,眼中笑意却不减分毫。 他嗓子有些沙哑,“你说三年前我娶纪舒是为了什么..” 下午纪舒的那番话历历在目。 她眼里的痛,眼里的恨... “还能是为什么,老爷子逼得呗,再加上你不想输给季川泽,恰好徐星媛那个时候也出国了...” 柯津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直接嗡嗡了两声,因为陆津川投过来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陆津川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他垂眸自嘲道:“原来你也这么以为。” 柯津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回忆了片刻。 那时候徐星媛出国,季家陆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争着抢着要娶纪舒,他那段时候恰好在国外度假,回国就听到自己老爷子说他哥准备娶纪舒。 当时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陆津川娶纪舒并非出自他本意,肯定是被陆老爷子威逼利诱,直到..... 他身体往前一挺,往嘴里了扔了颗糖,说话含糊不清:“哥,我就说一句,长这么大,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你,至于为什么会娶纪舒,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柯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哥,如果你真心实意不想和纪舒离婚,那就和她说清楚,毕竟当年你一声不吭消失,把人家扔在家里三年不闻不问,这件事换成谁都受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这问题纪舒三年前就问过我,我当时没回她的主要原因也是我也不知情啊。” 柯津撞了下陆津川肩膀,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第89章 必看!陆津川视角过往(上) 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陆津川盯着桌子上的酒杯。 灯光透过彩色玻璃杯和酒液,折射出斑斓的光芒,迷离梦境一般的影像瞬间把他拉回了过去。 他和季川泽性格大相径庭从小就被放在一起相互比较,相互竞争,争锋相对到大,陆津川就没赢过一次。 高二那年,陆津川听别人说季川泽好像谈了女朋友,每天放学都在高一八班教室门口等人。 这事直接在他们圈子里传遍了,陆津川也是好奇,像季川泽那样风光霁月的公子哥,居然也会谈女朋友。 带着好奇心,把那女孩子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才明白季川泽谈恋爱的事情只是一个乌龙,人只是他一个妹妹。 毕竟当时纪舒才十几岁,除了眼睛大点,皮肤白点,长了漂亮了点,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胆子还小的很,见到他每次都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人姑娘了。 直到那天冬训,他听到高一八班两个女生失踪后,几乎是下意识跑出去找人。 找谁?他也不知道,应该是徐星媛吧,毕竟他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他喜欢跳芭蕾舞的女生。 可直到他看着季川泽身上背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纪舒,陆津川才后知后觉,原来潜意识骗不了人。 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来找纪舒的,当场扭头就走,可偏偏季川泽叫住了他。他刚刚大病初愈,现在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背着纪舒走出去。 陆津川永远记得纪舒醒来后看到自己的眼神,只是简简单单一眼,心脏就像被打了一枪,可是那把枪里却没有子弹。 她以为是自己救了她。 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明明当时又千百次解释的机会摆在面前,可陆津川都没有说,季川泽也没有说..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借着帮徐星媛出头为借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纪舒带错路的事情。 因为这事,他和季川泽的关系淡了不少。 陆津川第一次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就这么理所当然占着纪舒救命恩人的情谊,看着她对自己示好。 他当然知道纪舒这么做是因为她把自己当做救命恩人,等她知道真相后就会把这些好全部转移到季川泽身上。 果不其然,那天她在篮球场听到自己和柯津说的话后,态度果然冷淡了不少。 柯津那段时间谈了个女朋友,每天都忙着给她送吃送喝,也怂恿陆津川给徐星媛准备。 换做以往,陆津川当即拒绝,可偏偏那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给徐星媛整个班级定了蛋糕,可纪舒转头就把那份他亲手递出去的蛋糕送给了别人。 旁边有人问他大费周章准备这些,是不是喜欢徐星媛想追求她,当时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了是。 这件事后,纪舒彻底消失在他生活里。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是老爷子想让他娶纪舒。 这件事陆津川迄今都没想明白,陆家和纪舒八辈子打不着关系,老爷子和陆骋又抽了哪门子风。 娶纪舒这事太天方夜谭了。 可当时他们也没说原因,只问他愿不愿意,不愿意的话就让季川泽回国,让他娶纪舒。 纪舒是什么金子吗,陆家季家抢着要。 也不知道这事怎么被传出去,说他和季川泽为争夺芳心大打出手,在外面传的风风雨雨,沸沸扬扬,不少人想看他们的笑话。 这种以讹传讹的绯闻换做以往陆津川从来不放在心上,可偏偏这次他当真了。 他把一切归于不想输给季川泽... 潜意识的洗脑,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自己。 那段时间纪舒爸爸刚刚去世半年,陆津川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夹杂着很多看不明白的情绪。 当时他看不懂,多年后才明白,那是爱,也是恨。 纪舒不同意和他结婚,言辞凿凿拒绝了他。 生平头一遭,陆大公子在情场上被女人拒绝了。 可陆津川字典里哪里有输这个字,更不可能输给季川泽。 几乎是所有哄人的方式都在纪舒身上使了个遍,可她的心还是和石头一样捂不热。 直到那天下雨,很平常很普通的一个雨天,纪舒被困在城北商场,他那时候正在参加柯津城南酒窖的开业仪式。 他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女生,在一个小时前发了张在商场躲雨的自拍照。 照片斜后方露出的半张脸是纪舒。 柯津喊他去剪彩,陆津川把手机放回兜里,朝柯津走去。 纪舒应该没那么傻,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应该早就回家了吧,打不到车总能叫人来接吧。 走到一半他啧了声,纪舒孤零零一个人在北城,哪还有什么家人,照片上的她又穿的这么少.... 雨势越来越大,新闻报道暴雨导致路况恶劣,所有公共交通被迫暂时关闭。陆津川借了辆高底盘的车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都还没开到那个商场。 马路上被堵住水泄不通,隔着模糊朦胧的雨幕,前面绵延的车灯都串成一条红色长河,陆津川发泄的按了下喇叭,无济于事,车依旧不动。 两个小时的路程,堵了四个小时还没到,天色越来越暗,雨势却不见小。从来不在开车抽烟的他,那四个多小时烦躁的抽光了半包烟。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纪舒人不在商场,他就和老爷子说不娶了。输就输呗,反正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季川泽,也不差这一次了。 车流终于有些起色,开始龟速移动。 陆津川看到纪舒的那瞬间,认命般的笑了下,他自己都没发觉当时心里被一种叫欣喜的情绪充斥,满得差点要溢出来。 商场因为暴雨导致提前关门,在门口躲雨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他的目光越过道道雨帘,径直落在不远处的纪舒身上,耳边的风声雨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纪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躲雨,笑意盈盈地和旁边的小姑娘聊天。 满天大雨,她没看他,他没看雨。 纪舒傻不愣登的一个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大半件,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反而惦记着把伞移到旁边的小姑娘面前帮她挡雨。 陆津川心里一紧,他当时什么也没想,毫不犹豫解开外套上前把她圈进怀里,带上车回了翡翠御府。 在知道翡翠御府是他买的婚房后,当时纪舒死活不肯进去,最后他也是没办法只好又绕了一大圈把她送到租的房子里。 陆津川积了大半辈子的好脾气都用在了那天。 第90章 必看!陆津川视角过往(下) 暴雨过后,难得的好天气。 隔天下午。 纪舒找到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漂亮的流光。 她一上来生硬却直白地说了句:“陆津川,我答应和你结婚,但是你和我结婚后就不能喜欢别人,也不能背叛我,欺骗我。当然,你同意的话,我也会对你一辈子好。” 陆大公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人生安排尽在掌握之中。 眼前这一幕确是前所未见。 陆津川挑眉笑了下,看着面前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低头的纪舒。 她紧紧攥着手指没敢看他,好像这么一句话就对她来讲像是耗了大半身力气,好像她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刚才那段话。 陆津川双手背后,笑着朝她倾身:“陆大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嫁给我你就等着享福吧。” 态度郑重,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语言的匮乏让他难以准确地描述出当时的感觉,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扎根,酸酸麻麻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是中了什么致命的瘾.. 抬头是落日余晖,低头是温柔期盼。 原来雨过天晴,不只是天气。 “纪舒,抬头!” 陆津川上前抬起她的下巴,覆了上去,他吻得很专注。 在他的引导下,纪舒温驯地抓着他的的衣服,仰头闭眼回应。 黄昏红了脸,白云醉了氧... 结束后,纪舒呆呆站在原地,耳根像极了身后那片被染红的晚霞。 陆津川心痒得厉害,又怕吓着她,只好隔着空气轻轻摸了下。 领证当天,他们许下誓言,相濡以沫,钟爱一生,要成为终生的伴侣,只是誓言比泡沫消失的还要快。 当晚,透过卧室门缝,他听到了纪舒在和季川泽表白,她握着手机,笑容娇嗔。 字字句句出自真情肺腑,每个字都在那一刻化成一把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原来她爱了季川泽这么多年... 那瞬间,陆津川只觉得手里那两枚婚戒折射出来的光芒,刺眼的生疼。 半年前他亲手设计了这两枚婚戒,准备今天用它换下现在他们手上那对普通成品婚戒,看来现在也没必要了。 他想不明白,纪舒既然这么喜欢季川泽,又为什么要答应和自己结婚。 那晚,他给了纪舒一场致命的欢愉,结束后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又涌上了无限的痛恨。 陆津川几乎是带着报复心第二天一声不吭离开了翡翠御府,拉黑了她的号码和微信,并叮嘱了周围朋友也不要回纪舒的消息。 他没办法在知道纪舒喜欢季川泽后,还能若无其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和她生活在一起。 他只能自欺欺人又一次催眠自己,还好当时娶纪舒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还好,他不喜欢她.. 在外面浑浑噩噩呆了两个月,陆津川飞了好几趟美国,去找季川泽,想知道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纪舒喜欢。 直到他看到季川泽在名利场的游刃有余... 他身上有着自己没有的沉稳和理智,无论在商场还是在何处,哪怕落于下风,他也永远能保持风度,保持理智,足够体面。 陆津川不想输,至少不想这么输了,于是创办了世嘉,选择了陆氏集团从未涉足的领域,这一次他要靠自己,堂堂正正的赢过季川泽。 纪舒生日前一天,北城下了一场大雪,他回了趟翡翠御府,在门口看到了纪舒,还有季川泽。 季川泽右手撑伞,左手半搂着她的腰,两人并肩一起回了他们的婚房。 陆津川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他本来想只要纪舒肯解释,肯放下季川泽,那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偏偏... 雪下的越来越大。 天色越来越暗。 夜色习习,一辆黑色库里南静静停在路灯下。 积雪慢慢覆盖住了车窗玻璃,模糊了车内车外视线。 他打开车门走到房门前,却在开锁前最后一秒又收回手。 漫天大雪扑面而来,眼前是末日一般的白,身后的脚印早已被覆盖... 他回到车里,呆呆看着那幢房子。 季川泽始终没有出来。 后来,灯灭了。 陆津川一夜无眠,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早上八点十五分,季川泽出门了,神采奕奕。 他就这么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 回去后,陆津川一气之下拟了份离婚协议,还把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他的生日当天。 自那后,他有意避开接触纪舒的消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整整三年,他都没有等到纪舒的一个电话质问,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婚,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世嘉传媒在北城声名鹊起,纪舒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可她依旧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好像,离婚这件事,正中她下怀... 时隔三年,再次见到纪舒她正在被表白,明明知道她看不上那个毛头小子,可还是不由得心慌,那晚等在雪地里的情绪又开始反扑。 本来以为结束这段婚姻无论是对他还是纪舒,都是一种解脱。 可当纪舒拿着三年前那份离婚协议出现在世嘉的时候,心底却有股莫名的力量在与之抗衡,最后那股力量占了上风。 所以他借着需要重拟离婚协议,一次次拖延时间。 他故意和徐星媛走得很近,故意放出那些暧昧的消息,可结果却是把纪舒推得越来越远。 陆津川在想,是不是那天他没有不告而别,是不是那天在听到那通电话时他能推开那扇门,一切都不会到这种地步,只可惜一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岁月往事,千回百转。 柯津感觉自己好像看了场爱情电影,只是结局是悲剧。 他仰天长叹:“看别人明白,看自己却是灯下黑啊!哥你就是死活不肯承认早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纪舒。” 陆津川靠着沙发,眼眶泛红,周身散着难以掩饰的颓然,他拿起刚才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落肚手上也失了力道,手无力垂下,酒杯顺势滚落在地。 看得柯津着实心酸,“哥,你要实在不想离婚,那就把纪舒追回来。我瞧着纪舒对你也不像没有感情,你要不去问问?” 陆津川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 柯津点点头,“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陆津川眼眸划过一抹自嘲。 他何必再去自讨不喜。 柯津有些无语:“哥,你什么都不做,纪舒肯定追不回来。你做了,就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难不成你想看着纪舒嫁给季川泽?又或是嫁给那个沈延?” 沉默片刻,陆津川几乎是从沙发上腾跃而起,抓起车钥匙就准备冲出去。 没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哥,你慢点!你别纪舒面还没见到,就先见到警察叔叔了,你确定就这么去见纪舒?” 柯津表情有些憋。 陆津川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他的样子。 神色恹恹,眼里布满红血丝,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凌乱地耷拉在额前.. “哥,颜即正义!咱们先去打扮一下。” 陆津川不知想到什么,“就这么去!” 柯津愣了片刻,咧着牙笑了笑,“苦肉计!我懂我懂!” 两人上车,司机问他地址。 陆津川思索片刻,报出了一品苑的地址。 纪舒的新家,昨天听到她打电话,今天是搬家的日子.. 第91章 纪舒我有话问你 从福利院回来后,纪舒一觉睡到中午。 在梦里又一次经历了过去三年间发生的事情,醒来后全身汗涔涔。 情绪多少被陆津川说的那些话影响。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纪舒的东西不多,大件物品前几天已经分了好几拨搬到了一品苑,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星小物件。 高夏自觉担起搬家小助手的责任,顺带叫上了季川泽。 三辆车,三个人,半车物品,就这么开到了她的新家。 新房家具已经全部购置到位,三人整理好物品,打扫完卫生,高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礼花。 “砰!” 五彩绚烂的礼花在空中炸开。 纪舒无语地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小碎片... 忙活半天,又白干.. 高夏笑了笑,“搬家氛围感!我来打扫,我来打扫!你们去旁边商场买点吃的,晚上我们吃小火锅,庆祝我宝喜提新家。” 她说着给站在旁边的季川泽使了个眼色。 季川泽拿起车钥匙看向纪舒。 “走吧。” “好。” 一品苑虽比不上翡翠御府,但在北城也算高档小区,不远处就是商场。 深冬的天暗得太快,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只是逛了个超市的功夫,天已黑得不见五指。 车开到楼下停稳后,纪舒正准备下车却发现安全带却卡住了,许是刚才上车没注意,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在里面。 纪舒使劲扯了好几下都没有解开。 驾驶位的季川泽察觉到她异样,“怎么了?” 纪舒扯了好几下,手都红了还没解开:“安全带卡住了。” 季川泽下意识俯身想帮她。 低头瞬间,两人间距缩短了一半。 陆津川的脸一半亮在路灯下,一半隐在黑暗里。 纪舒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因为只要她稍微移动就会碰到季川泽的身体,他身上的雪松气息一阵阵钻进鼻腔。 安全带终于被解开。 解开瞬间,纪舒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季川泽回头看了眼脸已经红透的纪舒,眉眼闪过笑意但又很快掩下。 “抱歉,刚才没想那么多。本来想开副驾驶车门帮你解开,但怕你冷,所以唐突了。” “没关系。” 纪舒拎起脚下的袋子匆匆打开车门。 或许是昨晚没睡好,这么急匆匆的一下,纪舒觉得身子有些晕,脚步不自觉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小心。”季川泽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虚搭在她后腰,“袋子给我吧。” 时值深冬,寒风刺骨。 夜风吹乱了纪舒额前的头发,她整理完发丝,反手伸到后背捞起帽子戴上,暖和不少。 没走几步,迎面闪来一束远光灯,纪舒应激闭上眼睛。 身子被小幅度往边上拉了一下,光线暗了大半。 季川泽用背帮她挡住了大半的车灯光,手腕被他紧紧攥着。 纪舒身体一僵,急忙从他手里挣脱,并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回到家里,高夏已经做好餐前准备,吃了两个小时的暖居火锅最终以高夏接到的挪车电话告终。 纪舒把他们送下楼,高夏提前和他们告别去挪车,只剩下纪舒和季川泽相视而立。 夜风习习,路灯光透过婆娑的树影落在了两人身上。 季川泽扫了一圈夜景,笑道:“快上去吧,外面风大,代驾马上就到了。” 纪舒没走,犹豫再三开口:“川泽哥,这段时间的事情谢谢你。” 她感激季川泽对她做的那些事,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她不能保证季川泽是不是和陆津川一样,把她当做他们相争的战利品。 季川泽下颌线紧绷,神色凝重,像是知道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你和夏夏都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在我心里,你们不仅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家人。” 纪舒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树荫遮住了他的眉眼,无法看清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双唇透露着他的不悦。 良久,他薄唇一扬,抬手向前,帮纪舒整理了额前的头发。 “家人之间不用道谢。” 听到他这句话,纪舒心里松了口气。 季川泽收回手朝她扬了扬手机屏幕,“代驾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纪舒笑着点头,“好,再见。” 季川泽沿着小道往外走,大约走了两三步后脑袋往右偏了几度,但很快又回正。 目送他离开,纪舒转身坐电梯上楼。 她收拾完卫生,就听到门铃响了。 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小跑着去开门,“怎么了....” 门刚开一个小缝,夜风卷着刺激的酒味扑鼻而来,纪舒捂住鼻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大门被风吹开,陆津川站在夜风里,风吹乱他额前发梢,露出全部眉眼。 几乎是在看到他的同时,纪舒脑袋里就拉响了警报,她一个大步冲到门口,伸手就想把门关上。 纪舒关门的力道很大,可陆津川的手却横在门框上,没有拿开的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收手,门重重撞到他的手。 十指连心的痛,可陆津川却一声不吭。 纪舒盯着他手背上那条红痕,眼底满是惊愕,他真的没躲? 陆津川依旧没收手,手还是抵在门板上,漆黑的眸子幽幽锁着她的脸。 站在身后的柯津的反应倒是比谁都大,满脸紧张。 他上来就托着陆津川的手,语气夸张:“哥,没事吧,痛不痛?你这手可不能受伤啊,明天你还约了合作方打高尔夫呢,那可是三个亿的大项目啊!” 纪舒原本胆颤的心在听到柯津的夸大其词后倒是静了不少。 陆津川瞪了眼柯津,收起手背在身后,目光又投向纪舒缓缓道:“没关系,只是小伤。” 纪舒淡淡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一度沉默。 纪舒不知道陆津川大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今天才搬来这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脑袋一团乱。 纪舒不想和他们在这里耗下去,“楼下有药店。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 说罢她准备关门,这次力道小了不少。 门合上前最后一刻,陆津川伸脚抵住门缝,透过狭窄的缝隙,他沉声道:“纪舒,我有话和你说。” 纪舒回他:“我们没什么可以说的,昨天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用力推门,可陆津川明显不肯罢休,没给她机会,大手用力一推,“我..有话问你。” 纪舒淡淡扫了他一眼,咬了下唇,语气坚决:“今天太晚了,你有什么话明天民政局见面再说。” 第92章 这婚别离了吧 一句话堵死陆津川所有后路,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艰涩。 柯津看不下去,走上前唉声叹气:“嫂子,我哥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变得郁郁寡欢,公司不去,部门事务也不处理,罗杰都把电话打到我这了....” 纪舒冷冷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还说他明天要跟合作方打高尔夫,谈三个亿的项目。” 柯津:“...” 大意了。 他面上浮起淡淡的尴尬,但很快又被掩下。 “嫂子..” “不要叫我嫂子。” 柯津噎住,话在嘴里打了个转:“..那个项目都是之前的事了..” 他打了个哈哈,把陆津川拉到跟前,手掌由上到下一阵比划,长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哥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今天喝得烂醉,嘴里都还在叫你的名字啊。” 纪舒抬眸看向眼前人。 此刻的陆津川完全没有往日的讲究和精致,干净笔挺的西装如今变得凌乱不堪,下摆处布满了数条深浅不一的折痕。 原本清爽的头发现在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津川,一时无语凝噎。 柯津看她愣怔在原地,以为她心软了,又开始添油加醋:“我哥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他怕打扰你的生活,可心里却放不下你,他做了很大的准备,才鼓足勇气上来...” 纪舒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柯津不疑有他,“是啊!” 纪舒冷道:“有空等两个小时却没空去换件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 柯津:“...” 又大意了! 纪舒冷冷看了眼陆津川,嗤笑道:“晚上这一出又一出苦肉计费了不少心思吧。” 陆津川下意识解释,“纪舒,不是这样的。” “对对对!”柯津猛点头,“今晚的事和我哥无关,都是我出的主意。” 好一出兄弟情深,两肋插刀。 只是她无福消受。 纪舒抬手,“够了,我没空在这里看你们表演。今晚该演的戏该说的话也都演完,说完了吧。” 她握住门把手,欲关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下次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话落,她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直接摔门。 “砰。” 陆津川硬生生用背挡了这一下,他闷哼一下。 门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反弹开,他趁机溜进,反手一把关上门。 门外,柯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撞得一鼻子灰。 屋内,纪舒因为陆津川这一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把他往外推。 可陆津川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钳住她的手一把拽到身前:“纪舒,我有话问你,问完就走。” 纪舒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挣脱。 陆津川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好让她不那么难受,再次强调:“就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隔着极近,纪舒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津川胸膛的起伏。 她阖了阖眼眸,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阴翳。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手上那道红印上,比刚才更肿了些。 纪舒压下心底的情绪,移开眼:“你先放开我。” 陆津川没松手。 他从来没这么患得患失过,也不知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那下次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纪舒轻咽下喉咙,“先松开手再问。” “你确定不会赶我出去?” 纪舒瞪了他一眼。 陆津川悻悻松开手。 手上力道一松,纪舒立刻从他怀里逃出,扭头就走。 陆津川见状立刻跟上,“你说话要算话,我松开了,你...嘶...” 手上传来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个冰袋。 手上的凉意像是钻到了心底,猛地一紧,陆津川眼眶酸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说不疼是假的,门撞上来的瞬间,其实手是没有感觉的,后知后觉的疼痛才最致命,像是在被火烧,又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咬。 可当时比起手上的痛,更痛的是心。 柯津没说错,他的确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从天亮到天黑,他看着纪舒和季川泽并肩出门,又看着他们回来,看着他们上楼吃饭再到看着纪舒送他们下楼。 天知道他当他看到季川泽从驾驶位扑到纪舒身上的时候,有多想冲过去把他拉开,可他的脚像是被定在原地。 他有什么资格,纪舒喜欢的人又不是他... 他们一个是纪舒无话不谈的挚友,一个纪舒深爱多年的男人,而他只是空有一个丈夫的头衔。 刚才纪舒开门那瞬间脸上表情的变化,就像是给了他一记耳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过往一幕幕重映在眼前,每次他靠近,纪舒就会不自觉往退开,那种出自本能,生理上的厌恶是无法掩饰的,可偏偏在面对季川泽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抗拒和反感。 她在季川泽面前的娇羞,却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哪怕他只是简单碰一下她的手,都会被她无情推开,可偏偏季川泽却不仅能摸她的头,还可以得到她的温柔回应... 一切种种,就是对他的刺痛和折磨。 陆大公子人生第一次在纪舒身上如此深刻地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做双标。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很迟钝很迟钝地意识到,原来他这么嫉妒季川泽,嫉妒他能得到纪舒的爱。 来之前他想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季川泽,可现在看着手上的冰袋,那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不在意突然分崩离析。 去他的,不想放手了。 纪舒这辈子只能是他的。 “拿着。” 纪舒把冰袋往他手里一塞,收手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划过他的掌心,麻麻的,痒痒的,直戳陆津川心窝。 纪舒摩挲了下被冰袋冻到的指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静静看了眼不远处的背影,心里涌起淡淡的不安,今晚陆津川的异常让她心里像是悬着什么。 刚才不应该让他进来的... 陆津川慢慢转身,步调从容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去那边。” 纪舒指了下对面的沙发。 陆津川心有些涩,苦笑了下,认命般坐过去。 纪舒搓着手指,掩下内心的不安,“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陆津川喉结滚了一下,他抬眸凝视着坐在不远处的人,手掌忍不住握起来,冰块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问你真的这么喜欢季川泽吗? 想问三年前为什么不打电话。 想问有没有喜欢过他.. 陆津川久久没有说话,纪舒脑袋里的警报声却越来越响。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对面的声音。 陆津川的声音沉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纪舒,这婚..要不就别离了…” 第93章 三年前真相(上) 房间一阵静默。 世界好像只有此刻,只有风声,还有心跳声。 纪舒心里像是被投了一颗鱼雷,心跳像扑腾的小鱼想要跃出胸膛。 她望着陆津川,眸色深深,仿若深情。 陆津川被她的注视盯得心里发慌,他把手上的冰袋随手一放,起身到她面前蹲下。 他握住纪舒两只手,抬眸直勾勾凝视着她,目光灼热得像两颗火球:“纪舒,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纪舒的双手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冰袋残留的凉意隔着肌肤接触传到了她手心,到达心底,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好。” “为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 陆津川手上的力道卸了大半,纪舒趁机抽出手背在身,连带着身体往后退,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她的后退和抗拒,让陆津川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他笑得艰涩:“我喝醉了,你别当真。” 纪舒的心脏像被鼓槌重重击了一下,胸腔被迟来的愤怒充斥,她用力往前一推:“陆津川你喝醉也不要来我这里发酒疯!你一次又一次玩弄我很有意思吗?” 陆津川被她毫无预兆地一推差点仰天摔倒,他反应过来迅速往后撑了一把,借势起身坐到她旁边,“我不是那个意思...” 纪舒扭头欲起身离开,陆津川却不给她机会,长臂一伸圈住她的腰,一个旋转轻轻把她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他大手一拉,茶几连带着人往前,陆津川手掌掐着她的腰,两腿岔开箍着她的双腿,不让她动弹分毫。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已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 纪舒眼里染上愠怒,她狠狠挥拳重重砸向他的胸口:“你要干什么!一个问题已经问完了,给我出去!” 她用了全身力气都没有推动陆津川分毫,他就像一座石化的雕塑,纹丝不动,任凭纪舒在他身上发泄。 陆津川无奈笑了下,小心翼翼哄着她:“对不起,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松手好不好?” 纪舒没给他反应,倔强地转头没看他。 他喉结克制着上下滚动了一下:“纪舒,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陆津川伸手把她脸掰正,紧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心跳紧张得像是要跳出胸膛,他在等一个答案。 在他的禁锢下,纪舒被迫直面撞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瞳孔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小小的她。 她感觉心底的每一份情感,每一个秘密,这一刻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展露无疑。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纪舒都可以毫不犹豫,坦荡的回答“没有”。 可偏偏是他.. 纪舒只觉得喉咙发紧,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 纪舒死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心脏被拉扯得生疼。 良久的沉默。 陆津川突然伸手拨开她紧咬的嘴唇,指腹在唇内轻轻一划,举到她面前:“别咬了,都快流血了。” 纪舒打开他的手,偏过头避开目光对视。 陆津川双手托着她的脸慢慢回正,看着她水波荡漾的眼眸,“纪舒,你都要哭了。” 他这话一出,纪舒眼眶就盈满泪水。 眼泪掉下来,落在他胸前。 “陆津川,你为什么总是要逼我...” 纪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筑了这么多年的堡垒,却被陆津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溃。 为什么... 回答尽在不言中。 陆津川一改刚才的颓废,欣喜地把她抱入怀,他轻轻拭掉纪舒的眼泪,吻了吻她的眉眼,满眼柔情。 “不逼你了,不逼你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靠近她的脸,呼出的气息打在她鼻尖:“纪舒,你喜欢我对不对?” 纪舒几度哽咽。 陆津川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双手拖着她的脸,“你喜欢我对不对!那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过去三年是我浑蛋,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他低头该握住她的双手,握得很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浑蛋!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我们都忘了,以后我们好好过,嗯?” 陆津川靠近她,吻落下最后一刻,纪舒偏头避开。 那个吻从嘴唇摩擦到脸颊... 纪舒咬了咬被她触碰的嘴唇,朦胧的泪眼里透着无比的坚定:“不好,陆津川,不好!” 陆津川不罢休,抓着她的手放在他心脏位置,潭水般深的眼眸凝视着她:“纪舒,你是爱我的,那为什么还要结束?” 纪舒凝视着他的眼睛,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有节奏的跳动着,好像连带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手掌慢慢蜷缩成拳,从他手里挣脱。 换做三年前,她会为陆津川的这句话感到高兴,可现在只有无尽的悲哀。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已经爱了十年的男人,说出了那句违心的话:“陆津川,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 “你撒谎,你明明是爱我的,纪舒你是爱我的!” 说到后面,陆津川几乎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圈着她的腰,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牢牢留在身边。 纪舒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柔情宛若汪洋,一旦陷入其中不知何时会溺亡。 她阖了阖眼眸,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和陆津川之间隔得太多,太多了。 纪舒下巴虚搭在他的头顶,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陆津川,你经历过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吗?” 陆津川紧紧抱着她的腰,不停地道歉:“对不起,三年前不告而别是我的错,是我混蛋!” 他知道这三年纪舒受到了很多风言风语,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纪舒坐直身体,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怀里推开。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那些话我早就不在乎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陈述:“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见到爸爸的最后一面吗?” “你23岁生日那天北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 陆津川愣了一下,满眼不可置信:“那天..你来了?” 纪舒扯出一抹笑,有些话说出就收不回了,她仿佛又置身于那个雪天... 记忆又回到了三年前,她大四的那年。 大四第一学期专业课考试前的周五晚上,纪舒接到了徐星媛打过来的电话,邀请她参加陆津川在国内的最后一个生日。 自从陆津川和徐星媛交往后,她便不像之前那样缠着陆津川示好,选择远离他的生活。高中毕业后,当徐星媛跟着陆津川选择留在北城读大学时,她独自一人来了杭城。 整个大学四年,每次放假回北城纪舒都刻意去避开和陆津川的见面,那份喜欢也被她藏匿在心底,无人知晓。 第94章 三年前真相(中) “纪舒,明天就是津川生日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在国内的生日,生日过后他就要和我一起出国留学,我邀请了所有高中同学来参加,你也记得来哦。” “我学校里还有事,应该去不了。” 她拒绝了徐星媛的邀请,挂断了电话。 可是那一晚她彻夜难眠.. 第二天她定了最近一班去北城的机票。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为自己七年的暗恋做个告别,远远地再看最后一眼就走。 陆津川的生日在十二月,北城已经入冬。 出发前纪舒看了天气预报说当晚会有初雪。 陆津川的生日派对在悦园的宴会厅举行,纪舒因为拒绝了邀请无法入场,只能打电话给已经考完试在国外度假的高夏帮忙。 在收获她恨铁不成钢的斥骂后,还是帮她以侍应生的身份进了顶层宴会厅。 徐星媛的布置很用心,也许是因为这场生日有着特殊的意义,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客人还是侍应生都带上了面具。 夜幕降临瞬间,宴会厅中央的追光灯聚到了徐星媛身上。 她身穿绯色芭蕾舞裙轻盈地入了大家的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指尖蜷缩扭动间皆是妩媚,随着节拍的加强,动作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最后的定点站在了陆津川面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走向陆津川,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大声地说道:“生日快乐,津川我爱你!” 全场的掌声响起。 纪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透过面具远远看着陆津川。 黑条纹西装被他没规整穿着,白衬衫领口松散,透着张扬的性感,和徐星媛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起哄亲吻,她看到陆津川挑起眼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泪水模糊了纪舒的眼睛,她看不见陆津川此刻的表情,只看到徐星媛踮脚覆了上去。 纪舒在那瞬间侧头移开了眼。 生日宴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音乐缭绕,灯光辉煌,喧闹火热。 后半场陆津川和要好的朋友转场到了隔壁私人包间。 纪舒换下了侍应生的衣服,摘下面具离开了悦园。 天气预报里那场北城的初雪如期而至。 北城的冬天比起杭城多了些凌冽,她在肆虐的寒风里抬头望向了悦园的顶层,深深地看了一眼。 再见了陆津川。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心里的洞在膨胀,又酸又涨。 北城的雪下了一天一夜,整条街道被厚厚的雪覆盖住,原定的航班因为恶劣天气取消。因为第二天有专业课考试她必须回学校,所以只能买高铁票。 临近寒假和她一样因为航班取消选择高铁的人很多,纪舒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无座。 暴雪不仅影响了北城交通运输,铁路也受到影响,高铁在行驶到一半途中被迫停下,原定六个小时的行程,纪舒站了十多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赶回学校。 专业课考试还是没有赶上,补考定在所有考试结束的第二天。 考试的时候需要把上交手机,等补考结束拿回手机的时候,里面是一连串未接来电和短信。 其中一条消息让她的心猛地一沉——“纪舒,你爸爸出车祸了,情况很严重,刚刚下了病危通知。” 纪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立刻打车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一个航班飞回北城。 路上她拨了电话,通了后就是劈头盖脸的斥责和催促:“纪舒,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接电话?你爸爸他....你赶紧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剩下通话因为飞机起飞被迫中断。 长达两个小时飞行里她不断地点开手机屏幕又熄灭,她默默地祈祷祈求上天保佑爸爸能够挺过这一关。 前不久她还答应爸爸过年一起去海岛度假,他们还要一起回云城。她从来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飞机降落北城机场,落地的那一瞬间手机响了起来。 纪舒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医生沉重而无奈的声音:“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您的父亲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去世了。” 噩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纪舒,她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当纪舒赶回家后,爸爸的亲朋已经布置起了灵堂,那些来吊唁的亲戚见到她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把她围在正中央,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用犀利的语言指责她。 “纪舒,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要是你能早一点赶回来,也许还能见上你爸爸最后一面……” “纪舒,你爸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你这是不孝啊。” “纪舒,你是不是因为出去玩才会错过考试?” “纪舒,你爸爸死前都还在念着你的名字啊.......” “纪舒,.......” 面对这些指责,纪舒心如刀绞,心里被他们的斥责占据,酸楚、懊悔、自责流淌在血液里,从心脏开始蔓延到了身体每个角落。 她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句,因为她确实错过了与父亲告别的最后机会,因为他们说得没错,她不孝! 没有见到爸爸最后一面会成为她心中这辈子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悔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开始想如果她没有去参加陆津川的生日,那她就不会错过考试。 她又开始想,如果她没有喜欢陆津川,那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那一刻,纪舒终于发现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喜欢上了陆津川。 亲戚们说得对,所有的一切都怪她。 她不能去责怪任何人,不能去把责任推到陆津川身上,所以她把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的蝴蝶拍动了翅膀,两周后引起了北美的一场龙卷风。 现在这场风暴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带着悔恨,她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她不敢入睡,不敢闭眼。 每一次闭眼,那些画面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亲朋们用手指着她,口中不停地斥责着她的不孝。 还有爸爸那失望和遗憾交织在一起的眼神,这一切都像一把刀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脏,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这种深深的自责像潮水一样要将她淹没,让她根本无法逃避。所以她不敢闭上眼睛,她害怕这些场景会一遍遍地折磨着她。 第95章 三年前真相(下) 那几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如同被放大了数倍。 那些不经意间随意瞥向她的一个眼神,会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那些在她身旁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都像是在谈论着她的不孝。 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只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语气起伏都像一把把尖锐的利箭直直地插向她的心脏,让她陷入不断的猜测,怀疑和自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在送走爸爸后的那天她因为高烧倒下,她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可梦里却是爸爸失望的眼神。 醒来的时候陆老爷子和季老爷子站在旁边,满脸怜惜看着她。 他们说,爸爸临终前并不怪她,也相信她不接电话是有肯定有原因。 他只是担心自己走后世上再也没人可以照顾他女儿。 纪舒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口子一下倾泻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的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为了她。 爸爸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在临终前还是为了她去求别人,哪怕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想让她的女儿过得幸福。 大学毕业后,她本想回云城,可陆老爷子和季老爷子却找到她,想让她嫁给自家孙子。 纪舒当场拒绝季川泽对他来说只是哥哥,至于陆津川..她不想再靠近了。 可那天后,陆津川却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 每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纪舒,你就嫁给我吧。” 浪荡公子的话怎么能当真。 直到那天她去商场买东西回家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 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要下两个小时,最近的一个地铁站被迫关闭,打车队伍已经排到了200多号。 商场门口聚集了不少躲雨的人,无一不在打着电话让家里人来接,私家车来了一波又一波,天色慢慢变暗,雨势依旧不见小。 商场被迫提前关门,纪舒看着身边的人慢慢减少,那一刻落寞和悲观从心底油然而生。 “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站在旁边的女孩戳了戳她的手臂。 纪舒转头就看到了面前只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陆津川。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车旁,撑着一把黑伞,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眼波流转间,他迈着倨傲稳健的步伐缓步向自己走来。 只一瞬间,纪舒差点忘记了呼吸。 归属感。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纪舒真切体会到这个词。 那一瞬间,枯死的心又掀起了波澜,心脏剧烈跳动,像死而复生。 高夏问过她为什么会答应嫁给陆津川,她说只是因为那个瞬间。 她太痛苦,太孤独了。 翌日,她去了爸爸的墓碑前,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再赌一次。 可她还是赌输了..一败涂地.. 短短不过一年,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孩子。 她和陆津川之间像是隔了条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海峡,她努力过,争取过,可结果还是如此... 纪舒蜷缩起手指,反手擦掉眼泪。 重新揭开结痂的伤疤就像是把心脏剖开,痛到窒息。她紧紧攥着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借这种自虐式的痛感来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她眼里掠过回忆:“爸爸去世后我太痛苦,太孤独了。那个大雨天你跨过整个北城送我回家,说不感动是假的。我太想要一个家了,所以把你当做依靠,鼓起勇气放下过往和你结婚,可你还是走了,又只留下我一个人。” 陆津川深深吸了口气,手止不住颤抖,心脏被悔恨的绳索掐得几乎窒息,他把头埋在纪舒的膝盖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纪舒鼓起多大的勇气才选择和她结婚。 他不知道对纪舒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那天下午她站在晚霞里说的那每个字现在都变成一把把刀狠狠地戳在心里。 时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天纪舒眼里的那道爱恨交织。 陆津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是内疚,也是懊悔.. 他抓起纪舒的手往自己脸上扇,“纪舒,我混蛋!我混蛋!当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纪舒看着他:“今天本来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有了新家,有了新房子。可偏偏你来了,又一次把我拉回三年前。” 纪舒收回手,抹掉他眼角的泪,“起初我把没有见到爸爸去世最后一面怪在了你身上,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怪你,只能怪我自己,如果我没有喜欢你,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陆津川,我已经放弃你了,让我们各自回归正轨,往后各自欢喜。” “我不要。纪舒,我没有喜欢过徐星媛,读书的时候说要追求她也只是为了气你,生日那天也没有亲她,我躲开了。纪舒,你信我,信我...” “我已经不在乎了。” “怎么能不在乎,纪舒,你要在乎!” 陆津川捧着纪舒的脸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他吻了下去,一下又一下轻啄着她眼角的泪,好像只要纪舒不再流泪,她就会原谅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纪舒还在哭.. 她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哭得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崩塌,哭得陆津川的心都碎了一地。 为什么她会流这么多泪。 四片唇相贴,陆津川气息颤抖:“纪舒,原谅我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他不在乎了,纪舒喜欢过季川泽那又怎样,只要她有一点喜欢过他就够了。 只要她能够回来,能原谅他,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陆津川一路啄到了脖颈,最后埋在她肩膀里,声音哑得不行:“纪舒,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纪舒的颈窝被眼泪打湿,她伸手用力推开他。 他低声哀求,声声恳切,像极了三年前对她许下承诺时那般信誓旦旦的模样。 只是这份深情又能支撑多久,她赌不起,也不想再赌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些,还有那个流产的孩子。 “不能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也不怪你了。” 一句话,就像是被下了死刑,没有转圜余地。 陆津川红着眼尾摇头:“你要怪我,要怪我..都是我的错。” 他想去牵纪舒的手,这可这次却被她躲开。 她绷着声音,哽咽道:“我们之间隔了太多跨不过去的坎,没用的。” 陆津川痛苦地看着她。 纪舒撞进他幽深的眼睛,差点就要把孩子的事情都告诉他。 可这时,门铃响了,季川泽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外传进来。 “纪舒,是我。” 第96章 丈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纪舒没想到季川泽会突然折回来。 她整个人被陆津川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双大手的力道在逐渐加重,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陆津川双眼通红紧盯着不远处的大门,眼底的仇意不加掩饰。 纪舒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狗,它护食和捍卫领地的模样和此刻的陆津川如出一辙。 门外敲门声逐渐急促,季川泽的声音变得焦急。 “纪舒,你在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舒不想再和陆津川僵持下去,挣扎着想起身,可陆津川没有给她机会,丝毫不想放手。 她压低声线,恼怒的质问:“陆津川,你要干什么?” 陆津川回头直直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和纪舒之间还有太多话没有说清楚,还有太多误会没有解开。 可是她现在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见季川泽的模样,又一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陆津川喉结不受控滚了一下:“你就这么喜欢季川泽吗?” 纪舒:“什么?” 她没有理解陆津川话里的意思。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季川泽了? “我喜欢季川泽?”纪舒蹙起的眉间带着浓浓的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季川泽?” 陆津川笑得苦涩。 他手臂软绵绵垂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往后一靠。 伸长的腿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垃圾桶失去平衡原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站在门外的季川泽似乎听到了屋内的动静:“纪舒,你还好吗?方便开门吗?” 纪舒不好再躲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朝外面喊了句:“我没事,马上就来开门。” 陆津川的目光在纪舒这句话落下后愈发深沉,几乎要将眼前人吞噬。 纪舒避开和他的对视,起身准备去开门。 没走两步又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陆津川旁边,拽起他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卧室里走。 陆津川呆愣愣任由她拉着自己。 “啪。” 纪舒开灯,毫不犹豫把人丢进去,反手关门前扔下一句:“别出声。” 房门关闭,一切归于平静。 她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下头发,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季川泽紧蹙着眉正准备打电话,几乎是在手指按下拨号键的同时,门开了。 他掩下眼底的情绪,重新挂起温和的笑:“纪舒。” 纪舒握着门把手没有松开,扯着笑道:“川泽哥,有什么事吗?” 季川泽紧紧锁着她的脸,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和眼尾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明显透露着刚才这件房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目光投向纪舒身后,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屋内,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意料中的身影。 除非... 季川泽攥了下拳,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前段日子去云城出差,听高夏说过你喜欢吃这家鲜花饼,顺道帮你带了。” 纪舒惊喜。 只是前不久和高夏顺口一提,没想到季川泽居然知道了这件事,还放在了心上。 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会给她买这家的鲜花饼,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季川泽举起礼盒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快拿着吧。” 纪舒回神,伸手接过道谢:“谢谢。” 季川泽笑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纪舒捏着袋子,“你是特意回来送这个吗?” 季川泽明明刚才已经叫了代驾回去了,他是为了送这个专程回来的吗? “我也是在半途才想起。”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纪舒垂眸拎着袋子低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季川泽比纪舒高出整整一个半头。 此刻她低着头,乌黑的脑袋正好入了季川泽的眼,他喉咙微痒,心里涌起一股想摸一下的冲动。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片刻后又松开。 算了,怕吓到她... 季川泽目光扫了眼卧室门的方向,“纪舒,我手机没电了。方便我进来充个电吗?” 纪舒明显愣了一下:“啊?” 季川泽无奈笑了下:“原先的代驾已经走了,我需要再叫一个,只是...” 他把手机往前一递,甚至在开关机上按了一下,表示没说谎。 话止于此,人家还是特意为了给自己送鲜花饼才回来的。 纪舒松开门把手,侧身让出一条道,季川泽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 半路,他顺道扶起倒在地上的垃圾桶。 纪舒问他:“是什么型号的数据线?” “和你同款。” “哦,你等等。” 纪舒趿拉着拖鞋走向卧室,刚开门,手腕就被扣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被他带了进卧室。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 黑暗下,其他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纪舒能清晰的感受到陆津川护在她脸上的鼻息,烫的心颤。 她用尽力气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脱出一只手,摸着黑想去开灯。 “别开。会被他发现的。” “...” 纪舒手顿了下。 她卧室的阳台和客厅连在一起,怪不得他要关灯。 纪舒心跳得极快,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封闭的环境里,空气逐渐变得窒闷,陆津川身上的压迫止不住逼向她。 纪舒打了一个激灵,身体不自觉后退,可马上就又被他猛地往前一带。 陆津川单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枕在她的后脑勺位置,他站在自己两腿中间,周身的气息冷了不少。 身后是坚硬的墙壁,面前是危险的男人。 陆津川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缓了过来,刚才季川泽在门外说的那些话尽入耳中。 只要一想起刚才纪舒把他塞进卧室说的那句话,心里就起了怒火,明明他才是纪舒的丈夫,可现在却像极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他有好几次想开门冲出去,可在想起纪舒刚才那双泛红的双眼后,又被迫缩回手。 他这样只会把纪舒越推越远。 可是只要想到纪舒喜欢了季川泽十年,他又嫉妒地发狂,甚至内心有股阴暗邪恶的念头在肆意滋长。 陆津川慢慢松开缠在她腰间的手,趁她不注意托着她的大腿腾空抱起。 脚下突如其来的失去支撑点,让纪舒慌张叫了出来。 陆津川却在这时低头封住了她的唇,那些没来得及出口的叫声被迫消失在了唇齿之间,化作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咽。 陆津川借机把她腾空抱起,两腿交叉缠在自己腰间,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温柔又强势的吻让纪舒的呼吸一下子都乱了。 第97章 明天去民政局喽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她能够清楚地看到两人现在纠缠的姿势。 纪舒脸上泛起一抹羞恼的红,想挣脱,想逃离,却在这一拉一回间被迫陷入更深的沉沦。 她艰难地从唇缝间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放...” 陆津川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他凝视着她抗拒的冷眸,吻得愈发强势。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纪舒,找到了吗?” 季川泽的声音落在陆津川耳里像是加了一剂兴奋剂,在纪舒看不到的眼底划过一抹狠戾,掐着她大腿的手狠狠用了力气。 纪舒瞪大眼睛,眸色因愤怒而通红,她的眉眼之间逐渐染上愠怒,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陆津川吃痛闷哼一声,四片唇分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着。 纪舒无声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手推了陆津川一把示意把她放下。 双腿终于落地,纪舒手忙脚乱地走向床头柜。 突然房间灯一亮。 她乍然回头,才后知后觉,她进房间开灯找东西再正常不过,刚才显然中了陆津川的圈套。 纪舒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个充电宝,迅速关灯开门走出去。 季川泽看着她发红的嘴唇,幽深的眸色倏而变冷,只是纪舒眼下脑袋里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季川泽眼神的转变。 纪舒笑的勉强:“川泽哥,我没找到充电线,这个充电宝你先拿去用吧。” 季川泽看着她递过来的充电宝,一时半会儿没去接,只是盯着那双唇,目光炙热像是要在上面烫出一个洞。 纪舒不自觉抿了下唇。 良久,季川泽勾了下唇,接过充电宝插上手机。 手机重新开机,季川泽在上面点了几下,又叫了一个代驾。 他目光沉沉地扫了眼纪舒身后的卧室门,“高夏说明天你要和津川去民政局办手续?” 纪舒点头:“嗯。” 季川泽抬手摸了下她的头顶,手感和想象中一样。 在纪舒呆愣的眼神中,他眼尾一扬,声音提高了几个度:“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直到关门声响起,纪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身后卧室门把手发出转动声,纪舒收拾好心情回头。 陆津川倚着门框,不声不响注视着她,眼睛里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慢步上前,想拉纪舒的手,却被她挥手打开,看向他的眼神里一片清冷。 纪舒语气淡漠:“刚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陆津川咬了下牙,下颌线绷得很紧。 “纪舒,我刚才...” “你刚才是想我出丑也罢,作弄我也罢,都到此为止吧。”纪舒打断他的话。 “我没有想让你出丑,我不是..” 纪舒鼻头泛酸,打断他的话。 “陆津川,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你爱我,可是在你身上我根本看不到一点喜欢和爱,你对我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做到。” “你只顾着自己,丝毫没有想过刚才做的那些事情会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和伤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季川泽开门进来了,我该怎么办?” “陆津川,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 纪舒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一并吐出来。 陆津川喉结止不住上下滚动,他大步上前上手捧起纪舒的脸,眼里满是自责和懊悔:“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只是嫉妒,太嫉妒了。 嫉妒季川泽,嫉妒他能让纪舒喜欢那么多年,所以情急之下才会做出那些事。 陆津川指腹轻轻揉着她眼尾的那抹红,心里酸涩得像吞了一大块柠檬,酸味蔓延到心底,抽得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纪舒,我以后都听你的,但是你也能不能相信我一次,相信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我爱你这件事也是真的。” 他一把抱她入怀,不停摩挲着她的后背,把姿态放得很低:“纪舒,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纪舒吸了下鼻子,“陆津川,我怎么信你?我该拿什么信你?三年前我信了你一次,以为你会为是我的依靠,会为我遮风挡雨,可是现在我所承受的风雨大浪都是你带来的。” “我是喜欢过你,可喜欢你这件事太痛苦了,喜欢过一次就够了。我们都放手吧,好不好。” 她已经撞过一次南墙,也该回头了。 陆津川抱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的颈窝。 他怎么能放手,他刚刚才明白自己对纪舒的心意,怎么可以放手,这对他太残忍了。 “纪舒,我怎么放手,我该怎么放手?你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陆津川嘶哑着声音询问。 “...” 纪舒眼眶湿润,反手伸到后面用力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手指,陆津川都能感觉心里的痛就会加深一分。 纪舒挣脱他的怀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陆津川看着空落落的手,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像是漏了一大块,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 迈巴赫行驶在夜色里。 柯津时不时转头看着旁边的陆津川。 “哥,你和纪舒谈得怎么样了?” 陆津川脸色苍白,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送你回家?”柯津试探询问。 他哥状态明显不对,刚才下楼的时候活得像一句行尸走肉,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 陆津川收回视线回头深深看着柯津。 “不回家,先去医院。” 声音轻的像一缕风,稍纵即逝。 “医院?” 陆津川猛地捂着肚子半弯腰,额头冒着一圈汗,顺着脸颊滑落。 柯津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哥,你怎么了?” “...没事。” 柯津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不敢耽误时间,赶紧通知司机掉头。 陆津川去医院挂了水。 柯津站在病床前唉声叹气,一脸担忧看着他。 “空腹喝了一天的烈酒,你真是我哥!你刚才就应该倒在纪舒家里,说不准她还会心疼你。” 陆津川皱着眉:“她会自责。” 柯津自暴自弃摆了摆手,“随你。那你们怎么说啊,这婚还离吗?” 陆津川点头。 “还离啊?一点机会都不给?” 柯津一脸不解,“你都那么低声下气去求她了,纪舒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我的错。”陆津川缓慢吐出四个字。 他自嘲嗤笑:“她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柯津开口欲安慰,嘴巴几度张合却说不出一个字,好半天才道:“那...你就这么..和纪舒结束了?” 陆津川抬眸看向窗外。 夜色如魅。 不会。 只要纪舒喜欢过他,哪怕只是一点,他就不可能放手。 第98章 离婚(上) “...气象局最新发布,今日白天到夜间,北城北部多云转阴有小雪,西北风转北风4—5级,-4~0℃...” 纪舒开车去往民政局的路上,天气阴沉得可怕,寒意也比之前浓了几分。 路两边的行道树叶早已被呼啸的疾风打落,只留下干巴萧瑟的枝干在寒风中等待今年北城的初雪。 下车的时候,纪舒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距离和陆津川约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为避免再次出现上次的情况,这次她准备等陆津川到了再去取号。 纪舒在等待区找了个空位,邻座是一对小年轻夫妻,两人很是亲热,眼里充满对婚姻的憧憬。 她拿出手机给陆津川发了条微信提醒他别迟到,他几乎是秒回【马上就到。】 纪舒收起手机,低头看到旁边的小姑娘递过来一颗喜糖。 “小姐姐,请你吃颗喜糖沾沾喜气。” 纪舒惊讶地愣了一会,接过后道了声谢。 “小姐姐,你也是来结婚的吗?今天结婚的人好多哦,我们都来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排上。” 小姑娘嘟着嘴朝旁边的男生锤了一拳,“都怪你,结个婚还磨磨唧唧的。” 男生大手裹着她的拳头,举起来亲了口,活脱脱一副小媳妇受罪模样,“老婆,我错了。” “谁是你老婆,证领了吗?” 两人插科打诨闹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坐在旁边的纪舒。 小姑娘推了男生一把,转头凑到纪舒旁边,闪着星星眼:“小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老公也一定很帅吧。” 纪舒笑得有些尴尬,正想说自己是来离婚的,就听到不远处的调解室里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调解室门打开后,冲出来一男一女,中年男人满脸都是血,女人手上还拿着一把椅子, 男人单手捂着鼻子,“人家好好的在调解你又发什么脾气?” 女人把椅子往地上一扔,指着一圈周围人,“我不需要调解!我只要离婚!你们每个人都想让我再忍忍,可是我已经忍了十年...” 女人说到后面显然情绪已经失控,工作人员见状赶紧冲上去将两人分开。 “天呐,这男的也太不是人了,一年出轨找了那么多小三,还想让自己老婆帮小三养孩子。” 旁边的小姑娘捂着嘴满脸惊愕。 “别想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你老公我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男生三只举过头顶做发誓状。 纪舒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女人,她的脸几乎涨得通红。 她的歇斯底里在周围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场笑话,一场闹剧,可只有纪舒知道她并不是在撒泼打闹,是她内心那个勇敢的灵魂在挣扎在呐喊,她的情绪需要被看见。 她被忽视了太多年,也忍了太多年.... 这时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尖酸的话,女人听到后气得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挣脱了工作人员的束缚,拿起地上那把椅子狠狠往男人身上砸了过去。 纪舒下意识移开眼,这时一双大手从头顶落下轻轻覆在了眼睛上,视觉被剥夺,所有光线被隔绝在外,眼前一片漆黑。 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味飘进鼻腔,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香味交织在一起,纪舒的心跳漏了半拍。 世界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大约过了几分钟,纪舒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场面严重失控工作人员叫了保安。 没一会儿喧闹的民政局再次恢复最初的平静。 “可以了。” 话落,手被拿开,眼前一亮。 纪舒半眯着眼扫了一圈,陆津川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位置。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陆津川单手横架在纪舒身后的椅背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半揽入怀。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纪舒睫毛轻颤时带来的痒意。 “哇,小姐姐,你老公也太帅了吧。”旁边的小姑娘拉了拉纪舒的衣袖,嘴角止不住上扬。 纪舒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过帅归帅但是有一点还是不太好,结婚怎么能迟到呢?”小姑娘不满的看了眼陆津川,“小姐姐已经等你很久了,你这样容易失去老婆的。” “我们不是..” 纪舒正想解释,就被陆津川揽在怀里。 他低头眉眼带笑看了纪舒一眼,抬头看着刚才的小姑娘:“你说得对,以后我不会再让我老婆等了。” 趁着纪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老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纪舒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出接着一出弄懵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转了个圈看着小姑娘,“你搞错了,我们今天不是...” “诶呀,到我们的号了,小姐姐拜拜。” 小姑娘拉起男生的手走向窗口,半道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摸了摸,转过身又往陆津川手里塞了颗喜糖。 “吃颗喜糖沾沾喜气,也祝你们新婚快乐哦,拜拜。” 纪舒和她挥手,看着她的背影轻喃:“新婚快乐。” 小姑娘走远后,她抬头冷冷瞪了陆津川一眼,“松手。” 陆津川无奈地收回手,两手放在膝盖上捏着那颗喜糖,包装纸咔咔作响。 纪舒起身:“我去取号。” 回来后看到陆津川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颗喜糖出神,唯一不同的是数量从一颗变成两颗。 纪舒那颗糖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他拿了过去,两颗喜糖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手心里,被陆津川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捧着。 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么花来。 纪舒坐下把取号单往前一递,“还有十个号。” 陆津川没抬头,低声嗯了句。 纪舒暗自嘀咕,总觉得他怪怪的,余光瞥了好几眼,可每次看过去陆津川依旧捏着两颗喜糖不作声。 原本光滑的红色包装纸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条褶皱,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用右手指腹轻轻地摸着那些褶皱,试图把它们抹平。 纪舒看了眼,伸手。 陆津川不解。 纪舒撇了下嘴:“我的给我。” 陆津川把喜糖攥在手心背到身后:“你又不吃。” “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这是人家小姑娘给我的。” “谁说这是你的,这是我在地上捡的。” 纪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收回手,“陆津川,你幼不幼稚?” 陆津川把两颗糖放进西装内袋,问:“我们领证的时候你怎么不准备喜糖?” 纪舒看了眼大屏幕,还有五个号,“忘了,没必要。” “怪不得我们会离婚。”陆津川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幽怨,“这都是你没有准备喜糖的原因。” 纪舒无语。 神经病。 第99章 离婚(下) “那我现在叫个跑腿去买糖还来得及,就当庆祝我们离婚,吃了糖保证我们顺利离婚。你要是想的话,出门左拐还有离婚跟拍。” 陆津川几乎是咬着牙:“你还真有仪式感。” 纪舒没搭理他,估摸着马上快排到了,低头在包里翻证件。 “户口本和离婚协议我带了,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带了吗?” “带了。” “给我。” 陆津川面色凝重的把证件递过去。 纪舒伸手去接,可陆津川却紧握着另一端,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两人各执一端似乎陷入僵局。 陆津川牢牢抓着证件,指节攥得发白都没有松开,这是唯一能够证明他和纪舒婚姻的证件。 纪舒眉心皱了下,“昨天不是说好了?” 陆津川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哀求:“我要怎么做才能不离婚?” “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要离婚的,今天我们必须把手续给办了。”纪舒坚定,不容丝毫反悔的余地。 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了死刑的到来,陆津川的心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他声音微哽咽:“纪舒,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不是我们,是我和你,是纪舒和陆津川。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我们了。”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世界上最冰冷的话。 陆津川胸口堵得厉害,尤其是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拧了一把,嘲道:“你真的没有一点留念吗?连最后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吗?” 纪舒偏过头,平复了心情:“我给过你机会,三年前就给你了。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有回过吗?” “刚才那对中年夫妻你也看到了,你也不想我们走到那一步吧,就当是为了最后的体面,也当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陆津川盯着她,眸色沉沉,“更好的生活?是让我看着你嫁给别人,当别人的妻子吗?” “这和你无关。” 陆津川心里一沉。 “是和..季川泽吗?” 纪舒一愣,“这也和你无关。” 陆津川:“...” 大屏幕机器开始叫号,纪舒看了眼取号单,“到我们了,走吧。” 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指了指旁边:“结婚在那边。” 纪舒淡定地拉出椅子坐下,“我们是来离婚的。” 这轮到工作人员噎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两人男帅女美,年纪都不大。 男人身穿西装三件套外搭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姿态矜贵,女人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外套红色大衣,一黑一红标准的领证穿搭,也不怪她会搞错。 工作人员清了两下嗓子,照例询问:“是自愿离婚吗?” “是。” “有孩子吗?” “..没有。” “行,那相关证件出示一下,离婚协议带了吗?” “都带了。”纪舒把证件递过去,又给旁边的陆津川使了个眼色。 陆津川乖乖递上结婚证和身份证。 本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工作人员还想劝说两句:“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都是误会解开了就行。看着你们年纪也不大,要思考...” “我们是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纪舒打断工作人员的话,“我们都是成年人,已经考虑很久了,离婚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工作人员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女方看着温婉平和,实则是下定了决心的那一个。相比之下倒是那个男方,看着面容冷峻神情高傲,可在把目光投向看向身旁人的时候,眼里却满是眷恋不舍。 工作人员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底暗自腹诽一番。 “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就在上面签个字。” 纪舒快速地在上面签了字,又把另一份推到陆津川面前。 陆津川冷着脸,心口一阵烦闷,拿起笔准备签名。 黑色水笔在这一刻死活不出水,陆津川甩了两下,依旧写不出来。 他把笔随手一扔:“今天不顺,改天再离。” “你有病。”纪舒把自己的笔递给他。 陆津川没接笔,“我是有病,病是对民政局过敏,和民政局犯冲,我刚才一来就差点碰上血案,现在又碰上笔没水。” 他上半身倾到她面前,“纪舒,你说会不会是老天爷不让我们离婚。” 窗口的工作人员余光瞥了一眼,也没急着催,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 纪舒阖了阖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厌烦:“陆津川,别闹了。” 陆津川听着这话,心里不免酸涩。 两人现在隔得很近,陆津川微微抬眸就对上她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半遮住那双黑眸,一颤一颤地像是在撩拨他的心。 陆津川喉咙痒得发麻,手不自觉攥了下,像是在回味进门时她的睫毛留在掌心的触感。 “咚咚咚。” 工作人员敲了三下桌子。 “还离吗?不离的话我叫下一对了。” 纪舒轻咽下喉咙,缓缓开口:“离的。” 陆津川自嘲笑了笑,收回身子拿起她递过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开始核对。 陆津川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调解室,眸光一亮。 “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调解?” “啊?”工作人员不解。 陆津川指了指调解室的门牌,“离婚不都是要调解吗?” 工作人员飞舞着键盘,“你们自愿同意离婚,就不需要安排调解。” 陆津川皱眉,“谁说我们自愿了?按理说你们不应该先安排工作人员给我们调解调解,解开误会,争取挽救一下婚姻吗?” 工作人员:“...” 纪舒无语地扯了下他的衣服,压低声音说:“调解什么调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自愿离婚。” 陆津川回头睨着她,语气幽怨:“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离婚,不像你早就做好准备,对离婚的事项一清二楚。” 纪舒说:“那你以后就知道了。” 陆津川挑眉:“你还想让我离第二次婚?” 神经... 纪舒扭头看向工作人员:“您别听他瞎说,我们是自愿离婚,也不需要调解。” 工作人员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 纪舒:“确定,我们不需要。” 工作人员也是被他们搞怕了,快速地审核完资料。 “这是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一式两份。从明天开始三十天冷静期,到期后三十天内双方持相关证件,并带上两张两寸单人照片来申请办理离婚手续,过了时间没来的或是期间不愿意离婚的,都可以撤回离婚申请。”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 办好手续,纪舒拿回自己的证件,朝外走去。 “两份回执单都放我这里。” 陆津川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似笑非笑道:“你是怕我藏起来还是怕我扔掉?” “怕你吃了。” “切,先给我看一眼。” 纪舒没搭理他,放好东西后扭头就走。 刚走出民政局大门,跨下台阶,就听到陆津川在后面叫了声她的名字。 “纪舒!” 第100章 您要给纪舒相亲? 纪舒停下回头。 陆津川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目光幽幽看着她。 他两手张开,歪头说:“抱一下?” 纪舒皱眉:“不必了。” 她扭头走向路边停车场,没走两步身子就被一个怀抱包裹住,后背猝不及防贴上了身后人的胸膛。 心跳共振,呼吸同频。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流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凛冽的乌木沉香味,纪舒闭了下眼,搭上他圈在腰间的手。 “别推开,就抱一下。” “...” 纪舒垂下双手,任由他抱着。 陆津川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尖,蜻蜓点水很快就消失。 纪舒却感觉痒意从耳尖流入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小幅度转了下身子。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我开车了。” 陆津川没松手,牢牢圈着她的腰:“纪舒,我们还会有以后吗?” 纪舒没回。 她感觉一股凉意拂过脸庞,抬手摸了一把。 下雪了... 天气预报里那场北城初雪如约而至。 风卷起雪打在脸上,睫毛上都是稀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就化成水,淌在眼尾像一滴泪。 “纪舒,下雪了。” “嗯。” “纪舒,你头发白了。” “是雪。” “纪舒,我头发也白了。” “...” 仅仅因为这三句话,纪舒哭了,微弱的哽咽很快就被风雪声掩埋,可陆津川听到了。 陆津川松了力道,轻轻推了把,“走吧。” 纪舒没回头,顶着风和雪一步步往前走,鼻子酸得厉害,喉咙也紧得发涩。 上车前,她没忍住最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脚印尽头站着一个雪人。 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周身却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孤寂,纪舒心口一紧,她立刻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后视镜里雪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留下一片无垠的苍白... 纪舒开车去了和高夏约好的餐厅。 为了庆祝她正式步入离婚倒计时,她还特意定了个蛋糕。 高夏把切好的蛋糕放到她面前,“吃了这口蛋糕,三十天倒计时正式开始。” 纪舒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甜而不腻的蛋糕入口即化,“很好吃,谢谢夏夏。” 高夏自己也尝了口,点点头:“沈延推荐的蛋糕店手艺确实不错。” 听到她的话纪舒眼眸愣了一下,“沈医生推荐的?” “是啊。他今天听说我要和你吃饭还想跟着来呢,被我严厉制止。姐妹的聚会他来掺和什么,招人嫌吗?” 纪舒拐弯抹角问了句:“夏夏你最近好像和沈医生走的挺近的。” 高夏不以为然:“还好吧。对了,沈延说你们之前一起吃的那家火锅店最近有活动,问你要不要再去一次。” 她说着眯了眯眼,撇了撇嘴:“你居然偷偷和沈延吃火锅,还不叫我!” 纪舒笑着给她切了块大蛋糕:“很久以前的事情,下次一定叫上你。” “这还差不多。” 纪舒笑笑,低头瞬间笑意一闪而过。 沈延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别忘记去复诊。 一顿饭结束,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风刮着雪飘进路灯光下,雪也变成了黄色。 雪天路滑,纪舒回家的路上车速慢了不少,比原定多花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 已经是晚上八点,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站着两个搬家工人,进去的时候纪舒帮他们拦了下电梯门。 师傅笑得憨厚,感谢道:“谢谢你啊小姑娘。你住22楼啊,这么巧,我们搬的这户人家就在你楼下。” 纪舒面露惊讶。 她搬进来的时候,中介还和她说楼上楼下都是空房没人住,这才过了几天,就有人搬进来了。 纪舒礼貌笑了笑:“那是挺巧的。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师傅你们也太辛苦了。” “不辛苦,这个老板出了三倍的钱呢,我们开心还来不及。” 电梯很快到了21层,师傅把东西搬出去。 纪舒注意到21层过道上面摆了很多大件物品,看着内饰颜色,应该是一个男主人。 她没有想很多,一品苑是一梯一户,不管楼上楼下住了谁都和她没有太大关系。 师傅们搬完东西后电梯门徐徐合拢。 回到家里,纪舒从包里拿出两张回执单把它们放进柜子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被子蜷成一团开始入睡。 冬夜,雪意涔涔。 一层之隔的21楼灯亮至天明。 北城这场雪下了整整三天才停,地上结了厚厚的积雪。 陆津川一大早就被老爷子一通电话喊回陆宅。 老爷子心情不错,大早上就在书房写字,手上拿着的那只毛笔正是前几天八十大寿纪舒送的。 陆津川不敢打扰,静静等在桌前。 最后一笔落下,陆老爷子放下笔,拿起茶抿了一口。 他对陆津川说:“旁边柜子里有个信封,去给我拿过来。” 陆津川按照老爷子指示拿到了信封,拿在手上有点份量。 “打开。” “好。” 陆津川不紧不慢拆开信封,里面滑落一沓四寸照片,估摸着有二十来张,陆津川随手翻了几下,里面有不少眼熟的人。 陆津川把整理好的照片递给老爷子,“您这是打算认新孙子了?”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接过照片从里面挑了几张摆在桌子上。 陆津川正摆弄着纪舒送的那只笔,看样子是花了不少心思,他想起下个礼拜就是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道纪舒会送他什么。 陆老爷子拿起拐杖点了两下地板,“这几个人你认识吧。” 陆津川放下笔拿起照片看了几眼,照片上的男人年纪大多和自己相仿,无一不是北城名贵,平日里大家也常打交道:“认识。” “人品怎么样?” “您指哪方面?” “各方面。” “还行。” 老爷子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把这几个人的照片都给我拍下来。” “拍下来做什么?”陆津川问归问,拿着手机咔咔拍完递给了老爷子,“您这是打算给谁相亲呢?” 陆老爷子接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纪舒的名字把照片都发了出去,“你妹妹。” “我哪来的妹妹,陆骋什么时候生的...” 说到一半,陆津川想起什么,声音高了好几度:“您不会是打算给纪舒相亲吧?” “是又怎么样?你们已经离婚了,小舒也不能吊死在你一棵树上吧。”老爷子正戴着老花眼镜一笔一划手写回复纪舒的消息。 陆津川啧了声,看着面前这一堆照片莫名的碍眼。 “那您让我拍的照片...” “也是发给小舒的。”老爷子说完还把手机屏幕转了个圈,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第101章 众目睽睽,陆津川勾她小指 陆津川心口有点涩,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茶香袅袅萦绕鼻尖却丝毫没有缓解心口的烦闷。 他一连灌了好几口茶,明明是清热降火的茶可他喝了这么多却丝毫没有起作用,反而觉得胸口的烦闷愈发强烈,就好像刚才喝下去的不是茶而是千年陈醋,呛得喉咙发紧。 “小舒说这个男人不错,我记得这个是白家的孙子,好像也是画画的。”老爷子拿起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说不错您就信了?”陆津川没好气。 “那你说说看。”老爷子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津川冷哼了声,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两下,“白家这孙子嘴上天天挂着艺术两个字,家里都快破产了,还念叨艺术呢,您是打算让纪舒嫁过去和他一起喝艺术的西北风吗?” 老爷子指着另一个,“这个周家的也不错,长得也乖。” “周博康前两天刚从北城医院的妇产科接了个一大一小回他的小洋房,六斤三两。” “...那顾家的这个,我听说人家还是老师呢。” “呵,顾渝州人家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您难道想为了纪舒拆散人家姻缘?” 陆老爷子彻底没了笑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只有季家那小子了..” 陆津川看着桌子上季川泽的照片愣了半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胸口闷得难受。 “不说了?看来你也觉得季家小子不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纪舒嫁给他我也放心。” 老爷子还挺能扎心。 “季川泽不行。” “为什么?” 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明明他们互相喜欢,这是最好的选择,最完美的结局,可只要想到纪舒会嫁给别的男人,陆津川心就像被绞着痛。 陆老爷子默默的把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幽幽看了他一眼,收起照片坐下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搬回翡翠御府了?” “是。” 老爷子冷笑,开始阴阳怪气的嘲讽:“现在知道搬回去了?搬回去装深情?你老婆都没了装给谁看啊?” 陆津川苦笑:“您老真会扎心。” 没有女主人的翡翠御府冷清得像冰窖,房子里有关纪舒的东西全都被她带走,连床单被套都在她走之前换上了新的。 可他还是固执的想住在那里,守着他和纪舒唯一的家,那个纪舒等了他九百多个日夜的家。 陆老爷子冷哼:“前两天我去了趟柯家,柯家小子说你一周前买了套房子。” 陆津川微微点头:“是。” 陆老爷子敛起笑容,面色冷肃:“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去打扰纪舒的生活,你们已经离婚了。” 陆津川低眉顺目:“我记得,我不会去打扰她。”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 世嘉传媒。 陆津川走到碎纸机前,把从老爷子书房里顺出来的照片一张张放进去。 碎纸机吞完了照片,陆津川盯着碎片发呆,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得到了舒缓,好像刚才丢进去碎的不只是照片,还有那团糟糕的情绪。 敲门声响起。 罗杰拿着文件找陆津川签字。 “陆总,您之前去福利院的录制视频已经剪辑完毕了,那边问您需不要看一下是否需要修改。” 陆津川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随口道:“你看过没问题就行。” 罗杰应了声好的。 “最近斯尔顿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 “已经通知下去年后动工。” 陆津川签完名字,云淡风轻地问了句:“万物生呢?” 罗杰核对签名确认无误后合起。 “万物生一直都有派人来对接项目,陆总需要我去叫设计部叶经理来汇报吗?” 陆津川掀了下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罗杰被他盯得后脖子一凉。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陆总的言下之意,是他最近太忙了,脑袋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明白。 罗杰卑躬屈膝:“陆总,万物生之前的裴明月裴组长跳槽去了赤色工作室,接任她职位的是纪小姐。” 陆津川凉凉道:“谁问她的事了?” 罗杰:“....是我多嘴了。” 他冤死,是他吃饱了没事干去打听的行了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罗杰心里默念N遍:他给的太多了,他给的太多了..... 陆津川两指并拢敲了几下桌子,眼尾一掠:“我是不是很久没去视察项目了?” “是....的。”话到嘴边的‘吗’字在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后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罗杰赔笑,“前不久万物生的周棋还向我问起您的情况,还想说和您约饭呢。” “嗯。”陆津川点点头,把车钥匙往他怀里一丢,“那走吧。” 罗杰有苦难言,默默拿起车钥匙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 纪舒最近有点苦恼。 陆津川已经连续三天打着视察的名号来万物生。 工作室小伙伴天天怨声载道,纷纷找纪舒哭诉:“纪舒姐,陆总今天不会还来吧?” 纪舒笑得尴尬:“我也不太清楚。” “我求求他别来了,再帅的人天天看也会审美疲劳的。” “同意!虽说陆总也不是空手来,但是他的压迫感太强了,我都不敢摸鱼了,我感觉又回到了高中上课的时候。” 纪舒也深有同感,裴明月离职后她搬到了她之前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正对会客区的沙发。 几乎每次只要她抬头,就会和陆津川对上眼。 昨天她和客户对接项目的时候,陆津川直接堂而皇之地进了她的办公室,问她需不需要吃午餐,吓得客户当场就走… 纪舒揉了揉眉心,“你们要不要和老周提一下,让他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没用的,老周估计也怕了陆总,你没看他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来上班吗?” 小姑娘两手合十搓了搓手,哀求道:“纪舒姐,我们只有你了,全工作室上下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话落同时,外面喊了句:“一级警报。” 这是这几天工作室小伙伴定下的暗号,代表陆津川来了。 原本围在纪舒周围的人瞬间散开,回到了自己工位上,一个个噤若寒蝉。 陆津川单手插兜走了进来,在经过纪舒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忍不住弯了嘴角,“纪组长有事?” 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 纪舒张了张嘴,正想说没有,旁边不知道谁来了句:“陆总,纪舒姐有话想和你说。” 陆津川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纪舒,笑道:“原来如此,那纪组长就来会议室找我吧。” 说完,他掠过纪舒自来熟地进了会议室,留给大家一个背影。 纪舒呆愣在原地,看似人在,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陆津川走过去的时候...勾了下她的小指...当着这么多人面... “纪舒姐,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不知是谁用气声喊了句,纪舒回神发现全工作室小伙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眼里满是期待和鼓励。 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下,纪舒无奈叹了口气,转头走向会议室。 第102章 答应我别去相亲 陆津川人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手上翻阅文件,见她进来后给旁边的罗杰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 罗杰走得飞快。 纪舒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津川放下文件,看向她:“有什么事?” “斯尔顿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后就能动工。”纪舒淡淡说。 “我知道。” 陆津川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继续说。 “今天老周不在万物生。” “我知道。” 纪舒噎了一下,不停搓着手指。 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直白,毕竟陆津川是她的甲方。 陆津川看着她手上动作,眼尾一扬:“纪舒,你有话可以直说。” “你最近来万物生的次数太频繁了,有点影响到大家工作...” “是他们让你来说的还是你自己主动来说的。” 纪舒没回。 陆津川懒懒往后一靠,似笑非笑道:“我来万物生是正常视察工作。” “你已经视察了三天。” “说明我们对你们工作的重视。” “...” 纪舒抬眼,有点无奈地说:“陆津川,别闹了。” 陆津川神色一僵,身子不自觉端坐。 纪舒脸色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样不仅挽回不了什么,反而还会打扰到我的生活和工作。” 陆津川嘲道:“我们只是离婚,你难道还要剥夺我做同事和朋友权利?” “你是我的甲方,如果你非要强求些什么,按照我的身份很难拒绝你。”纪舒顿了下,语气坚决:“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我别无选择,只有辞职。” “纪舒,你威胁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津川起身走到她旁边位置坐下,单手伸到她背后,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的头发,柔得像轻风拂过湖面。 纪舒反手把他的手扒开,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确保没人看到后轻声说:“陆津川,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不是所有离婚夫妻都可以做朋友,你要想玩可以去找别人,外面有一百个一千个李舒,王舒在等你,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我。” “你只是暂时接受不了离婚而已,但这也不应该是你来打扰我工作和生活的理由。陆津川,我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 陆津川自嘲笑了笑,话里带着极大的委屈:“我就这么罪无可赦吗?连一丝机会也不给我?” 纪舒心口一窒。 陆津川低声下气:“我知道了,这几天是我打扰到你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纪舒起身准备离开,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扣住。 陆津川语气放得很低,眼皮耷拉着像极了在外流浪时被雨淋湿的小狗,几乎是在哀求,“我可以答应你刚才说的所有事情,但是你也能不能答应我...别去相亲。” 纪舒听到他卑微恳求的语气有些意外,一时不知作何答复。 “我知道我不应该干预这些,可是纪舒我太难受了,我只要一想到你要和别的男人吃饭,对着别的男人笑,我的心就像是在被针扎一样。” “...” 纪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津川,他的语气太卑微,还带着恳求,眼前的人还是平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陆津川吗? 她懵了一会。 陆津川以为她不同意,深吸一口气满含歉意地开口:“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他手上力道卸了下来慢慢松开她的手、 纪舒收回手揉搓了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轻声道:“我不会去相亲,我已经拒绝了陆爷爷。” 陆津川黯淡无光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的亮光,好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重新找到了新的归宿。 纪舒轻了两下嗓子,扭头不再看他。 “纪舒,一起吃午饭吧。” 陆津川在她开口前又说:“就当是最后一次告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我中午没时间。” “那我晚上来接你。”说完像是怕她拒绝,陆津川快速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连一句道别也没留下。 过了好半晌,纪舒才回神,慢慢走出会议室。 门一开,工作室小伙伴就拥了上来。 “纪舒姐你太牛了,陆总居然真的走了!” “是啊是啊,而且我看陆总嘴上还带笑呢,纪舒姐你简直是吾辈楷模!” “也不知道陆总明天还会不会来....” 纪舒硬着头皮笑了下:“应该不会来了。” “真的吗!纪舒姐你是怎么和陆总说的,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吓死了,生怕陆总不同意对你做些什么。” “是啊是啊,我们都准备去营救你了。” 纪舒随便打了个哈哈,“事情解决了就行,大家都散了吧。” 陆津川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氛围。 临近下班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 纪舒余光撇了一圈周围,敲键盘回复【你直接把餐厅发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陆津川过了好久才回了个包厢号。 那头,罗杰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陆总。 早上从万物生离开后,陆总不仅没回世嘉反而去了翡翠御府,还特意叫了造型师上门。 在一排颜色大同小异的西装里,他精心选了套最精致的西装,又花了两个小时搭配了领带和袖口。 罗杰本以为陆总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谁知道他又让司机开回了万物生,在楼下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看着陆总上一秒还是春光满面,下一秒脸色又变得暴雨欲来般阴沉,罗杰心跳了三跳。 后座,陆津川正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柯津发来的《追妻三条法则》。 点开第一页,开头就是一句:成年人请直接勾引,三招叫你追回心爱的她。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陆津川若有所思眯了眯眼... 第103章 陆津川隐婚曝光 悦园。 纪舒等电梯的时候没想到会碰到季川泽,他被簇拥在人群中,似乎是在谈什么重要合作。 在看到她的时候,季川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的时间。 电梯到达一层。 纪舒先走进去帮他拦了下电梯,示意他进来。 季川泽侧身和旁边人低语了几句,随后大步跨进电梯。 “几层?” “顶层。” 季川泽眼尾一挑,“来吃饭?” 纪舒笑着点头。 电梯稳稳上行,手机不停的弹出消息,纪舒点开看了眼,都是陆津川发来的,她随便挑了两条回复。 她回消息的时候,耳边冷不丁响起了季川泽的话,“纪舒,我今天有空。” 纪舒懵了一下,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好像有说过要请季川泽吃饭来着,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没想到... 纪舒笑的勉强:“川泽哥,我今天...” “叮。” 电梯到了。 金属门徐徐打开。 三道目光在空中交错,纪舒愣了一下。 陆津川眸色沉沉看着电梯里两个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这么巧。” 季川泽笑意不深:“不巧,今天想和纪舒吃饭。” 闻言,陆津川不可思议的看了眼纪舒,眼神带着浓浓的哀怨,像是在斥责她说话不算话。 纪舒紧紧攥着手里的包,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季川泽,“川泽哥,我们改天再约可以吗?” 本以为他会同意,可出乎意料,他拒绝了。 “纪舒,我明天要飞美国,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不太有空。” 纪舒有点难办,不自觉揉了下指腹。 陆津川捕捉到她的动作,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看着季川泽说:“那一起吧。” 三人跟着侍应生进了包厢。 落座后,左右两边分别送来一份菜单。 陆津川意味不明挑了挑眉,眼神捉摸不透,季川泽眼尾带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纪舒清了清嗓子,礼貌地示意侍应生再拿一份菜单。 她随便点了几道菜就合起了菜单,可旁边的陆津川和季川泽却迟迟没有结束,两人像是陷入了奇怪的攀比。 纪舒看不下去了,“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好。” “听你的。”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侍应生收回菜单,离开时陆津川突然想起什么,正准备叫住侍应生,就听到季川泽先他一步开口,“所有菜品里不要加菠萝。” 侍应生点头回应:“好的。” 陆津川目光幽幽看了眼季川泽,又把视线投到纪舒身上,她并不惊讶。 菜上齐后场面倒是平和。 纪舒吃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 季川泽帮她倒了杯水,“听说陆爷爷在帮你相亲?” 纪舒被他的话呛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津川早已侧身伸手帮她顺了好几下后背,“慢点喝。” 纪舒缓了一会儿就恢复,陆津川也识趣的收回了手。 她淡淡说:“是有这回事。” 季川泽盯着她:“有相中的吗?” 纪舒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笑得有些尴尬,不自觉抿了下唇。 “这鱼怎么感觉有点腥。”陆津川皱了下眉嫌弃的放下筷子,冷不丁来了句,“品相不行。” 他视线投向纪舒,可纪舒却没搭理他,看着季川泽说:“我已经拒绝了陆爷爷,近期没有这个打算。” 季川泽点头应和:“那些人都不太行。” “这汤还可以。”陆津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后,又帮纪舒盛了一碗。 季川泽抬眸沉默的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津川,沉缓道:“津川,过几天就是你生日,很抱歉不能来参加,礼物我会派人送到你家里。” 陆津川低头喝着汤,勺子和瓷碗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良久,他放下勺子,随手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声音沉哑:“行啊。记得送到翡翠御府,别送错地方。” 说完他目光投向旁边的纪舒,直直凝视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意料之外的表情。 可纪舒只是垂眸低头,像是有意避开和他的对视。 陆津川心口抽了下。 季川泽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和纪舒告了声别先行离开。 “人已经走了,别看了。”陆津川有些醋,语气幽怨:“纪舒,你还记得今天谁约了你吃饭吗?” 纪舒收回视线,“该吃的饭已经吃完了,我先走了。” 陆津川长臂一拦,“你答应过我不会去相亲的。” 纪舒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包厢顶端的灯光打在陆津川英俊立体的轮廓上,幽深的眼眸像极了窗外无垠的黑夜。 “我拒绝陆爷爷不是为了你,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决定。”纪舒拍开他的手,“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除了离婚的事情,也别来找我了。” 陆津川抬眼看了她好几秒,喉结克制着滚动好几下,“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纪舒留下这句话转头走出包厢。 那天后纪舒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陆津川做到了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再来万物生,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但纪舒知道他无处不在.. 是深夜里那通静默的陌生电话,是月色里站在楼下的那道身影,是静谧的街口停泊着的那辆库里南... 翌日,纪舒刚走进万物生大门,打探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几个围在一起的同事见到她后瞬间散开,各自假装忙碌。 纪舒心里涌起莫名的怪异,但也没多想。 她走进办公室,门刚关上外面那群人又聚在一起开始讨论刚才的话题。 奇怪的氛围弥漫到了整个办公室,在前台小姑娘帮她送快递进来的时候,纪舒叫住她问了下外面的情况。 “大家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小姑娘面露难色:“啊?纪舒姐,我不知道啊...” 纪舒抬眸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是和我有关吗?” 前台小姑娘偷偷看了眼外面,生怕外面的人发现她们在交谈,她压低声音:“纪舒姐,你要不自己去网上看热搜吧。” 纪舒蹙眉:“热搜?” 小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诶呀,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她说完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纪舒若有所思看了眼她的背影,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在看到热搜内容后,她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手机也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好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爆!世嘉传媒总裁陆津川隐婚曝光。】 第104章 网暴(上) 今天的微博热搜被陆津川一人霸屏。 紧跟在刚才那条微博下的其他热搜无一不和陆津川有关。 纪舒颤抖着手点进那条陆津川隐婚曝光的微博里,首页就是一个大v转发的视频片段。 视频在无线网下自动播放。 这个视频... 是冬至他们在呗呗兔福利院那天拍的... 视频经过专业人员剪辑配乐,他们应该是从原来的视频里挑选了部分内容,再拼接到一起,最后一支慈善视频被他们剪辑成了恋爱宣传片。 而里面的主人公居然是她和陆津川。 视频里他们的一个对视被放大了数倍,变成了深情对望;一个擦肩而过也被放慢了动作,变成了前世今生爱人错过... 纪舒记得当时她明明有意避开摄像头,除非是有意为之。 是谁? 纪舒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都是谩骂。 【这年头什么邪教CP都有,我要吐了。】 【拜托博主,赚这种昧着良心的钱好意思吗?】 【众所周知陆总和徐星媛小姐姐才是一对,这个倒贴女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真服了,大早上看到这种视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抱着吃瓜的心态点进来,难道这位就是陆津川的隐婚妻子?】 【楼上,早点洗洗睡吧,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诸如此类的话,比比皆是,无一不在谩骂。 骂她不要脸,不分场合居然在福利院当着孩子的面勾引陆津川,骂她插足了徐星媛和陆津川的感情,骂她是个小三... 纪舒捕捉到其中几个字眼后,手像是不受控制,快速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准备回复那几条过激评论,可在发出去的最后一秒,理智让她收回了手。 不能发,不能发,发了就坐实了。 纪舒现在已经清醒不少,弄明白了事情原委,那条陆津川隐婚曝光的热搜显然是被人买上去的,背后人就在等她跳入这个陷阱。 幕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些事情? 她逼着自己不去看屏幕上那些评论,可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评论却像是噩梦一样在脑海挥之不去.. 纪舒心里莫名感到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被冠上了莫须有的骂名和指责。 她想起刚才进门前,同事落在身上的那几道打探的目光,他们是不是也和网上那些人想的一样,认为她品行不端,道德败坏。 那几道目光像一根根刺,直直扎进了她的心底... 纪舒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可屏幕上的那些字一瞬间开始变得扭曲变形,最后全部变成了网上那些辱骂字眼。 【不要脸..】 【我都替她爸妈丢脸。】 【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纪舒两手捂住脸庞想把情绪压下去,可是指节还是止不住颤抖,她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却不小心打翻在地。 玻璃杯碎了一地... 心里的某个开关应声打开。 恐惧,绝望,痛苦,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勒住了她的喉咙,几乎喘不过气。 纪舒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条濒死的鱼,想要跳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在最后又被踹入水底。 嘴巴干得难受,纪舒压着情绪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用废纸包住外面缠了好几圈胶带后扔进垃圾桶里。 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机械地完成了刚才的事情,耳边像被一层膜罩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能听到连绵不断的嗡嗡声.. 这时,手机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消息提示声,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那道膜,纪舒如梦幻醒。 她点开手机,是一连串的微博私信。 一条接着一条弹在屏幕顶端,每一条都入了纪舒的眼。 【贱女人,你去死。】 【插足感情的小三。】 【jpg jpg jpg】 【听说你是学艺术的,怕不是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当小三了吧。】 【杭大优秀毕业生?睡出来的吧。】 【整容女,小三女,是不是从小没爸妈啊....】 说不出的酸涩翻涌而起,纪舒紧抿着唇,直到血腥味反流至喉咙,她才发现刚才把嘴唇咬破了。 纪舒觉得此刻身处大海,她紧紧抓着唯一的一块浮木飘在海面上,而那些消息就像海浪一波一波扑面而来,她躲不开,海水盖过了她的胸膛和鼻腔,钻到了她身体里,无孔不入,她能清晰地感受死亡就在不远处..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打开,是负责公众号运营的小姑娘。 小姑娘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纪舒姐,我们公众号后台私信炸了...” 纪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时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是老周他后面跟着方也。 “纪舒,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老周,我...” “什么都别说了,今天给你放个假你先回家好好休息。” 纪舒鼻子泛酸,喉咙微哽:“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影响到万物生。 老周:“这事和你无关,都是网上的谣言,你别当真。” 方也跟着附和:“是啊学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能搞定。” 门外不知何时也围了几个同事,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关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偏见。 “纪舒姐,大家知道这个消息都挺关心你的,都想着能瞒着就瞒着。” “早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没有相信网上那些谣言。” “是啊是啊...” 纪舒的人品他们最清楚不过,根本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 毫无根据的造谣,粗俗恶毒的辱骂。 办公室里那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看到后都忍不住,难以想象纪舒看到会怎么样。 纪舒眼眶湿润,“谢谢你们相信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都相信你,网上那些话你千万别听!” “清者自清,他们都是胡说的,就应该让法律教他们做人!” 旁边人纷纷应和。 老周站出来安抚了大家的情绪,“纪舒,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网上那些脏东西别看也别听。” 纪舒点点头,接受老周的提议。 她明白现在还待在万物生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方也贴心的从旁边帮她拿来包和衣服,“学姐,我送你下楼。” “好。”纪舒接过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纪舒姐,还有快递。” 小姑娘指了下地上的盒子,纪舒顺着望过去。 她不记得最近有买过东西,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会把快递寄到万物生。 除非... 纪舒喉咙有点颤抖,“我最近...没有买过东西。” 第105章 网暴(下) 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恐。 死寂的安静... 老周面色凝重,把前台小姑娘叫了进来。 小姑娘也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她解释说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这个快递就放在了门口,她当时还惊讶这次快递员居然直接送货上门,而不是放在了一楼的丰巢里。 那个默默躺在角落里的快递盒格外瞩目,像极了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未知的恐惧蔓延到了每个人心底。 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尽管办公室里开了空调,可纪舒还是觉得寒意顺着毛孔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努力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拿来剪刀。 方也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拦住她:“学姐,我来。” 他夺过剪刀,锋利的刀锋在快递盒上轻轻一划,快递箱打开瞬间,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快递箱里放了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死老鼠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盒子里,皮毛上沾满了猩红的血渍,尽管隔着一个盒子但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闻到了它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世嘉传媒。 会议室。 陆津川坐在首位,眉头紧蹙听着汇报,在捕捉到一处明显的错误后,漫不经心抬了下眼,正前方在汇报项目的经理看到后人不自觉抖了三抖。 “陆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呢?” 简简单单的反问,带着无形的压迫和震慑。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人呼吸停了好几秒,生怕因为自己呼吸太重而打扰到陆总。 汇报经理吞了好几次喉咙,“陆总...” “滚回去重做。” “是。” 四十分钟会议结束,每个走出会议室的人都不自觉抹了一把汗。 “呼...总算结束了。” “陆总今天怎么回事,刚才吓得我大气不敢喘一口。” 其中一个经理突然想起什么,诶了一声,“话说罗特助今天怎么不在,换做平时他在的话还能帮我们挡一下。”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今天像是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罗特助这个缓冲带。 “叮。” 电梯门打开,等在门口的那群经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人影如离弦之箭般跑向了陆总办公室。 “什么情况,那是罗特助?” “罗特助居然会跑步?” “地震了吗....” 二十八楼秘书部的人看到罗杰上来,正准备把整理好的会议记录交到他手上,可他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大步流星冲进了陆总办公室。 “罗特助....你...忘记敲门了....” 秘书剩下的话随风飘散.. 陆津川坐在办公桌前单手翻阅着文件,审阅无误后拿起旁边的黑色钢笔准备在末页签名,他冷冷抬眸看了眼着急忙慌的罗杰,“你最好是有急事。” 罗杰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忙解释:“陆总,纪小姐出事了...” “刺啦——” 陆津川手上的动作骤停,签名在半道戛然而止,洁白的文件签名处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黑色长痕。 陆津川抬眸,冰冷的眸底划过一道狠戾,语气冰凉:“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太过凛冽,罗杰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像是一把冰刀在全身游走了一遍。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把刚才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了面前的男人。 ..... 纪舒在警察局呆到了下午两点。 那个快递拆开后,老周第一时间报了警,纪舒跟着警方来做笔录。 送死老鼠的人是一个高三在读学生。 笔录上说他是徐星媛的粉丝,给她寄东西是因为觉得纪舒插足了徐星媛和陆津川的感情,想给她吃点教训。 学生的妈妈在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到了警察局,身上还穿着工厂分发的陈旧制服,下摆都被洗的发白,看起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 当她从警察那里了解到自家孩子犯下的错事后,当场崩溃大哭,一脸不可置信,似乎很难接受自家孩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她举起手往他脸上挥了过去,那双举到半空的手在落下前最后一刻转了个方向,打在了自己脸上。 很响。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整个警察局。 女人拖着孩子的手走到纪舒面前,低声哀求:“老板娘,我孩子做错了事情,我们认,你要赔偿我们也给你。可是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能不能网开一面,事情我来担行不行。” “老板娘,你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求求你。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是被骗了,你行行好,行行好!” 女人说着就要下跪,旁边的孩子一把将她拉起,语气不善:“你丢不丢人。” 他看向纪舒,“一人做事一人担,你冲我来。” 女人一度崩溃,不停地给纪舒弯腰鞠躬,绝望又沉重。 头顶那团显眼的白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过一抹银光,亮得刺眼。 旁边的实习警察有些看不下去,想上前劝说,却被老师傅拦下。 纪舒深吸一口气,移开眼,一字一句道:“年龄不是犯法的理由。” 女人弯腰的背再也没有挺起,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无声的眼泪顺着憔悴的脸庞淌了下来。 在地上淌出一滩水渍... 纪舒终究还是不忍心,心里五味杂陈,喉咙微哽:“谅解书是我最后的让步,其余就交给法律来判定。” 无他,只因为她想到了爸爸。 为人父母最大的牵挂莫过于孩子,孩子是那个女人最后的依靠和支柱。 纪舒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外面的天空阴沉的可怕,狂风萧瑟,心口莫名的情绪堵住窒息的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贱女人,你还有脸报警。” 几乎是在同时,旁边又出来一个人手上拿着粉色水桶,径直朝着纪舒冲了过来:“快去死吧,你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生活的小三。” 前所未有的恐慌朝纪舒袭来,她根本来不及躲开,回过神来后,一整桶冰水朝她泼来。 纪舒愣怔在原地。 那一桶冰水几乎尽数浇在了她身上,水里还混杂着冰块,毫不留情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寒风吹过,刺骨的寒意浸透了全身,苍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牙齿不受控制打颤。 不远处的两人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死女人,不要脸。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就不是简单的冰水了!” 额前的发丝被冰水打湿,紧贴着脸颊,睫毛上挂满了水痕,狼狈又落魄。 纪舒看着面前笑容扭曲的两人,嘲讽地扯了下唇。 “贱女人还敢笑?你...” 两人被她激怒,弯腰捡起地上的粉色水桶,再次朝她砸了过来。 纪舒没有躲闪,默默闭上了眼。 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股熟悉的乌木沉香味猝不及防闯入了她的鼻息,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他占据。 下一秒,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在她瑟瑟发抖肩膀上,身体被一股暖意包围。 第106章 我带你回家 纪舒被暖意包裹,身体慢慢回温。 她颤着睫毛抬眸,入目是宽厚的臂膀。 陆津川回头握住纪舒的手,顺势拥她入怀,昂贵的衬衫沾染了水渍,他却视若无睹,像是没看到一般,只专心帮着她把西装外套又往上提了一下。 泼水的两个人已经被控制,身体无法动弹可嘴上的辱骂却不停: “不要脸的女人,居然真的敢勾引我们星媛姐姐的陆总。” “你敢抓我们?你知道我们几岁吗?放开!” 陆津川回头怒视,眼神狠戾:“把他们丢进警察局,” 罗杰连声应下,做了个手势,不远处立刻涌出来一群人,抓着两人就往警察局走去。 其中一人开始跳脚撒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后跑到了陆津川面前,“陆总,你要为了这个小三辜负我们家星媛吗?我们可是星媛的粉丝,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陆津川冷冷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今天就算是徐星媛她在场,照样也得进警察局,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语气凉薄:“愣着干什么,带走!” “是!” 两人还在抗争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打小三犯什么法,放开我...唔...” 世界清净。 纪舒呼吸微颤,寒意钻进了五脏六腑,她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似乎丧失了行走能力。 陆津川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罗杰,吩咐下去,该有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罗杰从来没见过陆总这么生气过,纪小姐可是陆总的逆鳞,那两个人的下场怕是不会好过了。 “好的陆总。” 陆津川弯腰,长臂从纪舒小腿穿过,轻松把她抱起,喉咙微哽,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纪舒微微抬眸就撞进了他的目光,陆津川的视线灼热得像两团火焰,驱散了身上刺骨的寒意。 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想,顺从本能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闷声道:“我想回家。” 陆津川的心脏像是被割了一刀,他轻抬下巴,在纪舒头顶落下一记柔情的吻,“好,我带你回家。” 十二月的寒风本就冷厉,再加上刚才那一桶冰水,寒意就像是浸透了骨髓,纪舒的身体过了好久都没有暖和起来。 上车后,陆津川嘱咐司机把暖风开到最大,他抱着纪舒坐在大腿上,在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后,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 “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紧紧握住将纪舒的手,不停地揉搓加呼气,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暖和她,可那双手冷得还是和冰块一样,红彤彤,冷冰冰。 一路上,纪舒一言不发靠在陆津川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脏跳动的每一下节奏都成为了她此刻温暖的来源。 到了翡翠御府,阿姨早已等在门口,陆津川一抱着她下车,毯子就盖了上来。 阿姨一脸担忧:“纪小姐怎么都湿成这样了,快快快,我已经放好热水了,小心受凉。” 陆津川:“姜汤煮好了吗?” 阿姨点头:“您电话一打来我就煮好了。” 陆津川:“好,你回去吧。” 他抱着纪舒走进卧室浴室,轻轻地把她放下,伸手帮她把湿发撂到耳后,“要我帮你吗?” 纪舒垂着眼睑没说话。 陆津川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外套,白皙的皮肤展露在氤氲着雾气的浴室里,朦胧似梦。 浴室宽敞,浴缸斜对面装了一面几乎有浴室一半大的镜子。 水雾攀爬至整个镜面,迷蒙的雾气里,水痕蜿蜒滑落,模糊了两道身影。 一切言语在这一刻都是多余,水滴和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的眼神在镜中相遇,心跳仿佛融为一体。 水雾散去,朦胧的镜面上多了一双手印。 陆津川重新把她打横抱起,放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把纪舒包裹住,她没了力气,闭着眼任由温水浸润脸庞。 两个人的浴缸有些拥挤,水波轻晃,陆津川抓过浴袍上身,弯腰在纪舒耳后吻了一下,“我抱你出去。” 纪舒听话地圈住他的脖子,“嗯。” 陆津川勾唇:“真乖。” 他抱着纪舒把她放在床上,圈着她的腰跪坐在后面帮她吹头发。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飞扬的发丝间,带着安慰的味道,时不时还会低头亲一下她的耳垂。 等陆津川给她吹完头发,纪舒已经睡着了。 他幽幽看了眼熟睡的纪舒,把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帮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出卧室。 罗杰认命地在一楼大厅等了好半天,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依旧心有余悸。 早上陆总派他去洽谈项目,回到世嘉后就看到了周棋发过来的消息。周棋看似是个大老粗,实则是个人精,纪舒和陆总之间的那点猫腻他心中早已心知肚明。 罗杰庆幸这次周棋给他发了消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罗杰收拾好心情,抬头就看到自家陆总穿着睡衣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神色里流露着难以掩饰的餍足。 罗杰上前把手里的资料递出去:“陆总,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住了,有关太太的所有信息已经联系相关人员删除。” 陆津川在听到熟悉的称谓后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拿过文件随意翻了两下又扔回桌面,“告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定下一群人的生死。 罗杰不敢妄言,“是。” 他拿起文件准备出门,陆津川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今年奖金翻倍,办完这件事给你放假。” 罗杰:“谢谢陆总和太太。” 他以毕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翡翠御府。 陆津川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手腕上的压印,低喃:“纪小猫。” 他侧身望了眼楼上卧室的方向,认命地叹了口气。 纪舒不知道她睡了多久,迷蒙间拉了下被子,腰间就传来一股力量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她越扭动身体就被圈得越紧。 三年来纪舒早已习惯独睡,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她迷糊着睁眼,窗帘没有拉紧,残存的橘黄余晖被幽蓝覆盖,扭了下身体好不容易才转了个身,侧头就看见眼前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脸。 第107章 意外?好一个纪“渣女” 纪舒一愣,记忆回笼,脸上飞速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陆津川在这时睁眼,正好抓到了那一抹消逝的红,贪恋地把她又圈得紧了些,声音带着沙哑:“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纪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陆津川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没一会儿就稳稳当当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那只热气腾腾的汤碗,“先把姜汤喝了。” 纪舒伸手接过,可陆津川却没松手,她无奈收回手,任由他小口小口喂着。 阿姨显然用心良苦,估计把整个冰箱的生姜都煮了进去,才有了这碗这么浓郁的姜汤。 纪舒喝了两口就开始皱眉,憋着气才喝下半碗,剩下半碗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喝下去了。 她转过头轻轻地推了一下陆津川拿着汤匙的手,表示自己实在是喝不下了。 “真的不想喝了?” “嗯。” 陆津川没有强求她继续喝,自然地拿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把剩下的半碗姜汤全部喝光了。 他放下空汤碗,又从托盘中端起另一只小碗,“刚煮好的砂锅粥,放了你爱吃的虾仁和香菇,尝尝?” 纪舒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碗,剩下半碗照例进了陆津川的肚子。 两人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纪舒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陆津川把温水放在她床头,单手把她搂入怀,大手在她的腰腹上轻轻摩挲:“怎么了?” 纪舒盯着窗帘那块缝隙,“没什么,今天的天暗得好早。” 陆津川亲了亲她耳垂:“外面下雪了。” 又下雪了。 难怪今天那么冷。 纪舒摊手示意:“我手机呢?” 她的手机早在回来的车上就已经被陆津川关机没收。 陆津川握住她的手,一个接着一个捏着她的手指,又揉了一圈指腹,“丢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纪舒抽出手,态度强硬:“手机!” 目光对视好一会儿,陆津川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在床头柜里摸了一圈,不甘心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纪舒接过,开机。 等待开机的那几秒,纪舒大脑一片空白,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微信弹出了好几条消息,都是来自高夏。这几天她受邀参加了某美妆品牌的活动,不在北城。 微信连续几十条消息和未接电话,她怕是担心坏了。 “我给高夏发过消息了。” 纪舒敲键盘的手顿在半空,侧头,眼里不解。 陆津川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香,下巴抵在她头顶,“回家前给高夏发了条消息。” 纪舒若有所思。 他这么做,是因为知道高夏会担心她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周到了? 纪舒还是给高夏留了言,告诉她自己没事,又退出回复了几条好友关心的消息。 陆津川余光瞥到她给季川泽和沈延也回了消息,心口像是被灌了一大口醋,大手掰过她的脸,狠狠在嘴上亲了一口才罢休。 四片唇相贴好一会儿才分开,陆津川眼眸漆黑的骇人,掺杂了浓浓的欲。隔着睡衣纪舒都能感觉到游走在腰际的手温度烫得吓人。 陆津川侧头在她脖子上蹭了下,低沉的嗓音中夹着三分沙哑,“纪舒,搬回来吧。” 他的头发不长,许是刚洗过没有打理,拂在肩颈带来阵阵痒意,睡衣滑下肩膀,纪舒声音清明:“陆津川,我要回去了。” “....” 陆津川眼里的浓欲灰飞烟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纪舒神色自然:“我要回去了。我的车还在警察局,你能送我吗?” “纪舒....”陆津川真的生气了,她吃干抹净拍拍手就走了,把他当作什么。 “或者我可以打车。” “.....” 陆津川越想越气,咬着牙问:“我们刚才算什么?” “意外。” 好一个意外! 好一番说辞! 好一个渣女! 陆津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唇上嘶咬亲吻,一下又一下,没一会儿纪舒的脖颈处又多了好几块红印。 陆津川双眸紧紧锁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反应,可偏偏纪舒只是默默被他抱着,任由他又亲又啃,像一具无情的机器人。 情欲散去。 看着她下床穿衣的背影,陆津川狠狠地懊悔了一下,刚才在浴室还是心软了,就应该让她没力气,醒不过来才好。 被冰水打湿的内衬早已被清洗烘干,只是外套摸起来还是有些潮湿,陆津川不知何时走到了纪舒身后。 他微微躬身,下巴架在纪舒肩膀,“衣服还没干,明天再走吧。” 纪舒挪开他的头,转身走进衣帽间,从柜子里拿了件陆津川的羽绒服套在了身上。 她淡淡说:“借一下你的衣服,明天清洗好再还给你。” 陆津川胸口有点闷,凝视着她,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最伤人的话。 纪舒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看向他:“你能送我吗?” 目光坚定,语气决绝,没有给他丝毫拒绝的权利。 陆津川背过身苦笑一下,“我换个衣服。” 他转身进了衣帽间,纪舒坐在床尾等着他。 等待间隙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有关她和陆津川的所有微博全部消失,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纪舒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陆津川的名字,一片空白。 脚步声响起,纪舒抬头在看到他的衣服后蹙了下眉,他身上那件外套和自己身上这件是同一个款式,只有色系不同。 “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陆津川不是一年四季西装不离身吗。 “随便穿穿,顺手拿了一件。”陆津川拿起手机和钥匙,想牵她的手。 纪舒却装作没看到,拿起手机拢了拢外套朝外走去,“走吧。” 陆津川:“....” 渣女!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库里南疾驰在夜色里,霓虹灯下的高楼大厦不断后退,飞舞的雪花刮在了车窗上,留下一条条蜿蜒交错的水痕。 车里开了空调,纪舒歪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陆津川开得很慢,只可惜冬夜的车流本来就不多,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一品苑。 纪舒解开安全带却不急着去开门,她侧头看向陆津川。 “我们聊聊吧。” 第108章 分开,满意吗? 陆津川心神一动,侧身握住她的手,“你说。” 纪舒垂眸看了眼被握住的双手,片晌不语,然后抬起脸对他说:“微博上的热搜都是你派人撤的?” 陆津川看着她不语。 纪舒从他脸上的表情里捕捉到蛛丝马迹,能花这么大手笔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翻遍整个北城也找不出来几个。 陆津川单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整个人往纪舒身上又倾了过去。 纪舒被她掰着下巴,他的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细碎光芒,“纪舒,三岁小朋友都知道遇事不决找警察叔叔帮忙,你为什么就不知道呢?” 纪舒看他几秒,伸手打开禁锢着下巴的手,“我找了。” 陆津川被她气得发笑。 她是找了,还好心的出具了一份谅解书,结果刚出警察局就被当面泼了桶冰水。 纪舒听出了他笑里的阴阳和嘲讽,垂着眼睑偏头,“我不躲是因为我看到了监控,只要他们把桶砸过来,那我就能让他们收到法律的制裁。” 陆津川觉得纪舒有时候还挺像个小学生,自以为气势汹汹,实则攻击力为零。 他长臂一伸,揽住纪舒的腰,逼着她看向自己,“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傻事也只有你会做。” 纪舒没回应,自损一千五又怎么样,她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牵挂。 陆津川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单手掐着她的嘴巴往中间捏了一下又松开,重复了好几遍。 在纪舒快要爆发前夕又识趣地收手,哂道:“你可以来找我,至少...” “我们已经离婚了。”纪舒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比起失去短暂的拥有更让人崩溃和绝望。 陆津川捉摸不透,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做了世界上亲密的事情,可这一秒纪舒却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陆津川直勾勾回看她的眼神,“纪舒,你有没有想过你需要我。无论是生活里还是...生理上。” 纪舒心里一颤,无人察觉的地方耳尖一闪而过一抹潮红。 她不能否认,陆津川带给她的欢愉无与伦比,她抵触却也无法抗拒,纪舒能清楚地感受到尘封的心底开了条名为陆津川的缝隙。 越来越大,越来越痛... “你误会了。”纪舒摩挲了下耳尖,继续说:“那只是意外。我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你恰好在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出现,仅此而已。况且,你也很快乐不是吗?” 只是意外? 仅此而已?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飘飘然的一句话就轻易地否定了刚才所有的欢愉和激情。 陆津川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流露的表情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从紧绷的喉咙底吐出几个字:“所以如果不是我,也可能是别人对吗?” 纪舒沉默良久,“是。” 无人看到的地方,手指被她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陆津川:“好。” 纪舒说:“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网上说的没错,我们...不合适。” 她刻意不去看那些谣言,可它们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钻到了她的脑海里,心里,陆津川撤掉了那些热搜又怎么样,可依旧改变不了它们存在过的事实。 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十分钟里,她的手机连续不断地弹出江素青的消息。 纪舒不用点开都能知道她说了什么,无外乎是让她不要再缠住陆津川,放过她的儿子... 陆津川眼睛不眨一下,死死锁着她的脸,目光如炬像是要在她心里钻个洞,“纪舒,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纪舒撇开眼没去看他,心里酸得难受,眼泪要落不落。 陆津川没有错过她这一丝变化,“那我们分开?” 纪舒抽噎两声,心脏被拉扯得生疼,“分开。” 陆津川心碎得稀巴烂,心底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他揽过面前人的肩膀,低头长驱直入,直至把她嘴里最后一抹空气都掠夺走后才松开,“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满意吗?” 纪舒点头,“满意。” 陆津川松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脸:“你走吧,我现在很生气。” 纪舒像是失了全身力气,只是顺从着身体的本能,打开车门下车。 背后传来汽车引擎声,黑色库里南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漫天大雪,地上的两道车辙印逐渐被风雪覆盖... 纪舒感觉身体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丢了,丢在了哪里... 那个窟窿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吞噬。 雪越下越大,冬夜安静如魅。 纪舒是被哭醒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大脑一片混沌,完全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石压得喘不过气,触手所及之处的枕头湿漉漉一片... 凌晨两点。 手机上有十通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手机不断振动,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纪舒觉得大脑里的某根神经像是被抽走,在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鬼使神差般按下了接通。 那头似乎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被接通,沉默两秒后开始痛骂: “纪小三你居然还敢接电话?你倒是睡得安稳,不知道你那去世的爸爸睡得安稳吗?她要是知道自家女人做了别人的小三怕是气得都要活过来了吧。” “听说你为了和男人约会错过了见到爸爸的最后一面,这都是报应啊,纪小三。你不要以为花钱撤热搜这事就结束了,像你这样不孝的人就应该被钉在耻辱钉上永世不能超生!” “小三,你这么爱做小三,以后生的孩子不会也是小三吧。不对,像你这样卑贱,道德败坏,品性不堪的人怎么会有孩子呢?” “不说话了?哈哈哈,做了亏心事吧?你说你妈妈是不是....” 不堪入耳的话像潮水般向她袭来,世界在这一刻静音,电话里的辱骂和回忆里的斥责开始重合。 【纪舒,你是不孝啊。】 【纪舒,你爸最后一刻都没合眼啊。】 【纪舒,你的良心在哪里啊....】 手机在这一刻变成一把锋利的尖刀,上面沾满了血,是谁的血... 纪舒无助痛哭,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沉在自己的幻觉里,手里最后一块浮木被抽走,海浪汹涌无情向她袭来。 ——‘纪舒,我带你回家。’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声音,低沉却直直穿透她的心底,把她从深海拉了回来。 “砰。” 尖锐的声音刺破她的耳膜,纪舒如梦唤醒。 手机不知何时被她扔在了墙角,碎成了蜘蛛网,变成了一具残骸。 电话里那源源不断的斥责和辱骂终于停止,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纪舒颤抖着伸手,白皙干净,没有鲜血... 第109章 万物生被破坏 破晓天明。 纪舒抱膝在床头坐了一夜,膝盖姿势一夜未变此刻早已酸胀得不行。 她踉跄着下床,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纪舒机械地完成了穿衣,洗漱,吃饭,开车去了万物生。 北城的雪下了整整一晚还没停。 雪花飞旋而下,风雪扫过这座城市,积雪堆得很厚,纪舒比往常多花了二十分钟才开到万物生。 楼下,方也一见到她立刻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学姐,你怎么没接电话啊?” 纪舒愣了好半晌,低头在包里翻找。 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卧室的墙角。 纪舒扯出一抹笑:“我手机忘带了,你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 方也呼了口气,“没事没事,老周说今天给你放假一天。” 纪舒问:“放假?为什么?” 方也支支吾吾,“因为...因为...你这几天忙项目太辛苦了。” 纪舒不动声色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抬手看了眼时间。正常上班点,这个时间方也却在楼下等她,阻止她上楼。 方也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哆嗦着手想挂断,纪舒先他一步夺过手机接通。 老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出来,“看到纪舒没有,你给我把她堵住了知道吗?敢让她上来你就完了....” “老周。”纪舒叫了声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纪舒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方也,越过他朝里走去。 电梯下行,方也不死心拦在她前面。 “学姐,你回去吧。” “方也,你拦不住我。” 纪舒走进电梯,按了楼层,“你要上吗?” 沉默半晌,方也迈步。 电梯徐徐上升,纪舒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万物生大门,纪舒才明白老周在电话里的狂怒是什么缘由。 从电梯到门口这一路摆满了白色花圈,阴森又恐怖,花圈上飘动的纸条写满了各种恶毒诅咒的话,不禁生寒。 原本干净的玻璃大门被泼了五彩的油漆,边上的白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脏话,触目惊心。 门口的地毯被剪碎,满地都是垃圾和污水。 老周站在门口吞云吐雾,手上夹了支烟,脚下那片小小的区域已经堆了密密麻麻一地的烟头。 方也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老周面前无奈地摆了摆头。 老周压下心底的浮躁,灭了烟头上前,“就是怕你多想才让方也在楼下拦着你。” 纪舒眉头轻蹙,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满含歉意:“对不起。” 老周:“别这么说,咱们本来就想着年后装修,这次刚好提前。” 纪舒没说话,克制着心底的情绪,从同事手里拿过拖把动作僵硬的开始清理那些杂物。 老周暴躁得很,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拖把扔到一边。一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垃圾桶应声倒地,令人作呕的垃圾的酸臭味弥漫在空中。 刺鼻味太过浓烈,几个同事都忍受不住,纷纷捂住鼻子跑向了卫生间,此起彼伏的干呕声传了出来。 方也眼疾手快跑到走廊尽头打开了窗户,寒风呼啸而来,吹散了空气中的酸臭味和异味,大家得到了片刻喘息。 纪舒小小的喘了口气,说:“所有损失我会赔偿。” 老周没和她客气,明白如果这时候拒绝只会让她更加不好受,只能先应下。 纪舒问:“监控有看到是谁做的吗?” 前台小姑娘支支吾吾开口:“门口的监控坏了,明明昨天还是好的...” 好好的监控,偏偏在这一天坏了... 老周给她使了个眼色,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刚想点燃,却在闻到空气中的酸臭味后又默默放了回去。 老周安慰:“咱们门口的监控坏了,可是一楼大厅的监控还是好的,我已经让他们去查了。” 纪舒扯出一抹笑。 陆津川大费心思撤的热搜,背后的人照样能用其他方式卷土重来,深夜的骚扰电话,恶毒的人身攻击.... “不好了,周总。”设计组的小姑娘抱着电脑跑了出来,视线在看到纪舒后一顿,剩下半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老周:“怎么了?” “我...那个..刚才合作方发了消息,说...” 老周:“说什么?你直接说,别支支吾吾的。” “说,取消合作。” 老周大气没喘上来,“取消合作?” 小姑娘嗯了声,目光在纪舒身上转了一圈。 在场人瞬间心知肚明。 小姑娘索性破罐子破摔,眼睛一闭:“合作方说他们看到了网上关于纪舒姐的谣传,觉得有损万物生形象,所以...”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老周深吸一口气,垃圾的酸臭味瞬间钻入鼻腔,他干呕两声咳嗽了好几下,“谣言...热搜不是都被撤了吗?怎么还有?” 前台小姑娘说:“新的谣言,这次爆料人用了匿名字母代替,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网上爆了。” 老周已经拿出微博翻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都是说的什么? 越来越离谱。 爆料人把纪舒的高中大学生活都爆了出来,甚至怀疑她大学的奖学金是靠不正当的方式才得到的... 更有离谱的还把纪舒已故的爸爸妈妈也骂了进去。 方也淬了一口,“死者为大,这群人还有没有良心。不行,我忍不了。” 他说着就开始敲键盘回怼那些键盘侠,可一双手横亘在屏幕上。 纪舒拦下他的动作,“方也,不要掺和,会把你也牵连进去。” 方也:“可是他们骂得太难听了!” 纪舒没有回答,她不能跳入自证的陷阱。 骂得再难听的话她也已经听过了。 她明明和那些人素未谋面,可他们拿起键盘就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他们不在乎事实真相,却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守护者,觉得自己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值得骄傲。 可是这些话就算纪舒有意不去听,不去在意,但是她不能控制别人的思想。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句:“昨天那些热搜不是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吗,这次再撤一次呗。” “是啊,纪舒姐。那个撤热搜的人你应该认识吧,要不再找他帮帮忙?这已经影响到我们合作项目了。” 纪舒手不自觉颤抖,她努力攥了下拳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无济于事。她知道同事们说的话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罢了。 “对不起,昨天的热搜不是我找人撤的...” 老周收起手机站了出来,“行了行了,散了吧。” 旁边人还想再说什么也只能默默散开。 “叮咚。” 电梯门打开,老周见到来人眼前一亮。 四个穿着专业制服的清洁人员拎着水桶工具走出了电梯。 “快快快,那个谁小李,快把师傅们带下去搞卫生,臭死了。” “哦,好好好。” 老周皱着眉转头,“纪舒,你别听他们瞎说....纪舒?咦,人呢?” 第110章 杀陆津川还要预约? 世嘉传媒。 二十八楼。 大楼高耸入云,俯瞰整座北城繁华,落地窗外飞雪直下,积雪皑皑,整座城市被纯白覆盖。 陆津川长腿弯曲慵懒的仰躺在沙发椅上,一摇一晃间思绪拉回到昨天。 昨晚把纪舒送回一品苑后,他拉着柯津去了悦园喝酒。 柯津顶着寒意进门,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雪,喝了杯热红酒缓了缓,“北城好几年没下这么大雪了,也只有哥你才能一通电话把我从家里喊过来。” 陆津川笑而不语。 柯津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从小到大就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四岁那年冬天不小心掉进了自家后花园里的水池。 虽然发现的及时,但捞起来整个人都快冻僵了,给他留下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阴影。自那后每逢入冬下雪,一拳能打死三个的柯大少爷就变成体虚畏寒的小弱鸡。 柯津说:“今年生日怎么过啊?” 还有三天就到陆津川的生日,往年都是柯津和徐星媛负责操办,今年... 陆津川抿了口酒,单手划着手机,“过不过都行。” “这怎么行,生日怎么能随便?”柯津第一个不同意,他最喜欢热闹了,冬天本来就冷清,本来就盼着陆津川的生日能热闹一下呢。 “要不这样,咱们去海岛过呗,北城今年真的太冷了。外面的雪都堆得三尺高了。” 柯津的话有些夸张,但也是事实。 今天北城这场雪下的尤其大,寒风夹杂着飞雪,冷的刺骨。这么冷的天,纪舒还被泼了一通冰水,也不知道.... 陆津川啧了声,怎么又被扯到了纪舒身上。 柯津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他为陆津川准备的生日计划,“...海岛派对...我的游艇刚好能派上用场...出海..海钓...” 陆津川打断他的话:“就在这里过。” “啊?” 柯津凑到陆津川跟前从眼睛到嘴巴扫了好几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行吧,为了我哥的终生幸福我忍忍。” 他怎么看不出来,他哥这不是为了纪舒还能为什么。 “哥,你和纪舒怎么样了?” “分了。” “啊?”柯津不解,“你们不是早分了吗?” 陆津川幽幽一个刀子眼刮了过去,柯津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唔#%^哥&^#&*#nc和jd w j纪dj ns舒hiod*(&*N怎Yji sh uh u....” “好好说话。” 柯津把嘴上拉链拉开,“我听说你找人把微博上有关纪舒的热搜全撤了。” “嗯。” “弄这么麻烦干什么,你直接注册个人号把你和纪舒的结婚证发上去,谣言立刻不攻自破!” 柯津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才。 陆津川又飞了一个刀子眼过去。 “行行行,当我没说。那你俩这样也不是个事啊。”柯津从小到大哪受过这门子气,说着就准备给纪舒打电话。 陆津川伸手想拦,手僵在了半空里,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纪舒的现在的想法。 柯津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嘟嘟声回荡在包厢。 那头响了好几声最后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柯津把手机一扔,“纪舒这是把我的号码也拉黑了?” 陆津川不语,心沉了下来,苦笑着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现实。 罗杰抱着一堆整理好的文件,快步走到桌前放下,恭敬说道:“陆总,这是今日需要您签字的文件,请您过目。” 陆津川微微颔首,低咳两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罗杰听到他咳嗽,如临大敌一般,“陆总,您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陆津川缓缓起身坐回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翻阅了几页。 他余光撇到旁边的手机,装作漫不经心的懒懒往后一靠,顺手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头顶落下一道无法忽视的注视,陆津川掀了下眼皮,冷冷看向站在原地的罗杰,语气不悦:“你怎么还在这里?” 罗杰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我...我现在就走。” 他走得很快,像一阵风。 罗杰离开后,陆津川目光投向手里的屏幕。他熟练地找到纪舒的微信,轻轻点击她的头像进入她的个人主页,又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没有拉黑。 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陆津川像是着魔一样,反复进行着刚才的操作——点击头像、查看朋友圈…… 循环往复多次不停歇,一个不经意,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双击了纪舒的头像。 手机传来震动,消息框出现一条消息:【你拍了拍纪舒。】 陆津川:“....”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在屏幕上编辑了好一会儿,点击了发送按钮。 陆津川:【手滑,没别的意思。】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了一旁,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刚刚被搁置的文件,继续仔细翻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陆津川眉头越拧越深,马上就能挤死一只苍蝇。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视线里逐渐模糊,上面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叮咚。” 微信新消息提醒。 陆津川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压下嘴角的笑意拿过手机: 柯津:【哥,今晚出来吃饭。】 陆津川:【没空。】 飞雪席卷整个北城,一抹红如闪电一般穿梭在高楼林立间。 陆津川踱步至落地窗前,静静注视着窗外漫天大雪,思绪随着飞雪飘到不知何处。 沈延的红色迈巴赫刚停下,“砰”一声巨响,高夏摔门而出,头也不回气势汹汹走进了世嘉传媒大楼。 前台小微礼貌微笑:“您好,请问....” 高夏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疾风一般直直略过她,脚踩恨天高径直走向电梯。 “嗒嗒嗒。” 恨天高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大厅,光滑的大理石面倒映着高夏飒爽的身影,清脆的脚步声像是在发泄她内心的不满。 小微追了上去:“您好,请问你有预约吗?” 高夏:“我找陆津川。” 小微:“额..见陆总需要有预约哦。” 高夏:“杀人还要预约?” 小微:“...” 电梯下至一层,开门瞬间高夏就冲了进去,给她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小微还想阻拦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电梯徐徐上升至二十八楼,高夏的怒火随着数字跳跃不断高涨,门开后她杀气腾腾直接冲到了陆津川办公室。 二十八楼秘书部第一次见到高夏,“您好,请问您找...” 高夏懒得施舍眼神,冲了过去:“走开,我找陆津川。” 什么人,居然敢直呼陆总大名? 难道是陆总在外面惹的桃花? 天杀的,陆总到底惹了多少女人啊... 秘书部的人被她这气势唬住,一时间都忘记了阻拦,直到她进了陆津川办公室才后知后觉大事不妙。 “怎么就让她进去了呢?” “你们刚才怎么没拦住?” “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你没有拦住。” 一个接着一个轮流推卸责任。 “别吵了,先想想办法吧。对了,罗特助呢?” “好像去接电话了,看他样子还挺急的。” 秘书部的人一个头两个大,这时一道散漫的男声在背后响起:“你好,请问陆总在哪个办公室?” 众人回头,倒吸一口凉气。 好帅! 没人阻拦,高夏就这么畅通无阻进了陆津川办公室,看着站在落地窗面前赏雪的男人,心里的怒火尤其大。 她踩着恨天高,大步流星朝着落地窗走去。 恨天高在落在地板上落下,发出清脆又急促的脚步声,陆津川寻声回头,一杯温水迎面朝他泼了过来。 第111章 你们曾经有个孩子 水渍顺着陆津川的轮廓和眉骨淌了下来,轻轻滑过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无声的滴落在那块意大利手工地毯上,瞬间湿了一大块。 陆津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他单手抹了把脸,又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擦干净后看也不看一眼,顺手往边上一扔。 他懒懒掀了下眼皮,幽深的眸子像是结了一层冰霜,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怒气。 高夏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玻璃杯碎了一地琳琅,她毫不退缩直视他的眼睛:“看什么看,这都是你应得的。被泼水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现在总能感同身受了吧。我只恨它不是冰水,不然我也让你尝尝被冰水泼的滋味。” 陆津川咬了下牙,迈步上前:“你要找人报仇能不能找对人?泼水的人现在还关在警察局里,你反而来泼我这个纪舒的救命恩人。” “我去你的救命恩人。”高夏越想越气,直接吼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你纪舒会受这些苦吗?她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死渣男,就应该孤独终老一辈子。” 陆津川怒气上头,压迫感像汹涌的海浪直直朝她逼来。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沈延见状不妙,一个箭步立刻冲了上来把高夏拦在身后。 高夏推了沈延一把,“你给我起开,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劝架的。” 沈延帮她顺气,语气卑微:“我知道,有话先好好说。” 高夏无语:“我和他说不来,我也不会好好说!” 陆津川半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两人,脑海里一阵电光火石,想通了什么。 他嘴角扯了一下:“你们两个来我这里泼了我一杯水,就是想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本来纪舒不理他就烦,被无缘由泼了杯水更烦,现在又被当面秀恩爱简直是烦上加烦,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咬着他的心。 高夏气不打一处来,甩开沈延的手,“陆津川,你有没有心。纪舒现在消失不见,你还有脸在这里赏雪?” 陆津川眼睛一斜:“消失?” 他拿出手机找到纪舒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忙音,无人接通。 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高夏冷冷看着他,眼神轻蔑,她嗤笑一声,从粉色戴妃包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到了陆津川面前。 陆津川拿着手机的手一颤。 “别装模作样假惺惺了,她的手机在这里。” 陆津川死死盯着那只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像是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洞。 “她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纪舒的手机在高夏这里,难怪她没有回自己的消息。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罗杰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呼吸都紊乱了:“陆总,出事了!” 一瞬间,办公室内整整齐齐三道利剑般的目光直直落在了罗杰身上,他心下一颤,开口也有些结结巴巴:“陆总...纪小姐出事了。” 他把周棋在电话里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述给了陆津川,在听到花圈的事后,第一个蹦跶起来的人是高夏。 高夏歇斯底里吼了出来,张牙舞爪朝着陆津川扑了过去:“陆津川,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沈延背后拦着她的腰,“冷静,冷静!” 可是高夏现在早已失去了理智,恶狠狠盯着面前的男人。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高夏话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延,她病还没好,她现在能去哪里啊?我找不到她,我怎么办啊?” 沈延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安抚着她的情绪:“你先冷静一下,纪舒病情已经好很多了,先别担心。” 陆津川大步上前,拉过高夏的手,“什么病?纪舒...她怎么了?” 高夏狠狠一甩,一步步向他紧逼,语气愈来愈冷:“什么病?你还好意思问她得了什么病?你知道过去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吗?她得了抑郁症你知道吗?她因为你自杀过你知道吗?” “你知道纪舒为什么要把手表带在右手吗?因为那里有一道疤,她因为你差点死在了三年前!差点死在了你们的婚房里!” “三年前你为了和季川泽争个输赢成败娶了纪舒,却在新婚第二天又抛弃了她。她花了那么大的勇气才放下爸爸去世的芥蒂选择和你在一起,你带她享受了爱的天堂,转头就把她拉入了地狱。” 高夏说到后面喉咙紧得发涩,已经不能正常发声。 沈延心疼得不行,“先别说了。” 高夏摆了摆手,“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沈延有些犹豫,“真要给他?” 高夏:“给他!” 沈延进来时随身带了个包,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陆津川,“陆总,这是三年前纪舒在我这里的就诊记录。” 陆津川伫原地,手抖得厉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 他目光紧紧锁着文件,想伸手接过却又因为恐惧不敢接。 纪舒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他哽着喉咙:“你是?” 沈延:“我是纪舒的心理医生。” 高夏冷笑:“怎么,不敢看了?这就不敢看了?” 罗杰拿着那部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跑了进来,喊道:“陆总,技术部已经把手机修复好了。” 高夏先一步抢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在看到其中一段通话记录时眉头一皱。 凌晨两点。 谁打的? 她知道纪舒的手机有通话记录自动录音的功能,高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段录音放了出来。 “纪小三....贱女人..你爸妈...生的孩子也是小三...” 源源不绝的辱骂声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出来,尖锐又刺耳。 高夏眼睛红得不行,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伤止不住颤抖。 录音结束一轮播放完自动结束,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只有高夏沉重的呼吸声。 罗杰眼睛瞪得滚圆,满眼惊愕和难以置信,似乎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高夏拽住罗杰的衣领子,恶狠狠盯着他质问:“是谁?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杰:“我..我不知道!” 陆津川攥的拳头,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去查!” 罗杰忙不迭点头:“我..我现在就去查!” 他飞快跑了出去,像龙卷风。 高夏无力地往后踉跄一下,沈延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她顺势靠在沈延怀里放声痛哭,“她到底经受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受到这些?他们凭什么诅咒她,凭什么辱骂她的爸爸妈妈,凭什么说她的孩子,孩子才八周啊...” 陆津川愣怔伫在原地,整个人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在捕捉到其中两个字眼后僵硬地转头,“孩子?什么孩子?什么八周?” 高夏从沈延怀里抬起头,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陆津川,这三年你流连他人床榻间的时候,怕是从没想过,你和纪舒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吧。” 陆津川身子晃了一下,面上显了抹明显的颓废之色。 高夏却不解气,不够,这还远远不够,比起纪舒承受的那些痛苦,远远不够! “三年前你那份离婚协议寄出的时间真好啊,就在纪舒生日当天,就在你们孩子去世的第二天!” “因为过度精神刺激导致的先兆性流产加上吃了抗抑郁症的药物,那个孩子才八周啊,那么小,可是却被你亲手扼杀了!” 陆津川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也无法站稳,踉跄着倒地,“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你不配!”高夏喋喋不休继续输出,“因为不想你脏了孩子的轮回路!陆津川,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有人爱你,你就应该孤独终老一辈子!” 陆津川红了眼,再也没有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陆津川,所以你是想我给你生一个孩子?’ ——‘陆津川,你太自私了。’ ——‘陆津川,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你不配。’ .... 过去纪舒流的每一滴泪,那些饱受着痛苦和悲伤的眼泪,此刻都化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割在了心里,一下一下在心上割着。 心脏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陆津川只觉得胸口滞闷的难受,全身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他空洞的看着远处,眼睛好像失焦了,眼前只能看到纪舒的眼泪。 这三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有什么资格恳求纪舒的原谅,他还有什么资格恳求纪舒不要离婚,不要离开自己。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高夏垂眸冷冷看着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心里那股气却始终没有散去。 她咽了下喉咙,压下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和鼻头的酸涩扭头就走。 陆津川反应过来,踉跄着起身。 看着高夏即将出门,他跌跌撞撞追了过去,“她...在哪里?你知道对不对,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带着一丝乞求。 第112章 风雪安宁寺(上) 高夏身体一滞。 是的,她知道纪舒去了哪里。 几乎是在听到那通电话录音的同时她就知道纪舒去了哪里。 高夏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面上的痛苦和悲伤同三年前的纪舒如出一辙。 她吐出三个字:“安宁寺。” 陆津川脸色煞白。 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许多杂乱的线头,仿佛只需要找到其中一个结便能理清源头。 高夏松开沈延的手,走到陆津川面前,缓缓启唇:“你知道为什么纪舒每年都会去安宁寺吗?因为在那上千盏长明灯里,有一盏灯是属于那个孩子,那个才八周就被你杀死的孩子!” “所以…那天她去安宁寺是去看孩子…” 高夏呵了声,只要想起纪舒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绞了一下:“陆津川,在你和别人夜夜笙歌的时候,你又知不知道你的妻子一个人签下了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你知道当我赶到医院看到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有多怕,多怕…她再也醒不过来。你知道当我听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夏夏,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的时候我的心有多难受吗?” 眼泪无声的从脸上滑落,汇成一条条泪线,高夏深吸一口气。 “她因为你一遍遍的陷入自我怀疑,认为自己不配拥有亲情和爱情,认为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热情,她的生气,全部都没了。” “是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可你回来了,又一次把她拖回了深渊。陆津川,你扪心自问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陆津川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下沉,沉入深不见底的死水里。 他的眼眸止不住颤抖,眼眶红的像是要沁出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嘴里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落地窗外的漫天飞雪里,仿佛记忆又将他拉回三年前的雪夜,原来那天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纪舒,还有他们的孩子。 陆津川哑着声音说:“三年前,纪舒生日那天我回过翡翠御府。” 高夏眸光一闪。 陆津川单手撑着沙发想稳住身体,喉结不受控制上下滚动:“我亲眼看见季川泽和纪舒并肩回家过夜,我在楼下等了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出来,所以我气急了才会在第二天给纪舒寄离婚协议。” 高夏一愣,似乎没想到那天他也在。 “那天在翡翠御府的人不止纪舒和季川泽,还有,我。” 陆津川猛一抬头。 高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漫天大雪,“那天是纪舒流产第二天,我本想去接她出院,可是碰上大雪耽误了时间。半路上接到电话她说已经坐了季川泽的车回家。” “那天的雪很大,纪舒手术后状况非常不好,季川泽怕我们出什么事就在客房睡了一整晚。” 陆津川抖着手,“原来..是这样...所以纪舒和季川泽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声嗤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纪舒和季川泽在一起。可是他们不会在一起,纪舒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陆津川,你知不知道纪舒她爱了你十年!” 陆津川仰头看她,眼里是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脑海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他把声线绷得很紧,话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纪舒,怎么会爱了我十年,她爱的不一直都是季川泽吗?” 高夏说:“我以为你是渣,没想到你还傻。” 陆津川根本不在意她的诋毁嘲讽,自顾自说:“可在我们领证当晚,我亲眼听到她和季川泽表白。” 纪舒眼里的笑和爱意扎在他心底,刻骨铭心。 高夏意味不明哂笑一声。 “纪舒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你,那天晚上她的表白对象也是你。只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封表白信了。” .... 黑色库里南疾驰在雪地里,风驰电掣,卷起白茫茫一片。飞雪被寒风裹挟直直打向车窗玻璃,留下蜿蜒交错的痕迹。 罗杰透过后视镜直直看着后座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两片药和温水往后一递:“陆总,药。” 陆津川单手做拳咳嗽两声,看也不看接过药直接吞了下去,喉咙本就干涩,药片粘在喉咙下不去,苦得发涩。 “陆总,水。” “不用,还有多久。” 罗杰看了眼导航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雪下得太大了,路面有点堵。” 陆津川不做声,翻看着手上的就诊报告。 【姓名:纪舒】 【年龄:23岁】 【时间:20xx年12月30日】 【参考诊断:重度焦虑抑郁,重度躯体形式障碍。】 【指导意见:患者情绪低落明显,毫无生气,经常产生无助感或是绝望感类似消极念头,话语明显减少,兴趣缺乏,睡眠明显障碍。】 【风险变化:有自杀观念。】 【处理: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每日一次口服;氟西汀,盐酸舍曲林片,曲挫酮.,文法拉辛...】 后面是一连串他看不懂的药物名称。 陆津川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屏幕上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向他的心。 药物适应症:抑郁症包括伴有焦虑的抑郁症、抑郁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 每一个都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那么多种药,纪舒到底吃了多少... 怪不得两个月前在陆宅见面的时候她会这么瘦,怪不得阿姨说她天天躲在房间里面哭,原来是病了。 原来她的纪舒,病了,是被他亲手害的... 陆津川手抖的不行,胃里翻江倒海绞地难受,可比起心口的痛却远远不值一提。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到最后一页手滞了半空,心跳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这是一张彩超报告单。 【姓名:纪舒】 【年龄:23岁】 【时间:20xx年12月4日】 【检查部位:子宫附件】 【检查描述:人流七天后,经腹壁途径检查,子宫前位宫体大小形态正常....宫腔内妊娠囊已排除,宫腔内尚未见异常团块...】 “啪嗒。” 报告单上湿了一大块。 陆津川泪眼朦胧地看着上面那几行字,目光像是粘在上面怎么也移不开。 明明是一串再简单不过的字,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现在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他却读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报告单被泪水打湿。 陆津川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 ‘妊娠囊、团块..’ 多么冰冷的字眼,像一把无情的刀直直插进他的心里。 可那些冰冷的字却是他和纪舒的孩子。 是那个还没有成型就已经离去的小生命。 如果孩子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陆津川想要是个女儿就好了,女儿乖巧机灵又可爱,要是男孩子这三年肯定会把纪舒吵得闹腾死,她肯定恨不得把孩子重新塞回肚子里。 但是不管男孩女孩长得都一定好看,毕竟爸妈的基因摆在这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孩子要像纪舒多一点,毕竟妈妈十月怀胎太辛苦了,要多遗传一点妈妈的美貌,少遗传一点妈妈的倔强和要强。 至于他这个爸爸当得太不称职了,除了美貌帅气还是其他还是不要遗传了... “嘟嘟嘟。” 汽车鸣笛声响了三声。 尖锐刺耳的声音把陆津川拉回现实,他身体猛地一颤。心情像汹涌的海浪一样跌宕起伏,一下子从最高点狠狠摔了下来。 手上除了报告单什么也没有。 没有孩子.. 他和纪舒的孩子早在三年前就没了.. 那个孩子才八周,还那么小,那么小... 第113章 风雪安宁寺(中)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铁手狠狠绞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手上那几张薄薄的报告单因为太过用力而几乎扭曲变形。 报告单上的字迹也因为这些折痕而逐渐模糊不清。 三年前,才23岁的纪舒,失去了爸爸妈妈,遭受了爱人的背叛,又承受了孩子离世的打击,一重接着一重。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纪舒... 高夏说得对,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一辈子... 罗杰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陆总,看着他一会哭一会笑,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一度怀疑自己坐的不是库里南,而是过山车。 风雪连绵不断。 漫天飞雪从一望无际的空中飘了下来,库里南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山脚下的停车场里。 罗杰扭头看向后座男人,轻声道:“陆总,安宁山到了。” 雪花飘落,整座安宁山被白雪覆盖,鸟雀飞过树梢惊落一片雪,遥望山顶的安宁寺,红瓦黄墙,银装宛若仙。 越过皑皑白雪,陆津川的直直盯着山顶,她的纪舒,在那里。 陆津川敛起情绪,侧身准备开门下车,腹部却传来一阵痉挛,双脚像是麻木一般短暂地失了知觉。 罗杰一脸担忧,“陆总,您没事吧。” 陆津川单手捂着肚子,哑着声音:“没事,上山。” 罗杰皱了皱眉,犹豫再三开口:“陆总,今天..应该上不了山。” 陆津川回头,眼神暗得像一潭黑水,让人不敢直视。 罗杰把手机里的消息调出来递到陆津川面前,“安宁山缆车三天前因为大雪关闭,如果要上山,只能...” 陆津川问:“只能什么?” 罗杰一咬牙:“徒步。” 陆津川欲开口,嘴阖了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山峦层叠起伏,皑皑白雪覆盖,斜前方有一条小径直达山顶。 罗杰硬着头皮开口:“陆总,纪小姐也不一定就在山上,我再派人去查查。您现在生着病徒步上山太危险了,况且外面的雪太大了,山路也不好走,没有两个小时根本到不了山顶。” 陆津川不做声,把羽绒服外套拉到顶,带好帽子决然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罗杰赶紧从车里拿出雨伞撑开,小跑绕到后座,尽力帮他挡住漫天大雪和凌冽的寒风。 他说:“陆总,纪小姐她不一定在山上啊,您要找也可以派人上去。陆总...” 陆津川转头望向山顶,喃喃自语可语气却十分坚定:“她一定在上面!” 他说不清内心这份笃定来自何处,但心里就是有种预感,纪舒一定在山顶,而他今天一定要上去。 罗杰还想劝说:“就算纪小姐在上面,可是陆总您上去太危险了。” 陆津川喉咙哽咽,声音颤抖:“是啊,风雪这么大,这么危险。可是纪舒她上去了,她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才爬上去的?” 罗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知道陆总今天是铁了心要上山,他和纪舒的恩怨纠葛太深了,如果今天他不能见到纪舒,怕是会成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在这时,红色迈巴赫驶进停车场,几乎是停稳同时,高夏就快速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脚下那双恨天高已经换成了专业的登山鞋,身上那件昂贵华丽的皮草如今也变成了专业的三合一冲锋衣,面上带着专业的护目镜,手里是登山杖。 她身后的沈延亦是相同的装扮。 高夏把护目镜往上一提,语气冰凉:“陆津川,你没有资格再来见她。” 陆津川垂眸,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高夏冷笑:“用不着你假惺惺。” 她拉下护目镜迈步上前,和陆津川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那条蜿蜒的上山小路。 陆津川毫无犹豫转头也准备跟上,罗杰急忙拦住了他。 “陆总,我们没有带装备,您这样上山太危险了。” 陆津川身上还是出来前那一套精致西装和皮鞋,和刚才高夏专业齐全的装备相比,他这一身华而不实的西装显然不足以支撑他爬到山顶。 陆津川何尝不知道,只是他等不及了。 “陆总。” 原本跟在高夏后面的沈延不知何时折返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喊了声他的名字。 陆津川闻声望去,他长手一挥,像是把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抛,出于本能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欠我一个人情。” 陆津川还想说什么,可他早已潇洒转身不见人影。 低头,手里是迈巴赫的车钥匙。 陆津川突然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向对面的车子,打开车门,后座位置赫然放着一套全新的登山装备。 他几乎没有犹豫,用了最快的速度脱下身上的西装,往车后座一扔,换上那套专业登山装备。 陆津川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带上护目镜,对着前座的司机和罗杰说:“你们先回去。” 罗杰拒绝。 要不是只有一套登山设备,他是一定要和陆总一起上去的,陆总现在的状态非常差。 他说:“陆总,我们在下面等你。” 面罩捂住了他的口鼻,声音有些沉闷:“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毅然推开车门,毫不犹豫下车,顶着风雪径直走向那条小道。 静默的山林,山野荒凉,小道上铺满了积雪,两旁的树丛被积雪打弯了腰,雪化水滴落在土地上。 越往上走地势越陡峭,路也变得狭窄,树丛越来越密。 飞雪无情地打在他身上,陆津川的裤脚和鞋面上沾满了雪水和泥巴,飞鸟掠过丛林树梢,打落一片积雪直直落在头顶上和衣服上。 雪水钻进了脖颈里,寒意浸到他心里。 风雪依旧,云层压得很低,搅着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面钻。 陆津川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面罩摘下瞬间寒风拂过脸庞,鼻子很快变得通红像被火灼烧一样,可他不敢停下。 他难以想象纪舒是怎么一步步走上山顶。 她穿的衣服够厚吗? 她的鞋子防水吗? 雪天路滑,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会不会摔倒? 他又想,过去三年,纪舒也是这样一步步爬上安宁寺去看那个孩子,爬山的时候她又会想什么。 是对那个孩子的愧疚还是对他的憎恨... 冰天雪地里,陆津川全身麻木,唯有一颗心脏还有知觉,因为痛到窒息。 回头看,来时的那一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早已被纷纷大雪覆盖。 陆津川茫然地站在飞雪里,雪花溶于掌心,像极了他落下的泪。 北城迎来了近十年最大的一场暴风雪,在这个寂静的冬日,传闻中多情的陆大公子顶着暴风雨一步步从山脚爬到了山顶的安宁寺... 大雪落在他身上,像极了葬礼上的白布。 第114章 风雪安宁寺(下) 寒风掠过群山,四周安静得出奇,登山鞋踩到脚下的积雪和泥土,发出嘎吱声,身后又是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陆津川拿出手机想看下一下时间,却发现手机因为温度过低强制关机。 无奈他只好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山路弯弯,越过最狭窄的一段小径就到了通往安宁寺的最后一条长阶。 陆津川重新调整好伸缩登山杖的长度,踱步上前。 台阶上覆着厚厚的积雪,那些被踩踏过的地方雪已经融化结成了冰,每一步都充满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陆津川被迫放慢了上行速度,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脚下打了好几个踉跄,得亏有登山杖稳住身体。 台阶绕了弯,树丛遮挡,台阶尽头是一座凉亭。 陆津川本无意停留,只想快点上山。就在他经过凉亭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凉亭里面的两个身影,他脚步顿了下,下意识转了个弯走向凉亭。 高夏半靠在沈延肩头,一条腿正架在他的膝盖上,沈延的手在她的脚腕处揉捏。 他收起登山杖靠近,“怎么了?” 高夏原本正痛苦地咬着嘴唇,见到他瞬间硬生生恢复正色,冷漠回答:“和你没关系。” 陆津川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他把护目镜往上一提,半蹲在她面前观察,关心道:“脚扭到了?” 高夏不语。 沈延笑道:“脚抽筋了,我帮她揉一下就好。” 陆津川观察了下沈延的按摩手法,显然是经过专业培训,精准且熟练。 他重新带好护目镜,看向沈延:“山路不好走,后面台阶越来越陡,你带她回去吧。” 高夏不服气,怼了回去:“要回去的人是你。” 陆津川没说什么,撑了下膝盖借力起来。可他刚站稳,眼前就闪过一片黑,身体像是失了力道一般,不由自主往后倒了下去。 “诶..你...” “陆总,小心..” 凉亭正中间有一根承重柱,在倒地前一刻陆津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它边上一靠,身体顺着柱子慢慢滑了下来,无力地瘫倒在地。 高夏双手在胸前摆了好几下:“不是我干的,我没推你,你别碰瓷!” 沈延先观察了一下高夏的脚腕,确认无碍后轻轻把她的腿放下。他快步走到陆津川面前,半蹲下来检查他的情况。 陆津川单腿屈膝坐在地上,大脑处传来的晕沉感和昏沉还未完全消散。 沈延伸手摘下他面上的口罩,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陆津川嘴唇煞白,毫无血色,刚才帮他摘面罩的时候手背无意碰到他的耳后皮肤,温度滚烫明显异常。 沈延说:“陆总,你发烧了?” 陆津川面目憔悴:“没事,有吃的吗?” 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加上没吃早饭,现在有些体力不支。 沈延啧了声。 这时,一根蛋白能量棒扔了过来。 陆津川顺着它扔过来的方向,抬眸看了眼高夏。 她正半蹲在地上系鞋带,语调闲闲:“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太便宜你了。” 陆津川轻咽了下喉咙,“谢谢。” 沈延把拆开的能量棒递给他,又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应急药和温水递给陆津川。 “这是药和水,你现在吃下去能帮你压一下热度,但我还是建议你下山。” 陆津川没有回答,他接过药直接放进嘴里,混着那口能量棒囫囵吞了下去,他像是失了味觉,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刀割一样痛,身体每一处肌肉似乎被重锤打了一遍,浑身酸痛,但陆津川知道他不能倒下。 纪舒就在上面,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不能停在这里.. 也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吃了能量棒补充了体力,陆津川觉得大脑的昏沉感退下去不少。 他半扶着柱子慢慢起身,重新带好面罩,拉长登山杖,看着高夏说:“你的腿抽筋需要多休息,我先上去了。” 说完陆津川毅然转身准备离开。 “陆总。”沈延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他从包里抓了把东西,快步上前把东西往陆津川冲锋衣口袋力胡乱一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津川离开走下凉亭,口袋里是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里面是三根蛋白能量棒。 凉亭后面是整座山最陡的一段台阶,而安宁寺就在这段台阶的尽头。 安宁寺红瓦早已被白雪覆盖,唯有那面黄墙在白茫茫中异常瞩目。 雪势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寒意撕扯着树枝,干枯的枝条无情地打在陆津川身上,他却毫不在意,一昧前行。 “咚咚咚” 安宁寺钟声敲响,佛音袅袅,悠长深远。 在最后一个台阶转弯处,前方有一个踽踽独行的黑色身影。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红肿的手里握着一根随地可见的干树枝,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撑着膝盖喘一口气。 陆津川很快就追上了他,在越过他的瞬间,才发现她居然是一个中年妇女。 女人面色苍白,上半张脸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直直暴露在空气中,已经被寒风吹得通红。 她见到陆津川也只是友好地笑了笑,随后自顾自往上爬,她每走一步嘴里都会念叨一句‘菩萨保佑我的孩子健康平安。’ 陆津川脚步滞在原地,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疼痛瞬间遍及全身,他感觉脑袋疼得发胀。 雪还在无情地下着,树叶上的一片雪花被风吹落,掉进了树下人的脖颈里。 陆津川被突来的寒意拉回神,目光投向远方,那个女人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他迈开腿,加快速度一步跨上两步台阶走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见到他有些惊讶,面上还带了几分惶恐。 陆津川喉结克制着滚动了一下,把面上的护目镜和手套摘下递给她。 女人摆手拒绝,“这不合适,你把东西给我,你怎么办?” 刚才几步台阶几乎用了陆津川大半力气,他拉下面罩缓了几口气,声音干哑:“我马上就到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陆津川却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放,拉起面罩转身跨上台阶。 “你也是来祈愿的吗?” 陆津川脚步一顿,点头又摇头:“我来...找我的爱人。” 女人似解非解,笑道:“安宁寺是北城香火最旺,最灵验的寺庙。相传只要你能徒步从山脚走到山顶,那你所求定能成真。” 她戴好手套和护目镜,跨上一步台阶和陆津川并肩望着不远处的安宁寺,“我的孩子病了,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 陆津川听着她话里的哽咽,胸腔中酸胀滚烫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他从干涩的喉咙底挤出一句话:“会好的。” 都会好的。 女人笑了笑,越过他一步步上山。 她走得很慢,可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有力量,缓慢又坚定。 风雪模糊了陆津川的双眼,他低头垂眸,顶着风雪一步步向前,而在他走过的每一块台阶上,都有他落下的泪。 纪舒,今日风雪这么大,你上山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你? 纪舒,三年前你为那个孩子点长明灯的时候,是否也和她一样? 纪舒,我把护目镜和手套给她,是不是也算做了一份善事,佛祖是不是会偏我一分。 纪舒,.... 陆津川从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变得虔诚又贪心。 他卑微地乞求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希望这一次神明能站在自己身后,希望他的纪舒能原谅他... 冬山如睡。 在一片混沌的白里,一个虔诚的信徒向佛祖祈求:“愿纪舒平安顺遂。” 雪地里,一行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一切不曾发生,只留下了无尽的苍凉… 第115章 纪舒,疼吗? 寒风肆虐,屋外冰天雪地,院子里的池塘已经被彻底冰封,挂在窗檐下的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屋内茶香袅袅,半杯热茶落肚,勉强驱散了寒气。 纪舒放下茶杯,“谢谢无尘大师的茶。” 无尘起身,双手合十在胸前微微躬身,轻声道:“纪施主客气了。” 纪舒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除了茶,还要多谢无尘大师带我上山。” 她转头看向屋外的皑皑白雪,世界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她。 早上从万物生离开后,纪舒打了车漫无目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网暴,人生攻击,恶意辱骂,纪舒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胆小和懦弱,她不想再待在万物生,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安宁寺上山缆车因大雪被迫关闭,纪舒无奈只能掉头回去,却在这时遇见正准备上山的无尘大师。 两人自三年前帮那个孩子点长明灯时相识,而三年来,每年纪舒来看望那个孩子也都会捐一笔香火钱。 无尘大师见她独自一人,便带她走了另一条小路上山。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小和尚在门外喊道:“师傅。” 无尘走到门外,两人交谈片刻,他进门看向纪舒道:“你要等的人来了。” 纪舒眉头一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侧眸望去,几步之外,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轮廓。 陆津川披着风雪而来,岿然不动凝视着她。 ... 无尘离开后,纪舒重新关上房门,山顶的寒风尤为冻人,仅仅只是在门口和无尘说了两句话,脸上就凉飕飕的。 她拢了拢衣服,回头就撞进了陆津川的眼里。 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在看到她回头后,瞳孔轻轻颤了下,眼尾处也逐渐蔓延出了一片红血丝。 纪舒的脚像是被定住了。 此刻的陆津川身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矜贵,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如今变得乱糟糟湿漉漉,散乱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狼狈。 身上穿的也不是平日里那套剪裁得体的西装,而是一件袖口和裤脚处沾满了斑驳泥渍的冲锋衣和登山裤。 纪舒眉心微动,心中诧异。 她坐在她对面,帮他倒了杯热茶,问:“你怎么来了?” 茶杯轻轻往前一移,陆津川趁机抓住她的手腕。 纪舒皱眉:“怎么了?” 陆津川没有说话,轻咽了下喉咙,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在外套上擦拭干净后,小心翼翼伸向她的右手。 他慢慢解下右手手腕上的手表,手表腕带解开瞬间,一条两厘米的肉粉色长疤毫无遮掩暴露了出来。 浅浅的伤疤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陆津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痛,手指蜷缩了下,轻轻摸了上去,是明显的凹凸感。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疼吗?” 纪舒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 “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个晚上自己哭得很厉害,等回过神来就看到高夏在旁边哭着打120。手上没有知觉,亦或者说全身都没有知觉,只有眼前那一片刺眼的红。 她的轻描淡写落在陆津川心头,就像是在凌迟,刀刀致命却又死不了,只能清醒地感受痛苦越来越强烈。 纪舒收回手腕,拿起手表重新戴上。 其实在她病情好转后,高夏有建议她去医院把这条疤去掉,现在技术这么发达,简简单单一个手术就能去掉那条疤,恢复如初再无瑕疵。 当时她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却在进门前犹豫了。 这条疤不单单只是一个印记,更是刻骨铭心的警示,提醒她不要忘记曾经受过的伤痛,也不要再重蹈覆辙。 陆津川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里痛得不行,他红着眼望着纪舒,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纪舒扣上腕带,两手垂下放在膝盖上,悄无声息攥了一下。目光直直看着他,语气笃定:“你都知道了?” “嗯。” “夏夏说的?” “是。”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陆津川的气息颤抖,他扶着桌子起身走到纪舒面前,半蹲下来,颤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却在快碰到的最后一刻又缩回手,硬生生滞在半空中。 想碰却不敢碰。 这里曾经有他的孩子,还没有成型的孩子.... 是他和纪舒的孩子.. 只要想起,陆津川的心口就会传来绵密的刺痛。 纪舒早在他伸手那一刻便全都明白,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一起贴上小腹。 屋内暖和,纪舒单穿一件薄毛衣,陆津川的手带着还未消散的寒意,贴上小腹瞬间,纪舒轻轻颤了下。 心脏剧烈跳动了好几下 他的掌心逐渐温热滚烫,一下又一下拂过小腹,可纪舒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终究是失了智,陆津川再也无法控制,两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腹。 陆津川默默低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每一句道歉都承载着无尽的愧疚:“纪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那个孩子。” 在说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他发声尤为小心。 陆津川的头抵着她的腹部,咫尺之遥,他身上的乌木沉香味早已被凛冽的风雪所覆盖。 外面风雪未减少半分,反而愈来愈烈,像是要把院子里的枯树枝都拦腰吹断。 一如三年前的雪天,做流产手术的当天。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是那么真实,哪怕已经过了三年,可只要想一下却依旧会痛。那份痛已经化成了一枚不朽的钉子死死扎在心里,疼到了骨子里,一旦想起几乎就能让她窒息。 纪舒掐了下自己掌心,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垂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疏密的睫毛微颤,在眼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翳,整个人小心翼翼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陆津川抬起头,嗓音艰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舒的手在抖,那些被隐瞒了三年的事情,一下子摊开在面前,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反扑。 极端的情绪占满整个胸腔,纪舒心脏微缩,眼泪无意识淌了下来。 她哽着喉咙,委屈极了:“陆津川,我给你打过电话的。” 胸腔内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深藏在心底压抑了三年的情绪。 纪舒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砸,砸在陆津川的脸上、脖颈里,直直朝他的心里砸去,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如今更是碎得稀巴烂。 第116章 陆津川下跪,求你可怜可怜我 纪舒没有看他,始终望着门外的雪。 她抽噎着讲述起三年前的事情,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可以隐瞒了。 在说到‘我亲眼看见你把手机塞进冰桶里’的时候,纪舒清晰地感受到陆津川的气息颤抖得不行,圈着她腰际的手也越来越紧。 陆津川眨了下眼,眼泪不受控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滴砸在了纪舒手背,她瑟缩起手。 在这一刻他除了一遍遍重复对不起三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三年前他消失后拉黑了纪舒的所有联系方式,而纪舒说的看到他把手机塞进冰桶里的那天,也是那两个月里唯一一次她把纪舒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当时高高在上的陆大公子只是把两个月的消失当做一场惩罚游戏,却不曾想会让他后悔终生。 那天他从柯津那里听说纪舒一直在找他的消息,他便想给纪舒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情感上的最后一搏。 他默默告诉自己,如果今天纪舒给他打电话求和解释,那他就可以放下一切原谅她喜欢季川泽的事情。 当时他满心期待等着纪舒的电话,根本不知道包厢里其他人的讨论。 直到他听到了季川泽回国的消息。 远在大洋彼岸事业有成,如日中天的季川泽,在这个时机突然回国是为了什么,亦或者说是为了谁? 不言而喻。 而就在那个时候,纪舒的电话打了进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陆津川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只觉得心冷得和冰块一样。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是想彻底和她划清界限,还是后悔和他结婚了? 他一气之下又拉黑了纪舒的号码,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冰桶里。 手机没入冰桶,正如他的那颗破碎心沉入深渊。 直到他把离婚协议寄到了翡翠御府,陆津川才把纪舒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放了出来,他在等纪舒的质问,又或者说在等纪舒求他不要离婚,可偏偏纪舒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过往回忆撕扯着他的心,一遍遍将他凌迟... 陆津川终于明白,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那一天就开始转动。 如果那一天他接了纪舒的那通电话,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和纪舒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没有如果,只剩下结果。 他错过了那通电话.... 陆津川小心翼翼解释着那天的事情,“..我说的没有可比性不是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从来不是徐星媛....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你在门口,对不起...” 他像是在赎罪般一遍遍重复解释着,可不管他说了再多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无法欺骗纪舒也无法欺骗自己,因为那天是他故意不接纪舒的电话,是他亲手斩断了和纪舒之间的最后一丝机会... 纪舒眼睫微动。 眼睫上挂着似坠未坠的泪珠,连呼吸都是痛的。 现在让她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可错过就是错过了。 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唯一且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纪舒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那道疤,视线和陆津川对上,“可那通电话你就是挂掉了,当时你挂断那通电话就是你做出的选择,这就是宿命。” 陆津川眼里蓄起泪。 纪舒深吸一口气:“陆津川,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我们都不要再活在回忆里了。” 曾经她无数遍的假设如果她没有喜欢上陆津川,没有答应嫁给他那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到这个地步。 可是宿命就是这样,从来没有选择错这件事,当时她那么选了,就该如此。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从来不是一场不出门就可以躲过的暴雨... 不要预设那条没走的路。 她无法改变过去,但未来至少还可控。 陆津川看着她,紧紧抓住她的双手。 那三年被纪舒一句不在乎轻飘飘带过,可她越是云淡风轻,陆津川的心就越痛。 他宁可纪舒打他,骂他,甚至是毫不留情的斥责谩骂他,也胜过这样平静地凝视着他。 上山吹了一路的寒风,陆津川艰难的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每一下都像是在被刀割一样痛,像是吞了一嘴的碎玻璃渣一样难受。 无力感将他深深包裹,身体每一根血管都开始叫嚣,疼痛像电流穿过了四肢百骸。 “对不起。”陆津川捏着她的手,“是我醒悟得太晚,是我做错了事情,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低头小心翼翼在纪舒左手无名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颤着声音:“我爱你,纪舒我爱你。” 纪舒的视线落在陆津川紧抓着她的那只手上,她每往外抽一厘米,指节几乎泛白,手背上青筋浮现。 “你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我现在都不在乎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手指从他掌心挣脱。 陆津川怔怔地望着手心,这一刻什么尊贵骄傲全部被他抛之脑后,他只要纪舒能够原谅他。 陆津川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缓缓低头,半蹲弯曲的膝盖直直落在了冷冰的地面上。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陆津川,只是一个祈求爱人怜悯的信徒,她所愿所求皆是眼前人。 陆津川双手托着纪舒的手,猩红着眼哀求:“纪舒,我求你,再可怜可怜我。” 他像一个乞丐一样,卑微地跪地祈求纪舒能够再施舍一点爱。 “你爱了我十年,以后就让我来爱你好不好?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纪舒望着陆津川卑微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增添的只有无尽的悲痛。 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如今跪地祈求得到她的怜悯和原谅,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陆津川,我爱过你,很爱很爱你。” 纪舒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陆津川抬眸望向她,幽深的眸底无法抑制地浮起一抹欣喜。 “可是我的爱意和自尊全部在三年前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我用你对我的冷暴力逼着自己清醒。没有谁离开谁是万万不能的,三年的失望已经攒够了,任何期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纪舒像是在自问自答,“陆津川,就算我现在还爱你又怎么样,我们之间隔了太多跨不过去的坎,我是个很胆小的人,网上随便一句言论就会让我内耗好久好久,这样的我再也禁不起一次折腾了。”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打碎的自尊和骄傲捡起来,这个滋味太难熬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经历,也没有勇气再尝试了。” 撞南墙头破血流的滋味她已经受了三年,不想再试一次了。 第117章 陆津川只能活三个月? 陆津川的呼吸颤抖,声音碎得像极了风中摇曳的烛火,有些颤抖:“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再让你经历痛苦,你再信我一次,再信我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爱让上位者低头。 他的额头抵在了纪舒冰凉的手背上,千言万语化为一个轻触,化为一个虔诚地赎罪。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该,可是他还是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 纪舒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她克制的咽了下喉咙,“陆津川,你的承诺,我不敢信。” 曾经何时,他也是这样郑重地许下那个承诺: ——‘陆大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嫁给我你就等着享福吧。’ 纪舒从不奢求能从陆津川身上得到什么,那句承诺她却当真了,可她得到了什么? 遍体鳞伤... 陆津川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喉咙里像是藏了一块膨胀的海绵,无法吞咽无法吐出,只能发出急促的气音。 他说不出话,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化成了凌厉的刀子,无情地割着喉咙。 陆津川只能死死抓着她的手,这已经成为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唯一的寄托和期望。 纪舒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她用力试着想挣脱,“陆津川,那三年太痛了,每一天都像是活在深渊里。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尝试新的生活,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手吧。” 听到这话,陆津川身体像被遭雷击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 纪舒的一番话为这段感情判下了死刑… 新的生活,只可惜,她的新生活里再无他... 陆津川颓然的松开了握着纪舒的手,无力的往后跌倒,眼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纪舒揉搓了几下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默默移开眼,努力让话听起来平静:“你先起来吧。” 陆津川眼角的猩红越来越浓,颤颤巍巍道:“我...” 纪舒沉默须臾,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无奈和决绝:“你一定要逼我吗?” 陆津川反反复复好似只会说两句话:“我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他借了下力,艰难地站起来,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可是他不忍离开,陆津川忍住内心的酸涩,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雪天路滑,你上山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纪舒看向他,“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陆津川声音低沉而疲惫。 相顾无言。 寒风呼啸,夹着浓厚的雪意。 陆津川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看着纪舒,“我可以…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纪舒看了他一眼。 陆津川吸了口气,喉咙发干,沙哑的声音带着轻颤:“我..可以吗?” 沉默代表回答。 只要想起那个他和纪舒的孩子,陆津川心头就会泛起一丝柔软。 只可惜...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本可以。 陆津川本意想让纪舒陪他一起,可他知道不能再乞求更多,低声道:“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 陆津川在寺庙里呆了很久。 香火烟尘里,他跪在蒲团上,佛前三拜。 香入香炉,弥散的烟雾里,唯有满天神佛听到了他内心祈求。 “愿那孩子安心往生,愿纪舒平安顺遂。” 走出寺庙时,雪势已然变小。 廊下,站着一抹欣长的身影,飞雪飘在她周身,朦胧似梦。 陆津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唯有心脏是滚烫的。 究竟是神佛听到了他的祈祷,还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站在了自己身后。 他不知。 陆津川吐出一口气,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站在云雾上,脚步像是不听使唤向她靠近,可是意识却愈来愈模糊,一阵寒风袭来,刹那间失去了一切意识。 ..... 陆津川住院了。 他清醒过来后,视线所及是雪白的墙壁,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提醒着他现在身处医院。 脑袋依旧酸痛不已,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敲碎重塑一遍。 “陆总,您醒了?”罗杰一直站在床侧,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人,满脸担忧。 陆津川头痛欲裂,脸色异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哑声开口:“我怎么了?” 罗杰:“您...” “大限将至,还能活三个月。”罗杰身后的沙发上传来一道懒漫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罗杰的话。 罗杰往边上移了一步,原本被遮挡住的沙发上的人彻底显露。 柯津长腿交叠,悠然自得,手上握着一个已经咬了好几口的苹果。 “嚼嚼嚼。”声音清脆。 陆津川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没有理会柯津的话,看向罗杰:“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安宁寺,他在走廊里看到了纪舒,可后来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纪舒呢? 陆津川下意识掀开被子,作势准备下床。 “陆总小心。” 罗杰有些着急去拉他。 陆津川全身都失了力气,脚刚点地,腹部就传来一阵痉挛疼痛,他捂住腹部闷哼:“唔...” 柯津把吃完的苹果核随手一抛,稳稳丢进垃圾桶,懒洋洋走上前,调侃道:“晕倒在纪舒面前,你这胃出血也是值了。” 胃出血? 前段时间他几乎陷入了无尽的噩梦里,夜晚对他来讲已经不再是休息,而是折磨。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唯一的慰藉就是酒精,只有喝醉了才会麻痹自己那颗心。今天倒在纪舒面前并非是苦肉计,只是高烧加上风寒,撑不住了而已。 陆津川看出他在幸灾乐祸,只是酸涩的低喃:“纪舒知道吗?” 纪舒已经因为他承受了太多,他只怕纪舒会因此自责。 他不想再看到纪舒哭了,她落下的每一滴泪就像是一把刀,割在他身上,心里... “是纪小姐送您来的。”罗杰小心翼翼说。 陆津川神色一变,脸色煞白,呼吸都紧了。 “她...有说什么吗?”他盯着罗杰,声音颤抖。 罗杰支支吾吾好一会儿,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表情有些难看。 “她...她说...” 陆津川催促:“说了什么?” 柯津眼里满是兴味:“她说,祝你早日康复。” 陆津川:“……” 罗杰生怕受到殃及,默默离他远了点。 陆总登山后,他和司机在山脚等了好久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更糟糕的是陆总手机不知为何突然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 罗杰当机立断派人去买了套专业的登山设备,准备亲自爬山去找陆总。 而就在他准备上山的时候,却接到了纪舒的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接通电话:“纪小姐?陆总他...” 可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高夏:“陆津川晕倒了,你快派人上山!” 第118章 追回纪舒 陆津川从罗杰话里摸清了前因后果。 在听到是高夏接了纪舒的电话后,眼波荡了一下。 那个时候纪舒在做什么?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罗杰点头和陆津川示意后,走出病房。 柯津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苹果大口咀嚼起来。 清脆的声音在病房内格外响亮。 陆津川皱眉,看向柯津问:“你怎么还在这?” 柯津一愣,伸出手指了下自己,说话含糊不清:“我?” 他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满脸无辜:“哥,胃出血还会伤脑子吗?” 陆津川刮了个刀子眼过去。 柯津心头一跳,赶紧放下苹果,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会忘记了吧?” 陆津川不语。 柯津往床榻一坐:“得,看来是真忘记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手机扔到了陆津川怀里,“自己看吧。” 陆津川接过手机解锁,微信右上角的未读红点数字已经是九十九加,他点进去,清一色的生日祝福消息。 生日? 陆津川微微一愣,他退出微信重新看了眼上面的日期,今天居然是12月28日。 陆津川眸底闪过一抹惊讶,恍然意识到距离他去安宁寺找纪舒,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陆津川问:“我昏了一天?” 柯津点头,语气郑重:“陆伯父和陆伯母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陆爷爷也是。你这次是真的把他们都吓坏了。” 他这次晕倒在纪舒面前,她有被吓到吗? 她会担心吗?今天他生日,纪舒会给他发消息吗? 陆津川抱着侥幸往下一条一条翻消息,可是给他发生日祝福的人太多了,纪舒的聊天框被压到了最下面。 她的头像框上没有红点。 点进两人聊天框,上一条消息的时间还是去民政局离婚那天。 陆津川自嘲苦笑,说不出的酸涩从心底翻涌而出。 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和纪舒的微信界面上。 旁边的柯津目睹全程,心虚地抹了把鼻子。 倒不是说他撒了谎,纪舒说的早日康复是真,只不过后面还跟了一句话。 昨天他得到消息赶来医院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碰到纪舒在和陆老爷子说话,两人说了什么他听得不真切,只能看到陆老爷子一脸动容。 他在走廊口等到陆老爷子走后才上前。 柯津来之前就从罗杰那里了解到了全貌,在听到纪舒三年前流产的事后受到的震惊不比他哥少。 柯津和纪舒打的交道不多,两人联系最频繁的那段时间就是三年前他哥消失的时候。 但也仅限于纪舒单方面联系他,几乎每天都发消息问他陆津川去了哪里,想从他这里套出一点陆津川的消息。 那段时间他被家里管得紧,天天压抑得不行,又加上他哥明令禁止任何人泄露他的消息,因此纪舒给他发的那些他从来不看。 虽说纪舒流产这事主要责任不在他,但柯津自认为三年前他做的事情多少也算不道德,这次见到纪舒气焰也不像之前那般旺盛。 纪舒早在柯津来的那瞬间就看到了他,可他一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她明白这是在躲自己。 她把单子递给柯津,说:“胃出血。” “啊?”柯津愣了半晌才接过单子,上面的指标影像他也看不懂,直接看最下面那行诊断。 柯津问出了这辈子最蠢的一句话:“还能治吗?” 纪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柯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他抓了把头发,把报告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纪舒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情况我已经和罗杰还有陆爷爷交代清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柯津连忙拦下她:“等等。” 纪舒转头。 柯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轻得和蚊子叫一样。 纪舒:“?” 柯大公子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那三个字,刚才说出口已经觉得再别扭不过,他怎么也不可能再说第二次。 纪舒一头雾水。 柯津豁出去了,是他有错在先,柯大公子敢作敢当! 眼睛一闭,牙一咬:“三年前的事情对不起!” 纪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自顾自扭头就走。 柯津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可是他第一次道歉! 他小跑着追了上去,像小狗一样在纪舒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纪舒,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那可是我第一次道歉!” “你就这么走了?你不应该说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喂!” 柯津一个大步跨到纪舒面前,单手打开挡住她的去路。 纪舒抬眸,她一言不发注视着柯津。 她没想到会从柯津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毕竟他从小就和陆津川一同长大,如今陆津川晕倒,她本以为柯津会找她出气,至少责怪她,没想到... 柯津被她盯着心里直发瘆,好不容易鼓起的底气又熄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轻:“那什么,你到底听到了没?” 纪舒:“听到了,所以呢?” 柯津瞬间偃旗息鼓,慢慢放下手,“没什么,听到了就行。” 纪舒不想再和他说这些没意义的话,越过她径直走向电梯。 “你就这么走了?他醒来问起你怎么办?” 空旷的走廊里,柯津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耳。 纪舒脚步一顿,攥紧了手指:“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了,祝他早日康复,以后也没必要再见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电梯门徐徐打开。 等柯津回神过来,只能看到她衣袂一角。 他回头看了眼陆津川所在的病房,无奈摇了摇头。纪舒的决心再明显不过,他哥这次算是难喽。 柯津回神,抬头就撞进了陆津川的目光里。 他的幽深的瞳孔像一面镜子,柯津无缘由地心下晃了一下,不自觉撇开眼。 他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那个...你没醒的时候手机有好几个电话,我帮你接了...都是生日聚餐,我帮你推了..” 陆津川:“嗯。” 柯津灰溜溜起身,“那我先..走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就在握住门把手的那瞬间,陆津川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还说了什么?” 柯津:“?” 他僵硬地转头。 陆津川犀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次,柯津心中一凛。 他就知道骗不过去。 无奈只能把刚才在走廊和纪舒的对话全盘托出。 说完后,柯津小心翼翼观察着陆津川的表情,他半阖着眼眸,将失落和颓然敛在眼底。 陆津川手紧紧握着身下的床单,青筋浮现,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重起来。 突然,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 “没事吧?” 柯津说着就准备去按呼叫铃。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按钮,就被陆津川拦下。 “没事。”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的不行。 陆津川始终低头看着和纪舒的聊天框,仿佛下一秒就会收到他想看的消息。 柯津看着他颓然自暴自弃的模样,长叹一口气。 他拉过椅子坐到他床边:“哥,我看纪舒这次是真铁了心要和你断了。讲真的,三年前的事情确实是你有错在先,换做谁遭受了那些事情都承受不了。纪舒能扛过来我也是真佩服她。” 陆津川:“…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柯津啧了声,说到一半赶紧掉头解释:“当然我这话也不是怪你,最近网上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纪舒现在肯定也无心和你谈论过往。而你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身体养好,不然你哪来的力气去把纪舒追回来?” 柯津费尽口舌说了一大段,嘴巴都干了,也不知道陆津川到底听进去没有。 陆津川没有回他的话,依旧垂眸看着空旷的聊天框,冷寂的脸中带着颓然。 柯津啧了声,无奈叹气,“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又补了句:“今晚的生日会…还办吗?” 陆津川没作声,柯津心下了然:“好好休息。” 病房门打开又关闭,再度恢复平静。 陆津川静静坐在床上,凝视着手机屏幕。 他动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顿下来,皱眉思索片刻后又逐一删除。接着又重新编辑了一遍,短短一行字思来想去好几遍,最后点击发送。 【纪舒,今晚是我的生日,我能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第119章 纪舒,我能进来吗? 陆津川傍晚的时候回了趟陆宅。 出院前医生千叮万嘱戒烟戒酒,及时复查。 陆津川回到家里,直奔老爷子书房。 陆老爷子见到他并不惊讶,微微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缓声道:“坐吧,正好跟你聊两句。” 陆津川落座后,管家双手端着托盘上前,“少爷,这是老爷子特意叮嘱厨房给你做的粥。” 粥香四溢,热气腾腾。 陆老爷子深深看着陆津川,长叹道:“当年的事情我多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当时逼着你娶纪舒,你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陆津川心一沉,没说话。 “纪舒那边,说到底是我们陆家欠她的,她怨我们怪我们也是应该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陆家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还有什么脸面?” 陆老爷子悲上心头,捂住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陆津川的脸色苍白之极,“您..都知道了?” 陆老爷子没说话,目光直直盯着桌上那把黄金长命锁。 这把锁是三年前陆津川和纪舒结婚时他特意差人打的,本想留给他的曾孙。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来得快,离开的也是这么猝不及防。 陆老爷子早已从罗杰口中得知了全部消息,在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后,更是老了不少。 陆津川眼眶泛红。 他起身走到老爷子旁边,双腿一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上不跪天,下不跪地的陆大公子短短两天跪了两次。 可他心甘情愿... 陆老爷子先是震惊,后又有些不可思议,他敛下情绪移开眼。 “你要求的事情,我帮不了。我已经答应纪舒不再过问你和她之间的事情,该断,就断了吧。” 陆津川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给纪舒发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至今没有回复。 这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陆津川已经觉得度日如年,心头像是有蚂蚁噬咬一般难熬。 可这样的日子纪舒却过了三年... 无尽的等待,看不到头的希望... 陆津川眸底是深深的苦涩,“我今日来求您是为了别的事情,有些事我不好出面解决,只能劳烦爷爷您了。” 从陆宅出来后,天色已暗。 陆津川神色颓然地在车前好一会儿,心里的烦闷久久没有散去,他下意识抽出烟,却在点烟前最后一刻又放了回去。 夜幕徐徐落下,大雪洋洋洒洒。 昏暗的路灯下,库里南逐渐被白雪覆盖。 陆津川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雪人。 他来到一品苑的时候,三个小孩子正蹲在地上堆雪人。 寂静的冬日里,孩子的嬉笑声温柔地流进了陆津川的心田,他静静坐在车里听着。 他们用胡萝卜做了雪人的长鼻子,用小石子做了雪人的眼睛,还用落叶帮雪人做了皇冠。 三个小孩子围着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失落:“雪人的围巾怎么办?” 陆津川坐在车里目睹了全程,如果那个孩子还在,是不是也会和他们一样,在冬天堆雪人,夏天堆沙子。 越想越觉得郁闷,三个孩子已经被家里人叫回家吃饭,空气瞬间冷清。 广阔的天地间,只剩下两个雪人相视而立。 陆津川慢吞吞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走到雪人面前,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那些遗憾的,来不及的都化成了这个动作。 雪无穷无尽,灯光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陆津川的身上都是都是雪。 “妈妈你快看,楼下有两个雪人!” “你看错了,快回来吃饭。”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陆津川孤零零站在雪地里,内心愈发孤寂,心像是掉入了没有底的冰渊。 他茫然四顾,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周围都是末日一般的白。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雪人。 雪人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头顶落下一片暗,身上再无雪花飘落。 她不是雪人。 看着熟悉的眉眼,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陆津川心口一紧,叫出了她的名字:“纪舒?” 直到跟着她进了房子里,陆津川才有了几分实感,原来刚才不是在做梦。 纪舒有些懊悔。 几乎是在进门的时候就后悔把陆津川带进来了。 她在玄关换好鞋子去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时陆津川依旧垂眸站在门口,保持着进门时一样的姿势,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玄关灯直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眼角那抹晶莹反射着一抹光。 纪舒坐到沙发上,看向他:“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 “对不起。”他脱口就是道歉。 纪舒一时愣住了,说不出话。 陆津川姿态放得很低,用一种轻柔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我,可以进来吗?” 纪舒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进来吧。” 小狗得到了召唤,小心翼翼进门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刚才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黑色大衣几乎被雪水浸透,湿漉漉的雪水滴落下来,把身下那块沙发打湿了很大一片。 纪舒眉头微皱,缓缓起身走向卧室,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件羽绒服走到客厅,声音平淡:“把外套脱了。” 陆津川毫不犹豫解开大衣扣子,动作利落地把大衣脱下来,在看到沙发上那团水渍后眼底闪过一抹无措,“对不起。” 他的低声道歉中夹着几分愧疚。 纪舒没回应,把手里的羽绒服和干毛巾扔到他怀里,冷道:“自己擦干净。” 第120章 纪舒,今天是我生日 陆津川嗯了声,看了眼手上的羽绒服,就是前几天纪舒在他衣柜里拿的那件,那天他们... 纪舒把客厅的温度调高了几度,回过头就看到陆津川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衬衫。 白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领口大大方方松松垮垮地敞开至胸口,脖颈处红了一大块,显然是冻的。 纪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想起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雪人脖子上那条价值不菲的围巾,一切不言而喻。 陆津川抓起干毛巾,毫不在意形象地在头顶一通乱揉。原本服贴的黑发瞬间变得蓬松又凌乱,头顶那几根发丝随意地耷拉在额头前。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高高在上,霸道肆意,反倒像是一只潦草小狗。 纪舒默默移开视线。 她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个特大号的粉色小狗垃圾袋,弯腰动作麻利地把陆津川扔在旁边的衣服统统塞进这个袋子里,用力拉紧抽绳,收口处紧紧收拢。 做完这些后,毫不客气地把鼓鼓囊囊的垃圾袋丢到陆津川的脚边。 陆津川把擦好的毛巾递过去,低声道:“谢谢你的毛巾,我擦好了。” 纪舒盯着那块湿漉漉的毛巾,掐了下手心,又从储物柜里抽出一个小号垃圾袋打开扔到他怀里。 轻飘飘的垃圾袋落到陆津川怀里,像羽毛掠过心尖。 陆津川顺从地打开垃圾袋把湿毛巾放进去,再弯腰捡起脚边装满衣服的大号垃圾袋,打开后把小号垃圾袋放进去,再熟练的收紧垃圾袋。 纪舒把脸转开,手指无意识揉搓了两下。 “我以为昨天我们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陆津川,你不该来的,更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 “我知道,我只是想过来和你说声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从陆宅出来后,陆津川本想开车回翡翠御府,可到了那个冰冷的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纪舒曾经生活了九百多个日夜的地方,屋子里的每一样摆件都化成一把刀直直插进了他心里。 心脏像是被挖了很大一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悔恨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渗到了身体里每一个地方。 他快喘不过气了,在理智被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几乎是逃离的翡翠御府。 “身体是你自己的。”纪舒说:“衣服换好了就走吧。” 陆津川正在扣扣子的手一顿,抬头仰视她,无辜的眼神像极了被丢弃的小狗,“纪舒,今天是我的生日。” 纪舒盯着他胸膛那片春光,大脑短暂地停止运转,木楞地说:“生日快乐。” 陆津川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明天让罗杰给你买。” 陆津川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 纪舒抬手看了眼时间,下了最后的逐客通牒: “我的话柯津应该都转告你了,以后我们没必要再见面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网上那些谣言你别担心,我已经在解决了。”陆津川着急忙慌解释。 纪舒说:“知道了。我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陆津川眼里闪过一抹苦涩,“我知道。” 纪舒深呼吸一口气,“你把衣服穿好就走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一品苑,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们做不了朋友,你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陆津川神色一顿,低喃道:“我知道了。” 纪舒嗯了声,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就感觉腰上传来一记重力,一股熟悉的乌木沉香味交织着冰雪的寒意从背后扑身而来。 陆津川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了脖颈间,若有若无的鼻息拂过,纪舒不自觉颤栗,心脏顿时了漏了半拍。 她僵在原地,陆津川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大手很快缠上腰间,搂得很紧,霸道的吻从背后缠了上来,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的电流瞬间穿过四肢百骸。 纪舒身子一哆嗦,努力挣扎想逃出他的桎梏:“陆津川!” 身后人的动作停了下来,陆津川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纪舒拉起衣服,吐出一口气,语气冷厉:“你答应我不会再逼我,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陆津川深知自己做错事情,低头听她训斥,一动不动。 刚才看到纪舒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头涌起了太多情绪,惊慌,恐惧,失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纪舒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是她把陆津川放进了家门,怪谁也没用。 “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纪舒转身走进房间,片刻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门外已经彻底安静。 陆津川应该已经走了。 纪舒把客厅卫生简单收拾了一下,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 陆津川拎着和他身份不符的一个超大号粉色小狗垃圾袋坐着电梯从二十二楼下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 陆津川帮她拦了下电梯。 阿姨进门后和他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刚搬来的吗?” 陆津川点头。 阿姨:“我就说看你面生。你把垃圾给我吧,省得你还要下去。” 陆津川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到自己手上拎着的粉色小狗垃圾袋。 “不用了。” “不用和我客气。” 陆津川把拎着垃圾袋的手往背后藏了藏,语气冷淡:“这不是垃圾。” 阿姨:“啊?那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这么大一袋是垃圾嘞。” 电梯下至一层,陆津川等阿姨出去后,才走出电梯。 他坐进车里,把袋子放在了副驾驶,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雪已经停了,只有几片零星雪花还飘在空中。 胃部传来一阵抽搐的痛,今天除了在陆宅喝了碗粥,就没吃过其他东西。 陆津川想起刚才上楼时,纪舒手上拎了一袋超市速冻品,她也没吃东西吗? 随后他翻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纪舒刚洗完澡,肚子就叫了起来。 她走到厨房看着那袋半成品饺子,无奈叹了口气。 不会做饭,只能天天吃速冻品。 纪舒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谁? 纪舒小跑着出去开门,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 两个穿着专业厨师服的人站在门口,手上抬着一个保温箱。 “你们是?” “纪小姐您好,我们是悦园的厨师。” 纪舒皱眉,“是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厨师听到这话不自觉连续眨了好几下眼,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纪舒抱着怀疑的口吻:“不知道?”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厨师开口解释:“悦园非常注重客人隐私,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来一品苑为您送菜。”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厨师打开了保温箱盖子,里面都是密封好的食物。 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纪舒不自觉咽了下喉咙。 她松开门把手,敞开大门让厨师进来。 两个厨师非常专业,在他们摆盘间隙纪舒走到了阳台。 路面上铺了满地的雪白,纪舒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停着的那辆黑色库里南。 第121章 陆津川跟踪她? 从22楼望下去,地下的人小得像蚂蚁,可偏偏她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陆津川,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涌上心头,让她坚信此时的陆津川也在仰头望向自己在的方向。 纪舒手拽住窗帘,下意识想关上。 这时,掌心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陆津川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立刻结出一层白雾,视线逐渐模糊不清,纪舒吸了口气拉上窗帘,隔绝了一切。 楼下。 陆津川抬头望着二十二楼落了窗帘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坐上车驶离一品苑。 白茫茫的雪地里,除了车辙印什么都没留下。 纪舒拉住窗帘,回到客厅。 厨师已经把菜都摆在了桌子上,菜品数量不多,但她一人吃足以。 “纪小姐,这些菜还和您口味吗?” “可以的,谢谢你们。” 厨师:“您客气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纪舒把厨师送到门口,回到客厅吃好饭,回到卧室把自己蜷成一团睡觉。 睡前,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 纪舒拿过那只新买的手机,里面所有聊天记录全部被清空,只剩一片空白。 万物生的工作群里,老周艾特全体成员: 【明日正常上班。】 下面是一长串的收到。 纪舒正准备回复,老周的聊天框就弹了出来。 老周:【纪舒,你明天照常休息。】 纪舒:【我可以上班。】 老周:【怀疑jpg,你可以吗?】 纪舒:【我已经调整好了,不会影响工作。】 老周:【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来吧。】 纪舒想了想,在键盘上输了几个字。 【老周,装修这么快就结束了?】 老周那头隔了好久才回:【陆总派了专业团队过来帮忙。】 纪舒盯着上面陆总两个字,久久没有回神。 老周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和陆总的事情我会保密的。嘘jpg】 纪舒不解的蹙眉。 是有人告诉了老周?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索性关掉手机直接睡觉。 ... 纪舒睁开眼已经是八点了,新买的手机忘记设置闹钟,她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纪舒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化妆,连早饭都没时间买一脚油门开出了地下车库。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环卫工人清扫堆到边上,主路面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她卡着点到了万物生,在八点五十九秒人脸打卡成功。 两天没上班,几个同事见到她就拥了上来。 “纪舒姐,你还好吧。” “我们那天没有说你,大家也是有些在气头上,你千万别放心上。” “纪舒姐你那天去哪里了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纪舒围得团团转,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行了啊,上班时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都回去干活。”老周及时过来解围,纪舒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纪舒一看到老周就想到昨晚的聊天,拿着包直接进了办公室。 老周挑了下眉,跟在她后面。 纪舒放下包打开电脑,装模作样擦了一圈桌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直直对上了老周的目光。 老周的眼神充满戏谑,“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我消息?” 纪舒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我睡着了。” 老周对他这个解释显然不买账,他拖过椅子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看着她。 “纪舒,你别担心,就算你真跟陆津川有点啥,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纪舒不吃他这套,“我和陆津川没有关系。” “我不信。” “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那你用什么证明你和陆津川没关系?” 纪舒顿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该证明的人是你。” 老周为纪舒没跳入自己布置好的陷阱懊恼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如果你和陆津川没关系,那陆氏集团这则公告你怎么解释?” 公告? 纪舒看了眼老周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的界面是微博热搜页。 陆氏集团官号在早上八点半准时发送一则律师函。 【北城严明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陆氏集团委托,就部分网络用户所发布言论侵害委托人陆氏集团的合法权益之相关事宜,郑重出具本声明。】 纪舒在看到陆氏集团四个字后,眸光闪了闪。 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那天铺天盖地莫须有的造谣已经一条都找不到了。 她又重新看了眼陆氏集团发布的公告,在看到上面列举的造谣者名字后,心下了然。 那几个熟悉的网络ID她再熟悉不过,都是前几天在网上造谣她的那些键盘侠。 是陆爷爷做的吗? 纪舒转念又想起昨晚陆津川说的话,所以他的解决方式是由陆氏集团出面。 不置可否,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网上和陆津川相关的言论大多是一些桃色新闻,或是和陆氏集团相关的虚假谣言。如果由世嘉传媒出面发布律师函那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作用。 可若是陆氏集团出面发布就不一样了,毕竟侵犯陆氏集团声誉这个罪名,没人能担得起。 只是,陆津川三年前创立世嘉后就主动和陆氏集团划清了界限,所以他去找了陆爷爷和陆骋帮忙? 老周把纪舒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陆氏集团这官号上一次发微博可是三年前九月十六日,三个亿的微博红包直接占了微博三天的热搜。” 纪舒手顿了一下,三年前九月十六日,是她和陆津川领证的日子。 “这公告实则是为了谁不用我说吧。”老周意有所指。 纪舒放下手机,坦然道:“为了谁?” 老周啧了声,放低声音,“陆总在追你吧?” 纪舒:“....” 老周用一副过来人的眼神看了她好几眼,“我都看出来了,我看人一眼准。你放心,我一定保密。” 纪舒桌子底下紧攥的手默默松开,“那你看错了。” 老周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门被从外拉开。 前台小姑娘探头:“纪舒姐,你的外卖到了。” 老周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眼包装,轻笑道:“悦园可从来不做早饭。” 纪舒皱了下眉,她没点外卖。 老周非常自觉地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她:“整个北城能叫动悦园定制早餐的人可不多。” 纪舒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早饭,又想起昨晚那顿饭。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只不过陆津川是怎么知道她没吃早饭。 他跟踪自己? 第122章 吃醋 陆氏集团一则律师函,那些满天飞的谣言瞬间去无踪。 前两天取消合作的公司又找了上来。 纪舒在会议室呆了整整一天,临近下班点才出来。 “纪舒姐,明天见。” “明天见。” 纪舒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在看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早饭后顿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找到罗杰的微信,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发送。 .... 世嘉传媒。 陆津川两天没回公司,需要处理的工作却是丝毫未减。 整个公司的人都看出了陆总糟糕透顶的坏心情,大家都小心翼翼伏在自己工作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呼吸,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陆总立威的典型。 陆津川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眉眼间是浓浓的倦怠和疲惫。 罗杰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着明日的行程安排。 “叮咚。”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陆津川眼皮子一掀,罗杰呼吸都紧了一下。 他战战兢兢拿出手机,心里把发消息的人骂了一万遍,却在看到发送人后顿了一下。 刚才骂的话一键撤回。 “你要不要去外面好好看?”陆津川把文件一甩,冰冰凉凉的话落在耳旁。 罗杰没有半分迟疑,赶紧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语气恭敬:“陆总...是纪小姐发来的消息。” 陆津川翻阅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那抹冰冷转瞬即逝,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 备注纪小姐的人两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罗特助,麻烦转告你们陆总,以后不要再帮我点餐了。】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笔转账。 陆津川目光幽幽扫到了罗杰身上,纪舒明明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要联系罗杰。 就连之前翡翠御府改密码这样的大事,她也是直接发给的罗杰。 哪怕明明知道纪舒和罗杰之间没什么,可心头不由得还是起了一股醋味。 陆津川放下手机,嘴角上扬勾出一抹讥讽:“她倒是和你聊得来。” 罗杰脸色煞白,双手慌乱的在胸前摆了好几下,恨不得长出三张嘴解释:“陆总,您明鉴啊。我和纪小姐的聊天记录都在这里了,我是清白的。” 陆津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副就差以死明志的样子,有些发笑:“你倒是想。” 他拿过刚才扔到一旁的文件,快速在上面签好了名字,丢到了罗杰怀里。 “昨天吩咐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说的都布置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 “嗯。” 陆津川看罗杰还还呆呆地杵在原地,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还在’的眼神。 罗杰硬着头皮苦笑,“陆总,那纪小姐那里我怎么回?” 陆津川沉默须臾:“顺着她来。” 罗杰连忙应下:“好的!” 北城在接连几天的大雪后,终于迎来了天晴。 下班路上,路边的积雪已经化了,落日的余晖从云层后露出。 纪舒回家前去了趟超市拿了点菜,回一品苑的时候还被物业拦下做了个用户调研。 内容千奇百怪,家居、美食、宠物各个领域都有涉及。 纪舒一边填表格一边问:“每年都要做这个吗?” 物业小姐姐忙着整理表格,“今年是第一次呢。” “那这调研填了有什么用吗?” “领导说是为了更好的住户体验,您放心,所有相关个人隐私消息我们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纪舒把填好的表格递给她,笑道:“我很放心。” 小姐姐接过表格,在看到表格填写人后眸光闪了一下。 不动声色的把表格抽了出来,夹到了边上的蓝色文件夹里。 纪舒拎起袋子转头准备去坐电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我想问一下,一品苑可以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吗?” 小姐姐愣了一下,“啊?…” 纪舒:“?” “一品苑所有住户车辆都是需要登记的哦。只不过前不久西南角的停车场开辟出了几个公用停车位,所以其他社会车辆近期出现较为频繁。” 纪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小姐姐急忙解释,“不过近期已经有住户在反映了,我们已经有在解决,以后非住户车辆一律禁止进入一品苑。” 纪舒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电梯已经到了,纪舒和物业小姐姐道谢后转身进了电梯。 金属门关闭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物业小姐姐长舒一口气。 纪舒回到家里,把从超市采购来的战利品放到了厨房,围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 两个小时后,看着桌上那一团黑色不明状物,纪舒沉默须臾。 默默打开冰箱门,从冷冻柜里拿出速冻饺子。 十只速冻饺子落肚,纪舒认命般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急聘,生活阿姨一名,望众好友推荐。拜托jpg】 翌日。 纪舒抽了半天时间面试了几位生活阿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让她不太满意的地方。 眼看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纪舒只能先把这件事放下,穿好衣服进了电梯下楼。 车子刚开出地下车库,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舒踩下刹车,降下窗户喊了声,“张阿姨?” 是之前在翡翠御府工作的张阿姨,纪舒同她也合得来。 张阿姨听到声音回头,见到纪舒后急忙小跑回来,惊喜道:“纪小姐?这么巧啊?” 纪舒回应:“我也是前不久刚搬来一品苑,张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张阿姨笑眯眯说:“我呀,最近找了份新工作,就是给别人家打扫打扫卫生啥的。这不,我这会儿刚下班呢。” 纪舒眼睛亮了一下,“张阿姨,你要不要...” 她正想说什么,后面就传来一阵鸣笛声。 纪舒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紧跟着一辆车,这是条道路是单向车道,她现在刚好把车停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后车的去路。 后车显然有些急促,连续按了好几声喇叭。 纪舒赶忙转过头对张阿姨说:“张阿姨,不好意思啊,我这儿有点挡着别人路了。具体的事情我等会儿用微信跟您细说。” 张阿姨点点头,“好的好的,纪小姐你开车小心。” 纪舒和张阿姨挥手道别,不敢耽搁,油门一踩离开了这里。 到了万物生,纪舒和张阿姨聊天后得知她从翡翠御府离职后在一品苑找了份打扫卫生的工作,上午十点上班,下午一点结束。 纪舒毫不犹豫雇下了张阿姨剩下半天时间,家里的卫生和饭菜一下子都有了着落。 办公室门敲了两下,方也通知她会议时间到了。 纪舒拿起电脑脚步轻快走了出去。 方也跟在她身后笑着问:“学姐今天这么开心?是因为快要放假了吗?” “啊?” “今天是12月30日,也是周五啊!” 纪舒后知后觉,新年快到了,又是一年过去了。 会议结束后,手机上多出了好几条消息,都是来自高夏。 【宝,我明天回北城啦,一起跨年!】 【两天不见想死我啦,明天来接机!】 一连十几条消息,用小学语文阅读理解题目来讲,那就是表现了发送人浓浓的思念之情。 高夏原本正在隔壁城市出差,在知道她被网暴的事情后停下了所有工作,坐了早班机飞回来。等她们从安宁寺回来后,在她再三保证下,高夏才恋恋不舍飞回去继续工作。 明明距离那天在安宁寺发生的日子才过去没多久,可纪舒却觉得恍若隔世。 或许是因为放下了... 第123章 纪舒喝醉,陆津川截胡 高夏的航班下午四点落地。 纪舒吃完午饭简单收拾了下卫生就开车去了机场。 路上经过好几个商场,门口的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报新年倒计时。跨年夜的氛围非常浓烈,衬得隆冬也没有那么冷。 纪舒找好停车位后去了机场到达层,没一会儿高夏就推着行李箱小跑着扑到了她怀里。 高夏搓了搓手,托起她的脸,苦兮兮说:“怎么两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啊?” “吃速冻饺子吃的呗。”纪舒接过她的箱子,感慨了一句。 高夏挽起纪舒的手,两人慢悠悠走向停车场。 “真可怜,要不把我家阿姨推给你?”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 纪舒把张阿姨的事情告诉了高夏。 高夏思索了一会儿,“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纪舒帮她把箱子搬上了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或许是老天听到了我的祷告,不忍再看我吃速冻饺子吧。” 纪舒倒不觉得张阿姨会骗她,两人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三年,张阿姨的人品她还是很放心的,况且她还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张阿姨确实在隔壁栋十五楼打扫卫生。 “嗯嗯,那为了庆祝新年到来,也为了庆祝我的宝来年终于摆脱了速冻饺子,今天不醉不归!” 高夏显然已经兴奋起来了,隔空比了个干杯的手势。 纪舒先把车开到了高夏家里,因为想着晚上要喝酒,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打车去了预定好的餐厅。 夜幕降临,车马粼粼。 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中央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开始等待新年的到来。 餐厅位于五楼,高夏订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一排排交相辉映的路灯光和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交织在一起,熠熠生辉,北城的繁华在这一天达到顶峰。 意上心头,两人越聊越兴奋,又开了一瓶红酒。 期间高夏的电话响了,她半眯着眼不小心开了免提。 “喂?喂?谁啊?” 那头沉默片刻,声音沉的和黑夜一样:“你在哪里?” 高夏喝醉了,说话有些含含糊糊:“我...在喝酒,你是谁啊?” 那头没有回复。 “你不说我挂了!”高夏直接点了挂断。 纪舒今晚喝的酒得比高夏少,但也醉得不轻,双眼朦胧,脸颊开始泛起红晕,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耳边像是又有上千只蜜蜂嗡嗡作响。 一顿饭结束,两人互相搀扶着坐电梯下楼。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一阵喧闹和躁动,兴奋的呼喊和尖叫把氛围推向了高潮。 纪舒看了眼对面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跨年倒计时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高夏紧紧牵着纪舒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人群靠近,纪舒乖巧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人群中央一个男生正单膝跪在地上,手捧鲜花深情款款地向对面的女生表白。 围观群众纷纷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女孩羞涩地低头,片刻后,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男生的表白。 广场被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包围。 这时,人群突然涌动了起来,纪舒和高夏原本紧握的双手被硬生生冲开。两人被汹涌的人潮分隔开来后,各自迷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纪舒眼神迷离环顾了一圈想要找到高夏的身影,可是面前经过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她慢慢挤出了人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给高夏打电话。 周围嘈杂不堪,人群熙熙攘攘,欢快喜庆的音乐声和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让纪舒莫名有些烦躁。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可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响到第三遍,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由于晚上喝了太多酒,纪舒的嗓子有点哑,她对着话筒轻声说:“喂……夏夏,你在哪里啊?我找不到你了……” 那头传来了轻微的呜咽声,高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隐约带着颤抖和哭泣:“...我在商场边上,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纪舒头晕的厉害,眼前好像有一千只萤火虫在跳舞,她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回答高夏的问题,喃喃自语:“我在,我在...诶?” 纪舒眼神迷离的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脑袋歪下一侧,心里疑惑,我手机呢? 纪舒下意识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视线定格在正前方。 一个修长挺拔的黑色背影映入眼帘,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高山。 陆津川挂断电话,回头就看到纪舒双手托着下巴微微抬头仰视着他。 纪舒白皙的小脸因为醉酒染上了一抹红,路灯光打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显得愈发动人。许是喝醉了有些热,衣领也被她拉开,露出了一截细长的脖颈。 一双美眸倒映着星光,懒洋洋地看着他,像一只渴望得到安慰的小猫咪,更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 陆津川目不转睛盯着她,不舍得移动一分一毫,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伸手想要扶她起来,可手刚伸出去,她的身体像是反射般立刻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津川心口不由地痛了一下,被巨大的酸楚紧紧包围。 “你这个偷手机贼,把手机还给我!” 她的声音清澈,似醉未醉。 纪舒摇摇晃晃起身想去抢手机,好不容易站稳,可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扑到了陆津川怀里。 熟悉的乌木沉香味萦绕在鼻尖,像是触发了某个按钮,纪舒凑到他脖子上闻了好几下,睁开迷离的眼,“你...是谁?” 陆津川在她凑上来闻脖子的时候就差点失控,他狠狠掐了下掌心才克制住了自己,哑声道:“我是,陆津川。” 纪舒头抵在他胸口,一下一下轻轻撞着,“陆津川是坏蛋,我不跟他走。” “是,陆津川是坏蛋。” 陆津川怕她摔倒,双手虚搭在她腰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你想跟谁走?我帮你打电话。” 几乎是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就后悔了。尽管知道纪舒并不想见到他,可亲手把她推给别人这种滋味,宛如刀割。 纪舒迷迷糊糊抬起头,眉眼弯弯:“我要跟长得最好看的人走。” 陆津川一愣,“那纪舒觉得,我好看吗?” 纪舒伸出手指隔空描绘了一圈他的五官。 细散的碎发随意地垂在眉骨上,眸色深邃似潭,鼻挺唇薄,路灯光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阴影。 纪舒迷迷糊糊环上了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了颈窝里又嗅了好几下,闷声道:“你好看,我跟你走!” 陆津川松了口气,“好,那我们回家!” 说着,他横抱起纪舒转身离开。 司机大老远就看到陆津川抱着人走了过来,急忙下车打开车门,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女人后不自禁一愣,“太太?” 陆津川弯腰轻手轻脚把纪舒放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再把她的围巾和包包放到后座。 他小心翼翼关上门,拿出手机给司机转了一笔钱,“车我自己开,你打车回去。” 司机应下后快速离开。 陆津川坐到驾驶位后,侧身帮纪舒调整了下睡姿,又往她后脖颈的位置垫了一个小枕头,好让她不那么难受。 纪舒醉得昏沉,又加上车里开了暖风,身体里像是起了一团火,燥得不行,她伸手把毛衣领子又拉了一点下来。 “好热啊。” 陆津川怕力道太大抓疼她,只能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来,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说:“不拉了好不好,会感冒的。” 纪舒委屈极了,拧着眉说:“我不喜欢你,我好热,我要脱衣服!” 陆津川眼里闪过一抹伤痛,他被那句‘我不喜欢你’伤到了,尽管只是醉话,可这未尝不是纪舒心底最真实的情绪呢? 他眸色沉沉地盯着纪舒好一会儿,伸手把车内温度调低了一点。纪舒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吵闹着要脱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座椅上闭眼睡觉。 陆津川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出神,等反应过来手已经碰了上去。 就让他再自私一次吧。 纪舒睡梦中嘟囔了一句,“我要回家。” 陆津川轻轻碰了下她的脸蛋,轻声道:“好。” 他收回手,发动车子,却在踩油门前一秒犹豫了。 他在想,要送纪舒回哪里。 陆津川很想带她回翡翠御府,想回他们的家,可是他看着纪舒乖巧的睡姿,无奈苦笑了一下。 等她酒醒后如果看到自己睡在翡翠御府一定会很生气,会不开心.. 他不想纪舒生气,更舍不得看到她不开心... 片刻后,黑色库里南缓缓启动,隐入黑夜... 第124章 纪舒,要不要跟我回家 一品苑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陆津川放慢了车速,想把和纪舒独处的时间延长。 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之间,车流停止往前。 匆忙的行人走过斑马线,陆津川默默等待绿灯倒数时间。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纪舒,撞进了她一双水眸里。 纪舒侧头目不转睛盯着他,两人视线相触,陆津川心跳加速,几乎马上要跳到喉咙口。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陆津川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解释,可纪舒却突然转了个身,趴在了窗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窗户。 “烟花!” 声音听着还是有点黏糊,看起来酒还没有醒。 陆津川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零点的电子烟花在不远处商场的屏幕上绚烂绽放。 新年的钟声缓缓敲响,新年到了。 纪舒笑意盈盈回过头,“烟花。” 刹那间,陆津川心头像是穿过一股电流。 是心动。 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后方传来急促的鸣笛声。 陆津川的喉结克制的上下滑动,油门一踩开了出去。 三分钟后,空旷的马路边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路灯下,黑色库里南的车影被拉得很长。 纪舒头还有点晕,缓缓睁眼,眼神迷离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 陆津川气息越来越重,他解开安全带,倾身捞起纪舒的腰,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了嘴唇上,手也一样。 大拇指轻轻的在纪舒的红唇上摩挲了几下后,俯下身吻了上去。 昏黄的路灯光穿过树丛落在车内,有些意乱情迷。 陆津川一下一下轻啄着,像是抚摸珍宝一般小心翼翼。纪舒先是有点懵,反应过来后环上他的脖颈开始回应,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越来越亢奋,激动,她开始有些不满足。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就像是明明一颗巧克力就在面前,可她怎么也吃不到。 纪舒有点生气,咬了下陆津川的唇瓣。 陆津川动作滞了半秒,旋即越吻越深,带着惩罚的意味。 纪舒,对不起…… 纪舒,原谅我的自私。 他的吻是狂热的,是霸道的,是忘乎所以的…… 渐渐的纪舒被他带着陷入沉沦,四肢一点点瘫软,理智也在一点点从大脑抽离,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根本无法和陆劲川抗衡。 最后整个人半躺在他怀里,温驯的抬头和他接吻。 车内温度逐渐攀升,陆津川眼睛发热,慢慢松开了她的唇。 两人隔的极近,纪舒迷离的水眸里掺杂了浓浓的欲。 陆劲川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海啸席卷狂风,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沙哑:“你喜欢看烟花吗?” 纪舒趴在他肩头,小口小口喘着气,“嗯。” 陆津川嗓音暗哑,“那我们调头回去再看一遍,好不好?” 纪舒没回,眼睛半眯着似阖非阖,她有点困了。 陆津川抬起她的小脸,唇瓣粉润,他低头又吻了一下。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带着上扬的尾音,拉得很长,充满蛊惑。 纪舒水眸迷离,看着面前这张放大了好几倍人神共愤的脸,咽了下喉咙。 “好。” 笑意从陆津川那双桃花眼里逃出,他帮纪舒整理好发丝,又落下一吻,“真乖。” 引擎声响起,库里南疾驰在夜色里。 零点跨年结束,路上全是赶着回家的车辆和人群,车子半天挪不了一步,一会开一会停,纪舒本就昏沉的脑袋晕得更厉害了。 外面的电子大屏上面开始轮播广告,零点烟花和刚才的吻一样,宛若一梦。 纪舒趴在窗上,委屈巴巴开口:“烟花没了。” 陆津川心口被烫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后把自己和纪舒的安全带解开,缓慢又轻柔的说:“我带你去看真的烟花,好不好?” 纪舒眼睛亮了下,像是被蛊惑一般,重重点了点头。 陆津川从后座拿过围巾,帮纪舒穿好外套后拉着她下车。 寒风轻拂,河面上悬着一轮清月。 陆津川裹住纪舒的手塞进了口袋里,大手拦住她的肩头往里一带,确保她不会被过往行人撞到。 商场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津川后恭敬的弯腰问候。 两人坐电梯到了商场顶楼露台,纪舒百无聊赖趴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绚丽的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眼神逐渐模糊不清。 陆津川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不远处的河岸旁一道亮光划过天际,接着一声巨响,璀璨绚丽的烟火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绽放蔓延。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炽热的红,高贵的紫,明亮的黄… 一幅绚丽的画卷在空中徐徐展开。 过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纪舒的所有感官随着这些星星点点燃烧,炽热,蔓延,坠落,大脑神经也跟着跳舞。 “咚咚咚” 烟花在空中炸开,陆津川心跳像鼓点一般,他目不转睛盯着身边人,烟花落在她眼中,就变成了满天星河。 最后一朵烟花缓缓消散在夜空中,陆津川看着那逐渐消逝的光点,总觉得该抓住点什么。 他长臂一伸,揽过纪舒的肩,“纪舒,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 愿纪舒平安顺遂。 愿陆津川得偿所愿。 这一夜,北城的烟花只为纪舒而放。 若干年后,纪舒再回想起这一夜,她当时只觉得烟花很美,而陆津川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回去路上,纪舒安安静静躺在副驾驶上闭眼睡觉,许是心愿达成看到了烟花,连带着嘴角微微上扬。 陆津川把车停到一品苑,下车绕到副驾驶开车门。 “纪舒…”他轻轻的唤她,“我们到家了。” 纪舒缓缓睁开眼,一双水眸尽是迷离和茫然。 “我抱你下车。”陆津川一手拿起她的包,弯腰把她小心的抱出车内,随手关上车门。 纪舒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轻轻蹭了好几下。 陆津川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好几下,努力压下心里的情愫。 他抱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徐徐上行,狭小的空间蔓延着暧昧,电梯行至22楼,两扇金属门慢慢向两侧打开。 陆津川放下纪舒,温柔地搂着她,让她紧紧地依偎在怀里,“按密码,纪舒……” 纪舒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脚步踉跄走向大门,她弯下腰直直地盯着门锁上的电子屏幕。 她像一个护食的小动物,双手牢牢地盖住了屏幕,还不忘偷偷回过头警告陆津川:“你…你不能看。” 陆津川怕她摔倒,手横在她后腰,哄着她说:“好,我不看。” 为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还特意闭上了双眼,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偷看的打算。 “滴滴滴” 电子屏幕发出警报,密码错误。 陆津川睁眼,看到纪舒半蹲在地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扒着门锁,嘴里嘟囔:“密码是什么呀?” 陆津川心头一阵柔软,也跟着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帮她理顺凌乱的发丝。 月光如纱铺在她身上。 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又想吻她。 陆津川眸色沉沉看着她,轻声诱哄:“要不要跟我回家?” 第125章 陆津川在色诱她? 纪舒听不懂,只是仰头看着对面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食指顺着他的眉骨划到眼窝,鼻梁,停留在嘴唇上,捏了两下。 陆津川闷哼了一声,捏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轻啄了一下。 一股电流从指尖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纪舒不自觉缩了一下身体,痒意渗透到了每一寸肌肤。 她醉醺醺的开口,话里带着浓浓的控诉:“我不跟你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是一颗蘑菇。” 她两手举过头顶,搭了个三角形,“这是我的家。” 陆津川看着她呵呵乐,突然凑近,呼吸落在她白皙的那截脖颈上,鼻翼间是未消散的酒味。 陆津川沉声道:“小蘑菇不回家会被吃掉。” 纪舒:“……” 他勾住纪舒的尾指,轻轻晃了两下,“我能保护好小蘑菇,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回去?” 纪舒垂眸盯着两人勾住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喃喃自语:“我不能被人吃掉。” 夜色融融,车流不息。 库里南一个刹车稳稳停在翡翠御府门口。 陆津川帮纪舒整理好衣服,弯腰横抱着她回到卧室,俯身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床上。 纪舒细嫩的指尖在他领口滑动,似羽毛掠过心尖,勾得他心痒痒,陆津川脊背僵了一下,空气变得潮闷又黏糊。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平复下心底的躁动,手掌托起她的背,帮她脱下厚厚的外套。 纪舒咯咯笑了两声,上半身卷起被子把自己裹住,像一只圆滚滚的蚕蛹骨碌碌地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蘑菇的衣服不能脱,脱了就要被炒掉吃掉了。” 陆津川拿她没办法,轻声细语哄了好半天纪舒才钻出半个头,她在被子里蛄蛹了好几下,双手终于得到了解脱,兴奋地在半空挥了几下。 陆津川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她勾住,身体顺势倒下,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 四片唇分开,纪舒有点缺氧,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水眸迷离得不行。 陆津川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双脚分开箍着被子不让她动弹。 纪舒面露凶色,不停地挣扎想逃出来。 她有些不满足,下巴微仰想索吻,可那双唇明明只是咫尺之遥却怎么也碰不到。 眼底的潮湿愈发沉重,眼尾滴落的泪水打湿了枕下一片。 陆津川全身肌肉绷得很紧,咬牙狠心伸手抵住她的嘴唇不让她亲,“你明天醒了会不会后悔?” 纪舒不满地摇了摇头,呜咽出声,委屈极了。 陆津川受不了这种蛊惑,单手捧着她的脸,体内温度攀升,眼神赤裸,呼吸急促:“纪舒,我是谁?” 纪舒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手指戳着他的肩膀,没回答。 所有克制被他抛在脑后,陆津川扣住纪舒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长吻终了,他又一下一下地轻啄,胸口翻涌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喃喃说:“纪舒,我是你的。” 月色朦胧,暧昧游弋,一室温存。 天边泛起天光,夜色被掩埋。 浴室水波微荡,陆津川终于清洗完了两人,抱着纪舒走出浴室放在床上,餍足的抱着她。 看着怀里人的睡颜,陆津川的心跳疯狂跳动,他不敢睡去,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描摹心爱人的轮廓。 晨光熹微。 纪舒醒来的时候,床榻已无人,睁眼缓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在脑海里一幕幕擦过。 她动了动身体,身上一阵酸软无力,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被打碎了重组一遍。 纪舒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 是在翡翠御府。 卧室门被推开,陆津川穿着浴袍走了进来,衣领大开至胸膛露出腹肌和劲瘦宽阔的上半身。 他坐到床榻,关切道:“醒了?” 纪舒:“嗯。” 陆津川手探进被窝,在她腰间轻柔摩挲,“还难受吗?” 纪舒下意识避开,可腰际传来的电流还是蔓延到了全身,“你别碰我。” 陆津川胸口泛出阵阵酸涩,急忙收回手,“好,我不碰。” “你想不想吃东西?” “几点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陆津川拿来手机递给她,“马上十一点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道:“我做了午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纪舒深深看了他一会儿,嗯了声。 陆津川眼尾上扬,拿来一套全新的衣服放在床边:“昨天那套衣服还没干,这是全新的。” 纪舒哦了声。 陆津川:“那你先换衣服,我去楼下准备午餐。” 等纪舒收拾好下楼走到餐厅时,陆津川正背对着她在厨房准备午餐。 从前倒是不知道他还会下厨。 身上的浴袍已经被他换成了毛衣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同他身份不符的粉色围裙,扑面而来的居家贤男感。 许是听到脚步声,陆津川转头就看到纪舒半倚着岛台看着自己。 她换上了自己准备的红色毛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如瀑的长发被挽至脑后成简单的丸子,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他愣了一下,露出笑容:“等一下,菜马上就好。” 陆津川把菜摆到了桌子上。 纪舒简单扫了一圈,眼睛眯了下。 香煎银鳕鱼、口蘑牛肉、芦笋虾仁.... 都是她爱吃的菜。 蘑菇。 纪舒想起昨晚那一幕,耳根子烫了一下。 “肚子饿了吧,吃饭吧。”陆津川面色自若,帮她盛好饭递过筷子。 纪舒接过筷子夹了块银鳕鱼小口小吃。 她吃饭时不喜欢说话,全程只有陆津川时不时问她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加菜,她言简意赅每次只会‘嗯’这个字。 纪舒吃了小半碗饭后放下了筷子。 陆津川也跟着放下筷子,问:“吃好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还是要上去睡一会儿....” “不用了。”纪舒说完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桌子上陆津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纪舒:“衣服的钱转给你了。” 陆津川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定要和我分这么清楚吗?” “这样不好吗?昨晚是我喝醉了没把持住,但这种事你也没吃亏,所以就当它..” “又是意外吗?” 陆津川接上她的话,眸色沉沉。 话在嘴里打了个圈,纪舒勾唇,“是。” “刺啦。” 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拉声,陆津川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走到她面前,纪舒怕他想做什么,条件反射站起来想离开,却被他按住双肩,无法动弹。 纪舒心头微颤。 陆津川俯身,两人额头相抵,他的眸光里闪过一抹坚定,“这种意外你想不想多发生几次?” 纪舒:“.....” 他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喝多了? 陆津川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嘴角上扬,“你没听错,我也没喝多。” 他伸手握住纪舒手腕,带着她的手从自己毛衣下摆探了进去,蛊惑道:“你很满意,不是吗?我会让你一直都这么满意。” 纪舒心跳加速,挣扎着想从他手下逃脱,可陆津川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在他的带领下,她的手由腹肌滑到胸膛,最后从衣领口伸出抚上他的脸颊,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唇瓣,还被轻啄了一下。 纪舒不由得吞咽了下喉咙,陆津川,是在,色诱她? 陆津川看着面前的人,嘴唇有一下没一下轻啄着她的手指,此刻所有的仁义礼智信都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想纪舒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眼神直勾勾注视着她,看到她红唇轻启,听到她吐出了三个字:“我拒绝。” 纪舒抽出手指背到身后,起身看着他,声音清明。 “这种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 第126章 单亲爸爸带女儿千里寻母 罗杰到翡翠御府的时候,客厅只剩下了陆津川一个人。 偌大的房子有点冷清,他静静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手上猩红一点,凑到唇边慢条斯理抽了两口。 淡青色的烟雾笼住他的眉眼,不辨喜怒。 罗杰踌躇片刻迈步上前,恭敬道:“陆总,品牌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把衣服送过来了。” 陆津川眼眸透过弥漫的烟雾看了他一眼,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嗯,拿上去吧。” “好的。”罗杰得到指令后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没一会儿一群身穿制服的专业人士鱼贯而入。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推着一辆移动式衣架,衣架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当季各大品牌新品成衣。 衣服款式各异,尺码却完全一致,显然是精心安排的。 一名负责人走到罗杰身旁,低声汇报:“罗先生,衣服已经按照要求布置好了。” 罗杰点点头,转身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陆津川:“陆总,衣服已经安置好了。” “嗯。”陆津川把烟蒂碾熄在烟灰缸里,烟雾逐渐消散,露出了他倦怠的眉眼,补充道:“一样的衣服再准备一套。” 罗杰应下,“是放在?” 陆津川眸光暗了下,吐出三个字:“一品苑。” .... 新年伊始,临近春节不足一个月。 工作室里的项目集体进入收尾阶段,纪舒连着好几天加班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两天假期。 纪舒洗漱完躺在床上刷起了朋友圈。 前几天忙到回来倒头就睡,她感觉自己已经与世隔绝,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看朋友圈是什么时候了。 北城冬天太冷,高夏两天前飞去海城度假,一分钟前刚刚发了美美的九宫格自拍,纪舒给她点了赞后,又进她的个人主页给她昨天发的也点了赞。 正准备退出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点了进去。 陆津川在三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晚餐。 配图是摆满了半张桌子的菜。 纪舒两指放大图片扫了眼,匆匆一眼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清蒸红星斑、鲍鱼红烧肉、蒜蓉粉丝虾、西蓝花口蘑..... 张阿姨两天前就和她请假回了老家过年,这两天加上工作太忙每天回家不是速冻饺子就是外卖。 纪舒本来就挑食,好不容易被张阿姨养起来的食欲现在一落千丈。 眼不见为净。 纪舒手机快速划了两下,却没想到下面还是陆津川发的朋友圈。 早上七点十五分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健身。 图片是他的对镜自拍实况图,上半身没穿衣服,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运动裤。 金灿灿的阳光经过镜面反射抚上他的宽肩窄腰,薄肌紧实线条流畅,汗滴顺着胸膛线条慢慢淌下,最后隐匿不见,令人遐想。 纪舒的手硬生生滞在了屏幕上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耳根在慢慢变烫,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大脑自动播放那晚在翡翠御府发生的事情。 她摇了摇脑袋,准备退出微信,却发现在短短两天内,陆津川居然一连发了十多条朋友圈。 一日三餐,健身,居然连出差也不放过,昨天还发了张在世嘉传媒开会的照片,偌大的会议室里一脸拘谨的各大部门经理和气定神闲的他。 纪舒不禁蹙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退出微信,关灯睡觉。 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的机会,第二天纪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她翻了翻冰箱,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选择简简单单牛奶搭配两片面包吃完了早餐。 假期难得,纪舒决定去超市补货,重返厨坛。 在超市扫荡了一个小时,纪舒拎着三袋速冻饺子和奶黄包回了一品苑。 回去路上纪舒光顾着低头看高夏分享给她的《论速冻饺子的十八种吃法》,根本没注意到脚下那一团白色。 这时,脚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等她意识到情况不妙想收住脚步时已经来不及了。 纪舒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直直扑了出去。手里的速冻饺子和奶黄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在和地面即将亲密接触前的最后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到了熟悉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乌木沉香,抬头就看到了陆津川滚动的喉结。 “汪汪汪。” 思绪被狗叫声拉回,纪舒站稳后退出他的怀抱,低头看向声音处,和罪魁祸首四目相对。 地上蹲着一只白色萨摩耶,下巴处带着红色条纹口水兜,嘴上咬着一个塑料袋,一脸无辜看着她,而她刚买的饺子和奶黄包已经横七竖八卒在一旁。 纪舒:“....” 这副幽怨的样子纪舒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谁家的狗!!居然敢谋害她的饺子和奶黄包!! “雪糕,过来。” 萨摩耶得到指令蹦蹦跳跳小跑过来蹲到了陆津川脚下。 纪舒头顶三根黑线,声音比冰箱里的速冻饺子还冷,“你的狗?” “嗯。它叫雪糕。” “哦。” “马上三岁了。” “哦。” “是个女孩子。” “...哦” 纪舒有些无语,她明明只问了一句,可陆津川一下子把底都交代了,有种单亲爸爸带着女儿千里奔赴终于找到亲妈的错觉。 陆津川半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顺着萨摩耶的毛,它显然舒服极了,开心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惬意的趴在地上,时不时发出几声满意的呜咽。 纪舒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陆津川和萨摩耶。 他一身黑色卫衣搭配休闲裤,扑面而来的慵懒居家感,手腕上还套着遛狗绳,这狗显然是他的。 “去玩吧。”陆津川在萨摩耶头上摸了两把。 萨摩耶却没有离开,一个飞扑到了纪舒脚下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狗还没晕,她先晕了。 纪舒旁边上挪了一步,萨摩耶立刻凑了上来。 她退它进,眼看着马上就要进草丛了,纪舒看向陆津川,语气不爽:“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 陆津川走上前,在萨摩耶背上摸了两把,笑道:“对不起,狗随主人,她喜欢你。” 纪舒:“....” 第127章 纪舒,不要惯着孩子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准备把掉在地上的饺子和奶黄包捡起来扔掉。 她今天去超市买的不是成袋速冻饺子,而是在阿姨推荐下买了手工现包饺子和现做奶黄包。 上一秒还热乎乎的包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纪舒无奈叹了口气。 萨摩耶本来一直跟在她身后,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凑到她裤脚边上,嗅了嗅然后张开嘴巴,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裤脚边缘,拖着她往旁边拽。 纪舒无奈地蹲下身子,想要扯出裤脚,可它依旧紧紧咬着裤脚,死活不肯松开。 萨摩耶用力拖拽着纪舒,兴奋地朝着陆津川在的地方跑去,等到终于把纪舒拉到了陆津川身旁后,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嘴巴。 它像一个得到奖励的孩子一样,兴奋得地围着陆津川转圈圈,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纪舒指着那只嬉皮笑脸的萨摩耶,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 陆津川压下嘴角的笑意,“雪糕知道自己犯错了,想补偿你。” 纪舒头大,“不需要。” 她转头就走,可裤脚处却传来阻力,低头一看,又被萨摩耶咬住了。 纪舒想扯出裤脚的手在对上萨摩耶那双眯缝着的无辜眼神时,不自觉松了力道。 没有人知道她很小的时候许过一个愿望,就是想养一只萨摩耶,只是后来遇上妈妈生病,这件事再也没有了着落。 看着脚下那团雪白,纪舒心头软了半分。 陆津川不知何时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女债父偿,你的饺子和奶黄包我赔给你,走吧。” 纪舒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袋子就被他夺了过去。 这一下,脑海中所有的不对劲都被串成了一条线。 陆津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穿着家居服来楼下遛狗,看这架势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陆津川已经扔完垃圾回来了,他弯腰帮雪糕套上牵引绳,起身非常自然地走到纪舒面前带路。 走了两步后雪糕叫了两声,陆津川回头见纪舒还站在原地,折返回来问:“怎么了?” 纪舒冰冰凉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津川攥着绳子的手紧了紧,面色自然:“我住在这里。” ? 什么叫他住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陆津川说:“翡翠御府的下水管道坏了,前两天刚搬过来。” 纪舒都快被气笑了,这么拙劣的理由是把她当傻子吗? 她轻嘲:“陆津川,你没必要这样。” 陆津川神色自若,绳子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松开,“一品苑的房子三年前我就买了,我搬过来也是因为这距离世嘉近罢了。” 他眼尾露出笑意,慢慢凑近,“纪舒,你想到哪里去了?”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纪舒往旁边退了一步,“还有二十天冷静期就结束了,我说过我们当不成朋友,你这样没用的。” 陆津川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很快被笑意掩下:“你只说不能做朋友,没说不能当邻居。” “邻居?” 陆津川把弯腰把雪糕抱起来,握住她的爪子在纪舒面前摇了两下,“介绍一下,我是21楼新搬来的雪糕。” 纪舒:“....” 直到出了电梯,纪舒才后知后觉她居然真的跟着陆津川去了他的新家。 一层之隔的21楼。 陆津川走至门前,自然地把绳子递给纪舒,“帮我牵一下。” 纪舒看着手上的绳子和嬉皮笑脸的萨摩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密码是0916。”陆津川一边按密码一边说,“和之前在翡翠御府一样,我习惯了。” 纪舒无语:“你没必要告诉我。” 密码正确,大门打开。 陆津川笑着推开门,“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我没有不让人看密码的习惯。” 纪舒:“...” 他明里暗里的嘲讽是当她聋的吗? “进来吧。”陆津川弯腰从玄关里拿出一双粉色小狗拖鞋,放到纪舒面前。 纪舒:“?” “刚买的拖鞋,是全新的。还是要我帮你吗?” “...不用。”纪舒换好鞋,牵着雪糕走了进去。 一模一样的房间格局,要不是知道这是21楼,纪舒都要以为这是她家了。 除了内饰和家具和她房间有细微差异,以及客厅边上多了个狗窝外,其余墙壁颜色厨房布局都是一比一复刻。 手腕处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纪舒回神,雪糕在脚边兴奋地撒欢想跑出去玩。 她蹲下来帮它取下绳子,顺手帮它顺了顺毛。 雪糕获得了自由开始在客厅狂奔,又从窝里熟练地叼起好几个五颜六色的玩具,兴高采烈地跑到纪舒脚下放下。 雪糕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她,一脸求夸赞和表扬。 纪舒被她萌化了,蹲下来轻抚着它毛茸茸的肚子,雪糕乖巧地配合着趴在地上,然后仰起头露出整个雪白的肚皮,享受着来自纪舒轻轻抚摸,一脸撒娇样。 陆津川倚着岛台静静看着她们,阳光像电流穿过了他和纪舒的身体,空气中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糖丝,连呼吸都是甜的。 纪舒偶然一回头就看到了盯着她的陆津川,她起身收回手背到身后。 雪糕正享受着突然被打断,一脸委屈咬着纪舒的裤脚,小声嘤嘤了两声。 陆津川迈步上前,把水杯递给她,“喝水。” “谢谢。” 陆津川不知道和雪糕说了什么,它松开了她的裤脚,乖巧地回了自己窝里趴着,只是圆滚滚的眼睛一直对着纪舒眨巴眨巴。 “你坐一会儿,我去准备午饭。” 纪舒嗯了声。 陆津川很快就把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纪舒只是扫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银鳕鱼和东星斑! 梦中情菜! 陆津川帮她盛好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先尝尝吧,下次我再改进一下。” 纪舒满脑子都是‘肚子啊肚子,委屈你两天了,终于不用再吃速冻饺子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陆津川说的‘下次。’ 吃饭的时候雪糕小跑着过来趴到了纪舒脚下,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纪舒一颗心都快软了,不经意问道:“你家狗不吃饭吗?” 陆津川把汤移到纪舒面前,看都没看雪糕一眼:“有专门的狗粮。” 雪糕好像听懂了,委屈巴巴回到了窝里趴着。 纪舒收回了想喂狗的心思,小口小口吃着鱼。 陆津川突然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纪舒说,“不要惯着她,孩子会被惯坏,最后吃苦的还是爸妈。” 纪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雪糕。 她反驳:“...你的狗你自己管好就行。” 陆津川压下嘴角,“嗯。” 吃完午饭,纪舒接到了高夏打开的语音电话,简单和陆津川说了声后便走出他家坐电梯上楼。 陆津川落寞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回头取了狗粮倒在了雪糕的狗盆里。 雪糕摇了摇尾巴,哼唧哼唧在狗盆里拱来拱去。 陆津川摸了摸它的头,轻喃道:“你要乖,妈妈才会来看你,知道了吗?” ‘妈妈’两个字像是某个开关,雪糕中狗盆里抬起头,朝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陆津川勾了下唇,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纪舒照片,“再给你看两眼,以后不能再咬妈妈裤脚了,她会生气的。” “汪汪。” “妈妈生气了就不来看你了。” “汪~~” “真乖,明天再带你去看妈妈好不好?” “汪!” 第128章 我们很熟吗? 两天假期结束后纪舒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日子照常。 两点一线加外卖和速冻饺子。 如果不是每天早上坐电梯都能碰见陆津川和雪糕,纪舒都要忘记楼下住的人是谁。 “叮咚。” 电梯金属门徐徐向两边打开,纪舒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到来人身上。 陆津川穿着简约灰色毛衣开衫外搭黑色羽绒服,身材欣长,气质独特。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却被他穿出在T台上的感觉,天生的衣架子。 “汪汪汪。” 雪糕吐着小舌头像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小旋风跑进了电梯,围着纪舒转了好几个圈才停在她脚边。 它今天穿了件黄色条纹衣服,背上还有一个大口袋,看起来软萌又俏皮。 纪舒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鸭子玩具在雪糕头顶晃了几圈,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了一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开心地跳上跳下。 陆津川目光始终落在蹲在地上逗狗的纪舒身上,“你对雪糕可比我好多了。” “雪糕对我好。”纪舒把小鸭子塞进它背上的衣服口袋里,又帮它顺了顺毛,“狗和人不一样。” 陆津川盯着她不语。 看着雪糕一脸惬意的模样,心里像灌了一大口醋,暗自思忖:其实我也可以做你的狗。 但这句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电梯下至一层,陆津川牵着雪糕走出电梯。 雪糕恋恋不舍朝着纪舒‘汪汪’叫了两声,和他道别。 纪舒挥了挥手,“雪糕拜拜。” 身后的陆津川一脸期待等着她和自己说再见,可直到电梯门关上都没有等来一句。 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他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失落,暗自苦笑了一下。 裤脚处传来轻微拉扯感,低头就看到了雪糕眨巴眨巴的眼睛,陆津川心下了然,“想要玩妈妈送的礼物?” 雪糕听懂了,“汪汪!” 陆津川弯腰从它小背包里拿出鸭子玩具,递到雪糕面前,语气酸溜溜:“你妈妈对你可比我好多了。” “汪汪汪!” 雪糕激动地摇起了尾巴,可下一秒鸭子就被陆津川塞进了自己口袋里,“爸爸先给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汪~” 万物生今年的项目超出预期圆满收工,老周念着大家辛苦,春节假期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一周。 年夜饭散场,纪舒回家刚洗完澡正准备吹头发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去开门。 门才刚打开一个缝隙,还没完全敞开就被顶开,一团白色毛茸茸迫不及待挤了进来。 雪糕? 它像一团移动的白色棉花糖,兴奋地摇着尾巴,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纪舒抬头就撞进了陆津川的眼里。 他倚着门框,在看到纪舒湿漉漉的发梢后眸色一黯,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纪舒素面朝天穿着一套粉色珊瑚绒睡衣,玄关处柔和的灯光像纱一样洒在她身上。 垂在肩膀的头发慢慢滴下一颗水珠,沿着脖颈一路下滑,消失在了衣领里,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水痕,不禁浮想联翩。 陆津川稍稍移开视线,克制着吞咽了下喉咙。 空气沉静了好一会儿,纪舒擦了把头发,语气不满:“你来干什么?” 陆津川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找你有事。” 十分钟后,纪舒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陆津川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弯着腰不知道在和雪糕说什么。 雪糕三角小耳朵动了动,探出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后飞扑到了纪舒边上。 纪舒从储物柜里扫了圈,随手拿了个小兔子毛绒小玩具扔给雪糕。 “汪汪汪!” 她走过去坐在了陆津川对面的沙发上,原本湿漉漉的头发现在已经被吹干,自然的垂落在肩膀。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纪舒拿起喝了口,温度刚刚好。 放下杯子她才后知后觉刚才好像并没有倒水,那这杯水....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帘,陆津川拿起水杯戏谑道:“纪舒,我们已经到可以共饮一杯水的关系了吗?” 纪舒懒得和他掰扯,单刀直入:“...你有什么事?” 陆津川叫了声雪糕的名字,它蹦蹦跳跳走到了他边上趴下,陆津川把他嘴里的毛绒玩具塞进了口袋里,动作自然。 他看着纪舒,语气不紧不慢:“海城有个合作项目,我要去三天,想麻烦你帮我照看雪糕。” 语气诚恳。 纪舒眯了下眼,“我们很熟吗?” 陆津川笑了笑,“能共饮一杯水的关系,你说熟不熟。” 纪舒耳根子烫了下,摩挲了下指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最近陆津川在她生活里出现得过于频繁,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说好不再见的。 先是酒醉发生关系,后他又搬来了一品苑,现在又让她帮忙看雪糕。 一而再再而三,潘多拉魔盒打开就关不上了.... 陆津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摸了摸雪糕的毛,娓娓讲述:“我领养雪糕的时候她刚刚生完一场大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雪糕惬意地趴在地上,呜咽了几声。 陆津川乘胜追击,“雪糕她很好带的,狗粮的分量我已经准备好了,早中晚三次就可以。我家的密码你知道的,0916,是我们结...” 纪舒打断他的话,“我记得!” 陆津川压下嘴角,哦了声,然后给雪糕使了个眼色。 雪糕扑到了纪舒腿上,两爪扒着她的手,湿润的小鼻子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 陆津川懒懒往后一靠,两手交叉随意搭在腿上,“纪舒,你在怕什么?只是让你帮忙看一下雪糕而已。” 纪舒嘴硬怼了回去,“我怕什么。” “这是我家备用钥匙。”陆津川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狗粮在客厅左边的第三个柜子里,麻烦你了。” 雪糕:“汪汪。” 陆津川:“雪糕说谢谢你。” 纪舒:“....” 陆津川默认纪舒应下了这件事,开始得寸进尺:“雪糕习惯了每天散步,可以的话麻烦你早上带她下去遛一圈。” 纪舒白了他一眼。 “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雪糕出远门,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每天给我发一段她的视频或者照片。” “...” 陆津川喋喋不休,像极了操心的老父亲。 纪舒忍无可忍,阖了下眼,语气不爽:“或者你可以找个宠物店寄养。” 陆津川:“....。” 他转移话题对着雪糕勾了勾手,“回家了。” ‘砰。’ 大门关闭,房间趋于宁静。 纪舒弯腰收拾了下被雪糕踢倒的垃圾桶,关灯进了卧室睡觉。 一层之隔的21楼。 陆津川蹲在地上搂着雪糕,千叮万嘱。 “你要听话,不能惹你妈妈生气。” “出去散步要慢慢走,路线你都认识了,别跑得太快把妈妈拽倒了。” “妈妈给你喂饭的时候你要说谢谢妈妈知道吗?” 雪糕:“....” 陆津川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摸了两把它的毛起身进了卧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兔子毛绒玩具,把它并排放在小鸭子玩具边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这时,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赫然显示着一篇文章《动物疗法:养宠物可以治疗抑郁症吗?》 第129章 视频电话 陆津川去海城的第一天,纪舒把雪糕带到了楼上。 雪糕同她很亲,不管纪舒去哪里都喜欢跟着她。早上遛完它后,雪糕一直抱着她的腿嗷嗷叫,奶呼呼的叫声一下子就把她萌化了。 纪舒拿它没办法,去陆津川家里拿了狗粮和它的玩具后便牵着它回到了楼上。 雪糕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尾巴都要摇到天上了。 太好了,雪糕我啊,终于不是没妈的小孩了。 纪舒和它在客厅玩了会玩具,看着马上就到午饭时间,又往雪糕的狗盆里添了点狗粮便准备去点个外卖。 这时,门铃又响了。 纪舒正奇怪是谁,开门见到来人后愣怔了一下。 是之前上门送餐的那两位悦园工作人员,熟悉的人,熟悉的保温箱,还有熟悉的香味。 两人见到纪舒立刻扬起职业化微笑,“纪小姐,陆总吩咐我们给您送餐。” 话落同时,手机响了一下。 纪舒拿出手机看了眼,是陆津川发来的消息。 【帮你定了悦园的餐,就当是感谢你帮我喂雪糕。】 纪舒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就看到他的头像换了。 这次用的是雪糕的大头照,照片里雪糕冲着镜头吐着小舌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爱极了。 对着这个头像,纪舒根本生不出气。 她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最后发了张雪糕玩玩具的图片过去,表示已阅。 厨师已经把饭菜放在了桌上,“纪小姐,按照陆总吩咐以后每天中午和傍晚,悦园都会派人来送餐。” 纪舒:“不用了,你们中午送一餐就可以了。” 看着桌子上的菜量,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扔掉太浪费,两餐刚刚好。 其中一名年龄较大的厨师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好的,纪小姐的要求我会如实相告。” 与此同时,海城。 会议室。 陆津川看着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嘴角不自觉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传来振动,微信特别提示音响起,纪舒发来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了眼又立刻缩小。 退出微信点开了监控APP,在看到早上八点十五分纪舒一手牵着雪糕,一手拎着狗粮袋子走出家门后,笑意加深。 ‘叮咚。’ 屏幕上方出现一条推送。 您关注的公众号新更新一条消息《抑郁症患者需要狗的五个理由》。 他点进去认真看了起来。 旁边,罗杰两眼一黑,是他眼花了还是饿晕了。 这么严肃的会议,陆总偷偷看手机就算了,居然笑了? ... 晚上,纪舒洗完澡窝在了沙发上看电影,雪糕惬意地趴在边上咬着她刚买的骨头玩具,时不时发出兴奋的‘汪汪’声。 电影结束已是九点,她打了个哈欠,刚关掉投影准备去睡觉,就接到了陆津川打来的视频电话。 手机铃声惊到了正昏昏欲睡的雪糕,它猛地抬头看了圈四周。 纪舒赶紧按下了接通键,接通瞬间,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干嘛?”陆津川点了支烟,动作懒散地掸了掸腿上的烟灰。 冬天的海城温暖如春,陆津川只穿一件着黑色短袖,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看背景应该是在酒店。 雪糕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睛倏而瞪大,兴奋地扑了过来,抱着她的小腿嗷嗷叫。 “有什么事需要打视频?”纪舒把镜头朝着天花板,语气冷硬,态度疏离。 她踱步回了卧室,镜头也随着摇摇晃晃。 雪糕乖巧地跟在她后面,可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却出卖了它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看看雪糕。” “不是给你发照片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张照片难解思念。” 纪舒脚步顿了一下,视线移到屏幕上。 陆津川的目光烫得吓人,像是有温度一般透过了冰冷的屏幕钻到了她心里,明明知道他说的是雪糕,可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怪异。 纪舒清了清嗓子,睁眼说瞎话,“雪糕在楼下。” “你撒谎。”陆津川抽了口烟,声音哑了几度,“我听到它在叫了。” 纪舒看了眼脚下那团激动乱窜的白色。 不争气! 纪舒说:“你听错了。” 陆津川眼尾上扬,戏谑道:“纪舒,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监控。” 纪舒:“...” “我看到你早上带雪糕出门了,它现在就在你旁边对不对?” “....” 陆津川语气幽怨,话里夹着浅浅的指责:“纪舒,你霸占着我女儿不让她见爸爸是何居心?” “你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纪舒,孩子不能缺少父爱。” 空气安静了几秒,混着浓浓的无语。 纪舒回到卧室,翻转镜,头确保雪糕整个身体都入镜后,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支架上。 她随手拿过一本书翻了起来。 陆津川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雪糕,今天散步了吗?” “汪!” “雪糕,爸爸今天在海城捡了个贝壳,带回来给你玩!” “汪汪!” “雪糕,爸爸还要在海城工作两天,你要听话。” “汪~” 陆津川声音低了好几度,“雪糕,妈妈睡着了,别打扰妈妈。” 手机不知何时倒了下来,屏幕正对躺在床上的纪舒。 她阖眼侧脸枕在枕头上睡得香甜惬意,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往下是秀挺的鼻尖和粉润的唇瓣。 睡梦中的纪舒没有之前的疏离,她把自己蜷成了一团,手像婴儿一样抓着被子。 她好像梦到了什么,睡着了还微微皱眉,陆津川不自觉抚上了屏幕,似乎想帮她抚平眉间的轻皱。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文章,这种蜷缩的睡姿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陆津川心头不由得涩了下... 他盯着纪舒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穿过手机屏幕凝视着她,幽深的眼眸像一汪深潭。 陆津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直到手机跳出电量低于百分之十提醒,他才回神。 “雪糕。” 他轻轻叫了声。 雪糕听到呼唤扑到了床边,小声呜咽了声。 “把妈妈叫醒去关灯。”他还补了句,“轻轻的。” 雪糕得到指令跳到了床上,毛茸茸的耳朵在纪舒怀里蹭来蹭去。 “雪糕,别闹!”纪舒嘟囔了一句,手掌遮住眼睛,微微眯起,挡住了头顶刺眼的光。 纪舒缓了好一会儿,轻轻挠了挠后脖颈,和雪糕四眼相对才后知后觉,她刚才好像听着陆津川和雪糕视频的声音睡着了。 她伸手拿过手机,发现视频通话已经挂断了。 通话时间显示两个小时? 陆津川是属狗的吗?居然可以和一只狗有这么多话可以讲。 “汪汪!”雪糕爪子拍了下灯的开关。 纪舒心下了然,摸了摸它的毛,笑里夹着惺忪的睡意:“谢谢雪糕。” 她伸手关了灯,黑夜和睡意一同袭来。 与此同时,三千多公里外的海城。 陆津川倚着沙发,单手滑着照片难掩笑意,他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两下,壁纸就变成了纪舒的睡颜。 第130章 误会 纪舒没想过自己会提前过上老年生活。 自从雪糕来家里后,她被迫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早上七点准时被雪糕牌闹钟叫醒,七点半准时下楼遛狗散步。 纪舒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强,常年坐办公室画图的旧疾和懒病都治好了。 落日熔金。 纪舒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到太阳落山,回过神来,她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孤寂。 好安静啊…… 身后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毛茸茸的身影窜到了眼前,雪糕叼着小企鹅玩具趴在了脚边,仰头吐着小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纪舒勾了下手,雪糕扑了上来,她顺势抱着它有一下没一下顺着柔软的毛。 雪糕被揉得舒服极了,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昨晚听到陆津川和雪糕通话,他今天晚上的专机飞北城,估计快落地了。 “雪糕,你爸爸等下就来接你了,开心吗?” “汪!” 纪舒看着它兴奋的吐着小舌头,抿撸了撸小脑袋,两手拖着它的脸,“雪糕,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它好像听懂了,呜呜了两声。 纪舒移开视线看向幽兰的天空。 这三天和雪糕一起来的还有生气,她从来没想过家里会这么热闹。 纪舒不喜欢分别。 她明白自己缺乏安全感,因为太过于患得患失,所以才会在三年前陆津川消失后患上抑郁症。 明天开始家里会照常冷清,她又会回到吃速冻饺子的日子,半个月后等和陆津川离婚,一切都会结束。 她看着雪糕,这个天真活泼的小东西不属于她,三天的乌托邦结束,明天开始,无论是雪糕还是陆津川,都和她再无瓜葛。 如果不属于她,那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吃好晚饭,马上就到了和陆津川约好的时间。纪舒把雪糕的玩具都装到了袋子里,帮它穿好衣服,一人一狗窝在沙发看电视。 雪糕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蔫蔫的,似乎有些无精打采,连最爱吃的狗粮晚上也只是吃了寥寥几口。 它安静乖巧的趴在她脚边,小小的爪子一直轻轻地抓着她的衣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口还是没有动静,纪舒正准备给陆津川发消息就看到他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陆津川:【今晚有事无法赶回,雪糕还要麻烦你多喂养一天。】 纪舒:【好。】 陆津川:【临时加了一个饭局。】 纪舒:【你不用和我汇报。】 陆津川:【我是在和雪糕汇报。】 纪舒:.... 陆津川那边不再回复。 纪舒捏了捏雪糕的爪垫,正准备收起手机就看到了高夏发来的消息。 高夏:【你猜我看到了谁?】 高夏:【图片.jpg】 纪舒点开图片,豪华包厢内,陆津川被众星拱月簇拥在中央,他手上拿着酒杯,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黑色针织裙,身材婀娜,魅力十足,她单手挡住了半张脸正凑到陆津川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纪舒看着陆津川眉眼含笑的模样愣住了,手上顺毛的力道不自觉大了一点,直到雪糕嗷了两声她才回神。 高夏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我和沈延来外面吃饭,路过才发现他在里面。看到了吧,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别想着他会变好。” 纪舒语气平静:“嗯。” 高夏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声音比刚才清楚不少,“从他开始养狗我就觉得他不安好心,男人都是这样,他会下跪求你原谅,会打自己巴掌知道错了,但有什么用呢,下次还会再犯,屡教不改。” 纪舒:“我知道。” 高夏叹了口气,“我只是怕你又重蹈覆辙。” 雪糕不知何时趴到了自己身上,纪舒从它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紧绷的身体。 她捏了捏雪糕的小耳朵,“夏夏,你放心,我不会的。” 挂断电话,高夏越想越气,心里愤愤不平。 她原路返回走到了陆津川在的包厢,推门而入。 “诶呀,走错了,抱歉....”高夏先是不好意思,目光落到陆津川身上后错愕了下,视线在他和身边的女人身上流转了几圈后,意味不明勾了下唇。 “陆总,打扰了,我还以为沈延在这呢。” “....” 陆津川愣了一下,猛地起身,面色有些慌张,“我...” 高夏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就不打扰陆总了。” 说完,她慢慢走了出去。 陆津川脊背绷得僵直,根本不顾包厢内其他人的目光,大步流星追了出去,“高夏。” 高夏对他会追出来并不意外,她回头,笑容嘲讽,“陆总也太客气了,不用送了。”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陆津川苍白着脸追上来解释,恨不得长了三张嘴。 高夏一脸错愕捂住了嘴,“陆总不用和我解释,您想和谁吃饭,想和谁聊天说体己话那都是您的自由,不必管别人。” “不是....只是异常普通应酬,她是...” 高夏制止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没有时间听您的弥天大谎。” 陆津川垂在两侧的手抖了下,“我...我会和纪舒解释的,这件事不是...” 高夏原本嬉皮笑脸和他打圆场,见他提到了纪舒的名字,是连装也不想装了。 “你还好意思提纪舒的名字?明明说好不再打扰她,可你做了什么?先是搬到一品苑,后又是借着养狗接近她,下一步呢?” 高夏呼出一口气,“陆津川,你真不是个男人。” 陆津川愣在原地,看到高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才回神,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纪舒的号码,那头一阵忙音,机械女声一遍遍播报【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您稍后再拨,sorry...】 罗杰小跑着出来,手腕上还挂着陆津川的西装外套,“陆总,您怎么了?” 陆津川挂断电话,切回微信,“我给纪舒打电话,一直提示对方正忙,是怎么回事?” 罗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陆津川编辑了一大段文字过去,按下发送键瞬间,聊天框上就弹出一个提示。 【纪舒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而刚才那一大段文字前面,是一个醒目又惊心的红色感叹号。 陆津川懵了,喉结克制着上下滚动了一番,他不死心般拨出了语音通话,屏幕上又立刻出现一个白色提示框,【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他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又切回了通话记录,一遍遍打着纪舒的号码,一遍遍听着机械忙音。 罗杰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说,“陆总,纪小姐应该是把您..拉黑了。” “...”走廊灯光打在陆津川轮廓上,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庞。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不断发白,“回北城!” 第131章 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第二天纪舒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六点半的天微微亮,昨晚和高夏打电话到后半夜,一晚上都没睡好。 卧室已经不见雪糕的影子,她打了个哈欠走到客厅,发现雪糕正可怜巴巴的趴在门边上呜呜叫。 见到她出来,雪糕站立飞跑过来,在她脚边转了好几圈,咬着她的裤脚拉到门口。 纪舒蹲下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怎么了?” 雪糕趴在门边上,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对着大门嗷嗷叫,大有让她开门的意思。 “是让我开门吗?” “汪!” 纪舒回卧室披了件外套,门刚开了一个缝隙,雪糕就迫不及待挤了出来。 在看到门外的男人时,纪舒瞳孔缩了一下。 陆津川坐在地板上,身侧的地板上是一地的烟头。 听到开门声后,他像是被惊醒一般,猛然抬头,玄关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展露无疑。 陆津川看见她开门,借力撑了一把站起来,掸了掸西装下摆的褶皱,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早。” 纪舒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接雪糕。”陆津川盯着纪舒,声音有些发颤。 纪舒蹙了下眉,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他身上穿着还是昨天照片里的衣服,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在门口等了多久? 她还没来记得问,雪糕已经抱上了陆津川的大腿,亲热的呜呜了好几声。 陆津川弯腰蹲下帮它顺了顺毛,抬头看着纪舒问:“雪糕有没有听话,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雪糕很听话。”纪舒把门打开,“你等我一下。” 三分钟后,纪舒领着大袋子从客厅出来,“这是给雪糕的。” 陆津川接过,鼻子泛酸:“谢谢。” 相顾无言。 纪舒抬手看了眼时间,驱客令不言而喻。 陆津川看她一眼,低哑道:“纪舒,我有话和你说。昨晚不是高夏看到的那样,那场饭局...” “你的私生活不用和我解释。”纪舒淡淡说。 “不是的,你误会了。”陆津川抓住她的手,急着解释,“我说过我爱的只有你,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和别的人扯上关系,你相信我。”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我们不是在变好吗?我以为...我们会慢慢变好的...”剩下的话被他硬生生阻在喉咙底,他垂下眼眸,心口一阵阵泛酸。 纪舒沉默了片刻,艰涩开口。 “陆津川,你不能一直都这么自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爱我,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扑上去?还是你觉得搬来一品苑,借着雪糕拉近关系我们就可以冰释前嫌?” 陆津川下意识摇头,眼眶泛红,颤着唇说:“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纪舒想把手抽出来,可陆津川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纪舒,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搬来一品苑,不该带着雪糕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生活,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我会改的,求求你。” 他不敢松开纪舒的手,越握越紧。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眼眶已经完全湿润。 “没用了。”纪舒忍着痛从他手下挣脱,转头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走廊趋于安静。 陆津川落寞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敢移开视线,似乎这样就能等到想见的人出来。 “汪~” 雪糕趴在他脚边,轻轻摇了摇尾巴。 陆津川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心口痛得像在滴血,幽深的眼眸暗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生气。 他蹲下抱着雪糕的脑袋,贴着它柔软的毛,声音哽咽:“怎么办,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雪糕好像听懂了,呜咽叫了好几声。 良久,地上湿了一片。 ... 那天后,纪舒再也没有见到过雪糕和陆津川。 而距离她和陆津川冷静期结束只剩下不到十天,纪舒看了眼日历,冷静期结束刚好赶上春节放假,办手续的时间不得不推迟。 纪舒有点烦。 早上高夏给她发了消息晚上落地来家里吃火锅,纪舒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去趟超市。 接连几天的阴雨绵绵终于迎来了冬日暖阳。 纪舒下楼的时候碰上好几个遛狗晒太阳的邻居,她有意扫了一圈,没有印象里的一人一狗。 在超市扫荡了半个小时,纪舒拎着满满一袋子回家。 刚走到楼下花坛,迎面跳来一团灰色不明物体,吓得她手上力道一松,袋子直直掉在地上。 一只美短在她脚下扑腾,抓着她的裤脚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叫。 “咪咪?” 纪舒蹲下把丸子和羊肉装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家里人呢?” “喵~” 纪舒戳了戳小猫耳朵,扁平的耳朵立马竖起,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咪咪不怕,你爸爸妈妈呢?” 小猫摇了摇尾巴,似乎见她没有恶意,一个飞扑进了她的膝盖窝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一阵呼噜声。 谁家的猫心这么大。 她撸了两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呼噜和你还挺亲。”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纪舒抬头就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怀里的小猫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睁开眼一跃而起,扑到了男人怀里。 纪舒拎起袋子,逗了下猫,“是因为它特别爱睡觉所以才叫呼噜吗?” “你怎么知道?”男人疑惑,下一秒就听到了怀里的美短打起了呼噜。 纪舒笑了笑。 不远处的草坪后面,陆津川目光死死盯着纪舒。 她在笑。 在和别的男人笑。 在和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笑。 纪舒笑起来眼睛亮闪闪,唇角上扬,悠闲轻松。 陆津川很久没看到她这么笑过。 或者说,纪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啧。” 陆津川心口堵得厉害,烦躁裹挟着吃味,难受! 手腕被轻轻拉扯了一下,雪糕朝着纪舒在的方向嗷嗷叫了几声,陆津川蹲下摸了摸狗头,语气不爽:“你妈妈有别的猫了。” “汪!” “她不要我们了。” “汪汪汪!” 陆津川收回目光,看向那头正在说笑的两人,在看到纪舒拿出手机准备加微信后眉眼凝了下。 他摩挲着手上的狗绳,片刻后松了手,狗绳应声掉地,下一秒不见雪糕身影。 纪舒和呼噜主人聊了几句后才知道原来他是隔壁赤色工作室新来的主理人,古柏。 对方提出加微信,她不好拒绝,便拿出手机扫了码。 “汪汪汪。” 她刚收起手机,就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闻声回头看到了小跑过来的雪糕。 雪糕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飞扑过来亲热地抱住她的腿,兴奋地嗷嗷叫了好几声,像在诉说思念。 “这是你的狗?”古柏蹲下想和雪糕打招呼,可一向温顺的雪糕却呲牙朝他咆哮大叫。 “雪糕,不可以哦!” 纪舒弯腰捡起狗绳,伸手轻柔的摸了摸狗头,轻声细语安抚道。 原本张牙舞爪的雪糕在感受到安抚后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纪舒脚边,时不时用头蹭一蹭她的脚踝,像是在撒娇。 “它好像不喜欢我。”古柏有些尴尬。 “不是的,雪糕只是有些认生。”纪舒解释。 这时,边上走来一个中年阿姨,见到纪舒眼睛亮了亮,“雪糕妈妈,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下来了。” 是隔壁栋的刘阿姨,她家女儿养了只金毛,前段时间纪舒遛雪糕的时候,两人经常见面。 纪舒攥紧了狗绳,和刘阿姨打了招呼。 刘阿姨蹲下和雪糕玩了一会儿,笑了笑,“前两天只看到了雪糕爸爸,都没见到你呢。” 雪糕爸爸... 纪舒愣了下。 “刘阿姨,我不是...” 她正准备解释和雪糕的关系,就看到刘阿姨朝她身后方向挥了挥手,“雪糕爸爸,刚说到你就来了。” 纪舒笑意顿在嘴角,回头。 第132章 我还能来找你吗 陆津川站在她身后十米远的地方,见她回头,眼里的敌意一闪而过。他目光落在纪舒身上,踱步上前,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雪糕的绳子。 古柏的视线落在陆津川身上,眼神凝了下,有些意外。 他率先打破沉默,握手示好:“陆总您好,我是赤色工作室的主理人古柏。” 陆津川掀了下眼皮,冷淡睨了一眼,视线交汇瞬间,他眼中攀龙附凤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嗯了声,蹲下帮雪糕顺了顺毛。 古柏看着落空的手有些尴尬,屈指抬了下镜框,“之前听老周说过纪小姐已婚,却不知道您丈夫是陆总。” 陆津川手顿了一下。 他也在等纪舒的回答。 只是还不等她回应,倒是刘阿姨先替她回答了,“这说的什么话,纪舒和小陆要不是夫妻,两人怎么会一起养雪糕呢。” 古柏笑了笑,“刘阿姨说得对。” 陆津川揉了揉雪糕毛茸茸的狗头,起身掸了下毛衣上的狗毛,不动声色地往纪舒旁边移了一步。 在旁人看来,纪舒大半个身体都在他的怀里。 刘阿姨拉着纪舒说了会话,“雪糕妈妈那我先走了,改天带雪糕来家里玩。” 纪舒笑了笑。 古柏刚才在陆津川那里吃了瘪后也找了个由头离开。 装满牛肉卷和火锅丸子的塑料袋还在地上,纪舒正准备拎起,就被陆津川先一步。 “我帮你提上去。”他一手牵着雪糕,一手拎着袋子。 纪舒一头雾水跟在后面。 电梯还在十八楼,纪舒蹙了下眉,启唇:“袋子给我吧。” 说着她伸手想接过,他手腕灵活一转,袋子换了只手。 纪舒有点无语,“不是说好了别来找我吗?” 陆津川回得直接:“我来找雪糕。” 他又话锋一转,“你喜欢猫?” “和你有什么关系?” “猫狗在一起容易打架,雪糕会被欺负。” 话落,原本温顺的趴在脚边的雪糕突然站起来象征性的‘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赞同他说的话。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她养猫和雪糕有什么关系。 雪糕这么大只不欺负猫就不错了。 更何况她也没说要养猫啊。 纪舒转头正眼看着他:“你想多了。” 电梯到达一层。 进去后雪糕兴奋的在她脚边转了好几圈,绳子缠住了它的脖子,纪舒无奈只好蹲下帮它解开,顺道摸了摸狗头。 雪糕半眯着眼一脸享受,惬意地嘤嘤了几声。 陆津川吃味地看着雪糕,气不打一处来,他掂了下手里的袋子,“买这么多火锅食材,晚上约了人?” 纪舒刚要回答,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季川泽。 陆津川看到名字,脸色瞬间阴沉。 所以她晚上约了季川泽吃火锅吗? “喂...是...好的....” 他默默站在一边盯着纪舒打电话,她的神情显然软了下来,嘴上不自觉上扬浅笑,他想着胸口就堵得不行。 陆津川不动神色地用袋子轻轻碰了下雪糕的尾巴。 雪糕杯这突来的‘袭击’吓到炸毛,“汪汪汪!”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充斥着雪糕的叫声,纪舒打电话的语气也敷衍了不少,只能匆匆挂断。 她收起手机才发现电梯已经停在了22楼。 纪舒拧了下眉,刚想伸手接过袋子,陆津川已经先她一步牵着雪糕走出了电梯。 他停在门前,轻抬下巴,眼神示意她开门。 纪舒没上去,伫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陆津川把袋子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又松开雪糕的绳子让它去边上玩。 他缓缓上前,脚步沉稳,“你为什么拉黑我?” 纪舒:“...” “其实你是在意我的对吗?” 他步步逼近,压迫感袭面而来,纪舒被逼着不自主向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坚硬的墙壁,再无退路。 陆津川停在了她面前,两人鞋尖相抵,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裹挟着熟悉的乌木沉香味拂过脖颈,惹得她浑身颤栗。 “纪舒,那晚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能就这样冤枉我,还给我判了死刑。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嗯?” 纪舒稍稍一抬眸就撞进了他眼底,琥珀色的眸子勾人十足,上扬的尾音如魔音一般带着浓浓的诱惑让她一度失神。 陆津川没错过她眼底的情绪,身子若有似无向前倾了一下,本就宽松的毛衣领口更加松垮,空荡荡的悬在胸前,从纪舒的角度望过去,内里的春光一览无遗。 纪舒脑袋略微死机,懵懵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陆津川勾了下唇,温柔地把她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又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长手一递。 “那晚你看到的人是她吗?” “..嗯。” 得到回答后陆津川又切回微信,点开了和罗杰的聊天框,“这是她的资料。” 纪舒蹙了下眉。 目光投向屏幕。 Linda,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在看到心理咨询师后她瞳孔缩了一下。 陆津川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Linda是我在美国认识的心理咨询师,目前在费城的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她擅长治疗的是...” “抑郁症...” 陆津川低头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位置,“纪舒,过往种种是我有错在先,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那天我也是到了机场才得知Linda落地海城,我知道她最近有项研究是专门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患者,所以我约了和她的饭局,而且Linda在五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陆津川紧握着她的手,哀求道:“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纪舒的心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心口汹涌起伏不定。 陆津川目不转睛盯着她,根本就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他的心就像在火上烤一样,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纪舒咽了下喉咙,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知道了。” “....”陆津川愣怔。 她是什么意思? 纪舒拨下他的手,灵活地从他身下逃离,她拎起袋子输入密码,正准备进门就听到了陆津川试探的询问:“那我还能来找你吗?” 纪舒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反问:“我说不能有用吗?” “...”陆津川盯着她的背影,压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 他答应过纪舒不会再骗她,所以他不可能昧着良心说出不会再来找她。 他不知道离开了纪舒他该怎么活下去。 纪舒听到他的回答,无奈笑了笑,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说了没用。” 说完,她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关门巨响惊到了在旁边撒欢的雪糕,它张开腿飞奔到紧闭的门前,火急火燎转了好几圈,“汪汪汪!” 陆津川站在原地,胸腔被欣喜填满。 至少纪舒刚才没拒绝! “雪糕!回家了,明天再带你找妈妈玩。” 第133章 雪糕妈妈 晚上六点。 纪舒刚准备好火锅食材,就接到了高夏的电话,说已经到了一品苑门口,让她赶紧下来接驾。 纪舒没犹豫穿上外套就下楼,高夏拎了满满当当两袋子,正和门卫大哥聊得火热。 门卫大哥见到纪舒拍了下手大叫道:“原来你是雪糕家的客人啊,早说啊!” 高夏:“...” 赶来的纪舒:“....” 门卫大哥赶紧开了门让高夏进来,嘴上还不停念叨,“小姑娘你早提雪糕名字不就行了,吹这么久冷风都冻坏了吧。” “啊...哈哈哈,谢谢大哥。”高夏尴尬笑了笑,拎着袋子进门。 “客气了。”门卫大哥摆了摆手,看向纪舒:“雪糕妈妈,下次多带雪糕来玩,我们可喜欢它了。” 纪舒顶住了高夏投过来的死亡凝视,打了个哈哈。 回去路上,她自愿承担起了拎袋子的苦力,大步流星朝家走去,一步都不敢停下。 十分钟的路程被她用了五分钟就回了家。 她刚开门放下东西,高夏幽灵般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雪糕妈妈,累了吧。” “...”纪舒背僵了一下,一股冷气沿着脊柱升上脖颈。 高夏绕到她跟前,环胸看着她,“雪糕妈妈,我来你家吃火锅的事情雪糕爸爸知道吗?” 纪舒解释:“夏夏,我只帮忙喂了三天。” “嗷~原来才三天啊。” 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气势汹汹走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才三天就已经让门卫大爷都叫你雪糕妈妈了,陆津川这人其心可诛,我去宰了他!” “别,夏夏!”纪舒赶紧拉着她,从她手里夺下菜刀,生怕她伤到自己。 “你拦着我?” “不是,我是怕你伤到自己!” 两人争夺间隙,门铃突然响了。 手上动作一滞,高夏眯着眼虎视眈眈看向门口,好像要在门上凿出一个洞。 她借机夺回菜刀慢悠悠走向门口。 打开门瞬间,菜刀高高举起,玄关的灯打在菜刀上,银色的光在墙壁上一闪而逝。 “夏夏不要!” 陆津川穿着早上那件松软灰色毛衣,脸上挂着洋溢的笑容,门刚开了半扇,他正想打招呼却在看到头顶那抹银光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汪汪汪!” 雪糕的叫声把在场三人拉回神。 陆津川抬眼看向垂直在正上方的菜刀,声音冰凉:“这是....” 纪舒给高夏使了好几个颜色,她撇了下嘴,举起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懒腰,“锻炼?有意见?” 陆津川没理她,目光投向后方的纪舒,柔声解释:“雪糕在楼下听到动静叫个不停,所以我上来看看。” 雪糕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纪舒一门心思都在高夏那把菜刀上,根本没想过按照一品苑的隔音设施,她和高夏刚才闹出的动静根本传不到楼下。 她夺下菜刀,又把高夏拉到身后,“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陆津川说完从门外置物架上拎起袋子递给她,“这是我收藏的红酒,你们应该会喜欢。” 高夏默默从纪舒身后探出头,在她边上嚼耳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声音不小,在场三人都能听到。 纪舒没有接,婉拒:“夏夏已经备好了红酒,我们两个人喝不了那么多。” 两个人? 所以没有季川泽? 陆津川心里的小人开始跳舞,他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我都拿上来了也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那就放在你家吧。” 高夏从鬼鬼祟祟从一边探头,趴在她耳边轻声道:“都是借口。” 陆津川收回视线,偏头瞪了她一眼,满是警告。 面对他的威胁,高夏无声冷笑了下,转头就委屈巴巴挽上纪舒的手腕,头倚着她的肩膀告状,“他瞪我!” “...”陆津川看向纪舒欲解释,“我...” 纪舒蹙了下眉,一脸严肃警告陆津川,“你不要欺负夏夏,” 陆津川有苦说不出去,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大的哑巴亏,只能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纪舒转头看向高夏,“饿不饿,该去吃火锅了。” 原本还假装委屈的高夏瞬间来了精神,当着陆津川的面夸张地摸了摸肚子,“饿!我们快去吃吧,你给我调蘸料!” 纪舒宠溺地笑了笑,“好。” 陆津川有些吃味,尤其在看到纪舒对高夏的宠溺后,心口洼洼泛酸。 纪舒转身看向陆津川,接过他手里的酒,“谢谢你的红酒,那我们吃饭了。” “好,再见。”陆津川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丝笑。 门关上瞬间,雪糕不死心般爪子扒了好几下。 “没我们的份,回去了。” “汪~~” 屋内。 纪舒刚关上门,转头就对上了高夏审视的目光。 “怎么了?” “你不对劲。” 高夏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模样神似雪糕。 “他都和别的女人那样了,你还和他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比了个亲亲的手势,一脸恨铁不成钢。 桌子上的火锅咕噜噜作响,热气沸腾,扑鼻的香味四散蔓延,袅袅上升的白雾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高夏拖出椅子坐下,撑着下巴一副‘我等你狡辩’的表情。 纪舒一边帮她调好蘸料,一边把陆津川刚才说的话转述给她。 高夏听完全程好整以暇看了她一眼,“他说的没错,其实你还是在意他的。” “我没有。”纪舒狡辩了一下。 “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你的心,你心里那架天平已经向他倾斜了。” 纪舒手顿了一下,眼睛盯着锅里那片上下起伏的牛肉卷,心脏随着它沉浮蜷缩,是这样的吗? 长长的筷子夹起那块牛肉放在了自己碗里,“纪舒,我只是不想在看你受伤了。” “我知道。”纪舒用筷子拨弄着那块肉。 “男人的承诺就像这片肉,热水一烫就变样了。陆津川那些把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你这么坚定,怎么他一道歉你就心软了呢?” 纪舒沉默不作声。 高夏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鞭子打在心上。 她没有说错,这段时间陆津川的每一次得寸进尺都是因为她的纵容。 他们都没有说错,她还在意他。 纪舒知道自己心底开了条名为陆津川的缝隙,在不受控地变大,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但又无能为力。 他好像无孔不入,往她的身体里钻,也往她的心里钻。所以纪舒才会再次拉黑陆津川的联系方式,又特意避开和他的见面。 纪舒被戳中心事,鼻头泛酸。 高夏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有办法!” 纪舒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火锅的雾气散去,露出高夏狡黠的眉眼,她勾了勾手,示意自己靠近。 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纪舒眼睛越睁越大。 “相亲?” 第134章 你约了人? 纪舒一夜无眠。 迟来的懊悔像席卷而来的潮水在深夜一遍遍反复,她一定是喝醉了才会答应高夏去相亲。 八点的闹钟响起,纪舒起床吃了早饭后,坐电梯下楼。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门如约打开。 未见其人先闻狗叫。 “汪汪汪!” 雪糕一道白色闪电飞扑到她脚边,摇着尾巴吐着小舌头嗷嗷叫了两声。 纪舒蹲下揉了揉狗头。 陆津川穿着白红运动套装倚在旁边,脖子上挂着一副黑色运动耳机,朝气又年轻。 他弯腰帮纪舒提起落地的围巾,不经意问了句:“你要出去?” “啊?你怎么知道?”纪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今天的穿搭。 不同于平日的家居舒适,米白色羊绒围巾搭配黑色毛呢大衣,优雅且不失风度。 “..是,约了人。” “你这么重视,他一定很重要吧。” 纪舒假装没听出他话里阴阳和酸味。 电梯停在了十一楼,又走进一家三口。 小男孩见到雪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纪舒以为他害怕,把雪糕拉到身后。 今天的电梯人似乎特别多,下行途中停了好几次,每一次开门都有人进来,狭小的空间很快被挤满。 纪舒怕雪糕受到惊吓,只能不停往后挪。 不知道谁挤了一下,纪舒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朝边上歪了过去。在即将碰到边上人的时候,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腰肢。 气氛莫名变得炽热,纪舒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津川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她扭了下腰,却被他箍得更紧,纪舒被迫贴上他的胸膛,两人之间再无空隙,她清晰的感受到了陆津川沉稳的心跳声以及他身下的变化。 纪舒慌乱地抬起头,却和他的深邃灼热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空中碰撞炸开。 两人几乎同时吞咽了下喉咙。 陆津川对她做了个‘别动’的口型。 纪舒一动不敢动。 电梯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纪舒慌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也没看接了起来。 狭小的电梯间里电话那头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上午九点半,苦甜咖啡厅千万别忘记!不能给我放鸽子,必须去!” 是高夏打来电话提醒她别忘记相亲,她开始兴致勃勃介绍:“他是沈延的朋友,刚留学回来的,大帅哥....” 纪舒心里有鬼,缩了下脖子,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试探地抬头看了眼,陆津川面色波澜不惊,纪舒心里吐出一口气,应该没听到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叮” 电梯到达一层。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后,纪舒推了下他的胸膛,“可以了。” “嗯。”陆津川恋恋不舍松开了她的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纪舒攥着手机大步朝外走去。 陆津川在背后叫住了她。 纪舒脚步一顿,僵硬转头。 陆津川牵着雪糕上前,“你的围巾没系好,” 他伸手把围巾长的那一端又往她脖子上围了一圈,垂眼看她,“好了,去吧。” “...” 纪舒扯出一抹笑,转身离开。 陆津川伫在原地,在她背影彻底消息的那瞬间,脸上的笑意消退,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好一会儿,微信弹出一个消息。 陆津川点开看了眼又摁灭手机,他的指腹不停地摩挲手机边框,指节开始泛白。 .... 纪舒到咖啡厅的时候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刚从卫生间补完妆出来就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徐星媛见到有些惊讶,“纪舒?” 纪舒并不想搭理她,往旁边上挪了一步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瞬间,手腕被抓住。 纪舒蹙了下眉,看向她,语气不爽,“有事?” 徐星媛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笑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你约了人?” “和你无关。” “是和津川吗?” “和你无关。”纪舒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甩开她的手扭头离开。 徐星媛在背后叫住了她的名字,“纪舒,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纪舒顿了一下,后又快速恢复步调头也不转离开了这里。 徐星媛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狠狠攥着掌心,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一周前她的巡演收官场,她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会邀请陆津川来参加,可当她给陆津川发消息时才发现微信已经被拉黑,电话号码也是同样。 她又赶去了陆宅,可原本对她极其亲热欢迎的江素青却一反常态借口称病。 徐星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个两个都是在躲她。 而这一切必然和纪舒脱不了关系。 徐家比不上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奈何徐家心比天高,因为徐星媛是个女孩,她从小就被父母逼着去学陆津川喜欢的所有爱好,从小就被灌输一定要嫁给陆津川这样的人。 七岁那年,陆津川爱好马术,她就被徐家送进了马场,脊柱上方至今还留着那时摔下的疤痕。 十岁那年,陆津川爱好跳伞,恐高的她被逼着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那个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能死在空中。 十二岁的时候,陆津川又迷上了滑雪,她忍着生理痛在北欧的户外雪场陪他呆了十个小时。 到了初中,又因为陆津川在众人面前随口一提喜欢跳芭蕾舞的女生,她被家里逼着从头学习芭蕾舞。 她做了这么多,花了这么多心血,终于在高中等到了陆津川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间,她得到了徐家所有人的重视。 本以为柳暗花明,可到头来又只是一句他的戏言。 外人眼中她是陆津川的女朋友,可是自那天后陆津川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她像一个卑微的舔狗一样围着他转。 他不记得她的生日,不清楚她的喜好,甚至不知道她学的舞蹈是芭蕾,但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在外人眼中她是陆津川的女朋友就够了。 徐星媛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吹捧,她努力在外人面前营造着陆津川女朋友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直到他24岁生日那个冬天,她邀请了所有人在悦园为他举办生日,甚至放出了他会陪自己去美国留学的谣言,想当众求个名分,可是在她那个吻落下的最后一刻,他躲开了。 没关系,她不在乎。 陆津川这样的多情公子不会甘心被感情束缚,只要在外人眼里她是陆津川名义上的女朋友就够了。 可就在她出国的第二个月,一切都变了。 陆津川结婚了。 徐家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恨极了纪舒,更恨极了陆津川。 就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对他的喜欢早已变成了执念。 她为了陆津川付出这么多,承受了多少风言风语,她怎么能甘心呢? 纪舒,你凭什么... 第135章 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相亲吗? 纪舒回到咖啡厅的时候,位置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男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到纪舒,愣怔了几秒后耳根子微微泛红,立刻放下了手机。 纪舒礼貌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纪舒。” “..你好,我叫周烨。” 周烨倒是和纪舒想象中不一样,他看着年纪不大,梳着龙须背头,五官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眉眼间透露着皆是少年张狂。 目光转移到他耳骨上的黑色耳钉后,纪舒不自觉挑了下眉。 她拖出椅子坐下,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后先给自己点了杯香草拿铁,“你要喝什么?” “啊..我..”周烨上下嘴皮子开始打架,简简单单几个字说了好半天,“和你一样就可以了。” 话落还小声补了句‘谢谢。’ 纪舒压下嘴角,快速点完单后放下手机。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倒是周烨很快适应后开始找话题。 “纪...纪舒,你多大了?” “应该比你大吧,我25岁。听说你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是刚毕业吗?” 周烨揉了揉脖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年23岁,大学刚毕业。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纪舒轻挑眉梢,心里有些异样,被叫姐姐她还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周烨满脸期待的样子她又不好打击人家,只好保持沉默。 两杯咖啡很快端了上来,周烨倒是直率,一上来就差点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她倒是没想到周烨表面看起来张狂倨傲,感情生活居然一片空白,连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交过。 这么一张纯洁青涩的白纸,高夏怎么敢给她介绍啊? 纪舒心里不免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惜,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滑稽’的‘相亲。’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纪舒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朝着周烨的方向推了推,笑道:“渴了吧,先喝点咖啡吧。” 周烨愣了一会儿,嘴巴好一会才闭上,他猛地低头端起咖啡,眨眼间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纪舒:...在美国喝咖啡犯法吗? 再次抬头,纪舒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份别样的情绪,而前不久她在雪糕那里看到过同样的眼神。 周烨滚了下喉结,给自己打了个气:“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纪舒:“啊?” “我家老头就我一个儿子,家产继承人也是我,你嫁给我绝对不会吃苦,我也会对你一辈子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都会陪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纪舒:“....” 她有点懵。 不是说好只是走个场面吗?他怎么来真的了? 纪舒清了下嗓子,“那个..周烨,高夏应该有和你说过我的情况吧。” 周烨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纪舒蹙了下眉,没说? “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纪舒,前段时间刚离婚,目前还没有再婚的打算。” 周烨脸僵了一下。 纪舒没错过他脸上这抹表情,抬手看了眼时间,“你的美国留学史很丰富,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 她正准备起身,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句话,“谁是高夏?” 纪舒:“....?” 什么意思? 他不认识高夏? “那你认识沈延吗?” 周烨再次摇头。 不会吧!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也能让她遇上? 纪舒拿出手机点开高夏的聊天框,快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过去。 【夏夏,你说的那个男人他叫什么名字?】 高夏很快回了消息。 【白承洲。】 【我刚刚还想给你发消息呢,他说路上碰到了车祸堵车,还得要半个小时才到呢。】 纪舒盯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脑袋里像是被扔了一颗炸弹,思绪错乱。 她认错人了.... “姐姐,姐姐?” “啊?!” 纪舒快速给高夏发了条消息,又重新把目光移到周烨身上,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她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周烨笑了笑,“没关系,这也是缘分。” 纪舒笑了笑。 既然认错了人,那更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周烨喊住了她。 “姐姐,我不介意你离婚。我保证我和那个男人不一样!” 纪舒看着他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心掏出来给她看的模样,不由地笑了一下。 周烨看呆了,耳朵的红飞速蔓延到了脖颈,“姐姐,你考虑一下。” 纪舒说:“周烨,我们之间差了两岁,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我。老头只顾家里的生意,从来没有人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只有你。” “只有你刚才关心我,问我渴不渴。” 纪舒瞪了大眼,搞了半天就因为她问了句‘渴不渴’就轻易打破周烨内心的防线了? “周烨,你搞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其实你只是不想听我说话而已。”他像只蔫蔫的哈士奇,脑袋耷拉下来,可怜巴巴。 纪舒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几分雪糕的影子,话软了几分,“也不是那个意思。” 周*哈士奇*烨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还有希望?” 纪舒拒绝:“没有。” “好吧。”哈士奇又丧了,“那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纪舒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加吧。” 周烨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一气呵成。 “那我先走了,再见。” “姐姐再见。” 纪舒和他道别后走出咖啡厅,刚拐了个弯就被人拉住,一个旋转后落到了怀里。 她吓一跳,抬头就看到了陆津川黑沉如墨的脸。 纪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津川早在半个小时前到了这里,看着纪舒和别人喝咖啡,谈笑风生,加微信,可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更没有身份上前阻拦。 下颌线被他绷得紧直,无名的妒火在心里燃起,陆津川赤红着眼睛拉着她的手,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相亲吗?” 纪舒眨巴了下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陆津川反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纪舒余光扫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陆津川这张上过新闻的脸太容易被认出。 “你先放开我。” 陆津川被醋意蒙蔽理智,“放开你之后让你再去找那个臭小子吗?” 纪舒:“...” 不远处的保安好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正缓步走来。 纪舒推了下他的胸膛:“你的车在哪里?” 陆津川下巴朝边上扬了扬,黑色库里南停在不远处的位置。 纪舒:“先上车再说。” 第136章 我刚健完身,你想不想看? 纪舒跟着陆津川到了车上。 “啪嗒” 车门被他从内锁上。 纪舒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往前开一点,先离开这里。” 陆津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敢反驳,发动车子将库里南驶离了咖啡厅。 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僻静的路口。 几乎是车停下同时,陆津川就解开了安全带,侧身看向纪舒,一副‘你这个骗子说话不算数’的表情。 纪舒解开安全带,直视他的眼睛,“你和徐星媛约了喝咖啡?” “怎么可能?我把她联系方式都删了,你看!她也在这里?找你麻烦了?”陆津川说着就要拿出手机自证清白。 “不用了。”纪舒眯了下眼反问,“那你是在跟踪我?” 陆津川脸上的表情大有崩裂的趋势,气焰也不像之前那样嚣张,“我只是担心你。” 纪舒勾了下唇,淡淡道:“陆津川,我们现在是待离婚状况,你以后别这样了。” “你还想有以后?你还打算继续相亲?”陆津川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心里洼洼酸。 纪舒反驳:“为什么会没有?离婚后我也会去组建新的家庭,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你别忘了,之前说会帮我介绍新的另一半的也是你!” 一句话堵死陆津川剩下所有的话。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把拉住她的手贴向自己,语气卑微:“我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道歉,对不起。” 纪舒:“...” 陆津川心里酸的不行,只要一想到以后纪舒会和别的男人组成新的家庭,他就嫉妒的发疯。 他的手沿着纪舒的脊柱上下游移,在滑到她腰际的时候有意无意轻轻揉捏了一把,四片唇只差最后一厘米就紧紧相贴。 “他一个才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粗心又不体贴,能比得上我吗?纪舒,你知道的,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你怎么知道周烨没谈过恋爱?你调查了?” 陆津川眼不眨心不跳开始狡辩,“我只是怕你被骗。” 纪舒不信他的鬼话。 “话不能都这么说,周烨年纪虽然小了点,但是他热情活跃,和他聊天很有意思。你也说了周烨从来没谈过恋爱,那他对待感情一定比你忠诚,而且他帅!” 陆津川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纪舒每夸一句,心底醋意就会翻腾一次。 他在脑海里回想了遍那个毛头小子的模样,刚才他有注意到纪舒的目光在那副黑色耳钉上停留了几秒。 莫非她喜欢带耳钉的男人? 眼下陆津川什么都顾不得,只要能让纪舒回心转意他什么都能做。 陆津川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我最近有在健身,你想不想看?” 纪舒:“....” 又来色诱这出? 脑袋里突然蹦出了昨晚高夏的说的话,‘你可以借着相亲试探他,看看他的态度。’ 纪舒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我们马上就离婚了,你这么插手前妻的感情生活不太好吧。” 陆津川挑了下眉,“我算过日子了,冷静期结束正好遇上春节假期,我们现在还是合法的,所以你现在相亲是违法的,犯了重婚罪。” 纪舒无语凝噎。 陆津川内心煎熬得不行,双手捧着她的脸,哀求:“不要再相亲了好不好?” 纪舒不作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今天的‘相亲’本就是一场乌龙,更何况她目前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陆津川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松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话里开始得寸进尺,“那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可以吗?” “加回来干什么?” “方便联系,雪糕天天在家里吵着要看你朋友圈。” “我朋友圈三天可见。” “...” 纪舒推了把他的胸膛,“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回家了。” 陆津川不舍地松手,开始耍赖,“那你亲我一下。” 纪舒:“...” 在她发作前一秒,陆津川低头在她脸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我亲你也行,明天见!” 车锁打开。 纪舒转身开门下车,冷风吹过脸颊,她反手贴上了脸颊上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只觉得那里烫得厉害。 不远处的库里南里,陆津川透过车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想起纪舒那张近乎红得滴血的脸颊,嘴角不禁上扬。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给罗杰发了条微信。 【去查一查附近哪里可以打耳洞。】 .... 相亲乌龙那天后,纪舒有段时间没有在一品苑碰见雪糕和陆津川。 距离春节不足五天,过年的氛围愈发浓郁,到处张灯结彩。 纪舒梦里的旋律都是‘恭喜发财’这首歌。 高夏约她吃午饭,期间邀请了她好几次除夕去高家过年,却被她婉拒。 饭局结束,回来路上看见路边商铺门口挂满红红一片,窗花、对联、红灯笼、中国结各种新年装饰。 纪舒想起过去三年每逢除夕她都会回陆宅过年,年夜饭除了那桌子豪华菜肴外还要承受江素青的嘲讽。 今天她有了自己的小家,也该好好过个年了。 回到一品苑已是下午三点,纪舒拎着满满一袋红彤彤金灿灿的新年装饰回了家。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汪汪’声。 哪来的狗叫声? 正当纪舒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没过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她走上前开门,刚开了一个小缝,雪糕的头就挤了进来,咬着她的裤脚“汪汪汪”叫个不停。 “雪糕?”纪舒打开门探头朝走廊看了眼,除了一条狗再无其他人。 “只有你吗?陆津川呢?” “汪汪!” “你自己坐电梯上来的?” “汪汪汪!” 雪糕成精了? 还是走丢了? 纪舒想拿手机给陆津川发个消息,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没拿出来,“雪糕,你等等,我去拿手机。” 雪糕没松嘴,咬着她的裤脚拽着她往外走,急的爪子都要跳起来了,一反平日乖巧温顺的模样。 纪舒蹙了蹙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要带我去找陆津吗?他怎么了?” “汪!”叫声中的焦灼异常明显。 纪舒蹲下轻柔地摸了摸狗头安抚,安慰:“先别着急,我跟你走。” 她连手机都没拿,关上门就带着雪糕去坐电梯。 今天的电梯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在和她作对一样,一直停在28楼不动。 雪糕情绪越来越激动,大叫不停。 纪舒当机立断,“我们走楼梯!” 雪糕听懂了她的话,撒腿就跑,纪舒跟在它后面,由他带着到了21楼。 “汪汪汪!”雪糕朝着门叫了几声。 纪舒刚跑完楼梯,手扶着墙壁喘了口气,安抚了下对着门狂吠的雪糕:“别着急。” 她先按了门铃,后又敲了门,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里头的脚步声。 陆津川不在家吗? 她又急切地敲了几下。 又过了一分钟,见还没有人开门,纪舒打开电子门锁,输入了密码。 密码正确,大门打开。 雪糕像一团白色闪电快速跑进门冲向卧室。 纪舒愣了一下紧随其后。 第137章 老婆我好难受 卧室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卧室昏暗又压抑。 纪舒踱步走到床前,在看到那团臃肿的棉被后,瞳孔缩了下。 陆津川侧卧紧闭着眼,纪舒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想探一下他的鼻息,在触碰到脸颊的最后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纪舒心里长舒一口气。 还活着就行。 “你生病了?”她说着把手心贴到他额前,瞬间被吓了一跳,温度高的感觉快熟透了。 纪舒下来得急,没时间穿外套,只单穿一件毛衣。 她常年体寒,体温本就比常人低,这次掌心碰上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像一股冰川水注入了陆津川心田。 他意识不清,只是顺从身体本能贪恋这份温度。 “别走,再摸一会儿。”他伸手抓着她的手腕贴在自己额前,声音虚弱,迷迷糊糊。 他咳了两声,喘着粗气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雪糕上来找我的吗?” 陆津川死不承认,“我不知道雪糕上来找你了,麻烦你了。” “所以你是说雪糕自己打开了门,又按了电梯,跳起来按了22楼吗?” “...那是我们女儿聪明。” “你烧糊涂了吧。” 陆津川无力的阖了下眼眸,“可能是吧,不然你怎么会来关心我呢?” 纪舒体谅他是个病人,不和他置气,她看到床头有个耳温计,拿起帮他量了下温度,‘滴滴滴’。 温度计亮起红灯,三十八度九! 她问:“你烧得这么严重,去过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吃药了吗?罗杰呢?他怎么没陪你?” 陆津川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刀片在剌嗓子眼。 “去过了,流感,没吃,他也病了。” 纪舒蹙了下眉,掌心的温度逐渐被他的体温中和,开始发烫。 她收回手,扫了圈卧室,“药在哪里?” “客厅。” 纪舒起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袋子,里面装着几盒没拆封的药。 她拆开看了眼说明书,三分钟后端着泡好的药碗走进卧室。 药碗上升起热气腾腾的白雾,纪舒把它放在床头柜旁凉一凉,又绕过床尾走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扫了进来,房间亮堂了不少。 陆津川虚弱地靠着床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额头还出了一圈虚汗,“纪舒,我好难受。” 纪舒抿了下唇,“难受就吃药,我又不是医生。” 陆津川手肘捂住口鼻又咳嗽了好几声,整个人摇摇晃晃,“我没力气。” “没力气就...”剩下的话在她看到陆津川右侧的黑色耳钉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什么时候打耳钉了?” 陆津川笑着摸了摸耳钉,颇有一副病弱美人的姿态,“你不是喜欢吗?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做。” 纪舒不背这个锅,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陆津川眼神幽怨,“那天在咖啡厅里你盯着毛头小子的黑色耳钉看了三秒钟,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纪舒:.... 他是掰着手指在数时间吗? “你不喜欢吗?”陆津川问。 “你喜欢就好。”纪舒端起药碗递给他,“喝药吧。” 陆津川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他啧了声,“好苦。” 纪舒有点无语,接过药碗放到桌子上,嘲道:“这是999感冒灵,你能不能别张口就来?” 陆津川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眼角被刺激得微微泛红。 她又倒出两颗退烧药,递给他,“退烧药。” 在纪舒侧身拿水杯的时候,陆津川握住她的手腕,低头舌头一卷,两颗退烧药进了肚子。 “水...” 纪舒懵在原地,掌心似乎还弥留着他舌尖滚烫的温度,虽只是匆匆一秒,但却像是火苗划过心尖,烫得不行。 她蜷起手心,水杯往前一递,“水。” 陆津川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身子不由地朝纪舒倾倒,有气无力地说:“我好像有点晕,又有点烫。你在水里下了什么?” 纪舒歪了下身体,两手拖着他的头回正,“别阴谋论了,如假包换白开水。晕了就睡觉,我先上去了。”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陆津川强行拽住,肌肤相触瞬间他滚烫的体温瞬间传了过来。 陆津川的脑子已经烧成一团浆糊了,不知道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眼神开始迷离,他根本思考不了太多。 趁着纪舒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力道不由得大了些,借着力道往前一扑吻了上去。 “...”纪舒吓懵住,好半天才回神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四片唇留出缝隙,“你...你干什么?” 陆津川烧得厉害,滚烫的手在她腰间游移,米色毛衣被他揉成一团。 纪舒抵住他的肩膀往后推远了些,“陆津川,你烧糊涂了吧?” 陆津川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啄了一下又一下,眼神滚烫勾人,“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纪舒愣了一下,“什么事?” 陆津川摩挲着她的指腹,“我生病不能照顾雪糕,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它几天。” ..... 半个小时后,纪舒牵着一人一狗上了电梯。 陆津川安安静静跟在她后面,一手拎着雪糕的狗粮,另一只袋子里是他的换洗衣物。 电梯上行不过十几秒时间,陆津川又借口头晕贴在她身侧还把头埋进她颈窝里,滚烫的鼻息时不时拂过肩颈,纪舒被烫得心一颤。 她的脸颊不由得泛红,攥着雪糕的狗绳紧了紧。 电梯到达22层,刚走出电梯,陆津川大手直接环住了她的腰,全身的力气都倒在了她身上。 纪舒抬了下肩膀,“你起来,我要开门了。” 陆津川埋在她肩颈里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头发蹭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的声音微弱,有些含糊不清:“唔...老婆我好难受。” 纪舒:....真烧糊涂了。 她大步往前一跨,输入了密码开门,转头就看到失去倚靠的陆津川像断了线的木偶,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往边上倒了下去。 “诶....你小心..” 纪舒被吓一跳,出于本能伸手接住了摇摇欲坠马上倒地的陆津川。 她拍着他的背,试图唤醒他的意识,话里带着她没察觉的焦急,“陆津川,你还醒着吗?还活着吗?” “唔..我..没事..” 纪舒如释重负,声音虽然虚弱但有气就行,“那你起来,我扶着你进去。” 陆津川摇摇晃晃站稳了身子,没一会儿又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纪舒身上,她被撞得身体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纪舒站稳后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拉了半天都没拉出来,反而被他越攥越紧,嘴里嘟囔:“不能松,纪舒说过袋子掉了就不能进门。” 纪舒:.... 算了,不和病患计较。 她给雪糕使了个眼色让它进门,又咬住牙一鼓作气半拖半拉拽着陆津川进了门,把他放到客房的床上后,纪舒头上出了圈虚汗。 帮他盖好被子后,她折返回去关门,安置好雪糕的窝后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她刚放下杯子,就听到客房传来了‘咚’,重物倒地的声音。 第138章 父凭女贵 纪舒走进卧室,床边不远处的椅子歪七横八倒在地上。 陆津川赤脚踩在地板上想扶椅子,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对不起,我想出来找你但是没站稳....” 他扶正椅子,无措的站在一旁,眼尾那抹因高烧刺激的红在苍白的脸上异常明显,向来不可一世的他在这一刻也显出了几分从未见过的脆弱。 纪舒拖过椅子坐下,问:“找我干嘛?” 他眼尾上扬,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想你。” 纪舒:“...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陆津川走上前半蹲在她面前,抓过她的手贴在额头上,“我也不知道,你摸摸看。”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指腹刚贴上额头温度就传了过来。 滚烫的温度像一股电流透过从指尖穿到心尖,纪舒抿了下唇想收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津川的眼神滚烫勾人,眸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还烫不烫?” 纪舒缩了下指尖,“烫。” 卧室没有开空调,可纪舒却觉得脸烫的骇人,像是身处在高温蒸笼里。 “纪舒,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为什么你的脸也这么烫,这么红?”陆津川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脸颊上。 “没有,是热的。”纪舒收回手,手忙脚乱地起身把他拖回上床,掀起被子往他身上蒙头盖了上去,“生病了就别乱走。” 陆津川眼尾勾了勾,无法掩饰的笑意从眼底泄出,他自头顶扯下被子又拢了拢,一把抓过纪舒的手。 纪舒被他突如其来地一拉,半个身子倾倒在床上,“你干嘛?” 她另一只手撑了下想起来,陆津川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长腿微微一弯曲就把她送到了怀里。 他举起纪舒的手指放到嘴边啄了一口后放下,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她的指腹,有些傲娇:“你在关心我!” 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康复后早点离开我家。” 纪舒心虚地移开眼睛,想起半个小时前在楼下,陆津川说完那句‘麻烦你帮我照顾雪糕’后就咳个不停。 他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她肩膀上,“麻烦你了...咳咳..你不用管我...咳咳...帮我..照顾好雪糕就行..咳咳...” 纪舒面无表情盯着他,陆津川虚弱地抬起手揉了揉脑袋,那模样大有一副只要她上一秒带着雪糕离开,下一秒他就会晕倒在床。 “你确定没事?要不要我让你妈来照顾你?” 陆津川闭眼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没事..咳咳..你走吧。” “....”纪舒想给江素青打电话,可手机却没带下来,“你真没事?” 陆津川挤出了个勉强的笑意,轻轻推了把她的手,“没事的,你能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咳咳...你带雪糕走吧...咳咳...” 短短一句话像是花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就靠着床头捂胸咳了起来。 纪舒皱了下眉,目光锁在那枚黑色耳钉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你病好了就搬出我家。” 陆津川猛地扭头,许是因为咳嗽原本苍白的脸红润了不少,他盯着纪舒看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她脸上碰了碰,“是我烧糊涂了吗?还是我在做梦?” 纪舒拉下他的手,只是轻轻一碰,滚烫热意就透过皮肤相触传了过来,她摩挲了下指腹,“给你十五分钟收拾东西。” 陆津川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扬起,“我这算是父凭女贵吗?” “....”纪舒抬手看了眼时间,冷酷又无情,“你还有十三分钟二十一秒。” 话落,就看到陆津川掀开被子下床走向衣帽间,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如闪电,那模样好似烧也不发了,咳嗽也好了,全身力气又恢复了。 纪舒不禁蹙眉,他真病了? 陆津川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身子摇晃了一下,单手扶着墙壁又咳嗽了两声,慢悠悠走进了衣帽间。 纪舒:.... 陆津川收拾行李间隙,她走到客厅帮雪糕装好了狗粮,又被它缠着陪玩了好一会儿,纪舒抬手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陆津川该不会晕了吧... 她安抚地摸了摸狗头,随手拿过玩具扔给了雪糕,起身走向衣帽间。 陆津川单手拖着下颌坐在地板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摊在地板上的行李箱里,表情莫测难以捉摸。 纪舒脚步顿了下,“怎么了?” 他可怜巴巴指了指箱子,眼神幽怨。话里带着浓浓的不满,“箱子太小了。” 摊开的行李箱目测有二十二寸,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式衣服和洗漱用品,纪舒走过去随手拎起一件最上面的西装,在看到底下那堆男性内裤和浴袍后怔了一下。 手上的衣服莫名有些烫手,她随手一扔,“你带这么多...浴袍和内裤干什么?” 陆津川回答得理所当然,“穿啊。” “穿...穿...我当然知道是穿的,那你带这么多干什么?还有浴袍、西装,你生病了还穿浴袍?在家里还穿西装?” “你不是喜欢吗?” “我...?我什么说过喜欢了?” 陆津川眯了下眼,起身踱步走来,幽黯的眼神掺杂着未知的危险,“你喝醉那晚亲口说的,你说,要不要帮你回想一下?” 纪舒瞪大了眼。 光天化日,他在说什么浑话! 有辱斯文! 纪舒咽了下喉咙,脑袋懵的像只无头苍蝇一下在衣帽间转了一圈,走到客厅从储物柜底下扯出一只雪糕同款塑料袋扔到他面前。 “你才住几天用不着带这么多衣服,一只袋子够了!” 陆津川试图反抗想再争取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下了最后通牒,“五分钟后没有在客厅看到你,我就带雪糕上楼了。” 分针转到最后一秒钟时,陆津川拎着雪糕同款白色塑料袋出现在了客厅里,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边缘甚至有些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 纪舒:“伸手。” 陆津川眼睛亮了一下,听话的张开手臂,“要抱吗?” “....”纪舒把雪糕的狗粮袋子挂在他手指上,“掉了就不用进门了。” 陆津川:..... 大门关闭,纪舒带着一人一狗等电梯。 她余光撇了眼旁边拎着两个大袋子的男人,脸色看起来倒是比刚才红润了不少,精神也不像刚才那么蔫了,“你感冒是不是...” 话还没说话,他又咳了起来,声音闷沉难掩虚弱,“咳咳..纪舒..咳咳咳,纪舒,我又开始晕了,好难受啊。” 电梯上到二十一层,进了电梯他就借着晕整个人贴到了她身上,圈着她的手臂喊‘纪舒我难受死了。’ 纪舒看他模样好像是真的难受,难道是刚才整理衣服累到了? “马上到了,等会好好休息。” 陆津川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嗯。” 第139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纪舒看着眼前躺在床上一门心思玩她手指的男人,开始后悔把他带上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指尖传来一丝疼痛把她拉回神,陆津川不善地盯着她的脸,“你在想谁?是那个臭小子吗?你当着我的面居然还在想别的男人?” 纪舒缩回手,食指指腹上多了一个不明显的齿痕,“你咬我干什么?” “我不许你想别人。” “我没想。” 陆津川还想说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打开免提,“陆总,您预定的晚餐已经送到了22楼门口。” 陆津川回复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你订了餐?”纪舒问他。 陆津川嗯了声,“我不能白吃白住吧,还是和之前一样,每天都会有悦园的人来送餐。” “你知道就好,反正我是不可能给你做饭的。” “我也不舍得你给我做饭,等我病好了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好不好?鲍鱼红烧肉想不想吃?或者东星斑还是银鳕鱼?” 纪舒被他说着肚子里的馋虫冒了出来,可嘴巴依旧硬,“不用了,病好了就从我家搬出去。” 门铃已经响了好一会儿,雪糕叫个不停,她快步走出客房卧室跑到门口开门。 饭菜摆上桌后她去叫陆津川。 陆津川脑袋昏昏沉沉,喉咙像被小刀剌开痛得不行,根本没有胃口。他压下身体的不适,撑着起来走到餐桌前。 纪舒正蹲在地上帮雪糕倒狗粮,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莫名的温馨。 一狗两人,三餐四季,晨昏朝暮,平凡浪漫。 陆津川第一次对家有了一个具体而直观的感念,它精确到了一盘菜,一盏灯,一杯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纪舒。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只是他深知这样的日子等他病好了就结束了…… 如此简单的生活却在这一刻成了奢望。 陆津川心底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纪舒喂完狗转头就对上了陆津川的目光,眼眶通红似乎还泛着水光,她洗完手坐在她对面,“你怎么了?” 陆津川吸了下泛酸的鼻子,低头干饭,“没事,有点难受。” “你等等。”纪舒从雪糕的狗粮袋里翻出温度计,帮他量了下温度。 37.9。 “温度降了一点,等会吃完饭后再吃颗退烧药吧。” 陆津川嗯了声,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然覆灭,他明天就把温度计扔了! 本来胃口就不好,眼下更是彻底没了食欲。 他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回了卧室,低喃道:“你慢慢吃,我先去洗澡。” 纪舒欲言又止,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悦园今天送来的餐里也有一道鲍鱼红烧肉,纪舒刚才被陆津川的话勾起了食欲,可吃了一口就再也没碰过。 没陆津川做的好吃。 她有点后悔了,刚才不应该拒绝他做菜的... 晚饭匆匆结束,她把脏碗丢进洗碗机,等倒完垃圾回来就看到陆津川穿着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装模作样拿着一本书。 黑金色浴袍只系着一条腰带,松松垮垮裹着修长的身段,隐隐约约露出小半片紧实的肌肉,整个人透着十足的慵懒和随性。 浴袍有点眼熟。 是前不久放在行李箱里的那件。 手上那本书也不是她家的。 怪不得袋子这么鼓囊,原来如此。 纪舒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走到阳台去收衣服。 陆津川追着她的身影去了阳台,眼神不可思议。 他扔掉书,把浴袍打开露出胸膛,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又把浴袍往下拉了拉,直到露出大半个胸膛。 纪舒两手抱着衣服,尝试了三遍用脚关门无果后叹了口气,“陆津川。” 陆津川还在摆弄浴袍,纪舒突然喊他,手不自觉抖了抖。 “过来帮我关一下门。” “来了。” 陆津川又把浴袍往下扯了一点,走到阳台帮她关上门。 “谢谢。” 纪*冷酷无情*舒撂下两个字,没有丝毫留恋回了卧室。 陆津川:“.....” 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郁闷的低头重新拉起浴袍,纪舒在这时候回头,“你穿浴袍不冷吗?” 陆津川咬着牙,“不冷。” 只是心寒。 “药放桌子上了,你记得吃,我去洗澡了。” “....知道了。” 他终于信了,原来网络上那句‘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只会问你冷不冷’的原型就是纪舒。 纪舒回卧室洗完澡换好睡衣,走到客厅已不见陆津川人,雪糕趴在地毯上打起了瞌睡,桌子上的药也已经吃完了。 她关灯回了卧室,在进门前脚步一转去了客房,陆津川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纪舒拿来温度计量了下温度。 37.5。 温度降了不少,明天应该能退烧。 她帮陆津川拢了拢被子,又去厨房用保温杯装了热水放在床头,关灯回了自己卧室。 房间开了空调可纪舒还是觉得冷飕飕,她把温度调高几度又灌了热水袋捂着,棉被蜷成一团很快睡着了。 东方欲晓。 陆津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上汗涔涔的,黏腻得难受。 他起床冲了个澡,又从白色塑料袋里挑出一件深灰毛衣,人舒服很多,连带着空气都清爽了不少。 目光在移到床头那个保温杯后笑了笑。 陆津川拿起保温杯走出卧室,雪糕看到他兴奋地扑了过来,“不能叫,妈妈还在睡觉。把妈妈吵醒了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走吧,爸爸带你去散步。” 他套上羽绒服,牵起雪糕轻轻关上大门,带着它坐电梯下楼散步。 刚走出楼,就碰到了正在遛狗的刘阿姨,“小陆,好久不见啊。” 陆津川眼尾一扬,“我老婆还在睡觉,不想打扰她。” “啊...”刘阿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才有提到小纪吗? 陆津川抬眸看了眼22楼,“纪舒喜欢吃路口那家早餐,我先走了。” 刘阿姨说:“好好好,像你这样疼老婆的男人不多哦!你快去吧!” 半个小时后,陆津川提着一袋子早餐回了22楼。 客厅不见纪舒的影子,卧室的房门依旧紧闭。 他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半了。 难道是昨晚累着了? 陆津川想了想还是先不去找骂了,他简单收拾了下卫生,又在网上下单了一批生鲜蔬菜,等把早饭摆上桌后已经快九点半了。 纪舒的卧室还是没有传来动静。 骂就骂吧。 陆津川敲了三下房门,“纪舒,我进来了。” 他按下门把手,轻轻推门。 晨光透过窗帘照到了床上那团棉被上,陆津川把雪糕赶出房间,关上门后放慢脚步走到床边。 他轻轻拍了拍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纪舒,起床吃早饭了。” “唔...我马上就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吸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 陆津川听着她声音不对,闷闷沉沉还夹着浓重的鼻音,心紧了一下:“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纪舒头疼得快炸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声音有气无力,“我不知道,就是好难受,整个人都好冷。” 陆津川心都快软化了,他手心贴上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烫得厉害。 他跑到客房拿来体温计后,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帮她量了下温度。 38.5。 陆津川皱了下眉。 纪舒强撑着睁眼,声音虚弱:“是发烧了吗?几度?” “烧了,没事你先睡会。”他轻轻把她放回床上,掖了掖被角,语气坚定:“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140章 你的耳钉呢? 纪舒浑浑噩噩浑身无力,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都睡不着,腰部连着尾椎骨那块骨头疼得不行。 陆津川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里又内疚又心疼。 他慢慢倾身靠近,手探入被窝沿着她的腰际往下轻轻按揉,低声说:“是不是这里痛?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纪舒嗯了声。 陆津川手部力道不轻不重,手指和掌心慢慢揉动肌肉,专心给纪舒揉那块地方。 慢慢地...纪舒把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的手法很熟练,力道也很好,只是腰是纪舒最敏感的部位,她现在除了感觉到痒,全身更是酥麻的厉害。 纪舒有意无意往另一边挪了下身体,才移动了一下又被他捞回,“别动。” 陆津川揉了会也发现了不对劲,只要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一点,纪舒的腰就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 另一只手慢慢掀开被子,看到纪舒整张脸都快埋进被窝里,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夺目的红衬的白皙的颈,她好像出了很多汗,单薄的粉白睡衣被汗浸透紧贴在她背上,几乎透明。 陆津川呼吸不由得窒了一下,克制的吞了下喉咙。 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纪舒受到刺激缩了下腿,喉咙里不自主发出一声低闷的“唔~” 陆津川手里动作一滞,吐出一口气慢慢收回手。 纪舒像鸵鸟一样,整张脸还埋在枕头里。 陆津川伸手把她捞到怀里,“我们换件衣服再睡好不好。” 被他一提醒,纪舒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身上的粘腻,抽着气说:“我自己来...” “好。”陆津川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睡衣,回来的时候床脚多了套换下来的睡衣,纪舒两手抓着被角把自己裹成一团。 “你放着吧。” “要我帮你吗?” 纪舒拒绝。 陆津川有些不放心,打着商量:“我转过去好不好,我不看。” 纪舒嗯了声。 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人本就昏沉,全身酸软无力,睡衣袖子像是在和她作对,手直接从领口伸了出来。 她干脆自暴自弃,无力的倚着床头。 生病的人本来就脆弱,再加上全身酸痛得不行,纪舒莫名觉得有点委屈。 她重重吸了下鼻子,生理性的眼泪挂在了眼尾。 陆津川一直听着身后人的动静,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了下来,“好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一记重重的吸鼻子的声音。 他的心莫名揪了一下,“纪舒,我能转过来吗?” 只是象征性征询了纪舒的一下,根本没有得到她的回复,陆津川就转过身。 在看到纪舒湿润泛红的眼眶后,心脏像被铁手捏了下,止不住下沉。 纪舒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睡衣还挂在脖子上,陆津川一眼就了解了状况。 他去浴室拿了热毛巾,回来时纪舒眼睛已经半阖微眯,大半个身体滑了下去,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陆津川伸手把她拦在怀里,低声轻语,“我先帮你擦一下好不好。”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慢慢拉下被子,视线触到那抹白皙后呼吸微窒。 整个过程纪舒都很听话。 陆津川单手抵着她后背,“抬手。” 纪舒乖乖抬手,举了一会儿有些酸,手肘也越来越低。 陆津川帮她抻着,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纪舒不满的皱了下眉,手听话的再次举高。 陆津川快速帮她擦完身体换上新睡衣,又在她额头落下奖励一吻,“真乖。” 他给她喂了几口温水,“纪舒,我们稍微吃点早饭,然后把药吃了。” 陆津川拿过早上买的包子,轻轻掰开一小块喂到她嘴边,哄着她,“吃一小口。” 纪舒嘴里苦得厉害,舌头都是麻的,“不想吃。” 他的怀抱太过滚烫,纪舒稍稍挣扎了一下想离开,“头好痛,想睡觉。” “吃完药再睡好不好。” 纪舒懒得睁眼,推了把他胸口,“不要,你好烦。” 她的力气本就不大,现在浑身失了力气,轻轻一推落在陆津川身上像是小猫挠了下胸口。 陆津川哄了好半天她才张嘴吃了一小口,喝完药后又把她放回了床上。 纪舒两手叠在脸颊下闭眼入睡,感冒引起鼻塞,呼吸有些有些不顺,时不时会吸下鼻子。 陆津川轻轻帮她掖好被角,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半。 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桌子上的早饭已经凉透了。 门铃响起,悦园厨师送来了他早上下单的食材。 陆津川卷起袖子,挑出几样食材进了厨房。 一个小时后,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雪糕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像只白色小陀螺在陆津川脚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能打扰妈妈睡觉。” “汪汪汪!” “这是给妈妈吃的。” “汪!” 陆津川单手拿着勺子搅拌锅里的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关了火把粥盛出来。 他端着粥走进卧室,房间一片安静。 陆津川走到窗前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他拿过体温计量了量。 37.8。 温度降了一点。 “纪舒,我们喝点粥。”他慢慢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勺子舀起一口粥吹了吹,放到她嘴边。 纪舒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只是喉咙还是很痛,一口粥吞了三次才咽下去。 她推了下陆津川的手,摇摇头,“不想吃了。” “再喝一点,好不好。我放了你最爱吃的香菇和虾仁,你再尝一口。”陆津川轻哄着。 纪舒从早到现在只吃了一口包子,他担心她身体扛不住,半哄半骗又喂了三口。 她有点不耐烦,来了脾气,“我不想吃了!” “好好好,那我们不吃了。”陆津川放下碗,转头就看到纪舒蹙眉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耳朵。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手不自觉摸上右耳。 什么也没有! 纪舒手摸了上去,耳廓平整,捏了捏耳垂也没有凹凸,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没有耳洞。 她哑着声问,“你的耳钉呢?” 空气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安静。 陆津川愣了一下。 纪舒突然低头凑上前,两指在左手肘下方捏了下,黑色耳钉落在掌心。 不,不是耳钉,是一枚黑色钻石贴。 纪舒歪了下头,在自己是不是烧糊涂出现幻觉和在或许在做梦之间犹豫了三秒钟,“这是?” 陆津川脸上难得挂上一抹慌张,从她手里拿过耳钉,手背到身后。 欲盖弥彰! 纪舒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揉了下太阳穴,“你没打耳洞?” 陆津川以为她又难受了,顾不得其它,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帮她揉着脑袋,力道手法恰好适中。 耳朵贴着他的毛衣,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着。 鼻尖若有若无萦绕着熟悉的香味。 不是他独有的乌木沉香。 是她放在浴室里橙子味的沐浴露。 纪舒闻着香味,有些昏昏欲睡,半眯着眼问:“为什么要贴这个?” 陆津川犹豫了三秒,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还是决定坦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本来是想打的,只是怕你不喜欢。” 纪舒脑袋迷迷糊糊,“所以怪我喽。” “怎么可能!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去打!”说着他就拿出手机准备给罗杰发消息。 纪舒慢慢睁眼,抬手覆在眼睛上挡住灯光,“我没说。” 陆津川揉脑袋的动作停了几秒,低声诱哄,“那就先不打了,等你哪天想看我再去。” 纪舒斜眯着眼看着他。 黑色耳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右耳上,耀眼的黑钻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如果说周烨是肆意张扬,那陆津川就是霸道倨傲。 两者,天壤之别。 脑袋又开始昏沉,“想睡觉了。” 陆津川收回手,语气轻柔,“睡觉前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他轻轻把她平躺放回床上,起身准备去拿药,尾指被轻轻勾了下。 第141章 她现在是我的太太 纪舒吸了下鼻子,语调柔软,话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撒娇:“我想吃北城一中门口的麻辣烫。” 陆津川心软了一下。 他坐回床边,捏了下她的指尖,冷酷拒绝:“不可以,生病的人不能吃麻辣烫。” “....”许是没想到他会拒绝,纪舒皱了下眉,来了脾气,一把甩开他的手缩回被窝,“我一定要吃,吃不到麻辣烫就不吃药。” 陆津川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又看了眼翻脸无情的纪舒,无奈笑了下。 语气打着商量,“等你病好了再吃好不好?你还在发烧,我怕你难受。” “吃不到更难受!”纪舒把棉被盖过头,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大有一副今天吃不到麻辣烫就誓不罢休的姿态。 “....”陆津川拿她没办法,轻轻拍了拍面前这团‘大蚕蛹’,“只能吃三口。” 蚕蛹蛄蛹了两下,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哑着声音:“让老板少放点菜。” “遵命。” 陆津川心口痒得厉害,低头飞快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勾了下唇:“收个路费。” 纪舒:..... 北城一中距离一品苑半个小时车程。 临近年关街上不少商铺早已关门闭店。 陆津川读高中的时候,经常被柯津拉着去校门口吃麻辣烫。 老板是北城本地人,连锁店已经开了十几家,听说去年还开到了隔壁市。 陆津川到店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正好买单离开。 他点完单后去门口接了电话。 从早上到现在,罗杰已经给他发了数十条消息。 年底世嘉亟待处理的工作堆积成山,罗杰今早已经回了公司上班,电话里他说话声还有浓浓的鼻音。 挂断电话后看了眼时间,又找到纪舒的号码拨了出去。 马路对面。 徐星媛刚出校门就听到团队里传来一阵躁动。 “是陆总诶!” “天呐,他真的好帅!脸在江山在,眼里只能看到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背后麻辣烫三个大字!” 听到熟悉的名字,徐星媛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陆津川倚在库里南车旁打电话,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黑色羽绒服,却硬生生被他穿出几分肆意不羁。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头稍侧,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徐星媛一时出了神。 “星媛姐,陆总是来接你的吗?” 另一个工作人员捅了下他的手肘,“那还用说。我们星媛姐今天来母校拍宣传片可是私人行程,陆总来这里当然是来接星媛姐喽。” 徐星媛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冷风中她的脸异常苍白。 陆津川已经把她删除拉黑了。 他不是来接自己的。 自上次巡演收官场她没邀请到陆津川后,团队里那些流言蜚语她不是不知道,就连舞团主席也给她打了电话。 天鹅芭蕾舞团今年来了个天赋极佳的小姑娘,在她的天赋面前自己多年的努力显得可笑又无用。 徐星媛狠狠掐了把手心,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笑容无懈可击,“你们先回去吧。” 工作人员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三辆车陆陆续续离开。 绿灯亮起。 陆津川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笑了笑,飞吻都不肯给,害羞了? “津川。” 徐星媛走上前,叫了声他的名字。 陆津川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敲起了键盘,“有事?” 徐星媛一身米色斗篷毛呢大衣,搭配同色系羊毛渔夫帽,矜贵又端庄。 “我今天来学校拍宣传片,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 徐星媛脸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近人情。 “是这家麻辣烫吗?我记得读书的时候你经常和柯津他们来这里吃呢。” 陆津川不耐的皱了下眉,看了眼时间,麻辣烫应该快好了。 “还有事吗?” “....”徐星媛抿了下唇,“我后天要回美国了。” 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复后干脆收起手机。 “你们舞团明年的资金我会让罗杰打过去,这是最后一笔补偿。” “补偿?” 轻飘飘的‘补偿’两个字落在徐星媛心里,过去十多年的心血和努力眨眼间都成了笑话,后脊柱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这一切都是陆津川在高中那年对她说出那句玩笑话的补偿罢了,可她怎么能甘心呢... “陆津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陆津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明显的不耐烦。 “你是靠什么拿到天鹅芭蕾舞团首席位置,需要让我来提醒你吗?我以为三年前我们就说清楚了,毕竟提出这个要求的人也是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巴掌落在了徐星媛脸上,寒风吹过,卷起脸上的凉意,“纪舒她有什么好的,她为你做过什么?” “我可以为了你去学马术,去学跳伞,去学滑雪,甚至可以因为你一句喜欢跳舞的女生放弃了我最爱的珠宝设计,半道去学什么破芭蕾。纪舒能为你做什么?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一气之下抬手把包朝他身上扔了过去,捂住脸半蹲在地上哭泣。 陆津川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掸了掸,语气平淡:“你为的从来不是我,只是为你自己。” “学马术是你主动向徐家提的,跳伞和滑雪是因为你知道这是徐博康最钟爱的两项运动,至于芭蕾。” 他顿了一下,“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因为你知道徐博康的初恋就是一名芭蕾舞者。徐博康现在的遗嘱上,你的占比可是比最开始高出了整整百分之十!” 陆津川眼神透出淡淡的厌倦,把手里的包放在库里南车前盖上,“答应你的补偿我会给到位,以后别来找我了,更别打着陆津川未婚妻的称号在外招摇,我老婆会吃醋。” 他毫不留情转身。 冷风卷起落叶,呜咽声越来越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徐星媛抬起头,掌心湿了一片。 是她机关算尽,是她自作聪明,到头来也只有她活在过去,从未向前。 风往北吹。 留下一地落寞和凄凉…… 陆津川回到店里,老板刚好在打包他点的那份麻辣烫。 他付了钱,发现老板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小伙子,你是不是读书的时候来我这里吃过麻辣烫啊?” 陆津川挑了下眉,为老板的好记性感到惊讶,“是,高一那段时间来的确实频繁。” “诶呀,我想起来了。”老板拍了下手,有点激动。 “对对对!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帅小伙和一个小姑娘,我想起来了!” 陆津川摩挲着指腹的手顿了下。 高中的时候老板的生意做的不大,麻辣烫只有一种套餐锅底,奈何口味独特,逐渐打响了名号。 柯津那段时间生完病被家里管着吃了一个月的清汤寡水,返校后硬拉着他和季川泽报复性吃了半个月麻辣烫。 老板把打包好的麻辣烫递给他,笑道:“你们当中那个最吵的小伙子每次都把菜挑到小姑娘碗里。后来只要你们来我店里,小姑娘都会借着主动来端碗求我往他碗里少放点菜。” 老板仰天笑了两声,像是被拉回了过往,“不过后来小姑娘和另一个大高个来的次数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太多菜害怕了。” 陆津川盯着手里那碗麻辣烫出神。 柯津是个只吃肉不爱吃菜的,从小又受到‘浪费粮食可耻’的家训,珍惜粮食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刻在了他基因里。 当时他菜又不敢夹到他和季川泽碗里,最后只能落到纪舒碗里,所以后来她每次见到柯津就躲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单单靠老板口述他都能浮现出纪舒可怜巴巴求着老板少放点菜的模样,原来她从小就会撒娇。 所以她刚才说的‘少放点菜’.... 陆津川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现在只想迫不及待飞奔回家,去见她,去吻她。 老板开始收拾卫生,嘴里念念有词,有些惋惜:“现在我麻辣烫店越做越大,倒是再也没遇到那么有趣的事了,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家店。” “她记得。” “啊?” “有机会我带她再来您店里吃一顿麻辣烫。” “啊?” 陆津川掀起眼皮,唇边笑意荡漾,“您说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太太。” 第142章 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陆津川回到一品苑的时候,纪舒已经睡着了。 浴室的灯还亮着,氤氲着淡淡的水汽,阳台的洗衣机发出运转的响声。 他把麻辣烫分装到两个碗里,端起其中一个小碗走进卧室。 “纪舒,吃麻辣烫了。”他轻拍被子把她叫醒,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脸颊传来一阵痒意,纪舒蹭了蹭枕头,“唔..吃。” 陆津川慢慢把她拉起靠着床头,又在她后腰垫了个抱枕,他端起麻辣烫,“尝尝。” 纪舒眼睛又酸又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洗了个澡,身体又开始阵阵发冷,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不吃了,想睡觉。” 她两腿在被子里蛄蛹了几下,慢慢平躺下去,闭眼入睡。 陆津川听着她声音不太对,用温度计替她量了体温。 38.1。 又烧起来了。 “是不是又难受了?” “唔...嗯。” 他放下麻辣烫,从楼下拿来医药箱,用降温贴帮她简单做了下物理降温,又拿出手机约了家庭医生上门。 二十分钟后,家庭医生准时上门。 “陆总,太太应该是洗澡的时候受凉引起的反复高烧,您说的身体酸痛也是近期流感的症状之一。生病期间多注意休息,不要受凉,饮食尽量清淡,很快就会退烧。” 纪舒吃完药后又陷入了沉睡。 陆津川轻轻关上房门,转头就对上了雪糕。 客厅的狗盆早已空空如也,今天一门心思都在纪舒身上,全然忘记还有一条狗的存在。 也难为雪糕不吵也不闹。 陆津川蹲下往狗盆里添了狗粮,雪糕一副久旱逢甘露的模样,整颗脑袋都拱了进去。 他笑着摸了把狗头,起身回到餐桌前开始吃剩下半碗麻辣烫。 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柯津。 年关将至,柯津三天前就跟着家里那群老头老太上了安宁寺祈福,这是柯家祖辈定下的规矩,得到年三十才能下来。 收到陆津川消息的时候他正被祖父逼着练书法,随手点开瞥了眼。 一只碗? 他刚想回复对面消息又发了过来。 【北城一中校门口的麻辣烫。】 柯津皱了下眉,他哥什么时候开始忆往昔了。 【吃麻辣烫居然不叫我!这么小一碗打发谁呢?】 他才不嫉妒,不过只是吃了三天的素面和素斋而已,只是一碗麻辣烫而已,才这么小,肉也没有... 柯津才不承认他想吃肉。 陆津川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这碗是纪舒吃剩下的。算了,你没结婚不懂很正常,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柯津:..... 杀人诛心!!!! 他发了一连串消息过去,试图唤醒他哥最后的良心。 良久那头终于回了。 【我得去晾衣服了,已婚男人比较忙。】 柯津冷冷嗤笑了声。 下一秒屁股就传来阵痛,柯老爷子拿着拐杖气势汹汹看着他,“就知道玩手机!你看看写的什么狗爬字,今天不写完不许吃饭!” 柯津捂着屁股欲哭无泪。 他想下山,想吃肉啊! .... 陆津川晾好衣服正好门铃响了。 罗杰戴着口罩抱着两叠文件站在门口。 开门见到来人后眼里闪过惊讶。 陆津川穿着灰色家居套装,袖口被他往上卷了好几层,腰间系着一条和他形象不符的粉色小狗围裙。 厨房不知道在煮什么,香味都飘到了门口。 “陆总,您...” 陆津川接过文件随手扔在了玄关柜子上,眼神没有在上面停留片刻,伸手,“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哦..带了带了。”罗杰说着就从昂贵的公文包里掏出一袋大蒜头。 陆津川皱了下眉,“我让你买的是大蒜!你给我带这个干什么?” “啊?”罗杰一脸懵,看了眼手上的袋子,一脸真诚,“这不是大蒜吗?” 罗杰自认虽然不下厨房,但基础的蔬菜食材还是可以分清的,难道是他生病在做梦听错了? 陆津川啧了声,嫌弃地接过那把蒜头,“罗杰,你这样很难找到老婆啊。” 罗杰:..... 心里默念一万遍‘他是我老板,他给得太多了,你明年还要买房!’ 罗杰硬着头皮扯出职业化的笑容,“谢谢陆总关心,那我不打扰您了,文件...” 陆津川不耐的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我有空会看的。” 罗杰:“...好的,那我先...” “砰!” 话还没说完,门就碰的关上了。 这一刻他的鼻子和门板之间只隔了零点零零零一毫米。 罗杰心有余悸摸着胸口,刚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他条件反射立刻转头,“陆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碗粥你拿去喝。” “啊?这...” “里面放了虾仁和香菇,你不过敏吧?” 罗杰愣愣回答,“不过敏。” “那还不快拿着?” 陆津川催促,脸上大有一副‘大胆!这是我给你赏赐,你居然不接?是看不起我还是嫌弃我在里面下药了’的意思。 “哦,好的。”罗杰两手捧着接过,眼神直勾勾盯着手里那碗粥出神,一时凝噎。 “明天给你放假,病养好了再来上班。”话落,他还补了句,“不扣钱。” 罗杰眼睛开始泛酸,吸了下鼻子,闷声道:“谢谢陆总。” “嗯。” 门再次被关上。 掌心被热腾腾的粥捂着逐渐暖和,暖意逐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流进了心田。 他又可以了! ..... 纪舒是被饿醒的。 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 手探出被窝想去开灯,房间门正好打开。 陆津川端着托盘进来,“醒了?” 他放下托盘,慢慢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手贴上她额头探了下温度,还是有点烫。 “煮了牛肉羹,要不要吃一点?” 纪舒确实饿了,忍着喉咙痛也吃了大半碗。 不得不承认陆津川的厨艺确实不错,牛肉羹色香味俱全,还放了她最爱吃的香菇。 一碗牛肉羹下肚,纪舒精神恢复了大半。 陆津川看她恢复了食欲,一颗心也落下大半。 “还要吗?” 纪舒摇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想睡觉。” “先把药吃了再睡好不好。” 纪舒看着他收拾好碗筷走出去,又端着水杯和药进来。 吃了药,纪舒晕的更厉害了,眼神开始迷糊。 陆津川慢慢把她放平,低声轻哄:“睡吧。” 纪舒睡得很不踏实,后半夜出汗热得不行,脚刚伸出被窝又被抓了进来。她像一只烤鸭被五花大绑在架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纪舒使了力气想挣脱,奈何腰酸腿软,折腾了半天默默放弃挣扎,迷迷糊糊察觉到自己好像在被保护着,听话的窝着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143章 家属 纪舒是被热醒的。 睁眼就是熟悉的天花板,她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思考自己在哪里。 好热!整个人被陆津川箍在怀里,她像个树袋熊抱着陆津川的腰,小腿还架在他身上。 他搂得这么紧,难怪她会觉得这么热。 ....纪舒小心翼翼收回腿,只动了一下,陆津川就伸手把她的腿抓了回去。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含糊的呓语一声,“听话,不动。” 纪舒整个人贴着他胸膛,脸憋得通红,费了好大劲探头想呼吸又被他的手按了下去。 她要憋死了!快不能呼吸了! 陆津川意识逐渐清醒,低头看到她涨红的小脸后赶紧松开了手。 纪舒仰躺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活了,又活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陆津川支起身体靠着床头,下意识摸上她额头探了下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 相差不大。 “比昨天好点了。”纪舒说话还是有鼻音,精神状态倒是比昨天好多了。 “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餐。”陆津川掀开被子下床,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脱下睡衣。 男人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脊背肌肉线条流畅,腰腹肌肉紧实没有丝毫赘余,刚睡醒的头发随意耷在额前,整个人透着十足的慵懒随性。 纪舒看了眼后自觉移开视线,心跳有些快。 “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陆津川换上衬衫后单膝跪在床上,手贴上她的脸颊,探了下温度。 纪舒打开他的手,被子盖过脸,转身背对他,“没事。”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我出去了,早饭好了来叫你。” 纪舒闭上眼嗯了声。 听到他出了卧室门后,她拉下被子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又把被子蒙住脸。 纪舒出了太多汗,浑身粘腻,现在只想洗澡。她爬起来去浴室简单清洗后回到床上换了套家居服。 走到客厅就看到陆津川背对着他在厨房洗锅。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擦干手上的水渍走了过来,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我手有点冷,怕冻着你。怎么出来了?” 纪舒拖出椅子坐下,“饿了。” “那你等会。馄饨马上好了。”陆津川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出来。 馄饨上飘着蛋卷和紫菜,香气扑鼻,纪舒闻到就饿了。 “...”纪舒看着眼前的小馄饨,意外地看着他,“是你自己包的?” “昨天调好的馅料,早上现包的,尝尝?” 纪舒有些惊讶,陆津川居然还会包馄饨。 她先舀了口汤尝了尝,很鲜!又吃了颗馄饨,眼睛一亮,香菇和虾仁! xuan! !!比一品苑对面那家早餐店还要好吃! 左手习惯性往桌子上摸了摸,一瓶醋就递到了手心,抬头就看到陆津川挑了下眉。 纪舒顿了下,往馄饨里倒了点醋,搅拌了几下,“你怎么知道?” 她有个小癖好,吃带汤类食物的时候喜欢放醋,这事也只告诉过夏夏一个人,他怎么知道? 陆津川笑而不语,也是最近才注意到。 一碗馄饨见底,只剩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纪舒拿勺子撇了几下,眼神瞥向对面的人:“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陆津川嘴角一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慢慢走向厨房。 “昨晚可是你拉着我,死活不肯松开,硬要我陪你一起睡的。怎么,你忘了?” 听着他的话纪舒心停了半拍,她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巴掩饰尴尬。 脑海飞速回忆了一遍昨晚的事,隐约记得在后半夜的时候自己确实抱着什么东西不撒手,难道真如他所说? 陆津川端着水杯和药出来,幽幽开口:“想起来了吗?你难道不想认账?吃了就想跑?” 纪舒当即否认,“怎么可能。”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打算睡过就翻脸。” 纪舒脸一红。 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昨晚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移开眼,抓过两颗药丢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咽得有些急,喉咙被呛到,咳了好几声。 陆津川绕过桌子想帮她顺顺气,纪舒摆手拒绝。 “我等会要去一趟世嘉,两个小时后回来。锅里煮着粥,你饿了先吃几口,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他边说边套上西装,又把纪舒喝好的杯子放进厨房,“这些碗我回来再洗,你去休息会儿吧。” 纪舒没说话,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又给雪糕加了狗粮。 看他忙完了,纪舒起身开口,“我已经好多了,你直接回家吧。” 陆津川脸色僵了一下,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回家?” “你的东西我会帮你整理好,你回来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入怀里,陆津川声音低沉,“我的家不就在这里吗?” 他抬手掐了把纪舒的脸,带着惩罚的意思,“鉴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喜欢,剥夺你晚上吃红烧肉的资格。” 纪舒:.... 陆津川出门后,纪舒回卧室拿了块毛毯窝在沙发里和雪糕看电影。 电影放映结束,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还是走进厨房,锅里的海鲜粥热气腾腾,纪舒舀了一碗,刚坐下就听到大门解锁的声音。 还挺准时。 陆津川手上拎了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进门后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找出一双拖鞋利落的换上,把脱下的外套扔到沙发上后朝她走来。 纪舒看到他脚下全新的拖鞋有些惊讶。 印象里昨天他还是穿着自己的拖鞋,后脚跟长出一截踩在地上,走路非常滑稽,她提过让他下趟楼把拖鞋拿上来。 陆津川当时不做声,原来憋着这门心思。 买了双新拖鞋,还和自己脚上这双一个色系,是打算在她家住下去了是吧。 陆津川拎起另一只袋子走来,“是不是很准时?我说好的两个小时,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骗你。” 纪舒喝了口粥,不做声。 他自然的把手放到她额头上,“今天怎么样?” 纪舒被她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拨下她的手:“还行。” 说着,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大红包放在桌上。 纪舒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红包。” “我当然看出来这是红包,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陆津川压了压她的头顶,话里有些宠溺:“明天就除夕了,今天回世嘉给员工发了红包,这份是你的。” “我又不是你的员工。” 陆津川被她逗笑,眼尾一扬,“家属也有份。” 纪舒:..... 她还没说什么,陆津川已经拎起袋子进了厨房。 微信视频铃声在这时响起,她看了眼,是高夏打来的。 手机在这一刻成了烫手山芋,纪舒走进厨房,警告他:“你不许发出声音。” “....”陆津川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 纪舒没注意他表情变换,一门心思都在手机上,快步小跑回卧室,刚接通视频后高夏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怎么接的这么慢。” “..刚刚在忙..” 高夏前两天回了高家,被一堆繁杂琐事缠的憋得慌,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就想着给她打电话聊聊天。 纪舒没敢说自己生病发烧的事情,生怕她下一秒就开车过来出现在家里。 “汪汪汪。” 熟悉的狗叫声从门外传来进来,纪舒表情有一瞬间僵了僵。 不好!是雪糕的声音。 高夏有些狐疑,“宝儿,我好像听到狗叫声了。” 纪舒强装镇定,手机不动神色拿远了点,“啊?应该是客厅电视的声音,我忘记关了。” 话落,雪糕又在门口叫了几声,声音比之前那次更响更大。 纪舒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忙忙挂断视频。 穿上拖鞋,气势汹汹走了出去。 推开卧室门,陆津川就站在门口。 第144章 新年快乐 陆津川半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摸着雪糕的毛。 雪糕的脑袋一下一下拱着狗盆,狗粮撒了一地。 “这么快就打完了?” “....” 纪舒无语地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瞪着他:“你故意的。” 她刚刚明明告诉他不要发出声音,可他却故意在她和夏夏打视频的时候,放任雪糕在客厅大叫。 其心可诛! 陆津川不慌不忙起身,随意掸了下毛衣上的狗毛,一脸无辜:“怎么会,你想多了。” “是吗?”纪舒走上前,手指着他质问:“你不是答应了不会出声吗?” “我没出声啊。” 陆津川一脸坦然,甚至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嘴边啄了一口。 纪舒话被噎住。 是,他是没出声,但雪糕出声了! 这漏洞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的‘默契配合’,纪舒气不打一处来,“你....” “我做了鲍鱼红烧肉。”陆津川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纪舒愣了一下,冷笑,她像是那种为了一碗鲍鱼红烧肉就轻易妥协,出卖自己的人吗? 许是见她不为所动,陆津川接着补充:“还有东星斑。” 纪舒:..... 好吧,她会。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纪舒的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烧第二天就退了,咳嗽却不止。 半夜睡觉都不踏实,一躺下就止不住咳嗽。 陆津川一大早就被江素青一通电话叫回了陆宅,留下雪糕陪着她,纪舒没阻拦。 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是该回去。 厨房还炖着一锅梨汤,是他走之前留下的,冰箱贴下还夹了张纸。 【昨晚在隔壁听到你咳嗽,记得把梨汤喝了,我回来检查。】 纪舒把纸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 回来检查? 陆宅除夕夜守岁的规矩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陆家所有旁支在这一天都得聚在陆宅守岁,哪怕你是在天南海北也必须回来,否则就是不孝,得去祠堂罚跪吃家法。 没和他离婚前纪舒每年除夕都会回陆宅守岁,过了零点才能回翡翠御府。 陆老爷子哪怕已经八十岁了也得和她这门小辈一起。 只有陆津川。 过去三年,她从未在除夕夜看到过他。 他宁愿吃家法跪祠堂也不愿回来见她。 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炉火正旺,纪舒拿起盖子一股白雾飘了出来,被切成小块的雪梨在锅里翻腾咕噜咕噜作响,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 她想拿勺子搅拌一下,手却不小心被雾气烫到,砂锅盖从手里脱落掉到地上应声而裂,碎片四溅。 全身的情绪和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纪舒盯着地上那摊碎片,心里被莫名的无助和委屈裹挟,她大喘了几口气试图缓解。 就在她蹲下准备收拾残局时,门口传来动静。 大门解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陆津川身上还穿着早上离开前的黑色大衣,欣喜的表情在看到蹲在地上的纪舒后骤然转变。 他大步流星跑进厨房,抓起纪舒的手腕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目光在触及到手腕上那道烫伤的红痕后,眉紧紧拧了下。 纪舒被他带着听话的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又去处理了厨房的残骸,做完所有事后他端着一碗梨汤出来。 纪舒嘴巴开合好几次,还是问出那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津川舀了口梨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不能回来?我才离开一小会儿你就受伤了,看来下次出门要把你系在腰带上随身携带。” “你别乱说,这只是意外。”纪舒狡辩。 “好好好,意外。先把梨汤喝了,我去做年夜饭。” “你做?”纪舒喝了口汤,有点意外。 年夜饭可是大工程,知道他会做菜,没想到年夜饭他也会? “做几道你爱吃的,其余的悦园会派人送过来。”陆津川又舀了口汤,“再喝一口。” “哦。” 一万梨汤见底,陆津川拿着空碗走进厨房。 纪舒烫伤不严重,涂了烫伤药膏已经好很多。 她把摊在茶几上的药统统归置到医药箱里放好,低头就看到电视柜旁边那堆红彤彤金灿灿的新年装饰。 陆津川刚收拾厨房卫生,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纪舒,他指着地上的红袋子,“这是什么?” 纪舒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窗花拍到他胸口上,“任务。” “...”陆津川有点受宠若惊,兴奋难以言表,磕磕巴巴好半天吐出两个字,“遵命。” 浸淫商场,叱咤风云的陆津川头一次在贴窗花上栽了跟头。 纪舒环胸坐在沙发上,指挥着不远处踩着凳子在阳台窗上贴窗花的男人。 “歪了歪了,左边往上,不对,往下...” 费了老半天贴完窗花后,纪舒又把对联扔到他怀里。 陆津川更来劲了,拿起对联哐哐往门上贴,还顺带挂了两串小灯笼。 纪舒带着雪糕出来视察工作,陆津川看着这个喜气洋洋的家,心里没缘由暖了下。 他拿出手机对着纪舒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纪舒正踮着脚想摸门上的灯笼串,底下的雪糕也学着她往上飞扑。 快门正好捕捉到这瞬间。 纪舒回头就和陆津川眼神撞个正着,看着他黑幽幽的眸子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陆津川不动声色收起手机,“没事,我去做菜了。” 纪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朝着他背影喊了句:“你不回去守岁吗?” 陆津川步伐有一瞬停滞,很快回复恢复正常,他脱下外套自然地围上粉色小狗围裙,“不回,今年和你一起。” “....”纪舒还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 陆津川踱步上前,圈着她的腰,“纪舒,有你的地方才是家,你就是我的新年快乐,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我们已经离...唔..”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陆津川就突然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堵住了她的话。 “我不想听到那两个字,再说一遍。” “可是....唔...” 话又没说话。 纪舒呼吸一下就乱了,陆津川捏着她后脖颈贴向自己,把她按在怀里亲。 等她反应过来后已经到了沙发上,纪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陆津川的吻愈发浓烈,手不由自主从毛衣下摆探了进去。 “咚咚咚” 不远处的鞭炮声响了起来,纪舒猛地回神,两手往前一撑,陆津川一个不注意滚到了地板上。 雪糕以为他出了意外,飞扑过来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陆津川两手撑在背后幽怨的看了眼纪舒,顺着她眼神往下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个我...” 纪舒耳根子烫了一下,脑袋有一瞬打结了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她居然差点和陆津川在沙发上.... 纪舒摇了摇脑袋,手忙脚乱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个..衣服晒了,我去干一下。”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津川眼珠子转了转,唇角笑意荡漾。 第145章 一品苑调查单 “啪嗒” 陆津川侧头,撑着身体关掉了房间最后一盏落地灯。 静默的夜里,触觉异常敏锐。 陆津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放大了数倍,灼热的身躯,湿热的气息... 纪舒想不明白她只是看了陆津川一眼,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两人吃完年夜饭已是八点。 陆津川收拾完厨房卫生后又回客房打了通电话,等洗完澡已经九点半了。 走出来到客厅,就看到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的纪舒脑袋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点着,昏昏欲睡。 他走上前揽过她肩膀,一股甘甜的酒香传入鼻腔。 “才喝了三分之一就醉了?” 纪舒打了个哈欠,慢慢睁眼,好一会儿才醒神,“没事,我去床上躺一会儿就行。” 说着她准备起身,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拉住。 陆津川压了压她头发,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纪舒睡衣外还套着外套,陆津川把她揽在怀里,帮她把外面的外套脱下。 她抬手瞬间,睡衣下摆往上移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 陆津川克制着吞了下喉咙,转头就对上了纪舒的眼。 周围的一切瞬间雪花,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那双水眸。 幽深的眼眸像是带着极致的吸引力,扑闪的睫毛掀起了心里的波纹。 纪舒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就像一团漩涡,只一眼,便沉沦。 空气里好像掺杂了暧昧,不受控地开始发酵,扩散。陆津川呼吸声粗了起来,试探性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津川抱着纪舒冲了个澡,出来时看到地上那堆床单后,纪舒耳根子红了红,不自觉偏了一下头。 “怎么了?还难受吗?”陆津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帮她把碎发夹到耳后。 纪舒懒懒地摇摇头,全身酸软无力,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陆津川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脸上还有未消散的欲色,心头一痒,把她放到床上后没忍住又亲了口。 等他收拾完卫生,纪舒正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零点已过,新春来临。 陆津川掀开被子把她搂到怀里,胸膛严丝合缝贴着她的脊背。 “纪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陆津川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把怀里人转了个方向,任由她脸贴在自己心口,搂着她的腰。 看着趴在怀里的纪舒,他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和柔软。 陆津川其实很想问,‘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问出口。 他怕,眼下纪舒好不容易才对他的态度有些缓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靠近她的机会,他怕自己说出那句话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一刻,陆津川承认了自己的懦弱。 他心痛的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千言万语化成两个字。 “晚安。” .... 纪舒迷迷糊糊醒来,手下意识往边上探去,在摸到平坦的床单后,瞬间清醒。 房间只剩她一人。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微信上的红点已经是九十九加。 点进去最上面是陆津川在半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我回趟陆宅,早餐在锅里保温,小心烫。回来给你煮午饭。爱心jpg】 纪舒随手从表情库里找了个OK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切回聊天主界面,凌晨的时候高夏给她发了拜年消息,还发了红包,其他无外乎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和客户群发的拜年消息。 纪舒挑了几个回复完后,季川泽的头像弹了出来。 【纪舒,新年快乐。我在国外暂时无法赶回拜年,等事情处理结束后,能否一起吃饭?我有事想和你说。】 纪舒盯着‘有事和你说’几个字出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把【好的】两个字发了过去。 发完才觉得有些不礼貌,又补了【新年快乐】四个字。 那头季川泽没有再回复。 纪舒放下手机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结束后准备去吃早饭。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原本放在阳台的脏衣篓现在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里面的衣物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不远处,罪魁祸首雪糕嘴里咬着的正是陆津川的西装。 四眼相瞪。 雪糕松开西装跑到了阳台躲起来。 纪舒拿它没办法,弯腰把脏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准备塞进洗衣机里。 在捡陆津川西装的时候,感觉到西装的内袋似乎有些鼓鼓囊囊的,出于习惯,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 手指摸到一张纸,她拿出了看了眼。 这不是前不久她填的一品苑调查单吗?怎么在陆津川这里。 纪舒盯着手里的纸发呆,目光顺着上面的字一行行往下移,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 【如果让您选择养一只宠物,您会选择?】 纪舒写了萨摩耶,扭头就看到吐着小舌头的雪糕。 【如果一品苑组织美食活动,您喜欢的美食有哪些?】 纪舒写了东星斑,银鳕鱼,鲍鱼红烧肉,她想起前不久陆津川烧的菜,心一颤。 【对于一品苑附近的商铺您有什么介意吗?】 纪舒写了对面早餐店里的小馄饨和牛肉粉丝包很好吃,好像她生病当天陆津川喂她吃的包子就是牛肉粉丝包吧。 一次两次还是巧合,这每项都符合就是有意为之了。 纪舒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上次让她填表格的物业。 那头很快发来了消息。 【非常抱歉纪小姐,这份表格不是我们泄露的。】 纪舒皱了下眉,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关系,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会让我们填这份调查表呢?】 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段话。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我们领导提过一句,好像是一个叫陆总的人要求的。】 纪舒目光盯着‘陆总’两个字出神,好半晌才回神,给物业回了个【谢谢】。 她指腹摩挲着手里那张皱成一团的调查表,所有的巧合在这一瞬间被串成一条线,事情脉络开始清晰。 第146章 谢谢老婆 陆津川早上被老爷子一通电话叫回陆宅。 耳提面命教训了两个小时,陆津川不敢反驳垂眸瞬目认真听训。 闹钟响起的时候,陆老爷子喝茶的手颤了一下,茶水溢出杯口淌在手背上。 “你个混小子,回趟家也记着时间是吧?”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随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往他身上丢了过去。 陆津川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到点该回去给纪舒烧午饭了,根本没注意躲闪,硬生生挨了老爷子这一下。 文件夹锋利的外壳划过他额头留下一道红痕。 陆老爷子心一颤,赶紧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快步出门,半分钟后拿着医药箱走到陆津川边上,“少爷,先处理下伤口吧。” 陆津川打开摄像头前置照了照,右侧额头有道红痕,但不醒目,他看了眼管家手上的碘伏皱了下眉。 这么一涂上去不等于告诉别人他受伤了。 陆津川倒不怕别人说闲话,只是怕纪舒看到还以为自己回来受罚了。 尽管纪舒现在还没有原谅他,但要是顶着碘伏回去,难保他以为自己又使了什么苦肉计,她态度好不容易转圜几分,可不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不用了,回去我自己处理就行。” 管家还想劝说几句,陆老爷子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昨晚去纪舒那里了?” 老爷子火眼金睛,看着自家孙子一脸春光满面就知道他肯定又缠上纪舒了。 陆津川头也不抬在键盘上敲字,给纪舒发了条消息让她再等半小时。 “您怎么知道?” “哼,你这模样和开屏的孔雀有什么区别。” 陆老爷子两手撑着拐杖,锐利的眼神在陆津川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你和纪舒的事情我不掺和,但这事你不能强迫人家。说到底都是我们陆家欠她的,如果被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欺负人家的事,就别进我陆家门!” 陆津川给纪舒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不自觉拧了下眉。 难道还没醒? 他收起手机,看向老爷子,“您放心,哪有我欺负她的份,我宠着她还来不及呢。您今天能不能行行好先放我一马,您孙子得赶回去做午饭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移到陆津川面前,“这个你拿走。” 陆津川挑了下眉,打开盒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瞳孔缩了下。 “这是你妈让我转交给纪舒的,过去三年她的确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现在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从知道那孩子的事后,她就去了安宁寺说是要给那孩子祈福。年三十回来吃了顿年夜饭,守完岁后又回去了。” 盒子里放着一个镯子,洁白如雪,不掺杂质,颜色均匀明亮。业内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玉镯并不昂贵稀奇,而江素青之所以会这么重视,是因为这是陆宅代代相传下来的祖传玉镯,一直以来都是专门留给陆家儿媳的。 陆津川拿起玉镯端详了一圈,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抬手把它狠狠砸到地上,玉镯应声而裂,碎成数块,散落在地板上。 老爷子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这是给纪舒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 “爷爷,这镯子现在对纪舒来讲是痛苦的枷锁,陆家儿媳这称号您觉得她还在乎吗?这镯子只会让她再次经历三年前的痛苦,倒不如砸了一了百了。” 陆津川看着碎成几截的玉镯,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扔,“我和纪舒的事没人能插手,也没人能绑架她逼迫她去原谅,整个陆家都没有资格。” 只要想起三年里纪舒遭受的那些伤痛,陆津川心就像被绞一样,可是这和纪舒受到的那些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陆津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我先走了。” 老爷子无奈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 陆津川离开陆老爷子书房,在下楼梯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脚步换了个方向走到楼上。 五分钟后匆匆忙忙三步并做两步跨下楼梯,风扬起他的衣角,口袋有些鼓囊。 ... 陆津川回到一品苑的时间比原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进门就看到纪舒安安静静的坐在餐桌前吃东西,两腮像土拨鼠进食一样被撑得鼓鼓的,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 他敛下情绪走上前,压了压她头顶,弯腰下巴架在她脖子上,“吃什么呢?” 纪舒:“速冻饺子。” 陆津川有些愧疚,心疼坏了,“都怪我,回来迟了,晚上给你做好吃补回来好不好。” 纪舒放下勺子,侧头抬眼,“你吃了吗?” 陆津川受宠若惊,这还是纪舒第一次关心他有没有吃饭。 眼底的欣喜很快被委屈压下,“还没吃呢?你给我煮了吗?” 陆津川只是顺口一问,他压根就没指望纪舒能煮她的份,刚才能听到她一句关心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和知足。 他娶纪舒又不是让她给自己洗衣做饭的,他只求纪舒能给一个让自己伺候她的机会。 陆津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厨房,“没事,我去煮个面条...” “锅里有饺子。” 纪舒的话从身后传来,他脚步一顿,僵硬着转头,“你...你说什么?” 纪舒没理他,自顾自咬了口饺子。 陆津川欣喜若狂,折返回来抱着纪舒在她脸上亲了口,“谢谢老婆,老婆辛苦了,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饺子了。” 纪舒:..... 陆津川端着一大碗速冻饺子坐在她对面,又拿出手机对着它三百六十度一顿狂拍。 “真好吃,你手艺真好。” 纪舒看着他撒谎都不带眨眼的模样,心里有点无语。 陆津川基本上每吃一个饺子就要夸她一句,纪舒听的耳根子直发烫。 她赶紧打断,“可以了,这只是超市买的速冻饺子,我只是把它放进锅里煮熟了而已。” 陆津川啧了声,满脸不认同,“那也是你煮得好,看看这饺子多像饺子啊。” 纪舒:...呵呵 她不再说话,默默吃下碗里最后一只饺子。 ‘滴滴’ 阳台的烘干机发出提示音。 陆津川放下勺子,开始夸夸模式,“早上走得急,忘记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了,还好有你。” 话落,他突然想起什么,表情瞬间凝固。 目光迅速扫了圈客厅,他放在沙发上的西装怎么不见了?那里面有.... 他捏着勺子,装作不经意问了句:“我西装你扔洗衣机了吗?” 纪舒嚼饺子的动作停了下,咽下去后淡淡说:“没,挂衣架上了。你的西装不是有专人清洗吗?怎么了?” 陆津川稍稍松了口气,“没事,我想起有份资料好像在西装里。” 下一秒,纪舒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桌子上,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说的是这份资料吗?” 第147章 地下情人? 陆津川看着摆在桌上的调查单,脸上的表情全然崩塌。 他的双眼紧紧锁着那两页纸,当目光从调查单移到纪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纪舒。”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有点涩哑。 纪舒沉默地坐着,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眼底荡了荡。 陆津川站得笔直,后脊背绷得很紧,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解释。” 脑袋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说的话,可在触及到纪舒的眼睛后,一切话语都变得那么苍白又无力。 纪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像是被突然判了死刑,一瞬间所有的力道都从身体里抽离,陆津川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往后撑着椅背借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对不起,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做了这件事,可是初衷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 纪舒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会搬来一品苑?” 陆津川犹豫几秒后,坦诚回答,“因为想离你近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菜?” “从安宁寺回来后。” “张阿姨来我家帮忙收拾卫生做饭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是。” “为什么要养雪糕?” “..想让你开心,我听说抑郁症的人会更需要宠物的陪伴。” 陆津川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恳求:“如果你要赶我走,那能不能让雪糕留下?有它陪着你我放心。” 一问一答,答案皆明。 每回答完一个问题,他就会忐忑不安的看向纪舒。 纪舒低头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 “陆津川,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一切,是为了想弥补过去三年发生的事吗?” “不是。” 陆津川摩挲着她的手腕,敛下情绪一字一句道:“缺席了你过去三年的人生,是我永远的痛,它已经成为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过,我也从没奢求你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可是后来每一次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我的心就像被刀在割一样。纪舒,对不起,我太贪心太嫉妒了,只想想到以后你会和别的男人结婚组成新家庭我就嫉妒地发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 “其实在我做这些事情前,就已经料到它一定有瞒不住的那天。脑袋里反复推演过上百种你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和结果。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是我们会回到原点,甚至形同陌路,可是我还是想为了那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一努力一把。” 陆津川松开了握住她的手,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红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钻戒。 纪舒从看到那个红盒子的瞬间,心跳便漏了半拍,在看到里面的钻戒后惊讶地瞪大了眼。 一方面是没想到陆津川会来这一出,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枚钻戒她从来没见过。 陆津川小心翼翼地拿出钻戒举到她面前。 纪舒嘴巴张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个字,喉咙像被锁住一样,好半天才送嗓子眼里吐出一句话:“你...这枚钻戒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津川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钻戒上,眼中流露一抹眷恋:“在三年前,从你在陆氏集团楼下答应嫁给我的那天。这枚婚戒原本应该在我们领证的当天送到你的手上,可它还是迟到了三年。” “纪舒,你愿意成为这枚婚戒的主人吗?” 他说得缓慢却笃定。 纪舒呆呆听他说完这些话,微微仰起头,喉咙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们之间隔的不止三年,还有那个孩子,还有我……爸爸。”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津川拿着戒指的手颤了颤,在触及到纪舒湿润的眼眶后心口没缘由一阵疼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好。” 他收回戒指,扯出一抹笑,“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是我太着急了。” 陆津川垂下眼,捏着戒指盒的指节开始泛白,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可是你能不能别把我赶出去,我不会打扰你,我每天给你做好饭就会离开,高夏和季川泽上门的时候我也会主动避开。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可以帮你洗衣做饭,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纪舒有些惊讶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没想到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陆津川会这么低声下气恳求她,而所祈求的仅仅只是不要把他赶出她的世界。 这样的陆津川对她来讲太过陌生了、 陆津川拉过她的手腕贴上他的脸颊,语气有些讨好,“昨晚是不是很舒服?” “....”纪舒耳根子烫了下。 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 “你把我留下,我能让你一直都这么舒服。”他轻声诱哄,话里带着浓浓的蛊惑。 陆津川是什么意思? 为爱做三? 地下情人? 纪舒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加了点力道收回手,“..你不要乱说。” 陆津川把她的手移到嘴边啄了口,“我是认真的,我想被你玩弄,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纪舒一口回绝,“我不想。” 陆津川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下一秒纪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最近缺个厨师。” “什么意思?”他猛地抬头,急切地又问了一遍。 纪舒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移开眼:“我只说一遍,你没听到就算了。” 说完,她就起身朝卧室走去。 陆津川把戒指盒揣回口袋,追了上去,“我听到了!你不能反悔。” “一个月实习期,没有工资,还得兼顾保洁。” “包吃包住就可以,我今天新学了一道菜,晚上做给你尝尝。纪老板,那什么时候能转正?” 纪舒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伴着关门声落下的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看你表现。” 陆津川信誓旦旦保证:“遵命!我一定好好表现。” 第148章 当年救你的人是我 春节假期迎来尾声,伴着到来的是即将结束的冷静期。 调查单的事情发生后,之后几天纪舒和陆津川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谁也没有地提起过冷静期这个词。 陆津川早上被一通电话叫走,只留下一句“午餐在锅里保温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出门得急,客厅卫生还没来得及收拾,雪糕的玩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沙发上,一片狼藉。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这段日子陆津川偷偷摸摸地从楼下搬了这么多东西上来。 玄关的鞋柜里多出了好几双男鞋,岛台上也多了几只和她同色系的水杯,甚至有一次她洗澡的时候发现主卧的浴室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多了一套男性洗漱用品。 从入睡前的一杯牛奶,到醒来后的一杯温水,他好像就这样一点点,悄无声息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慢慢地回到了她的世界。 纪舒往狗盆里添了点狗粮。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舒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逐渐轻快的脚步,以至于忘记如果是陆津川根本用不着敲门这件事。 “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剩下的话在她开门看到门外人后,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嘴角扬起的那抹笑尴尬的僵在脸上,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显得生硬又突兀。 “川泽哥?你怎么来了?” 季川泽捏着袋子的手克制的紧了紧,纪舒脸上的表情变化悉数落入眼中。 生疏的语气和僵硬的笑容。 “不让我进去吗?”他滚了滚喉咙,压下心底的情绪。 纪舒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急忙让出一条道邀请他进门,“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她快步走在前面把陆津川的拖鞋踢进角落,又把他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扔到了阳台,“现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帮你倒水。” “谢谢。”季川泽把礼品放在客厅茶几上。 “汪汪汪。” 刚坐下,雪糕就冲着他大叫。 纪舒在厨房就听到了雪糕的声音,急急忙忙倒了杯水出来,走到客厅就看到雪糕温顺地趴在季川泽脚下,任他拿捏。 “喝水。” 她把水杯移到他面前。 “谢谢。”季川泽拿起水杯抿了口。 他单手揉着狗头,“什么时候养狗了?” “...朋友家的狗,帮忙管几天。”纪舒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有点心虚。 季川泽指了下茶几上的礼盒,“家里知道我到你这里来,叮嘱我给你带的。” 纪舒浅笑:“替我谢谢阿姨。” 相顾无言,除了雪糕时不时发出的叫声,客厅静谧得可怕。 纪舒只是表面波澜不惊,她趁着季川泽注意力在雪糕上的时候,不动声色抬手看了眼手表,心里计算着陆津川回来的时间。 还有不到半小时,一想到等会两人相遇的修罗场,心就不自觉颤了一下。 季川泽把她看表的动作尽收眼底,装作不经意问了句,“厨房是你在做饭吗?” 纪舒笑容一僵,迟疑片刻后回答:“啊..对,最近在学着下厨。” “或许我应该早些过来,还能尝尝你的手艺。” “下次会有机会的。” 纪舒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季川泽一动不动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紧紧锁着她的眼睛,眼底像是在酝酿一场未知的风暴。 他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男款拖鞋,阳台角落里露出下摆一角的昂贵西装,还有这条在朋友圈看到的过的萨摩耶。 脑海里的拼图在逐渐完整,这一切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件房子,多了一个男主人——陆津川。 纪舒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慌乱什么。 她掐着自己掌心,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季川泽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舒,有件事情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我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 纪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 季川泽不紧不慢开口,“当年,把你从山里背出来的人,其实是我。” 纪舒懵懵的看了他一眼。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在知道真相后再去认清自己的感情,无论是对陆津川,还是对我。” 纪舒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当年救我的人是你。” 季川泽点头,“是我。是我先找到的你,也是我背你出去,只是那段时间我生病还未痊愈,走到半道没了力气,才把你转交给津川。” “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喜欢上的津川,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纪舒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听他讲述那件事。 这不是季川泽意料中她知道只想的表情。 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好像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纪舒起身把雪糕带到阳台,又给它找了个玩具,关上阳台门,客厅彻底恢复安静。 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看着季川泽说,“我知道。” 季川泽皱了下眉,“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我知道当年先找到我的人是你。” “那你怎么...”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说?” 纪舒淡淡笑了笑,像是在回忆过往。 “因为我从医院里醒来后,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带错路。我也是回了学校后才知道原来大家把陆津川当成了救我出来的人,当时我本想解释,可是我听到别人问了你一句话。” “那个人问你‘北城一中因为纪舒这件事,取消了以后所有的研学,全校都恨死她了。这样的人救她干什么。’那个时候,我听到你说了‘嗯’。” “在那个所有人都以为陆津川是救人英雄的时候,你没有出来解释,再加上我听到了这句话。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真正救我的人是你,那我自然也尊重你的选择。” 纪舒的话落在季川泽耳里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他没想到纪舒居然一直都知道。 可那件事并不是她听到的那样,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旁边人说的话,只是出于礼貌回应。 他嗓音有些艰涩,“所以,你不是因为知道津川救了你才喜欢他的,在那之前你就喜欢他了,对吗?” 说起这事,纪舒有些不好意思。 用高夏的话来讲,她对陆津川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直白一点,她就没见过比陆津川还要好看的人,每次只要一和他对视,自己就会脸红。 读书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个秘密,每次都会避开和他对视,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注视他。 暗恋陆津川这件事,整个北城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直到后来... 学生时代的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纪舒惘然,原来她已经喜欢了陆津川这么多年.... 第149章 三个问题 陆津川在二十一楼阳台吹了一个小时冷风。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单手拢住风点燃抽了一口,猩红一点在风中忽明忽暗,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他目光紧紧盯着楼下。 半个小时后,季川泽出现在楼下,他走到楼下空地后脚步有意识停顿了几秒,抬头往上看了眼。 季川泽知道他在这里! 陆津川他咬了下后槽牙,把燃尽的烟蒂丢到脚下狠狠碾熄。 “叮咚。” 微信上季川泽发来一条消息。 【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了纪舒。】 陆津川摩挲边框的指节开始泛白,力道大到像是要把手机折断。 他嗤笑了声,正准备回复,就看到纪舒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有事和你说。】 落在屏幕上方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柱网往上爬到了脖颈。 一个半小时前,他处理完事情刚回到一品苑,就看到季川泽坐电梯上了22楼。 那瞬间,理智被嫉妒蒙蔽头脑,他想冲上去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想问他来做什么,可是在最后一刻脑海里出现了纪舒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答应过纪舒的,答应过她,只要季川泽和高夏来找她,自己就会躲起来,他不能违背承诺,不然纪舒会不开心,会把他赶出去。 所以刚才他在22楼门口待了十分钟后就坐电梯到了楼下。 空荡荡的房子,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极了那幢没有女主人的翡翠御府。 他不知道季川泽在楼上和纪舒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待多久。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讲都是折磨,都是煎熬,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时半会死不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疼痛。 而这份疼痛终于在季川泽发给他的这条消息时,迎来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纪舒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一阵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绪拉回。 【纪舒来电。】 陆津川手抖得不行,想起刚才那条还没回复的微信消息,心更是直接沉入海底。 纪舒要和他说什么? 她一定很生气吧。 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骗她,可他还是失信了。 在电话挂断前最后一秒,陆津川按了下接通键。 他敛下情绪,装作一切都不知情,腔调懒漫:“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 “为什么没回我消息?” “你给我发消息了?我刚才太忙了没看见。对了,我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要不晚上我给你叫个悦园的餐吧,我明天还得出个差,可能近期都....” “陆津川,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脑袋里某个按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陆津川嘴巴张合好几次,明明字已经在舌尖,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机械地迈步去开门,纪舒带着雪糕站在门口看着他,神情冷漠。 “纪舒,我...”他哑着声音想解释,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纪舒打断。 “上去再说。”纪舒淡淡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按了电梯。 陆津川的满腹草稿在进门后看到堆放在客厅的行李时,化为灰烬。 他放在客房卧室的行李全部被整理好放在了客厅,像没人要的垃圾,不知去处。 陆津川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纪舒要把他赶走了.... 他红着眼眶别开脸,僵硬地岔开话题,走向厨房:“你午饭吃了吗?我今天做了一道新菜你尝了吗?”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逃避似的。 进了厨房他打开水龙头,随手拿过一个西红柿开始搓洗,手背落下一滴热泪,很快和凉水混合在一起,消失不见。 纪舒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厨房,陆津川默了片刻,把皮都快搓下的西红柿丢进菜筐里,梗着脖子转身,目光一刻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可以麻痹自己。 他吸了下鼻子走向客厅,声音有些沉闷,“我去给雪糕添个狗粮,我给换它了一个新牌子,之前那个它吃了.....” “我加过了。”纪舒跟在他身后打断他的话。 “那我..我洗衣服,早上出门太急,忘记洗了。” “我洗过了。” “那...那我...” 陆津川茫然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整洁的客厅,添满狗粮的狗盆,阳台晾好的衣服... 她什么都做好了。 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纪舒默默地站在原地,清晰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逐渐漫起潮湿的水汽。 陆津川哭了... “你...纪舒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他突兀地打断。 陆津川猛地回头看向她,磕磕巴巴地开口:“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 “我又一次骗了你,我知道已经没有资格再取得你原谅了。我现在就走,就搬走...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纪舒,你要记得好好吃饭,速冻饺子再方便也不能吃这么久,你早上起床会干咳,记得睡前准备一杯水,还有,你记得....” 说到后面他几度哽咽,已经无法流畅的说完一整句话,喉咙紧的发涩,“你有事别自己硬抗,可以找高夏和...季川泽帮忙。” “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机,如果你还愿意找我的话....算了,我就不给你添堵了。纪舒,你要好好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再也忍不住了,在情绪失控前最后一秒转身走向那堆打包好的行李。 纪舒愣愣地听他说完一段话,脑袋有些混沌,半晌问了句:“那雪糕呢?” 陆津川收拾行李的手顿了一下,喉咙哽塞,“你如果不愿意再养它,那我....” 纪舒:“我养的。” 陆津川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因她这句话不受控的流了下来,晶莹一滴落在地板上,孤独又破碎。 她要养雪糕,可是却不要他。 这段日子他一点点搬上来的行李明明那么多,为什么收拾得这么快。 明明已经看到了曙光,可转眼又堕入黑暗。 以后纪舒的世界里再无他.... 他收拾好最后一件行李,就听到纪舒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先别收拾行李,我还有几个问题没问完。” 纪舒坐到最外边的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他:“第一个问题,三年前在你消失避我不见的那几个月里,你去美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津川抬头看向她在的方向。 “第二个问题,高中有一年国庆前,你为什么要和那几个高年级混混打架?”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取世嘉传媒这个名字?” 指甲被他狠狠掐进掌心,接二连三问题砸在他身上,陆津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许久,纪舒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缓缓开口:“你不想说吗?那我来说吧。” “季川泽告诉我,他在美国的那段时间,只要他去参加的项目会议,坐席上都会看到你。所以那段时间你去美国不是为了徐星媛,更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你想创立世嘉,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对吗?” “...是。” “我给柯津打了电话,他告诉我,高中国庆放假前那天傍晚,你听到那几个高年纪混混说‘十八班的纪舒看起来挺漂亮挺乖的,要不要趁放假前来波大的’,所以你才会和他们打架对吗?” 陆津川身体摇摇欲坠,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是。” 纪舒笑了笑,“最后一个问题也要我来回答吗?你之所以会取世嘉这个名字,是因为....” 陆津川抬起湿红的眼眶,“因为世嘉两个字倒过来,就是你名字的缩写。” 这份幼稚的小心思,这份三年无人破解的秘密,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都是季川泽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纪舒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我要问的问题结束了,你可以搬东西了。” “....好。”陆津川不再过问,转身去收拾行李。 就在他整理好行李,走向大门的时候,下一秒,纪舒略带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像搬错地方了吧?” “....什么?”陆津川像是没理解她的意思。 纪舒手指了指主卧方向,“那里才是你该搬过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