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要改嫁,疯批小叔失控了》 第1章 脖颈上的痕迹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室内一片昏暗模糊。 骨节分明的手扯开沈予欢的衣襟儿……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她滚烫的肌肤。 “不要……” 混沌中的沈予欢被突来的刺痛,找回一丝清明。 她惊慌推拒,可却没有半分力气。 “别怕……” 迷乱中,耳边传来男人暗哑又极致温柔的声音。 沈予欢像是一朵正在经历暴风雨的梨花,在男人身下颤栗…… 透着一种惑人的凄美! 沈予欢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竟又梦到几日前那晚发生的事的了。 那不堪的记忆成她的梦魇。 沈予欢面色惨白一片,整个人被深深的负罪感还有浓重的厌恶感吞没。 她的眼里都是惊悸和绝望,她痛苦的将自己抱成一团。 多想这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那天她去崔氏参加春日宴,不想竟发生了这种意外。 当时感觉不对,她强撑着离开了崔府。 然而,当时她不敢回府,只让文脂带着她去客栈。 之后,她就神志不清了。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失了清白…… 自从那天后,她日日惶惑不安,担心有人找上门,更担心有人借此事来威胁小叔。 沈予欢狠狠的将眼里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死也不能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决不能毁了小叔的官途。 “大夫人!” 听到熟悉声音,沈予欢的身子本能地一僵,“临风?何事……” “大夫人,二爷回来了,他胃有些痛。” 沈予欢听了面色一变,下意识的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 忽地,她脚步顿住。 咬了咬唇,沈予欢才哑声道:“你去请府医……” 临风心下焦急,带着些哀求又道:“刚刚府医开了药,可二爷却怎么也不喝,大夫人您就辛苦一趟,去劝劝二爷吧……” 临风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来求大夫人的。 可这天下,二爷怕也只听大夫人一个人的话了。 沈予欢知道裴梓隽最是怕苦,可能幼时总喝药喝到大的缘故, 很是医治了几年身子才如常人,可幼时伤了肠胃,一不留神着了凉就会引发胃疾,每每这时他便有些任性。 终究是当儿子般养到大的,尽管沈予欢再是感觉羞愧心虚无颜面对小叔,可还是对他的放心不下占了上风。 心腹丫头文脂一见沈予欢出来,连忙撑了伞送到她头顶。 沈予欢却对临风轻声细语嘱咐道:“你先回去照顾二爷,我去小厨房给他煮些暖胃汤,就过去。” 临风顿时大松一口气,满是感激,“谢谢大夫人。” 沈予欢提着食盒到前头裴梓隽的栖雁轩时,推门的动作顿住。 那股羞愧感再次袭上心头,令她有些踌躇。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走了进去。 临风正来回在院子里走动,一见沈予欢,顿时急切地迎过来,“大夫人。” 裴梓隽自小养成的习惯,到如今也不喜院子里人多。 故而,只有临风一个。 临风是沈予欢特意从外头捡回来的小乞丐之一,只为留在栖雁轩照顾裴梓隽的。 房里只有一盏烛火,昔日的那个孩童,如今已然长成了成年男子模样,他安静的躺在榻上,鸦黑的睫羽乖乖的附在眼睑下,像是栖息的蝶,将他那双狭长的瑞凤眼勾勒出一个极致优美的弧度。 可跳跃的灯火却将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晃的分外苍白。 他眉头微蹙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感,惹的沈予欢心都揪起来了。 他的眉比一般人要略长,仿佛要与鬓角连在一起似的。 沈予欢忙放下食盒,坐在榻边,搓了搓手,才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因她的碰触,裴梓隽缓缓睁开了双眼,“嫂嫂……” 一下对上他的双眼,沈予欢微怔,他的双眼不同于别人,平时像墨玉染雪,又像藏了刀锋箭矢,透着冰冷的攻击力。 也只有面对自己时候,他那眼睛里才有了些温度,如碎了星辰分外璀璨明亮。 此时因身体不适,那带着些撒娇依赖般的一声,沈予欢一下心疼的破了心防,想到的都是他儿时惹人怜的模样。 “胃还痛吗?可吃过东西?我装了羊肉粥。” 她那关心的话语,温柔的声音如同夏风吹进耳中,裴梓隽心头生暖,眸子晦暗了瞬,“还痛……” 他自小肠胃不好,她的小厨房里常年里给他煨着羊肉粥。 眼看她就要起身先去端药。 他一下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上,“在宫里吃过了,嫂嫂给揉揉就好。” 小的时候,他时常胃痛,痛的严重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儿,通身如水洗一般。 沈予欢便成宿成宿的用手炉给他按揉肠胃。 这些年虽被她精心养的总算是大好了,可偶尔着了凉,他还是会胃痛。 沈予欢以前毫无杂念,还会絮叨着埋怨他这么大的人不懂得照顾自己,或是询问他怎么弄的。 可现在她的手被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这般按着,瞬间就心中打鼓起来,那心虚感再次卷土重来。 她的脸颊都有些烫了起来,心头发慌的她很想立即抽出手。 可沈予欢却在那一刻生生给忍住了,怕自己异常引他生疑,小叔有多敏锐她再清楚不过。 好在她背着光,怎么也能帮她遮掩一二吧,他应看不清她的脸色的。 沈予欢强自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反捉着他的手给塞进被子里,为他整理了一下被子,“揉揉能好,还要什么太医郎中?等下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话虽这样说,可沈予欢还是先轻轻的帮他揉了起来。 裴梓隽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精巧泛红的耳尖,掠过她嫣红的唇瓣,乌眸里的侵略在悄无声息中蔓延,看到她那微颤的水眸里藏了惊惶和不安,如同受惊的鹿儿,让人很想很想欺负她。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安静下来,这种无声让人不由手脚紧绷,沈予欢强自镇定,不敢去看小叔,她怕无所遁形。 她决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就在沈予欢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裴梓隽才缓缓吐出一字,“好……” 这低哑的一声,一下揉碎了极度的静谧。 沈予欢如释重负的匆忙起身去端药。 裴梓隽的目光追着她,那身半新的素衣裹着她纤细的身影,那腰细得不盈一握,他喉结滚了滚。 沈予欢端着碗回来,也不敢与裴梓隽对视,却还是扶着他坐起身。 裴梓隽倒是乖乖配合,只是却还如少时那般,只等着她喂。 然而,她刚刚喂他喝药微微侧身时,她脖颈上那名为暧昧的痕迹一闪而过,被裴梓隽犀利的眸子给捕捉到了。 瞬间,他眸光晦涩莫测! 第2章 他的视线如芒在背 裴梓隽微微垂了眼眸,视线落在她那一节脖颈上,那幽邃的眸子仿若一眼望不到底的渊海。 沈予欢现在感觉哪哪都不对了,心虚如她,只感觉小叔的视线如芒在背。 只是很快的,她的心就被担心填满了。 专心一勺一勺的将药喂进他的口中。 这一年里,小叔的变化很大。 可能是他身在禁卫营的关系,日渐地,他身上多了些攻击性。 每每他看别人的目光时,让她感觉都透着危险的信号。 别人更是坐立不安,不敢造次。 尽管小叔在自己面前依旧和从前一样,而且多半时候乖顺的如一只小羊似得。 可还是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应。 总算碗中药汤见了底,沈予欢扶着裴梓隽躺好。 裴梓隽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嘴角,乖觉的闭上了双眼。 掩去了他眼底那快要藏不住的情绪,任由熟悉且令他安心又甜软的幽香包围着他。 他近乎有些贪婪的无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裴梓隽十六岁进了禁卫营,而在半年前,以救驾之功,一跃成为圣上面前的红人,如今深得当今圣上信任。 现任宫廷禁卫军指挥使,同时还兼管着刑狱和巡察、缉捕等之事。 而且,裴梓隽以一名默默无闻的庶子之身走到今日的。 这对于还差一年才及冠的他来说,已然是同辈中无人企及的,重点是他这带有些天降于大任,具有传奇色彩的身世。 因他眼下还未定亲,俨然成为京中名门贵胄里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人选。 沈予欢轻轻揉着他的肚子,神思有些恍惚。 恐怕众人只看到了他的风光和锋芒,却无人能想到,面前这个如此出色的少年郎,十年前差点夭折。 沈予欢初见裴梓隽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年他才九岁! 那时,沈予欢刚刚嫁进来,也才十五岁…… 她初来乍到,对裴府不熟,迷了路。 她就这么闯进了裴梓隽的院子,见到了病得奄奄一息的裴梓隽。 裴梓隽自小就没了生母,据说是,他八字命格有些不祥。 自打他出生后,便克的太夫人总是缠绵病榻。 即便裴梓隽的父亲再宠爱裴梓隽母子俩,也不敢担那不孝的罪名。 只能将他们母子俩给远远地安排住进了裴府外围静院。 对于裴家来说,那里是冷院。 多都用来安置投奔裴家的穷亲戚亦或是养一些门下的穷学子居住的地方。 可裴梓隽的生母,只照顾了他两年便撒手人寰了。 这也因此坐实了裴梓隽命硬克亲的命格。 没了生母的照顾,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就在那僻静的冷院里由一个瞎眼跛脚的糟婆子带着他活了到了九岁。 沈予欢初次见到裴梓隽时,被裴梓隽的样子给吓到了。 九岁的孩子瘦的只看到头,一双眼睛大大的,黑黝黝的。 她为他擦洗身体的时候,发现他只剩一把骨头。 站起来的时候,彷如一根细瘦的幼苗似的,形同五六岁的孩童,看着有些瘆人又惹人心酸。 适逢边关八百里告急时,沈予欢被迫替嫁进裴家门的。 然而,嫁进门后夫君裴怀钰发现是自己,一怒之下随军去了边关。 开始的时候,沈予欢偷偷溜去照顾小叔裴梓隽,悄悄为他请郎中医治他。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裴怀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消息。 因裴怀钰的死,沈予欢的日子一下就艰难起来。 她只能主动请示去兰熹院居住,为夫君祈福,让他早日超生。 兰熹院就在裴梓隽院子的后身院落。 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像是专为她辟出的一方独立天地,足够僻静,幽深。 裴家等一众人都很满意她的识趣。 沈予欢去了兰熹院后,除了初一十五去给婆母杜氏请安,不传不去主院! 可她却没少去过。 但自此,沈予欢一颗心都扑在了那孩子身上,照顾起来也更为精心,这一照顾便是几年,也才勉强将裴梓隽给养的如正常孩子一般。 这期间,沈予欢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教裴梓隽一些启蒙的东西。 裴梓隽虽然身子羸弱,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聪颖过人的让沈予欢叹为观止,什么东西教上一遍就会,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沈予欢更不想埋没了孩子,便又偷偷给他请了武师还有教文的先生。 裴梓隽是个心性坚韧的孩子,文武双修孜孜不怠,年复一年下来,终是功夫没有白费。 如今他在裴府深受族中重视,地位可以说天翻地覆。 再不是十年前那个人人厌弃,被人随意欺辱,克亲不祥的庶子了。 而这最高兴的莫过于沈予欢。 每次看见小叔那壁立千仞般的身姿,都让她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和成就感。 …… 翌日天光微熹,沈予欢就起了榻。 净了手就钻进了小厨房忙活着给裴梓隽包了小馄饨。 今日裴梓隽有早值。 其实如今府中庖厨会为他准备早膳的。 可这些年下来,沈予欢因别人的不尽心,也早已习惯了亲力亲为,打理裴梓隽的一切。 昨晚,她也是等裴梓隽熟睡了后才回来的。 也不知现在小叔现在胃还痛不痛,她打算做好了给他送去栖雁轩。 谁知,还不待馄饨出锅,贴身丫头文脂就走了进来,“大夫人,二爷过来了。” 沈予欢扬眉微笑,道:“起的这么早,看来胃不痛了。” 她将馄饨装进碗里,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身着绯色官服的颀长身影,正站在鱼缸前看里头的几尾锦鲤。 他侧着身子,乌发尽数被玉簪束在头顶,玉带束腰,衬的他肩宽腰窄。 沈予欢的角度只看到少年郎那线条流畅白皙的侧脸,鸦羽浓密,长睫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抹优美的弧度。 那侧脸透着些锋锐和冷戾,像是一把出鞘开封的宝剑似得,给人一种矜贵疏冷,不可攀附感。 “胃还痛吗?”沈予欢端着托盘走到食案前问道。 “嫂嫂以后不要亲自做这些,早上随便吃些就好。”裴梓隽说着随她走了过去。 沈予欢将馄饨放在他的手边,顺口道:“又不是没让别人做过,你都不用吃进嘴里就闻出味儿不对了,我哪敢糊弄你?”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裴梓隽无辜的道。 两人忍不住都是一笑,温馨在这个不大的花厅里流动。 表面上,似乎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相依为命的时光。 可是在沈予欢的心里,到底是不同了,像是原本清澈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团污泥。 荡起的是浑浊的涟漪,即便看似平静下来了,也不过是她粉饰太平罢了。 这次和以往的悲伤,恐惧和委屈都不同,那是一种无所适从还有彷徨不安还有无法改变的痛苦。 想着想着,沈予欢的眼睛有些发酸。 心中难言的痛苦撕扯的她想要落泪。 直到裴梓隽吃完离开后,沈予欢整个人还恍恍惚惚的呆坐在食案前,久久没动。 “主子?” “主子?” 耳边传来文脂的声音,沈予欢拉回飘远的神思,“怎么了?” “老夫人打发人过来,让您去一趟桂香院。”文脂面色发白的小声道。 第3章 给小叔定亲 心中都是气闷,真不知这老夫人为何就不能安生些。 沈予欢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一下站起身,眸底闪过一抹紧张,转脸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婆母杜氏身边的梁妈妈,她昂头挺胸的正站在门口处,面色带着些不耐之色。 平时婆母很少打发人来寻自己,这一大早上来寻自己,定然有事的。 “走吧……” 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去面对。 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她逃避。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梁妈妈看到她出来,脸上立即挤出一缕笑,微微欠了欠身,“大夫人。” 看到她这做派,不但没让沈予欢主仆放心,反而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太过反常了! 平时梁妈妈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一样,她那脸色耷拉得。活似在跟她讨生活一样。 婆母杜氏是个蛮横强势又霸道的性子,自从她儿子裴怀钰的死讯传回后,沈予欢和裴梓隽两个人便成了裴家的罪人。 杜氏将儿子的死都归咎在她们身上。 咒骂沈予欢是个丧门星,又骂裴梓隽是克星,是她们害死了她的儿子。 那段日子,沈予欢和小叔都笼罩在杜氏怨毒的阴影里。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担心杜氏发疯。 裴家这宅子,是祖辈时赐下的。 占地面积极广,虽与二房和三房的人都住在一个宅子里,加上仆从,可仍旧不显拥挤。 几房各过各的,也泾渭分明,也还相安无事。 主宅外的东和西都配有跨院,跨院与主宅之间隔着一条窄小而幽深地巷道。 西跨院那边住着裴家各房的老姨娘们。 沈予欢和裴梓隽所居住的则是东跨院这边最后一所,属于裴府东跨院的最后一所院落。 而裴梓隽所居前头跨院里,居住的多是借居的外客什么的。 那些院落有单独对外的门,因沈予欢入住进来后,外客所居巷道这边的门就都被锁了。 故而这条巷道除了早起洒扫的仆从和跑腿的小子丫头,平时极为肃静。 兰熹院去往杜氏的桂香院距离不是太远。 只需经过一段巷道,在过一道角门,穿过月洞门,过个抄手游廊便到了。 沈予欢一进桂香院的花厅,就见婆母杜氏在椅子里坐着。 她的左手边坐着未出阁的小姑子裴锦瑶。 而杜氏的另一边坐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那妇人旁边坐着个十六七岁俏丽的少女。 正是杜氏的娘家嫂子杜夫人和她侄女杜巧薇。 她们正说着什么,杜巧薇掩着小嘴儿笑的明媚。 杜氏的眼角含着真切的笑,倒不似平时那般刻薄,反而因此多了些亲近感。 “媳妇见过母亲,见过大舅母。” 沈予欢心下闪过一抹猜疑,婆母的娘家人来了,杜氏叫她来做什么? “你这孩子,嫁进来也这些年了,怎的还这么生分拘谨?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的礼,外甥媳妇快过来坐下。”杜夫人亲切的说道。 沈予欢神色不动,心里只觉这杜夫人的热情来得突兀也尴尬。 她以前见她,她可是端着长辈的架子教她如何为人儿媳的。 杜夫人丝毫不觉尴尬,她的目光在沈予欢那张白嫩的芙蓉面上看了看,隐着酸气,笑道:“外甥媳妇二十有五了吧?这才半年不见,怎么看着更水灵了? 这不知年龄的,说是二八少女也没人怀疑,说来还是小姑会养人。” 说者无心,可沈予欢却心头一紧。 她差点怀疑杜夫人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沈予欢强自镇定的只谦虚的道:“大舅母谬赞了……” 一旁杜氏听着自家嫂子的话,眼神落在沈予欢的瓷白的脸上。 “坐吧。”杜氏不冷不热的接话道,“嫂子也太会夸人了。” 那眼神又阴又冷,看的沈予欢心里越发不安。 低眉顺眼坐在裴锦瑶的下首位置上,只卡了半坐。 杜巧薇看着沈予欢,那双灵活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轻视,起身对她福身一礼,“巧薇见过大嫂嫂。” 沈予欢忙起身还礼,“巧薇妹妹多礼……” 裴锦瑶经舅母一说,眼神不善的落在沈予欢那张脸上,的确如大舅母所说,白嫩的似能掐出水似得。 再加上她那文文静静,秀秀气气恭顺态度,让人挑不出错的模样,让她心生厌烦同时又生妒忌。 “哼……”裴锦瑶撇了撇嘴转开视线,阴阳怪气的嘀咕道:“笑一下能死吗? 连点礼数都没有,整天丧着脸,恁地晦气!” 她的声音不高,沈予欢又挨着她坐,离的很近,自是听见了她的嘀咕。 其实她以前也笑的。 可是那时杜氏时常发疯,一次她去请杜氏用膳。 不巧杜氏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子,一眼看到她的笑脸,当即就发了疯。 对着她便是龇牙咧嘴恶狠狠地一通咒骂:“你夫君死了你还笑?你个毒妇,你怎么就这么恶毒啊,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一边咒骂一边劈头盖脸的打了她几耳光。 从此,沈予欢便再不笑了。 尤其是在杜氏面前,她不露半点情绪。 杜氏生了一儿两女,大女儿早出嫁了,裴锦瑶是她最小的女儿。 杜氏一下没了儿子,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小女儿身上。 平时将小女儿宠爱的跟眼珠子似的。 至于裴锦瑶这种刻薄的话,杜氏从来不管。 沈予欢以前听了,还争一口气。 可争来的结果是自己小肚鸡肠,不孝不悌,不但抄经跪祠堂,累的梓隽跟着她两天没吃饭。 沈予欢认清了现实,既然没有尊严,被人做主,那就努力去让自己有做主的力量。 一旁杜夫人端了茶,装作没听到。 她赞沈予欢那么一句,自是为笼络她而已。 沈予欢就算是天上的神女,只要不妨碍她女儿的利益就行。 杜氏这时命令道:“你表妹要在家里小住一阵子,你没事多陪陪她。” “给甥媳妇添麻烦了。”杜夫人笑着一句,又严肃的嘱咐了巧薇几句。 巧薇面带俏皮的一一应了。 杜氏在旁不满道:“巧薇自小就乖巧懂事,嫂子你无需嘱咐这些。” 说完,故作蔼然的对沈予欢道:“梓隽如今十九岁了,马上就及冠,如今正是议亲好年岁,你两个叔父找我商量了一番,有意给梓隽定门亲……” 第4章 被公主召见 杜氏蔼然的对沈予欢道:“梓隽如今十九岁了,马上就及冠,如今正是议亲好年岁,你两个叔父找我商量了一番,有意给梓隽定门亲。 我想着,他如此敬重你这个嫂嫂,这件事由你跟他说最合适,等等我和你叔父他们商量商量。 梓隽的婚事是我们裴家的大事,马虎不得,到时我着人整理出一个册子出来,让他看看。” 沈予欢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下。 ‘定亲’两个字,像是猝不及防的给了沈予欢一记棒喝,砸得她有些发懵。 随之愤怒又难受起来,像是自己的孩子,突然就要被卖了一般。 小叔的终身大事,她当然希望他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而不是他们谋取利益的工具。 只是,小叔的婚事怕是他也做不得主的。 沈予欢忙道:“小叔他的事,还是……” 杜氏却不等她开口说完,而是继续道:“这件事不急,我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儿,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与他,让他心里有个数就成。” “另外呢,梓隽他毕竟是禁卫军指挥使,身份不比寻常,还住在外客院里也不像话。 都怪我上了些年岁,只一心都痛心你夫君他命短……”杜氏持帕抹了抹眼角,随即一叹,“唉,故而忽略了梓隽,倒是我这个嫡母的不是了,说来也是你这长嫂的不上心。 若你上心些,早些提醒我,哪里还用得着我才想起来?得空你和他说声,让他搬回主宅住吧,引澜轩还空着……” 杜氏说着心里却暗恨不已,真是让那野种撞了大运,他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平步青云了呢? 这若是我儿还活着,这光耀门楣的风光之事,哪里会有那野种的事儿? 都应属于我儿的,平白的让他捡了这大便宜。 若早知道那个野种有今日成就。 当初她就对他好些,也不至于让她这个嫡母在那野种面前一句话也说不上。 想到此,杜氏心里更加难受,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里的阴冷都快压不住。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这贱人也水涨船高起来,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随意发落了。 “今儿叫你过来是有另外一宗事,华阳公主让人送了帖子,明日约我去万佛寺上香,特意让我带上你。” 这才是她叫沈予欢过来的主要原因。 “华阳公主是皇后的嫡出公主,身份尊贵,既然华阳公主抬举你,那你切莫失了礼数。 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带上平时我让你抄的经文,一道给怀钰供奉了吧。 记得去了后,就跟在锦瑶和巧薇的身边,别乱说话,也别乱走,切莫做出有失我们侯府体面的事。” 华阳公主? 沈予欢一时心生疑窦。 她只知华阳公主,却从未见过。 以前,杜氏怕她守不住,严禁她外出。 直到小叔出头后,杜氏再阻止不了,但每次都要严厉敲打一番才甘休。 沈予欢抬起眼,“那婆母就如以前那般回绝了吧。” 杜氏一噎,哪里听不出她是故意再给自己添堵,但也不耐与她分说,“能回绝,我还用和你说?行了,回去准备吧。” 直到次日坐进马车里,沈予欢的心思都是乱糟糟的没个重心。 裴梓隽昨日没回府,只让临风回来和她说了声,宫里有事。 杜氏让她转达的话,自然也就没机会说。 虽皇宫与裴家同在京都,可圣上对裴梓隽日益倚重,他又身兼数职,忙的时候几日不回也是常有。 尤其这半年来,离京半月或月余更是有之。 沈予欢与裴锦瑶和杜巧薇坐一辆马车。 裴锦瑶看着她抿着唇,垂着眼,那不理人模样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近乎用呵斥的口吻道:“出来了你给谁脸色看呢? 不愿意与我们待在一处,你就回去,看见你这张丧脸就烦。” 沈予欢闻言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一如之前那般轻柔的道:“小姑说的算吗?” 大抵是裴锦瑶没想到她会回嘴,准确点说,这几年她已经被母亲调理的服服帖帖的,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敢回嘴。 她问的这么认真,裴锦瑶顿时就当成沈予欢在和自己叫板,一双眼登时立起,拔高了一声,“你说什么?” 沈予欢重复道:“小姑若能做主,我就下车回去。” “你……”裴锦瑶气结,瞪着沈予欢。 她能做主的话,还用和她在这里废话吗。 是华阳公主点名让她一道上香的。 若不然,谁想看她? 一旁的杜巧薇眼神闪了下,当即安抚的拍了拍裴锦瑶的手。 转而对沈予欢道:“大嫂嫂别和锦瑶一般计较,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有口无心的。” 沈予欢没接茬,又如之前那般垂了眼。 心里在鄙弃裴锦瑶,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还跟她汪汪什么呢? 她并不是怕裴锦瑶,而是她也就乱吠这点能耐。 杜巧薇感觉自己好心没好报,心里也不快了,转脸对裴锦瑶摇了摇头。 “表姐理她作甚?她就是个不知好歹。”裴锦瑶不但任性还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更受不得气。 这一吃瘪,自是不想与之一车,当即喊停了马车。 叫了杜巧薇一起去跟母亲坐一辆车去。 裴锦瑶也不等杜巧薇,当先下了车,气呼呼地先走了。 杜巧薇却对沈予欢道:“表嫂见谅,锦瑶被宠坏了。” 说完,她也不等沈予欢说什么,只歉意地颔首了下,跟着下车了。 车里一下宽敞也安静起来,只是沈予欢看着远处的天色有些阴云,但愿不要下雨才好。 只是杜氏的反常,华阳公主带着她上香,让她倒是琢磨出味儿来了,多半应该都和小叔有关。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这些人的嘴脸可真够丑陋的,小叔默默无闻时,无人问津。 如今他青云直上了,这一个个的都贴上来了。 更好笑的是,就连自己这个寡嫂也让人看到了。 万佛寺位于京外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出发的时辰很早,就这马车的速度只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沈予欢在马车里胡思乱想了会儿便来了瞌睡,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听到文脂唤她的声音时,发现已然到了万佛寺。 钟声,香火气,钵声,诵经声交织出的是庄严神圣气息。 大夏气候宜人,一入四月,便生机勃勃一副盎然景象。 沈予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华阳公主今日约的并非只有汝宁候府一家,还有其他人家的女眷。 来的都早,此时便都在下头等着华阳公主。 命妇贵女的都穿着五颜六色的华衣彩裙,都是体体面面的。 反而沈予欢这身素衣瞬间就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吸引了不少打量和探究的视线,以及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沈予欢被众人的视线看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去看杜氏,她和杜夫人正与其他妇人说话,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 而裴锦瑶和杜巧薇在与其他贵女正喜笑颜开,妙语连珠的正说的起劲儿,脸上还有难掩的得意,丝毫看不出有对她时的那刁蛮劲儿。 沈予欢早就习惯了被她们怠慢无视,因为,这些对她来说造不成半点伤害。 她也不觉无聊,万佛寺后山风光迤逦,她已经多年不曾来过万佛寺了,也不知有没有变化。 眼下只见后山雾霭弥漫着迭起的山峦上,犹似仙境,让她有些出神。 直到众人都精神一震,皆是整理自己的衣裙的看向来时的路时,沈予欢发现华阳公主来了。 众人无不满脸堆笑的从沈予欢身边走过,纷纷迎上前去福身见礼。 沈予欢早被挤的退到了边上,也跟着无声的福身。 只听众人参差不齐的道:“见过华阳公主。” 沈予欢这些年早养成了安静自持的性子,没多少好奇心的去看。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道:“汝宁候夫人,你那儿媳呢?本宫的人,话没传明白吗?” 第5章 纨绔垂涎嫂嫂 杜氏眼皮一跳,不敢怠慢,忙堆着讨好的笑道:“公主身边的人自是伶俐的,传明白了,臣妇将我儿媳带来了。” 说着,杜氏立即转头寻人。 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沈予欢。 杜氏心里不快,暗骂一声愚钝没眼力见。 可也不好在外头斥她,憋着气好声好气,满是慈和的笑道:“予欢?来,快过来拜见公主!” 她以为华阳公主只心血来潮,随口一说的。 并不会将沈予欢放在心上。 不想,华阳公主如此认真。 在众人的视线下,沈予欢踩着尺量般的步子走去。 所有人都自觉的给她让开一条路。 “臣妇见过……” 沈予欢的礼还未见完,就被一双白腻的柔荑握住,“大夫人无需多礼,本宫早就想结识你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沈予欢有些惊讶的看向华阳公主,华阳公主容貌明艳,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曳地绣凤宫装衬得她气质尊贵。 只是华阳公主的话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说的和真的一样,都是小叔的功劳。 突然,感受到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 沈予欢微微错眸,见一名大腹便便的青年男子正看着自己,那眼睛似要黏在她身上一般,令她感觉分外不适。 好在,华阳公主并未在此多留,“走,随本宫进去为大夏祈福吧。” 华阳公主丝毫没有理会众人,拉着沈予欢就往里走去。 她那迫切和那亲昵,让人一目了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华阳公主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是抱着为大夏祈福的名义,拉上几个命妇,这才好不容易求得父皇允准出宫的。 不然,依着她的心思,只想单独叫了沈予欢一人出来了。 现在反而觉得众人碍事的很。 沈予欢抽了两次手,都没抽出来。 无奈,只能被动的跟着华阳公主走。 她清晰的看到华阳公主那精致的小脸儿紧绷着,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那兴奋绷都快要绷不住了。 两个人携手进了大雄宝殿,没有允许,其他人只能先在外候着。 二人分别上了香,跪在佛前。 华阳公主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对着高大的佛像满是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沈予欢也望着那悲悯众生的佛像,也虔诚的默默乞求道:“希望佛祖保佑小叔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片刻后跪拜完,二人才起身。 “走吧,随本宫去后山看看景儿去。” 华阳公主拉着沈予欢就往外走,眼见着裴锦瑶就要跟来。 “你们都不准跟着。”华阳公主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裴锦瑶被当众下了脸,羞臊的小脸儿涨成了猪肝色,感觉丢脸又难堪。 她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 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都是嫉恨。 杜巧薇眼神闪烁了下,安慰的拍了拍裴锦瑶的手,“表妹算了……” 这边华阳公主说完连心都没入,而是自来熟的问沈予欢:“你许的什么愿?” 沈予欢一本正经的道:“希望夫君早日投胎。” 华阳公主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听她这么一说,不由问道:“你可真痴情,汝宁候世子都离世这么多年了,你还念着他啊?” 痴情吗? 他对她本就没情,她又何来的痴情? 华阳公主见她只是微垂着眼,以为自己惹人伤怀了,心里多了些同情。 她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芙蓉面,心里暗道,也看不出比自己年长多少,就成了寡妇,真是可怜。 华阳公主本就不是矜持的性子,索性直奔主题道:“听说是你将裴指挥使一手养大的? 他小时候也那么冷漠吗?他对你也不苟言笑吗?他最喜欢什么东西啊? 他喜欢吃什么糕点?他平时喜欢去哪里?我都没见他笑过,他笑起来一定好看。” 沈予欢不想华阳公主竟如此直白,让她微微楞了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辛苦养大的小狼崽太惹人喜欢,被人惦记上了,可那小狼崽迟早是别人的。 “公主喜欢小叔?” 华阳公主顿时张大双眼,道:“大夫人看出来啦?” “公主这般模样,就算再是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华阳公主顿时面色发红,羞赧的道:“大夫人笑话我。” 她停下脚步,捉着她的手晃了晃,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沈予欢忙道:“公主莫要如此唤我,臣妇担不起公主这声姐姐,公主唤我名字也好。” 让人听了去,就是僭越了。 华阳公主也知规矩如此,从善如流,“好吧,予欢你就跟我说说嘛,我问他什么,他一句都不答我,真是不近人情。” 沈予欢扯开唇角,“只是公主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先回答哪个好。” “都说都说说嘛……” 沈予欢自是不可能将裴梓隽的隐私随便说给人听,只挑无关紧要的道:“小叔他从小就不喜笑,他怕苦……” 尽管如此简单而敷衍的回答,可华阳公主仍旧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的还一脸欢喜道:“我也怕苦,没想到我们竟一样……”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已然到了后山。 后山景色果然怡人的紧,对于两个被圈养在后宅和后宫的人来说,足够转移视线,心情都觉得开阔了不少。 这时,华阳公主有些内急,当即道:“予欢你等我一下,我去更衣就来。” “我陪公主……”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来,予欢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 华阳公主不等她说什么,已然脚下如飞地走了。 她还想多听听裴梓隽的事儿呢。 待华阳公主走了后,文脂匆匆来到沈予欢身边,忧心忡忡的道:“主子,这天似乎要下雨,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主子最怕打雷闪电了,文脂有些担心。 沈予欢也抬眼望了下天空,从东北方向有大片乌云覆盖过来,她心下也有些不安,“再等片刻吧。” 她的话音才落,一眼就看到一道人影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沈予欢一眼看见那大腹便便的男子,心里当即咯噔了下。 之前他那眼神就让她不舒服,现在华阳走了,他就出来了。 定是悄悄跟着过来的,她心下警惕起来。 “在下是申国公府世子,没扰到大夫人吧?” 邓世子本就是个五短身材,又长了一身的肥膘,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像个肉球,一双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有些浑浊的眼神只在沈予欢身上打转儿,眼里都是明赤赤的垂涎。 沈予欢听说过邓世子,他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世,欺男霸女,恶事没少做。 文脂当即警惕地挡在沈予欢身前,满眼防备地瞪着邓世子,“邓世子想要做什么?” 第6章 小叔的怒火,同乘一匹马 邓世子一看见文脂,眼睛里闪过阴沉,可在美人儿面前总要装装样子。他歪着头去看沈予欢,舔着脸道:“夫人别怕,我没恶意,这山上蛇虫多,怕你被咬伤,恰好我多带了驱蛇粉,特意给你送来一包。” 说着话,邓世子就走了过来,沈予欢心头厌恶,淡漠的道:“我自己带了,不需要。文脂,我们走吧。” 邓世子身子一晃就挡在了主仆身前,笑嘻嘻的道:“夫人带的那个不管用,我这个效果强……” 说着,那猪蹄般的手掌摊开,里头是一只鲜亮鼓鼓的荷包。 因他凑的近,一股浓郁有些呛鼻的异香扑鼻而来。 沈予欢当即拉着文脂往后退了几步,小脸紧绷,“我说了不需要。” 邓世子却好像没听到拒绝,也像是看不出人家脸色似得,“夫人不用和本世子客气,说起来,我和你夫君裴怀钰以前还是好哥们呢。 他的遗孀,我照顾着些也是应该。”邓世子丝毫不知收敛,继续靠近,伸手就要去握沈予欢的手,似要强行将荷包塞给她一样。 “邓世子请你自重。”文脂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荷包吧嗒一下落在地上。 文脂疾言厉色的道:“让开。” 邓世子见文脂几次碍事,又加上她那不假辞色的态度,顿时恼羞成怒。 眯缝眼一瞪,呵斥道:“你这丫鬟好没规矩,主子的事儿你也管,滚开吧你。” 说着,他一把就将文脂给扒拉到了一边。 他的狗腿子趁机上前,很是粗鲁的捉住文脂的手腕,不让她过去。 沈予欢面色一变,“住手,邓世子想要干什么?你若再放肆,我势必找我那指挥使小叔给我做回主!” 邓世子听到裴梓隽的名字,身子一颤。 可色迷心窍的他却又想,这荒山野岭的,他欺负了这小寡妇,她有脸找她小叔子告状吗? 他不信她敢对人讲。 只一瞬,邓世子猥琐的笑道:“夫人别怕,本世子没有恶意,我知道这里有一处地方更美,夫人跟本世子去看看,保准你看了都不想离开……” 然而,眼前忽然一暗,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邓世子仰起头刚要咒骂,就对上一双仿若浸了墨般幽邃漆黑的眸子。 看他那眼神如同看个死人。 邓世子瞬间面露惊骇:“裴裴,裴指挥使……” 想到他的凶名和刑讯手段,邓世子心里懊悔不迭。 急中生智,连忙低头去捡地上的荷包,献宝般的捧在手里:“裴指挥使,我我我就是担心夫人的安危,就就就是好心过,过来给她送荷包的……” 裴梓隽眸似刀剑之光,周身气息如寒冬冰雪,薄唇轻启,“滚。” “哎,哎,我滚,我这就滚……”邓世子连连点头,当即转身逃命般的把腿便跑,那速度甩的一身肉都似起飞了般。 “小叔,你,你怎么来了?”沈予欢有些余悸问道。 转眼见他穿着绯色对襟鱼鳞甲,周身寒意凛凛。 那整齐利落的发髻上沾了点点水珠,不由道:“小叔是在执行公务吗?你淋雨了?怎的不坐车……” 听着她那彷如羽毛扫过心尖儿般关心的话语,心弦拨动,裴梓隽缓缓转头,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无碍,嫂嫂我们回城。” 京城那边远远雷声轰隆不断,裴梓隽知道沈予欢最怕打雷闪电,他先回了趟府,才知华阳公主叫了她来上香的事。 “回去?”沈予欢有些迟疑,“可是,华阳公主她……” “嫂嫂不用管,我会和她说。”裴梓隽说着对她微微扯了下嘴角,“我还有事要忙,我们快走吧。” 沈予欢不由猜测,他应是为了她才特意过来的。 心下一暖,同时又有些自责,“其实没事的,你忘了,我有你给我的护身符。” 没得到回答,沈予欢也看不到小叔的脸色,不敢耽搁他的时间,紧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 中途,正好遇到匆匆而来的华阳公主。 裴梓隽追来的事儿,众人消息灵通早就传开了,华阳公主一听说,迫不及待的追了过来。 一到裴梓隽的面前,华阳公主就没了之前公主的派头,整个人都有些扭捏起来,“裴梓隽,你怎么来了?” 裴梓隽眉眼不动,平静的仿若镜湖,无波无澜,无悲无喜,“公主既已上完了香,嫂嫂身体不适,末将这就带嫂嫂回去了。” 说完,裴梓隽也不等华阳公主回答,提步便走。 沈予欢有些歉意的对华阳公主扯了下嘴角,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华阳公主却还僵立在原地,回不过神来,这还是裴梓隽头一次和她说这么多的话。 平时,任她软硬兼施,手段用尽,都听不到他多说两句。 每次缠的他不耐了,他便用着锋锐慑人的眼神定定的看着她,她就没骨气的被逼退了。 众人望着前后脚离去的叔嫂二人,可谓心思各异。 明明叔嫂二人相差六岁,可看着嫂嫂好像比小叔子年岁还小似得。 只是大多人觉得,看来外面传言果然属实,这位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禁卫军指挥使真的重视他这寡嫂。 这香才上完,人就追了过来,这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边,裴梓隽到了没人的地方就叫停马车。 让文脂拿出围帽,他亲自给沈予欢戴在头上,“我还在值上,不能离开太久,嫂嫂随我骑马先回去吧。” 沈予欢有些惊讶,小叔的意思是让她跟他共骑一乘? 当即拒绝道:“我坐车回去即可,小叔自行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快些吧,被人发现我擅离职守,就麻烦了。” 沈予欢面色一紧,面带两分迟疑,“可这于理不合……” “事急从权,嫂嫂又戴着围帽,谁能认识?嫂嫂再耽搁下去,回去我就被责罚了。” 沈予欢生怕小叔因自己被责罚,一想,自己戴着围帽,旁人自是认不出自己。 想好后,她不敢耽搁时间,当即就戴上了围帽。 裴梓隽见此,转身的一瞬,眸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利落的翻身上了马,在沈予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腾空而起。 “啊……”沈予欢惊呼了声,双手慌乱的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等她坐稳的时候,人已然坐在裴梓隽身前了。 她整个人都似是被他圈在怀里一般。 可沈予欢却已经顾不上去在意这些。 她从未骑过马,第一次坐的这么高,一颗心似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沈予欢紧张害怕的小脸儿发白,顿时就后悔了,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急声道:“不行不行,我还是坐马车吧,小叔快放我下去,我啊……” 第7章 给他介绍美貌女子,他生气 沈予欢的话还未说完,裴梓隽双脚一夹马腹,马儿登时撒蹄奔跑起来。 沈予欢惊呼不断,只感觉身体不受她控制的只往前扑。 “梓隽,梓隽……”沈予欢紧张的直唤裴梓隽的名字,让他停下马。 裴梓隽看着她因害怕而满是惊慌的小脸儿,完全与平时循规蹈矩,克制端庄不同,反而多了些活力和生气。 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腹,将她紧紧地拢在怀里,凑近她耳边认真的道:“我在,别怕……” 他那低哑的声音和喷进耳中温热的气息,令沈予欢的身子猛颤了下。 瞬间汗毛孔也忽然竖了起来,身子都不由绷紧。 有些忽略的感官也明显起来,他身上的鱼鳞皮甲蹭着她的后背,带着属于他的温度,似乎灼烫起来。 可沈予欢的心一下忐忑不安再次卷土重来,生怕他会看出些什么来。 她听说,姑娘和妇人从面相和气息就能看出来。 小叔如此机敏,她怕…… 随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以及那快速掠过的风景。 策马奔腾中,沈予欢渐渐抛却了胡思乱想,也没了骤然攀高的晕眩和害怕。 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飞鸟,只有自由翱翔天地间的无拘无束和畅快。 身后的裴梓隽感受到了她的放松,围帽的轻纱不时被风撩起,他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不由心情跟着愉悦了几分,凑近她的耳畔道:“嫂嫂喜欢吗?” 沈予欢有些兴奋,双眼亮亮的点头。 裴梓隽继续道:“那等等我教嫂嫂骑马。” 沈予欢听了双眼一亮,可随即有些黯然,道:“这……不太好,还是算了。” “有何不好?只看嫂嫂愿不愿意。”裴梓隽看着她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都是桎梏。 他眸光微闪,凑近她耳边循循善诱道:“嫂嫂若学会了骑马,就可以如今天这般不用有所顾虑,就能自己骑马回城了。 另外,在关键时候,没准儿还能逃命……” 沈予欢听了双眼一亮,“小叔说的对,只是,我可以吗?” 裴梓隽看出来她的意动,继续鼓动道:“自然,所谓技多不压身。 况且,嫂嫂忘记了李将军家的那出了名的假小子了? 她可是自小就随父在军营,如今也是小李将军呢,嫂嫂就是顾虑太多了。” 沈予欢已然意动,此时又在新鲜头上,经过小叔这么一说,便跃跃欲试起来,“可我怕我笨……” 脑中飞快闪过,原来小叔喜欢小李将军那样的女子吗? 她有些羡慕小李将军了。 “谁说嫂嫂笨?我觉得世上再没有比嫂嫂更为秀外慧中的女子了。” 沈予欢被裴梓隽这句夸赞的有些羞赧,拍了他的手一下,笑骂:“真是顽皮,这才多久就学会油嘴滑舌会哄人了?留着你的甜言蜜语哄你将来的娘子吧。” 看着这样的她,裴梓隽神思有些恍惚。 自打大哥没了后,杜氏将那一腔丧子之痛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那时他年岁小又弱,却还不自量力的逞强想要护她,惹怒了杜氏,可遭惩戒最狠的却是她。 自此,他学会了隐忍,只能躲在她的羽翼下…… 可自此,嫂嫂再没有这般笑过。 裴梓隽启唇道:“自然,五日后我休沐,我们就出城去个没人的地方学……” 沈予欢听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等他们一个多时辰回到京城的时候,雨过初霁,是漫天风和日丽。 人的欲望就像是山上的滚石似得,一旦推下,就难停下。 这天后,沈予欢就开始准备几日后出门一应的用品,包括吃的喝的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只是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打发杜氏。 但她知道小叔脑子好使,每次说什么都和真的似得。 然而,就在第四日这天午后,她正在抄写经文。 就听外头传来文脂的见礼声,“见过二爷。” 沈予欢不由一顿,快要写满经文的纸上倏然落下一滴墨汁,迅速氤氲出一团,这一篇经文算是白写了。 沈予欢无奈一叹。 还是无法静下心来…… 看到颀长的身影进来,她收敛情绪,神色如常的道:“小叔怎的这个时候回府了?” 裴梓隽眉眼冷锐,仿佛三月冰雪,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顷刻消融,走到她所在的铁梨象纹平头案处。 褪去锦靴,露出里面的雪白靴袜,走到她平案的对面,伸手将蒲团往后拉开些距离,这才跪坐下。 他刚刚审讯完犯人,身上难免还带着血腥气。 裴梓隽正襟危坐下,抬起乌眸在沈予欢那浓郦的眉眼上一扫而过,“嫂嫂可是生病了?面色怎的这般差?我让人请太医……” “不必!”沈予欢心头一紧,打断他道:“我只是晚上没睡好,回头,我自己让府医过来看看便可。 你知道我身体一向好,没什么打紧的。倒是你公务繁忙,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说着话,沈予欢转眸往门口处扫了眼,文脂没在门口守着,也不知文脂去了哪里。 小叔到底长大了,叔嫂有别,房里不留人有些不妥。 可沈予欢清净惯了,又没有房里留太多人的习惯,若现在唤外头那粗使婆子进来,似乎显得有些刻意了。 裴梓隽眼神儿微闪了下,他太了解嫂嫂,看着不温不火的一个人,实则倔强又固执的很。 他请太医的话咽了下去。 “我稍后要出门,便让文脂帮我做点梅花饼,一会儿带走。” 沈予欢有些怪异,文脂做梅花饼是拿手,也好吃,不过这不重要,却只关心的道:“要出门多久?” 可裴梓隽的脸上却露出些无奈,道:“时间不定,只是,答应了嫂嫂,休沐教你学骑马的事,可能要推后些时日了。” “你公务要紧,我的这些都是闲事,眼下对你来说尤为关键,切不可因私事耽搁了公务!”沈予欢正色的说完,便关心的问道:“这次要走多远?何时回来?可需我准备什么?” 她不敢问的太直白,小叔的公务都是保密的,她只是想从侧面打听下,也是做到心里有数。 裴梓隽却对她有些愧疚,嫂嫂难得有喜欢的,他却因临时紧急公务失约。 可也不想她跟着担心受怕,只轻描淡写的道:“临风帮我准备了。 嫂嫂放心,没有危险。就是路途远了些,少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嫂嫂若是有什么事,让临风送消息给我。” “好……”沈予欢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对了,小叔,前几天婆母和叔父他们商量着,正在为你选亲。 婆母娘家的外甥女已来了府中小住。 还有二房三房好像也有女眷入府……” 沈予欢便将杜氏的意思转达了一番后,又含笑道:“昨儿她们还一道来了我这里坐了好一会儿。 我看几个小姑娘长得都是如花似玉……” 然而,裴梓隽听着听着,那原本平静的神情以看得见的速度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予欢说着说着,被那黑漆漆的眸子看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幽深的眸里似有两道旋涡,似要将她吸进去般,里面正翻涌着能撕碎人的暴风雪,沈予欢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裴梓隽。 心都不由揪起,“小,小叔……” 第8章 死了十年的丈夫回来了? 裴梓隽眼见她脸色煞白,那秋水眸里写满了无助,他暗暗捏了下拳。 须臾,他无声的深吸一口气,话语才带几分讥嘲道:“这么说嫂嫂都相看好了?随嫂嫂喜欢便是,何须问我?”裴梓隽漆黑的眸子冷若冰雪,起身穿上了官靴。 “不是,小叔……” 裴梓隽不等她说完,对她抱手一揖,转身往外走去。 大步出了兰熹院,眼看就要进侧门了,裴梓隽眸子一眯,忽然脚步一顿,“临风你记得让陆逸安过来给嫂嫂来请个平安脉,嫂嫂若有哪里不适要及时告知我……” 就在这时,一名十来岁的小子飞奔而来。 是万管事家的小子,都叫他小万儿,看样子像是找嫂嫂的。 小万儿也没想到会遇到二爷,立即停下脚,恭敬的行礼,“二爷!” 裴梓隽顺口问道:“何事?” 小万儿不敢怠慢,恭敬的道:“回二爷,是有人给大夫人送的帖子和一封信笺。” “拿来我看!”裴梓隽淡声道。 小万儿躬身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捧到裴梓隽的面前。 裴梓隽看也没看那帖子,而是拿起那封信笺,上面只落款儿是‘六娘子’。 他漆黑的目光在那落款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小万儿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似得,背脊也浸出了冷汗,平举着的双手也发颤起来。 裴梓隽到底没有打开那信,片刻才将信笺放回到了那孩子的手上,“送去吧。” 小万儿如蒙大赦般行了一礼拔腿就往里跑去。 裴梓隽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风轻云淡的吩咐临风道:“等我离京后,你就将我吩咐你的那件事办了吧。 办的干净点,记住,我不要他的命,我要他如同畜生一样,只能爬行!” 临风浑身一抖,“是……” 暗道这邓世子真是惹谁不好,偏去招惹二爷的逆鳞。 简直找死。 …… 兰熹院花厅里的沈予欢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眉头微蹙,难道小叔是在责怪自己僭越了不成? 可她只是转达杜氏的话而已,也是让他心里有点准备,又没做他的主,他这般做什么? 沈予欢也有些恼,难怪人总说儿大不由娘。 尤其是心思,让人猜不透,果真如此。 小叔虽不是她儿子,可是,她看着他长大的。 也和她儿子也没什么区别吧! “主子,沈夫人又送来了帖子……”木丹从外头走进来道。 沈予欢听了,瞬间神色有些冷恹,“没完没了,你去和门房说声,以后沈家的任何东西都不要收,说了几次了,他们听不懂吗?” “是,主子,还有,还有漠北来的……信。”木丹迟疑的小声道。 沈予欢闻言,眸色更冷淡,“再加上一个,漠北的东西和信笺一律不要再收!” 木丹应了声去了,心里也是无奈,只要有心,哪里是谁能拦得住的? 月月如此,年年不断。 沈予欢头疼的捏起眉心。 “主子,主子……” 这时,文脂提着食盒气喘吁吁的匆匆跑进来,“主子,主子,您快去前院看看,大爷他回来了。” “哪个大爷?”沈予欢有些懵。 “就是咱们府里的大爷啊,是主子您的夫君啊!” “什么!”沈予欢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的夫君裴怀钰已经死了十年了! 主院花厅 杜氏的哭嚎声惊天动地,像是十年前骤然传回她儿子死讯时那般,哭的撕心裂肺的。 那动静,让沈予欢惊心动魄! 她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到门口的。 当一眼看到花厅里立着的男人时,沈予欢整个人仿若化为石雕,一下呆在原地。 时光的长河足以让人面目全非,改头换面。 里面的男人即便过了十年时光,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她供了十年牌位,享了她十年祭祀香火的夫君裴怀钰,又是谁? 她那死了十年的夫君,死而复生回来了! 只是曾经那个骄傲且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已然蜕变成了魁梧伟岸,英俊成熟的男人! 婆母杜氏神情都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失态。 她抱着儿子的手臂,一下下的捶打着,又哭又骂道:“你可真个讨债的,怎的就让老娘不省心啊? 你知不知道当年娘听到你的死讯,差点跟着你去了啊……” “儿不孝,让娘操心了。”裴怀钰声音哽咽,面露愧疚。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会儿,杜氏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沈予欢,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持帕胡乱的抹了脸上的涕泪,却喜形于色的道:“予欢你看谁回来了,你男人怀钰他还活着,我的儿还活着啊!” 裴怀钰闻言转过身看向门口。 女子一身寡素衣裙,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她只静静地立在门口。 如一树盛放的梨花,恬静却自有芳华。 一瞬间,便与记忆里的少女重叠在一起,可容色远胜当年。 那浓密的满头青丝只被一根白玉簪绾在脑后,衬得她雪肤花貌,柔嫩娇媚。 身上还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冷清和泰然处之的独特气度。 只一眼,裴怀钰就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记忆中那涉世未深的稚嫩懵懂少女,竟出落的这般风姿绰约,他险些没认出来。 想到她为他守了十年,裴怀钰心中悸动,又发热的厉害,薄唇微动,“予欢!” 然而,沈予欢面色惨白,她的视线已然停留在裴怀钰身后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也在看着沈予欢,同样的面色发白。 不同的是,那女子眼里蓄泪,唇瓣微颤。 窈窕的身子摇摇欲坠,神情悲喜交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予欢指甲无意识的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指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翻腾的情绪。 一如记忆中的一样,她还如曾经那犹似菟丝花般娇娇弱弱。 什么都不需要做,自小就被大家都捧在手心里,只要皱皱眉就会惹得爹娘、兄长们疼惜。 面前女子,同样失踪了十年,她的嫡亲姐姐,沈婉嫆! 现在竟跟着自己的夫君一同出现? 第9章 守寡十年,丈夫在外生儿育女 这让沈予欢不得不多想。“予欢!”杜氏声音提高了几分,越发觉得沈予欢愈发木讷了。 沈予欢回神,面色平静,缓步入门。 “大爷……”沈予欢微微一礼。 沈予欢清冷的眸,从靠边儿站着的两个手牵着手的孩童身上一扫而过,才落在沈婉嫆身上。 她脸上没有半分亲姐妹久别重逢欣喜,神情寡淡疏离的仿佛看着陌生人。 沈婉嫆却是截然相反,眼含热泪,莲步轻移的上前拉住沈予欢的手,哽咽着道:“妹妹,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姐姐以为呢?”沈予欢平静一句。 沈婉嫆满眼歉疚,抽噎道:“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让妹妹受苦了……” 她这话一出口,杜氏不乐意了,“我又让你妹妹冻着,饿着,她锦衣玉食的,哪里苦了?” 沈予欢倏然转脸看向杜氏,那目光有别于往日的温驯。 让杜氏一愣。 她不免就想到平时对沈予欢的苛责,心下难免多了几分心虚。 可多年的淫威,让她习惯了端起婆婆的威严,别过脸问儿子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的?” 沈婉嫆面对沈予欢的过分冷漠,眼泪落的更凶了,扑簌簌的当下就落满了脸。 裴怀钰当即回神,去牵住沈婉嫆的手,郑重的道:“母亲,予欢,我正式介绍一下,婉嫆如今是我的妻。” 杜氏闻言仿如遭了一记棒喝,瞬间失语、 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婉嫆,片刻才重复道:“她是你的妻?” 说完,杜氏愣愣的去看沈予欢,“那她……” 她想说那沈予欢做妾不成? 但这话打住了,发现沈予欢神色镇定,那眉眼仿佛染了霜雪。 对于沈予欢来说,这样的结果在刚刚,或者在沈婉嫆失踪的这几年里,她就曾胡思乱想之时怀疑过的。 只是如今,得到得到印证。 沈予欢心里对姐姐是有些失望的,还有心头丝丝缕缕的痛。 沈婉嫆满面都是愧疚,挣脱开裴怀钰的手,又去捉住沈予欢的手,带着哭腔道:“妹妹,你听姐姐解释,这事情有些复杂……” “到底有多复杂呢?”沈予欢声音轻淡平和。 裴、沈两家是世交,早早了为裴怀钰和沈婉嫆定下了婚约。 他们二人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十年前,裴怀钰却接到了随军出征的消息,裴家要将婚期提前。 可是,却令沈予欢如遭雷击的是,爹娘竟逼自己替嫁。 因为姐姐是与瀛江王两情相悦,姐姐是要做王妃的。 沈予欢从惊愕到倍觉荒谬,姐姐和裴怀钰本就有婚约在前,既然要做瀛江王妃,那为何不想法子早些退婚? 沈予欢便如此追问他们。 她想,只要姐姐和她一样坚决反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阻止这种荒唐之事。 可是,姐姐只是哭泣,一句话不说,好像被逼无奈似得。 沈予欢就这么被迫替嫁,与裴怀钰拜了堂! 沈婉嫆被沈予欢那似嘲讽又似冷漠的目光看的,眼泪落的更凶了,千言万语似又不知从哪儿说起。 裴怀钰一见,心疼的揽住沈婉蓉的肩头,“婉嫆,你没有任何错,无需如此。” “不,是我有愧妹妹……”沈婉嫆有些泣不成声,哭的伤心欲绝。 裴怀钰安慰的捏了下她的肩头,“你总是这样,什么错都要往自己身上揽。若真有错,那也是我的错,你无需自责。 况且予欢她自小就善解人意,相信她会理解我们的。” 裴怀钰眼见沈予欢没有质问他们,也没有和他们大吵大闹。 便当沈予欢默认接受了,便对沈婉嫆一笑,“你啊,总是杞人忧天,郎中都说了,让你切勿多思多虑。 你和予欢虽是十来年未见,你们自小感情好,你看,她哪里怪你了?” 沈婉嫆听完,看向沈予欢,眼里都是期待。 沈予欢眸底的嘲讽更深,“是啊,我善解人意,你们就当我是慈悲为怀的菩萨了。” 沈婉嫆闻言身子一晃,好像承受不住打击似得,脸上满是痛苦。 杜氏顿时眉头拧起,心下很不满,她男人死而复生,沈予欢竟如木头似得,连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脸色不由耷拉下来:“予欢你夫君活着回来,任何事有何打紧的?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况且这人又不是别人,是你嫡亲姐姐,他们两人本就有婚约,原本也是你抢了你姐姐的夫君。 你瞧瞧你,从你进来后,脸上就没半点笑模样,不说关心你夫君一下,还问东问西,说话也阴阳怪气。 沈予欢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我儿回来是怎么着?” 沈予欢转身便坐在了杜氏的另一侧椅子里,真是针不扎在自己的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疼。 对于杜氏的胡搅蛮缠,沈予欢暂且不想理她,她习惯性的手摩挲着腕上缠着银丝儿镯子,不疾不徐的道:“婆母见谅,我给大爷上了十年香,烧了十年纸,抄了十年往生经。 大爷这突然带着妻儿回来,让我有些分辨不出他是人是鬼,自然要弄个清楚明白,免得误会了什么。” “你。” “你说什么?”杜氏尖声一句,双眼立起。 杜氏最忌讳那些晦气的字眼,此时感觉沈予欢在挑衅自己,她狠狠瞪着沈予欢。 以为沈予欢会如之前那般,向她低头。 然而,沈予欢这次却不躲不避的看向杜氏,“婆母说我没有笑模样,可是让我如何笑? 同为女人,若婆母站在我的角度,试问,若公爹死而复生,也是拖家带口的回来,婆母能笑的出来吗? 若婆母真的那么大度,那为何族中提出将父亲留下的庶子,记在婆母名下,婆母为何压了十年呢?” “你……”杜氏顿时语塞。 杜氏心下发怒,沈予欢她真是疯了! 敢顶撞自己? 杜氏转而又想,是了,她定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被刺激的。 裴怀钰也是一口气梗在喉咙处,感觉多年不见,沈予欢变了,说话都刻薄难听了。 想到发妻不离不弃为自己守节这么多年,照顾母亲,又操持家里也不容易。 他一个男人不和她计较,不过予欢有句话倒是提醒他了。 裴怀钰一扶额头,“看我,差点忘记了。” 转身对着安静的两个孩童道:“对了母亲,这两个是我和婉嫆的孩儿,盛哥,锦姐儿快给你们祖母磕头。” 杜氏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那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多多少少都有裴怀钰的影子。 杜氏满眼都是震惊,片刻后狂喜浮现在脸上,一下就抛开了沈予欢,双眼放光的看着那男孩,颤着声道:“盛哥?盛哥?我,我的孙儿?” 裴怀钰看着母亲那喜极而泣的神情,重复道:“是,他们是母亲您嫡亲的孙儿和孙女。” 杜氏颤颤招手,“来,来,快来祖母这里,让祖母好好看看……” 盛哥上前,给杜氏跪下磕了个头,叫了声祖母。 锦姐儿却是紧依着自己母亲没过去,显得有些怕生,也没叫人。 杜氏的眼里只有大孙子,拉着盛哥儿的手不松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裴怀钰见此,脸上笑意更浓,继续加重了语气道:“婉嫆她在我生死之际不顾名节的贴身照顾了我三个月,才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若没有她,我也早就没命了。 而且婉嫆不顾自己高门嫡女的身份,跟着没名没分的跟着儿子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还为儿子生儿育女,这份功劳和恩情大过天。 我对婉嫆许诺过,此生必不负她!” 第10章 贬妻为妾,成全他的爱情? 沈婉嫆听完,顿时娇嗔地瞪了夫君一眼,羞红了脸颊:“看夫君说的,你我夫妻一体,言何恩情?” 裴怀钰被娇妻那一眼瞪得心头一热,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 转脸沈予欢时,继续道:“予欢,你一向懂事又通情达理的,嫆儿是你亲姐姐,你也知道你姐姐一向身子柔弱,以后你多照顾着她些。 你放心,我和婉嫆商量好了,以后你们不分大小,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婉嫆也说了,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以后让孩子也唤你母亲。 我觉得应该将你们区分开来,不然容易弄混。 我和婉嫆商量了一番,就让孩子们唤你二母。 下人们唤嫆儿为婉夫人。 唤你为予夫人,如此清晰明了。 予欢也别在意外头的闲言碎语,毕竟日子是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家知道就好。” 裴怀钰说起孩子,他眼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丝毫不觉他的话有何不妥。 不等沈予欢有所表示,就对两个孩子招手道:“盛儿,锦儿过来叫二母。” “二母?” 文脂打从进来起就被眼前的事给惊愕的回不过来神。 此时听到那声‘二母’当即就忍不住气红了眼。 真想骂一句,让他去死算了,回来做什么恶心人? 文脂本就是个嘎嘣脆的性子,当即大声道:“大爷说的好不可笑,二母也叫不分大小?哄骗小孩子呢? 说白了,大爷还不是将我家主子当成了妾?我家主子这些年孝顺婆母,照顾家小,支应府中琐事,还要被婆母小姑呼来喝去。 大爷可知主子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十年来她如同庙里修行的姑子般被圈在静院里,如今竟然就换来一个二母? 大爷不觉得太过寒人心吗?大爷让我们家主子情何以堪?又如何见人?” “放肆,主子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况且她哪里委屈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婆母还苛待了她不成?”杜氏顿时疾言厉色。 裴怀钰却眉头皱起,“婉嫆是孩子的生母,难道让孩子叫自己生母为二母不成?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文脂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锱铢必较,争长论短?我已经说过婉嫆和予欢她们不分大小。” 文脂快要气死了,当即对杜氏道:“老夫人将大爷的死怪罪到我家主子身上,对她百般刁难,难道大爷一回来就当没发生过吗? 老夫人你一心里不痛快了,便就装病,让主子侍疾,她便整夜整夜的侍奉在你的榻前。 更甚至,老夫人你吃个饭,喝个水都能挑出我家主子一堆毛病来。 我家主子说一句,老夫人便给她扣上一个忤逆不孝的帽子,可着劲儿的刁难。 这还不算,明知我家主子和二爷亲厚,您就故意磋磨二爷,逼我家小姐就范,不是罚她跪祠堂,就是罚跪在外面,丝毫不顾她的体面。 更是不管雨天冰地,如今主子一到下雨天就膝痛难眠。 只要老夫人你想起大爷伤心难过,就骂主子她丧门星,说都是我家主子害的大爷不幸的。 老夫人就罚她不准睡觉,整夜整夜让她抄经消除罪孽,这些对于我家主子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难道老夫人这还不叫苛待吗?何况一山不容二虎,总有主次之分,老夫人身为长辈不但不阻止这种荒唐事,竟还成了我家主子的不是? 这是哪来的道理?”文脂只要一想到前几年小姐过的日子,简直太苦了,心疼的她一边说一边哭。 听得裴怀钰和沈婉嫆震惊不已,甚至都有些怀疑文脂所说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杜氏面色铁青,合着那丧门星这些年不声不响的,给她攒着呢? 她咬牙切齿的指着文脂怒喝一声:“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反了天了,竟敢指摘起主子来了,谁给你的胆子?来人,将这个……” “文脂是我信任的丫头!”沈予欢面色浮上霜色,“是我给了她代我说话的权利! 她看不得我受委屈,因护我情绪激动些而已,何况她所言句句属实!” “沈予欢……”杜氏目光阴沉沉的看着沈予欢,“你这是在顶撞我这个婆母吗?” 文脂还要开口,沈予欢微微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是非对错总会有个定论。” 这些年所经历的,让她都快要百毒不侵了,眼前这境况,也还不至于令她失态,她倒要看看这些东西还能说出什么来。 有账不怕算,她总会告诉所有人,她的底线! 沈予欢转脸看向还怔怔然的裴怀钰,平和的问道:“孩子几岁了?” “盛儿八岁,锦儿六岁,他们都很懂事知礼。”裴怀钰忙回道 末了还冷瞥了文脂一眼,有些不悦,都是这丫头没有规矩,不过,她是予欢的心腹。 他看在予欢的面子,不跟她计较。 一说起自己的一双儿女,裴怀钰脸上都是骄傲:“锦儿天真烂漫,盛儿很聪慧,夫子一直对他赞口不绝……” 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年纪了,大概提前和他们说过了沈予欢的身份。 年岁小些的女孩锦儿还藏不住事儿,对沈予欢极为抵触,一双亮闪闪的大眼里都是敌意和仇视,丝毫没有听话上前对沈予欢见礼。 反而愤愤大声道:“我才不要叫她二母,罗妈妈说了,这个女人是和娘亲抢爹爹的,她是坏女人,我讨厌你。” 空气陡然一静。 谁也没料到小孩子会说出这种话。 沈予欢自然不会去和孩子一般见识,而是冷清清的看向裴怀钰。 她那清凌凌的目光好似会说话一般,就像在说,这就是你说的懂事知礼? 你是不是对知礼懂事有误解? 裴怀钰自是看懂了,顿觉面子挂不住,对锦姐儿怒喝道:“不得无礼!” 沈婉嫆也是面色一变,忙道:“妹妹对不起,锦姐儿是被下面的人给教唆坏了,回头我责罚她们……” 沈予欢神色冷漠,“我可以大度的当成童言无忌,只是,大爷对子女的教导实在感人。” 裴怀钰和沈婉嫆哪里听不出来,沈予欢是在嘲讽他不会教养孩子。 可他们也没有这么教过孩子,自然也怪不得他们。 “你……”裴怀钰气结,想说她这么大的人,怎么没点容人之量,和孩子计较什么。 沈婉嫆当即推了锦儿一把,“还不快给你二……姨母道歉?平时我怎么教导你的?” “我不要。”锦儿顿时大声道,因娘亲的口吻不好,她委屈的眼里一下蓄满了眼泪,“她就是坏女人!” 沈婉嫆见此,也觉得没面子了。 无疑让人误以为是她教唆的孩子,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在女儿的后背上:“混账,我何曾教过你如此没礼数的?快,给你二姨母跪下!” 第11章 为何十年才回?休要连累小叔! 锦儿从来没挨过打,也没挨过骂,娘亲的一巴掌令她懵了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家里一向安安静静的,女孩子的哭声分外尖利。 予欢没觉如何,杜氏先受不了的揉耳朵,看着锦姐儿直皱眉,眼神里透着些不喜。 可沈婉嫆却一向疼爱女儿,毕竟女儿陪伴不了自己几年,就要嫁人了,平时对锦姐儿宠溺的厉害。 从小到现在,她也没动过锦姐儿一个手指头,今天可是委屈女儿了。 女儿哭的沈婉嫆心疼极了,眼里也泪光闪烁,随即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身子又摇摇欲坠起来。 “婉嫆,婉嫆……”裴怀钰顿时紧张担忧的揽住她的肩头,忙将她就往椅子里送,“婉嫆你怎么样?” “娘亲呜呜呜……”锦儿见此害怕了,忙追过去扑进娘亲的怀里大哭:“娘亲不要死,锦儿错了,锦儿认错,锦儿不惹娘亲生气了,娘亲哇啊……” 沈婉嫆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满眼含泪的去看沈予欢,满面歉疚的道:“妹妹对不起,是姐姐管教无方,我替孩子给妹妹赔罪……” 裴怀钰也满是担忧,不住的在旁轻声细语的安慰她。 一旁的盛哥儿一见母亲和妹妹都哭了。 甚至妹妹还挨了打,顿时上前挡在母妹身前,保护意味明显。 盛哥那双如裴怀钰一样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沈予欢。 只觉得这个二姨母欺负母亲和妹妹,那就是坏人,他才不管她是不是自己姨母。 沈予欢看着眼前的画面,神思恍惚,想到的都是姐姐沈婉嫆曾经的样子。 她总是容易落泪,一落泪便惹的周围人慌了手脚,错也成了别人的。 尽管十年过去,一切看似面目全非了,却又好似一切都没变。 从看到真真实实的裴怀钰还活着,到现在,沈予欢武装起来的淡定以及平静,在这一刻寸寸龟裂,扭曲,直到碎裂。 他们一个一个都将她当什么? “行了行了,不过是小孩子,她懂什么?还不都是下头人的教唆的。”杜氏不耐烦的摆手道。 杜氏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裴怀钰,当即沉声对外道:“来人,罗妈妈教唆小主子顶撞长辈,掌嘴二十。” “夫君……”沈婉嫆手一紧,罗妈妈是母亲跟前的老人,自小给她后,一直跟着自己,对自己也最是忠心…… “你就是心软,可奴婢就是奴婢,犯错了,就要罚。”裴怀钰寒声一句,阻止了沈婉嫆的求情。 很快,外头传出一声惊呼,接着便噼啪的掌掴声和痛呼声。 沈婉嫆咬着唇,眼见予欢没有阻拦之意。 她心里有些失望,罗妈妈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啊。 妹妹现在的心肠怎会变的这样硬呢? 竟然一句都不阻拦,沈婉嫆难过的持帕啜泣起来。 裴怀钰眼见自从回来,婉嫆就在落泪。 这些年来,她也没有今日落的泪多。 当即看向沈予欢的目光有些冷,“这回你可满意?” 沈予欢话语带着些讥嘲,道:“我满不满意何时重要过?不过我得提醒大爷一句…… 在外头若还同未曾开化之地出来的刁蛮无礼,没有尊卑模样,那丢的是整个裴家的脸。 毕竟,裴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也不是破落户,尤其是现在,多少人都看着裴家呢。 不过,但请大爷和姐姐下次要管教孩子和下人,背地里去管教,我没兴致看。” 她说的是事实,以裴梓隽在御前的地位,裴家的确足够瞩目,也就意味着沾上星点泥浯,都会被无限放大。 小叔好不容易有今天,不管是谁,都休想损毁小叔半根羽毛。 她这话听的裴怀钰喉头一梗,更觉十分刺耳,没料到她不但没半点心虚,反而敢这般顶撞自己。 一下感觉自己身为男人和夫君的威严都受到了挑衅。 心里对沈予欢的那点愧意以及那生出来的悸动似乎都一下减了两分。 他带着几分赌气成分的不再客气,冷声警告道:“予欢,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不是不知你姐姐身子弱,最是受不得气。 而且她本就在回来的时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甚至还一再的嘱咐我耐心些,好好说话。 甚至为了你,她都不想进门,想带着孩子在外头生活,就怕你接受不了。 为了你,她宁愿自己受委屈,你呢?对她不但没半点姐妹情分,反而事事都往她心上扎……” 沈婉嫆一下反手握住裴怀钰的手,声音柔弱又带着哀求的道:“夫君,夫君求你,不要这么说妹妹了。 予欢她这么多年,一个人照顾母亲支撑侯府,的确也不容易,换我也是心中有怨的,我理解妹妹……” “这不是她为妻的本分吗?我本也看在她将母亲照顾不错的份上,所以才没让她和你分大小,才让盛儿,锦儿叫她二母。”裴怀钰只觉沈婉嫆善解人意,衬得沈予欢有些不懂事。 他体谅她为他守了十年寡,才包容她,耐心的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这么多。 若她不是婉嫆亲妹妹,就冲她刚刚那没有容人之量,不知进退,他一句话便将她打入冷院,任她自生自灭去了。 沈予欢眸光清冷,“大爷可失忆过?” 裴怀钰蹙眉,猜不透她为何要这样问,他如实道:“没有。” “既然没有失忆,夫君为何十年才回?”沈予欢淡声接着道:“难道大爷被救后,就乐不思蜀到忘记了一切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杜氏刚刚与儿子久别重逢只顾着欢喜,没顾上想起这些,此时听了沈予欢的话,当即也看向长子。 是啊,他被救了,这十来年为何一点信儿都不给自己这个老娘? 这么想着,看向沈婉嫆的目光有些不善,莫不是沈婉嫆这狐媚子给蛊惑的? 裴怀钰将母亲的神情看的分明,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容后会对你们解释。” 裴怀钰没想到沈予欢会问得如此犀利直接。 可是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沈婉嫆被杜氏那眼神给看的,顾不上垂泪了,面色更白了,那苦衷无法道人前让她深情满是酸楚。 妹妹这话太容易让婆母误会了。 心下不快,先忙着替夫君辩驳道:“老夫人您别多想,夫君他是有苦衷的……” 裴怀钰顿时紧张起来,无声的示意她不要说。 可沈婉嫆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当年,夫君伤势极为严重,差点就……足足养了半年才如常人一般。 但夫君志向高远,他说他身为汝宁候府嫡出长子,无所作为,无颜面对老母。 这十年来,夫君可谓是闻鸡起舞,刻苦不辍,只为等待时机一展抱负。 好不容易等来了这次机会,夫君不顾生死奋勇杀敌这才一战成名,如今得以衣锦荣归,夫君他太不容易了……” 沈予欢不等沈婉嫆说完便直接打断道:“这么说你们一直盼着敌寇入侵大夏还盼的挺辛苦?” 沈婉嫆暗恼,“你,妹妹怎可曲解姐姐的意思?我……” “我怎么曲解你不重要,可你若让外头的人曲解了,你们什么结果我不管,也不在意。 但,我警告你们,休要连累小叔!”沈予欢加重一句。 第12章 怒斥渣男贱女,忤逆婆母! 沈予欢接着话锋一转,继续对裴怀钰道:“大爷当年就算一时养伤回不来,那两年,三年,五年呢? 大爷十年无半点音信,那现在大爷哪儿来的底气责怪我没容人之量的?” 沈婉嫆还想解释,沈予欢却不理她了,而是只看着裴怀钰,“既然大爷与姐姐已然喜结连理,为何不来信告知于我? 亦或是给我一封和离书,即便如此,我也会千里遥祝你们百年好合,可是你们……” 当年她无力左右命运,她想,既然已成定局,那她努力接受这命运就是。 因为,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 所以她告诉自己,人总要向前看。 女子终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个陌生人,她乐观的想,裴怀钰毕竟是她熟悉的人,如此也是好的。 可是到头来,终究是她的一厢情愿,是镜花水月。 裴怀钰经过沈予欢的提醒,那些久远的,甚至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一瞬间席卷而来。 他还记得大婚那天,他挑开她头上盖头的画面。 少女不施粉黛,她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羞涩,眼里一片冷冷清清的,即便他心中另有其人,可也被她那冷艳动了心。 那也是他头一次,心跳跳的那般快,甚至紧张到面红耳赤,还有些手足无措,说话都语无伦次。 当时他说了什么,其实他自己都有些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其实内心也是欢喜的。 可是没经他的允许,新娘却换了人,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让他感觉面子下不来。 他故意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摔了她的盖头就离了家。 可他却想,以后她是他的妻,身为男人,他为她负责就是。 后来,他初入战场,生死难料之际,他每每想起家中还有娇妻之时,也是心安的。 可世事变幻无常,最终抵不过十指的长短,他心中天平只是偏向婉嫆一点罢了。 身为男人,婉嫆本就是家中很早就为他定下的妻,最终他归结于,他与婉嫆,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缘分。 婉嫆是他心中所爱,他偏爱她些是理所应当。 “你既嫁了我,便永远都是我的妻,我便对你负责。” 裴怀钰神色郑重的道。 可一转眼对上沈婉嫆那一脸的受伤,顿时面露慌张,“婉嫆,我……” 又看到沈予欢那沉静含着些讥嘲的眸子,裴怀钰有些烦躁的沉声道:“总之,我不会休你,以后会补偿你就是。” 沈予欢微微一笑,犹若春风拂面,可是细看她的手指已然泛白下的隐忍…… 然而裴怀钰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她笑,没想到她笑起来竟这般好看。 沈予欢的笑很吝啬,如昙花一现,她眸色清冽道:“你们一个一个自私自利就罢了,竟还在我面前理直气壮,谁给你们的底气?” “十年来,我用心侍奉你的母亲,照顾你的弟妹,为他们操持嫁娶,你一句不分大小还让我感激你? 我说两句话,便是不懂事? 你们刚刚说什么?姐姐无名无分跟你受委屈? 我逼她跟你受委屈的吗? 大爷十年来在外不容易? 那是为你自己立身扬名。 你们再不容易,再如何苦,与我何干?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承受这些? 你们凭什么拿我的一生来作弄? 大爷可知你一个死无全尸的消息,却是我的十年衔冤负屈? 你轻飘飘一句补偿,请问我十年水深火热你拿什么补偿? 做你的妾,还是你孩儿的二母?亦或是你施恩般不分大小的平妻?” “我……”裴怀钰喉咙干哑,心中愧意浓烈。 沈予欢声音不疾不徐,眸光尖锐的看着裴怀钰和沈婉嫆,“我就问你们,既然你们情比金坚,患难真情是你们的事,凭什么毁我人生? 裴怀钰你携妻带子回来,还大言不惭的指摘于我,你脸皮有多厚? 你既然不能负我姐姐,可我凭什么要任你欺负?我欠你们的? 裴怀钰你误我终身,背信弃义,还敢在我面前理直气壮,你要脸不要? 你一无男儿担当,二枉为人子,你羞也不羞?” 沈予欢说一句,裴怀钰的脸红一分。 可她一句比一句犀利,犹如一个又一个的耳光当众打在他的脸上。 待她说完,裴怀钰的一张脸已经红透,被羞臊的无地自容,“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最后,连刚刚受到封赏的意气风发都成了青白交错。 “沈予欢你有完没完?”杜氏当即一拍旁边的桌子,大声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要如此和夫君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了?你给我去祠堂反省去!” “没完!”沈予欢沉声一句。 猛然挥落案几上的茶点,看着杜氏,“反省?我需要反省什么? 当初替嫁,婆母你真的半点不知情吗? 你敢拿你孙子发誓,你们裴家和沈家背地里没有达成共识吗? 规矩?这十年里,我还不够规矩吗?” “你,我……”杜氏哑口无言,目光闪烁,不敢与沈予欢对视。 沈予欢眸里有了光火,她会告诉她们,欺人过甚,那她的胆子大着呢! 她继续冷声道:“十年前,我怜婆母你丧子之痛,可是你却将你的痛都施加在我的身上,一言不合对我恶语相向。 我忍你让你,并非是我怕你,那是因为我固守本分,可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对我得寸进尺,无底线的欺我!” 裴怀钰不敢置信的看向母亲,没想到母亲竟如此对予欢。 他看着沈予欢满眼都是歉疚,“对不起……我,我没想到……” “你,你,沈予欢你不孝,你顶撞,忤逆婆母……”杜氏恼羞成怒,她没想到沈予欢敢对她发作。 沈予欢眼底都是讥嘲,“婆母不慈,我忤逆一回怎么了?” 第13章 二爷一定会帮您做主的 裴怀钰腿侧的双手一下握成了拳头,虽然心里觉得亏欠了沈予欢,可也不代表她可以顶撞自己的母亲,当即寒声道:“予欢,不得对母亲造次。”虽然她受了些委屈,但她说的话,却过了。 “难道就可你们对我任意妄为?”沈予欢微勾着唇角,都是讥讽,“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 你们所想的那些都是非分之想,我一个都不会答应!” 说完,沈予欢抬脚决绝的往外走去。 “你,你什么意思……”裴怀钰猛然站起身,心中又气又怒,望着沈予欢的背影道:“这么说来,你是容不下婉嫆?” 裴怀钰如何不知,才刚刚回来,现在和予欢说这些,的确是他有些太过着急了。 他怜她为他守寡十来年,也为他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岂能不动容? 可是,他是想让她知道,他不能负婉嫆。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予欢懂事些,以后他待她和婉嫆尽量一视同仁和一碗水端平些。 大不了背地里,他多宠爱她些就是了。 只要她别和婉嫆争。 可不想,她竟这般烈性。 一旁的沈婉嫆见此,忙急声道:“夫君,我没关系的,给妹妹一些时间,太过突然了,妹妹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求夫君,让妹妹好好冷静一下,先不要逼迫她……” 门外不少仆妇下人,悄悄看着大夫人那笔直的背脊,有的暗暗叹息,有的暗暗怜悯。 也有暗暗揣摩. 大夫人就这么算了吗? 为何没大吵大闹啊。 十年了,大夫人一直都屈居于主院的外跨院里。 可是如今大爷一朝回来,大夫人就成了平妻。 而且大爷带回来的这位,还有子有女,相比起来,大夫人没有半点优势。 虽然说这位是大夫人的亲姐姐,可大爷更亲哪个明摆着的。 若大夫人不识趣,怕是以后都得不到大爷的欢心,将来也就没了盼头。 沈予欢对他们从来都是心平气和,从来没有半点主子的架子,大家对她都很喜欢。 有人不免乐观的想,大夫人模样比那位婉嫆夫人要好看,未必就不会被大爷多眷顾几分…… 但若大夫人会撒娇些,将大爷哄住了,将来再有个一儿半女傍身,自然也就好了。 可是大夫人那整日里不温不火,如同佛前信女似得,她会撒娇吗? 答案是肯定的,大夫人那么冷清一个人,她不会! 都不免为她暗暗发愁。 …… 这边,沈予欢一出主院,双腿一软,差点软坐在地上。 “主子,小心……”文脂及时扶住沈予欢,见她眼圈发红,浑身轻颤,顿时心疼的也跟着红了眼。 她知道主子自小起什么事儿都搁心里,总是不争不抢,表现的万事不在意。 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这么冷清的一个人。 可却都忽略了,主子她也不是天生这般冷清之人。 她也会心伤落泪的啊。 只是主子习惯了隐忍克制,却被他们忽视的彻底。 文脂哽声劝道:“主子,不要担心,还有二爷呢,二爷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沈予欢当即面色严肃道:“记住,这件事一定不要和二爷说,二爷出门在外,不能分神。 你等下就去和临风知会一声,就说是我的命令!你就跟他说,二爷现在在御前当差,容不得行差踏错。 若他不听命,敢跟二爷说这些污糟事儿,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奴婢记住了。”文脂自是知道轻重,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些污糟事儿,我一个人烦就够了。” 文脂听着她那轻若风般的声音,一时心酸,“主子……” “文脂,天没塌,所以我们无需哭哭啼啼,这点事不算什么。你若愁眉苦脸的,只会让人看笑话。 也会让人觉得我们懦弱无能,反而给别人放肆羞辱我们的机会。” “可,那,难道……”文脂还要再说,却被沈予欢紧紧捉住了手腕,“我们先回去。” 文脂当即闭了嘴,扶着她往回走去。 …… 正院花厅里,沈予欢离开后有好一会儿死寂。 沈予欢的变化,以及她刚刚那句句犀利的诘问,令裴怀钰几人都意识到沈予欢她这次可能不会如以前那般顺从。 尤其是杜氏,沈予欢对她的忤逆,更是心惊不已。 一向安安静静又温驯的人,突然分毫不让,令人难以招架,让她无法适应。 想着沈予欢刚刚瞪着自己,和自己叫板的模样,让杜氏觉得,她定是接受不了这现实,才破罐子破摔的敢顶撞自己。 即便说服了自己,杜氏心气有些不顺,连儿子回来的欢喜都打了点折扣,不免迁怒的看向沈婉嫆。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不然岂会让她在沈予欢面前气短? “母亲,予欢和文脂说的都是真的吗?”裴怀钰看着母亲问道。 原本就有些烦恼的杜氏,听到儿子的话,顿时火大,高声道:“你这是在质问为娘吗? 都是事实又如何,怎么,你还要为你媳妇声讨为娘吗?” “母亲……”裴怀钰不想母亲现在竟变的如此蛮不讲理,当即就要说些什么。 “夫君!”一旁的沈婉嫆大忙制止,带着些不赞同的道:“夫君快和母亲道歉,不管母亲怎么对予欢,那也是为予欢好。 母亲身为长辈教导儿媳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裴怀钰看着她那柔顺的模样,心中一暖,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好声道:“母亲您别气,儿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予欢的态度……” “她这态度又能怎么着?既然入了我裴家门,就是死也是我裴家鬼。 如今你回来了,她不过是想要博得你的注意罢了,回头你跟她将房圆了,再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也就是过去了。” 第14章 小叔归来,急疯了 杜氏觉得这十来年早就将沈予欢给收拾服帖了,她就不信她能反天去,镇不住她了。她拿捏惯了沈予欢,自然对她的态度不以为然。 不过她转眼看了眼沈婉嫆那低垂着眉眼乖顺模样,因她刚刚劝儿子的话,她神色有所缓和,“你倒是比你妹妹懂事,的确是个善解人意的。 回头你去教教你妹妹,安安分分些,别整天怨天尤人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得。 哪家婆婆教导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你们也看到了,就她这没规没矩的,张口就顶撞我这个当婆母,我不罚她罚谁?” “是……”沈婉嫆柔柔应下,可脑子里都是杜氏所说的那句‘圆房’的话。 心里难受极了。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为了儿子和女儿着想。 不但要笼络住杜氏,也希望予欢理解自己的苦衷。 杜氏因沈婉嫆的识趣心气儿顺了些,又看了看孩子,火气也散了七八,便问起儿子这十来年发生的事。 裴怀钰和妻儿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很想回去先行沐浴更衣。 可也能理解母亲对他是出于关心,便耐着性子,简单的讲了一下。 “母亲也知道十年前突厥来势汹汹,乃是因当今突发疾病,危在旦夕。 突厥如何打算一目了然,那年我们一起随军出征的,一场仗下来,多是有去无回。 儿也幸亏有些功夫,头场仗只受了些轻伤。可后来伤多了,又遇到了强敌,因此受了重伤。 接着还不待我养好伤,即将面临城破,我被安排提前送出城。 可是没有想到,我还没出城,敌军竟提前攻城,就这样,我也不得带伤与敌军殊死一搏。 不想竟因此九死一生。” 裴怀钰说着双眼逐渐发红,双手青筋鼓起,“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尸堆里。 周围没有活人,儿拼尽一身的力气爬出尸堆,倒在草丛里昏迷了过去,等醒来后,发现在一处民宅里,那时我已经昏迷几天了……” 裴怀钰看向沈婉嫆,“好在是被婉嫆遇到……” 沈婉嫆眼皮轻颤了下,眼里含泪,紧紧的咬着唇,不去看任何人。 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可杜氏并未觉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满心都是对儿子的心疼,不住的落泪。 杜氏一边擦着眼角,一边道:“真是苦了我儿了,幸亏我儿福大命大,如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她又开始咒骂,“说来说去,都是那该死的反贼蝇王,若非他起兵造反,勾结突厥做那叛国贼,我儿又如何会遭逢此劫?” 沈婉嫆瞬间面色惨白,浑身轻颤,低垂的眼眸里都是惊慌。 “母亲!”裴怀钰面色一变,沉喝一声。 瞬间惊的杜氏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失言。 瀛江王如今是禁忌,一个反贼,谁沾上了边儿,那都得万劫不复。 杜氏连忙掩住口往外看了一眼,讷讷道:“是娘失言,是娘失言了,不说那个晦气的东西了,如今我儿回来就好!” 可却阻止不了杜氏在心里破口大骂,合该他瀛江王变成一只臭蝇王。 裴怀钰却当即道:“母亲,梓隽他现在如何?他对您可恭敬?听说他很得圣上倚重,每日很忙吧?” 杜氏听了儿子的话,并未深想,只大倒苦水,左一个野种,右一口孽种,只说他现在目中无她,都不来给她请安。 更带着又骂沈予欢,可是跟着鸡犬升天云云。 听的裴怀钰直皱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委婉道:“母亲,二弟他如今是圣上跟前的人,身份地位,就算是那些一品大员对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您说话注意些,如此,落人口实。” 杜氏眼白一翻,底气十足的道:“他现在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敢越过我这个嫡母去。 若是他真敢明目张胆的不敬我,我就告到御前去,我怕什么?” 裴怀钰眉头越皱越紧,母亲真是短视,当即正色的道:“母亲这样的想法快快打住,今非昔比,他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圣上如此信任他,必然只认他,您顶多就是他嫡母。 更何况,他自打出生起,您又不曾厚待他……” 一句话,堵得杜氏没了底气。 可裴怀钰却记得,当初父亲还活着,母亲妒忌那舞姬,总是刁难磋磨那对母子。 他比裴梓隽大十岁,已然是记事儿的年岁。 母亲做事也不避着他,他什么都知道。 他眼见母亲还要梗着脖子继续嘴硬,当即道:“母亲,儿子以后还指望二弟周全和提携,这就需要我们兄弟关系融洽,儿子才能……” 杜氏不等他说完,顿时就不乐意了,当即腰杆一挺,眼一瞪,“我儿如今立功了,何须指望他,他不过就是个宫中侍卫头目而已……” 裴怀钰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一下就多了些不耐,严肃道:“立功的人多了去了,儿子的那点功劳算得了什么?不值一提……况且,您这话在儿子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头万不可这般说,恁地惹人笑话。 母亲这侍卫一说实在过于简单片面了,二弟那可是御前侍卫指挥使。 往大了说,他掌管的是整个京都,圣上都将安危交在二弟手里,而且二弟还兼管廷狱,这信任程度在圣上心里已是超越太子的存在。 如今的梓隽,就是太子想拉拢都不敢拉拢的,怎能与母亲嘴里的侍卫一样?” 杜氏这次听明白了,讷讷的道:“真的这样吗?” 随后嘀咕道:“我一直以为他也就是在皇上跟前儿红人的名儿好听些,我说那些人怎的都对我笑脸相迎呢。” 转而,杜氏咬牙恨声道:“真是,说来说去都是他命好,捡了大便宜。 都是因为你们年岁相差太大,若要是当年去战场的是他,这指挥使就是我儿的,好处都让他占了去。” 裴怀钰见母亲如此,只觉母亲太过无知,目光太过短浅。 裴家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在父亲那一代就已经徒有虚表了。 可母亲还看不清形势,做事不留余地,二弟那边,看样子母亲是起不到半点作用了。 裴怀钰不由与沈婉嫆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沈婉嫆只觉心里沉重无比,这个婆母简直就是个蠢货。 但杜氏却并未看出儿子的不快什么来,满心都是儿子死而复生回来的欢喜。 她和儿子说了会儿体己话后,便喜形于色的吩咐人准备晚宴去了。 又通知了整个裴家人,晚上要为儿子接风洗尘。 其他两房的人听了消息后,一下沸腾了…… 当晚裴家欢聚一堂,丝竹戏班的在府里一连唱了两日了还没罢休。 是夜。 临风手提着一盏写着‘裴’字的灯笼站在府门口处焦急张望。 其实他也不知主子今晚回不回来,不过是仅凭猜测,按照时间推算,主子今晚有可能会回来。 因为根据他对主子的了解,凡是事关大夫人的事儿,都是重要的事儿。 果然,没片刻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临风心神一震,抻着脖子张望。 只片刻间,马蹄声急促传来,没片刻,一匹皮毛黑亮的高头大马带着一人,风驰电掣般的到了眼前。 马儿长嘶一声,高高扬起雪白的前蹄,马蹄落地。 马上之人不是自家主子是谁。 “二爷!”临风登时迎了上去。 “真是裴怀钰回来了?” 在这清冷的夜里,裴梓隽的声音清冷如江雪。 他随手将马缰扔给了跑过来的小厮,往府里走去。 原本事情才处置一半,收到消息他便做了部署,留了其他人处理,他连夜赶回了。 临风连忙跟上,将查到的消息尽数禀道:“是大爷,大爷在您出门后就回了府,属下查了下,大爷提前进宫面圣,在御书房里留了大约是两刻钟才出来的。 这件事,大爷做的很隐秘,就连太子都没有收到消息……” 裴梓隽眸光晦涩,“嫂嫂对他如何?” 第15章 盛怒,怎敢折辱他珍爱之人 裴梓隽眸子漆黑而深沉,眸底暗云浮动,有疯狂被他极力压制着。 他以为,徐徐图之,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可是,裴怀钰竟然死而复生回来了,这令他措手不及。 他似从遥远的沙海艰难跋涉而来,眼看绿洲在望,曙光就在眼前。 可是,可是突然告诉他那不过是展现在他眼前的海市蜃楼。 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给击碎。 他怎么允许,裴怀钰也不行! 裴梓隽手背上青筋鼓起,心中盛怒翻滚,不断叫嚣着各种疯狂的念头。 “大夫人她……”临风一眼看到主子眼底的猩红,染着戾气,心里一突。 大有他一个说不好,要将他给血溅当场的错觉。 临风吞咽了一口口水,打着些磕绊的道:“夫夫人她她骂了大爷……” 他话音落下,裴梓隽周身戾气收敛几分,眸底漆黑,无视前院的喜庆,直接往静院方向走去,淡漠道:“继续说。” 临风悄悄抹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细汗。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主子在意的果然只有大夫人一个。 随之有些光火,气愤道:“大爷带着沈家大小姐一起回来的,而且两人育有一子一女,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大爷的意思是让夫人和沈家大小姐不分大小,就是平妻之意。 话虽如此说,可大爷的意思明显是让夫人尊沈大小姐为尊,” 裴梓隽眉峰微不可察的蹙了下,习惯性的捻着腰间挂的玉佩,“夫人是什么态度?” 他冷眸微眯,不由想起了十年前,嫂嫂成亲时,下人传说嫂嫂心悦大哥什么闲言碎语。 那时他总是和嫂嫂在一起,每次,嫂嫂听到了这些话,也不予理会。 裴梓隽一下攥紧玉佩,瞳仁漆黑如墨渊,里头似藏着嗜血的煞气,“平妻?呵,他怎么敢?” 别说平妻,就算是尊嫂嫂为尊,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予欢已经是他的人了,就算予欢心中再有裴怀钰,他也不允! 临风眼看主子神色不对,立马道:“大夫人当场表明态度了,说是他们痴心妄想,她一个都不会答应。 可是很明显,老夫人和大爷都没当回事,这两天正庆贺,老夫人说是大肆操办为大爷去去晦气。 只是夫人这两天一直闭门没出,而且,夫人让文脂姑姑正在盘这十年来的账。 至于夫人的打算,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下头的人愚钝,说是看不出夫人的打算。” 突然,一声碎裂。 “欺人太甚!”裴梓隽一字一顿,四个字,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脚步不由加快了些,他如此珍爱这人,他裴怀钰算个什么东西。 敢如此欺辱嫂嫂? 临风刚刚隐约听到动静,心下有些疑惑。 似是有液体从他指缝中滴在地上。 临风低头看了看,竟是血迹,他面色一变,“主子,你的手……” 裴梓隽垂下乌眸,摊开手掌,看到手心里被他不小心捏碎的玉佩。 顿时面色难看,脚下步子更快,更急。 可在穿过侧门的时候,突然,一个绵软的身子跌进怀里。 裴梓隽以为又是那些投怀送抱的心机女,下意识的便要将人给甩出去。 可随之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梅香,他及时的将动作收回。 顺势揽住对方纤薄的背脊,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撞痛哪里?” 自然是撞痛了。 可她能说哪里痛吗? 沈予欢被撞的有些七荤八素,强忍着去揉胸口的冲动。 “小叔?你,你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里忍不住抱怨,可是把他喂得结实,怎么好似长成一身铜墙铁壁似得。 随即,沈予欢身子一僵,现在时节,两人穿着分外轻薄,对方又是成年男子。 这般贴在一块,整个人似乎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了般。 沈予欢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极力淡然的道:“没事,没事……” 转而,又问道:“小叔此行可顺利?” 临风很是机灵的各自背转了身。 突然的怀中温香软玉,正令裴梓隽脑中空白,浑身暗暗轻颤着。 可她的离开,让他的心都仿佛空了一块似得。 他眸色晦涩莫测。 下一瞬,他借着不远处灯笼的辉光,裴梓隽发现嫂嫂竟换了新衣。 一席水蓝色绣花衣裙,衬得她彷如月下幽兰,分外姝绝浓郦。 裴梓隽眸色一黯,她是为大哥换的衣裳吗? 沈予欢感觉手有些黏腻,张开手掌看去,竟是血迹。 顿时面色大惊:“小叔,你受伤了?” 随即,沈予欢敏锐的嗅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当即拉着他的衣袖,就往他的院子里带。 同时紧张的道:“伤在哪里?” 文脂和木丹两人现在忙的不可开交,她正好找临风要办些事,不想临风不在。 不想竟与小叔撞在一起。 裴梓隽看着袖子上那只莹白如雪的手,随着她的脚步往了走。 在她心里,自己才是她最在意的吧? “嫂嫂最担心我是不是……” 沈予欢不假思索的道:“那当然,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裴梓隽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刚刚所有的疯狂之念尽数被她那句话给抚平。 临风早一步进了房,将烛火点亮,便退了出去。 沈予欢只想查看裴梓隽的伤势。 裴梓隽如做错了事的孩子似得,将手藏在身后。 可他的举动泄露了他受伤的事实。 沈予欢的视线落在他要藏起来的手上。 “给我看看!” 裴梓隽抿了下嘴角,“不小心将你给我的玉佩弄碎了。” 莫名的,沈予欢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碎就碎了,你可受伤了?”沈予欢这个时候,只有对他的紧张和担心,你那里会在乎其他,一把拉过他的手查看。 他修长白皙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几块碎玉,被鲜血染的一片模糊,透着些粉身碎骨的壮烈感。 她翻转他的手心,将他手心里的碎玉抖掉。 裴梓隽的手心里明显多出了几道血口,看的沈予欢心尖儿都在抽抽。 可他却好像不知道痛般,还道:“可这玉佩是嫂嫂送我的……” 第16章 想将她拥进怀里抱抱 “碎了再买一块就是,等下次我让人给你打个铁的,你若有本事再弄碎了让我也好开开眼界。”沈予欢没好气的说了句。 说完,她忍不住有些心疼,不免埋怨道:“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又自责道:“都怪我,偏个你弄什么玉佩,若是给你弄个帕子荷包的,顶多被你扯碎揉烂,怎么也伤不着你。” 说着,沈予欢拿着帕子小心的为他擦拭他的掌心,头也不抬的道:“将金疮药拿出来。” 她的鼻子有些酸的厉害,强行将泪意压下去。 梓隽的身上长期装着金疮药。 他做的都是刀口舔血,极度危险之事儿。 因为,他拼的是命…… 他今日的一切都是用命拼来的。 裴梓隽听着她柔声细语的碎念,眸里含着星星点点的水光。他想将她拥进怀里,他想紧紧的抱抱她。 喉结滚了滚,最终被眸底的幽暗取代。 他克制住了。 他不能将她吓跑。 裴梓隽乖乖的伸手入怀,将一支小瓷瓶送到了沈予欢面前。 那双漆黑的乌眸近乎贪婪的凝着她。 她那秀丽温暖的眉眼里都是对他真切的关心和对他的紧张。 刚刚心中翻腾的那股煞气和烦躁,早已消弭于空。 “好了,伤口这几天可不能沾水。”沈予欢给裴梓隽的掌心上好了药,包扎好后嘱咐了句,问道:“知道你大哥还活着的事了吧?” 裴梓隽面色冷漠下来,“已经知道了,嫂嫂怎么看……” 沈予欢冷冷勾了下嘴角,“大爷要想回来,为何十来年都没回?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必非表面上那么单纯。” “那嫂嫂呢?嫂嫂如何打算?” 这才是裴梓隽关心的重点,他不管裴怀钰回来的目的。 他在乎的只是嫂嫂…… 他可以在任何事上运筹帷幄,可唯独算不出嫂嫂的心思。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嫂嫂那般骄傲,断然不会委曲求全。 她看似温驯柔顺,实则性子坚韧,他怎么可能任人欺辱于她? 可是,他却心里没底,万一嫂嫂对裴怀钰真的有情呢? 她若心甘情愿呢? 光线浓墨了女子的眉眼,他牢牢的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半分情绪变化. 想要通过那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看透她的心,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以为,只要徐徐图之,必然会水到渠成。 可大哥竟然活着回来了,猝然掐灭了他那本就渺茫的妄念。 乱了他的心…… 就在这时一名仆妇脚步匆匆而来,看到裴梓隽愣了下,当即恭谨见礼,“见过二爷。” 那是杜氏院子里的一等妈妈,裴梓隽漠然颔首。 那仆妇却看向沈予欢欲言又止:“夫人,大爷打发奴婢请您过去……” 沈予欢微微挑眉,“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过去。” 就算裴怀钰他们不找他,她也是要找她们的。 “小叔刚回来,好好洗漱一番吧。”沈予欢若无其事的对裴梓隽道,“我先回去给你下碗面。”顺便还有拿上账簿。 衣袖一紧。 沈予欢顿住脚回头看去。 “我陪嫂嫂一起去。”裴梓隽轻声道。 沈予欢不赞同的道:“你不必掺和进来,这是我的事。” “嫂嫂的事就是我的事,任何事都没有嫂嫂的事来的重要。”裴梓隽认真的道:“再说,现在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与他们抗衡。 他们再也无法如几年前那般对我们予取予求。 将来,梓隽愿为嫂嫂手中刀,嫂嫂心中所恨之人,必是梓隽刀剑所刺之处!” 是的,现在他们有能力自保了。 再也不用受他们钳制。 谁敢动嫂嫂一根汗毛,他必要谁血溅当场! 沈予欢了解裴梓隽,他因少年时所带来的伤害,导致他心性有些偏执。 对人缺乏信任以及过分冷漠。 可一旦他所信任之人,他就算粉身碎骨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护着的。 想必,这次,他定是听说了裴怀钰回来的消息,他才匆忙赶回来的。 前几日,他出门前还说,最快半月呢。 这么快回来,也只能是为了她。 小叔既然赶上了,她就算不让他去,小叔也不会放心。 同样,若他有事,她也会如此。 “好。”沈予欢答应下来,不过还是对他道:“得提前说好了,你答应我,不可轻易插手我的事,别掺进来。” 她不想小叔因自己的事儿,向人妥协。 更不愿因自己,成为别人向小叔索求的筹码。 她虽不懂朝堂之事,可她却早就领教过那些人敲骨吸髓,凶残如同恶鬼。 裴梓隽瞳孔微缩了下,“嫂嫂是打算就这么答应他们那些无耻要求?嫂嫂真愿与自己姐姐共侍一夫?” 他不信。 可他心里却没底。 裴梓隽眸底漆黑,定定的看着沈予欢,希望她否认。 沈予欢神色冷然,“我说了,我的事,我自有主意。” 裴梓隽攥了手心,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什么主意? 难道嫂嫂真的如外头传的那般在乎大哥? 嫂嫂从来没否认过…… …… 丝竹生生,正院厅堂里一片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气氛喧哗却分外热闹又融洽。 直待一道颀长挺拔,身着绯色鱼鳞官甲的年轻男子踏着灯火从容而来。 丝竹声戛然而止,整个厅中似是瞬间蓬荜生辉,那人令人目眩。 气氛凝固了瞬,几房的人同时心头一振,纷纷放下筷箸起身。 年轻男子眉目深邃,俊美冷峻的五官透着锐气和上位者的威严。 “梓隽?” “梓隽你回来了……” 顷刻间,所有人都有些局促不已。 他们知道裴梓隽出门了,可实属没想到他会连夜赶回。 到底是有多么着急重要,才会令他连夜赶路? 难道是因为听说大哥死而复生? 这是不是说明裴梓隽很看重老大? 裴家两个叔父都不免如是的想着,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免多了几分心思。 如果他重视怀钰,那将来就好说些。别人不知,他们却是知道的,这个侄儿一向不近人情,不然很多事也不至于一拖再拖。 裴怀钰还在惊讶中回不过神来。 这个人真是裴梓隽吗? 第17章 和大哥正面交锋 裴怀钰对裴梓隽的记忆,仍旧停留在裴梓隽十岁前那瘦骨嶙峋的印象里。 此时看他身材虽没有自己魁梧,可那身材却比自己要显修长秀丽。 尤其是他那通身气度,裴怀钰竟感觉不自觉的好像矮了一截似得,让他很是不自在。 这种感觉下,裴怀钰那布满了酒晕的脸上神情都显得有些僵硬,“梓隽?” “大哥……”裴梓隽不失礼数的拱手一礼,俊美的脸上喜怒不辩。 裴梓隽见他给自己见礼,没有端半点架子,这让他一下有些激动,“二弟。” 他本想来个兄弟间的拥抱,可裴梓隽身上那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是令裴怀钰望而却步了,主要还是来源于两兄弟间从来也没有多少交集。 当年裴怀钰身份尊贵,是裴家未来的主人。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又怎么会入的了他的眼? 可是今非昔比,世事无常,如今,他身份已然在自己之上,他还要倚靠他来提携。 裴怀钰心中不是滋味,也有些紧张,含笑的伸出手,“来,二弟,快,上座。” 他这一让开身子,一下露出了满桌残羹,显得有些狼藉。 裴怀钰眼皮一跳,忙道:“不,不知二弟连夜回京,二弟可用过晚膳?” “倒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搅了大家的兴致。”裴梓隽淡淡道。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不知道怎么接。 说他回来的是时候,可他们都要结束了,这一桌子的狼藉,都没法让他继续。 可现去整治菜肴也需要时间,难道就这么干巴巴的让他等着吗? 重点是谁敢怪他搅了兴致? 空气中静了一瞬。 “夫君?” 沈婉嫆心中震惊不已,她知道裴梓隽年岁不大,如今还未及冠,可也没想过他会长得如此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尤其是那一身矜贵独绝,绝代风华的气度,只一照面,让人感觉自惭形秽。 令夫君裴怀钰与这位裴二爷一下就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沈婉嫆心里一下没了底气。 这样的人,真的会听夫君的话,真的能为夫君所用吗? 裴怀钰听到沈婉嫆那小小的一声,顿时转移视线化解尴尬,满面含笑的道:“对了二弟,我来介绍,这是婉嫆,你嫂嫂。她是我咳……两个孩儿的母亲。” 裴怀钰想说是他的妻,可予欢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如此介绍,很有宠妾灭妻之嫌,引起梓隽的误会就不好了。 至少暂时还不能以‘妻’来称呼婉嫆的好,得先过了明路才行。 如此想着,裴怀钰的话语在嘴里滚了滚,改了口,“这十年来,婉嫆与我患难与共,无名无分的一直跟我。” “见过二叔……”沈婉嫆感觉莫名紧张,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是因为夫君那介绍的话,让她心中顿时难受了下。 裴梓隽的目光从沈婉嫆的脸上一扫而过,那幽深的眸里划过一抹冷意,好似没看到她这个人般,视线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裴怀钰连忙叫了两个孩子过来,“这是我两个孩儿,盛哥儿和锦姐儿。” “你们两个快叫二叔父。” 两个孩子最是敏感,只觉得这二叔父很威严,尤其是见到长辈都对这二叔父那么紧张。 他们心里更怕这个二叔父了,丝毫不敢如之前那般造次,乖乖听话,规矩行礼,“侄儿见过二叔父。” 裴梓隽那如堆雪的眸里闪过一丝淡笑,心中忽然有丝敞亮,“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似乎都多了两分温度,“两个孩子被养的不错。” “是,多亏了婉嫆。”裴怀钰满脸都是骄傲。 下一瞬就听裴梓隽淡声道:“看见大哥儿女双全,两个孩儿水灵壮实,可见大哥这十年过的还不错,梓隽为大哥感到高兴。” 裴怀钰脸上的骄傲之色凝滞,转而化为不自在。 这时,有鱼贯而入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众人寻声转头看去。 就见婢女们走到桌前将其中一个桌上头的残羹撤下。 手捧着托盘走到了桌边,那上头是清粥小菜,还有冒着热气的汤羹以及两副碗筷。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时,沈予欢步履从容走了进来,视线从众人的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如往常那般过去见礼。 她亲自去桌边摆布。 裴怀钰心里正不痛快,看到桌子上的食物,便想找回些面子,当即面色发沉,带着迁怒的道:“予欢,二弟在外劳苦奔波才回来,这种东西如何入口? 你身为长嫂,就是这么照顾我弟弟的?” 杜氏想制止儿子,可她都还没张开嘴,儿子就已然将话说出来了。 沈婉嫆因裴梓隽的无视而难堪着,不甘被轻视,当即柔声道:“是啊妹妹,男人们在外头最是辛苦不易,我们这些女人应多费些心思帮他们补补才是,只吃这些东西容易伤了根基,时日一久,身子骨会垮掉的……” 裴梓隽那双一眼望不到底的墨眸似浸了雪,“大哥误会嫂嫂了,我年幼时饥一顿饱一顿伤了脾胃,落了病根儿。 如今也就没了吃好东西的福气,说点好笑之事,”裴梓隽说着看向裴怀钰,“大哥可还记得我五岁那年跟猪抢食之事? 若不是大哥好心说了一句,我都不知要和猪抢多少食,可也因此,我也时常挨了不少饿。” 顷刻间,裴怀钰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心下已然慌乱。 他记得,那年他无意间看见不少人在围观,他便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小小的孩子正坐在猪槽里,正往嘴里塞着猪食,脸上蹭的到处都是,绿豆蝇不住的往他脸上落。 裴怀钰当时看的作呕不已,怒声呵退了众人,临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放他出来恶心人。” 极度懊悔中,裴怀钰又想起了以前母亲磋磨裴梓隽的事,他满面都是悻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婉嫆没想到拍马竟拍到了马蹄上,有些尴尬。 转眼见夫君面露窘色,又见杜氏一副心虚模样,讷讷道:“是,是我误会妹妹了,妹妹别和我……” 这时就见裴梓隽却提步,走到沈予欢面前,郑重恭谨的行礼,“有劳嫂嫂了。” 沈婉嫆见此,面上的血色骤然褪尽,只剩惨白的难堪。 第18章 为她撑腰,无人敢不尊重 沈婉嫆白着脸,眼里含泪,用力的咬着唇。 裴梓隽当众对自己视而不见,却对妹妹予欢那般尊重。 让别人如何看她? 如此截然相反你的态度,就像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样。 不知会被人如何嘲笑。 更甚至,裴梓隽从来了后,连正眼都没给过自己,他这是何意? 不认自己? 她的身子微微轻颤着,像是随时要倒在地上一般。 可惜,众人心神都没在她的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二房和三房的人看出情况有些不对,相互对视了眼。 自是不会傻到掺和大房里去。 当即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装醉,女人惊呼着叫了子女围上去搀扶,匆忙间对裴梓隽客套着准备脚底抹油。 就连那个白发苍苍,颠三倒四已然糊涂的太夫人,都被人顺手给架了起来,打算一道带走。 杜氏原本也对裴梓隽打怵,片刻也不想与之相处,见此随着她两个小叔子一家起身,嘴里还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歇了……” 一边走还一边揉着额头道:“唉,上了年岁,身子骨就不顶用了。锦瑶,巧薇你们过来扶我回去。” 裴锦瑶也畏惧裴梓隽,自打他进来,她便鹌鹑似得不敢动一下,此时听到母亲的话,方醒过神,连忙过去。 而杜巧薇一见到裴梓隽便已心醉神迷了,满目痴迷的望着他。 听到姑母的话,她心中很不愿,但也无法。 被姑母带着往外走的同时,她羞红了脸。 “不忙!”沈予欢的声音清冷又掷地有声,“既然打发人叫了我来,正好,今晚大家难得这么整齐,就多留一会儿吧!” 沈予欢也还没用膳,所以,她先去厨上简单的弄了些食物,见小叔还等着,她便先催他过来了。 她则带着人随后端着饭过来。 本来她也不想在这里吃,可难得人这么整齐,她自是不想另寻时间。 然而,众人半刻都不想留了,已经习惯了漠视沈予欢。 不但当没听见她的话,反而走的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道裹着戾气,仿若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我嫂嫂在挽留大家,难道她声音太小了,都没听到,还是都耳聋了?” 瞬间,众人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脚步集体戛然而止。 像是时间被拉长,画面被放慢,众人动作迟缓的转过身。 有人急中生智都想好脱身的理由。 可当看到厅堂中央那若壁立千仞般,周身散发着极致的阴冷气息的年轻男子时。 都被他男骨子里的强悍狠戾威压给震慑的心头骇然。 极度的恐惧自脚底窜起,无人敢轻举妄动一步,更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婉嫆忘了哭,眼睛张的大大的,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裴怀钰的心也不受控制的收紧,他求救般的看向两个叔父。 可是,裴家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耷拉着脖子在装死。 其他堂兄弟架着自家父亲,低垂着眼,像是地上开了花儿。 裴怀钰瞳孔微缩,这样的裴梓隽实在令他无法接受。 不过十年,他一没背景,二没靠山,他怎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最终,能解释通的,也只有他运道好,得了当今青眼罢了。 沈予欢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她抬起眼眸,心平气和的温声道:“小叔先用膳,别凉了。” 天大的事儿,都不值得让小叔空着肚子等。 他这一路回来,风尘仆仆的,定是早饿了。 裴梓隽身上气息敛起,等沈予欢坐好了,他才入座。 先端了手边的汤羹碗,持着汤匙,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安静用膳,丝毫没有去管众人的意思。 裴怀钰即是窘迫又是心中怒意翻涌,尤其是刚刚沈予欢看自己那一眼,冷漠,疏离,以及此时对他的无视,交织成恼羞成怒。 他身为夫君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死死的盯着沈予欢。 似有所感的,裴梓隽掀开眸子,“大哥有话想说?” 裴怀钰对上他那如子夜鹰隼的视线,呼吸一滞,“没有,二弟慢用。” 裴梓隽挑挑眉,优雅的往嘴里送着粥。 裴怀钰满心郁怒,目光看向母亲。 杜氏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以前,她是不怕他的。 可是他救驾那次,她就和命妇们在现场,她亲眼看他杀人有都凶残,简直就如活阎王似得。 那些刺客就没一个是完整尸身的。 自那次回来后,她大病了一场。 自此,每每看到他,她就想起那天的画面,见到他就怕的厉害。 在看不到的角落,杜氏疯狂给沈婉嫆使眼色。 沈婉嫆见此,迟疑了下,柔柔的道:“夫君,孩子困了,让母亲先带他们回去睡吧……” 杜氏满眼期待的望着裴怀钰。 裴怀钰颔首道:“那母亲就……” 裴梓隽忽然抬起眼,看向杜氏。 那本能的恐惧占了上风,当即道:“不不,让锦瑶和,和巧薇她们两个送孩子们下去吧。” 裴怀钰顿时眉头紧紧皱起,母亲之前还自信满满,十拿九稳的模样。 可自打见到裴梓隽就变成了纸老虎,让他不敢去相信,难道母亲竟在跟他吹牛? 杜巧薇和裴锦瑶如蒙大赦,就去牵两个孩子打算快些离开。 可是,盛哥却站在原地不动。 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怕母亲被欺负,二姨母那个坏女人一定是来欺负母亲的。 而锦姐儿见哥哥不走,她眼里含着两泡泪也不动。 “出去。”裴怀钰双眼都是阴霾。 到现在他若还看不出沈予欢和裴梓隽来者不善,那他就是个蠢货了。 “爹爹呜唔……”锦姐儿被爹爹凶的,顿时大哭出声。 裴锦瑶见此,手疾眼快的一把捂住锦姐儿的嘴就往外拖去。 不管了,她片刻也不要留在这里。 沈予欢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好像没听到,也没看到一般。 沈婉嫆看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片刻,她莲步轻移,柔声道:“妹妹别生气,都是我的不好,将孩子给宠的太娇了……” 现在她要忍,她要取代妹妹在小叔面前的地位。 也要接手小叔那些人情往来的琐事处理权。 所以,在裴梓隽面前,她要好好表现,尽快掌控裴家! 第19章 退我嫁妆,否则就告官 沈予欢用膳间,瞥了沈婉嫆一眼。 她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况且对这个姐姐,她已经没有配合她的心思了。 沈婉嫆捏着帕子,含泪站在面前,像是受了委屈似得持帕捂着唇,“妹妹……” “婉嫆,你身子弱,过去坐一会儿。”裴怀钰目光多了几分凌厉的瞥了沈予欢一眼,扶着她向不远处的椅子里带去, 沈婉嫆看着妹妹那瑰丽姝绝的容色,心里很不是滋味的被带离了原地。 沈予欢很快吃完了,放下了筷子,漱口,持帕擦了擦嘴角,似是才发现似得,还是和声和气道:“失礼了,让大家等了这片刻,怎么都站着?大家都坐。” 在场的人都满心愤怒的瞪着她,她真是被刺激的疯魔了不成。 敢这么对他们? 恰在这时,裴梓隽抬起眼帘,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无不立即转开视线,有的换上了另外的脸孔。 裴梓隽眼底略过嘲弄,“我回来的时候,大家不是热闹的很?怎么,现在……莫不是不欢迎我?还是对我有意见?没关系,有就提出来,大家畅所欲言。” 众人:“……” 现在他是裴家的天,谁敢对天有意见? 众人面带尴尬的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了。 都心下复杂,谁能想到曾经那个自生自灭的人能一飞冲天? “今天多留大家一会儿,只因各位都是裴家人,而我要说一桩重要的事儿,也是让两位叔父婶娘给做个见证。” 沈予欢语调平和的直奔主题道:“大爷和姐姐如今已然儿女双全了,我决定,成全他们。” 众人闻言都是错愕。 什么叫成全他们? 裴怀钰双手卷成拳,目光凌厉的看着沈予欢。 他真生气了! 刚刚从战场上回来,裴怀钰的身上还带着些杀伐之气,“你要做什么?” “大爷先别急,”沈予欢却对外一声,“文脂。” 文脂手捧托盘走了进来,送到沈予欢手边的桌子上。 众人都看向托盘,那上头是笔墨还有文书纸张等。 沈予欢从中拿出了一张清单,交给文脂。 文脂会意的送到了杜氏面前。 杜氏下意识的接过去一看,顿时面色大变,腾的一下站起身,怒瞪沈予欢怒喝道:“你什么意思!” 相较于杜氏的激动,沈予欢却过分平静了,她坐姿端正,平声静气道:“清单上那些,是这些年婆母以暂借之名,让我拿出来的字画,物件儿还有银钱…… 我的意思是,婆母现在该还我了。” 杜氏闻言眼前晕了下,当即情绪激动的道:“那些都送礼送出去了,你让我怎么还你?况且都是一家人,你用跟我算这么清楚吗?” 她不过是打着借的名头和她要,压根儿就没想过还她。 “马上就不是一家人了,”沈予欢视线清冷,“要不回来的,那就折成银子给我!” “你个小……”杜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就想破口大骂。 然而,一眼对上裴梓隽向她投射过来黑漆漆的视线。 杜氏到了嘴边的咒骂生生吞了回去。 有裴梓隽在,她眼下不敢将沈予欢如何,只是眼神里满是怨毒。 沈予欢心下暗叹,果然,这些人欺软怕硬。 她看向裴怀钰,“大爷,当初我们的婚事本就是场错误。 好在,大爷总算如愿以偿与姐姐双宿双栖,成就眷属,如今姐姐只差一个名分,大爷和我尽快和离吧。” 沈予欢这句话一出,瞬间,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就连装死的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抬起了脑袋,一脸不敢置信。 和离? 疯魔了不成? 沈婉嫆虽早有猜测,在看到沈予欢和杜氏要嫁妆就确定了八分。 此时听到她提出和离,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还是让她激动不已,“妹妹,你,你是在和姐姐赌气吗?” 裴怀钰怒火翻涌,气息粗重,“够了,沈予欢你闹脾气也该有个轻重,我知这些年你委屈了,也想着日后好好待你。 只是这两天忙了点,没顾上你,你就这么急吗?” 沈予欢没想到那天和他们说的话,他们没放在心上,竟然当她闹脾气? “我郑重的和大家说一句,我没有闹脾气,也没有赌气。”沈予欢神色严肃的表明态度。 势必让大家看到她是认真的。 裴梓隽心情十分愉悦,他近乎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嫂嫂那凝白的侧脸。 好心情的想笑,这么恬淡的一个人,就算是生气,发脾气都没有气势。 让他无端的想起了奶猫,就算急了亮出爪子也没半点伤害力。 他怎么能放心的下! 二老爷顿时高声一句:“胡闹,我裴家从未出过和离之事!满京城也没有一个和离之人!” “何况,怀钰和梓隽他们在外岂不让人说三道四?成为京中笑柄?难道就因为这点事,你要让我们裴家人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吗?” 三老爷见此,立即讨好的附和道:“是啊侄媳妇,怀钰他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你就当是小妾给怀钰生了俩庶出,谁生不是生?况且那人是你姐姐。 怀钰他也说要补偿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将来你们夫妻俩再生上个嫡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二老夫人也接道:“予欢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没儿没女的,你当和离的日子哪里是好过的?” 她心里想着,先是拿出清单,后提和离,这怕不是打算拿捏婆婆和夫君? 似是想到了什么,二老夫人意味深长的道:“予欢啊,眼光放长远些,你这样可不会讨男人喜欢的。” 裴梓隽忽然沉声道:“我都不怕,怎么二叔从商之人比我还在意名声?裴家没有和离事,京城没有和离人,嫂嫂做那第一人又何妨?” 二老爷呼吸一窒,飞快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转而,裴梓隽看向三老爷,他又道:“三叔的鸡似乎可以炖来吃了!” 三老爷瞬间面色大变,连忙拍自己的嘴巴,“瞧我的嘴,喝多了,喝多了嘴就没把门的……” “我不是找你们商量的。”沈予欢掷地有声的一句,转而看向杜氏,“我给婆母三天时间,凑齐我的嫁妆,否则,我就告官,说裴家侵吞我的嫁妆。” 第20章 今晚去你房里,别气了...... “你这孩子糊涂了不成?你告官?你因为这点小事竟还丢人现眼的要告官? 你是生怕裴家不够丢人事吧?让你怀钰和你小叔怎么见人?”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这和离的人何干?”沈予欢扑闪着眼睫,看向二老爷,“不若二叔父替婆母将我嫁妆给补齐?” “你……” 裴二老爷气结的转过了脸,他填补了大房几十年,怎么可能还给大房填窟窿? 沈予欢对裴家这些人的嘴脸早都看透了。 杜氏是个吝啬的,没了儿子后,她的体己和公爹留下的,她除了填补她大女儿,就是给小女儿攒嫁妆。 至于她窝里横也是有底气的,她娘家姐夫身在朝堂,眼下是正三品詹事府詹事,可人家那也不可能给她银钱过活。 杜氏便将主意打在了她的嫁妆上。 而且自打公爹一走,裴家就成了散沙,直线走败落趋势。 二老爷十几岁起便经商辅佐公爹。 只可惜,公爹走的早,二老爷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当即就变了脸,因没了公爹,他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他的儿子中,虽也有努力上进的,可惜资质平平,年岁小的还看不出有什么出息来。 但也因大房没了指望,二老爷便也不再供养大房和三房这些人。 而三老爷是个吃闲饭的,整日里提着个鸡笼子,不是去与人斗鸡,就是去青楼赌坊。 生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喜好。 如今大房出来个裴梓隽,如今又回来一个裴怀钰。 对二房来说自是有利可图,自然就贴上来充大辈了。 当然,他们都做过什么事儿,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如此怕裴梓隽,自然也不是完全因为梓隽现在的地位,而是怕他找后账罢了! 可一旁的裴怀钰却是瞬间恍然,只当沈予欢带着裴梓隽过来给她撑腰,逼迫他妥协的。 裴怀钰心中怒意加重了几分,简直就是目光短浅,她怕自己的正妻之位不保,就闹这么大一出。 他心里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听婉嫆的,让她带着孩子在府外待阵子好了。 果然是自己心急了,应该给予欢一点时间接受才是。 “那天和你说的事,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话,你无需担心,在外面,你依旧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 “啊,夫人,夫人!”梁妈妈惊声疾呼。 众人看去,沈婉嫆似乎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就要倒在一旁。 “婉嫆!”裴怀钰上前一把扶住她。 沈婉嫆捂着心口,气息不稳,白着脸强笑了下,“夫君不要担心我,我无事……” 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深深地扎进掌心里,压着情绪,转而对沈予欢道:“妹妹,夫君说的没错,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 “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此生只要能与夫君相守,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若是妹妹看姐姐碍眼,姐姐以后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或是看到你绕开。 亦或者姐姐出府也可以的,妹妹别闹了,让人会笑话夫君的。” 沈予欢不愿意理沈婉嫆,她从托盘里拿出一张纸,缓缓起身,走向裴怀钰,递向裴怀钰,“这是和离书,大爷看看如无异议,就签字吧!” 那如她人一般,循规蹈矩的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明晃晃的刺的裴怀钰双眼冒火。 裴怀钰只觉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和离? 只有他休妻的份! 裴怀钰看也没去细看那上面的内容,一把夺过和离书,须臾间撕了粉碎,抬手一扬。 “主子!”文脂被裴怀钰的举动惊到,连忙上前将她往后拽退了几步。 她担心裴怀钰对主子动手。 裴怀钰的双眼也冲了血,死死的盯着沈予欢,“沈予欢,想和离?你做梦!” 纸张碎片纷纷飘落在了地上。 沈予欢的手紧紧地捉着文脂的手臂,她被裴怀钰脸上那凶狠近乎要杀了她的神情给吓到了。 心中仿佛响起了密集的鼓声,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往后退去。 可是,沈予欢脑海中及时响起时常告诉自己的那句“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容不得她逃避”的话。 她僵硬着身子,背脊挺的直直的,目光不躲不避的看着裴怀钰,“没关系,我还可以再写,大爷若不满意,那就大爷自己写。” 她眼里的坚定,认真,裴怀钰终于看清了。 也终于意识到她当日所言是认真的。 可是却让裴怀钰更加怒火中烧,他向她靠近,眼神凶狠之色更浓。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裴怀钰的妻!” 裴怀钰以前给人爽朗自信,加之身份,也透着些高门贵公子的骄矜。 经历了战场的洗礼,爽朗不再,反而多了些阴冷,还有压迫。 随着他的靠近,沈予欢甚至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松香气。 沈予欢眉尖儿微蹙,刚想说话,就在这时,眼前一暗。 将她与裴怀钰隔开了。 沈予欢惊讶的望着眼前挺拔的身影,“小叔……” 他在这里震慑就够了。 “大哥想做什么?”裴梓隽声音低沉危险,透着警告。 看着裴怀钰那双狭长的眸子,锐利慑人。 裴怀钰心头发紧,双拳紧握着不愿示弱,也看着裴梓隽。 他没想到时隔十年见到这个弟弟,竟如此的一言难尽。 他更因沈予欢刚刚那软而细的唤裴梓隽的那一声,让他怒到了极致。 她对自己没半个笑脸,更没有半句软话。 可是对裴梓隽,一个野种倒是会娇滴滴了。 心念几转,裴怀钰将心中的怒浪压了下去,“二弟,这是大哥房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插手。” 裴梓隽缓步上前,靠近裴怀钰,“可嫂嫂的事儿就是我的事!” 一旁的二老爷看着眼前的情形,顿时急的跺脚,“简直简直……结亲与和离都是两家的大事,岂是你一个不高兴说如何就如何的?这件事从……” 裴梓隽倏然看向二老爷,那眼神如利剑般,将二老爷后面的话给刺的憋了回去,瞬间额头冒出了冷汗。 然而,裴怀钰却是心下一惊,之前母亲说他们叔嫂二人感情亲厚。 沈予欢因此水涨船高等等。 他还没觉得什么,只以为裴梓隽不过念着沈予欢照顾他的那点恩情。 可此时他才忽然发现,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 他一改刚刚的态度,“二弟放心,予欢是我的妻,我疼她都来不及,二弟无需担心我将她如何!” 说着,裴怀钰偏了偏头对沈予欢温和了声音道:“予欢别气了,今晚为夫就去你房里,亲自给你赔不是!” 第21章 嫂嫂是小叔的逆鳞,谁敢触碰,六亲不认! 几乎是一瞬间,裴梓隽的双眸幽深的仿若万丈深渊。 砰—— 裴怀钰的身子随着一股霸道的贯力不受控制地往后急退,其他人本能地逃开。 接着裴怀钰的身子重重地撞翻了桌子,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碗碟碎裂之声,同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 “夫君!” “怀钰!” “儿子……” 裴梓隽慢慢揉着拳,“大哥听不懂她说的话吗?她说要和离!” 他的声音不高,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字字振聋发聩,铿锵有力。 这一刻,裴家的人才意识到沈予欢在裴梓隽心里分量有多重! 裴梓隽之前听嫂嫂的话,能好好和裴怀钰说话,那是因为裴怀钰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 可裴怀钰不该生出要去强碰她的意图! 他该死! 裴梓隽抬步向前。 下一瞬,衣袖一紧。 裴梓隽回头,对上的是沈予欢那惊慌未褪的眸子。 沈予欢没想到小叔会动手,看着他覆了红的眼尾以及那漆黑眸底弥漫着撕裂理智的疯狂,像是要毁天灭地! 沈予欢心惊肉跳地 她就是太了解裴梓隽了,他像是这个世道之外的异类,没有礼数规矩,没有世俗之见,没有道德束缚。 裴梓隽咬了下牙根儿,到底无法违逆她的意愿。 裴怀钰在杜氏还有沈婉嫆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捂着肩头,满面痛苦,他的额头顷刻间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的可怕。 沈婉嫆紧张的道:“夫君,夫君你怎了?哪里痛?” 杜氏顿时惊慌起来,“怀钰,怀钰!” 沈婉嫆心疼的眼泪婆娑,想扒开裴怀钰的衣裳检查一番。 他那身玉色华服上,沾了不少残羹汤汁,显得很狼狈。 裴怀钰只感觉肩膀似乎要碎了般的痛,一直没缓过来,咬牙忍痛地推开母亲和沈婉嫆两人。 裴怀钰的理智被摧毁,他红着眼上前,“裴梓隽,你敢对我动手?” 他 “夫君!”沈婉嫆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过去。 明亮的灯火打在裴梓隽冷白的脸上,都是令人无法撼动的强悍。 “今天只是个警告,大哥若是逼迫嫂嫂,休怪我不讲情面!” 裴怀钰气息起伏剧烈,那双瞳孔里都是阴鸷的光。 杜氏顿时怒不可遏,龇牙咧齿地破声大骂:“裴梓隽你违天悖理,罔顾人伦! 僭越到兄长房里事,你还殴打兄长,不孝不悌,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我就不相信,圣上再是重视你,会不讲道理也要偏帮你!” 可转而,杜氏张口就对沈予欢叫骂道:“沈予欢你……你忤逆婆母在先,怂恿小叔殴打自己夫君在后,沈予欢你犯下大不敬之罪。” 文脂心下惊骇,看着杜氏那双充满了怨毒的双眼,她感受到主子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逐渐收紧。 让她已然感觉到了疼痛,可是不及她心中逐渐扩大的不安。 孝大过天,杜氏就是拿捏着这点。 这件事真若闹大了,对二爷和主子都没有半点好处。 尤其是他杜氏拿嫡母孝道说事儿。 在杜氏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梓隽看向她,眸深如渊,“母亲这是要和儿子算总账吗?” 他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张扬和疯狂。 杜氏心下惊骇,到底是有所顾忌的,“你……” 裴梓隽不等她说什么,继续道:“那好啊,先从哪里算起好呢? 是从我出生起,母亲买了江湖行骗的道士来给我批命说起? 还是从你故意打发一个瞎眼糟婆子给我说起? 亦或是从小我就被嫂嫂用自己嫁妆养大说起? 孝?母亲也配和我说孝?我生来没吃过你一口饭,你连嫡母最基本的仁慈都没有,也敢跟我说礼数纲常?” 随着裴梓隽不紧不慢的一句句,杜氏刚刚升起的气焰一下下的萎靡下去,最后只剩下惶恐不安。 可还是强撑着道:“你胡说,我,我没有……” 裴梓隽冰冷的勾了下嘴角,“所以,别逼我!” 裴二老爷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吓得却已面无人色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他们若真的弄到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去,裴家也彻底完了。 那他们这些人便都是裴家的罪人! 他唯一庆幸的是,他隔着一层,虽然没去给人雪上加霜,但让他这个长辈底气不足的是他冷眼旁观了。 “梓隽啊你别生气,二叔父知道你护嫂心切,可这毕竟是你兄长他们夫妻的事,他们自有定夺。” 转而,裴二老爷满面焦急的对沈予欢,道:“予欢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二叔父也知道你受了委屈。 你外柔内刚,不想委曲求全,可难道你真忍心看着你一手带大的梓隽毁了吗?他的前程要紧啊。” 裴梓隽转脸看向她,沉声道:“嫂嫂,我不在乎那些名声,你无需委屈自己。” “住口!”沈予欢低低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裴二老爷戳在了她的痛点上。 可都到了这步,她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任她们拿捏。 沈予欢面色清冷,“二叔父与其劝我,不如劝劝婆母和大爷不要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进来,“二爷,二爷,宫里来了。” 裴家众人皆是浑身一震。 包括裴怀钰都面色一紧。 裴梓隽却是眉头微蹙了下。 一名内侍,头戴黑色内侍帽,臂弯上搭着雪白拂尘,近乎踩着小碎步跑进来的。 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只是愣了一下,一眼看到裴梓隽,当即上前躬身道:“裴指挥使,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沈予欢心下有些不安,按说一般没有重要的事,内侍基本不会夜里来传裴梓隽。 可重点是这都深夜了,而且裴梓隽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她因自己的事就少问了一嘴,他回京后有没有进宫复命去。 裴梓隽却转头,“嫂嫂,我送你回去。” 不等沈予欢说什么,内侍却急了,“裴指挥使,圣上宣您即刻进宫……” “我自己回去,你别管我,快进宫去吧。”沈予欢忙道。 裴梓隽冷冷瞥了眼内侍,“你先回宫复命,我骑马进宫。” 内侍被他那饱含威慑力的一眼看的当即垂了头,“是……” “走吧嫂嫂。”裴梓隽又说了句。 沈予欢暗暗着急,太知道小叔的脾气了,丝毫不敢耽搁,快步往外走去。 可裴梓隽却顿足回头,冷冷扔下一句,“嫂嫂的话,你们听好,若谁敢对她放肆,我不介意六亲不认!” 第22章 他不会骗她,所以才左右而言他 一出了主院这边,沈予欢就停下了脚步。 走在后头的裴梓隽眼皮跳了下,心口都不由跟着发紧了两分,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跟着的临风和文脂二人默契的往前和后的路口走去,防止过来人或者有人偷听。 沈予欢转过身,远处的风灯摇摇晃晃,将裴梓隽的脸晃的忽明忽暗。 面色严肃的道:“小叔,你老实告诉我,这次是你擅自回来的,还是圣上招你回来的?” 裴梓隽身子一僵,一本正经的道:“嫂嫂已经问过了,我不是说过了?” 沈予欢也怀疑自己了,“你说过吗?” “当然,嫂嫂是不是这几天挂心我没睡好?” 沈予欢面带狐疑的看他,“我记得好像忘记问你了!” 裴梓隽那能迷惑人心的脸孔上都是正色,“嫂嫂问过的,怎么不觉得了?” 沈予欢不免回想,见到他时,她只挂着他受伤的事,也可能问过,她给忽略了。 让他这么一说,她也不确定了,“那你再回答……” “嫂嫂,裴家那些人都是水蛭,恐怕不会答应和离呢,要不要我将他们都……”裴梓隽满面带了两分煞气。 他的面容立体精致,越大越透着一股天生的高冷感。 沈予欢看着他那幽深的眸底翻涌着的狅悖肆意,心下一跳。 顿时有些气恼的拍打了下他的手臂,“休要胡来。” “对了,你跟我去主院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裴梓隽无辜的眨了眨眼,“没忍住。” 沈予欢有些无奈,现在也顾不上念他,催促道:“行了,你快进宫吧,莫要耽搁时间。” “不差这一时半刻,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找不到路,你赶紧进宫,记得不准如刚刚那般冲动,更不准不管不顾的顶撞圣上……” 裴梓隽唇角含笑听着,眼里仿若碎了星子般璀璨明亮,他只觉心头暖意弥漫。 沈予欢说了两句眉尖儿微蹙,“还不快去?” “好,那我走了。”裴梓隽见好就收,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乖觉的应了就走。 沈予欢望着裴梓隽的背影恍惚了瞬,像是回到了他接纳她后那时的乖巧。 突然,沈予欢一扶额,被他给绕晕了,他到底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可她已然知道了。 他没有先进宫去复命! 因为他只有在不想骗她的时候才会左右而言他的,耍弄心机。 可沈予欢更担心的是他有没有因为她而擅离职守。 若是他完成任务了还好,若没有完成…… 沈予欢不免暗暗心焦起来。 “主子,您这和离似乎不容易……”文脂过来忧心忡忡地道,“还有你的那嫁妆,老夫人她怕是也不会还,她这般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 文脂想说杜氏如此还不是因为主子母家没个为主子做主之人。 到底尊卑有别,她将这话咽了下去。 可沈予欢却听明白了,她眼底滑过一抹讥讽。 意料之内的,沈予欢早有心理准备,自然对此结果也没有失望,更不觉气馁,提步往回走去。 “和离本就不是易事,十年都过去了,不在乎这一时片刻,再等等又何妨? 至于我的嫁妆,我想,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院厅堂 留下的裴家人面面相觑了好半晌。 直到裴怀钰身子晃了下,在杜氏和沈婉嫆二人的惊呼声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里才算打破沉默。 裴三老爷趁隙溜走了。 他没志向,只爱他那只红将军,万事不操心。 可裴二老爷却不能,发现了老三鬼鬼祟祟的走了。 心里也只暗暗叹口气,家门不幸,出来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但一个废物,也不值当他去费心思。 他神色沉重地挥了挥手,将女眷和晚辈们都打发走。 只是沈婉嫆却不想走,可在裴二老爷那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后,还是很不情愿的跟着出去了。 只是她却没有走,而是拿着帕子站在门外等着。 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总要知道夫君是如何想的。 “怀钰,你的伤势怎么样?”裴二老爷关心的问道。 裴二老爷如今是裴家主家这一支里唯二的长辈。 裴怀钰如今活着回来了,那裴家就还有重振的希望。 他的上头还有四叔公,但如今也快要老糊涂了,一般是不会惊动他。 “无碍,就是没防备,伤到筋骨了,”裴怀钰捂着肩头气息不稳一句。 裴二老爷未语先叹了口气。 “二叔父有话但说无妨。” “怀钰啊,今天你就当为了我们裴氏受的委屈吧,你对梓隽多担待些。” “还是这两日我和你说的那般,梓隽他对裴家有怨有气。 也是这些年我们亏欠他在前,这也是他为何如此重视予欢的原因。” 今晚裴梓隽说的明白,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如何想。 因为,他们这些裴家人对他来说和陌生人无异。 裴怀钰并没接话,只是那双眼里却闪烁着惊人的精光。 裴二老爷并未发现,还在语重心长的继续劝道:“予欢那里,你花些心思,好好哄哄,不管你心里喜不喜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二叔父相信,这其中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你也懂的,对吧怀钰?” 裴怀钰回神,“让二叔父费心了,侄儿自是明白轻重。” 裴二老爷闻言满脸欣慰,好在这个侄儿还听劝些,裴梓隽完全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沉吟着道:“至于沈氏婉嫆,你还是从长计议,至少暂时缓缓……” …… 后半夜,又悄悄下起了雨,因开着窗子,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本就没睡踏实的沈予欢给惊醒。她张着双眼望着上方虚空许久,披衣起身去了窗口。 片刻,文脂拢着烛火进来,“奴婢就知道您放心不下二爷,二爷今晚不回来了,主子安心睡吧。 一刻钟前,二爷打发临安传话给临风的,临风过来那会儿,奴婢以为您睡着了,就没有说。” 沈予欢眉尖微拢,“不会是被罚了吧?” 文脂将烛台放在背风的银鹤台上,转过身一下笑开:“二爷可是了解您,特意传话说让您安心歇息,他没挨罚。” 然而,到了翌日,天都黑了,裴梓隽没回来,也没有消息送回…… 第23章 夫人家中坐,知晓二爷事 外头细雨濛濛,看着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木清新也泛着潮冷之气。 沈予欢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的焦虑,打算抄写佛经静心,可没写几个字,便错漏频出。 索性放下笔,去熬了些滋补的鸡汤等小叔回来喝,人没回来,她便又坐立不安。 沈予欢便叫临风去找陆太医打听一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了针线,小叔那寝衣还差点收尾,索性她做完就算了。 这时,外头传来见礼声,沈予欢心下一喜,将针线和寝衣扔在榻上,就趿拉着鞋子往外走去。 只是当她出了里间儿,脸上的轻松神情一下凝固。 “大爷过来有事?”沈予欢心中烦躁,口吻更加冷漠。 可她气质恬淡,言行得体,举止娴雅,再冷漠,落在别人耳里,顶多不过是显得疏离罢了。 裴怀钰发现她今日换了一身淡蓝色簇新衣裙,衬得她明眸皓齿,身段修长。 他的眸光落在她那衣裙都遮挡不住纤细腰身上,目量不盈一握。 婉嫆大抵是生了两个孩儿的关系,穿上衣裙看不出什么,可里头的肉及其明显。 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怡人的冷梅香,就是她身上的气息,他很喜欢。 裴怀钰将沈予欢脸上刚刚那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袖子里的手捏紧了些,越发有些懊恼,若是他不太过急切,也许,她定然也会在自己跟前温柔小意的。 裴怀钰脑中快速闪过一些念头,脸上却没有因沈予欢对自己的冷待露出半点不快的情绪。 他神色凝肃,甚至还带着几分着急道:“予欢,你可是在等二弟的消息。” 沈予欢其实想到过让裴怀钰进宫打探一下梓隽的消息的。 只是,那也是在她万不得已,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考虑而已。 可裴怀钰如此问,他定然不是吃饱了撑的跑她这里来消食儿了。 沈予欢走到待客的主座上坐定:“他在宫中,差事多,一两天不回来都是平常。” 她的意思是,她不担心。 裴怀钰感觉她嘴硬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娇憨。 他忍俊不禁的跟着她坐在了茶几的另一边,暗想等下他说完后,就看她着不着急。 沈予欢直待文脂站在她旁边后,才端了茶神色淡淡,道:“大爷想说什么请直言。” 裴怀钰故作姿态的凝肃道:“我今日进宫,正好看到梓隽被罚鞭子。 二弟伤势很重,我想替二弟求情,可惜在圣上跟前人微言轻,圣上连见都没见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予欢的表情。 尽管她藏的很好,可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被裴怀钰捕捉到了。 裴怀钰心里舒服了不少。 沈予欢练了十来年,表情管理练的炉火纯青,很快便镇定下来,“哦?那小叔他人呢,现在他在哪里?” 她倒是不怀疑裴怀钰会拿这种事来骗她。 因为她看出来了,裴怀钰如此惺惺作态他,明显是来示好的! 裴怀钰面色有些无奈,“梓隽出了宫后,就被陆太医给接走了,我本想将梓隽给带回来,可他却……” 说着,裴怀钰一脸苦笑。 沈予欢端坐着,淡淡道:“我知道了。” 裴怀钰微愣,他以为她会感动,会客气一两句…… 可她只那么简单的几个字。 随之是一阵沉默。 裴怀钰看到她微垂着眼,只看自己脚前的方寸之地。 他想到的都是她曾经的文文静静模样,她总是低垂着眉眼,话很少,不去看谁,明明让人想要亲近,可却又无法靠近。 “这些年委屈你了……”裴怀钰心下感触颇多,说的发自内心。 他其实想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想他。 可她这态度,这话就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沈予欢眉尖儿微蹙,没闲情陪他消磨时间,“大爷若真心觉得委屈了我,我们就尽早和离。” 一句话就扫了兴,裴怀钰脸上的神情收敛:“除了这一条,你想如何,我都可以答应你……”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小丫头的惊慌失措声,“大爷,大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婉夫人她刚刚不小心落了荷花池里,人晕过去了。” 裴怀钰闻言面色一变,抬脚就往外走,几乎一阵风似得就刮出了视线。 文脂撇撇嘴,“都这么多年了,大小姐吸引人关注的法子还是没变。” 沈予欢却懒得理会沈婉嫆,她端坐在椅子里,面色平淡无波。 文脂小心看了沈予欢一眼,心里为某人叹气,有人有的受了。 好一阵儿,临风回来了,看到文脂姑姑对自己挤眼睛,他觉得文脂姑姑可能眼睛进沙子了。 一眼看到花厅里端坐的沈予欢,临风连忙上前道:“夫人,属下见到陆太医了,他说二爷没事,现在就在宫里。” 一刻钟后 栖雁轩后园侧门被推开,沈予欢和临风前后脚的钻了出来。 临风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似得,不敢看沈予欢的眼睛,“夫人这里……” 沈予欢身上披着宽大的披风,低低冷冷的一句,“带路!” 临风几乎熟门熟路的带着沈予欢去了锦衣坊的一处私宅。 沈予欢所担心的人正在里头。 临安守在门口,一见到她来,面露错愕,刚要开口唤夫人。 一下对上沈予欢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尽管她什么都没说。 临安想要给二爷通风报信的心一下就掐灭了,恭谨无声对着沈予元行了一礼。 待沈予欢进去了,临安悄声问临风:“临风,你怎么把夫人给带来了?你完了,二爷让你瞒着夫人呢,你说你这点事都办不好。” 临风一脸快哭了,“你是故意往我伤口撒盐的吗?我哪里知道咱们夫人,人在家中坐就能知晓二爷事? 我见着夫人才按照二爷的意思说完,夫人连话都没多说,就要把我赶出去,这还是文脂姑姑帮我求情……” 临安满脸狐疑,“不会是夫人有意套你话的吧?” “就你大聪明。”临风站去了一边,不想和临安说话了,夫人才不是二爷。 他怀疑,可能是哪个王八蛋提前给夫人通风报信了,可害惨自己了。 第24章 我拥有的只有嫂嫂一个,她比皇命重要! 沈予欢一进房里,一眼看到一名年轻的男子正在收拾药箱,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衬得他容貌俊逸,气质温润。 沈予欢转眼看向床榻,半遮半掩的床榻上躺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子似有所感的抬眸间,看到沈予欢微愣了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的忙迎上她。 只是不等开口,就看到了沈予欢噤声的手势。 他脸上的笑意渐浓,却顺着她的意,没有出声。 沈予欢对陆逸尘微微颔首了下,算是见礼了,便直接走到了榻前。 裴梓隽眉头微蹙,双眸微阖,似乎是睡着了,只是面色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如同悬崖峭壁上的雪,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可攀附造次矜贵感。 若不是知道他受了伤,沈予欢或许会又骄傲一下,看看,这是谁家少年这般优秀…… 可她知道了他受了伤。 沈予欢没有惊动裴梓隽,她轻轻掀开他身上的被子,那紧实的后背上尽管包裹了纱布,可那刺目的红,还是渗透出了纱布,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一下就刺痛了沈予欢的双眼。 她满是自责,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沈予欢的泪水快速涌了出来,她小心的帮他盖好被子。 偷偷拭去眼角的泪,转身之际,泪意已然逼退,她示意陆逸尘有话对他说,便当先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沈予欢看着陆逸尘,先是感谢了番。 陆逸尘是太医院院首的孙儿,两个人的结识也是一次偶然,说来就话长了。 不过这些年来,小叔倒也多亏了陆逸尘。 沈予欢又问了问小叔的伤势。 陆逸尘实话实说道:“圣上对梓隽还是留了情的,若不然,换成别人就不是几鞭子就能过去的,毕竟多少人都看着呢。 另外,他的差事也只差收尾,圣上算是对他小惩大诫,也是为堵一些人的嘴。” 沈予欢颔首,“有劳你了,今晚,就当我没来过,不要说与他听,让他好好养伤。” 她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临风和临安一眼。 二人眼里的夫人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然而,今天这不过只一眼,让他们竟然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威严。 那感觉说不上来,唯一让他们明白的是,若敢再乱说什么,后果很严重。 待陆逸尘回房的时候,看到裴梓隽已然张开了双眼,正出神的望着地面。 陆逸尘微微一叹,“你为何装睡?” 随即他又道:“夫人刚刚落了泪,她很担心你……” 裴梓隽眸色未动,只是鸦羽微抖了下,只是眸底一片漆黑…… 陆逸尘与他相识已久,早已将他当成至交好友,忍不住道:“你这次行事着实轻率了,实在不像你的风格……” 他看似年岁不大,可行事一向诡谲狡诈,也足够老辣圆滑,斡旋在各方势力中游刃有余。 这也是他为何年岁轻轻爬到今日这般高度的原因,因为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这次的差事是圣上尤为在意的,事关瀛江王余孽,可想…… “轻率吗?你是想说我冲动冒失吧?”裴梓隽声音轻轻。 像是羽毛飘落,裴梓隽忽然一笑,“可是值得!若时间倒回重新来过,我依旧会这般做。” 他所拥有的只嫂嫂一个,她比皇命重要! 就算重来多少次,就算是再重的惩罚,他还会回来。 这时,外头雨势大了起来。 裴梓隽顿时眉头蹙起,“临安。” 临安闻声匆匆进来,“二爷……” “嫂嫂可带伞来了?” “无……” “快给嫂嫂送把伞去。” 陆逸尘正在书写脉案的动作顿住,神色有些怔怔的看着裴梓隽,他竟心细至此…… …… 沈予欢才走到中途,不想雨势竟大了,一层薄薄的披风很快就被雨水浸透了。 临风着急,提议道:“夫人,不如您披下我的衣裳?” 可却没有得到沈予欢半个字。 临风心头不安。 两个人正闷声向前走着的时候,临安持伞追了上来,“夫人。” 沈予欢看着那伞,“是二爷让你送来的?” 临安想说是,可二爷有话,他刚想说是他。 可对上沈予欢那平静至极的视线,还是老实的道:“是……” “好好照顾二爷。”沈予欢接过伞,转身往回走去。 …… 沈予欢一回到兰熹院。 临风当即就跪在了院子里。 沈予欢看也没看他直接回了房。 文脂嘱咐木丹去盛一碗姜汤给主子暖身,低头看了眼临风,“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何用?” 临风低垂着头不说话,看的文脂更气,忍不住数落道:“夫人这里也还没到要命的地步,你说你听也不听,巴巴的将消息传给二爷,二爷在外知道了如何安心?夫人看见二爷因自己受伤,岂能不愠怒?” 文脂无奈叹气,夫人还特意嘱咐了,不要让他什么都跟二爷禀报。 就连夫人的警告的话,她都说了,可是他竟还当成了耳旁风。 她知临风性子有些耿直,故而才被二爷留在栖雁轩里使唤,不然也就带在身边了。 她说了临风两句,急着进屋去伺候,便道:“你回二爷的院子里去,你跪在这里,还不知惹出什么话出来。” 不想话才说完,沈婉嫆却带着丫头来了。 看着临风道:“这是怎么了?” 临风看也没看她就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没什么。”文脂福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沈婉嫆柔声道:“我来看看妹妹。” 说着,她打算绕过文脂进去。 文脂登时脚步一错,挡在她面前,“我家主子正在沐浴,不方便见大小姐。” 沈婉嫆面色一变,“我要见自己妹妹,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不成?” 文脂眉头微蹙,“大小姐,我家主子现在不便见客,您不如改日……” “无妨,我在花厅里等她。”沈婉嫆说着又打算绕过文脂去。 文脂怎么会是这么让人给拿捏的,当即沉着脸道:“大小姐请回。” “你……”沈婉嫆顿时面色有些难看,眼里也多了些怒意。 沈婉嫆身边的大丫头顿时大声道:“文脂姑姑你是没有将大小姐放在眼里吗?” 就在这时,沈予欢披着一件衣裳走出来,站在门口道:“姐姐的意思是,只要你想,就必须要如你意,别人不可以拒绝是吗?你以为你是谁?” 第25章 你当初为什么要放弃名正言顺嫁给他? “妹妹……”沈婉嫆一见到沈予欢,神色一下就变了,脸上带着委屈,“我是有话想对妹妹说,妹妹你,你别生气……” 沈予欢身上的湿衣还未褪完,就听到沈婉嫆在外头闹,她心头不耐,可是这一出来只感觉透心的冷。 沈予欢神色冷淡,“我现在没空听姐姐说任何话,你回吧!” 说完,她转了身。 留下的沈婉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的妹妹竟然如此待她,“妹妹心里是在怨我吗?” 沈予欢脚步微顿,微微侧头道:“姐姐想听什么?” “我……”沈婉嫆一时语结,她没想到妹妹如今竟变得油盐不进,言语如此犀利,“我是想说,我们姐妹以后……” 沈予欢索性转过身,看着她的眸光无波无澜,“姐姐如果还想如十年前那般,继续踩着我做你的陪衬,那姐姐不用想了。 以后,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的生活里,不要再有半点交集,这是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和体面。 文脂,送客,关门!” 沈婉嫆双眼顿时一红,很快氤氲出了泪水,“妹妹,我不是有意的,姐姐也是身不由己的……” “大小姐请出去。”文脂面无情绪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婉嫆眼见沈予欢就要进去了,心下一横,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文脂面色一变,“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沈予欢再次转头,看到跪在台阶下的沈婉嫆,心里也有些恼怒,“姐姐如此纠缠不休,到底想要如何?” 沈婉嫆眼泪就盈满眼眶,“妹妹,你别这样待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着沈婉嫆的眼泪,沈予欢心中起了层波澜,带着几分自嘲的道:“姐姐的眼泪总是那么的感染人。 记得以前,我犯了错,只要姐姐一哭着帮我求情,爹娘和哥哥们似乎再大的怒气都没了。 姐姐知道吗?每每那个时候,我心里在羡慕姐姐的同时心里分外感谢姐姐的。 那时我天真又无比的庆幸,尽管我不被家人所喜,可却有姐姐真心疼我,这辈子也是幸运的。 可是,我没想到,你待我的好,却要我用替嫁来还,需要我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你知道吗?在我替嫁那天,实在无计可施之下,我去了书房求父亲。 我也学姐姐的样子跪在父亲脚前,哭着请求父亲收回让我替嫁的成命。 可是,你知道父亲看了我片刻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沈婉嫆听着她的话,一时忘记了哭,怔怔的道:“什么?” 沈予欢面带嘲弄的道:“父亲用着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东施效颦’!” 后面四个字沈予欢说的一字一顿,字字都是嘲讽。 是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 父亲的那几个字,自此被她刻印进了骨血里。”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喜欢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好的。 甚至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唾手可得,只要你皱皱眉头,都被人在意。 不喜欢你的人,看见你都是厌烦,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惜,如此浅显的道理,直到那天听到父亲说出那无情极尽羞辱的几个字后,我才明白。 姐姐知道吗?我出嫁那天就在想,如此也好,我可以不用再面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沈婉嫆顿时捏着手边的裙摆,瞬间泪如雨下,显得无助又无措,“不是的妹妹,妹妹不是这样的,你别怪父亲,父亲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无心的……” 沈予欢唇角含了两分笑,看着泪流满面,不住摇头的沈婉嫆,“看看,每次,每次你都是这般,错的便成了我。” 沈婉嫆哭的似乎要晕过去般,不住重复道:“不是的,不是的……” 沈予欢唇畔勾起一抹冷笑,“姐姐这些年还真是没变,还是那么的唯我独尊,自私自利。 一样的为达目的,足够豁得出去,可是,你不该这么逼我!” “妹妹,你,难道姐姐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沈婉嫆说的分外委屈。 沈予欢走近沈婉嫆,蹲身在她面前,看着她被雨水冲刷的不住颤抖,她看着沈婉嫆的双眼,“其实这件事困扰我多年了,我一度在想,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当初你为何要听从父亲的决定,让我替嫁呢?” “我可以确定,若你坚持嫁给裴怀钰,以父亲和母亲对你的宠爱,你完全可以风光大嫁,不至于如今这般名不正言不顺! 可当时你只会哭,我百般着急,让你说一句你不愿,只要你说,我就可以拼尽一切去与他们对抗。 可你一句话不说,却做出一副有难言之隐有苦衷的模样来。 而如今你们儿女双全回来了,希望我欢喜的接纳你的同时,还要我依旧躲在你的背后,甘心做你的陪衬你的影子。 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合该一辈子都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吗?” 沈予欢一句句针针见血的话语,令沈婉嫆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她双眼闪烁不敢去看沈予欢的眼神,只咬唇啜泣起来,“予欢,予欢,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姐姐真的没法子,现在也……” “呵,”沈予欢扯了下嘴角,起身背对她道:“无所谓了,你说与不说于我也不重要,你走吧,我这院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沈婉嫆满面悲戚,“不,予欢,你相信姐姐,我们是亲姐妹,我怎么会故意害你呢。对不起,姐姐给你赔罪……” 沈予欢面色附上霜色,“你这哪里是赔罪?是在逼我。” “你既希望我现在给你腾出位置,又希望我心甘情愿做你的陪衬,又不想让人背地里对你说三道四,坏了自己的名声,姐姐啊,做人不要那么贪心!”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沈婉嫆眼里闪过被说中心思的慌乱,顿时泣不成声。 沈予欢看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得,却还不解释,身上的冷意一阵阵的让她有些战栗,忍不住讥讽道:”“我不是父母和兄弟,也不是大爷。姐姐在我面前就是哭晕,我也不会心疼。”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手持棍棒,一阵风似得扑向沈予欢…… 第26章 想要享齐人之福?做梦,还嫁妆,和离! 文脂正好面对大门口的方向,一眼看见裴盛手拿一根近乎擀面杖粗木棍冲过来,顿时面色一变,惊声道:“小少爷,你要做什么!” 然而,裴盛瞪着沈予欢的双眼里都是仇恨,“我要打死你这个坏女人,你竟敢欺负我娘亲!” 裴盛被发现了,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扬着长棍满面凶狠的向着沈予欢挥了过来。 躲在暗处的木丹见了,连忙冲上去挡在了沈予欢身前。 可那孩子本就长的虎头虎脑的,听说也还习武,八九岁的年纪,如同一只小牛犊子般,一下就将木丹给撞开了。 那棍子又冲着沈予欢挥过来了,若真让他打结实,虽不致命,可被伤的也不轻。 可沈予欢就算躲也来不及,文脂当即扔了伞背转过身,要将沈予欢护在身后。 沈予欢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文脂被伤,她不退反而迎上,就在棍子落下的一瞬。 她看准了,一把握住棍子,目光冷肃的看着裴盛,“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啊,盛儿,盛儿你,你快放下!”沈婉嫆从惊愕中回神,连忙站起身,捉住儿子的手臂,急声道:“盛儿听话,你快放手,快向你二姨母赔罪!” 裴盛浑身湿透,气息急促,“娘亲,她上次就欺负罗妈妈,这次又欺负你,儿子打死她,娘亲放心,儿子保护你!” “你,你不听娘亲的话了吗?”沈婉嫆满面都是焦急,转而又对沈予欢带着哭腔道:“妹妹对不起,盛儿他年岁小不懂事,平时他不这样的。 今天他只是护母心切,他不是故意的……” 沈予欢一把甩开手里的木棍,“你一句不懂事就抹去你儿子持棍攻击和辱骂长辈的事实了?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一句难言之隐,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理解,都要为你们让路?” 裴盛趔趄了下,转而,恶声恶气道:“坏女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为难我娘亲。” 他一看娘亲哭,只觉都是这女人在欺负娘亲,越发气恨,“娘亲,不要和这坏女人说,她再敢欺负你,我还打她!” “你——”沈婉嫆气的挥手就给儿子一个耳光,“你要气死我不成?还不快些向你二姨母道歉!” 裴盛一把扔了手里的棍子,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亲,随即梗着脖子道:“她才不是我二姨母!我才不认她!” “你要气死娘亲吗?”沈婉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转而对沈予欢又跪了下来,“对不起妹妹,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裴盛一看自己娘亲跪下了,当即双眼就红了,转过脸时,双眼里都是浓浓的仇恨,却随着他娘亲跪在了地上。 “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沈予欢一字一顿,她对沈婉嫆这个姐姐,已然升级到厌恶的程度了。 然而,沈予欢的话音才落,就传来裴怀钰一声咆哮,“沈予欢,你在做什么?” 同时一道人影脚步如飞般的到了几人面前,一把将沈婉嫆强行扶起来,“婉嫆,盛儿,你们跪在这里作甚,快起来。” 裴盛看到自己爹爹来了,似乎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眼里有了泪花,“爹爹,她欺负娘亲……” 裴怀钰的眼里瞬间浮上阴霾,“沈予欢,你是要逼死你姐姐吗?你到底在闹什么?为何一再逼迫婉嫆?” 沈予欢眸子冷漠的看着一家三口:“我欺负她什么了?且不说真相如何,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婉嫆忙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夫君,你误会妹妹了,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可裴怀钰却不听,而是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无需责怪婉嫆,时至今日,婉嫆她不欠你什么,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沈婉嫆眼皮颤了下,垂下眼,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别说,夫君别说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们立即给我滚出去。”沈予欢眸里如同结了冰。 文脂气道:“你们一家子真是好笑,说的好像我家主子欠你们的一样。 一个上门逼迫我家主子,一个拿着棍棒上来就要殴打长辈,辱骂长辈。大爷上来就是不欠我家主子的。难道是我家主子欠你们的吗?” 裴怀钰微怔,看了看儿子,看了看地上的棍棒,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当即眉头微蹙了下。 随即对沈予欢道:“予欢,事情已成定局,我知亏欠你良多,以后我会补偿你。” 沈婉嫆的面色一下变的苍白,她唇瓣微颤,有些紧张地盯着沈予欢。 沈予欢看不出她是害怕自己答应,还是怕她不答应。 但她不在乎,而是挑眉看向裴怀钰,“大爷要如何补偿呢?打算享齐人之福?让我们姐妹共侍一夫吗?这样的补偿还是算了。” 裴怀钰瞬间对上的是沈予欢眸里那明显嘲讽的眸光。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难堪,面色铁青,“你不愿意?” “我不愿!”沈予欢言简意赅道,“我还是那句,还我嫁妆,和离!” 须臾,裴怀钰咬牙一句:“你就这么容不下婉嫆吗?” “打扰妹妹了……”沈婉嫆当即掩面而走。 只是她那脚步踉跄,显得身影弱不禁风。 沈婉嫆双眼里都是火光,大丫头春芳一边为她打伞,一边唤她,“夫人,夫人您慢点。” 沈婉嫆一下摔倒在地上。 “啊,夫人……”春芳疾呼一声,就要扶她。 沈婉嫆一把推开春风,同时也推开了挡在头顶的伞,任由雨水争先恐后的落在头上身上。 春芳急声道:“夫人,被雨淋透了,仔细生病啊……” 沈婉嫆一眼看过去,那眼神里都是狠辣。 大丫头春芳顿时一缩肩头噤声了。 眼看裴怀钰追上来了,她快速吩咐道:“你去笼络笼络刚刚那个叫临风的,我要知道妹妹这边的所有事。” 如丝的细雨中,沈婉嫆的声音有些阴柔低低的道:“妹妹,既然你不愿听话,只想与姐姐作对,那就别怪姐姐自私一回了,毕竟姐姐得为我孩儿打算。” 第27章 郎有情妾有意…… 文脂服侍着沈予欢喝姜汤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心儿处有些血迹,“主子,你受伤了?” 沈予欢看了眼手心,她都没感觉到痛。 可能是刚刚握那木棍的时候,不小心弄的,“无妨。” 她一口将姜汤喝了,便立即往下褪衣裳。 现在她只感觉冷。 文脂心里都是怒火,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爷还大言不惭的说他儿子如何如何好。 看看就那毫无教养的样子,都八岁了,如此冲动莽撞,将来也是个莽夫。 当时她已然都说了,大爷并没有去管。 主子又不能与一个破孩子去置气,却平白让主子受委屈,想想她就好气。 文脂转眼看到主子肩头和胸口处那暗淡的斑驳痕迹,一下就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事。 顿时就被满心的心疼和酸楚还有愤恨吞没。 主子最近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简直就和那渡劫似得。 这也就是自家主子心智坚强,若换了一般人发生了那种事,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寻短见的事儿呢。 文脂只要一想到那日,她就恨不得打死自己。 为何她当时看到主子的情形就六神无主了呢,偏要出去寻什么法子。 她若寸步不离的守着主子,主子也不至于在神志不清下就稀里糊涂的这么丢了清白…… “呵,到底哪个薄情郎惹我们文脂姑姑伤心落泪了?和我说说,我先揭了他的皮!” 文脂听到主子打趣的声音,眼神一下恢复清明,发现主子正看着自己。 她顿时抬手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刚刚有个小飞虫飞进眼里了。” 沈予欢也不说破,仰靠在桶枕上阖目,片刻才道:“文脂别担心,没什么的,都会过去的,只要我们不放弃,不屈服,我们终会云开月明!” 文脂抽了抽鼻子,点头,“主子说的没错,只要我们不放弃自己,就不会一直被他们左右。” 说着,文脂不由若有所思道:“奴婢刚刚一直观察着大小姐,您质问她的时候,发现她神情很古怪。 像是这里头真另有隐情似得,奴婢之前也当真以为她是失踪。 可这次她和大爷一同回来,俩人的孩子又那么大了,说明她当年是追着大爷一道去了边境似的。 可奴婢就想不通,您说她风光大嫁不好吗?为何名正言顺的不进门,偏偏要没名没分的跟大爷这么多年呢?难道当年她真是身不由己?” 沈予欢讽刺的笑了声,“我们和姐姐一同长大,姐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她从小就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儿。 能让她放弃风光大嫁的,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利可图!好处只会比嫁进侯府还大,才会让她顺水推舟的,只是她又为何追去边疆,这中间定然另有内情了!” 文脂顿时收敛心神,不想提糟心事儿和晦气的人,她便带着几分期待的道:“对了主子,我大哥已然安置好,带着我侄儿来京了。 他们父子俩如今正在我们的铺子里住着,看您得空见见。” 沈予欢便也不纠结这些,而是道:“那就明日午后吧,我们悄悄过去。” 她一向是心中有了打算,便会谋划实施的性子。 既然想早做准备,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当即道:“对了文脂,稍后你让临风起来吧,外头下着雨呢,再给他送碗姜汤,别生病了。” 她沉吟着道:“临风耿直,若是不让他起来,他能跪一宿。” 才这么一会儿,文脂暗叹,主子还是心太软。 她笑了下,“那就让木丹给临风送姜汤吧。” 这回轮到沈予欢微讶了,“你是说,他们俩……” 文脂含笑点头,“奴婢也是前些日子发现的,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 沈予欢思忖了下,“那你让木丹提点提点他,他忠心二爷,我自是高兴的,可以后做事也要多动动脑子……” …… 也不知是不是着了寒,沈予欢沐浴完后感觉头有些发沉。 躺到床榻上后,后半夜就发起了热,胡话都说了起来。 文脂在隔间儿里听到了她的呓语,便轻手轻脚的进去查看,发现她额头烫的厉害。 文脂吓了一跳,连忙将木丹叫了起来。 打发她去府医那里拿一副退热的药。 木丹听了觉得古怪,为何不请府医过来。 可见文脂吩咐完就回去了,她只当文脂是说错了而已。 只是她到了府医那边,却被告知府医被青钰轩那边的人早一步请了去,说是婉夫人病了。 木丹听了顿时跺跺脚,迟疑了一下,当即就跑去了青钰轩。 青钰轩那边灯火通明的,以前这边都是乌黑一片,现在满是人气。 抄手游廊处都立着人,木丹知道都是大爷和沈婉嫆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那么多人里,木丹只认识罗妈妈一个,其他人都不太熟悉。 木丹是沈予欢奶娘的女儿,今年也十五岁了。 去年,沈予欢见木嬷嬷身子不大好,便让她去了庄子上,将她女儿留在身边使唤。 木丹看着青钰轩里头静悄悄的,迟疑了下,才让人去通传,求见大爷。 她打算等大爷出来,就和大爷说明情况,让他命请府医过去看看自家主子。 可是过了会儿,出来的却是脸颊还未消肿的罗妈妈。 木丹忙堆笑道:“罗妈妈……” 罗妈妈面沉似水,不等她说完便愤愤道:“我们夫人念及姐妹情分,想与二小姐修好,可二小姐却任由我们夫人在外淋雨,回来就病了。 大爷忧心夫人还忧心不过来呢,没空管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儿。” 罗妈妈的脸现在还痛着,就是大爷回来当日,因为二小姐的迁怒,她才挨了掌掴,罗妈妈心里将沈予欢给记恨上了,此时她怎会让她如愿? 木丹脸上的笑凝固,听着这老婆子左一个夫人,右一个二小姐,明显就是在宣誓主权。 她心里气恼,可现在也不是与她掰扯这些的时候,当即言明道:“我不是来请大爷的,我是来请府医的,我家夫人现在发热的厉害,请……” 木丹的话没说完,罗妈妈当即破口大骂,“你个没眼色的贱丫头,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下作狐媚手段? 二小姐身子骨打小就康健,你这贱胚子还敢跑我面前来耍弄心眼子,瞎了你的心。” 第28章 他们都发热了 罗妈妈心里冷笑了声,多年不见,以前一向清高矜持的二小姐也学会装柔弱了。 她横着眼咬着牙根儿骂木丹道:“再敢跑我跟前来打马虎眼,仔细我揭了你这身贱皮子,滚,我家夫人若是有个好歹,你这条贱命都不够赔的。” “你,这种事我怎敢胡乱说?”木丹气的不行,“我家主子才不屑那些手段,我就是来请府医的,罗妈妈你让开,我不和你说。” 木丹说着就要绕过罗妈妈,打算闯进去,自己去请府医。 罗妈妈一下沉了脸,当即身子一挡,脸上露出恶意威胁道:“你敢往里走一步试试?再不知好歹地敢在这儿喧哗,可别怪我招呼那些小厮汉子们过来将你抱走了。 若是你因此被哪个爷们儿给摸了哪里,可别跟我哭叫,要死要活的。” 木丹年岁小,听了罗妈妈那浑话又羞又臊,一下气出了眼泪。 可却也无法,只恨恨的瞪了罗妈妈一眼,便往回跑。 回去后,木丹就将罗妈妈拦着的事儿说给文脂听。 文脂蹙眉,“我不是说了让你只取一副退热的药吗?” “对不起,文脂姑姑,我……”木丹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文脂姑姑说错了,原来…… “算了。”文脂也顾不得别的,让木丹守好门。 她自己跑去了府医处,取了一副退热的药,回来熬了。 然而,药虽给沈予欢吃进去了,可热却没能退下。 沈予欢小脸儿烧的通红。 文脂急的上火,犹豫再三,只能去找临风。 不想临风竟然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急的文脂一下冒了汗。 无奈,只能回去拿了银钱,嘱咐木丹守好房门,打算亲自出门去请以前二爷用惯的郎中。 好在二爷的后院有个出去的小暗门,可以悄悄出去请了郎中来,也不会耽搁时间。 谁知,才到栖雁轩门口,正好遇到回来的临风,“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 文脂有些着急的脱口一句。 临风正要开口,文脂迟疑了下,终是下定决心道:“临风你跑一趟,快去请陆太医过来,夫人她发了热,想来一般郎中是无法……” “什么……”临风一听夫人病了,面色大变。 只让文脂回去等着,他便飞奔而走。 只是很不巧,都赶在一起了,裴梓隽因受了鞭刑,夜里也在发热。 好在他人还有几分清醒,听到临风的话后,得知沈予欢生了病,他情急之下挣扎着起身打算回府。 这一不管不顾的,刚刚凝结的伤口又被挣开,氤氲出了血迹。 陆逸尘劝不听他,果断的给了裴梓隽一针。 裴梓隽一下安静了,陆逸尘让人守着他,便匆匆来了裴府…… 沈予欢这一病,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只感觉整个人虚软的厉害。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然阳光满屋。 而榻边却坐了一名珠翠华服的妇人。 沈予欢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看见沈府的宁姨娘? “予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宁姨娘满面关心。 沈予欢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彻底清醒过来,“宁姨娘,你怎的来了?” 转而,她恍然明白了,自己那好爹娘,大抵是看宁姨娘与她能说上话,多半是让她来劝自己的。 宁姨娘以前是父亲的通房,她容貌普通,而且也从不争不抢的,这些年也没一儿半女的,她又规矩得体。 故而,在沈府后宅里管着一些琐事。 讽刺的是,沈予欢年幼时给她母爱的,便是面前这位宁姨娘。 在沈家,真若说和她关系好的也是她。 宁姨娘未语先微微叹了声,“我是随夫人来的,大小姐病了,眼下,夫人正在青钰轩陪着大小姐……” 沈予欢微垂了眉眼,卷翘的睫羽轻颤了下,唇畔却多了一抹嘲弄的笑意来。 她撑着要坐起身,“姐姐自小就这样,受了伤,生点病,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宁姨娘连忙扶她坐起身,往她身后垫了一个靠枕,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大小姐转,这也是她的本事,二小姐理应学学才是。” 随即,宁姨娘笑着道:“说起来,自从去岁踏春时偶遇你一次,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见了,发现你比那时清减了不少。” 沈予欢想起去年那次被小叔拉着去踏春之事,遇到的不止宁姨娘,还有她的母亲。 宁姨娘知道她性子清冷,也不指望她会多说什么,叹息了声,继续道:“予欢,事已至此,只能说是命。 不过你与你姐姐之间莫大的缘分,若你们以后守望相助,也未尝不能安稳一生。 况且,就算没有你姐姐,也会有别个女人,总归是要过日子……” 沈予欢声音平静的道:“是父亲还是母亲让姨娘来做这说客的?还是沈家人商讨后的结果?还是姐姐又和他们哭诉了?” 宁姨娘沉默了瞬,算是默认。 转而面露无奈,“姨娘身份低微自是不敢和你说这些话的。 但有两句体己话,姨娘就多嘴说说,予欢,还是别倔强了,你违拗不过老爷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若你倔强,对你没有好处。 你想想,倘若你和离了,老爷和夫人会让你回府吗? 一个女人,没有娘家的庇护,那是……人人可欺啊。 还有,你一人又如何去对抗所有人?还有……” 宁姨娘说着一下顿住,有些不忍再说。 沈予欢唇角微勾了下,“我就没想过回府,姨娘有话无需考虑我的感受,直说便是,现在我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宁姨娘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里多了些怜悯还有怜惜。 “裴家将你闹和离的消息送回沈家,老爷当时就怒了,将他最爱的棋盘都掀了。 老爷那里是没有转圜余地,态度坚决,他不答应你和离。如今老爷就在前院,姑爷正陪着。 老爷他说沈家出嫁女只有……丧女,没有和离女……” 沈予欢原以为对家人彻底冷了心的,可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心中撕痛了下。 好啊,那这次她宁死,也不会再任他们摆布! 这样的话,宁姨娘说出来,都觉得有些残忍,可沈予欢平静的过分,好像完全不在乎似得。 错眼间,看到她的双手紧握成了拳。 沈予欢忽然对外一声:“文脂。” 第29章 妒忌是大罪 文脂刚好端着药碗进来,听到沈予欢唤自己,顿时喜不自禁的扬声道:“来了,来了。” 进了房里,她靠坐在床榻上,乌发柔顺的披散在胸前,只一晚的时间,那张没有巴掌大的小脸儿都憔悴了,看的文脂有些心疼。 她若无其事的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放,欢喜的道:“主子可算是醒了,谢天谢地……” “帮我更衣。”沈予欢声音清冷。 文脂和宁姨娘都是一愣,都问,“你要做什么去?” “予欢你这才醒,身子还弱,好好养着……” “主子,有什么事,你吩咐奴婢,你烧的厉害,大意不得。” 两人相继劝了几句,然而,沈予欢只眸色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一刻钟后 沈予欢由文脂扶着,已然出现在了前院。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孩童天真话语声和男人愉悦的朗笑声。 “见过二小姐。” 兵部尚书沈卓的随从德忠,看到沈予欢由文脂扶着走了进来,先是面露惊讶,随即躬身见礼。 沈予欢身子有些虚软,只能由文脂扶着,她对德忠只是微微颔首了下,直接走了进了厅堂。 文脂在看到自家老爷身边的德忠后,脚步便觉沉重了几分,不过片刻间,背脊竟出了一层薄汗。 尽管已经离开沈家多年,此刻心里仍旧对老爷有着一股本能的恐惧。 沈予欢一进门,便看到裴怀钰正与自己的父亲沈卓,还有盛哥和锦姐儿都在厅堂里。 厅里的人也听到了刚刚的见礼声,同时收起了笑意,神色各异的向沈予欢看了过来。 当看到沈予欢面色苍白透着憔悴,一脸明显的病容。 裴怀钰面露惊讶的起身,“予欢,这是怎么了?病了吗?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他是真不知道,“可请府医看过了?” 随即,他眉头拧了下,想起府医昨天一直守在婉嫆身边,连青钰轩都不曾离开过。 而他也不曾听说她病了,那她…… 沈予欢没理裴怀钰,目光淡漠的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八年未见的父亲,并未看出有多少变化,比之曾经,更加深沉威严,可见官途顺遂。 沈予欢遵礼数的对父亲沈卓微微福身见礼,“见过父亲。” 说来都好笑,明明同在一个京都,可他们却像隔了千山万水般,竟多年才见。 她明明一直告诉自己已经不在意,不在乎了,可见到了人,心中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裴怀钰忙走过去搀扶,一边靠近一边道:“予欢快坐下说话,你病了怎么也不让人和我说声。” 文脂听了,那到了嘴边的话只是滚了滚,便咽了下去。 沈予欢不等裴怀钰到面前,往后微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裴怀钰脸上的关心凝滞,脚步顿住,面色有些尴尬。 可沈卓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顿时眉头紧皱,暗道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面带不悦的斥道:“既然生病了不好好好在自己院子里,总是让人不省心。” 裴怀钰在跟前,总要给她两分体面,沈卓只简单说了句便住了嘴。 沈予欢没有理会裴怀钰,目光坦然的看向父亲沈卓,“父亲放心,女儿不会给父亲添麻烦的。” 多年未见,父亲对自己还是依旧如此,还是一脸官威。 “得知父亲来了,有些话要与父亲说清楚,”沈予欢淡声说完,转而对裴怀钰道:“大爷能否带着孩子先回避?” 裴怀钰先去看沈卓,面露迟疑。 沈卓只觉得这个女儿小家子气,当即态度冷淡,很是没好气的道:“怀钰是你夫君,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 一想到她闹和离的事儿,沈卓就感觉一股怒火压也压不住,不等她开口便又怒斥道:“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学会一点女儿家的柔顺。 怀钰如此关心紧张你,你看看你呢?不但不领情,偏生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讨喜。 你夫君回来了,好日子也在眼前,你不好好过日子,闹的家宅不宁的做什么?家里就是这么教导你规矩礼数的?” 裴怀钰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帮着沈予欢说话道:“岳丈大人息怒,予欢她已经很好了。 这些年小婿不在家,多亏予欢照顾母亲,照顾我二弟,她功不可没。” 沈卓想到裴梓隽,眼神幽深了下,但继续斥责道:“你听听,你看看,怀钰心里念的都是你的好。 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是容不下你姐姐?善妒是大罪,你不知道?” 裴怀钰见此,连忙道:“岳丈大人言重了,不怪予欢,都是小婿的错……” “怀钰,你别帮着她说话,不说她,她永远也不知道反思自己。”沈卓沉声一句,看向沈予欢,顿时严厉喝道:“宁姨娘将我的意思转达给你了吧? 那以后你就协助你姐姐打理好后宅,反正你本也不擅应酬,如此也正如你意,你姐姐也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委屈了你……” 沈卓说的有些口干,端起茶来饮了一口。 裴怀钰面露错愕的看向沈予欢,一直以来,她安安静静的,他以为她性子软弱的。 如今看来,他似乎并不了解她。 “我是个人,不是你们随手摆布的物件儿,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我为何要与姐姐共侍一夫?你们以为是佳话,我却觉得作呕!”沈予欢平静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厌恶。 她一点都不意外父亲的态度,每次都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父亲便先给自己一通训斥说教。 “你,你说什么?”沈卓一愣,转而勃然大怒,手中的茶盏对着沈予欢就砸了下来,“混账东西,你竟学会了顶撞忤逆长辈?你是三岁几岁吗?一把年纪,越发不成体统,女德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予欢太过了解父亲这霸道强势的性子,一看他的举动便侧身躲了过去,“如果女德就是让我如此没有尊严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活着,那我不要也罢!” 沈卓倏然站起身,双眼里怒火腾腾,“你你,你个孽障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第30章 她不会撒娇?裴家妾,庵堂姑! “岳丈大人息怒!”裴怀钰连忙安抚。 沈卓却满目阴森的瞪着沈予欢,“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别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就算是死,你也给我死在裴家,别给我沈家丢人现眼! 如今,你姐姐与你夫君儿女双全,实属于天赐良缘,你就算不愿接受也得接受这个现实。 从今以后,你就安生的给我待在裴家后院里。” “父亲现在似乎没有资格来命令女儿。”沈予欢一字一顿。 沈卓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沈予欢眸光如雪般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毫无起伏道:“既然在父亲的眼里,出嫁女如泼出的水,那么我的一切都与你沈家没有关系。” 沈卓顿时被她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老羞成怒,“没有关系?若你不是我沈家女,你这种情况就是裴家妾,庵堂姑,若你不是我沈卓的女儿,你就是暴毙的命!” 沈予欢看着父亲那近乎狰狞的脸,说着无情的话,她的心阵阵发寒,悲凉一片,“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高抬贵手,恩同再生吗?” 沈卓见她口吻都是嘲讽,顿时怒斥道:“你必须要这么想,自小就是不懂撒娇,不会服软,整日里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你的……” “合着老爷你们觉得是我家小姐欠你们的?”文脂只感觉那怒火直冲天灵盖,再也听不下去了,再也忍不住了,当即疾言厉色道:“老爷说我家主子如何如何,那老爷您呢? 您身为父亲可对女儿可有半分慈父之心? 您八年没见自己的女儿了,见到女儿还病着,没半句关心,有的只是一如曾经那般责备训斥。” “文脂,”沈予欢当即捏着文脂的手臂道:“无需说这些……” 因为说了也无用,因为他们不在乎。 “求主子让文脂说完!”文脂一把反握住沈予欢的手,眼里闪过一抹水光,声音清脆的快言快语道:“我知主子不屑说这些,可您听听,这是一个父亲说出的话吗? 主子虽生在富贵家,可还不如我这小门小户家来的要有人情味儿,若有这样的爹,就算是跪求我,我也不忍! 明明同样都是女儿,不过是大小姐她出生前,老爷梦到满池莲花盛开,就信了别人的鬼话,说大小姐是生来报恩的福贵双全之女,你们从此就往死里宠大小姐。 只因为二小姐出生时,夫人难产,又是电闪雷鸣,你们便听信那些人满嘴胡吣什么来报仇的。 便将二小姐她当成扫把星似得厌恶。老爷您说主子不会撒娇?二小姐她从小到大,您与夫人何曾给过她撒娇的机会? 你们哪次那看主子不是皱眉就是厌烦?看她那眼神儿别说小姐望而却步,就是让奴婢都想躲的远远的。 可小姐还是用心讨您和夫人的欢心,无论是吃的,穿的,才艺,捧到您和夫人面前,你们连一句赞都吝啬。 老爷说主子不会撒娇?哈,她每次往您和夫人跟前凑,大小姐就将她给挤开。 你们何曾多看小姐一眼,你们的眼里就只有大小姐一个。 她也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对她只会吹毛求疵,我想请问二小姐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包括十年前,你们不顾主子的意愿,一句逼她替嫁,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可是八年前,主子实在受不了婆母的作践,回去寻求您的庇护。 可怜她连沈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正好您从宫里回来,您是怎么说的?裴老夫人年岁大了,体谅裴老夫人,孝顺她。 可她的婆母就因为你们的漠视,所以才对她越发肆意磋磨。 你还说等将来让主子过继个孩子,这裴家大房就是我家主子的,可如今您竟说让她做小? 我家小姐不喜与人争执,就是不会掌中馈?她不喜多话就是不适合?真真有你们这样的爹娘,还不如没有。” 若非文脂确定主子是老爷亲生,她有些时候都怀疑主子是不是他们捡来的。 沈予欢眼里酸痛的厉害,这些内心的话语,她从未想过要说出来。 不想,文脂竟然全帮她说了,她也想知道,她的父亲,是否会反思。 哪管他们对她有半点悔意,她也满足了。 一旁的裴怀钰听文脂说完,已经呆住了。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予欢替嫁一事。 他想到当时他掀开盖头的时候,发现是她,他出于男人的尊严,所说的那些伤人之语…… 裴怀钰心里生了几分愧意,看着她那低垂着眉眼,心里又多了几分怜惜。 可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堂堂的兵部尚书会这般偏心…… 沈卓已然被文脂那竹筒倒豆子般的话语气的面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有机会。 待文脂话音才落下些,勃然大怒的喝道:“贱婢,你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岂有你一说话的份?” 随即怒瞪着沈予欢道:“你还有脸怪我们?你看看,连自己的丫头都教不好,半点规矩礼数都没有。” “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的贱婢给我拉下去乱杖打死!” 裴怀钰看文脂也不顺眼,此时听了岳丈的话却觉得分外顺耳。 上次她就多嘴多舌的,若不是刚刚回来,她又是予欢的人,他也不会容她。 “我看谁敢动她一下!”沈予欢当即一声。 “你,你是在忤逆为父?”沈卓咬着牙根儿问道。 “岳丈息怒,”裴怀钰当即抱手一礼,求情道:“文脂毕竟是自小服侍予欢的。” 说着,裴怀钰给沈予欢使了个眼色。 接着对文脂厉喝一声,“还不快跪下请罪!” 文脂自是知道沈卓是什么性子,可她必须要说,不后悔,当即要跪下。 下一瞬,手臂一紧,被沈予欢拉住了,她神色冷冽,“文脂她虽是我的丫头,与我没有半分血缘,可她却远胜至亲! 她重情重义,一心为我,代我说几句公道话,她有何错,她何罪之有?” 沈卓自来一向说一不二,从没人敢违逆顶撞他。 此时沈予欢和文脂这么言辞尖锐顶撞他,只觉父权受到了挑衅,“德忠你在做什么?给我将这个没规矩的丫头拉出去打死,以儆效尤,看以后谁敢挑唆主子倒行逆施。” 第31章 你们没资格跟我谈规矩 外头的德忠立即走了进来,心里暗叹沈予欢不懂事,老爷他虽对她严厉,可还是百忙之中拨冗时间过来,还不是为她。 可二小姐竟然还惹老爷生气。 暗想着,老爷在气头上,他且做做样子,等下放点水不将文脂打死,只让老爷消消气就好。 然而,他刚到近前,手还没碰到文脂,一下就定在了原地。 “我看你们谁敢动文脂一下。”沈予欢眉眼漆黑。 她手持匕首的挡在文脂身前,双眼仿若淬了冰雪,极亮,极冷,透着与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德忠惊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二小姐,你你冷静些,快将匕首放下,别伤着自己。” “孽障,你要做什么?”沈卓也心惊不已,又震怒万分。 不禁想,难道是将她给逼急了? 裴怀钰眼神一紧,忙劝道:“予欢,你冷静些,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她没规矩尊卑的竟然对主人大呼小叫的,岳丈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打死她,而没有迁怒她的家人。” 沈予欢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漆黑的眉眼里染了从未有过的冷煞决绝之色,“你们和我说尊卑?规矩?好呀,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文脂听了主子的话,当即便抢先道:“想要打死我?也行,但,那先将大小姐身边的罗妈妈给一起打死,然后再严惩小少爷对长辈不敬。 我就算死又何妨?否则,我不服,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化成一只厉鬼,拖着你们一起!” 文脂说着看向裴怀钰,“大爷那会儿问我家主子可请府医了?昨晚上,府医在青钰轩,我们去请了。 可惜我们院子的人连青钰轩的院子都没能进去,就被罗妈妈拦了下来不说,还对我家主子一通羞辱,什么狐媚手段等等!” 随即,文脂抬起沈予欢的手掌,往前一伸,“还有,我家主子这手,就是盛哥儿给伤的。 自打他回府,他不但没唤过我家主子一声姨母,反而对我家主子一口一个坏女人,张口就要打死她。 怎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和尊卑吗?合着你们的规矩和礼数,都只是给我家主子设立的?对自己就是摆设吗?” 文脂快言快语,她要是说话,谁也插不上嘴。 不是她不懂规矩多嘴,而是有些话,她不能让主子说出来。 一些话若主子说了,他们定然就拿住了主子把柄,给主子扣上一个心胸狭隘,没有宽容之心,容人之量与一个孩子计较的话柄。 盛哥儿闪过慌乱,登时怒瞪文脂,“贱婢休要胡说,我没有,本来就是她欺负我娘亲在先的,她让我娘亲跪在雨里,我是气不过……” 文脂冷笑:“是你娘亲逼着我家主子出来,赶她都赶不走,是你娘亲自己非要跪在我们院子里。 是她表面上对我家主子忏悔,实则是逼迫我家主子。 怎么,教你的先生就这么教你不分是非,妄下定论的?”文脂才不管他是不是孩子。 孩子怎么了,都能拿着棍棒要杀长辈了,这哪里是孩子,简直就是个畜生! 昨晚若不是主子护着她,主子差点就挨那小子一棍子了。 沈予欢连看都不看裴盛一眼,手里紧紧握着匕首,目光冷冷的看着沈卓和裴怀钰,道:“你们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鼠窃狗盗,强横跋扈,以势压人之事,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规矩。” “沈予欢,你到底有没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沈卓一时被气的脸色铁青,只感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处。 只恨不得一巴掌将这逆女给拍死干净。 裴怀钰一时也顾不上安抚岳丈,他想起昨晚的事儿,当时那棍子就在儿子不远处。 可当时婉嫆一时悲伤离开,他担心她便追了过去,就忽略了这件事。 此时听了文脂的话,以及沈予欢手心上的伤。 裴怀钰顿觉盛哥儿做的的确过分,又被沈予欢主仆这么骂,觉得面子挂不住。 当即严厉一声,“你给我跪下!” 锦姐儿见此,顿时哇的一声哭着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裴怀钰的大腿,“爹爹爹爹,不要责罚哥哥呜呜,哥哥没有做错事,是那坏女人欺负娘亲,现年又欺负哥哥,爹爹,快打死她呜呜……” 裴怀钰被孩子哭闹的一个头两个大,想到的是裴梓隽前几日扔下的狠话。 他的肩头裴梓隽那一拳打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已然青紫了。 裴怀钰眉头紧紧拧起,一眼对上沈予欢那嘲讽至极的目光,心头含怒,可想到二叔父的话。 他顿时将一腔怒火都迁怒到了孩子的身上。 腿一抖,震开了女儿,“你也给我跪下,什么坏女人,那是你们二母,向你们二母认错。” 锦姐儿的小身子滑出去很远,她懵了下,转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声震天。 盛哥当即上前,他顿时将妹妹锦姐儿给拉到身后,保护意味明显,梗着脖子道:“我们没错,为何要认错,爹爹你是大将军,你怎能不讲道理,错的明明就是她……” “你还顶嘴?”裴怀钰怒喝一声,抬脚就要去踹。 锦姐儿见了立即上前保住哥哥,“爹爹不准打哥哥,要打就打锦姐儿吧,哥哥是要做大将军的呜呜……” “不,妹妹,哥哥是男子汉,不用你保护……” “你,你们……”裴怀钰只是做做样子的,他怎么舍得打他两个孩儿? 盛哥和锦姐儿是婉嫆的命,他若真打了两个孩子,婉嫆非哭晕过去不可。 可沈予欢不开口,又不依不饶的,他不得不拿出姿态来。 一时间房里都是孩童尖锐的哭声还有底气十足的质问声,显得刺耳冗杂。 沈卓将盛哥儿的举动看在眼里,暗暗赞赏这孩子小小年岁正直有担当。 转而见她冷眼旁观好像看戏的模样,当即指着沈予欢怒声斥责:“这回你满意了?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没有人性?难道连点慈幼之心都没有吗?” 沈予欢原本冷眼看着,她知道裴怀钰再等自己开口,可她就想看看他们能演到什么程度。 不想却听到父亲的话,她淡淡的道:“父亲都不曾给过我的慈幼之心,凭什么要求我?” 第32章 既然他们厌她,嫌她,弃她,她也不稀罕他们 “你这个混账东西……” “盛儿,锦儿!”沈婉嫆疾呼着扑了进来。 “嫆儿……” “婉嫆……” 座上的沈卓和裴怀钰脸上的怒意一敛。 沈婉嫆将一双儿女护在怀里,紧张的道:“你们怎么样?伤在哪里?” “娘亲……” 两个孩子一见娘亲,顿时都一头扎进沈婉嫆的怀里,哭声更大。 盛哥眼里也有了眼泪,“娘亲,是她逼着爹爹打我们。” 沈婉嫆听了,顿时难以置信的看向沈予欢,“妹妹?” 伤心的顷刻间泪盈于睫,“妹妹对我有不满,尽管冲我来就是,怎么可以为难孩子呢?他们小,不懂事,若是说错了话或是惹妹妹生气了,我给妹妹道歉……” 转而,沈婉嫆看向裴怀钰,目光都是悲伤还有谴责,“夫君难道不喜欢盛哥儿和锦姐儿了吗?你答应我的,他们做错了什么,你都不会体罚他们,都会好好教的……” “诶呀,我的乖孙儿,你跪着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谁欺负我外孙了?” 随着两道女子的质问声,几名妇人鱼贯而入。 紧接着两名华服妇人快步上前一人去扶沈婉嫆,一人去扶孩子。 沈予欢在看到那名面带紧张去扶沈婉嫆的妇人时,眼神里的冰霜隐隐有碎裂的痕迹。 “沈予欢你要做什么?”杜氏一眼看到沈予欢手里握着的匕首,顿时尖声一句,“你,你怎么如此狠毒,竟然想要杀我孙儿?” “母亲……”裴怀钰刚要开口解释。 “妹妹,求求你,你有气有恨尽管对我来,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儿……”沈婉嫆说着便凄然而泣的跪了下去,“他们是我的命啊,若他们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的。” 沈夫人最是宝贝这个长女,眼见她被逼的都给二女儿下跪了,一下就扎在了她的肺管子上。心中的火一下就将她烧到了脑袋顶,两步上前,对着沈予欢的脸狠狠抽了下来。 “啪——” 沈夫人那一巴掌打的响亮又清脆,怒斥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有没有良心?自小你姐姐那么袒护你,照顾你。 可你因为妒忌她,竟然泯灭人性,丧心病狂的要对她的孩子下手?早知如此,当初我……你果真是个讨债鬼!” “夫人,你做什么?”文脂一把将主子与沈夫人隔开,满眼防备:“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连问都不问就打二小姐?” 文脂完全没料到沈夫人竟然对主子动手。 主要是她们距离沈夫人太近,沈夫人的举动太过猝不及防。 她只慢了半拍,竟让主子挨了打,她气的浑身颤抖。 沈予欢身子晃了晃,眼前也阵阵晕眩,明明整个人似是感觉被火烤的热。 可她的心却似是漏了风的冷和痛。 “主子!”文脂担心的一声,看到她起了红痕的脸,顿时心疼的涌出了眼泪。 她家主子到底是多不幸才会有这样的家人? 沈予欢安抚的对她扯了下嘴角,抬手抚上火辣辣发痛的脸,可却不及心中来的痛。 她突然发现,有时候伤害最深的往往不一定是外人,反而是至亲,未必见血,也未必会致命,却可剜心噬骨。 就连呼吸都令她有些窒息…… “母亲……”沈婉嫆似是被母亲的举动惊住了,掩住口,眼里都是不安…… 厅里静了瞬。 杜氏搂着盛哥儿,眼里都是解恨和讽刺。 就连小小年纪的盛哥那眼神里都闪烁着挑衅和幸灾乐祸。 眼神冷漠,只觉得这二女儿该受点教训,并没有开口说明情况的意思。 宁姨娘当即上前拉住他杜氏的衣袖,“夫人您消消气,还是先问问是怎么回事,二小姐她不至于……” 沈夫人怒火在头上,一把甩开宁姨娘,“你少为她说话,她自小就心胸狭隘,妒忌她姐姐,当我们不知道是怎么的?刚刚有人已经告诉我们了,你们还替她狡辩?” 裴怀钰原本是可以阻拦的,可他也觉得应该让沈予欢知道怕,也是让她不要执拗固执的去想些异想天开的事。 此时听了宁姨娘的话,他像是才回神的忙解释道:“岳母息怒,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不用帮她说话,她就是个白眼狼,不知好歹。” 沈夫人只一想的这一年来,她数次给她送消息,递帖子,却都被她拒见拒接,对这个女儿就厌恶一分。 转身将已然傻了的长女扶起来,“嫆儿起来,你给她跪什么?她也不怕折了寿。” “母亲,不要这样说妹妹,她,她不是故意的。”沈婉嫆为沈予欢辩解的,自己都没底气,转而道:“妹妹,快向父亲母亲认错。” 沈予欢连话都懒得与她们说了,更没有去辩解,因为她很清楚,她说的话,没有人会听会信。 “岳母请上座。”裴怀钰连忙打圆场的恭敬请沈夫人坐下。 杜氏也不住的招呼亲家别生气快坐云云,包括两个孩子都坐在了椅子里。 似乎是有意的忽略了沈予欢,只是视线却都落在她的身上,是对她的审判,却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逼她就范。 裴怀钰对沈予欢多了两分怜惜,“予欢你也先坐……” 他说着上前,欲要来捉沈予欢的手扶她入座。 沈予欢拒绝了他的碰触,脸上带着两分冷恹,“不必了,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怀钰别管她,她一向都这么不知好歹。” “对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听着父母嫌恶指斥,沈予欢眼眸里平静彷如古井幽潭的看着自己母亲。 那一巴掌,彻底打断了她对母爱的幻想。 她垂眸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抬眸看向父亲,那只茶盏,彻底打碎了她对父爱的期待。 那些困扰纠缠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执念和心结,仿佛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既然他们厌她,嫌她,弃她,她也不稀罕了。 沈卓和沈夫人被她眼里冷寂,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下。 可转而就被她的忤逆怒火取代,此时只想让她屈服,故而他们并未放在心上,又冷硬起来, 沈卓深深地叹了口气,挥手道:“算了,你回去吧,消停安生的好好过日子。” 沈予欢挺直了背脊,对他们释怀的一笑,“正好,今天你们裴沈两家人也算齐全,我就索性今天就一次将话说个明白。 第33章 掀了他们的遮羞布 沈予欢挺直了背脊,对他们释怀的一笑,“你们都在,我今天就明确的告诉你们。 我宁愿出家为尼,就算是死,也不会与姐姐共侍一夫,你们不用再对我挖空心思,处心积虑了。还有……” 沈予欢看向杜氏,“裴老夫人,还我嫁妆的时间,你还剩两天时间不到,不想见官,就快些!” 转而又看向裴怀钰,“大爷也一样,不想闹到官府,就快些准备和离书。” 众人闻言均是面色难看和难堪。 杜氏牙齿都咬出了动静,眼神里仿佛淬了毒般的看着沈予欢,她怎么敢,怎么可以如此大刺刺的和她讨嫁妆? 简直明摆着是让她在亲家面前丢脸,杜氏心里恨透了沈予欢,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裴怀钰的脸扭曲了瞬,双眼阴鸷,双拳被他捏的咯嘣响,他对她那么好,这个女人不但不领情,不懂感恩,反而还固执不化的闹腾。 果然如岳丈岳母说的那般,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这件事他是问过母亲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字画古玩,都被人情往来之礼送出去了。 自打他不在了后,二叔便撂了挑子。 可母亲却不能,她的为女儿打算。 为了大妹妹在夫家体面,为了小妹锦瑶的亲事,母亲得维持着裴家的显荣。 家中没了男人,又没有大的进项,母亲也只能陶沈予欢的嫁妆来维持。 毕竟沈予欢无半个子嗣,留着嫁妆也蒙灰罢了,这也没错。 因为她本就是沈家妇! “妹妹别任性了,姐姐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和你争的,我们就一起安生过日子吧……”沈婉嫆软声带着些哀求的道。 她心里很不舒服,当初父亲母亲一心打算让她风光大嫁,给她准备了一百二十抬嫁妆,都是些贵重东西。 那些嫁妆本都是她的,若不是…… 沈卓觉得失了面子,厌恶的怒骂道:“简直越发上不得台面,不想着为夫君打算,反而揪着这些黄白之物,简直堕我沈家气结!” 沈予欢顿时道:“就是这些黄白之物也比人来的要实在,甚至有人差点就要动手抢夺了,更甚如今耍赖撒泼不想给。” 她一句话,将沈夫人和杜氏都卷了进去。 沈夫人越听越不满,当即没好气的道:“你少阴阳怪气,那嫁妆本来就不是你的,要给也该给你姐姐。” “那她当日为何不嫁,让我替嫁?”沈予欢冷声质问。 沈夫人见她顶撞自己,顿时怒喝,“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整天的不是觉得父母偏心,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荒唐,简直荒唐,她是魔怔了,这般言语无状造次,执迷不悟,罢罢罢,权且是我沈卓教女无方。” 沈卓被气的面红耳赤,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来人,将她送回去禁足,以后不准她出来,让她就在静院里自生自灭了去,我且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天。” 沈予欢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和身子似乎都有些发软,可听到这样的话,让她却清醒了几分,她怎么能让他们决定她的生死? “话,我已经说完了,裴老夫人自己斟酌,不想我去告官,在两天内还我。” “我看你敢!”沈卓顿时怒声咆哮,“简直贻笑大方,这种事你还要报官?你还想闹的人尽皆知,简直丢人现眼!” 沈予欢看着父亲那怒发冲冠的模样,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沉静,以前或许她会忌惮,惧怕甚至敬畏父亲。 可现在她却奇迹般的没了以前的半点情绪,她紧握着手里的匕首,那双极致好看的桃花眸一片冰冷的,似是针锋相对般的与自己的父亲对峙的道:“那拭目以待!” 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所有人都被沈予欢这悍不畏死的神情惊呆了,她这是在和自己的父亲挑衅? 文脂的身子也紧绷的仿若一根随时崩断的线。 她心里都是悲凉,是对主子的,她如此一个温和淡然的人,竟被他们逼到如此境地。 可不管如何,她拼命都会护着主子,不会再给他们伤到主子的机会。 沈卓怒目切齿的猛然起身,气势汹汹的大步向着沈予欢窜来,抬脚对着沈予欢便踹了过去,“今天我亲自清理门户,权当没有生你……” “砰——” “啊……” 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惊呼声响起。 沈卓的身子重重的砸在碎裂的茶几和掀翻的碎椅下。 包括沈夫人和杜氏都被波及倒在了地上,众人半天反应不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骤不及防,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众人只看到一道银白光一闪而过。 随即是沈卓如同一个破布袋似得从眼前击退而来。 众人愣愣的看去,只见裴梓隽如同松柏陡峰似得,挡在沈予欢身前,那张精雕细琢的轮廓透着暴戾,那双瑞凤眸里染了血丝,似是翻涌着暴风雨,泛红的眼尾透着疯。 “二,二弟……”裴怀钰心下多了几分紧张。 这不大的三个字,一下惊醒了众人。 “老爷,老爷你如何?” “父亲……” 沈卓一看清裴梓隽,瞳孔猛的缩,顿时不甚温柔的拂开妻女,爬起来隐怒道:“二爷,你这是何意?” 虽是质问,却没多少底气。 沈予欢定定的看着裴梓隽后背透了黑衣的湿濡,她紧紧地咬着唇,小叔的伤口开了。 责备,担忧,着急等等情绪,在他挡在自己面前下,她的眸子里只有潮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梓隽却看也没看沈卓一眼,而是转过身来,先是对上她那悲伤和难过的眼眸。 可下一瞬,便看见她红肿的左脸上那清晰的掌印,可另一边的脸却白的厉害,就连唇色都是白的,与她那半张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的人愈发揪心。 裴梓隽的心如被人刺了一下的疼了下。 刹那,裴梓隽眼底染了猩红。 周身浮动着山雨欲来之势,他声音森冷的道:“谁打的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传出,房里众人的心脏似一下被攥紧,随之咚的一声,接着都高高提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希望沈予欢识大体,息事宁人…… 第34章 小叔暴怒,你们当我死了吗? “是沈家夫人打的!” 文脂不等沈予欢开口,当即抢话道。 她一直因没能护住主子都在难受自责,可她也清楚,这屋里就她和主子两个人实在是孤掌难鸣。 别说动手,就是动嘴也说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此时二爷回来了,文脂的气势也势如破竹,快言快语的很快就将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房里众人看文脂的眼神,恨不得上来将她给撕碎了才好,只将她当成一根祸事棍,生怕事情不大似得。 裴梓隽听完,只稍加联想便知当时嫂嫂是何等的孤立无援。 一瞬间,看着沈夫人,一字一顿的道:“谁给你的权利动她的?” 裴梓隽虽然年纪轻,可他人生阅历却丰富,十五岁就进了禁卫营。 谁都知道,大夏的禁卫营是皇帝的亲卫训练营,明面上看着好听,说白了是死士营。 因为事关宫廷皇城的安危,自是极为重要,就单单训练便是极端苛刻的,更遑论优胜劣汰在那里摆着,竞争可想有多激烈,残酷。 裴梓隽虽未上战场,可到了他今日这位置,他是杀戮上来的。 此时身上迸发出铺天盖地的森然煞气,沈夫人心虚不已,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骇,头不敢抬,眼也不敢看,面如土色早已灭了气焰。 就连杜氏都悄悄爬起来,尽量减少存在感。 沈婉嫆见母亲如此,连忙鼓足勇气地柔声道:“小叔,这件事是……” “你打的?”裴梓隽提步向前,手探腰间,拔出青云剑。 一瞬间,寒光乍现,让人心头大惊。 沈婉嫆眼里闪过一抹惊慌,立即往后退去,连忙摇头,“不是我,我……” “不是,就给我闭嘴,否则,误死剑下别喊冤。” 裴梓隽墨眸凝冰,危险而冰冷地盯着沈夫人,也缓缓抬脚向她靠近,“我问你话呢。” 那吞吐着银蛇的剑芒让人将恐惧放大到了极致,让人丝毫不怀疑他只是拔出长剑吓唬人的。 沈婉嫆吓的浑身颤抖,唇瓣也发着颤,她想要挡在母亲身前。 可内心的恐惧令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只眼圈发红,求救般的看向裴怀钰。 那泪水在眼眶里,满满的,却不敢落下来,那样子似乎是吓坏了。 裴怀钰一下挡在了沈婉嫆身前,面色难看,怎么说婉嫆也是他的妻,裴梓隽也该给两分颜面才是。 又想到他上次半点兄弟情分不讲地给自己那一拳,裴怀钰感觉自己的肩头又在痛了,脸上也带了愠怒,拿出了长兄的气势,“梓隽,不得和长辈造次?” 沈卓顿时更是心中气血翻涌,眼神变换不定了瞬,还是捂着腹部,端起长辈的姿态好声道:“贤侄,不过是你伯母教导女儿,说白了,这是后宅女人间的事,我们男人就别管了,既然你回来了,不如我们去书房聊聊。” 裴梓隽丝毫不给沈卓颜面,低头瞥了地上碎裂的茶盏一眼,根据沈予欢所在位置,以及茶盏距离,再结合文脂说的经过,“茶盏是你砸的?” 沈卓身子一僵,毕竟是个长辈,“贤侄这是在质问……” “谁是你贤侄?我问你们话,回答我……”裴梓隽咄咄逼人的一句,长剑指向沈卓,“谁给你们的权利对她动手?” 众人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骇,只觉周身寒意弥漫,心下惊惧不安,重点是房里这些人没人能镇得住他。 沈卓看向裴怀钰,裴怀钰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情绪,靠近了些裴梓隽,“二弟,这里都没外人,面前这两人怎么说都是生你养你嫂嫂的至亲爹娘,你不看别人,也看你嫂嫂,给他们留两分颜面……” 裴梓隽眸底翻涌的寒意化为势不可挡冰海,握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寒声道:“世上有不顾女儿死活的爹娘吗? 八年前,沈家将她拒之门外,沈尚书对嫂嫂冷血的说,你回去吧,死不了,你死了,为父给你收尸,为你讨公道。” 他满是嘲讽地看向沈卓,“沈尚书,可还记得当年这句话?试问,你配为人父吗?” 沈卓面色青白交错。 裴怀钰面露错愕,不由看向沈予欢。 沈予欢则震惊的看向裴梓隽,他当时竟然也在? 她张了张嘴,眼前却黑了下,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主子!”文脂低呼一声,一下扶住沈予欢,“主子你先坐一会……” “不必……”沈予欢摇了摇头,“梓隽别……” 裴梓隽听到动静回头,见她脸色惨白的可怕,想到她的病还未好,就被他们毫无人性的逼迫。 他的眼底弥漫着暴戾的气息,“我亲眼看着嫂嫂她孤零零地跪坐在沈家大门外! 她从期盼到失望,从悲伤到失望,从绝望再到麻木,我眼看她的眼里彻底没了光。” “你来说说,如此冷血无情的你们也配为嫂嫂爹娘?你们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嫂嫂面前指手画脚?你们当我死了吗?” 后面一句,他说的阴鸷乖戾,煞气满满,手中长剑一转,一下就架在了沈卓的脖子上,“你们给嫂嫂跪下道歉,求她的原谅,她不原谅你们,你们就给我跪到死!” 众人闻言均是一惊,满脸不敢置信。 裴梓隽话音落下一瞬,长剑一挥,薄刃如吞吐着信子的蛇,贴在了沈卓的脖颈上:“你们道不道歉?” 沈卓丝毫不怀疑裴梓隽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的。 自己今日就算死在裴家,圣上还会有下一个兵部尚书! 那些觊觎这个兵部尚书位置已久的人,以及想要巴结裴梓隽的人,几乎都不用裴梓隽开口便正义凛然的帮他辩解。 沈卓面如土色,冷汗也自额角滚落,此时他已然顾不上自己的颜面和什么风骨气节了,他的腿弯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裴怀钰连忙上前,一把握住裴梓隽的手腕,好言好语道:“二弟不得无礼,岳父他是堂堂兵部尚书,朝廷三品大员,岂可给自己女儿下跪?这若传将出去,他如何立足……” “传出去他能死吗?他既敢欺上门,就别怪自取其辱!” “他……”裴怀钰被堵的语塞。 第35章 割血断亲? 沈婉嫆总算回过神来,顿时挡在了父亲身前,不敢置信的道:“妹妹,你怎么能让父亲给你跪下道歉呢,你真的过分了。 就算是父亲有错,可子不言父之过,父亲他是长辈啊,怎么斥责我们晚辈都是应该的。 不管你对父亲心里有多怨,可他也是生你养你到大的父亲。 父亲他虽对我们苛责严厉了些,可他都是为我们好。你现在还没做父母可能不知道,等你做了父母,你便知道何为爱之深责之切。 不管你觉得父亲再不好,他也不曾苛待过你,将你养大的,这你总得承认吧? 妹妹,你相信我,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儿的……” “你虚不虚伪?”沈予欢看向沈婉嫆:“我是得多倒霉才会与你做了姐妹?口口声声叫着我妹妹,却每一脚都恨不得踩死我!” 沈夫人闻言登时满目怒火,咬牙切齿的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不知感恩的,早知你这么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裴梓隽冷笑了声,“果真都是些巧言令色之辈,黑的能说成白的,你们欺上门来,是怎么说的这么天经地义的?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道歉是我提的!”裴梓隽看着沈婉嫆,“你要问来问我,怎么,看嫂嫂好欺负? 我明白的告诉你们,欺她,等于欺我!欺我者,我裴梓隽只会让他十倍来还!”裴梓隽瞥了眼沈夫人,眸底划过一抹戾气,“你该庆幸你是嫂嫂的母亲! 若不然就冲你那句话,我定打烂你的嘴巴,早知要成为你的女儿,嫂嫂她宁愿不曾来到这世上。” 沈夫人被他那眼神骇得双腿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裴梓隽的墨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唇角却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但你是沈尚书的妻,妻的错,那就夫承担吧。” 裴梓隽手中的剑加重了些力度,鲜红的血迹染上剑刃,蔑视的道:“我裴梓隽岂会畏惧区区流言蜚语?” 沈卓感受到了刺痛,知道裴梓隽没了耐心。 他很清楚裴梓隽不在乎名声,他已然选择做了帝王剑,亡命徒,岂会在乎声名? 沈卓抬起布满阴霾的双眼看向沈予欢,见她只是冷眼看着别人逼迫自己,他心中暗恨不已。 难怪这个孽障敢违逆自己的敢和自己这个父亲叫板,果真是找了个好靠山。 沈卓发狠的想,只是这靠山可不牢靠,说不好哪天裴梓隽就成为别人的刀下魂! 他就等,等着那时,她的好女儿的忏悔! 惜命如沈卓,含恨咬着牙就要跪在了地上。 “不必了。”沈予欢终于从十几年的过往画面里挣脱开来,她面色一片沉静,“小叔,放下剑。” 沈卓眼神一亮,心中升腾的恨也消散了几分,但怒火不减,还不是这个孽障逼迫的? 让他差点就下跪。 裴梓隽眉头微拧,缓缓转头看向沈予欢,她心软了吗? “嫂嫂……” 他想说,嫂嫂有我一个不行吗? 八年了,难道她还没死心,还对他们抱有希望吗? 沈予欢静静地与裴梓隽对视着。 裴梓隽眼神黯淡了几分,他终究做不了嫂嫂的唯一! 他收回剑,收回剑鞘。 裴怀钰和沈卓眼神里同时闪过一抹精光,裴梓隽竟如此听沈予欢的话。 他以为沈予欢不忍了,便好声好气道:“予欢,都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都别往心里去……” 沈予欢不看他,更没将他的话入耳入心,她只平静地对她的父母道:“从今往后,我与你们沈家再无瓜葛!” 她说得分外清晰且平静,就像是在说家中琐事。 除了裴梓隽唇角勾起,其他人皆是变了脸色。 沈予欢还在继续,“你们权且当没有生过我,你们是将我划出族谱也好,还是贴上布告广而告之都好。 只要从此我们形同陌路就好,我的事也再与沈家无关,我就算再丢人,也丢不到你沈家头上。” 裴怀钰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想让岳丈给沈予欢施压,让她打消和离的念头。 可没想到,反而坚定了她的意志。 沈婉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既然她不愿做自己的陪衬,那这个裴府就容不下她,以后,裴家就是她的了! “混账,你大逆不道,你你竟敢说出这种话来……”沈卓怒火冲天,指着沈予欢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夫人更是无法接受,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生你下来,养你到大,你说断就断?你个逆女,真真是来报仇讨债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你……” 沈婉嫆当即上前,急切的道:“妹妹快跪下给父亲母亲认错,你这样气爹娘,他们会伤心的。” 沈予欢感觉心中蔓延着撕裂的痛,“那你们要如何呢?是我要我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是割血断亲?” 沈婉嫆已经忍了数次了,予欢都无视自己,她心中怒意翻涌,一下急的泪水涟涟,“妹妹,我求你了,别说气话了……” 沈卓夫妻听到她的话,顿时被气的面目狰狞起来,怒极吼道:“好,你割!” 她忽然惨然一笑,“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自己。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捉住,沈予欢有些怔怔的抬起眼。 她的眼神有些无法聚焦,知道阻止自己的人是裴梓隽,可却看不清他的脸。 裴梓隽周身重新凝起肃杀之气,“他们不配让你自伤,在他们将你替嫁,将你拒之门外那天就已然与你断了亲!” 沈予欢支已然支撑到了极限,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刚刚用了最后的力气,手中匕首再也握不,一下落在了青石地上。 沈予欢的身子也软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陷入进了黑暗里。 好在裴梓隽正握着她的手腕,及时的将她捞进怀里,随之将她横抱在怀里。 “啊……”文脂吓坏了,“主子,主子……” 其他人神色各异,紧张有之,皱眉的有,更有震惊。 震惊的人是沈婉嫆,她的视线停留在裴梓隽和沈予欢的身上。 “予欢!”裴怀钰也是面色一变,顿时大步上前,伸手就要从裴梓隽的手里将沈予欢抱过来。 第36章 孤男寡女 裴梓隽反而抱着沈予欢的手紧了紧,往后退了一步,眸光尖锐咄咄的看着他。 裴怀钰的眉头紧紧皱起,“将她给我!” 若让人看见,他抱着予欢出去算怎么回事? “她是谁?”裴梓隽的嘴角噙着冷酷。 裴怀钰面色有些沉冷,“她是我的妻,是你的嫂嫂。” 他在提醒,提醒他抱着的人是他的嫂嫂。 裴梓隽听出了裴怀钰的言外之意,他的墨眸里弥漫起乖戾:“世上有眼看着自己的妻被人欺负的男人吗?连自己的妻都护不住,你也配说她是你的妻?” “裴梓隽!”裴怀钰有些恼羞成怒,实在太嚣张了,他再是御前红人,可他也是他长兄! “梓隽你不要是非不分,没人欺负她,是她不懂事!” “你要她怎么懂事?你误她十年,自己儿女双全回来,她却一无所有。 可那个让她成为笑柄的人是她的至亲姐姐。她不但不能有意见,还要她欢天喜地听从你们之意,顺从你们摆布?难道这才是懂事? 可凭什么?凭你们不要脸?凭你们脸大皮厚足够无耻?” 一瞬间,裴怀钰被他身上强大气的场笼罩着,让他有些心虚,也失了几分底气。 “我护她了,是她不领情。”裴怀钰为自己辩解道。 “你的护她,就是让她被人打成这样吗?” 裴怀钰看着沈予欢脸上的掌印,哑口无言。 裴梓隽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眼尾染上几分疯,“今天我将话撂在这儿,谁若再敢欺她,拿命来还!” 说完,裴梓隽扬长而去。 留下的众人久久无语。 好半晌,沈婉嫆满是担忧的弱弱道:“妹妹就这样被小叔抱着回去,还不知被人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小叔也太任性了……” 她的话一说完,房里之人顿时神色各异。 却一瞬间在裴怀钰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只是可能吗? 予欢长裴怀钰六岁! 杜氏眼神一下眯了起来,“她们两个人住的那么偏僻……这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卓听了顿时眉头一皱,“亲家母这是何意?还怀疑我女儿不守妇道不成?长嫂如母,她本就将裴家二爷照看大的,亲家母如此揣测,心思未免污浊了些!” 他这是看在姑爷的面子上说的算是委婉了,不然,他就骂她龌龊了,心思龌龊肮脏了。 况且当初还不是她将人赶到那里去的? 沈夫人被女儿气到又在裴梓隽那里受了气,此时对杜氏也难有好脸色,跟着面露不悦道:“说到底,是亲家母理亏在前,如今还想攀咬我女儿不成?我沈家对女儿的教养一向严苛,女儿们在哪里也都是礼数周全,岂会做出有悖礼教人伦之事……” 杜氏听了一个没忍住冷笑了声,这也是为了儿子有所顾忌,不然她只想啐上沈夫人一口。 可也挡不住她不吐不快,“亲家母如此说未免就有些言不符实了,从我儿回来,你那二女儿可是闹到现在了。” 沈卓和裴怀钰两个男人,本就觉得伤了颜面,此时听了两个妇人一言一语大有吵起来的节奏。 几乎异口同声的一声。 “够了。” 沈卓面色铁青着,沉声一句,“回府。” 他一定要弹劾裴梓隽,根基还不稳,就目中无人,他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 沈予欢回去后便病倒了。 从来裴梓隽都病歪歪的,沈予欢在榻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这些年来,头次她竟病倒了,裴梓隽才知道照顾的人有多焦急。 他背脊上的伤都顾不上处理,急的团团转,不免迁怒陆逸尘,“你都学了什么,怎么连个烧都退不下来?” 陆逸尘眸色晦暗,几次对上文脂欲言又止的视线,他只简单的解释了两句,“急不得,病来如山倒,平时郁结于心,这一爆发出来,难免来势汹汹,不过如此也算是好事,不然心病久了容易成疾。” 的确如陆逸尘所说的那般,沈予欢这次一病如山倒,断断续续的高烧不退。 一张小脸儿烧的通红,几乎和那半张脸变成了一个颜色了。 嘴里呓语不断,一会儿叫着梓隽,一会儿叫小叔。 没多久又啜泣的喊着娘亲…… 可没多久,她又冷的厉害,将自己缩成一团,打着颤喊着冷。 盖了多少双被子都无用。 她明明身子如火般的热,可她却依旧叫着冷,冷的眼角都噙了泪。 裴梓隽眉头忽然对文脂和陆逸尘道:“你们都出去。” 二人闻言面色怔怔的看他。 “出去!” 听到他这不容违逆的一声,二人身子一僵,还是迟疑的出去了。 可文脂心中急跳起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到了外间儿,都眼巴巴的望着里间儿门口,神色各异! 榻前,裴梓隽眸色晦涩莫测了片刻,终是褪下鞋子上了她的榻,将她整个连同被子都拢在怀里。 可依旧感觉她小小的一只,似乎这样并不能缓解她的寒冷,她挣扎着寻找热源。 竟拨开碍事的阻挡,钻进了他的怀里。 只感觉一下抱住了暖炉,可她仍觉不够,只觉他穿的衣裳都碍事,扯开了他的衣襟儿,寻找那毫无阻碍的热源。 她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恨不得置身于火炉中才好。 若这样也罢了,似乎连头脸都不想露在外头,整个钻进被子里,恨不得钻进他的身体里。 裴梓隽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半晌,裴梓隽无奈的将她捞出来,将她彻底按进怀里。 他抚上她的背脊,忽然发现她瘦的厉害,她的背脊上似乎都是骨头。 她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透着无尽的凄楚和无助。 这些年来,她看似不卑不亢,可她比谁都坚强,用着她这副柔弱的身躯坚韧的挡在他身前。 为他挡去了所有的风雨。 他知道,其实那几年里,她是又机会逃离这令人窒息之地的。 没有人愿意被命运的枷锁囚禁在无尽的牢笼里。 或者说,她本就叛逆,只因为她从没认命,所以才会对给与她的不公而不甘。 可她为他看似认命了,实则她用另一种方式为他们换来他们平稳度日,因为同时她在想尽办法给他丰满羽翼的机会! 裴梓隽的眼眸里弥漫起雾霭,渐渐雾霭翻涌,湿润了眼角。 他近乎虔诚的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泪。 “二爷……” 忽然,文脂和陆逸尘前后脚的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床榻上的情景后,两个人顿时石化在原地…… 第37章 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溺爱 文脂眼前都黑了黑,“二二二爷……” 她最先进来,眼看着二爷在偷亲她家主子! 顿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脑袋嗡嗡作响,完全慌了神。 她也是看着二爷长大的,看出他骨子里的桀骜难驯和离经叛道! 真若让他在意或是让他忌惮的人,恐怕也就主子一个。 可眼下她就算给二爷找理由,此时他是心无杂念,事急从权,可他现在也是个成年男子。 不但上了主子的榻还…… 眼前这画面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未免太过惊悚,她感觉天崩地裂了。 裴梓隽不想他们敢这么直接闯进来,顿时眸色一寒,“何事……” 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强大到下一刻让人血溅三尺,只单单一个眼神就透着危险性。 陆逸尘和文脂两个人顿时醒神,当即背转过身。 文脂压下心中兵荒马乱,“二爷,大爷来了……” 不然她们哪敢这么闯进来,可也多亏的进来了,不然……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临安和临风相继的声音。 “大爷,太医正在里面为夫人诊治!” “二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打扰。” 裴梓隽打算起身,可怀中人却抱着他的腰不松手,大有死也不离热源。 他垂眸看着她,墨眸里闪烁着溺爱和温柔的碎光,声音温柔的仿佛能将人溺毙,“我去去就回……” 听的文脂更是瑟瑟发抖。 一旁的陆逸尘惊讶至极。 他认识的裴梓隽杀伐冷酷,不讲人情。 可裴梓隽却旁若无人的低声诱哄着,“等下回来给你抱,乖……” 听的文脂如遭雷击,还抱? 可此时的沈予欢却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 又像是一个缠着夫君撒娇的女子。 外头传来裴怀钰不耐的怒喝声。 裴梓隽眸色一深,“文脂,过来帮忙。” 文脂如听圣旨,三两步就到了榻边,捉着主子的手,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将裴梓隽给直接拖下榻来…… 外面,裴怀钰赫然已怒火腾腾,越是不让他进去,他的猜忌便犹如野火燎原,漫无天际。 裴怀钰猛然从贴身随从腰上拔出腰刀,面目狰狞的道:“既然找死,我成全你!” 然而,临安和临风如两尊门神似得,不躲不动。 尤其是临风,眼睫都没颤一下,大有想进去,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可这成功激怒了裴怀钰,裴梓隽他动不得,难道他的手下他还动不得? 就在裴怀钰发狠的打算下死手的时候,突然传来裴梓隽带着些冷肃而嘲讽的声音,“大哥和下头的人置什么气? 他们不过是奉我的令行事,他们若连个人拦不住,那我自然也留不得。” 裴怀钰倏然目光紧紧地盯着裴梓隽,他不过是一个小叔子而已,公然登堂入室不说,自己这个正牌夫君来了,他竟无半点心虚,还如此无所顾忌? 那他不在的这些年里,他和沈予欢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闪过,男人的尊严以及妒忌和羞辱交织出冲天怒浪,眼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霾,“予欢她是我的女人,我来自己女人的院子里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不成?” “大哥说这个啊,那她很快就不是了,嫂嫂说了,要与你和离。”裴梓隽声音冷沉的阐述着事实。 裴怀钰被刺激的失去了冷静和理智,发誓般的道:“我会让她回心转意的!” 裴梓隽脸上露出一抹冷酷和嘲讽,“是你自信过头还是你一点都不了解嫂嫂? 现在太医在里面给嫂嫂医病,大哥有任何想法和念头都别扰了太医,等嫂嫂醒来再说吧。” 裴怀钰面色阴沉,“无论谁在里头医病,现在予欢是我的妻,我进自己妻的屋子,二弟你就无权阻拦!倒是你,随意进出她的屋子,你可为她的名节清白考虑过?” “呵,我进出嫂嫂的屋子已经十年了,大哥现在才来管,不觉得晚了?” “你……” 两个人面对面,一人眼神阴鸷,一人眼神深邃幽暗,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传来,“夫君……” 裴梓隽转眸看去,就见沈婉嫆一脸不安的捏着裙角,面色发白的站在数步之外望着他们,柔声道:“我不放心妹妹,带了府医过来给她看看。” 裴梓隽瞳孔闪过一抹暗芒,转瞬即逝,对府医一句,“太医在里面,用不着你,你下去吧。” 府医哪里敢违背裴梓隽的命令,对着裴梓隽恭敬的一礼,灰溜溜的连忙转身走了。 沈婉嫆面色变幻了下,暗骂一声不中用的东西。 可转而,就听裴梓隽突然声音邪肆的道:“对了,大哥,你刚刚你说嫂嫂是你的妻,那不知面前这个女人又是什么?” 他嘴里说的嫂嫂,谁都知道是沈予欢。 裴怀钰在一看到沈婉嫆的时候便找回了些理智,心里正复杂着。 此时被裴梓隽这么一问给问住了,尤其是对上沈婉嫆那娇弱模样,避重就轻的道:“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裴梓隽长眉微挑,“哦?只是大哥孩子的母亲吗?这么说来,能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可就多了,大哥的意思,她是你的外室?还是你的通房丫头?” 他的话彷如一记重击,瞬间,沈婉嫆面色惨白一片,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都摇摇欲坠起来。 心中暗恨不已,裴梓隽这是在羞辱她吗? 自己才是他真正的嫂嫂,他就不能给她半点体面吗? 裴怀钰顿时面色一紧,当即上前一把扶住沈婉嫆,“婉嫆别在意旁人的话,你是懂我的对不对?” 他虽这样说着,可丝毫没有等到沈婉嫆的回答,转脸面色铁青的声音含怒道:“裴梓隽你过分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我更没有必要和你解释,你无需再婉嫆面前挑拨!” “呵,挑拨?”裴梓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看是大哥你太贪心了,鱼和熊掌都想要,想的挺美,可是你消受的起吗?” 转而裴梓隽冷冷的看向沈婉嫆,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道:“你不用在嫂嫂身上花力气,她不稀罕!” …… 第38章 已非完璧之脉? 沈予欢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很是安静,只听到外头有鸟儿叽喳。 她一时有些迷糊,转眼看到文脂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如小鸡啄米般的打着盹儿。 “文脂?” 沈予欢张口唤她,发现嗓子哑的都变了声。 文脂倒是一下惊醒过来,张眼看到她醒了,顿时没了瞌睡,欢喜又紧张的道:“主子,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沈予欢扯了下苍白的嘴角,“已经无碍了,累你担心了……” 看着文脂都有些憔悴了,可想也是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连累了她。 “这我可不敢居功。”文脂说着起身去端了了温水,随即对外扬声让木丹将小厨房里煨着的清粥盛了送来。 “二爷呢?他的伤可好些了?他在栖雁轩吗?” 沈予欢支撑着身子坐起身,可身子绵软的比之前宁姨娘来的时候还要软。 她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当日在前院正厅里陷入黑暗中的那一刻,她隐约记得是小叔扶住了她,再就不记得了。 文脂抿了下嘴角,心里又愁又慌,上前扶她一把。 见主子这一场病的,又清瘦了不少,文脂道:“主子总算是醒了,你昏昏沌沌了三天,可吓坏……奴婢了。” 她想说吓坏二爷了,可感觉二爷对主子似乎不大对劲儿。 这样的话她是怎么也不想说出来,直接被她给隐匿了,文脂心里头快要愁死了。 她这两三天眼都不敢闭,几乎提心吊胆过来的,更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主子身边,生怕她一不在,二爷再做出什么天崩地裂的事出来。 可她也不争气,即便如此,她也没能阻止二爷亲力亲为的为主子擦洗手脚。 “三天?”沈予欢惊讶的重复一句。 她喝了半盏的水,将茶盏还给了文脂,顺口问道:“二爷的伤势怎么样?” 文脂的嘴角抽了抽,这次却不得不回答了,“二爷好着呢,陆太医的药不错,他年轻好的快,主子不用担心二爷,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文脂看了她那没有血色的唇瓣说道:“而且二爷昨儿就已经上值去了。” 沈予欢听到裴梓隽没事,总算放下心来,不由想起她晕倒前的事,“大爷和沈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她病了这一场,大概是真的放开了,她此时提起来已然没有之前的难受了,反而心中没有什么起伏了。 文脂听了,顿时就有些来气,“说起来都让人心寒,这几天那边可是热闹的很,昨儿不是老夫人的寿辰吗,那边请了客人和戏班子唱了两天! 往年老夫人过寿,都是你忙前忙后的,今年你面也没露,外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嚼你的舌根儿呢。” 沈予欢摇头了下,“我当是什么事,这也值当你生气?我不在意。” 文脂咬牙道:“虽话是这样说,可木丹听那边的人对外说主子病了,还说你身子一直不好,病的挺厉害的。 更可气的是就连老爷和夫人也来了,话风竟然一样,也说你自小身子弱……” 文脂越说越气,“对了,大爷也惺惺作态的来过两次,不过都被二爷以您养病唯由给挡下了,两人还……” 沈予欢听着听着文脂竟然不说了,不由问道:“还什么?” 文脂就后悔,主子刚醒来,她说这个烦心事儿做什么,这不是给主子添堵么。 可是,裴家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她真是忍不住,“就是二爷和大爷闹的有些僵。” 沈予欢只是嘲弄的弯了弯嘴角,“他们本也没有感情,你还指望他们当兄友弟恭不成?没什么好气的。 不过纸保不住火,他们一时的热闹不算什么,一直热闹下去才算真的热闹,就怕外强中干……” 文脂迟疑了一下道:“可这都三天过去了,那些嫁妆,他们都没给您送回来,我猜,大爷他们就没打算给。” “不给有不给的法子。”沈予欢并不担心,“其实我就没指望将嫁妆要回来。” 文脂惊讶:“什么?” 她刚要问,就见木丹端了粥进来,文脂忙去接过托盘,便让木丹去外头守着。 “主子先吃些东西吧。” 沈予欢眼看文脂要去搬小炕桌,制止道:“不用麻烦了。” 说着,沈予欢端了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她不能就这么病下去,她得早做些打算,“那些东西本就不是银钱可估量的,侯府本就是个空壳子,他们也拿不出来。 我如此说,不过是拿嫁妆逼他们,为换我自由身罢了。 他们拿不出我的嫁妆,那总能拿出和离书吧?” 一碗粥,温热正好,沈予欢几大口下了肚,顿时感觉自己也有了些力气。 文脂拿了帕子递给她,又将药碗端了过来。 沈予欢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眉头微蹙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是?府医给开的?” “不是,是陆太医给开的。”文脂看着她脸上的凝肃,顿时猜出她心中所想,忙道:“不过主子不必担心,奴婢已经悄悄嘱咐过陆太医了,他不会乱说的……” 这也是她当时为何不敢请府医,更是思虑过后才请陆逸尘过来的原因。 只要医者一把脉,就能知道主子已非完璧之脉,这样大的事,她岂敢马虎。 她就怕陆太医对二爷说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语。 这次主子发热,二爷更是直接将陆太医给请了来,她又嘱咐了一次。 文脂现在深有体会为何有人为了守住秘密灭口一说了。 现在她有些草木皆兵,很想将陆逸尘给灭口,如此主子就彻底安全了。 沈予欢捏着药碗的手指发白,思忖了片刻,觉得还是单独和陆逸尘说说的好。 “你立即让临风将陆太医给请来一趟。” 她必须要亲自与陆逸尘谈谈。 不是她信不过文脂,而是事情太过严重,后果就是她都承受不起。 文脂不由试探的道:“主子不放心陆太医……算来,主子结识的陆太医也十来年了。 从另一角度说,陆太医是您的人,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应做不出背叛您的事儿吧?” 第39章 渣夫怀疑她不贞! 沈予欢听了忍不住苦笑出声,“这与君子无关,也和谁的人无关,人性是最复杂的,有时候趋利而行是常事……” 文脂听了心中难受,主子这是被家人伤透心了,才会对谁也不信了。 “文脂你没发现吗?这一年来二爷变化很大,看着年岁不大,可他积威却愈发的重了……” 文脂心里一跳,她也是战战兢兢了几天,忍不住有些余悸的道:“是啊,现在二爷那眼神,奴婢都不敢直视……” 沈予欢眸光有些恍惚,道:“当年的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眼见我的那些人脉都能为二爷所用,他能让人信服,是我所乐见,我欣慰之,可……” 文脂听着沈予欢的话,心里复杂又对她有些怜悯,别说主子的人脉二爷都收服了,现在就是她,二爷恐怕也起了一道收了的心思。 文脂只要每每一想到当时猝不及防看到二爷吻主子的画面,以及这两天里二爷对主子紧张到视若珍宝的模样,文脂便感觉天要崩似得。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窥到一点天机的蝼蚁,明知可能会发生什么,可她却无力阻止无力改变。 文脂出去让木丹给临风传话请陆太医过来复诊。 待回来后,眼见沈予欢要起身,当即给阻止了,任由沈予欢说什么都不让她起身。 沈予欢还是头一次见文脂这么坚决,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本也身子还有些软,便没勉强,就对文脂道:“我现在也不方便出门,那等稍后你就亲自去见一见你哥哥吧。” 前些日子,她让文脂哥哥来京城一趟,她哥哥很快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她本打算亲自见见的。 可自己身子不争气,如今让文脂去与她哥说也是一样的。 文脂见她不再执拗,忙道:“主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让他将香烛铺和棺材铺还有笔墨铺子都脱手。”沈予欢淡淡的道:“另外将几个庄子也处理一下。” 文脂微讶,“生意不是挺稳的吗?为何……” “大爷回来后,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曾经稳妥,我想着,这个裴家终究会落在我的手里。 可如今我发现,这家业和江山一样,只有自己打下的才叫家业,也才能真正属于自己。 我现在需要银子,需要很多银子……” “主子是要为二爷打点吗?可二爷现在依然是禁卫指挥使,御前第一人了……”文脂有些不解。 “这才哪儿到哪儿?距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差得远呢。”沈予欢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为他铺路是必然需要银钱,这不过是其一。 其二,他虽现在对我这个嫂嫂敬重,可他迟早是要成亲的。人一旦成了亲,心思也会转变,我这个嫂嫂的那点恩情又能记得多久?”沈予欢淡淡的道:“可若我与他这层关系下再绑上利益,我们各取所需,便能长久。” 文脂听完,整个人都不由睁大双眼,由衷的道:“主子深谋远虑。” 沈予欢苦笑的下,“不过是安分守己了十年,突然想开了罢了,蹉跎十年光阴,我想为我自己活一回,我想看看我能活成什么样。” 文脂却很兴奋,像是也一下有了动力,“主子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沈予欢握住文脂的手,“文脂,你知道的,我早已将你当成了姐妹,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有了良人,一定不要有所顾忌,一定要把握住,不要因为我……” 文脂不等她说完,便反握住她的手道:“可别想着把我给嫁出去,什么良人,那些没心肝的臭男人哪有主子可靠?” 随即她连忙转移话题,蹙眉道:“主子打算怎么做?” 将那些铺子都处理了,那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沈予欢被转移了视线,正色的道:“你去见你哥哥时,拿些银钱,让他买一处房子。 然后跟他说,我们要改行业,这段时间多去歌舞坊还有茶楼酒肆走走,进行详细的了解。 让他不要着急,这期间也让他多招揽些人才,不管什么人,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先养起来,以备将来所用……” 她这样的想法,在裴怀钰还没回来前她便打算过的。 只是她那时求稳,也加之小叔那时还没出头,她自然要稳。 不过如今只是提前动了而已。 “奴婢见过大爷!” 有些人不禁念叨,文脂刚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木丹故意提高的这一声。 惊的文脂噌的一下站起身,忙道:“主子,您快躺下装睡。” 沈予欢却没动,沉着的道:“没必要,你先出去拦一下,我绾了发就出去。” 文脂不敢耽搁,匆匆出去了。 只是没片刻,就听文脂急声道:“大爷您等等,容我家主子整理一下仪容……” “滚开。”裴怀钰面色阴沉,前几天文脂质问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在他看来,予欢一向文静乖巧的,都是这些个不安分的奴婢给蛊惑教唆的,变成如今的样子。 此时裴怀钰对文脂都是厌恶。 文脂当即跪在裴怀钰脚前,“大爷恕罪,我家主子最是看重仪态端庄。” 裴怀钰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当即就要抬脚踹过去。 “大爷!” 沈予欢的一声清喝,成功令裴怀钰抬起的脚顿住,抬头看去,对上的是沈予欢那双清透的眉眼。 她唇色泛白,脸上病容明显,裴怀钰面色稍缓,温和了声音道:“你病好些了吗?” “大爷对我的人客气点,”沈予欢冷声道:“我护短,若大爷的威风再逞到我这里,伤了我的人,那我做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 说着,沈予欢抬脚往待客的太师椅处走去,“文脂,给大爷上茶。” 裴怀钰哪里听不出沈予话这是警告,只是她肯为了个奴婢如此落他的面子,怎么说他也是她的夫君,是一家之主。 裴怀钰心里很不舒服,想到来此目的,他深吸一口气,面色一缓,满是关心的道:“这几天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可奈何二弟对我有些误会,左拦右挡的不让我进门。 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今日带了府医过来,让他给你看看,我也好放心……” 说着,裴怀钰对外一声,“府医进来!” 文脂浑身一震,背对二人沏茶的手一颤,热水洒了不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40章 渣夫怀疑他是奸夫! 文脂心里紧张极了,快速想着法子。 沈予欢的手指也颤了下,但好在,她习惯了面无表情,脸上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眼看府医背着药箱走了进来,沈予欢当即果断道:“不必了,我已经请了陆太医过来,他应该马上就到了,府医请回吧。” 府医没动弹,看向裴怀钰,意思明显,他只听大爷的吩咐行事。 文脂将手里的茶壶重重的一下墩在桌上,几步走到府医面前,面沉似水,“怎么,夫人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府医姓张,年过四十了,长的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文气模样。 张府医是杜氏从娘家那边带过来的,平时有杜氏倚仗,眼高于顶不将府里的人看在眼里不说,还对下头有点儿姿色的丫头媳妇子的动手动脚,更是不畏沈予欢这个裴家长媳。 张府医一双眼在文脂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儿,眼睛很不规矩的从她鼓鼓的胸脯上扫过,对她龇着白牙笑道:“文脂姑姑可别从中作梗,咱们大爷也是对夫人着紧,才叫了我一道过来给夫人看看才放心的。 咱们做下人的理应希望主子夫妻感情和睦恩爱,文脂姑姑就听在下一句,你这样在中间,实在失了为人奴婢的本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大爷存了什么心思……” 文脂转身去了高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对着他的油脸就抽,嘴里泼辣的道:“敢对老娘满嘴喷粪,老娘今儿抽死你,夫人让你出去,你耳聋还是眼瞎了……” 她正愁不知怎么化解眼前的状况呢,可下给了她机会,“夫人以前请你给二爷看诊的时候,你不是以老夫人身体不适,要么就以忙着给老夫人调理身体。 再不就熬药的,推三阻四的耽搁不得的,就是不过来。现在咱们有医术高明的太医了,缺你充人吗!” 府医眼见不好,顿时转身而逃。 文脂追到门口,发现木丹紧紧手里拿着扫帚挡在大门口处。 而隐约的看到门外好像站着不少人,她心下一跳,当即走了过去。 一看,大门外仆从婆子的足有十来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个婆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是奉大爷的命过来的,自然是大爷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木丹告状,“她们要进院子里。” “谁要不经允许进来,我打断她的腿。”文脂冷冷一句,懒得与她们多说,鸡毛掸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只让木丹去将两个粗使婆子出来。 …… 房里 裴怀钰正皱着眉对沈予欢道:“你也管管你这个丫头,整天这咋咋呼呼的,没个沉稳意思,也就是我脾气好,不然……” “她骂该骂之人,打该打之人,这是我的命令。”沈予欢不咸不淡的一句。 裴怀钰被噎了下,捏了捏拳,从袖子里拿出了五百两银子,往她手边推了推,“这些年,你补贴府中花销,用了你一些嫁妆,这些你先拿着……” 沈予欢看都没看,“不说那些无法用价值估量的字画,就是银钱零头不算,也三万多两,大爷这五百两算是利息吗?利息这十年怕也不够。” 裴怀钰面色难看:“你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怎么张口如此市侩?到了外头没的让人嘲笑。” 沈予欢淡声道:“大爷可真好笑,明明自己做了无赖泼皮,却还反指摘我市侩,这是何处来的歪理?” “你怎的这般牙尖嘴利?”裴怀钰从来都是心高气傲,自认是个翩翩君子,何曾被人逼债逼到这份上? 一张脸红似火烧,若以前他定然愤然离去,可是看到她因这场病,那一身纤弱出尘的秀美之姿,他一时便想起了来此目的,“给我一些时间。” 转而端着茶吹了吹,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你好像与陆太医很熟?” 上次裴梓隽也一口一个陆太医的,足以看出他们与陆太医相当熟稔。 按说裴梓隽才上青云,他不可能会做出自毁前程之事猜对。 若他和沈予欢之间没什么,那陆太医呢? 他前几日在宫门口见过陆逸尘,他相貌俊秀,听说还未成亲,而且予欢年岁相仿…… 从回来后,予欢明显排斥自己不说,还一心想和离,甚至很快就整理好了清单。 若并非是因为他与婉嫆有了孩子,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别的男人呢? 如此一来,她这般强烈的执意与他和离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裴怀钰想到此,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沈予欢不知裴怀钰的龌龊心思,可也猜他定是不安好心。 沈予欢淡声道:“这与大爷无关。” 裴怀钰面色收敛情绪,道:“你死了和离的心思吧,我不会答应的。放心,你正妻的位置,婉嫆不会和你抢。 等你身子好好,我们就圆房,待将来,你我的孩儿,自然也是嫡子……” 裴怀钰顿了下接着道:“咱们府里有府医,以后尽量能不劳烦陆太医了。” 沈予欢眉尾微挑,不知裴怀钰从进来情绪变幻不定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只是她心里另有计较,“大爷的话会说完了吗?我精神不济,大爷请回。” 沈予欢说完,起身打算回房。 谁知裴怀钰眼神一阴,跟着站起身,“如今我回来了,你住在这里实在不像话,我已经让人将你我的院落已然收拾出来了,今儿就搬过去。” 沈予欢冷声拒绝道:“不必了……” 她的冷,听在裴怀钰耳中没有半点威力。 可却因她的话,他露出些不悦,“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如今我回来了,你还住在这里像什么话?平白让人说三道四,你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放?” 今天他就要让她知道,女子何为顺从。 “呵……”沈予欢冷笑了声,“大爷是不是在外久了,听不懂我说的话? 你的脸面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委屈我自己?” “你……”裴怀钰对她再多的耐心,也被沈予欢这油盐不进给激怒了,“你是非要逼我现在就与你圆房吗?” 第41章 予欢失控了! 裴怀钰说着,一步就到了沈予欢面前,不等她躲避,他便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腰身,顿时如同揽了一怀冷梅香。 裴怀钰心动神摇,这般角度看沈予欢,她竟有种别样清丽出尘的味道,让他想到了枝头上缀着的梨花,他心中升起攀折之意。 “予欢,有些事,我可以不计较,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不过问,也可以当没发生,只要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嗯?”裴怀钰声音沙哑的道。 他是认真的,若是她乖顺些,一切过往他都会既往不咎。沈予欢不料他的举动,听到他的话先是莫名,“你说什么?” 随即一惊,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对于她那晚失身一事,是她筑起的禁忌雷区,无人可以窥视,无人可以踏入一步。 可是,裴怀钰那话是何意? “予欢,你懂我的意思对不对!”裴怀钰的气息也跟着粗重起来,倾身就要吻上她的脸。 沈予欢刹那失手的心神倏然一醒,看到眼前逐渐放大的脸,她心下一惊,对着裴怀钰的脸扬手就挥了下去。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撕碎短暂的静谧,随之是空气一静! 裴怀钰不敢置信。 他的动作过于猝不及防,沈予欢也被自己的举动惊了下,她提高了些音量,“你放开我。” 裴怀钰也是始料未及,一时怒火填胸,近乎有些理智失控的一把握住沈予欢的手腕,“沈予欢,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放肆得连自己夫君都打?你真以为我不能将你如何是吗?” 裴怀钰双眼满是阴鸷和阴狠,“予欢你说,你这么排斥我,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嗯? 还是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可以仗着梓隽的势,就能与我裴家抗衡了?”裴怀钰忽然耐人寻味的笑了下,“我不怕明白告诉你,他裴梓隽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也不怕提前让你知晓,我已经上了请封的折子,待旨意下来,我就是汝宁候。 你我夫妻一体,他裴梓隽若敢掺和进你我夫妻间来,我必让他身败名裂!” 裴怀钰的手劲儿极大,犹如铁钳似得,沈予欢挣扎几下,根本挣脱不开,可他的话,却让沈予欢的心一下提起,“裴怀钰你我之间的事,为何要牵扯旁人?” “你也知是你我之间的事,可有人羽翼还未丰满,就觉得不可一世了,也不怕折断翅膀。”裴怀钰说着笑了起来,“予欢,你若不想牵累别人,那就与我好生过日子,不要给别人往里掺和的机会,若谁破坏了你我夫妻感情,我定将他打回原形。” 沈予欢心中急跳起来,看着裴怀钰那笑只感觉无比阴冷。 相比前几日,今天的裴怀钰似乎多了些自信底气还有张狂,句句都在威胁和映射,沈予欢心中惊恐,可声音却无比的冷冽,“裴怀钰你少牵扯旁人!” “放开我家小姐!”文脂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面色大变,顿时扑了上来。 就要拉开裴怀钰,可裴怀钰对文脂早就隐怒已久,此时一心想要给文脂一个难忘的教训。 顿时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一脚透着明显的凌厉和凶狠的气势。 若真被他给踹实在了,文脂必然会受伤。 “文脂……”沈予欢面色一变,想要挡在文脂前面,奈何裴怀钰不给她机会。 她的那点力气,根本都抵不过裴怀钰一只手的。 只是,裴怀钰却一脚踹空,文脂被人及时的给一把拽开了。 文脂也以为可能要挨一脚了,可却身不由己的身子一旋,落进一人的怀里。 她有些发懵了瞬,怔怔转头看去,发现及时拉开她的人竟是陆逸尘。 顿时对他说了声多谢,随即走到沈予欢旁边。 可心里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因为她刚刚清楚的看到了裴怀钰眼里的杀意! 沈予欢和裴怀钰也同时都愣了下,随之心思各异。 可转而裴怀钰顺势一把揽住沈予欢的肩头,带着几分嘲讽和羞辱般的道:“陆太医英雄救美的可真及时,怎么?看中了我夫人身边的丫头?” “裴怀钰你龌龊,放开我。”沈予欢顿时用力挣扎,因为用力,脸上都多了些不正常的红晕。 可因她的强烈排斥,裴怀钰心中却掀起了怒浪,难道奸夫是陆逸尘? 裴怀钰占有欲强烈的不但没松手,反而将予欢揽的更紧。 “裴将军。”陆逸尘看了眼沈予欢肩头上那鼓起青筋的手。 他的眉头微蹙了下,对沈予欢道:“我过来复诊的,你这病来的急,如今才醒,怎的起来了?得在床榻上静心将养,不然很容易加重病情!” 沈予欢肩头感觉快碎掉了,可不及怒火来的强烈,她趁隙一把夺过文脂手里的鸡毛掸子,对着裴怀钰的头就抽了过去。 她的举动过于突兀,裴怀钰也没有防备下,一下被沈予欢给打了正着。 裴怀钰感觉额头震动了下,吃痛的当即松了手,人也往后退避,可他的后面是桌椅,他一下重重跌坐在椅子里。 沈予欢已然失控,有人试图强行闯进她的禁地,这一刻的她只想将敌人给歼灭在禁地之外。 她的脚步不停反上前,对着裴怀钰劈头盖脸的就落了下去。 女子单薄的身躯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强悍的力量。 裴怀钰被沈予欢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凶残狠劲儿给惊住了。 印象里那么恬淡的一个人与面前这个似乎化身成凶悍母狮的人,他无论如何怎么也无法联系在一起。 只这么一瞬的功夫,裴怀钰的手臂实实在在的挨了几下,他手忙脚乱的抬手格挡,可那鸡毛掸子抽在身上格外的痛。 他虽是男人,可也是血肉之躯。 就算沈予欢是柔弱女子没什么力气,可她手里的东西是韧性极强的竹棍,这么打在身上,痛的裴怀钰也受不住,恼羞成怒下,总算捉住一头,目光喷了火似得怒吼道:“沈予欢你是泼妇吗?” 心里对她生出的那点旖旎心思彻底痛光了,“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简直不可理喻!” 第42章 小妖精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裴怀钰拂袖而去,也没了强行将沈予欢哥搬离兰熹院的心思. 沈予欢气息急促,浑身轻颤不已。 文脂被沈予欢的举动惊呆了。 就连陆逸尘也都怔怔的望着她。 片刻,沈予欢恢复理智,哑声一句,“文脂上茶。” “是……”文脂回神,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沈予欢安抚的对文脂扯了下嘴角,“我没事!” 看着她发白的面色,文脂吸了吸鼻子,压住酸涩,去沏茶了。 沈予欢稳了稳心神,可心中还是狂跳不止着,可她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脸上却无懈可击的保持着以往的平静淡然。 她动作从容的整理了微乱的衣襟儿,这才对陆逸尘道:“让陆太医见笑了。” 陆逸尘往肩头上背了背药箱,“感觉身子如何?” 两人分宾主落座,陆逸尘给她把脉。 文脂给二人上了茶后,对上沈予欢的视线,她会意的退到了门口,亲自守着门。 好一会儿,陆逸尘才松了手,神色不见轻松,“夫人郁结难纾太久,还是以宽心为主,眼下也不过是退了热而已,夫人还是大意不得……” 沈予欢整理了一下衣袖,“多谢,不过,我今日请逸尘过来不是为复诊,而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陆逸尘眼皮微跳了下,这才正视般的看向她。 眼前女子,从相识以来,一向克己复礼,波澜不起。 他没想到,她竟还有今日这一面,让他心中极为震撼。 “我知夫人在担心什么,夫人尽管安心。 况且,保护病患隐私,这只是医者本分,尘自不会多嘴。 而且当年夫人救下逸尘,逸尘便说过,夫人但凡有所差遣,逸尘必会全力以赴。 我陆逸尘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可也是个一言九鼎的堂堂男儿,决不食言。” 沈予欢经他提起,神思有些恍惚,想起了十年前的事儿。 那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当即挥去,“逸尘勿怪,就当是我小人之心了吧,只是事关小叔声誉,我不想因我的遭遇令小叔身上落下什么污点!” “我懂。”陆逸尘正色的道。 沈予欢想起裴怀钰今日的举动,不由道:“朝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逸尘不想她会忽然问这么一句,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夫人为何会如此问?” 沈予欢沉吟的道:“今天裴怀钰的举动很古怪,似乎像是有什么倚仗了……” 陆逸尘斟酌了下,“他这两天和太子走的很近……” “裴怀钰刚刚回京,就算人脉建立的再快,也不会短短几天就能建立起来的,不瞒你,他今天的举动很古怪,像是底气十足。” 沈予欢说着看向陆逸尘,“逸尘,我不拿你当外人,有什么事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陆逸尘自是相信沈予欢是什么样的人,十年之交,他如何不了解呢? “听说你父亲昨日散朝前弹劾了梓隽,不知你知不知道,二月份时,梓隽在查盐税案的事?” 沈予欢自是知道的,“我知那件事牵连甚广,那件事不是已经……” 她说着一顿,“落井下石?” “没错,那件事虽说过去几个月了,可毕竟还是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自然会趁机做文章,借此抨击梓隽。不过你放心,圣上对梓隽一向信任偏袒,他暂时没事。” 暂时没事,那就代表着随时都会有事。 沈予欢的手指深深的扎进手心里。 她自是知道梓隽如今根基不稳,圣上有些时候又优柔寡断,一旦迫于压力,也是无法的。 只是父亲怎么可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逸尘。” 沈予欢又与陆逸尘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人送走。 “主子你没事吧?”文脂扶着沈予欢上了床榻都是担心问道。 经过这么半天,沈予欢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思忖了一会儿才对文脂道:“你等下拿点银子给临风,让他去买几个人,要会些拳脚的。” 文脂应了后,迟疑的问道:“主子是打算给二爷的?” 她想的是,二爷有些身手,他总是在禁卫营,身边自是少不了同袍和护卫。 沈予欢摇头道:“我是为我们自己填些人手,如今和之前不同了,今天侥幸,不代表一直都会平安无事。 我看大爷今天这情形,似乎不会善罢甘休,若下次他再动粗,我们就会显得被动,另外……” 沈予欢说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也多了一抹寒,“如此,也避免拖累梓隽,我不能让他掺和进我的是事情里。” 文脂听了深以为然,“等下我就去找临风……” 沈予欢想想裴梓隽那性子,“让临风仔细些,记得要死契,宁缺毋滥。”。 正说着,外头传来木丹的声音,“主子,奴婢有事要禀报。” 沈予欢微微一怔,随后让文脂去办事,顺便让木丹进来。 文脂正好拿了银票准备出门,一眼看到木丹脸上的凝重之色,不由问了句,“这时怎么了?” “姑姑是出门还是去找临风?”木丹见文脂穿着出门的衣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文脂忍不住笑着道:“你都说对了,我既要出门又要找临风。” “那姑姑还是随我进来听完了再去找那叛徒吧。” 文脂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叛徒?你是说临风吗?怎么呢?他欺负你啦?” “他若欺负我了,那也是我的事,我才不会让主子操心呢。”木丹跺跺脚,拉着文脂就往房里走,“文脂姑姑,这事儿可大可小。” “主子!”木丹进去就对床榻上的沈予欢见了礼,便道:“主子,临风与大小姐身边叫什么芳的丫头走的很近,奴婢亲眼所见的,主子,奴婢担心临风被小妖精给勾了魂儿去,将咱们院子里的老底都透露出去,主子快将临风捉起来打一顿,将他给赶出去吧。” 沈予欢和文脂一愣,看着木丹。 几乎同时在想,难道木丹对临风无意? 小丫头那一脸愤愤,满是正义凛然的模样,让人无法往郎有情妾有意上去想。 不过木丹这丫头虽然性子过于机灵,但是个忠心的。 片刻,沈予欢道:“文脂,正好,你去看看。” 总要了解清楚了才能做出定夺,总不能听风是雨冤枉了谁去。 第43章 往他怀里钻 沈予欢转而见木丹望着自己,她温声道:“放心,就算临风想和别人说什么,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他知道的本也不多,况且,这些年来,她自认还是能够看透一个人本质的。 待文脂和木丹两个人都出去了,沈予欢不由思忖起沈婉嫆来。 沈婉嫆和裴怀钰,她总感觉不会如表面这么简单。 还有十年前,沈婉嫆的行为,明媒正娶她不嫁,为什么偏没名没分的又与裴怀钰生儿育女,她这行为太让人匪夷所思。 千头万绪的,让人感觉像个谜团。 这时木丹端着药走了进来,“主子喝药吧,文脂姑姑说之前您没顾上喝都凉了,现在喝正好。” “先放一边去吧,我等会儿喝。”沈予欢一闻到那药味儿就感觉不舒服的紧,甚至隐隐泛着呕意。 她不由道:“难怪二爷每次喝药耍赖,我闻着就让人想呕了,更别提喝了,真难为他喝了那么多年。” 想到裴梓隽光调理身体一调就好几年,日日喝药,沈予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木丹听话的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榻柜上,忍不住笑着道:“若让二爷知道主子也耍赖,可能就要笑话主子了。” 沈予欢可以想象的到,忍不住跟着她笑了会儿。 她收敛情绪对木丹道:“木丹,交给你一件事。” 木丹双眼一亮,凑近沈予欢。 沈予欢小声道:“从你这几年笼络的人里,挑个稳妥的,盯紧张府医,切记小心些,不要让张府医发现。” 待木丹离开,沈予欢在床榻躺了会儿。 可能是躺了几天,有些躺不住,索性坐起身,拿了还没做完的针线。 上次为小叔做那件中衣,还没做完。 小叔一年四季的衣袜鞋子都是她亲力亲为,无事了便做,这些年下来,倒是给他攒了不少。 没多久,文脂就回来了,看到她在做针线都没顾上念她,而是笑着道:“主子,问清楚了。” 文脂也不等沈予欢追问,继续笑着道:“主子一定猜不到事情的经过。 主子还记得上次大小姐上次过来的事吧,她可能是看到临风在咱们院子里跪着了,便觉得可能有机可乘,竟让她身边叫春芳的丫头接近临风。 据临风说,春芳有意无意的总打听你与二爷院子的事儿。 春芳那丫头见临风嘴巴撬不开,大概是急了,竟使了美人计。 先是钻了临风的屋子里收了临风的衣袜去洗,后又在临风面前宽衣解带的,临风也是个没开窍的,差点动手打她。 如此看来,临风经我上次提点,倒是长进了,他第一时间就打算过来禀报给主子。 只是主子正昏睡着,被二爷知道了,二爷问了他,他就将这件事说给二爷了! 二爷就让他暂且稳住人,说是等主子定夺……” 说着,文脂忍不住笑意加深:“主子是不知道,刚刚临风和我说完,就求我,说是让他做什么都行,他做不来这个,说那春芳太轻浮,总想法子往他怀里扑。” 文脂说完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主子是没看见临风苦菜菜的模样,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沈予欢也忍不住跟着忍笑了一阵儿。 片刻,文脂收了笑就准备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对了门房说,前几天有人给夫人递了帖子,都被大爷给拦下了。 大爷说以后给你下的帖子,都送去青钰轩给大小姐。”文脂这下是笑不出来了,气的斥骂道:“真没想到,大爷是真不要脸。” 沈予欢面色沉了沉,“若要脸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夫人,你就不生气吗?虽然你收了帖子,也是多数都回绝,可如此……” 沈予欢若有所思了会儿,才道:“没什么好气的,他们就算拿了帖子也没用,那些人本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是与他们接触了,也不过是试探,谁也不傻。” 若他们以为因此就能将人脉拉拢在手,那这想法也未免过于天真了! 裴怀钰的事她不管,可事关小叔,她却不能由他们…… “我知道了,你先去办事,我们的事要紧。” “可是……”文脂有些迟疑,“你打了大爷,老夫人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沈予欢并不担心,“放心,她不敢来,她怕我和她要账躲我还来不及。” 文脂想想也是,便匆匆出了门。 只是沈予欢虽料中了杜氏不敢来,可是裴锦瑶却敢来。 正好木丹办事刚回来,一眼看到来势汹汹的裴锦瑶。 那模样,让人一眼便看出来者不善。 木丹心惊肉跳,还是挡在了门口:“三小姐,我家主子身体不适,正在歇息不能打扰,大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裴锦瑶柳眉倒立,双眼喷火,怒火更盛,不由分说上前对着木丹就是两记耳光,“贱婢,你敢阻拦本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 裴锦瑶在沈予欢这里一向优越感十足,这两年因裴梓隽,她有所顾忌。 可大哥死而复生回来后,她感觉有了倚仗,底气也水涨船高更足了。 如今看见大哥被沈予欢打了,而且额头都鼓起一条红痕。 大哥碍于自己是男人保持风度不与沈予欢计较。 而母亲也只是大骂沈予欢,却没有惩治她的意思。 这让裴锦瑶感觉很丢脸,一个不得宠的沈家女,裴梓隽又不在府,她怕什么? 只是手打的很痛,裴锦瑶感觉火气更旺,她故意含沙射影的对身边的丫头高声道:“你们俩给我继续掌嘴,今儿本小姐就让这贱婢知道谁是主,谁是奴!” 裴锦瑶身边的两个丫头跟着主子一向有恃无恐,得了主子的命令,便无所顾忌的扑向木丹。 木丹被裴锦瑶打蒙了一瞬,看到裴锦瑶的两个丫头扑过来了,她心中一紧,面色也跟着一变。 只是下一瞬,木丹就见那两名婢女脚步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身后,眼里露出了迟疑还有畏惧。 木丹回头,就见沈予欢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口,神色沉静无波。 她眼圈一红,哽咽了声,“主子……” 第44章 是恶妇还是女王? 木丹一脸惊讶,连脸上的疼痛都忽略了,主子的意思是让她连裴锦瑶一块揍吗? 主子是在给她出气吗? 她想怀疑自己领会错了主子的意思,可是对上的是主子认真的目光。 木丹的鼻子一下有些发酸的厉害。 主子性子温和,从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如此是为自己。 转瞬间,木丹认真地点头。 可裴锦瑶不过是个小姑子罢了,竟敢如此动手打长嫂院子里的人,这也等于是在打长嫂的脸。 木丹从小到大也顺风顺水的,又被自己娘亲精心培养,她人也机灵,此时一下就领会了主子的意思。 临风平时总在院子里练武,她有时候也会跟着耍会,虽然连三脚猫都算不上,可相较于裴锦瑶主仆三个,木丹还真不惧。 刚刚她是不敢躲,怕给主子惹麻烦。 沈予欢轻声对木丹道:“保护好自己为主,不用留手,随便打。” 既然有人打上门了,她也不会迂腐的为了什么颜面体面的去忍谁。 几乎同时的,裴锦瑶尖声怒喝两个丫头,“你们两个傻愣什么呢?不听本小姐的命令,本小姐回头就将你们卖进青楼去。” 裴锦瑶一脸的胜券在握,她的两个丫头还打不过一个木丹? 她高傲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沈予欢,眼神里都是蔑视还有挑衅,她今天就给沈予欢一个深刻的教训! 因为她已经忍了沈予欢很久了,她平时不对自己卑躬屈膝就算了,而且每次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得,她不声不响的让她吃瘪。 自己每次看着好像是占了上风,可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气。 这次,她就让沈予欢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只能卑躬屈膝,就如同奴婢一样才行。 一瞬间,两边人就打在了一起。 木丹平白被打了耳光,心里头窝着火,得了主子的话没了顾忌,这一下骨子里泼辣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勇猛如同上阵杀敌的女将军。 而裴锦瑶那两个丫头生怕被卖进青楼,再害怕也得硬着头皮上。 木丹毫不拖泥带水,下手之丝滑,挥舞着鸡毛掸子对着冲来的两个丫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抽。 沈予欢没和人这么打过架,却是知道没有经验的人一般是不敢出手的,只有被逼急了,也多是防御为主。 可她都没料到木丹竟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那鸡毛掸子在她手里分外趁手,专往裴锦瑶的那俩丫头脑袋上打。 尽管一打二,不但没吃亏,木丹反而还越打越勇越兴奋。 那俩赤膊上阵的丫头没过片刻就落了下风,只剩下尖叫连连抱头鼠窜的份儿了。 甚至被打的去寻求裴锦瑶的庇护,往她身后躲避。 裴锦瑶傻眼了,眼看木丹已然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她抽了过来。 “啊……贱婢!”裴锦瑶当即拔腿就逃。 可裴锦瑶刚刚打了木丹,木丹有主子撑腰,哪里会放过报仇的机会,毫不犹豫的对着她就抽。 一时间,兰熹院里尖叫声惨叫声冲破云霄。 …… 正好裴梓隽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临安和临风。 裴梓隽是半路遇到要出门的临风。 他一边脚步不停的一边正对临安吩咐着。 主仆三人刚刚过了月洞门就听到了兰熹院这边传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动静。 裴梓隽当下心神一紧,以为予欢出事了。 当即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临风在原地只看到主子一道残影,可见速度之快之急,他顿时有些汗颜和羡慕的对临安道: “主子在武艺方面的天赋是我这辈子望尘莫及的,怕是再练一辈子也达不到主子这速度!” 临安眼神闪了闪,刚要打击一下临风。 只是突然,木丹的长啸声传来。 临风虎躯一震,拔腿便飞奔而去,速度快如一阵旋风,转眼就出去很远,看的临安愕然又啧舌。 他倒是不着急,一边走一边嘀咕:“用不了下辈子,这辈子再下点功夫,也能追上。” 这边,裴梓隽一进院子,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沈予欢站在门口,那张莹白柔嫩的脸庞愈发娇媚,身上穿着的一席浅蓝色半新衣裙将她的身姿衬的秀美高挑。 此时她那淡定看着眼前闹剧的模样,像极了在两军阵前观战般,让他想到了女王。 裴梓隽那颗高高被提起的心一下落到了原处。 “二哥……”裴锦瑶惊慌失措的狼狈跑到大门口这里,一眼看到裴梓隽,如遇救星般顿时痛哭流涕,“二哥,沈予欢她疯了,竟然命令丫头打我呜呜,好疼……” 裴锦瑶被木丹抽到好几下,从没被打过的她,此时哭的毫无形象,只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断了般的痛。 木丹一看到裴梓隽,心里就发怵,可听到裴锦瑶的话,顿时怒向胆边生,“大小姐跑来就要打我家主子,怎么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她也没有瞎说,裴锦瑶之前那样子,真的很像要打主子。 裴梓隽听的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只还不待他开口,身后就传来杜氏的惊呼声,“瑶儿,瑶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裴锦瑶一听见母亲顿时就不和裴梓隽求救了,委屈的哭声更大了。 飞扑进母亲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告状,都是沈予欢的错。 她的那俩丫头已然鼻青脸肿,此时看到裴梓隽,顿时缩头缩脑灰溜溜的靠着边儿溜了出去,也跪在了一边。 裴梓隽眯了眯眼,缓缓转过头看向杜氏。 正好杜氏正要发作沈予欢,一眼对上裴梓隽那张堪称阴云密布的脸,她心里头颤了颤,先矮了一截子。 杜氏碍于裴梓隽在跟前,不敢如何,可却敢质问沈予欢,“你想翻天吗?动手打自己小姑子?” 裴梓隽刚要开口,就被沈予欢抢先道:“跑到我跟前来撒野,我打她几下就等于翻天了,那我翻天又如何?这次且是个教训,下次如何,我也不知了。” 沈婉嫆忙跟着道:“妹妹,不得对婆母无礼,婆母是长辈,快给婆母道歉。 你对小姑动手本就不对,小姑她还是小孩子,就算任性了些,也不能如此……” 正抱着手臂抽噎的裴锦瑶听了顿时给沈婉嫆一个感激的眼神。 转而故意气沈予欢,感激的道:“还是嫂嫂疼我,她这样的恶妇,不配我为我嫂嫂。” 第45章 姐姐替妹妹面壁罚跪去吧 沈予欢缓步向几人走来,直到走到大门口前才站定。 温淡的风将院墙旁的梨树枝叶吹的窸窣作响,炽热的阳光丝滑的钻过枝叶,漏下的鳞光落在沈予欢那细润莹白的脸上,映的她娇靥恬淡如画,竟有种虚幻的美。 裴梓隽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将他那瑰丽的五官似乎点亮了,令人炫目。 出于女人的直觉,沈婉嫆前几日便起了疑,今日特意留意着裴梓隽,此时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一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发现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抓住了裴梓隽和沈予欢这般致命的把柄,沈婉嫆无法控制内心的兴奋,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只是,沈予欢只比自己小两岁而已,竟然好像比自己小很多似得,犹若锦瑟年华的少女般,身姿娉婷,饱满玲珑,透着极致的诱惑力! 漫说男人看了会想入非非,就是她看了都妒忌不已。 更何况,自打回来后,夫君从未碰过自己。 尤其是她发现夫君看予欢的眼神像是着了魔似得,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她主动,夫君竟找理由搪塞自己。 再看裴梓隽身姿如山,冷戾孤拔,与她站在一起竟极度和谐般配。 同样的,为什么她的命运多舛狼藉,她沈予欢却可以顺遂安平? 沈婉嫆眼底快速滑过一抹狠辣,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道:“妹妹,小姑她年岁小,若是做错了,慢慢教便是,你如此也太难看了些……” 沈予欢看着沈婉嫆,眸里是明显的失望。 她没料到沈婉嫆为了一己之私,竟欲要将身边人安插到她这边。 心中生出一股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哀。 自从沈婉嫆回来后,她一直无视她,没指望沈婉嫆念及姐妹之情。 只希望她能懂得适可而止。 可是,她却一而再的习惯性的踩她来彰显自己,沈予欢心里多了些厌烦,道:“既然懂事又善良的姐姐说我错了,那身为姐姐的你就替我这个妹妹面壁罚跪去吧。” 沈婉嫆张了张嘴,“我……” 沈予欢面罩寒霜,“如若不然,那就别在这里和我满口仁义道德,我的教条里,只走自己的路,谁不给我路走,我让谁无路可走!” 饶是沈婉嫆能说会道,也被沈予欢这几句话给堵的无言以对。 “你还有没有王法了?”杜氏见此一张老脸瞬间扭曲,想要将这个贱人给暴打一顿,然后狠狠折磨一番。 这恶妇竟敢对她儿子动手不算,还敢打她宝贝女儿,杜氏恨得牙根儿痒痒。 之前的十年里,她曾无数次在想,如果可以,不管是倾家荡产,还是用多少人命来填,她不惜一切,只想换她的儿子回来。 如今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了,这恶妇却如此张狂。 可再恨,有裴梓隽这个煞星在这镇着,杜氏却不敢动沈予欢一下。 杜氏无可奈何下更是气急败坏,顿时一个千斤坠的重重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裴锦瑶没想到母亲对沈予欢都没法子,更想不到母亲会做出这种毫无体面的举动。 始料未及,让她忘记了哭,只傻傻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然关闭了大门! 将她们这群残兵败将关在了门外,那个她从来以为软弱可欺的女人,变了…… 又似乎没有变,可她何德何能,兵不血刃下就将她们给打的丢盔卸甲? 裴锦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 裴梓隽跟在沈予欢身后进了屋里。 他总是走在她的身后,因为这样,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她纤柔的身姿。 沈予欢一边走一边道:“小叔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宫里没事吗?” 裴梓隽眼神闪了下,“放心不下嫂嫂,没事就提前回来了,嫂嫂感觉身子如何了?” 随即他眉头微蹙了下,“裴锦瑶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教训一下她?” 裴锦瑶真是太没记性了,收拾她一次,用不了多久,她就故态复萌…… “和你说过几次了,家中琐事你别管,”沈予欢严肃的道:“你只需办好你的差事就好。” 两人几乎是习惯性的走到坐席处跪坐在蒲团上。 “我怎能不管?嫂嫂不必担心我的差事。”裴梓隽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随即道:“听临风说嫂嫂要找几个会点拳脚的丫头?” 沈予欢让文脂给他上了茶,便没让她出去,而是道:“唔,是有此意……” “那我给嫂嫂找好了。”裴梓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不等沈予欢开口,他截了话道:“嫂嫂有什么打算?” 其实他一直等着嫂嫂主动找自己说这件事。 可他若不说,他算是看明白了,她定是不会主动找他说这些的。 沈予欢的脑海中却想起了裴怀钰说的话,她抬起眼眸,“我心里有数。” 裴梓隽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多了一抹锐利,“嫂嫂是不想连累我吗?可现在我与嫂嫂荣辱与共,嫂嫂的决定关乎我的走向。 若是嫂嫂只是与大哥置气,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哥妥协,那……” 沈予欢一听,顿时意有所指的道:“你不必在意我,以你切身利益出发就好,无需为了别人而迁就谁……” 裴梓隽神色里都是认真,“我自然是在意嫂嫂的,嫂嫂如果想要这侯夫人的位置,我必然全力相帮……” 他话语里全是言不由衷,那幽邃锋锐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那姿容秀美的脸上,暗藏玄机。 沈予欢只知裴梓隽执拗,她被问的有些烦躁,可也不想误导他,毕竟裴怀钰这个时候回来的目的和意图都在不明朗下,她可不希望梓隽让谁利用了去。 “从他带着我姐姐回来的那一刻,我与你大哥这辈子夫妻缘分就没了。 只是现在可以肯定一点,与其说他们忌惮你手中的力量,不如说觊觎你手里的力量更恰当。 经过前两次你护我,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一说起这个,沈予欢就觉得有些难受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第46章 交心,给小叔找通房? 沈予欢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也是必然的,旁人都能看到的好处,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到?” “嫂嫂暂且先在府里委屈一阵子,我来帮你想办法。”裴梓隽得到了沈予欢的确切打算,心中有了底,心情大好,唇角也不自觉的弯起。 沈予欢听了顿时放下手,正色的道:“我和离一事,最终结果都会被人诟病,被人当做谈资是必然的,我有心里准备,也不会在意。 只是你却不能搅合进来,否则只会给了他们利用的把柄。他们是什么人,十年前你就应该很清楚了,难道你生怕裴怀钰他们找不到对你敲骨吸髓的机会不成?所以,我的事你别管。” 裴梓隽听着嫂嫂一心为他打算,他心口发热,“嫂嫂为我的心是好的,可我与嫂嫂在所有人眼里早已密不可分。 嫂嫂你太小看权势了,这世间一切都没有权势来的恶,足以令人丧失人性,足以令人疯狂……” 裴梓隽缄默了瞬,忽然邪肆的勾起唇角,可却令人不寒而栗,“嫂嫂若不信且试试看,他们已然将嫂嫂当成了我的软肋。 不管嫂嫂你的事最终闹成什么样,他们为了掣肘我,都会死抓着你不放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手里死捏着嫂嫂你,我便只能妥协。” 沈予欢怔怔的看着面前少年介于成年之间的男子,明明在她眼里,他还是个孩子的。 可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进入到了那个五颜六色的权力中心里,几乎一语中的的说出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沈予欢怔怔出神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我又如何不知这中间的利弊?可重点在于我们没有他们无耻,我们爱惜羽毛,他们不值得也不配令我们与之鱼死网破!” 沈予欢没有说的是,若是将他们给逼急了,不止裴家人,还有些人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 包括自己的父亲沈卓! 她与沈卓做了十多年父女,对这个父亲的本性再了解不过。 一旦狗急跳墙,他们做得出得不到就毁掉的事儿。 否则,她也不会想要与他们划清界限念头了。 她和裴梓隽走到今日何其艰难,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故而,她走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眼下这件事,自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她就不会提出给杜氏和裴怀钰三天时间,而是直接去告官了。 因为她必须要在梓隽毫发无损下解决。 沈予欢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该吃晚饭了,“这样好了,暂时我先试试看,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再帮我也不迟。”沈予欢只能暂且稳住裴梓隽。 裴梓隽的眼眸晦暗了下,微微一笑,“听嫂嫂的……” 沈予欢听了倒是心下一松,唇角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语滚了滚,她到底没问出来。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她知道父亲对梓隽的弹劾不过只是开始,为的是击溃她的意志,逼她低头让她顺从,好牵制梓隽。 也是对梓隽的驯服和警告。 可是沈予欢却看到了父亲的麻木不仁! 十年了,没有什么能击溃她,她再不会像十年前那般无能为力的任人宰割! 沈予欢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唔,那我要想想。”裴梓隽唇角微勾着道。 “那你可以慢慢想,”沈予欢说了句,斟酌了下,又道:“梓隽,你的亲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你无需羞赧,与嫂嫂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不知你对哪家小姐有意,我也好做到心里有数……” 裴梓隽唇角的轻松和愉悦凝固了瞬,眼尾泛起薄红,那双看着她的瑞凤眸里多了几分阴冷。 他的身上也在一瞬间散发出让人颤栗的强大气息。 沈予欢后面的话一下被卡在喉咙里,很没骨气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我……” 裴梓隽气息起伏明显,令单薄合体的绯袍里,那线条清晰的肌肉带着一股偾张和强劲。 片刻他薄唇轻启,缓缓而低沉的道:“那嫂嫂觉得哪家小姐配得上我?” 明明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沈予欢莫名感觉他那声音阴冷至极,透着强悍的压迫感! 沈予欢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里快速思忖着该如何打消他的敏感。 “小叔你别多想,嫂嫂没有打算利用你婚事的意思,而是你现在身在权利漩涡,太过势单力孤了。 你终究是裴家人,上头有嫡母,叔父还有兄长,他们定然会见缝插针,给了他们机会,还不知会横生多少枝节,我的意思是我们先下手为强。” 裴梓隽缓缓站起身,目光不离沈予欢,那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还不急,等嫂嫂和离后再说。” 沈予欢眉尖儿微蹙:“我和离……” 她想说她和离和他娶媳妇有什么关系? 裴梓隽的目光漆黑而深沉,不等她说完便道:“你现在在他们手里,他们对我的婚事更容易拿捏!” 他如此说似乎也有道理,可沈予欢却又觉得不对,然而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有些公务,先进宫了。”裴梓隽说完对她微微倾身一礼,穿上鞋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那……”沈予欢张张嘴,想说你公务再忙也得吃饭吧,现在都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文脂,你说小叔他是何意?是嫌我插手他的婚事儿了?”沈予欢有些气闷的问道。 文脂站在几步之外,已然成了一尊木雕,听到主子的话,她木讷的道:“二爷应该是着急娶媳妇儿,毕竟,二爷再有两个月该及冠了,到现在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呢。” 文脂一见到二爷便提心吊胆的,在二爷面前,她强自镇定,可也在暗暗观察着二爷的一举一动。 可是越观察她越是心惊肉跳,远比他要造反来的更吓人。 文脂想,也许二爷到了思慕女人的年岁,而他自小亲近之人也只有主子一个,难免会一时目乱精迷,误入迷途。 沈予欢听了心思微动,“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他如今可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随即她有些苦恼无奈的道:“这都怪我思虑不周,欠考量。” 第47章 孕事:遇到了卖假药的? 文脂那颗战战兢兢的心思微微安稳了些。 只随即,沈予欢眉头微凝,“可梓隽一向自有主意,我们给他安排的,他怕是不喜……” 一想到她对裴梓隽提起成亲人选,遭到他冷脸,沈予欢顿时就气馁了,顿时兴致索然的道:“算了,儿大不由娘,随他吧。” 她心里冷哼了声,好心没好报,他不高兴,她还懒得管呢。 只是,裴梓隽当日离开后,一连数日都不见人影。 简直就像一个跟她闹脾气的孩子。 从临风处得知他安好,沈予欢便也不理会他。 一晃端午在即,沈予欢这边也忙碌起来准备过节之事。 主院那边很是重视这次端午,也顾不上来找麻烦,显得消停的很。 大抵是京城这边的人看出了什么苗头,不少帖子通过各个门路还是送到了沈予欢这里。 有些帖子是推脱不过的,沈予欢也是斟酌再三从中选了大长公主府的,打算两日后参加。 早膳丰盛,可沈予欢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主子最近是怎么了,自打上次病了一场后,食欲越发欠佳,不若请了陆太医过来一趟,让他给您诊诊脉吧。” 沈予欢摇头,“我又没病,没事儿看什么诊。” 文脂不免埋怨,“主子总说二爷任性,上次那药您就没喝,奴婢总感觉是上次的病还没好利落。” 沈予欢心虚,顿时扶额,“我躺会儿,感觉腰有些痛,头也有些晕。” 果然,文脂立马住嘴,满是紧张的将她给扶进了床榻。 沈予欢也并不是骗文脂,她的确感觉有些疲累,腰也有些痛。 她不免有些伤感的想,难道是自己老了吗? 文脂却感觉她吃的太少,面色也发白,心下担忧,想着她不爱吃甜食,倒是爱喝鱼汤。 她便趁她歇着的功夫做了鲫鱼豆腐汤。 等下饿了吃,不然等晌午吃也一样。 果然,沈予欢只睡了个回笼觉便起了榻,精神头看着不错,只是面色有些还是不大好。 她便将汤给端了上来,“这汤分外鲜美,主子喝点。” 沈予欢一闻到那鱼腥味儿,眉尖儿蹙了下。 “ 文脂见此,顿时好声劝道:“我的好主子,您就当为自己的身子着想想,快喝了吧……” 沈予欢的确感觉身子有些虚,也不想拂了文脂的一番心意。 想着病歪歪的,生了病还得累文脂,她默默芸娘了一番,豪气干云般的将一碗奶白的汤给一鼓作气喝了进去。 然而,她才将药喝进去,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这知道的,她喝的是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喝毒药。 文脂刚要打趣,就见沈予欢面色不对,还不待她询问,沈予欢一张口便吐了起来。 呕吐来的太过猝不及防,更是来势汹涌。 几乎她给沈予欢找痰盂的时间都没有,便将早膳混着鱼汤都吐在了地上。 她吐的太过猝不及防,文脂当即就吓坏了,首先想到的是不是主子中了毒,“木丹,木丹快去传府医……” “不行呕……” 沈予欢一把握住文脂的手臂,只来得及趁隙说这么两个字而已,便继续呕了起来。 她本也没有吃多少东西,胃里却翻腾的汹涌。 几乎停不下来似得。 文脂也是急糊涂了,顿时反应过来,忙叫了木丹进屋帮忙。 两个人一个收拾地上狼藉,一个为她倒水拍背的,兵荒马乱了好一会儿,沈予欢才算止住呕意。 一通下来,沈予欢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整个人都软成了一团泥似得躺在了榻上。 另两个也是又惊又急的出了一身汗。 文脂倒了水,打算喂给沈予欢。 沈予欢偏头躲过,连话都不想说,看见水她又好像吐。 “主子你现在感觉如何?我让临风去找陆太医吧。” 沈予欢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道:“好多了,先别折腾,缓缓就好,快开窗,我感觉满屋都是鱼腥气……” 文脂连忙让木丹开窗开门。 对着空气嗅了嗅,“没有啊,是不是您嘴里的,难道我没处理干净?不能啊,不如再漱漱口。” 可沈予欢眉头还是紧蹙着,起身道:“不用了,散散味儿吧,我们出去走走。” 文脂扶着她往外走。 也是拧着眉,满心都是忧虑,按说她将鱼处理的挺干净的。 文脂以为沈予欢会继续不适,转一会儿就打算将人给带回去。 可不想在夹道里走了走,人却好像没事了似得。 文脂便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定是自己没做好导致的。 可回到房里后,沈予欢一下就感觉胃里翻腾起来,她捂着口鼻连忙往外跑。 到了外头,沈予欢满是余悸的大口喘气,“那房里没法待了,那鱼腥味儿怎的还那么重?” 文脂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沉重。 “我先去你房里待会儿。”沈予欢提步往耳房走去。 进去了后,沈予欢见文脂一脸凝重,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不由宽慰她道:“别担心,我没事……” 文脂回神,她面带迟疑。 沈予欢见她如此,脸上的神色凝固了下,“怎么了?” 文脂有些艰涩的道:“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一个多月前,亲眼看着主子喝了避子汤的对吧?” 此时她都是对自己的怀疑。 一瞬间,想起那噩梦般的记忆,沈予欢面色煞白的点了点头。 文脂心中急跳,“那家药堂不能卖假药吧?” 沈予欢听到文脂的怀疑,心中更为不安,当即道:“帮我拿围帽,我们现在就出门,先别自己吓自己。不管如何,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先悄悄找个郎中看看再说。” 半个时辰后 贫民巷一间简陋的医馆里传来老郎中恭喜的声音,“恭喜这位夫人,您有身孕了,只是身子有些弱,需要精心调补一番……” 围帽里,沈予欢在听到郎中的话后,一阵晕眩。 郎中的声音仿佛逐渐远去,‘身孕’二字如同变成了钟鼓,振聋发聩。 她和文脂恍恍惚惚从破医馆出来后,站在陋巷中良久。 “这个郎中可能太老了,摸的脉多,指头起了茧,摸不准也是有的。”文脂认真安慰自己也安慰沈予欢道。 第48章 出人命了…… 沈予欢和文脂两个人很是又打听了一番,去了另一家小医馆,这家郎中是个年岁轻的。 凝神为沈予欢诊了良久…… 结果相同。 那小郎中倒是没恭喜,反而体贴的提醒一句,“夫人应长久郁结于心,体质不同于旁人,子嗣方面,若上了些年岁可能会较旁人相比艰难许多,夫人还需三思。”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医馆出来,在街头站了一会儿,文脂又道:“这个郎中太年轻了……” “走吧!”沈予欢提步而走。 文脂咬牙切齿的在心里破口大骂那家医馆,竟然卖假药坑人,可真是害她家主子不浅。 她恨不得立即去找那家医馆算账去,捉了那东家的头狠狠踹一通才好。 可偏生,她们不但不能找人算账,还不能声张。 “主子,怎么办?”文脂试探的问道。 有些话她不敢提,还得主子拿主意。 一阵风过,掀起沈予欢心乱如麻,“容我想想。” 有些时候,意外来的太突然,让人有些无力接受。 这段安静的时日,竟抚平了她之前的惶惶不安。 她是接受了失身的事实,不住鼓励自己,只当那是命运给她的考验,可她想,慢慢的,有些不堪会淹没在时间的河流里。 可如此,她依旧害怕踏出家门,怕听到关于她的一些流言蜚语。 不想,命运最是会戏弄人的,在她都快要抚平噩梦的惊涛骇浪时,竟以突然袭击的姿态卷土重来,她心中的平静也轰然坍塌。 “予欢?” 倏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沈予欢和文脂同时抬头,见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挑着车幔看她们。 沈予欢的面色倏然冷了几分,“大哥。” 沈扶瑛从马车里下来,身姿修长,气质里带着些文人的儒雅。 只是看着沈予欢这副打扮,沈扶瑛想到了什么,习惯性的顿时严厉呵斥道:“母亲打发人多次送信让你回去,你却总是拒绝。 前些日子,父亲也不止一次送信让你回府一趟,你也说没空,现在却有空闲逛,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任性不懂事?” 沈予欢心情本就糟透了,可许久不见的大哥见面竟然就习惯性的斥责。 只是父亲何曾传话给她了? 不过沈予欢没有心思解释,因为就算传话给她,她也不会去见。 就算不见,她也知道父亲是为何找她。 但愿他别让她主动去找他们。 沈予欢撩起围帽,面色冷淡,“我一个出嫁女,任性也好,不懂事也罢,碍着你沈家大爷,户部员外郎什么了?我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你……”沈扶瑛不敢置信。 可他还未说完,沈予欢已然转身而去了。 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妹妹说她的那些话,他原本还不相信。 可没想到,她如同刺猬般,竟这般没礼数。 沈予欢丝毫不管沈扶瑛如何想自己。 她从小叔后院暗门里出去的,回来的时候也原路回来。 只是,待进了兰熹院的时候,发现临安竟然站在院子里等她们。 同时还有两名陌生的姑娘。 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 临安先见礼后,便说明了来意。 “夫人,属下奉二爷的命令给您送了两个人来,二爷说让您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属下就带走。” “如云,如影见过夫人。” 二名女子五官清秀,都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看着颇有些女侠的气质。 沈予欢脑海中闪过小叔之前说过的话,她暗想,小叔似乎就喜欢这样的女子。 临安继续道:“如云和如影是二爷亲自挑选出来的,夫人尽管放心使唤。 另外,二爷还吩咐,以后就让临风跟着夫人,他的院子里无需留人。” 沈予欢听着临安的话,不免在想,小叔这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心下微微一叹,不回了也好,这裴家没什么好留的。 不过,刚刚细看了两名丫头,明显像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 小叔挑选给她的,她自然放心,感觉有些窝心。 梓隽再是生气,可是对她这个嫂嫂的事儿还是用心的。 沈予欢顺口问道:"二爷这阵子可好?" 临安面色紧张了瞬,随即避重就轻的道:“夫人不必担心二爷,他好着呢。” 尽管临安情绪变化很细微,还是让沈予欢捕捉到了,难免不让她多过问两句。 予欢的脸色沉了下来,“二爷人在哪里?” 临安眼皮急跳了下,忙道:“二爷在……” 沈予欢挑眉,“你想好了回答。” 临安心里一跳,“夫人……” “你若不说,这人你带走吧。”沈予欢面沉似水,这一个两个的都长本事了,竟然都倒戈到了小叔那边去了。 临安被沈予欢那双清凌凌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眸看的败下阵来,“回夫人,二爷在醉春楼……” 沈予欢眉尖儿蹙了下,醉春楼是夏京最大最豪华的一家青楼。 相比于其他同行业,醉春楼是两年前新开的,他的名字更像是一家酒肆。 进入醉春楼之人无不是非富即贵,一夜豪掷千金如常人饮水。 没人知道这家青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沈予欢看着低垂着头的临安一眼,淡淡对文脂道:“文脂你给如影和如云安置住处去。” 待文脂将两人带下去后,沈予欢不动声色的道:“这阵子二爷都在醉春楼?” 临安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沈予欢的眼睛,他也没说是也没否认。 沈予欢只当他默认了,强打精神继续问道:“二爷是有公务?” “回夫人,没有……” “那没有公务,定是那里有二爷相熟的姑娘了?”沈予欢看着临安问的委婉。 “这……算是吧。”临安说完,飞快的抬眼偷瞄沈予欢的神情。 可惜,他看不出夫人的喜怒。 “知道了唔……”沈予欢听了,心下复杂,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二爷年岁还小,你比他年岁稍长些…… 嗯,有些事过犹不及,莫要贪恋太过;另外你也得帮着提防一些,就是……那个不要闹出人命来,你该提醒的时候提醒着些…… 好了,你去吧,保护好二爷。” 沈予欢说完自己都尴尬了,可也不得不说,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弄出个孩子出来,那后果就严重了。 就如她…… …… 第49章 劝你莫要贪欢 醉春楼 丝竹声声,嬉戏调笑声随处可见,此处的醉生梦死景象与外面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临安熟门熟路,目不斜视的直接上了三楼,越是靠近那间熟悉的雅室,他的脚步越是沉重。 夫人轻描淡写的话语也在脑中响起,临安苦笑的扯了下嘴角。 他比二爷年长? 他只比二爷大一岁好吧,难道他看着长的很着急吗? 他家夫人是真拿二爷当小孩子呢! 夫人可真会给他出难题,让他提醒二爷? 临安只一想到将这些话转达给二爷后,自己八成都来不及安排后事。 他就得被暴脾气的二爷给提前送走。 临安到了雅室前的时候,他已经连自己埋哪里都想好了! 深吸一口气,临安才推门而入。 雅室里面足有七八名华服男子,或坐或站的,个个都通身的贵不可言,此时正言笑晏晏的说笑着什么。 每人身边都有一两名穿着华美轻薄衣裙的貌美女子服侍着,显得好不惬意快活。 临安目光从坐席上一扫而过,直接推开另一道门。 那道门外是回廊,他几乎一眼就看到自家主子。 艳红的灯笼下,裴梓隽环着手臂靠柱而立,姿态闲适慵懒,整个人身子近乎隐匿在阴影里。 唯有手里的那尊玉雕酒樽在光影外摇摇欲坠。 听到脚步声,裴梓隽只回头瞥了一眼,便又转过头俯视着下方。 同时他似漫不经心的慵懒声音传来,“嫂嫂可问我了?” 听着不在意,可那开门见山已经泄露了他此时的迫不及待,临安哪里不知自家二爷好面子,他有些头皮发麻的结巴的回道:“问,夫人问了……” 可裴梓隽却对临安这没什么底气的回答有些不满,微微偏头,眸光如炬,透着危险。 临安只觉背脊都冷飕飕的,他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迟疑,“主子睿智,果然不出主子所料,夫人的确问了您来这里可有公务……” 不管如何,拍记马屁是错不了的,临安说了一句,偷偷抬眼觊了下,接着小心翼翼的道:“夫人也问了您来这里是否有相熟的姑娘。 属下都按照主子您的吩咐回答了……说您没公务,算是有相熟的姑娘……” 裴梓隽有些没了耐心,“就是天塌了,你也给我一口气说完,否则,你永远都别再开口了。” 临安闻言虎躯一震,视死如归的快语道:“夫人她她她说知道了,还还还让您注意身子,莫要过度贪欢,还…… 还提醒您不要闹出人命,还让属下劝着您……” “咔嚓——” 随着一声碎裂之声响起,玉雕酒樽应声落地,里面那为数不多的酒水也随之迸溅一地。 同时鲜红的液体自他指缝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与酒水混在一起,犹若地上开出的花。 临安感觉自己也随着那酒樽一起碎了,连呼吸都困难了,可却不敢动一下。 裴梓隽那张润玉般的脸庞渐渐泛起了薄红。 临安犹如等待末日来临似得屏息凝神。 他早就知道了主子对夫人的心思和那不为人知的占有欲。 可这违背纲理伦常的事儿,他胆战心惊的同时只自己眼盲心瞎,装傻充愣,可他没有置喙的余地啊…… 这时,一名身着胭脂色衣裙的容色娇媚的女子推门走出来,声音娇柔的道:“二爷,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啊……” 她快步走了过去,一靠近,果然不是她眼花了,碎瓷中混着的,果然是血,而裴二爷的手也还滴着血。 惜玉花容失色,当即娇呼道:“爷,你的手……” 她说着持帕就要上前帮忙包扎。 可一眼对上裴梓隽倏然向她看来的那冷恹而阴郁的眉眼,惜玉的眼里一下染了惧,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紧,她的脚步在两步之外生生扎了根。 不敢再靠他更近一步。 “出去!”裴梓隽惜字如金,低而冷的一句。 惜玉突然被他这般冷待,心下有些委屈,眼里一下含了泪,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惜玉姑娘你先回避,这里不用你伺候。”临安见她被吓傻了,很好心的快语提点一句。 两行剔透的泪自惜玉眼角滚落下来,她回过神似得连忙应声,“是。” 惜玉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声音软软的道:“惜玉身如浮萍,命运多舛,多亏二爷相救,才有一命,如今也多赖二爷护着才能安稳。 惜玉一直都想该如何还报二爷恩情,可惜玉什么也不会,也只知晓一点男女之情。 二爷若不嫌弃,有什么需要随时传唤惜玉,惜玉也许帮不上二爷什么忙,可或许能开解二爷一二……” 她说无比诚恳,也不纠缠,说完转身离开了。 这时,一名阳光俊朗,气质风流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狼藉,眼神一闪,龇着一口白牙笑道:“我说梓隽,我们的面子你不给就不给了,可玉美人儿都亲自来哄你了,怎的也不给面子?是不是不解风情了?” 说话的是长公主之子赵玄。 他家世背景在那里摆着,又深得长公主的母亲宠纵,是夏京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就连太子也多半拿他无奈的。 裴梓隽与他是不打不相识,被裴梓隽揍过一顿,后来又帮了他一回。 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成了好友。 可对于裴梓隽来说,他所结交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赵玄也不管裴梓隽脸色如何,上前勾着他肩头就往里走,笑嘻嘻的道:“走走走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少自以为是,谁愁了?”裴梓隽冷冷一句。 “我,我愁总行吧!”赵玄了解的敷衍道。 雅室里这些人都是京中家世背景强大的二世祖们,若是论家世,裴梓隽是最没背景的一个。 只是这些人却都以裴梓隽马首是瞻。 裴梓隽一回到桌上,顿时给裴梓隽倒酒的倒酒,与他碰杯的碰杯。 “我说梓隽,如今你得圣上信任倚仗,就是沈家那老匹夫都被你气的差点吐血,却拿你无法,你还有什么闷闷不乐的?” “对啊,前些日子见你,你就这样欲求不满,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这样。现在就和兄弟们说说!” “没错,你说谁招你了,说出来,兄弟们与你同仇敌忾!” 第50章 他为情所困 有人发现他手受伤了,要帮他包扎伤口,却被裴梓隽拒绝了,只喝酒,而且来者不拒,不管谁敬他酒都喝。 可有时候,酒入愁肠,人更清醒,却无人能解忧。 他这辈子珍视的东西不多,甚至少的可怜。 就因为少,他更珍惜,更加小心翼翼。 可越想抓住,越是战战兢兢,无计可施。 他小心的走在界线之外,不敢雷池造次一步,就怕被打入无间地狱,再无天日! “行了行了,都别问了,这还用问吗?你们看看他那欲求不满的模样,肯定是因为女人啊!”赵玄一副早就看穿了,说的很是肯定,一仰头喝尽杯中酒。 有人打量了裴梓隽几眼,深以为然的颔首,“嗯,的确看模样像是为情所困。” “不过兄弟我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将我们裴指挥给困成这样?” “我也好奇,梓隽你开过荤没?” 顿时,满室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都是好奇。 惜玉与其他女子们也都不错眼的盯着裴梓隽。 心里无比羡慕又妒忌那个女人。 以前,与惜玉关系要好的姑娘,还以为惜玉在裴指挥这里是特别的,都眼红的很。 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真不知什么样的女人能入裴指挥的心。 裴梓隽往嘴里倒酒的动作停滞了下…… 有人道:“我只知华阳公主追着梓隽跑,梓隽半点机会可没给,可这我就好奇了,还有谁能令咱们裴指挥难道是我们京中的第一美人儿?” “不可能,”赵玄将酒盏往食案一放,“我见过,苏大美人她喜欢的是我!” 赵玄一说完,顿时引来一阵起哄的大笑,“玄哥儿醒醒,人家苏大美人对你可是视若无睹的。” “对,这我看到了!” “她那是害羞,你们不懂,别说我.”赵玄摆摆手,被当众揭穿他也不恼,而是对裴梓隽豪气干云的道:“梓隽你和哥哥我说说,你知道的,小爷我万花丛中过,阅历丰富的很,对女人了解的很……” “你们有完没完?”裴梓隽眸光如雪,都是危险。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收起了玩笑,女子们纷纷垂了头。 “玩笑玩笑,不说了不说了哈哈……” 赵玄暗暗感慨,明明这里就属他年纪小,可这身王霸之气却最重。 正在众人悻悻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其他人满是疑惑,平时他们在这里消遣,如若没有大事,是无人敢打扰的。 “来了!”赵玄却是双眼一亮,对着大家满是得意的什么道:“你们一定猜不到谁来了!” 赵玄亲自过去开门,随之一道玄色身影款步而入。 来人大抵饱经风霜之苦,肌肤呈麦色,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唯独醒目的是他眉头上方斜旦着的一道剑痕,一下给他多了几分勇武彪悍之气。 晋王夏泊淮,当今第六子,十年前起便一直镇守北疆,平时无召不得进京。 这十来年,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明明皇室血脉,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养尊处优的影子。 他身材健硕,肩宽腰窄,透着一股力量感还有一身的磊落不羁的豪迈之气。 众人为之惊讶,立即站起身,“晋王?” 都暗暗纳罕,没听到什么风声啊,这晋王何时回京的? “抱歉,来晚了!”夏泊淮声音透着一股爽朗。 裴梓隽知道夏泊淮今日傍晚才进京的,这件事知道的为数不多。 他在御前,知道是正常的,甚至他还关注着他的路程,以便圣上随时询问。 可令裴梓隽意外的是赵玄,他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只是此时人多,他不好去问。 赵玄很是热情的张罗着将夏泊淮安排在座位上,正好是裴梓隽的旁边,“怎么,晋王表兄才出宫?” 随即,赵玄玩笑的道:“咱们在酒肆里等你许久,晋王表兄可是错过了今晚为你准备的接风宴,过时不候,可得说好了,明日你请客。” 夏泊淮很是和煦的道:“好说。” 只是他的视线准确的落在裴梓隽的身上,犀利而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在这雅室里的人,他都认识,唯一一个不认识的就是坐在主座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年轻男子。 从他进来起,那年轻男子只看了自己一眼,便自顾的喝酒。 可这夏京,似乎还没有几人敢对他这般妄自尊大的。 很显然,赵玄这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对此似乎已然习以为常了。 只是,夏泊淮竟莫名的感觉到对方好像对自己敌意? 夏泊淮不禁认真的想了一回,他常年在北疆,回来也鲜少与人交恶的。 自己都认不得对方,何来的敌意? “不知阁下是……” 裴梓隽缓缓掀了掀眼帘,不躲不避的迎上晋王的视线,刚要说无名小卒…… 可还不等他开口,赵玄便一拍额头,立即面带骄傲,与有荣焉的道:“看我,竟然忘记给你们引见了,晋王表兄还不认识梓隽吧? 他可是我辈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禁卫营指挥使裴梓隽!梓隽,这是少年赴疆的晋王……” 夏泊淮眼神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洒脱的一抱拳,毫不吝啬的道:“如雷贯耳,没想到裴指挥如此年轻,淮神交已久。” “晋王殿下谬赞,”裴梓隽眸底掠过一抹暗芒,起身回礼,不冷不热。 众人相互见礼过后,重新落座,众人正要举杯共饮之时。 忽然,外头忽然划过一道犀利的闪电。 刚刚坐下的裴梓隽腾的一下站起身,“抱歉,我突然想起有紧急公务忘了处理,先行一步。” 夏泊淮握着杯盏的手一紧,生生将起身的动作给止住了,看着裴梓隽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赵玄怕夏泊淮多想,当即道:“晋王表兄不要介意,梓隽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不近人情,实则最是仗义,他这么急,定是紧急公务耽搁不得。” “好奇怪。” 其中一人疑惑了句。 赵玄听了随口吻道:“有什么奇怪的?” “有几次了,一到电闪雷鸣的梓隽就似乎很急。” 经那人一提醒,赵玄也眯了眯眼,顿时若有所思的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嘶,有问题……” 第51章 予欢难以启齿的秘密 夏泊淮眼里闪过一抹锋锐,垂眼端起酒盏,不着痕迹的道:“这位裴指挥果然年轻有为,心气高傲……” 他的言外之意是裴梓隽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赵玄与裴梓隽关系最好,当然不容人误会了去,便解释起来…… …… 夜风裹着山雨欲来的潮气涌进房里。 沈予欢迷迷糊糊间睁开惺忪的眼,恰好目睹一抹极亮的银白劈开浓墨的夜幕。 一瞬间,沈予欢睡意全消,顿时满眼覆上惊恐,几乎是习惯性的,她准确的从枕下握住了匕首。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成一团。 盘旋在心海深处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刹那,她被绝望和恐惧吞没。 沈予欢死死的咬着唇,黑暗里,她大张着双眸,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叫文脂,可是她的喉咙好像被人扼住了般,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声凄厉的雷鸣在耳边炸响…… “唔……”沈予欢的惊呼戛然而止在喉间。 她的眼泪瞬间涌满眼眶,恐惧铺天盖地。 极致亮白的光,男人死不瞑目的双眼,鲜红刺目的血,构成一幅狰狞的画面。 脚步声逐渐靠近,步步铿锵有力,振聋发聩的敲击着她的耳膜,她清楚听到了自己仿若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沈予欢整个人都陷入进了无助绝望的沼泽里…… 任何的声响似乎都被放大了数倍,变得尖锐刺耳。 予欢如在噩梦即将来临的恐惧里挣扎。 无数次惊恐的噩梦轮回,她被侵蚀到崩溃,崩溃的尽头是她的孤注一掷。 迫人的雷声再次咆哮而来,随着那不轻不重的脚步靠近,沈予欢双眸里的惊恐不在,被刺骨的冰冷和浓烈的杀意取代。 三步! 两步! 一步…… 沈予欢稳稳的握着匕首,等待着最佳时机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令人信赖的声音在被子外响起,“嫂嫂,我是梓隽,别怕,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 予欢原本要弹起攻击的动作就这么定格住。 “嫂嫂,我就守在你身边,不会离开半步,谁也不敢伤害你。”裴梓隽又道。 听到熟悉的话语,予欢眼里的杀意瞬间散尽,手中的匕首被她缓缓地塞进枕下。 枕着匕首睡觉的习惯,她从六岁起便有了。 有这个匕首,她便能稍安心些。 随之紧绷许久的身子为之一松,整个人似乎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也身不由己的颤抖成了一团。 裴梓隽坐在榻边,小心翼翼的近乎试探的将她连被子都抱紧,“我会陪着嫂嫂。” 这一刻,他没有旖念旎思。 也只有这一刻,她才会乖顺的躲在他的怀里。 片刻,无声的抽咽传递而出。 裴梓隽抱着被子里的她的手又紧了紧,试图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酝酿许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噼噼啪啪的打在琉璃窗子上,透着一股风浪过去的安宁和平静。 昏暗的光线里,裴梓隽望着被子中一团的人,他的眸底都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他从未问过她为何而怕。 因为,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堂而皇之的靠近她。 可是,他却感觉自己像个明火执仗的盗徒,鄙夷自己的同时却又无法自拔。 良久,被子蠕动了下。 裴梓隽如梦方醒的松开手,连忙帮她掀开被子。 骤然的新鲜空气令予欢的喘息有些急促。 她拥被退后,背脊紧紧地靠在榻壁上,“谢谢小叔,让你见笑了……” 裴梓隽虽然看不清予欢的神情,可却听出她惊悸过后的疲惫和无力。 他眉头微蹙,“就因我长大了?” 沈予欢微怔,“嗯?” “嫂嫂从来不和我说‘谢’的。”裴梓隽带着些委屈的道:“我一直以为嫂嫂与我相依为命,我们是彼此信任的依靠……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吗?” 沈予欢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控诉还有失落。 沈予欢陷入缄默…… “我去掌灯……” 不等裴梓隽起身,沈予欢及时的一声,“别掌灯……我想这样待一会儿。”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狼狈,即使是小叔也不行。 沈予欢望着门外漆黑的夜幕,低低的道:“十二岁那年,我们一家随父亲回祖籍。 中途住客栈的那晚,天也是这样的黑,也是雷电交加,我怕极了。 房间不够,仆人们都得去柴房凑合一晚,剩下的两间房也没有挨在一起。 我本以为姐姐会和我一起,可姐姐却说她害怕,要跟着父亲母亲一起…… 其实……我也希望跟着父亲母亲一起的。 父亲母亲一向疼爱姐姐,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只撒娇两句便如了愿…… 母亲只让随行的仆妇陪我。 可姐姐平时习惯不好好吃饭,晚上总要吃些点心,回去的仆妇里只有陪我的那名仆妇会做点心。 她便被母亲叫走了,可是,有人却闯进了我的房里……” 裴梓隽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道:“嫂嫂别说了,忘记吧,那些不好的记忆统统忘记,以后我会陪着嫂嫂……” 沈予欢苦笑了下,“傻子,你总不可能陪嫂嫂一辈…… 有些记忆不是想忘就能忘记,有些畏惧不是想要走出来便可以勇敢。” “我能……”裴梓隽脱口而出,想说他能陪她一辈子。 “梓隽,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了,往往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反而有些事情来临会让我们无力接受。 以后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眼下你羽翼渐丰,你已经有了足够保护别人的力量。 而你也不需要与我再相依为命了,因为我们不用再仰人鼻息。 我们虽说无血缘,可我早就将你当成我弟弟了。 你说这世上哪个做姐姐要赖弟弟一辈子的?” 黑暗里,裴梓隽双拳紧握,眸底闪过挣扎,最后只挤出一句,“那又如何?” “刚刚你说自己长大了,这就孩子气了……”沈予欢说着有些释然的一叹。 随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的徐徐响起,“梓隽,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总问我为何会怕这雷电,我对你说这是我的秘密,其实是难以启齿。 可是,我忽然发现,原来秘密压在心里久了,真的会让人疯掉的………” 第52章 她的秘密…… 就如予欢所说,她藏着的不是秘密,是她难以启齿的恐惧,她已经忍到了极限,她再不想忍了。 她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这个秘密我从未和任何人讲过,包括文脂,她只知道我害怕雷电是因为儿时被关祠堂所致。 这么多年里每每雷雨交加,我便想起那夜,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捂着我的嘴,撕扯我的衣裳。 我惊醒过来怕极了,我想要喊,却喊不出声来。我拼命挣扎抓挠撕咬,那人急了,对我的头挥了拳头。 当时我的大脑的空白过后是绝望还有无尽的恨,知道吗,人在绝望的时候会有无限的可能……” 裴梓隽手背青筋鼓起,“那人是谁?如今人在哪里?” 他秀丽的眉目间染上可怕的冷戾,周身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冰寒之气。 天涯海角,他都要找到那人,必将他千刀万剐。 他可以想象,年纪那么小的她当时该是何等的害怕和恐惧。 沈予欢被打断,听到他的话,她伸出手从枕下摸出那把匕首。 暗夜里,匕首散发出森冷的暗芒,沈予欢声音缥缈的道:“我就用这把匕首将那人给杀了! 我不知扎了那人多少刀,我只知道满榻令人作呕又刺眼的血,而我也染了满脸满身……” “嫂嫂很好……”裴梓隽眼角有些湿润,幽深眸底的雾霭翻涌成浪。 他的手指动了动,他想将她拥进怀里。 沈予欢强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吗?当我父亲和母亲看到后,他们说什么吗?” 沈予欢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们说,早知我这么不省心,就不该带我出门。 甚至我明显感觉到他们其实都怕我,甚至我每次与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母亲都嘱咐姐姐不要与我在一起,你说可不可笑?” “既然如此不喜你,为何……”裴梓隽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若如此,他十年前怕也不在了吧…… “你是想说既然他们不喜我,为何没有喝下一碗落子汤吧?”沈予欢讽笑了声:“因为他们以为当时我是男胎,可惜,受了那么大的罪,差点死了,生出来的竟是女儿……” 裴梓隽强忍着抱她的冲动,他说,“嫂嫂难过的话,我肩膀借你。” “以前会难过,现在不难过了,因为他们不值得。”沈予欢说的云淡风轻,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梓隽,掌灯吧。” 裴梓隽起身想去关门,可脚步终究还是转了方向。 沈予欢的内心此时无比的平静,就如她所说,这个秘密压在心底太久,久到让她窒息。 一束光亮忽然驱散黑暗,予欢看到他拢着满手烛火向她走来。 他那双瑞凤眸里映着光,眸瞳里像是碎了星辰般明亮璀璨。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她的少年已长成。 …… 沈予欢昨晚何时睡去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感觉卸下重负的轻松,只一眼就见文脂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眉头紧紧的拧着。 予欢忍不住噗嗤笑了声,“一大早上的,你对着我苦大仇深的做什么?” 文脂一脸凝重,“主子,你昨晚没事吗?” “没事啊,怎么了?”沈予欢伸了个懒腰。 文脂:“难道我老了吗?” 沈予欢听了,满是不解,“嗯?这话怎么说的?”脂满是严肃的道:“我问过木丹,她说昨晚雷雨交加的,可为何我一点声儿都没听到呢?” “你许是累着了,睡的沉也难免。”沈予欢笑着道。 文脂还想再说,她好像这一年来,每个雷雨夜好像都这样。 随即,心里忽然一惊,那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试探的道:“想来是我发现二爷回来了,就放心的睡去了吧……” 沈予欢不疑有他,“嗯,梓隽他看着不通人情,实则心细如发,算我没白疼他……” 她又感慨般的道:“他对我这个嫂嫂尚且如此,将来也不知哪个姑娘有那福分嫁给他,他定会将人给宠上天。 就小叔那性子,爱一人定是发了疯的爱……” 文脂面色一白。 果然如她所想的一样。 只是让她安慰的是,主子这次醒来好像不同以往的元气大伤模样。 “好饿,起榻,我们做好吃的去,梓隽今早在家里吃早膳。” 文脂见她神清气爽的,心里都是复杂。 …… 只是予欢对气味儿无比的敏感,只感觉小厨房里气味儿浑浊的让她难以遏制的呕了起来。 文脂连忙将她给扶了出去,“主子快回房去,您想吃什么我来做就是。” 予欢不敢逞强,心虚如她,哪里敢让人看到她的异样。 忍着呕意,蹙着眉尖儿回了房,才捂着心口等着那股被勾起来的呕意退去。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大概是逃避的习惯了,她尽量忽略这里已然有个小生命的事实。 她不去想,尽量忽略她的存在,她就迷惑自的以为她就可以在自己腹中多待一天。 可是,她却适时提醒她必须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她们还未分离,她心中已然生出与生俱来的不舍。 如此早上那片刻的轻松不过是让她缓口气罢了。 早膳还未做好,外头传来见礼声。 小叔来了,沈予欢立即搓了搓脸,不敢留下半点异样情绪。 裴梓隽进门看到的是沈予欢面色红润,像是染了阳光般明媚,那精致的眉眼都比往日浓郦几分。 沈予欢唇角含笑,“饿了吧?早膳一会儿就好,今天我有些偷懒,让文脂去做的,你将就一顿吧。” “早上没什么胃口,吃一点就好,嫂嫂昨晚睡的可好?”裴梓隽走到她对面坐下问道。 沈予欢眸里含笑道:“自是好的。” 只是裴梓隽在看到她脸上的红润褪去后的苍白,眉头微蹙道: “嫂嫂可是哪里不适?脸色怎的忽然这么白?” 沈予欢心下微跳了跳,“没有不适,我的皮肤本就比别人白些,不必担心。” 她很怕梓隽瞧出什么破绽,当即转移视线:“对了,你这段时间不在府里,有些事也没法与你商量。 端午在即,不少人将帖子送进来,大半都被我推了。 只是秦王府以及长公主府都送了帖子,我斟酌再三,选了长公主府,小叔可觉妥当?” 第53章 他想金屋藏娇 予欢其实更希望裴梓隽快些成亲。 如此,这些迎来应酬之事,自有他的夫人去操持,也就无需她这个嫂嫂了。 裴梓隽看着沈予欢那微垂着的长长睫羽抖动着,透露出她的心虚和不安。 可那模样却显得分外楚楚动人,令他不受控制的想要占为己有…… 裴梓隽浑身的血液暗暗烧了起来,他捏了捏拳头压灭即将蔓延的火势。 他不由顺着她的话,道:“嫂嫂思虑周全,不过也无需担心,嫂嫂如之前一样礼数到了便可,另外你与世子妃交好,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嫂嫂权当出去散心。 不过,嫂嫂明日将临风还有如云如影那俩丫头都带上。” 沈予欢也不让他操心自己,便应了,随即正色的道:“小叔,这阵子我思虑再三,觉得小叔还是分家更好。 如此免于被他们利用,又能一劳永逸,以免将来被他们给拖累了去。” 随着事情的发生,她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如此,我也就无所顾忌了。” 解决了根节,她也就无所顾忌了。 “嫂嫂和离后可愿跟我一起生活?”裴梓隽幽深的眼眸不错眼的望着她。 沈予欢与他目光碰触在一起,莫名的心口跳了跳,眼睫颤动着瞥开视线,“傻子,既然身在红尘俗世里,就免不得遵守这俗世规矩,不管咱们之前如何亲厚,可以后若没个体统,终究惹人非议。” 裴梓隽微垂了眉眼,意味深长的道:“人生苦短,嫂嫂不该自困……” 沈予欢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多说,这世上有几人能随心所欲? 裴梓隽眼神儿闪了下:“若如此,我找个合适的时机。” 他怕自己离开了就没了维护她的资格,还不知被那些人给生吞活剥了去。 吃过早膳后,裴梓隽出府上了马后,想到予欢那过分苍白的面色,而且她可能都没发现,她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抖动睫羽,然后避重就轻。 裴梓隽仍有些不放心,便对临安道:“稍后你去找陆逸尘,让他过来给夫人看看诊,看完立即找我一趟,记得让他拿上脉案……” 片刻,裴梓隽又道:“另外,你再找个妥帖的人寻一处院落,离裴家和沈家远些。 要周围环境好,要安静又方便,银钱多少不重要。” 一旁的临安听的心惊肉跳的,主子想做什么?夫人还没和离,他就想要金屋藏娇了? 翌日 予欢怕自己气色不好,脸上特意上了些胭脂。 文脂看了眼镜子里的她,脸上都是自得,“主子合该多打扮打扮,看看,只不过上了些口脂和胭脂,说是二八少女也不会让人怀疑。” 沈予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上了妆,气色看着果然好多了。” 文脂笑了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平时咱们都以二爷的意思和老夫人打声招呼,这次不用去说下吗?” 沈予欢面色微沉下来,“不用,如今她儿子回来了,以她那点心胸怕是只希望她儿子出头露脸。” 裴府大门外 裴怀钰正要扶沈婉嫆上马车。 就听到裴锦瑶一句,“大哥你快看。” 几人同时看去,就见临风赶着一辆马车过来。 马车是新的,材质上乘,款式新颖,尤其是车上‘隽’字标识。 沈婉嫆双眼一亮,“夫君,一定是梓隽特意给我们安排的马车。”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辆马车,头次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里头铺的是白狐毛厚垫子,格外柔软舒适。 而且里面什么都有,她一看就喜欢上了,原本打算用的。 可是马夫却说这辆马车是二爷的,还说二爷的吩咐,除了他任何人不准碰这辆马车。 她闹了个没趣,心里自是不舒服。 不想,今日竟坐着这辆车出门了,心里暗想可惜了,妹妹看不到。 裴怀钰有些泛冷的面色听沈婉嫆如此说,一下和缓不少,冷哼了声,“总算懂点事。” 随即对车夫道:“算了,今天不用你了,你回去吧。” 他回来起,裴梓隽不是和自己作对,就是不念兄弟之情,更甚为了予欢还与自己动手。 裴怀钰觉得就算再心胸宽广,也无法原谅他这行径的,更何况他还是他兄长? 更遑论现在自己颇得太子赏识,现在又有秦王府世子也有意示好,裴梓隽定是看到了这点。 哼,但愿他真能懂得独木难支,明白何谓兄弟齐心,守望相助的道理。 想必他不好意思和自己道歉,便提前帮他准备马车,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认错赔罪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很显然沈婉嫆也觉得是这样,她的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些,“夫君是长兄,就别和小叔计较了,毕竟他是你弟弟,弟弟不懂事慢慢教就是。” 一旁的裴锦瑶听了顿时有些不快的道:“说来二哥哥都是被人教唆蒙骗的,到底我们才是血脉至亲!” 谁教唆的,几人心照不宣。 不等裴怀钰说话,临风的马车停在了几步之外,只对裴怀钰行了一礼便没事了。 裴怀钰眉头微皱了下,“还不快将马车牵过来让夫人上车,你杵在那里做什么?” 他心里有些不快,这些狗奴才一个两个的都没规矩。 如今他是才回来,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等等他倒出功夫来,一定大大整治一下家风! 他就等着,谁再敢挑衅,他就来个杀鸡儆猴,一律发卖出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夫君好好说话……”沈婉嫆嗔怪的看了裴怀钰一眼,转眼见春芳面带娇羞的看着临风。 她微微一笑,听春芳说临风就快被她给拿捏住了。 临风早晚是她的人,她这个女主子怎么也得彰显一下温良大度,沈婉嫆含笑的走过去道:“无妨,临风也是怕马儿惊了不敢靠近,我们走两步过去就是。” 临风听了古怪的看了看了她们一眼,浓眉耸了耸,没说话。 春芳心里有些怨念,就这木头似得,让她实在无力,不免提点临风道:“还不快拿脚蹬下来,快让夫人和小姐们上车。” 第54章 渣夫献殷勤 临风幽幽看了春芳一眼。 他不动弹,却看自己,这让春芳误会了,她忍不住想摸脸,今天出门前,她特意精心画了妆容,难不成这呆子是被自己的美貌迷晕了不成? 主要是,主子昨晚就重点交代她了,说秦王府门第高,里头的管事奴才自然也是比人高一等的,让她多与之结交,务必搭上线,将来也好便宜行事。 “春芳,你自己去拿吧,别耽搁了时辰。”沈婉嫆等不得了,便出言吩咐一句。 她暗暗摇头,只感觉沈予欢养的人感觉不甚聪明的样子。 春芳不敢耽搁,自顾上前去搬了脚蹬。 沈婉嫆便打算上车。 然而,临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这是我家夫人专用马车,二爷有吩咐,除了我家夫人,任何人不准碰这辆马车。” 沈婉嫆脸上的温婉凝滞,“你家夫人今天也要出门?” 临风:“是!” 沈婉嫆心里嫉妒,被这么拦在车前头不让她上车,终是没面子的事儿,她脸上露出委屈又难堪的表情。 裴锦瑶脾气大,当即疾言厉色的尖声斥道:“放肆,你敢拦着主子?你的那个夫人,她整日里无所事事一闲人,她想出门,坐别的马车就是。 我们要去秦王府,误了时辰,这罪你们担待的起吗?” 一般人听到秦王府,或许会忌惮一二。 可临风,他只听主子和夫人的命令,对于裴锦瑶,他只是动了动眼皮。 还不待开口,一旁的裴怀钰已然火冒三丈。 他们这些人等在大门外像什么话,平白的让人嘲笑。 面色难看的大步上前,沉声命令道:“你让开,等下我和你主子说。事有轻重缓急,等下先将夫人和小姐送去秦王府,然后她再走就是了。” 临风站在车前半步不挪,“那大爷现在打发人去问问二爷的意思,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你……”裴怀钰不料临风这么油盐不进,顿时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 临风低头,“小人不敢。” 裴怀钰怒火中烧,当即去一名小厮手里抽出马鞭子,快速返回,满眼都是怒火的对着临风就要抽下去。 沈婉嫆见此,连忙上前拦住,劝道:“大爷息怒,他也是听命行事。算了,我和锦瑶等一会儿予欢吧。” 在她看来,沈予欢就算不愿意稍送她们一程,她为了表现自己的风度,不愿意也不会拒绝。 另外,就算她不愿意,她也自有法子逼她答应。 沈予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裴怀钰面带薄怒的与临风形成对峙的一幕。 眉头微蹙了下,脚步不停。 “妹妹……”沈婉嫆一眼看到沈予欢,下意识声若蚊音的唤了声。 只是一看到她的脸,她顿时咬住了嘴角。 从小她就妒忌予欢的容貌,就算此时予欢头上没戴多少钗环,就算她的衣裙颜色低调不甚华美。 可也依旧不损她半分颜色,那走来的步履尽显优雅矜贵之气。 沈婉嫆下意识的转脸看向裴怀钰,见他眼里是无法掩藏的惊艳,她捏着帕子的手指都泛着白。 裴怀钰的目光停留在予欢那桃羞李让,娇艳如花的脸上。 一时连临风违逆他的愠怒都顷刻散去了,裴怀钰心头怦然摇曳。 尤其是她那秀丽的眉眼,犹若清晨的晨露,干净剔透。 “予欢,可是今早起晚了,怎的才出来?”裴怀钰温声问道,上前打算扶她。 沈予欢无视裴怀钰,面色冷淡,直奔马车。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木丹和她禀报有关张府医的事儿。 听完后,她又吩咐了木丹几句。 其实也没晚,不过是沈婉嫆她们出门的太早了。 一旁的裴锦瑶看到沈予欢,她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 上次在兰熹院吃了亏后,她心里气恨了好几天。 不过,裴锦瑶眼神闪过一抹恶毒,很快,她就看她如何嚣张。 沈婉嫆看到夫君裴怀钰对予欢那明显的讨好和殷勤,心中生了几分妒恨。 可也不想夫君就这样被予欢给勾了去,沈婉嫆上前似乎不计前嫌的想要去握她的手。 只是沈予欢却一下避开了。 沈婉嫆也不介意,而是柔声道:“听说妹妹要出门,不知妹妹打算去哪里? 秦王府世子请了大爷,我们要去参加秦王府的端午宴,不然你随我们一起去?” 沈予欢只感觉沈婉嫆身上的熏香令她胃里翻腾不已。 她闭住呼吸,只冷冷的对沈婉嫆一句,“不必了!” 说完,她走向马车。 其实这辆马车是裴梓隽特意着人给她打造的。 只是她平时低调,只有替小叔去应酬的时候,她才会坐这辆有着裴梓隽身份标识性的马车出行。 沈予欢刚要上车,就见沈婉嫆紧随其后的打算也要跟着上车,她当即顿住身形回头道:“梓隽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我也做不得主,姐姐还是另坐马车吧。” 沈婉嫆总算是看透了,她和沈予欢之间的关系,恐怕无法修复了。 忽然,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故意压低声音道:“劝妹妹一句,妹妹与小叔关系再亲厚,可也不该毫无顾忌的唤小叔名字。 让人听了怕是会多想,若被人传出一些有损小叔声誉之事,对夫君和小叔都不好……” 沈婉嫆说完还故作忌惮的回头看一眼,像是没想到到夫君就在两步之外,不出所料的,裴怀钰的面色瞬间铁青下来。 她一下好像失言了般,顿时此地无银的解释道:“夫君别多心,我只是提醒妹妹一句。” “只有心里龌龊之人,自是看什么都觉得是脏的。”沈予欢说完进了马车,摔下帘子,“临风,走。” 临风更是连话都没说,一甩鞭子就走。 留下的裴怀钰和沈婉嫆以及裴锦瑶都是面色难看,只感觉这脸算是丢光了。 沈婉嫆红着眼圈,持帕沾着眼角道:“予欢为何就不肯原谅我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接受我,让我们回到以前她黏着我的时候……” 裴怀钰眼看沈婉嫆身子摇摇欲坠的,顿时对旁边的心腹命令去将马车牵来,同时又命令另一名心腹随从,“你跟上去看着夫人去了哪家。别惊动她,立即回来回禀我。” 第55章 她秀色可餐 裴怀钰吩咐完,才上前拥着沈婉嫆的肩头耐心安慰,“嫆儿别担心,有我呢。” 沈婉嫆顺势依偎进裴怀钰的怀里,委屈不已。 只是她却未看见裴怀钰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浓重阴霾,“放心,我会让她向你低头的。” 他会让沈予欢知道,她唯一的依靠,只能是他! 长公主府 端午于大夏来说,向来重视的很,驱五毒,祛邪祟等,当天还有龙舟赛。 但在端午前夕,一些权贵会找些由头邀请一些关系要好的亲朋热闹一番,也为联络一下感情。 长公主府则是以荷相邀。 沈予欢一下车,就被长公主的儿媳孔怡翠亲自迎进了府:“怎么个把月不见,你竟清减了这么多?” 沈予欢与世子妃孔怡翠曾经便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就是各自嫁人后,前几年都有各自的不得已,表面上虽无法往来,暗中也不曾断了联系。 光明正大走动起来,也是这一两年而已,更因赵玄的关系,两人才算公然往来。 “可是因为你姐姐?”孔怡翠小声问了句,随即唾弃道:“我之前就觉得你姐姐做作,只是不好说。 果然是个不地道的,这天下男人是死光了不成,她偏要抢你夫君!” 沈予欢摇头,“没什么的,只是病了一回。” 孔怡翠叹了口气,心下有些怜惜,不想再说那些呕心的人,她携着沈予欢的手道:“我还以为你夫君回来了,今年你们裴家会宴请,你出不来了。” 沈予欢听了,淡笑了下,直言道:“我婆母恨不得向天下人炫耀她儿子,倒是有心宴请,只怕是这个褃节儿上没人会去,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等端午过后再说。” 孔怡翠颔首道:“的确是这个理儿……予欢,你还好吧?”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原本是直爽的性子,这几年经她婆母长公主一番调理,孔怡翠处事也越发老练圆滑了。 至于是否心中快活,自己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这阵子,我听说你那夫君和你姐姐四处走动,可是活络的很,京中……”孔怡翠说着顿了下,“他们是不是欺负了你?” 孔怡翠听到不少闲言闲语,她不得不如此去想。 故而,这次夫君本也提议请裴家大爷了。 京中权贵间,关系盘根错节,与其说请的是人,不如说是在这微妙中制造一种平衡。 孔怡翠自是在这中间存了私心,只因裴家大爷白白害予欢为他空守十年,他一活过来,就带着予欢的亲姐姐四处招摇。 她想让裴家大爷知道,予欢背后有长公主府,还有她这个世子妃。 孔怡翠三言两语的便说服了夫君,将裴怀钰的名字从名单里给划下去了。 “他想欺负我,也要看我愿不愿。”沈予欢说了句,随即不以为意的道:“他们走不走动我不在乎……” “你……”孔怡翠停下脚步望着她,满是认真的道:“予欢,我知你不屑与人争。 可你不争,时日久了,别人便理所当然的说你不喜交际应酬,你更不要指望男人对你会存什么感激或是念你多久的好,该哄男人的时候还是放下身段儿哄哄,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不是……” 沈予欢有些意外孔怡翠会说出这种妥协的话。 她有些心疼怡翠,若非被逼到份上,她那般纯粹的一个人,又怎么会…… 不过她只一品便品出孔怡翠话里未尽之语,予欢轻嗤了声:“我知道,因为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世子妃,华阳公主还有秦王携秦王妃还有郡主来了,世子让您过去迎接。” 长公主是秦王的嫡亲姑母,姑侄二人感情好,众所周知的。 孔怡翠立即道:“予欢先去见长公主,稍后我就来,你去我那里,我们好好说说话。” 随后她就吩咐侍女送沈予欢过去。 “你快去,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头一次来。”沈予欢忙让孔怡翠招呼其他人。 长公主府是先帝赐下的,府邸宽阔,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富贵又不失优美。 长公主上了些年岁喜欢清净,距离主院和宴客的地方都有些距离。 中途,孔怡翠吩咐的婢女被人叫去帮忙,说是世子那边来了贵客。 沈予欢不是第一次来长公主府,府中多半仆从认识她,她自己也知道去往长公主院落的路,便让那侍女去忙,她自己过去。 主仆几人上了拱桥,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目及之处,碧浪如波的荷花满湖,似是看不到头,几人忍不住驻足。 文脂赞道:“长公主府的荷湖果然是出了名的,被专人精心打理,每年都会比旁人的荷,早开上近一月时间。 而每次看了都令人心旷神怡。” 那荷湖占地面积颇大,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碧波上那油绿肥大,轻盈舒展,没有半点枯叶。 而且荷花也分外娇艳,观之赏心悦目。 不远处的岸边,还停着两艘画舫和几叶小舟,是以供客人游玩的。 予欢爷想起了去年八月的时候与孔怡翠坐船亲自采摘莲蓬的事儿,如今看着满眼多是小荷才露粉红尖角,霎是可爱,喜人的紧。 “等等给长公主问了安后,我们去划船……”沈予欢心情有些愉悦。 文脂也跃跃欲试,“好啊,去年托主子的福,我一个人一条小舟,荡在荷叶中,尤其是躺在上面望天,别提多惬意了。” 每每想起来,文脂都有些念念不忘。 “予欢……” 突兀的一道男子声音自几人身后响起。 如云如影听到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而且还如此亲昵的唤着主子的名字。 倏然转身,满是警惕的挡在沈予欢和文脂身前。 可是沈予欢和文脂听了这声音却并不陌生。 只是两个人心境一致的跳了跳。 来人身材魁梧高大,眉头上方斜着一道剑痕,给记忆中温润的他添了英武之气。 沈予欢从两个丫头身后绕出,微微福身一礼,“晋王殿下……” 文脂也跟在后面无声行礼。 “予欢,果然是你。”夏泊淮目光灼灼的盯着沈予欢。 第56章 梓隽梓隽你快来,玄子玄子你快看 面前人儿乌眸澄澈,眉目秾丽,一身的恬淡灵气,岁月褪去她当年的青涩,如今再见她,只余秀色可餐。 夏泊淮压了压急促的气息和激荡的心境:“予欢好久不见!” 有些人就算是十年未见,就算再远的距离,也依旧能让人一眼便认出来! 相较于曾经,此时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舒适的气息越发浓重。 曾经多少次梦中醒来,那万般不甘怨怼和无尽的空落,此刻真切见到了她,似是在顷刻间都散之殆尽。 文脂伸手扶住沈予欢的手臂,看着夏泊淮的神情,听着他的话,她心头发紧,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她记忆里的晋王高大却不粗犷,他身上有着天之骄子的矜傲和皇室血脉的尊贵,却容易让人亲近的平易近人。 只是,这些年再见,晋王似乎变的狂放不羁了? 虽然主子和她从来不提晋王,可有关晋王的消息时不时的会传进耳中。 更何况,他每月都有各种礼物送进沈家,尽管都被退回。 可他还是不曾间断的送,即便被人拦了,他人不在京城,还是有各种法子将东西和信笺送到主子面前。 最重要的一点,他如今都快要而立之年了,他还不曾娶正妃,如今他的府里只有几名侧妃而已。 可是现在晋王拦着主子想要做什么? 要知道,大爷已经回来了。 文脂想想都觉头疼。 夏泊淮看到沈予欢神色间有些不自在,也一下意识到自己因见到她一时激动,似乎有些孟浪了。 忍着心中激荡,道:“前面有个亭子,予欢可否与我过去叙话几句?” “抱歉。”沈予欢低低一句,“我要去给长公主请安,就不奉陪了。” 她本也是要给长公主请安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没有忽略人家长辈,中途与男子去亭子里说话的道理。 沈予欢只有刚刚乍见夏泊淮的时候惊讶了下,现在已然恢复常态了,从容微微一礼,转身便走。 夏泊淮太了解沈予欢的性子了,他也不气馁,“那你出府后,可否去茶楼一叙?” 沈予欢呼吸微窒了下,脚步微顿,道:“抱歉,我还有事……” 这就是拒绝了。 夏泊淮忽然对她一笑,他肩宽腿长,也不见他有多急,只几步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高大的身躯竟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令沈予欢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如云和如影顿时挡在沈予欢身前。 文脂当即道:“晋王殿下,这里是长公主府,还请晋王点喜爱为我家夫人着想……” 她说的委婉,有两重意思,一是告诉晋王,沈予欢已然成亲了。 二是若让人看到了,定然会给她们都带来流言蜚语。 夏泊淮听懂了,但他却没有理会文脂以及二如。 他只看着沈予欢,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犀利的如同吐着信子的蛇,散发着危险的信号,“那我们就在这里聊聊也行。 不然我就找皇姑母去说说,给我们腾出一间空房出来,想必皇姑母定会成全我的。” 沈予欢闻言顿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恼意,“晋王!” 夏泊淮看着她染了些绯红的面颊,温柔的风掠过脸颊,一如曾经的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明明有些慌乱,可还要极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像是随时要逃跑的兔子。 夏泊淮心中一热,嗓音有些沙哑,“予欢……” “晋王想让我说什么?”沈予欢面色泛了恼意。 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因与大哥走的近,便也经常来沈家。 父亲有意将她许给晋王,似是得了默许,他经常找到机会与她偶遇。 当年她没有置喙的余地,她也以为夏泊淮是她将来的归宿。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是少年,也就和如今的梓隽这么大,他红着脸说等她及笄的时候他就回来求旨娶她…… 夏泊淮双手捏成拳,却饶有兴味儿的道:“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天高云淡,日丽风和,他们站在满池荷桥上这显眼儿的地方,犹如一副唯美画卷。 被一艘画舫窗口处的人看见了,仔细辨认了番,道:“咦,那不是晋王吗?” 正在有一下没一下投壶的裴梓隽闻言手中的动作微顿,他显得有些无聊,坐在一只高足凳子上。 伸出一双修长的腿,显得漫不经心的,也只顿了下,手中动作潇洒的投掷出羽箭,那羽箭准确的落进矢壶里。 窗口的人又好奇的道:“晋王在和谁说话呢?” 赵玄大马金刀的骑在一条长凳上,一时走神投掷出去的羽箭失了准头,羽箭擦着贯耳落在地上,笑骂道:“你他娘的要是对个姑娘上上心也有情可原,可你对个爷们这么上心算什么?” “不是玄子,我是说晋王可倾慕哪家小娘子吗?看样子像是在与女子幽会?呀,玄子玄子你快来,和晋王幽会的,好像是你喜欢的裴家大嫂子?” 赵玄一听是沈予欢,都忽略了那小子说的语柄:“什么,我看看。” 说着,赵玄立即跑到窗口,伸手挡在眉前,随即满是惊讶的回头:“梓隽梓隽你快来……” 裴梓隽闻言顿时一把扔了手里的羽箭,一阵风般到了窗口,几乎一眼就确定了桥上之人,不是沈予欢是谁! 而另一个正是晋王夏泊淮。 正在这时,几名少女进了画舫,“三哥哥,听说你在这里玩?怎么也不叫我们一起……” 一瞬间,一名彩衣华服的少女带头走了进来。 只是视线却是落在裴梓隽的身上。 来人正是赵玄的妹妹和安郡主,长公主的小女儿赵和。 “梓隽哥哥。” “裴指挥……” 和安郡主以及其他几名少女盈盈福身。 然而,裴梓隽却目不斜视,一阵风似得从她们身边走过。 几女对裴梓隽弄的都愣了下,就连和安郡主一时也没回过神来,“三哥,他……” 赵玄没心思理会自己的妹子,一脸兴致浓浓的看着桥头。 几女顺着视线看去,就见一男子正站在桥头上与女子在说话。 距离有些远,看着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但是可以让人能一眼认出来谁是谁来。 “裴大夫人?” 第57章 陈年桃花债讨上门 这时其中一女道:“早就听说裴指挥十分敬重这个长嫂,可我看刚刚裴指挥那脸色,像是更在乎才是吧。” “看你说的,好像他们有什么似得……”一女说完掩唇娇笑。 另一女道:“我看更像是防着才是,是担心他长嫂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才对。” “你说的有点道理,那裴大夫人那长相,哪里像寡妇……” “你们有完没完了!”合安郡主登时厉喝一声。 几名贵女正说的热闹,被她这尖利的一嗓子惊的顿时都身子一颤,神色悻悻的都低垂了头。 合安郡主眼神不善的警告道:“以后若我知道谁乱嚼裴指挥的舌头,我先拔了她的舌头去。” 众女都面红耳赤,不敢说一句话。 只是了解内情的,却心里冷笑不已,她这还没进门呢,就将自己当成裴二夫人了? 裴指挥到底落谁手里,现在就下定论可为时尚早。 赵玄眉头一皱,对女子们的吵闹很是不耐烦,对着另一个男子道:“走吧走吧,这里让给她们小丫头们,我们下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去……” 这边 沈予欢已然对晋王有些不耐了,“晋王要我如何解释?” 夏泊淮听了她的话,心里微微刺痛了下,“你不屑解释,还是你在心虚?” “什么?”沈予欢听的莫名其妙的,“我心虚什么?” “当年,我明明和你说过等你及笄,我便回来提亲,可是你连及笄都等不了,便嫁给裴怀钰那个废物!” “还有,当年他明明都传回死讯了,我以为我可以失而复得了,这十年里,我送你的礼物你不收。 写的信,你一封也不回,难道我在你眼中,连个裴怀钰都不如吗?” 沈予欢眉头一蹙,“晋王殿下慎言,当年谁应过你什么,你与谁说去就是。 晋王不要说的像是我负了你,或是见异思迁一样! 我与晋王殿下之间一直清清白白,而我也不曾应过晋王什么。 从头到尾,我也不曾招惹过晋王殿下,也不曾做过什么惹晋王殿下误会的言行。” 她谨守本分,遵从礼数,每次偶遇晋王,也是尽快离开,谨言慎行丝毫不敢行差踏错。 “你当我没问过?”夏泊淮闻言忽然一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牙齿,“还敢说你没负我?予欢,你为何如此固执,为一时意气宁愿搭上一生,值得吗?” 沈予欢听的糊涂,“晋王殿下你在说什么?” “晋王殿下,请问,我嫂嫂负你什么了?”裴梓隽挟裹着一身阴冷气息缓步而来,衬得他周身有种野性难驯的乖戾。 “晋王不防与我说来听听?我嫂嫂何时负你了?若我嫂嫂当真负了你,我愿代嫂向晋王你负荆请罪!” “小叔……” 沈予欢一眼看到裴梓隽心下急跳了几下,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过来,有些不敢去看裴梓隽那双墨黑的眸子。 “小叔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嫂嫂怕我误会什么?”裴梓隽声音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嫂嫂的事,我再是清楚不过。” 沈予欢闻言微讶的看向他,一下对上裴梓隽那双犹若深潭般的墨眸,那里面似有漩涡,欲将她给吸进去般,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晋王顿时眉头一拧,“裴指挥是不是过于强势了?这不过是我与你嫂嫂之间的事,无需向一个外人说!” 沈予欢闻言眉尖儿微蹙,“晋王,请你说话注意言辞,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有何事?” 裴梓隽听了沈予欢的话满意的一笑,转过身面对夏泊淮,站在沈予欢身前。 他如同一只乍然醒过来的狼般,目光犀利而危险的看向夏泊淮,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与我而言,嫂嫂在我心里胜过血脉至亲,而我于嫂嫂也是如此,晋王你觉得我是外人吗?” 夏泊淮闻言面色闪过凌厉,心中有股妒火蔓延。 忽然,夏泊淮笑了声,“也是,你自小被予欢养大的,就算是猫兔的养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何况是人呢,在她心里,恐怕她早就将你当成儿子了,你自然不算外人,予欢你说是吧?” 沈予欢虽然觉得夏泊淮说对了,但她没有搭理他。 沈予欢道:“梓隽,你可去给长公主请安了?若还没去,我们一起吧。”她眼看两人颇有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就想带着梓隽离开。 可裴梓隽却当成了默认,双拳紧握。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裴梓隽没去看予欢,眼底一片冰寒的对夏泊淮道:“不管是什么,嫂嫂的任何事都是我的事。 晋王有任何事,找我便可,嫂嫂不便单独与外男在这里说的过多。” 裴梓隽的身材没有没有晋王夏泊淮的身材魁梧,可却比他高上些许。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如林立的陡峭险峰,锋芒毕露又气势逼人如展翅雄鹰。 一个高大如山,气宇轩昂,威如虎豹。 晋王身在北疆,如今掌兵十万,若是裴梓隽是他的兵,他面对自己没有半分畏惧的儿郎,满身像是写满了桀骜不驯。 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若是精心打磨历练一番,在战场上定然所向披靡,他是发自内心欣赏的。 可身为男人在心仪的女人面前,他一眼就能看懂裴梓隽那秘而不宣的占有欲还有那藏着的心思。 他就说,这小子从第一次见面为何对自己有明显的敌意。 原来如此…… 只是夏泊淮并不担心,在他看来,裴梓隽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更何况,予欢和裴梓隽的叔嫂身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又得父皇器重,所以,他永远都没有机会。 即便他伴了予欢十年,那也不过是一场养恩罢了。 “我和予欢之间是我们的私事。”晋王毫不避讳的道。 沈予欢心下一颤,“晋王请你慎言!”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你敢往嫂嫂身上泼脏水?”裴梓隽脸上冷若冰霜,“简直找死!” 说着,裴梓隽倏然对晋王劈下一掌,掌风带着飞沙卷石的气势,直奔晋王面门而去。 晋王自然也不会老实等着被打,当即偏身躲过,当仁不让也挥拳砸向裴梓隽的面门。 第58章 二爷被扎心了 沈予欢见此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料到两个人见面就打起来,“你们别打了,快住手!” 可惜,她的制止没人听。 气的她直暗暗咬牙,同时看着两个人挥拳的动作迅猛,拳拳带风,那模样恨不得弄死谁一般,她又着急又担心,可也不敢上前。 眼看有人陆续往这边过来了,予欢顿时清喝,“你们给我住手!” 叫了几句,两人谁也不听,沈予欢气恼的恨不得将他们俩都给踹进荷湖里去,给荷花做肥料算了。 “长公主来了,还不快住手,难道你们是要将事情闹大吗?”沈予欢生气的一声。 ‘长公主’这个名头,终于入了两个男人的耳。 异口同声道:“我们就是切磋一下武艺而已。” 话是这样说,末了还相互给了对方一拳才分开。 两个人气息都有些粗重,裴梓隽的眼尾泛着红,眼底裹着乖戾。 夏泊淮的眼神也是冷的掉冰渣。 二人同时看向来人处,哪里是长公主来了,分明是赵玄兄妹以及几名少女。 裴梓隽和夏泊淮都为之一愣,丝毫没料到沈予欢竟然也会谎报军情…… 沈予欢已然懒得理会他们了,见他们都住了手,她抬脚就走。 予欢心里暗恼,她不在这里,随他们,想打就打,反正她不知道。 两人看她被文脂几人簇拥着离开了,相互凶狠瞪了对方一眼。 “嫂嫂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裴梓隽说着提步追了上去。 心里冷哼了声,敢觊觎嫂嫂,那就给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夏泊淮也在心里冷哼了声,毛头小子,也敢和自己抢媳妇,他做梦。 他也跟了上去,脚步不紧不慢,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赵玄眼看梓隽来了就和夏泊淮打起来了,便脚步如飞赶来。 一路就差狂奔了! 谁知,眼看快到了拱桥,几人同时看了他一眼,都商量好了似得,转头都走了? 赵玄一脸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没有发现的时候,被集体排挤了。 可他就是个混日子的! 难道这年头混日子的都需要八面玲珑吗? 和安郡主满是疑惑的道:“三哥,怎么回事?刚刚他们打的那么凶,怎么看见我们就走了?” 赵玄眼神微闪了下,认真的看着自己妹子道:“你把那个‘们’去掉,定是因为看见了你。” 嗯,这和自己没关系。 都是妹妹太讨嫌了。 和安郡主闻言顿时气的瞪他,“我怎的了?不是,三哥什么意思?” 赵玄一手掏耳朵,一手指着她,“你看你看,你这叽喳吵的我耳朵都快聋了!” 这边 沈予欢紧抿着唇,看也没看他们谁一眼,只顾闷声往前走。 刚刚叫谁谁不理,现在他们都跟着她做什么。 可哪个来了长公主府,都去给长公主问个安也是正常,她总不能拦着。 “唔……” 沈予欢突然听到裴梓隽这一声,顿时转头看去,见他捂着心口,面带隐忍痛苦模样,身子还微晃了下。 “梓隽,你怎么了?” 沈予欢停下脚步紧张的问道。 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嫂嫂我这里痛……”裴梓隽气息不稳的捂着心口,那模样显得委屈又脆弱。 “快,我看看……”沈予欢伸手就要掀他的衣领查看,伤成什么样了。 裴梓隽眼皮跳了下,顿时握住嫂嫂的手,“别在这里看,人多。” 沈予欢面色一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害羞?” 她不免就想起了去年有个说心口痛的,还不待请郎中,人很快就走了。 这一想的多,沈予欢面色更急,拉着他转过身,“就给我一人看,你告诉嫂嫂怎么痛法?” 裴梓隽见嫂嫂面色都变了,眼里也有了慌乱,想来是惹嫂嫂担心了。 心里闪过愧疚,连忙看了一眼夏泊淮,“嫂嫂别担心,晋王下手有分寸的,应该一会儿就好,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予欢闻言倏然看了眼夏泊淮,她眼神泛冷。 “我……”夏泊淮不敢置信裴梓隽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一个大男人竟然会玩赖,耍弄那些女人的心机。 他恨不得自戳双眼,自己为何会经历这样的事! 尤其是沈予欢那般紧张的模样,夏泊淮也感觉自己的心口在痛。 “我打的不是他心口……”夏泊淮觉得不对,“他……” 他想解释,看似是挨了他一拳,实则裴梓隽身手灵敏的紧,他及时退后,将他那一拳的力量都卸光了好吧。 可沈予欢却不给他机会,沉着脸道:“梓隽他只是为了维护我,或许是冒犯了晋王殿下。 但他还只是个孩子,下次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晋王尽管说与我,我自会管教,但请晋王殿下下次手下留情! 我不怕说个明白,若谁敢伤害梓隽,那必是与我水火不容!” 裴梓隽听着前半句看着晋王还得意的在笑,可听到嫂嫂后半句‘他还是孩子’的话,脸上表情凝固住了。 这下轮到晋王开心了,夏泊淮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忍住笑,当即端正态度,一本正经做出赔礼道歉的姿态,作揖道:“予欢说的是,是我的不是,早就听说梓隽身手了得,武艺非凡,早就想结交一番,却不想,我莽撞了……” “既然她是你重视的孩子,我自是更加重视,”夏泊淮将‘孩子’两个字咬的极重。 转过头对裴梓隽笑的灿烂,道:“是为兄出手没轻重,等等让人送上薄礼以示赔罪,还希望梓隽大人大量,别和为兄计较。” 裴梓隽咬了下牙根儿,转身便走。 人家都如此了,沈予欢也不好揪着不放,忙跟上去,“梓隽你心口还痛呢,慢点走,我们先找郎中看一眼吧。” “现在不痛了。”裴梓隽低气压的一句。 气氛显得有些古怪,几人一路安静到了长公主处,正好碰到出来寻人的孔怡翠。 孔怡翠一眼见到沈予欢,心下一松,“吓我一跳,我一问你竟然还没到,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转眼见裴梓隽和晋王也一起跟着过来了,孔怡翠眼神闪烁了下,她记得没给晋王下帖子,名单中自然也没有晋王,可他怎么来了? 只是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看着沈予欢神色自然,便以为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丝毫没料到刚刚发生了一场闹剧,此时便挽着沈予欢的手臂,将人往里迎,还同时道:“华阳公主几人听我说你,便出去寻你了,另外……” 第59章 二爷心仪之人是她? 沈予欢进了中厅,见不少人席坐在位…… 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过半百的雍容贵妇人,她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胞妹,长公主。 此时长公主正满面含笑的与下首位的男子说话。 正是她的侄儿秦王说话。 秦王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那张有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内敛。 他外表给人一种温和亲切感,很容易令人生出亲近感来,是当今圣上庶长子。 可能因身份的关系,秦王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沈予欢见过秦王几次,第一次她莫名有种熟悉感。 再见又觉得说不出的奇怪,此时又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的身边坐着与他年岁差不多的秦王妃,她看着很安静。 似是听到了她们的脚步声,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见过皇姑母。” “见过长公主……” 予欢几人同时给长公主行礼。 同时转过脸对秦王见礼。 “见过大皇兄,大皇嫂。” “见过秦王,秦王妃……” 长公主和秦王夫妻的视线几乎一下就落在裴梓隽的脸上,须臾慢了半拍,才让座。 只是那视线依旧似有若无的落在裴梓隽的脸上。 裴梓隽知道自己有张好皮相,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有人盯着他瞧。 或惊艳或好奇,他一般都以冷脸和锋利的视线将对方逼退。 可唯独长公主每次看见他,那目光都满是探究。 而且更令他不适的是秦王那目光,太过炯然,令人不适,甚至还派人暗中跟踪自己。 而长公主待自己更是热络,这也是当初赵玄为何看自己都是敌意,甚至与自己打架的根节。 更令他觉古怪的是,甚至他揍赵玄,长公主都没有责怪自己! 后来为了避免不适,裴梓隽很少来长公主府,自然也无需过来请安。 裴梓隽思绪发散的功夫,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的身上。 包括沈予欢也笑看着他道:“我也盼着呢,小叔没意见,我自然也欢喜。” 沈予欢心里是惊讶的,长公主虽说说的委婉,可也就差直接提出将自己女儿和安郡主许给他做媳妇了。 小叔没反对,难道他也有意娶和安郡主吗? 还是说,两人早已心意相通了? 沈予欢有了前两次被摔脸的经验,自然不敢应承。 当然,若有长公主做小叔的靠山,那小叔自是前途不可限量,她乐见其成。 一旁的夏泊淮笑着道:“裴指挥不说话,便表示没意见,夫人回去后可以为他准备起来了!” 裴梓隽云里雾里,不知心神发散的功夫大家都说了什么,不由看向沈予欢。 夏泊淮笑着对裴梓隽道:“你看你嫂嫂做什么,你嫂嫂都说了,盼着你早点娶媳妇呢。” 裴梓隽眼皮跳了跳,眸底寒意翻涌,毫不客气一句,“我和晋王不熟,玩笑莫开!” 夏泊淮脸上笑意凝固了下,一副大人大量的没有与他斗嘴。 只是眼神闪烁了下,目光不着痕迹的在秦王和裴梓隽的脸上扫了扫。 沈予欢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在长公主面前吵起来,当即道:“这事儿毕竟是小叔的终身大事,给他一点时间想想。 到时得了他的准话,我亲自来回长公主。” 一旁的孔怡翠立即帮着予欢打圆场,“予欢说的对,毕竟是梓隽的终身大事,还得他自己拿主意,免得将来小两口吵架了,予欢落埋怨。 不过梓隽还没及冠,还有时间想清楚,他年纪小脸皮薄,大家先别说他了……” 裴梓隽终于明白众人为何看他了,果然是又在说他的婚事。 他心烦的紧,这时临安进来在裴梓隽耳边耳语了几句。 众人都看向裴梓隽,见他脸上变化阴晴不定了下,眉头微蹙了蹙,偏头吩咐了句什么,临安退了下去。 众人都知圣上离不得裴梓隽,他平时忙的紧,便以为是圣上找他。 长公主便催他道:“你若有事,自便便可,咱们这里没有外人。” 裴梓隽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对沈予欢道:“嫂嫂前几日风寒才好,我先送嫂嫂回去。” 沈予欢听了心下一紧,也以为是圣上找他,当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用你送,你自忙你的去,等下我自己回去便是。” 正好出来了,她也该处理一些自己的事了。 长公主等人都将叔嫂二人这细微的一幕看在眼里,足见这二人亲厚之至! “放心好了,我们吃不了你嫂嫂,快去,别耽搁了大事。”长公主笑道。 裴梓隽眼神儿微闪了下,突然对晋王道:“对了,晋王殿下不如随我一起,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晋王。” 夏泊淮找机会见沈予欢还找不到,怎么肯舍了这次机会随他一起走? 当即打官腔推脱,他可不敢耽搁父皇的大事,又说得了空他请他喝酒,再促膝长谈云云。 裴梓隽却忽然对晋王一笑。 莫名的,晋王被他那笑给笑的背脊发寒。 正好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华阳公主等一众人回来了。 以华阳公主和长公主的女儿和安郡主还有秦王府的小郡主为首,一进来,整个厅里显得热闹喧嚣起来。 满室华裙宝钗,光彩照人让人眼花缭乱。 只一瞬,打破了融融气氛,整个厅里娇声脆语,冗杂大过热闹。 令沈予欢意外的是,沈婉嫆和裴锦瑶竟然都在其中。 两个人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沈予欢,只是裴锦瑶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与其他贵女说话去了。 华阳公主却亲热的凑过来,坐在沈予欢一旁,叽叽喳喳的先是听说她病了,又问她病可好了等。 然后眼睛看着裴梓隽和她告状,说裴梓隽过分,连她宫里的人都敢拦着不让出宫。 沈予欢只感觉各种熏香混在一起,空气浑浊的厉害,胃里不住翻腾。 只敷衍的微笑以对,表示一定帮她讨公道。 这时,沈婉嫆眼里含笑着径直向沈予欢走来,自顾的跪坐在沈予欢的另一侧。 她亲密的挽住沈予欢的手,“妹妹你去哪里了?姐姐好担心……” 沈予欢本就苦撑,之前也觉沈婉嫆身上的香气儿太浓,此时被她和华阳夹在中间,只觉浑浊一下就浓郁了。 已然到了她无法忍受的程度。 沈予欢当即冷漠的甩开沈婉嫆的手,“你离我远点!” 第60章 姐姐的控诉 沈婉嫆霎时双眼睁的大大的,怔怔的望着沈予欢,眼睛里面写满了错愕还有尴尬,难堪和难以置信,“妹妹?” 她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眼里雾气弥漫…… 人们一向对别人的热闹很感兴趣! 随着裴怀钰死而复生归来,本就是京中这阵子的热门话题。 尤其是沈家这对姐妹,备受关注。 甚至有些地方设了赌局,赌裴怀钰享齐人之福,还是内宅天翻地覆! 此时沈予欢的举动,一下令众人都如喝了鸡血似得,本只用余光偷瞄收敛着些的,一瞬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沈予欢紧抿了唇,神色冷漠,她怀疑自己若再留下去,一定会当中呕出来。 见沈婉嫆凑上来,她看也不看她,顺势起身对长公主一礼,“予欢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有些失礼了,还请长公主莫怪。” 她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准备告退。 可是她的行为,落在沈婉嫆眼中却变成了另一重含义。 尤其是被不少人都看在眼里,羞辱和难堪交织在一起,令沈婉嫆心中暗恨不已。 她跟着起身一把握住沈予欢的手,脸上一片悲戚,哽咽道: “妹妹,你到底要我如何?” 沈婉嫆说着泪水纷纷涌出,“你只看到父母偏疼我,却不懂他们的良苦用心,他们不过是为磨你心性,可你,可你实不该迁怒恼恨姐姐啊。” 沈婉嫆一句话传递给众人的是沈予欢因为父母的疼爱而妒忌她。 不等沈予欢开口,沈婉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继续哽咽道:“这么多年了,不管你怎么迁怒我,无论你和我抢什么,我都不曾恼你,因为你是我妹妹……” 她一句‘无论你和我抢什么’,这信息量就大了! 经沈婉嫆的引导,不免都脑补起来。 以二人眼下处境,本还对沈婉嫆唾弃鄙夷的,不由想起当年沈婉嫆和裴怀钰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 而大婚当日却成了沈予欢,原来这是沈予欢因妒忌姐姐,而赌气抢了姐姐的夫君?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房里的一众人原本还同情怜悯沈予欢守寡十来年的,此时看着沈予欢的目光不免都带了些谴责和嘲讽。 包括夏泊淮,他曾质问过沈家父子的。 夏泊淮看向沈予欢那犀利的眸底怒意翻涌。 一下印证了沈扶瑛的说法,当年果然是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执迷不悟抢了自己姐姐的夫婿。 她竟丝毫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就义无反顾的嫁了人,不,应该是抢了自己的姐夫。 如今即便她见到自己也没半点愧意,一时想到她振振有词和对自己的冷待。 以及这些年来他苦苦的等待竟没能换得她半分回应。 看着她此刻那惨白的脸,明显就是无言以对心虚的表现。 夏泊淮捏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鼓起,眼白都弥漫上了红丝。 “你放开我!”沈予欢抽了两次手都没能抽出来,不由讥讽道:“沈婉嫆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和你抢?你有什么值得我抢的?” 突然一道清冽如堆雪的声音响起,“没听到嫂嫂说的话吗?放开你的手。” 裴梓隽缓缓起身走过去。 众人都用着惊讶的目光看向裴梓隽。 按说这只是沈家姐妹之间的事儿,说白了,只是两个女人的龃龉,可他却这么无所顾忌打算偏帮? 在场的女子们顿时都酸了,沈予欢的命可真好,有小叔维护。 试问自家长辈或兄弟,面对相同的境况,不责骂,那都是对自己疼宠了。 多半只会觉得自己给家族蒙羞丢人了,怎会维护? 沈婉嫆紧紧地捉着她的手腕,眼见裴梓隽来了她当即道:“小叔你别管我们姐妹的事儿……” 在她看来,裴梓隽就算再护着也不会当众干涉的。 只是令她没有料到的是,裴梓隽到了近前一个拂袖。 就拂开了她的手,沈婉嫆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偏倒在一旁。 裴梓隽将沈予挡在身后,站在矮足长案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婉嫆道:“怎么,裴府施展不开你的能耐?跑到别人家里来施展了?” 沈予欢躲在裴梓隽身后,一瞬间被青竹香包围,那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儿,稍稍将那浑浊的气息覆盖住了些,总算让她缓口气。 将她直往上冲的呕吐压制了下去些。 沈予欢有些贪婪的呼吸起来,此刻,她才深感高估了自己,别说与人争执,她自顾不暇。 “小叔,你公平点好不好,我也是你嫂嫂,你怎能如此偏心?”沈婉嫆委坐在地上,只感觉手指如被刀刃刮过般的痛,痛的她泪眼蒙蒙。 可对上的却是裴梓隽满是冷恹的眉眼,她心下有些不安。 裴梓隽声音疏狂的道:“我偏心又如何?” 他的目光浸着冰寒,“难道可你颠倒黑白,混肴是非?怎么,你当在座的都是蠢货,任你故意歪曲事实就被你导向了去?” 裴梓隽一句话,可谓提神醒脑,众人瞬间脑中一清。 且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裴梓隽的那句话够毒,明白的表示谁信了沈婉嫆的话谁就是蠢货。 本就事不关己,谁吃撑了才会多嘴,没事儿往自己身上贴个蠢货的标签去? 沈予欢连忙道:“算了,小叔我们走吧……” 她现在难受的紧,随时都有可能压制不住那呕意。 更何况,她没有人让外人看热闹的喜好。 沈婉嫆暗暗咬牙,心道沈予欢可真会笼络人心,将裴梓隽给哄的死心塌地的护着她。 她心里的妒忌如野草疯长,她沈予欢凭什么这般好运? 她有什么资格? 很好,既然她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姐姐的心狠了…… 沈婉嫆眼看沈予欢要开口,以为她要辩解什么,当即抢话道:“小叔,我知你和妹妹感情亲厚,胜过任何人,你如此偏心予欢也正常,我能理解的。 我与予欢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她发脾气耍性子,我也可以包容原谅她。 可是,明明我从未对不起她啊,予欢她却几次三番不给我脸面,让我当众下不来台,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也会难堪的……” 第61章 她倒打一耙 沈婉嫆看了眼晋王,眼里有流光闪过,她持帕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有些事,我本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说的。 可妹妹你总如此对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啊。予欢,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如何?甚至我大婚当日无故被迷晕,我都没有责怪谁,我也只当是命。 后来我本想回祖籍去散心,无意中遇到奄奄一息的夫君,我也只当是和夫君缘分未尽。 如今我们回来,我不求为大小,只希望与妹妹能够相安无事的过日子而已,可这竟是我的奢望……” 沈婉嫆说的感人肺腑,声情并茂,话音一落,瞬间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在沈婉嫆那凄婉的眼泪下,就算再有裴梓隽的话在前,如此隐秘的消息也太劲爆了,不免议论起来。 “难道是沈二小姐迷晕了沈大小姐?” “看沈大小姐哭成那般,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应该是这样,你看沈二小姐一句话不说,就是抢了姐姐的夫君心虚。” “亏我之前还同情她年纪轻轻守了寡,现在看来是咎由自取。” “谁说不是,这就是抢人家的东西,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孔怡翠听着周围的恶意揣测予欢的声音,顿时眉头蹙起,“沈婉嫆你是什么意思?” “怡翠!”长公主不轻不重的一声,声音里透着不悦。 刚刚这个沈婉嫆的言外之意就在说孔怡翠和沈予欢关系好,在帮她掩盖事实真相,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儿媳,什么都好,这个急性子改不了。 孔怡翠张口欲言,对上婆母那威严的视线,她心里一跳。 本是畏惧婆母的,可一看予欢浑身轻颤,面色也隐忍痛苦的模样。 孔怡翠哪里能眼看着予欢被人这么欺负,当即又道:“沈婉嫆你想说什么?你在暗示什么?暗示予欢当年抢你夫君吗?予欢她……” 就在这时,裴梓隽不疾不徐的接道:“沈婉嫆,当年你们一家子逼迫她替嫁,你现在也敢倒打一耙?若如此,那敢不敢现在就将沈卓找来好好对质一番?” 沈婉嫆面对众多投在她身上满是质疑的目光,仿佛一瞬间被扔在烈阳下炙烤般,让她恐慌不已。 她想要狡辩,一时却又无从辩解,又羞又急,泪汹涌而出,她有些懊悔不该在看到夏泊淮的时候便冲动了。 沈婉嫆持帕啜泣道:“妹妹你在背地里就是这么诋毁我的吗? 你做了错事,为何都推倒我身上?你让别人如何看我?” 这个时候,她死也不能认。 裴锦瑶已经傻了,实在不知沈婉嫆为何要在别人家闹成这样,弄的她感觉好丢脸。 一旁的华阳公主以及其他小姑娘们都一脸吃惊。 裴梓隽的眉眼里染了几分冷恹,“沈婉嫆你还真够无耻的,为了掩盖自己私德败坏之事,非要踩着自己妹妹当你的垫脚石吗? 别拿嫂嫂妒忌你说事儿,嫂嫂已经对你爹娘的偏心而心灰意冷,她已然提出与沈家断绝关系。 你也别拿裴怀钰说事,嫂嫂眼光没那么差,会抢那么一个毫无担当的男人。 因为她已经提出与大哥和离,这话是当着裴、沈两家长辈的面提出的,就不会是儿媳。 我就问你,为何你还揪着她不放,沈婉嫆,你居心何在?” 裴梓隽的话远比沈婉嫆说的更有信服力,瞬间让在场的人为之哗然! ‘逼迫,替嫁’的字眼令在场之人都不敢置信。 夏泊淮神色变幻不定,是了,他怎么就忽略了沈卓那老匹夫的唯利是图的无耻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为什么? 沈卓如此是为什么! 一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快的令他抓不住。 沈予欢眼前阵阵发黑,小叔的声音似乎都在忽远忽近,她心中生出一股恐慌,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令她清明了些。 她不能晕倒,一旦诊脉,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 沈予欢的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敢去碰触小叔,而是小声道:“小叔,我们走。” 裴梓隽自然也不想与沈婉嫆在这里丢人现眼,当即就要走。 “妹妹你不能走,你说清楚,我如何私德败坏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我是你姐姐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你知不知道,今日过后,我走到哪里都被别人说我私德败坏,我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她那模样活像是被人欺的狠了,显得可怜又委屈极了,“予欢,姐姐求你不要任性,动辄断亲又是和离,你如此实乃大逆不道啊……” 她字字泣血出肺腑句句盈眶断肝肠的模样,一副全然不计前嫌的可怜姐姐模样。 令在场的人中,都有些迷惑谁是谁非了。 “嫆儿!” “妹妹!” 随着两道焦急担忧的声音,两道人影一阵风似得扑了过来。 因为太着急,还嫌沈予欢挡着他的路了,嫌碍事,不管不顾的推了她一把。 沈予欢哪里禁得住他那粗鲁的推搡,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旁边倒去。 也幸亏裴梓隽眼疾手快,手掌一下托了沈予欢后心,才令她免于被推倒。 沈予欢也惊出了一背冷汗,惊魂未定的看去,发现裴怀钰和大哥沈扶瑛竟然也来了。 手臂一紧,孔怡翠也是一脸后怕的扶着她去了安全的地方。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予欢你还好吧?”孔怡翠小声问道。 沈予欢远离了众人,感觉好受了不少,她摇了摇头。 还不等说话,就听见沈婉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副上不来气似得。 而沈扶瑛在旁急的抓耳挠腮,焦急道:“大妹妹莫哭,大哥在这里呢,你放心,大哥给你做主……” 大妹妹太过柔弱了,总被人欺负。 裴梓隽上前,对着背对他的沈扶瑛抬脚便踹了过去。 沈扶瑛正好背对着裴梓隽,丝毫没意料到谁敢当众动手。 他被一股大力踹的不受控制的就扑向裴怀钰和沈婉嫆二人。 三人当众滚成一堆,狼狈又难看,引来一阵惊呼声。 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第62章 她的真心被践踏 沈婉嫆也顾不上哭了,裴怀钰也顾不得哄了。 三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狼狈又丢脸。 沈扶瑛感觉腰钻心的痛,顿时暴跳如雷,扶着腰转身一看,发现踹自己的人竟是裴梓隽。 那腔升腾的火气先灭了一半,咬牙道:“裴梓隽你……” 裴梓隽满身戾气在叫嚣,眼尾泛红,泛着两分疯,“我真给你们脸了,一个一个蹬鼻子上眼,都活的不耐烦了,看她软弱温厚,都敢来欺负她?都当我是死的吗?” 沈扶瑛一个而立之年的大男人,被裴梓隽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当众辱骂,实在是没脸的很。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我,裴梓隽,我要进宫参你……” “自便!”裴梓隽轻蔑的嗤了声,还好心提醒道:“不过沈员外郎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也无法随意进宫,不然我带你去?不然回家找你那沈尚书老子带你进宫也行,我随时等着。” “你!”沈扶瑛的脸顿时涨红,完全被气的,太嚣张了。 上次父亲参他一本,最后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的不了了之了,这才更窝火。 “梓隽!”裴怀钰制止的一声,连忙对沈扶瑛道:“还请大哥不要动怒,我代梓隽给大哥道歉,梓隽他只是年轻气盛了些,还请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这回。” 其实沈扶瑛若和一般人相比,虽然不够上朝的资格,可他这个年纪就官居从五品,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毕竟才而立之年,有一定的晋升空间。 可若和裴梓隽这个每天在御前晃悠的人相比,他完全不够看的,一年里能见到圣颜一两次已然不错了。 说白了,裴梓隽有嚣张的资本,他又能拿裴梓隽如何呢? 妹夫给他递了台阶,他还能如何,可沈扶瑛眼见沈予欢坐在不远处,完全无动于衷,他心中暗怒,道:“这回你满意了?” 他本以为秦王府给妹夫和自己下帖子,是为了拉拢沈家和妹夫。 可是,秦王府的人没看到裴梓隽和沈予欢,一下就冷了态度不说。 身为主人的秦王夫妻竟然直接来了长公主府。 秦王府那个病秧子世子也只说精力不够,只招待一二个要好之客,其他人直接给打发了。 他们一行人悄悄商量了一番后,也幸好大妹妹婉嫆聪慧,又为了沈家和她夫君豁出了脸面,求了给长公主磕头的恩典,这才一道来了长公主府。 沈扶瑛心中愠怒不已,若非有裴梓隽,她沈予欢什么也不是,大妹妹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裴怀钰看了眼沈予欢又对沈扶瑛道:“还请大哥息怒,予欢她病了数日,如今还未痊愈,还请大哥不要对她过于苛责。” 沈婉嫆正委屈着,闻言瞬间抬起眼眸看向裴怀钰! 他明明早就来了,她不信裴怀钰没有听到厅中的对话。 可他竟然做出这般姿态,说出这样的话,他可想过她的体面? 不管裴怀钰出于什么心思,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她置于何地? 让别人如何看她? 裴怀钰他这与选择了沈予欢,舍弃了自己有何区别? 沈婉嫆感觉自己的真心被他践踏了,突然让她有种背刺之感,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如今她深觉自己之前太想当然了,总以为一切都会如十年前那般容易简单。 她才方知人走茶凉是何等滋味。 再次回来,想要打开局面太难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千错万错都是婉嫆的错,我给予欢赔罪……”沈婉嫆说着,就要下跪。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已然没了体面,总不能一无所获。 即便是换得一些怜悯和愧疚那也算有所得。 更何况适时的示弱只会让人觉得沈予欢强势,更能同情自己。 审时度势向来是她的强项不是吗? 她可以将所有的屈辱咽下,待来日,她沈婉嫆定会加倍讨回! “大妹妹!”沈扶瑛心神俱震,登时心疼不已的上前一把扶起沈婉嫆,“婉嫆你做什么?快起来,你怎么能下跪?” 沈婉嫆含着泪,柔柔一笑,“只要予欢不生我的气,我怎样都好,大哥,你别责怪予欢,是我这个姐姐不好……” 沈扶瑛闻言顿时怒视沈予欢,“不怪母亲说你是白眼狼,果真如此,婉嫆处处维护你,可你却嫉妒他,处处针对她,你真是没良心。” 沈婉嫆连忙捉着沈扶瑛的衣袖轻晃着,带着哀求道:“大哥,别说了,予欢是我们的妹妹,她只是一时赌气……” 沈婉嫆越是如此说,越是让沈扶瑛心疼,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都是厌恶。 他不由想到刚刚因为她,自己被裴梓隽踹那一脚,可沈予欢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真可恶。 便故意引沈予欢妒忌的道:“她若不懂尊兄敬姐,那她就不是我们妹妹,大哥的妹妹只有婉嫆一个,你放心,有大哥在,大哥不会惯着她。” 家里连添两个男丁,婉嫆出生的时候,他都已经五岁了,看着小小软软的妹妹,他喜爱的不得了。 小时候,婉嫆便乖巧懂事,总是跟在他身边,哥哥哥哥的软软的唤他,对他撒娇耍赖的,让他喜爱的紧。 可沈予欢呢,她总是站在一旁,连笑一下都不会,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沈予欢冷眼看着眼前上演着兄妹情深的戏码,心无波澜,更不屑与他辩解。 以前她也曾羡慕的,甚至也曾用心讨好这个哥哥,可事实证明,一个不被喜欢的人,就算你将心捧到对方面前,对方也不屑一顾。 可沈婉嫆一副委曲求全,饮泣吞声的模样一向引人怜,此时让不少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甚至都在想,她刚刚可能是被逼急了,才不顾体面一时失态的。 裴怀钰与沈婉嫆四目相对,看到她眼里都是理解和心甘情愿。 他心下多了些怜惜,他就知道婉嫆是懂他的。 婉嫆一向识大体,善解人意。 如果予欢能有婉嫆一半懂事就好了,他定会更疼她。 然而,只一转眼的功夫,裴怀钰瞳孔骤然一缩。 夏泊淮? 他竟然也在这里! “晋王殿下?” 第63章 渣夫给予欢下饵,拉她入局 夏泊淮回京的消息,裴怀钰也听说了,只是他还是头一次见他。 “沈将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夏泊淮对裴怀钰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只是那神情里都是挑衅和志在必得。 “本将军如今自是好的很!”裴怀钰目光森寒,里面弥漫着冷冽仇厌。 他看着面前的夏泊淮,似乎穿透了十年光阴。 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虽有一身高贵血统,却毫无背景弱小被孤立,却卑微的小小皇子。 以及,他曾在自己面前都得放低姿态,而且还讨好自己的,与自己还称兄道弟过。 可他在吃过十年风沙和酷寒后,如今才换来一席之地,可现在他竟敢与自己叫嚣了吗? 一时间一股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的气氛弥漫开来。 “你们放肆!” 长公主怒容满面,顿时一拍面前的矮足长案,“你们一个个的做什么?当我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了?” 皇室威仪无人敢挑衅冒犯,顿时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长公主息怒!” 长公主面带愠怒,“本宫不过打算趁着这端前请几个顺眼的人过府乐呵一番而已,可竟有人不请自来扫兴,我长公主府的门庭何时成了来去自如之地了?” 这下,谁没帖子进来的谁就尴尬了。 秦王和晋王两兄弟都没帖子! 晋王呼吸窒了窒,有些委屈的道:“皇姑母您这样说,可让侄儿尴尬了,感觉都没脸了。 可这也怪不得侄儿,都是您不疼侄儿,给别人下帖子,偏想不起给侄儿一张。 虽然皇姑母忘了侄儿,但侄儿回来一趟不容易,想您啊,所以就厚着脸皮自己来了。” 秦王听了也轻咳了声,“老六将侄儿想说的都说了,侄儿也是想皇姑母这里的茶点了,所以不请自来讨点茶点吃。” 其实他是听说了有人来了皇姑母这里,他便带着妻女过来凑个热闹。 谁知一时被吃挂落了! “你们闭嘴,你们没的捡了,什么都捡!”长公主瞪了两个侄儿一眼,“感情还成了本宫的错!” 转而,长公主端起茶,用着命令的口吻道:“没有持帖过来的都回吧。” 谁都知道,长公主针对的是谁。 如同一个无形的大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裴怀钰几人的脸上,不见痕迹,却分外疼。 有些时候,颜面等于尊严,被主人当众驱赶,这是何等的羞辱! 裴怀钰再高的忍功,再完美的伪装也寸寸龟裂开来。 他一张脸火烧火燎的,明显感觉自己的脸皮在抽搐,双眼里有星火燎原之势。 沈扶瑛和沈婉嫆一向骄傲,哪里会受得住这样的冷待。 可是却在眼前这皇权下,他们除了隐忍只能暂时臣服。 沈予欢只面无表情看着,更准确的说是观察着裴怀钰的举动。 她想到他曾经的骄傲自信,她以为他会拂袖而去。 然而,几个呼吸间,抬起头来时,他一拱手,“本将军不请自来的确唐突了,不过本将军是来接我夫人予欢的。” 说着,裴怀钰对沈予欢招手,神色和声音都是亲昵,“欢儿过来,我们回府吧。” 沈予欢双眸微眯了下,裴怀钰想拉自己入局? 他打的好算盘! 她若跟着裴怀钰走了,在外人看来是夫妻同心。其实,裴怀钰则是利用自己挽回一点颜面的同时,报复长公主多管闲事。 而自己就得罪了长公主,因为等于她辜负了长公主的维护之心,便等于自己落了长公主的脸。 是啊,如今京中人谁不知她沈予欢在长公主这里得脸? 且不说长公主当众羞辱裴怀钰的真正用意。 只说裴怀钰用心之险恶。 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所有的视线瞬间都投向沈予欢,等着她的选择。 更多的人在想,她若不跟着裴怀钰离开,很可能就此夫妻感情破裂,反目成仇也极有可能。 那沈予欢以后恐怕也是独守空房,被打入冷院的结果。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女人这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夫君的宠爱和尊重。 尤其是裴将军从出现后,明显对沈予欢是喜欢的…… 裴怀钰也在等着沈予欢的回应。 他满心的期待,期待她知道轻重,别如之前那般倔强。 他想,只要她跟着他离开。 他愿意给她一切,侯夫人的地位,诰命,裴府,他愿意宠她多过婉嫆。 裴怀钰突然感觉她像是决定自己命运的神,等着她发发慈悲给自己一线生机一般,不要将他打入黑暗,只要她随他一起走,那他的前面就是光明。 他努力维持着完美的温柔和款款深情,一颗心似乎颤抖的高高悬起,浑身紧绷成了弦子。 夏泊淮也眯着眸子,里面闪烁着精芒,他静观其变。 时间仿佛被拉长…… 裴梓隽因为裴怀钰脸上的表情而不由握成了拳,因为他脸上写了无字的许诺,以至于,裴梓隽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点漆的眸子紧紧的看着予欢。 他怕,怕她会因那诱人的饵而心动。 在这天下间,这样的世道里,还没有一个女子敢走出那座专为女子打造的牢笼。 那牢笼水火不浸,刀枪不入,固若金汤,而予欢心甘情愿待在里面。 而没人知道自己这个看守牢笼之一的人,其实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类,一直在暗地里痴心妄想的试图毁掉这牢笼。 可惜自己太过势单力孤,需要有个人与自己一起发疯。 即便他是那个虚与委蛇的守在牢笼之外,可看守她的那座牢笼之人却不是他。 他怕最终他连守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沈予欢起身,“怡翠,你不是说要送我一盆白荷吗?” 孔怡翠闻声如梦方醒,一下挽住她的手臂,笑着道:“看我,差点忘记了,回头你不得怀疑我不想送你? 现在也拜见过母亲了,走吧,去我那里坐坐,顺便拿上。” “我在外面等着嫂嫂。”裴梓隽微勾着唇,顺口一句,转而便对长公主告辞,先一步离开了。 裴怀钰的心一下沉入谷底,谷底是无尽冰海,将他的心冻结,以至于血液也凝固成了冰,他等待的神,没有救赎,而是无情的将他打进了黑暗里。 他看到的是周围人嘲笑和幸灾乐祸。 第64章 锁定奸夫目标 秦王伸着脖子,视线一直将裴梓隽追出门,目光还收不回来。 旁边的秦王妃将秦王的神情看在眼里,她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和悲伤。 一下湿润了眼角,她垂下了眼。 仿佛一场戏剧散了场,心思在裴梓隽身上华阳公主出宫的欢喜也为之散了大半,“我也回宫了,皇姑母,告辞。” 她真的好羡慕沈予欢啊,她在,裴梓隽就在。 她走了,裴梓隽也没了留恋的跟着走了,她有些落寞的想,自己是裴梓隽的嫂嫂就好了。 天真烂漫的金枝玉叶似乎第一次体验到了遗憾。 可在长公主身旁的和安郡主心里却不舒服极了,有些传言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和安郡主嘟着嘴,有些妒忌道:“哼,裴指挥的这个嫂嫂,我看着就讨厌,长了一脸狐媚相,一点都不安分。 明明裴家大爷都给她台阶了她不下,还拿起乔了……” 她的声音不高,也只有长公主一人听到了。 和安郡主是长公主的老来女,平时也娇惯的厉害。 长公主本也身份高贵,她的女儿自然也是金贵的,所有,她早早地便求了皇兄给女儿请了郡主封号。 只是,在她没怎么去留意的时候,女儿竟说出如此没体统的话来。 长公主顿时面带不悦:“看看你说的什么?酸里酸气的?这些小肚鸡肠的东西打哪儿学的? 长嫂如母,梓隽他如此敬着这沈予欢,恰恰证明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敬的人,你若想嫁他,将来你进了门也得要当成婆母般敬着,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这种话以后少说,没的惹人嘲笑。” 长公主说完暗暗点头,女儿到底年虽小,没阅历,想法简单了些。 “有些事,哪里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怎知裴家大爷给沈予欢递的是台阶而不是刀子?凡是多动脑子想想。 若沈予欢就此随裴家大爷走了,那她也不必我高看她了。” 和安郡主不想自己一句话却遭到母亲一大堆的教训,对沈予欢的讨厌又深了些,心里头不耐母亲继续训斥自己,可也不敢表现出来。 抱着母亲的的手撒娇了一回,心里不甘愿,还是违心说了句,“知道了……” 眼珠转了转,和安郡主找了个借口跑出去了。 没人留意长公主母女俩这边,一部分人趁机溜出去看热闹了。 还有些碍于脸面矜持的没走,但也在悄悄议论裴家之事。 “予欢。”裴怀钰追上沈予欢和孔怡翠,他急急唤了声,脚步不停。 “予欢别和我怄气了好不好? 我答应你,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怀钰的血液在沸腾,恨怒在心腔里膨胀。 今时今日发生之事,已然告诉他大势所趋,那他也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了。 他只能坚定自己的脚步。 即便前方是无间地狱,他都得勇往无前,可是他也要不惜一切拉上她一起跳下去。 裴怀钰恨恨的想,这辈子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她一起! 今天,就算是不择手段,他都要将她带走。 沈予欢听到裴怀钰的声音,心里急跳几下,她没想到裴怀钰竟死缠烂打追来了。 她眉尖儿微蹙,脚步顿住转过身,对上裴怀钰的双眼。 他姿态卑微,眼神哀求。 可尽管如此,予欢还是发现了裴怀钰眼眸里隐藏的阴鸷。 就像是一条对着她吐着信子的毒蛇,而她被毒蛇盯住了一半,汗毛竖起。 只是予欢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大爷此话当真?” 裴怀钰眼皮一跳,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甚至,他已经猜到沈予欢要说什么了。 果然,沈予欢不等他开口阻止,就听她开口道:“若大爷现在就签下和离书,与我一起去官署盖印,我就随你走。否则,我没有什么和大爷说的。” 本来这些事她是不想当众说的,因为她觉得与其说,不如做。 因为她深知三人成虎的道理,有些时候不说便被舆论困扰。 既然他裴怀钰既然不要脸,她成全他! 裴怀钰张了张口,“予欢,都看着呢,别任性了。” 沈予欢早就料到了,她转身就走。 裴怀钰怎么可能让她走。 当即上前就要来拉扯沈予道:“予欢你必须随我回府。” 然而,有人却先一步上前挡在了裴怀钰身前。 若不是他收住脚及时,就撞在来人的身上了,裴怀钰双眸阴冷,“晋王!” 跟上来的沈婉嫆见此,尖利的指甲扎进手心,垂着的眼里都是怨毒。 她当然知道,夫君为挽回一点颜面。 可是,她失望的是裴怀钰他色迷心窍,到现在竟还看不清状况,到底谁才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怎么,裴将军这是想用强吗?”夏泊淮冷嗤了声,很是嚣张的道:“这可有违君子风度啊裴将军!” 裴怀钰双眼赤红,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夏泊淮,“我的妻,何须用强?不管她在哪里,她总是要回我的家,入我的房,上我的榻!” 裴怀钰最后两句话,成功打碎了夏泊淮脸上的笑,“裴怀钰,你下作!” 两个人身材相差无几,都是那么的高大挺拔,透着一股力量感。 裴怀钰眼里有阴霾翻滚,电光火石间,像是某些记忆开了锁,一些被他忽略的画面尽数袭上脑海。 在结合沈予欢今日特意梳妆打扮,来长公主府,是为了与他私会吗? 难道那个奸夫不是陆逸尘,是夏泊淮? 想到十年前,奸夫是夏泊淮的可能性更多了些。 裴怀钰心中升腾起滔天之恨,眸色如刀:“若我没记错,晋王也快而立之年了吧?听说晋王这么多年还未娶妃? 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晋王切莫讳疾忌医才是。 可若是有别的什么念头,那才是下作,晋王殿下,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是会前程尽毁,得不偿失!” “裴怀钰!”夏泊淮咬牙一句。 裴怀钰却不再理会他,而是对沈予欢道:“予欢,婉嫆都说了,不会和你争大小,也愿尊你为正妻了,你还要如何?” “大爷的意思是说,我还要感谢她不成?”沈予欢眸里凝霜。 第65章 你对我们夫妻的事儿很了解? 沈婉嫆垂着眼,掩藏了眼底的狠辣,她持帕沾着眼角的泪,“妹妹,姐姐从不敢奢望你感谢,只希望我们姐妹能好好相处,不要让夫君为此分心……” “婉嫆……” 沈婉嫆这贤良淑德的话语,令裴怀钰心里都是感动,转而面色严肃的对沈予欢沉声道:“婉嫆善良大度识大体。 从来什么错都习惯性的往自己身上揽,她从来都没指望你感谢她,她只希望家宅安宁,我们一家安生过日子而已,予欢,你真误会婉嫆了。 况且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就算没有婉嫆,将来我不能有别的女人吗?难道你还不允? 何况,婉嫆是你亲姐姐,她只会比别人更加包容你,纵容你,这不好吗?还是你心里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成?” 沈予欢以前觉得自己这姐姐哭都哭的很美,现在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再看她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无比做作,令她厌烦,刚要开口。 却被孔怡翠先忍不住截了话,“诶呀,我算是开了眼,裴大爷是没有听到还是你们夫妻齐心,都会强词夺理,颠倒是非啊? 沈婉嫆之前可还口口声声说是予欢抢了她的夫君,今日在场之人都亲耳听到的,大爷不信可以随便问问。” 周围看热闹的,都很诚实的点头。 沈婉嫆却不辩解了,而是忍气吞声的咬着唇无声啜泣着。 “婉嫆是被你们逼的不过说句事实。”裴怀钰却恼怒的瞪着孔怡翠。 孔怡翠也不怕他,当即嘲讽的冷笑了声,“哦?那你问她,她沈婉嫆当真甘愿做妾吗?她生的孩儿真的甘愿为庶出吗?哈,沈婉嫆你敢拿你孩子对天发誓吗?” 沈婉嫆倏然抬起头,泪水汹涌,“怡翠,我们就事论事,稚子何其无辜?你竟拿我孩儿逼迫于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干净……” 看着沈婉嫆摇摇欲坠,裴怀钰上前扶住她,勃然大怒,“孔怡翠,你好恶毒,你知不知道孩子是母亲的命?” 这个女人实在可恶至极,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做不出母亲,就如此歹毒。 “我呸!我怎么恶毒了?她若坦荡荡何惧发誓?” 沈婉嫆似乎又被逼急了,当即泣声道:“好,我发誓,如果我不是甘愿的,我孩儿就……” “婉嫆,你住嘴!”裴怀钰顿时一声厉喝。 可他还得顾忌孔怡翠的身份,当即怒声道:“婉嫆和予欢她们是亲姐妹,她们不分大小。” 孔怡翠听的更是怒不可遏,“你说的是什么屁话,没规矩不成方圆,大小不分,嫡庶混肴,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道?” 孔怡翠越说越激动,继续大声道:“你们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不但不自我反省,反而好像予欢无理取闹,不愿好好过日子似得,现在反倒全成了她的错了? 是,怎么过都是过一辈子,万众瞩目,热热闹闹,体体面面也是一辈子。 伴青灯敲木鱼,或是深山老林里,或在后院无声无息也是一辈子,可她来世上难道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就为了成就你们的不成? 这种关起门来的处理的家宅私事,予欢一再退避,就是为了大家的体面不愿多说。 可你们却不依不饶,无非就是在逼她罢了,当大家看不出来是怎么着? 合着你们的意思予欢平白虚度十年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吧? 换谁谁不憋屈?你知不知道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就是这十年啊? 裴怀钰,你们儿女绕膝,和和美美的十年一眨眼儿过来了。可你有想过予欢怎么过的十年?她形孤影寡,孑然一身。 你毁了一个女人最美的十年,你现在有什么脸皮说出这些屁话? 你还一副予她为尊为嫡,像是给了她莫大的尊荣恩德似的,你不觉厚颜无耻吗? 裴怀钰,你若还有点良心,就该尊重予欢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巧言令色的歪曲事实对她纠缠不休……” 孔怡翠说的这些话,裴怀钰不是第一次听到,可那只是关起门来,没有外人,当时他尚且无地自容。 可此时众目睽睽下,那目光令裴怀钰羞臊的已汗流浃背。 他不由看了沈婉嫆一眼。 沈婉嫆只持帕掩唇隐忍的模样,没人看得见她眼里的狠毒,孔怡翠! 裴怀钰的心里还是难免怨怪沈婉嫆,就不能忍忍?怎么能说这种落人话柄之事? 让他都不知怎么回旋。 可他若就这般认下了,今日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那将来他又该如何在朝中立足? “孔怡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管好你自己不错了,少掺和我们夫妻之事, 你自己不被夫君所喜,看不得别人夫妻和睦是不是?” 在裴怀钰看来,予欢就是被这些贱人从旁挑唆的,不然予欢不会如此斤斤计较。 想到予欢以前的样子,裴怀钰心头更怒,对孔怡翠更恨。 孔怡翠被人当面揭了短处,面色一白,随之又一红,说不出话来了…… “够了!”沈予欢声音清冽,一下打断裴怀钰的话,“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你再是恼羞成怒,也不至于去恁地没风度,况且我的决定不是因为谁的话而改变的,该说的我已说完,任你再是巧舌如簧都没用。” “裴将军似乎对我们夫妻的事很了解?”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传来,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只见一道身着墨色华服,身量修长的男子缓步走来,一照面,便给人满身高贵冰寒之感。 瞬间不少人都下意识的退后几步,给其让开了路,同时福身,“赵世子……” 赵世子赵霆,长公主的长子,孔怡翠的夫君。 如今任刑部侍郎,深谙刑法律例,赵霆相貌堂堂,封神俊秀。 人还未走近,便给人冰冷的像是没有温度感情的冰块似得,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刚刚还严词厉语的孔怡翠一见到夫君。 她不自觉的僵住了身子,捏住了衣襟儿,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得无措起来,口舌也不灵便了:“夫,夫君……” 第66章 几个面首! “赵世子……” 裴怀钰一见到赵霆,心里咯噔了下。 尤其是他现在这身气场,与十年前相比,完全大相径庭,铁面无私的让他陌生。 赵霆双眼冷漠的看了眼孔怡翠,才转眸对裴怀钰道:“不知裴将军的手,是何时伸到我长公主府的?” “裴将军为何对我们夫妻感情如此感兴趣?” 两句诘问,问的裴怀钰面色青白交错,“赵世子误会了,本将军不过就是听人传言,刚刚只是……” “裴将军身为将军如此不严谨,道听途说之言也信,本世子很是质疑你的能力,如此偏听轻信,乃是身为将领统帅之大忌……” “赵世子!”裴怀钰霎时面色大变,若赵世子这样质疑的话传到圣上耳里,以及朝堂上那不止他的能力,“还请赵世子慎言!” 赵霆近乎咄咄逼人的追问,“那你又如何言之凿凿我不喜我的世子妃的?” 裴怀钰心里都是懊恼,他也是被孔怡翠几次三番挑衅给气到失去了理智,才想着打击一下她的,可这话实在是没脸说,太显自己没有风度了。 裴怀钰立即一改刚刚态度,将姿态放的极低,“赵世子误会了,我,我失态了,只是心急我夫人与我怄气,情急一时失言……” “你家的事回你家处理去,裴将军没资格在我家张狂!” “赵世子!”裴怀钰今天彻底没了脸,他本也不是软弱之人,更何况他还有太子做靠山。 真若撕破脸对上,大不了都别好。 “赵世子,今天是我们唐突了。”沈婉嫆及时过来,说着身姿优雅的对着赵世子一福身,满是歉意道:“婉嫆代夫君向赵世子道歉,只因夫君太过在意妹妹,自责至深,一心想要补偿她。 所谓关心则乱,不想竟冒犯世子妃,还望赵世子理解见谅。” 沈予欢已然懒得理会了,悄悄握住孔怡翠的手,“怡翠,我们走吧。” “啊,对,夫君……”孔怡翠对赵世子微微福身一礼,急忙拉着沈予欢便走。 只是脚下有些凌乱,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幸亏沈予欢扶了她一把。 心里暗叹,怡翠在她夫君面前这一副英雄气短的模样,真不知是因为什么。 “予欢……”裴怀钰却还不死心就这么放沈予欢离开。 沈予欢丝毫不想理会裴怀钰,头也没回一下。 直到走远了些,沈予欢才转脸看向孔怡翠,见她似乎还没回过神儿,面色也不安的紧。 她有些歉意,“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孔怡翠回神,掩去眼底的落寞,顿时虎着脸道:“你敢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生气了。” 她自然知道予欢说是要白荷,不过是脱身的借口,毕竟长公主府里养了一湖荷花,种类极全。 便打发心腹汀兰先行一步,去挑盆好的。 两人也不着急,一边说着体己话的慢慢到了孔怡翠的院子。 等进了里间儿,一坐下,孔怡翠便隔着炕桌,一把握住沈予欢的手。 满眼凝重的道:“对了,之前听你说要和离的话,我当时真吓一跳。 后来我是听裴怀钰和沈婉嫆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实在是可恶至极,我一冲动说了那么多。 现在想想,我的确不该掺和你们夫妻的事,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予欢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予欢看她那满是担心又不安的模样,安抚的拍了她的手:“你知道我的,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最后就算闹到官府,由官府定夺,我也在所不惜。” 孔怡翠自是知道沈予欢的性子,心有余悸的抚了抚心口,随即又郑重的道:“你不如再慎重的再考虑一下,予欢,你真的要和离吗? 你要知道没了夫家,没有娘家,一个女人在外,没人护着,当真是人人可欺,我只想想都就觉不安。 不管如何,裴家终究也能给你个安身之所……” “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不是浑浑噩噩度过的,怡翠你放心,我早有准备。”沈予欢安抚的回握她的手一下,“在我认清现实的时候,我就为自己寻了不少后路的。 说句难听的,之前裴怀钰没回来的时候,我就打算等梓隽娶了媳妇,我将裴家交给他媳妇。 然后等上几年,裴老夫人故去了,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庄子上养老去,那时也没人管我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你想啊,谁会多看老太婆一眼啊……” 孔怡翠错愕了下,转而忍不住失笑,“你才多大啊说的老气横秋的,若用花儿来比喻,你也不过是刚刚张开花苞,正在开放期……” 说着她隔着炕桌凑近她,掩唇小声道:“不过你这想法也太老实了,总想着别人,你可想过自己? 你想想啊,你生来一回,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呢,理应养几个面首,肆意享受人生再说……” 说完,孔怡翠吃吃的笑了起来。 可沈予欢却一下想起了什么,忽然面色一红,更多的是苦涩。 只片刻,孔怡翠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道:“你说我运气不好也罢了,你也如此悲催,我们姊妹两个算得上难姐难妹了。” 沈予欢也忍不住道:“刚刚不是给我安排的头头是道的?怎么不过是一座冰山而已,就让你说起丧气话了?” “予欢?” “怡翠听我说完,”沈予欢正色的道:“我一直都忍不住在想,我们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我们就为了男人去活吗?现在我有了答案!” 沈予欢往后靠在圈椅上,目光看着洒满阳光的窗子,徐徐的道:“不管来自何方的伤害,我发现全都取决于我们自己。 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我们,强到任何人不能左右我们的命运的时候,那谁也不能伤害我们。” 孔怡翠怔怔的看着沈予欢,她似乎看到了她变了,她整个人好像都发着光般,让她羡慕,她仰望。 羡慕她有机会为自己争取一回。 仰望她的勇敢和坚强。 可是她却看不到希望…… 片刻后,孔怡翠艰涩的道:“予欢,不是我打击你,你和离不会那么简单容易的……” 第67章 抗旨拒婚,是否能成全他们的情深似海? 沈予欢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的确不容易!可是,我已经成功一半了不是吗?” 她脸上那笑,透着一股清甜,又给人一种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信心,孔怡翠微怔,须臾,她跟着洒然一笑,“没错,今天你当众提出与裴怀钰和离,便已经成功一半了! 予欢,我支持你,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 沈予欢看着她豪气干云的模样,心头发热,笑着应了。 孔怡翠却显得有些兴奋,顿时就要招呼丫头摆膳拿酒,“我们得喝一杯庆祝一下,酒庄英雄胆嘛……” 沈予欢眼神闪烁了下,当即阻止道:“改日吧,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办点事……” 孔怡翠顿时释放撒娇大法,“不能改日吗?予欢,你平时也出不得门,我们明明都在京都,见一面都不容易。 今天你可不准推辞,必须在我这里留饭。 我们俩也好好喝两杯,我们算起来已经快一年没有在一起小聚一下了呢,你就当我馋酒了。” 沈予欢呼吸一滞,自家知道自家事。 她现在别说喝酒,就是口味儿都变了,尤其是对一些气味儿尤为敏感。 而怡翠恐怕也不是真馋酒了,定是又心中苦闷了。 予欢有些不自然的道:“你就再忍忍,等过些日子我们找个机会再喝……” 孔怡翠原本没留意的,此时见她如此,心里顿时惊醒,一下正色了几分,“予欢,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孔怡翠生来顺遂,若是忽略她那个被家族腐蚀过头而迂腐的爹,也许她会是另一种人生。 她性子坦荡直爽,有一颗如明镜的心,她单纯正直,疾恶如仇。 孔怡翠是她此生唯一一个掏心掏肺的好友,她们从相识以来一直以来无话不说。 她们也说好此生谁也不准隐瞒对方什么。 可是,这一次她要失言了,予欢不想怡翠跟着更烦心…… “没有,怡翠你知道的,我想要和离,我得不提前做些准备,今天你也看到了,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孔怡翠一听到提起裴怀钰,心中的那点疑虑被气恨岔了过去,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恨恨的道:“那个狗东西,还不如死外头算了,恁地回来惹人嫌……” 沈予欢被她那愤愤神情还有她那与文脂相似的话给引的忍俊不禁。 “诶呀,你还笑的出来,比我还没心没肺。”孔怡翠嗔怪她一句,转而满脸怒容道:“那狗东西定是见色起意,要说感情,你们本也没有多少交集……” 沈予欢摇了摇头,“什么色不色的,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他了……” 孔怡翠刚点头了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有些神神秘秘靠近沈予欢小声道:“对了,今日我婆母亲提你小叔的婚事。 你怎么看?如果我小姑和你小叔他们两人成了夫妻,我们俩也算成了亲家呵呵……” 她说着没心没肺的掩唇笑出了声。 沈予欢感觉她那神态有些鬼祟,还是如实道:“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小叔怎么看……” 孔怡翠的兴致浓浓一下散了干净,一时意兴阑珊,“你说的没错,我们自己的婚事一塌糊涂,只能说都看缘分吧。” 沈予欢想到刚刚赵霆出言维护怡翠的画面,道:“我看你夫君的态度,你们之间似乎有所改善?” 孔怡翠深吸一口气,靠在圈椅里,有些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带着些自嘲的道:“还不是那样? 他身是千年冰做成的,心肝是千年玄铁做的! 我已然快把我自己烧没了,这辈子是烧不化他了。 等他下去后见了那个女人,自燃去吧。” 沈予欢听了为怡翠难过,不由讥讽道:"他还真是个长情的人,那女人都死了十年了,竟还忘不掉……" 孔怡翠又是自嘲的一笑,“是啊,多么的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长情啊,赵家大爷心中只有那个已作古的女人,你说谁能争得过一个死人去呢。” “我无数次在想,如果当年我宁死抗旨拒婚,是不是就能成全赵霆和那个歌姬的情深似海?” 沈予欢摇了摇头,“不是你也会是别的女子,你倒霉罢了,皇家威仪胜天,无人承受住雷霆之怒。”这世道造就了女子身不由己,像她们这样被命运摆布的女子不知凡几。 孔怡翠像是造就看开了,“所以我和他啊,如今这样也挺好的,我就这样了,力气都花光了尽力了,反而也不求什么了! 予欢,也许你会不一样,不如说说你和晋王?你们……” 沈予欢一听顿时有些烦躁了,“我和晋王怎么回事,你也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孔怡翠:“我是知道啊,当初夏泊淮接近你或许是带了些功利心,他想要趁机拉拢你父兄为他助力的心思,可你本也不差啊。 就单说你的容貌,现在看你也与当年没有多少变化,夏泊淮心悦你也是情理之中的。 当年在我们夏京也是拿了第一冷美人之名的,更何况当年你容色和才情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可惜,当年竟被你父亲那般猝不及防的给嫁了。” 孔怡翠想起当年,不知听到多少人家,打算等予欢及笄后就去她家提亲的。 可是还没等她及笄,就听到了关于她的,令满京华然的消息。 她第一时间不相信,只以为是那些人在故意抹黑予欢,她还为此与人大吵了一架。 “好了,也就你看我好,都过去了。”沈予欢想到怡翠刚刚说她夫君的时候,她似乎有些心灰意冷了,不由道:“只是你,难道就不想要个孩……” 正这个时候汀兰捧着一盆白荷花走了进来,放在了她们面前。 沈予欢眼里多了些欣喜的看着面前白荷。 花开并蒂,一朵含苞待放。 一朵刚刚张开了三片雪白的花瓣,犹似亭亭玉立的少女,在碧绿叶片的映衬下,洁白无瑕,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美的令人心醉。 两人又赏了会儿花儿,沈予欢便起身准备告辞。 汀兰忙道:“对了夫人,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听两个小厮议论,说裴家大爷和晋王殿下都等在府门外。” 孔怡翠惊讶掩唇,“这俩个讨债的……” 转而满是担忧的看着沈予欢道:“有件事,我刚刚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第68章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孔怡翠拉住予欢的手道:“我听婆母说圣上这次召晋王回京,就是为了给他赐婚的,可现在他对你这毫不收敛的情形……” 孔怡翠面带隐忧,她光替她想想都觉得头疼,“我看裴怀钰和夏泊淮他们是杠上了。 现在不管你选择跟谁走,恐怕都很麻烦,这件事闹大了,最吃亏的还是你。” 沈予欢面色也有些难看。 半刻钟后,沈予欢带着文脂几人悄悄出了公主府的后门。 正是午时,天气已然有了热意。 这一路沈予欢过来,她都冒了汗,文脂看着她的脸上热出的薄红,不由道:“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出巷子呢,世子妃那么劝您等她派辆马车,可您偏不听。” “你呀,这还没老呢就开始唠叨了,”沈予欢忍不住打趣道,她持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湿,又道:“你也知道她的处境,明明日日都能看到夫君,可也是清心寡欲的和没有一样。 长公主又苛责,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却怨怪她没本事拢住夫君的心。 我自然是能少给她添麻烦还是不要添的好。” 文脂哪里不知孔怡翠的情况,叹了口气,“真真儿是没处说理去,有你们俩在这对比着,我感觉我运气还是好的……” 予欢嗫嚅了下,终究没说什么劝她的话。 若文脂也如自己和怡翠这般的运气,那还真不如她现在来的好。 “没事,等出了后面的巷子就好了。” “那长公主府外头?”文脂刚刚在门口处自是听到了汀兰的话。 她心里暗骂,这个晋王也是,没事儿裹乱不是。 沈予欢声音泛冷,“他们喜欢等就等去,我就不信他们能等多久。” 几人说着话,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本也没在意。 如云和如影两个人心中却升起警惕,默契的上前,走在沈予欢左右。 满是防备的留意着那辆马车。 坐在马车前的车夫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沈予欢发现竟是一名黑脸小子。 如云惊讶出声,“如白?” 沈予欢眸底也闪过惊讶。 如白一个利落的跳下马车,走到沈予欢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夫人,马车是二爷给夫人您准备的,夫人请上车。” 文脂满面都是复杂。 沈予欢边走边问,“你们二爷呢?” 如白一笑,转身掀开车幔。 裴梓隽正慵懒的曲着腿歪靠在马车里,一看到她,他对她露出一抹乖觉无害的笑容,也一下正襟危坐起来。 沈予欢被如影扶着进了马车,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后门离开?” 予欢本没留意,可坐好后,车幔一放下来,光线也随之昏暗了些。 莫名感觉空间狭小逼仄,空气似乎一下显得有些稀薄了几分。 尤其是她与裴梓隽相对而坐,衣料连接在一起,膝触着膝,他身上的温度很快传递给彼此。 予欢眼睫颤了颤,她苦思冥想的该如何打破这古怪的气氛。 可一眼看到的却是梓隽那属于男人的喉结,她知道,只要微微抬眼,她就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可她心虚不敢去看,却看到了他喉结滑动,还是打乱了她的思绪。 似乎他从十五六岁起身体开始疯长的,在她还没留意的时候,似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长高了,高到如今需要她仰望才能与他对视。 平时没有发觉,此时予欢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身后,通晓了人事,心思也不纯粹了,人也过于敏感了。 只发觉只被他这么看着,就让她有种无以遁形的不自在,她想要忽略都难。 更让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予欢从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小的马车,竟只容纳两个人。 再多一个人都没地方可坐。 她暗暗惊醒自己,小叔都该娶妻了,她更该避嫌,不然人言可畏,小叔声誉受损。 “我与嫂嫂……”裴梓隽将几个字故意说的很慢,还微顿了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薄施粉黛的脸上,那秀美的眉眼精致的五官都镀上了一层莹润的光…… 她那受惊又极力保持镇定的模样,让人心头发热。 裴梓隽眼眸晦涩难辨,嘴角牵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才慢吞吞的道:“自然是默契。” “嗯?哦,是……”予欢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小叔在说什么,原来是她问他如何得知她从后门离开的事。 可听着他说的话让予欢有种莫名的意味深长。 让人难免还会联想到别的词汇去。 予欢胡思乱想的一瞬,暗暗唾弃自己一句,她到底对着小叔再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心中羞愧,一瞬间她的脸像是被艳阳炙烤般的阵阵发热。 “小叔明日你很忙吧?” “嫂嫂有事?” 她和他坐的太近了,他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喷在她的脸上,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下扰乱了她的思绪。 他的气息却带了滚热的温度,将她的思绪煮成了浆糊。 予欢鬼使神差的说着胡话废话,“明日一定很热闹……” “那嫂嫂喜欢热闹吗?”裴梓隽声音有些暗哑。 予欢感觉自己像是饮了一杯被温过的烈酒,在马车一晃一晃中,她有些醺醺然了,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他想不出该怎么接他的话。 她纤长的睫羽微微抖动,眼里闪过慌乱,予欢不敢去与裴梓隽对视,可却无处可避。 她僵着身子紧紧地贴在车壁上,在他那如罗网般的视线下,予欢更愈发不自在,如坐针毡。 她的鼻尖一下就沁出了细汗。 偏裴梓隽眼神好,被他看到了,他从袖子里拿出帕子,“嫂嫂刚刚累到了吧?” 裴梓隽说着自自然抬手为她拭汗。 沈予欢如惊弓之鸟微微避开,不自在的顺势从他手里拿过帕子。 可他的手指却不小心划过她的掌心,予欢心神乱成一团,她随意显得敷衍的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抹了抹。 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一个理由,“到前面将我,啊……” 予欢的话还未说完,外头的马车倏然停下,马儿也似乎吃痛的嘶鸣了声,盖过了她的惊呼。 予欢不受控制的往旁边倒去,本能的想要捉住什么来稳住身子,担心害怕自己的头与车壁经历一场强弱较量。 手忙脚乱下,等予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然扑进了裴梓隽的怀里…… 第69章 他的身体诚实的背叛了他! 马车突然近乎立了起来,予欢瞬间花容失色。 外头传来文脂不断的惊呼…… 予欢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那种失重感让她很是害怕,双手胡乱的想抓住一切能令她安全的东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予欢发现自己双手攀着裴梓隽的脖子,整个身子在他怀里。 轰的一声…… 沈予欢似是被五雷轰了头,轰的她脑中一片嗡鸣。 她倏然抬眼,对上裴梓隽那双极具幽深的墨眸。 四目相接,目光交织在一起,男人瞬间化身成身怀魔法的猎人。 她成了毫无招架能力的猎物,她被施了定身咒似得不会动了。 裴梓隽心头怦然不止,气息有些急促,刚刚的危险来的太过突然了,好在他反应快,在她撞过去前一刹护住了她。 若任由予欢撞过去,她轻则重伤,重则撞断脖子都有可能…… 听着她惊魂未定的心跳,裴梓隽垂了点漆的眸看去,一下怔住。 刹那仿佛时间凝固了,静止了…… 怀中温香秀色,裴梓隽望着她那剪水双瞳,一时心神摇曳,眸底掀起汹涌的漩涡。 他的躯壳中似是藏了一头凶兽,像是被突然惊醒了,正在咆哮疯狂的即将要冲破牢笼。 他极力控制,可他又在犹豫是否该放逐。 天人交战中似乎将他分割成两个他。 一个是欲壑难填,是为非作歹的魔,一个是站在雷区界线之外的君子。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表象,而是伪君子罢了! 那不过是他的伪装,他只是紧紧裹着君子的皮,丝毫不敢泄露半点破绽,在步步引她步入陷阱深渊,只是她太过警惕,他不敢引她半分怀疑。 可此刻她却成了那个极具诱人的诱饵,似乎是给他下了一个艰巨而严峻的考验。 这考验却已然超出了他的定力之外! 怀中娇躯柔若无骨,他看着她微张的唇瓣,突然感觉口干舌燥,有些贪婪的不愿松手,只想细细品味这怀中温软。 可浑身的血液暗暗燃烧,烧的他理智逐渐混沌,体内似有盛焰燎原之势。 他的身体无比的诚实的背叛了他,让他有些难以抑制对她长久以来的渴望。 裴梓隽感觉自己像是刚入戏班的戏子,平时自鸣得意,以为自己演技精湛。 可实则外强中干,虚张声势,他距离炉火纯青的演技还差得远。 到了关键时刻,他自认的完美伪装,便不攻而破了,他的脸逐渐靠近,只要再靠近些,他便能亲近芳泽…… “二爷,刚刚一条狗突然从丁字巷口窜出来,一下惊了下马,您没事吧?”如白一头冷汗,紧紧攥着马缰对着马车问道。 文脂也是心有余悸的对着低垂的车幔道:“主子你怎么样?还好吗?您没事吧?” 若是可以,她很想掀开车幔看一眼。 可是二爷的脾气,她太了解了,所以她不敢。 两个人急切而焦急的声音似乎一下撕碎了凝固和静止,还有那暗暗升起的撩动气息。 裴梓隽眸里闪过一抹冷戾,两人大煞风景的声音惊醒了他,也惊醒了怀中人。 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眸瞳缩了缩,“无碍。” “无,无事。” 予欢的回答比手脚要快上一拍,她怕谁因担心而闯进来看到这令人误会也解释不清的这一幕。 事实却是都很是懂分寸。 予欢如针刺到了一般慌乱的想要退出去坐回原处。 只是因他的不撒手,她又跌回他的身上。 她的手不可避免的触碰着他的腰腹。 那流畅的线条,坚硬而紧绷的触感一下化为火炭儿,瞬间便灼烫了予欢的手。 小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他的手还拢在她的背脊上,却于她而言已变成了火掌烙着她的背脊,她挣了两挣,却没能挣开。 惊的予欢抬起头,一下对上他那类似炽热的漆眸,竟然在小叔那眸里看到了侵略的信号。 一瞬间,她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显得那般陌生又撩动。 予欢想确认自己看错了般的没有躲避,可却陷入进一片幽深恐怖的漩涡里。 那漩涡深处是布满雷电的禁忌界线。 予欢懵懂又恍惚的好像窥到了那界线里的模糊影像,而那条阻拦她窥探的界线已然被火烧成了红炭,透着极具危险的信号。 警示着她不要靠近,一旦靠近触之化为灰烬,万劫不复。 顷刻间,予欢陡然惊醒似得用力挣扎,她真是疯魔了,脑中才会想出这些混乱不堪的东西。 她怨怪这马车车幔帘幕太厚也太严密,光线太差。 令她的眼都花了,竟都出现幻觉了,还胡思乱想了。 感受到她的警觉,裴梓隽努力藏起恋恋不舍,很是从容而自然的收回手:“嫂嫂可有伤到?” 他的嗓音像是沐了春风,没有半分违和。 刚刚电光火石间的惊魂之幻让予欢仓惶未定,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竟会生出这种荒谬假象。 予欢掩饰的整理自己有些微乱的衣角,头也不抬的道:“没有……” 那‘谢’他的话,被她给及时咽了下去,她怕精明的小叔去回想刚刚自己刹那失态的一幕。 裴梓隽看着她那柔白如画般的脸庞上还未散去的红晕,喉结滚了滚,眼神微闪了下,慢吞吞的道:“上次说要教嫂嫂骑马还一直未曾兑现。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等下我们吃过东西,我带嫂嫂出城去学骑马。” “不了……”予欢心里一跳,脱口一句。 可又觉得自己回答的似乎太过着急了,为证明自己,予欢耍弄着表示坦然的小伎俩,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他一如之前那般乖觉无害,像是并没起疑。 予欢心下稍安,就连刚刚的兵荒马乱渐渐平息,可又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太过简单了,她补充道:“我还有些事,等下就将我放在街头便可,小叔你自去忙便是。” “我今日无事,”裴梓隽眸里闪一抹幽暗,不动声色的带着几分好奇般的道:“嫂嫂要去做什么?若嫂嫂信得过我,交给我,我去做。” 第70章 予欢,这辈子,你休想逃离我! 沈予欢羽睫轻轻颤了下,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如同以往一般,“我要做的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若这些鸡零狗碎之事若也交给你,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就这点小事还是我亲力亲为的好,梓隽你是做大事的人,将你自己的事做好,不要将时间耗费在一些没用的事上,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吗?” 听话听音,敏锐如裴梓隽,心中暗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放肆了,以至于让嫂嫂警觉了。 他果断的强行压灭叫嚣的阴暗情潮,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无害浅笑,“嫂嫂教训的是。” 他收敛起所有情绪,墨眸里毫无杂质,嗓音低缓:“好。” 听到他这般好说话,沈予欢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予欢是说给自己的,也是在警示自己。 她感觉很可能是因为有孕后敏感了。 待马车一停,车幔便被文脂有些迫不及待的一把掀开,目光如炬的快速的从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并未看到两人之间有什么异样,唯独二爷看她的眼神透着些隐藏的不善。 文脂心里跳了跳,怎么感觉像是自己惹了二爷? 不过她的心倒是安下了些,看二爷那欲求不满的样子,应该是没发疯做什么过头的事,所以心里才不痛快。 如此就好,文脂倒是不怕二爷的迁怒,她就是希望二爷能自己迷途知返,以免做些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出来,那样大家都得完蛋。 沈予欢一见文脂当即心里有了底,立即将手递给了文脂,小心的下了马车。 她转头时,见裴梓隽正好掀开窗幔,她道:“梓隽你去忙吧,不必担心我。” 裴梓隽对她笑的和煦,“好,听嫂嫂的。” 沈予欢也笑的温和,由文脂扶着往前走去,只是走出了很远,她仍旧感觉小叔的视线还落在她的背上,让她暗惊不已,不住复盘在车里发生的事,心里一阵气馁…… “主子,怎么了?”文脂看出她有些不对紧张问道。 “别问,快走。”予欢匆匆一句。 裴梓隽望着予欢那有些凌乱的步伐,以及透着仓惶的背影,他脸上的和煦瞬间化为乌有,墨眸微眯。 揉了揉额角,不免也问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他注视着她逐渐掩映在人群中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如渊的双眸里尽是不加掩饰的癫狂情愫:“予欢,这辈子,你休想逃离我。” 如白等了半天,也不见主人开口说走,他心里生起忐忑,当即单膝触地,“奴该死。” 难得主人给他派了个驾车的差事,竟然这都做不好,看来他免不了继续回死士营了。 其实之前驾车的也就是他,能那么快的制住惊马,只是难免马儿扬了下前蹄,马车便后倾了。 可若换成一般人,冷不丁的窜出来一条狗,怕是马儿早被惊的疯跑了。 那可就危险了。 裴梓隽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如白,“你刚刚做的很好。”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如白倏然抬起眼,发现窗幔已然放下了。 如白一时反应不过来,但还是难掩喜悦,“是,主人。” “去都察院。”裴梓隽淡淡吩咐一句,随即又加了一句,“以后你就不用回死士营了。” 如白被主子夸赞的迷糊了瞬,不知自己哪里做的好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夫人,他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夫人是他命中贵人,主人对夫人如此只是临时点的他,不想见了夫人后,他就改了命。 但他的反应却不慢,难掩欢喜的应了声,坐上马车,扬起鞭子,嘴已然咧到耳根了。 马车里的裴梓隽却已然将心思转移到了政务上。 之前临安汇报的就是都察院司狱的事儿。 只是任何事在嫂嫂面前都要让路,他便让临安暂且过去了。 都察院 几名身着官袍的官员靠边垂手而立,一个个如丧考批,满是不安。 两名身着深蓝色绣以獬豸官袍,蓄须的中年男子,正负手来回踱步。 二人年岁相近,此时都拧着川字纹,面色焦虑的不时的往大门口看上一眼。 转过身一眼看到老神在在的临安顿时长吁短叹。 临安一脸无辜,也感觉有些无聊,主子完全是怕他们没完没了的去长公主府催他,故而打发他过来的。 正这个功夫,一眼看到自家主子下了马车,临安顿时大步迎了上去。 “主子……” “你……”裴梓隽刚要开口,就见左、右御史一路小跑过来,他的脸一黑,打住了话头。 “裴指挥您可算是来了,昨晚捉到的户部郎中在司狱自尽的消息了吧?” “指挥使,现在该如何是好?” 裴梓隽点漆的眸子冷飕飕地看了二人一眼,脚步不停的往院厅走去,随着走动,那身绯色袍角荡起雷厉风行的弧度。 二人被年轻男子那一眼扫的不禁打了个冷颤,尽管阅历丰富,可还是因此多了些忐忑,更不敢说什么,近乎小跑地跟了上去。 待裴梓隽在厅中坐定,立即有人很有眼力见地殷勤地送上香茗。 “裴指挥,您看……” “我看什么?”裴梓隽冷冷地睨着两人,“司狱里十二个时辰有人巡逻,人犯还被锁着,你们竟然让人死了,现在问我怎么办,我能如何?我看了,就能让人复活?” 这两个在任多年的二品大员,伏低做小的问他这种白痴问题,自然不是他们无能。 而是两个狡猾的老家伙已经修成了精。 若一般事,一个户部郎中死就死了。 可重要的是这户部郎中卷进了瀛江王的案子里。 前些日子,裴梓隽出门捉的就是瀛江王余孽,当时京中来了消息,他怕他离开生出什么变故。 故而,他趁热打铁的直接给人动了大刑审问。 那人吐了口,顺藤摸瓜的,又经过连日审讯,最后咬出户部郎中。 如今瀛江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其余孽似是杀之不尽似得,自然让当今圣上寝食难安,尤为在意。 裴梓隽却觉得圣上恐怕早就懊悔不已了。 可这怪谁呢? 第71章 洗干净等着…… 裴梓隽几句话的功夫,左、右两名都御史额头冷汗涔涔,满面都是讪讪,尴尬又显卑微。 “本官惭愧,只是这件事出在哪里我们也不知。 都知这犯人的重要性,已然格外小心了,可仵作都查不出死因,如今只能暂时定了自尽,可具体如何定夺,还需要指挥使您拿主意……” 裴梓隽冷笑声,直言不讳道:“我再多的主意,也无法改变关键人犯已死的事实。 这个锅,我背不了,你们都察院集体洗干净脖子等着圣裁吧。” 裴梓隽话音一落,整个都察院的中上层官员集体心凉半截,瞬间面无人色。 在都御史的眼风下,登时跪在了地上,“请裴指挥息怒。” 即便这位裴指挥使年纪轻轻,经手的数案,都办的极为干净利落。 可谓是行事雷厉风行又杀伐果决,老道的无人敢小觑。 这位裴指挥使并非是危言耸听。 不然他们也不至于都如孙子似得。 还因为这位在御前能说的上话,只要他能从中为他们说上几句,整个都察院上下便都有救了。 别说他们这些手下人,就是左右两位都御史革职查办都是轻的。 不然以圣上现在的执念,整个都察院都得被圣上怀疑是在帮瀛江王掩藏罪行,杀人灭口,那样大家都凶多吉少。 此时即便是左右都御史即使没跪下,却也身子都矮了半截,齐齐向他抱手作揖,“还请裴指挥救我等一回,兹事体大,我等也实是没法子了。” 可是,等了半晌都没听见裴梓隽的声音。 裴梓隽端起茶,持着盏帽轻轻抹着茶盏中的两片浮叶,眸里幽暗莫测。 可随着时间的拉长,两名都御史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达成了共识,将下属挥退了下去。 待没了旁人,左都御史道:“若今日之祸,裴指挥能为我等消灾解难,我等以后定会以裴指挥马首是瞻!” 右都御史接着道:“从今往后,但凡裴指挥使有所差遣,我等定无有不从。” 冷白的手指将盏帽盖上,发出一声瓷器相磕的动静,轻抬漆眸,“左右都御史慎言,我等都是为圣上效命,完全为了大夏安宁披荆斩棘。 二位这话若是传出去,引来别人各种猜忌和揣测,圣上再是英明睿智,可也众口铄金。 圣上最忌结党营私,真若引天子之怒,我等谁也担待不起!” 左右都御史虽知裴梓隽心智比一般人要成熟,可不想如此成熟,完全像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竟一眼就揭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们刚刚那话,真正的用意,是抱以试探之心。 虽然之前也与这位裴指挥有所接触,但只是公事公办的往来罢了,并没有真正的深交,对他的了解也只是道听途说。 若是他因他们几句话露出自鸣得意或是得意忘形什么的,那他就能被他们所利用。 此时方知他们小瞧了这位裴指挥,他小小年纪竟如此深不可测,心中多了些忌惮和敬畏。 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所谓莫欺少年穷,有志不在年高,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他们今日做出这个决定,也并非全然因户部郎中之死被逼到绝境所致,而是如今朝中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当今圣上自来子嗣稀薄,所生子女也不多,皇子不过三名。 太子、秦王、晋王,这几人看似都稳的很,却暗潮莫测。 这个长久以来一向严谨而平静的都察院,因户部郎中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莫名死掉,就预示着有人已经盯上都察院了。 从官多年的他们深谙其中利害,朝政从来就不会浮于表面。 这名户部郎中的死,谁又知是有人浑水摸鱼还是投石问路?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察院都不想成为谁手中刀。 想要明哲保身,那不如找个睿智而强有力的的靠山。 此时试探告一段落,二人跪在地上,神色比刚刚要凝重而郑重,“还请裴指挥使救都察院。” 这次他们跪的是心甘情愿,也心悦诚服,因为他们跪的是保障。 裴梓隽眸底划过一抹暗芒,这才从座位上起身,踱步上前,伸手虚虚相扶,“两位都御史这是做什么,都起来。 本指挥还是那句话,我等都为圣上分忧而已。” 二人心里骂了句小狐狸,可还是心中一松,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是,是,裴指挥说的是。” 裴梓隽却是眸色深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左右都御史呼吸一滞,立即一脸正色。 裴梓隽心里冷哼了声,“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说再多都无济于事,在圣上问责前,还是拿出应对之策吧。” “裴指挥所言极是,我等在得知户部郎中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整个都察院,只希望有人跳出来主动上门来……” “哼,”裴梓隽冷漠道:“对方不会那么蠢,现在你们就盼着圣上晚些知道这个消息,也好给我们一些充足的时间。” 看着二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裴梓隽也不再耽搁时间,“将昨晚到现在,所有与户部郎中有所接触或是当值之人……” 裴梓隽说着微顿了下,强调道:“我说的是,昨晚到现在所有当值之人全部集中到一起,逐一排查。”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英雄豪杰有如此神通广大在众目睽睽之下灭的口,本指挥这里没有滴水不漏……” * 与此同时,沈予欢几人在街上走了走,眼看午时了,随便选了一家看着干净的酒肆去用午食。 然而,几人只是进去没过片刻功夫,便前后脚的匆匆相继的从酒肆里出来了。 沈予欢看准了方向,快步到了一棵树后便呕吐了起来。 文脂面上都是担忧,一边为她轻拍后背,心里暗暗怨怪酒肆的东家不会做生意,泔水什么时候倒不好,偏偏在饭点儿的时候倒,倒就倒了避着客人些也好。 就那么大剌剌的随便抬了出来。 予欢本就食欲欠佳,吃的少,没吐出多少东西,可肚子里越是没什么食物可吐,越是呕的厉害。 如云和如影相互对视一眼。 “文脂姑姑,我去请郎中……” 第72章 予欢面临的残酷抉择…… 文脂心中一紧,脱口急声道:“不用!” 如云如影惊讶的看向文脂。 文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神色自然的补救道:“主子因几年前总被老夫人责罚不准吃饭,肠胃向来不是太好,一不对劲儿就呕吐,不过吐过就好了。 再说主子的脉一直都是陆太医瞧的,用不着旁人。” 二人听了心中还有疑惑,可看予欢呕了一会儿后,果真就停止了,只是一张小脸已然浸出了细密的汗还有不正常的红。 文脂立即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东西迅速地送进予欢的嘴里。 如影二人都没有看清文脂刚刚拿的东西是什么,只看着是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 “文脂姑姑给主子吃的是什么?” 文脂心里颤了下,神色自若的道:“是陆太医给给主子开的抑制呕吐的药。” 如云和如影这才打消了那点疑虑。 予欢含着文脂亲手腌制的酸梅,总算将那隐隐的恶心劲儿给压了下去。 刚刚她根本就顾不上说话,此时虽缓过来了一些,可浑身透着虚软疲惫。 予欢往酒肆走边吩咐道:“如云如影你们俩去酒肆打包一些食物出来,我们去茶楼用,我还要办点事。”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犹豫道:“主子,我们留一人在您身边保护您……” “不用担心,我就在酒堂等着你们。”予欢在一个空桌前坐下。 文脂接话道:“入口的东西必须小心谨慎,你们俩看着也稳妥些,另外再要些清粥小菜……” 二人虽不放心,可人在酒肆里也没什么危险。 她们才跟着予欢,对她的习惯和规矩还不太了解,暗想,可能她是一向如此,便也没多想,便前后脚的走了。 待身边没了旁人,文脂便小声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两人早就形成默契了,每一个眼神儿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主子支开二人定然有吩咐的。 只是文脂心中隐隐不安。 予欢垂着眼,手一圈圈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缠丝银镯,用着只有文脂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文脂听完顿时面色露出挣扎以及无奈和复杂。 几人提着打包的食物去了茶楼,一道用过午膳后。 文脂便借故离开了茶楼。 足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文脂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文脂的手里挎着一个小包袱,包袱不大,她却用双手护着。 同时,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人。 一人穿着蓝色布衣的三十来岁男子,还有一人,是名十多岁的清秀少年。 二人随着文脂进了二楼一间雅室后,规矩的并不乱看,对着坐在桌边的予欢磕头,“小人文福与儿承起见过主子。” 沈予欢正要阻止,可二人动作太快已经跪下了,便立即道:“都起来,我没这么多规矩。” 一看那两个人的面相,便知是父子俩。 不是别人,他们正是文脂的亲大哥文福跟侄儿文承起。 予欢成亲的时候,并没有要多少陪嫁之人,她只要了自小跟一起长大的文脂一家子,以及木丹一家,就这两房人。 他们能跟她走到今日,都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予欢自然是信得过的。 尤其是文脂的大哥,予欢这些年的大半生意,都在文福手中…… 二人起身,恭谨地垂手立在数步之外,等着予欢说话。 予欢的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承起今年十四了吧?” 少年未语先红了脸,“回夫人,是……” 文脂忍不住笑骂道:“真是没出息,不过就变声了而已,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听她这么一说,文承起的那清秀的脸通红一片,紧紧地抿着唇,低垂着眼谁也不看,更不愿开口了。 “年虽小脸皮薄你别说了。”予欢脸上含着淡笑,亲和的道:“平时多喝水少说些话对喉咙也是好的,切记不要高声也能保护好嗓子,用不了多久过了这段时期便好了。” 予欢对少年说了句,便开始对文福说起了正事儿。 文福道:“已经按照夫人的意思将那些中规中矩的生意处理了,听文脂说夫人需要银子,小人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夫人敢不敢博一场……” 文脂的哥哥长了张憨厚骗人的脸,冷不丁一看,就是个实诚的人,可却是个精明能干的。 此时说起有关银子的事儿,一下泄露了他的精明算计和野心来。 “没什么不敢博的,大不了重头来过……” 予欢并不怕有野心的人,有野心才有冲劲儿! 待她和文脂几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都黄昏了。 如云早早的就雇好了一顶轿子。 文脂也紧紧抱着小包袱钻进了轿子里,那小包袱明明轻飘飘的,可她却感觉沉甸甸的,心中也无比复杂。 几次欲言又止后,她终是忍不住小声道:“主子,您真的不再想几天吗? 如此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里头的东西熬成汤,只要您喝下去,这孩子可真就……” “别说了……”予欢声音有些发颤。 文脂每说一句,予欢的手便紧上一分,心中便也跟着疼上一重。 没有人比予欢更难受,她眸光黯然的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能留……也留不得……” “他来错了地方……”予欢声音里多了些哽意,那晚的记忆卷土重来,她闭了闭眼,“本就是个孽债罢了。” “主子又何必说这种违心之语?”文脂有些心疼。 自打发生那件事后,主子一直以来都白日里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却整夜整夜的辗转难眠,她什么都搁在心里,导致自己连病了两场,她如何不知主子心里的苦? 可她除了暗暗着急叹息,也无计可施! 然而,原以为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不想雨漏偏逢连夜雨,大爷突然活着又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命运似乎喜欢作弄人,近乎恶作剧般地给人一个措手不及,主子却又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可想主子面临的是何等残酷的抉择。 “可是,可是主子您到底是年岁不小了,那个年轻的郎中对您说的话……不得不多想想啊,奴婢只一想都到您将来子嗣艰难,奴婢便……” 文脂说着说着,眼圈发红哽咽了声,终于将自己想了这两日的下策说了出来,“不如我们想法子将大爷引来,将他灌醉……如此也能将您失了清白圆过去,又能……” 予欢闻言眼神一缩。 “主子是担心接受不了大爷吗?我的意思是,僵大爷灌醉后,布置成你们圆房的假象而已……”文脂急切的解释道。 其实这个计划,在大爷乍然回来时候,就在她脑中成型了。 只是她没料到,大爷与大小姐俩人的孩子竟那么大了。 而且两人当时都那么无耻的振振有词。 她被气的不轻,主子也起了和离的念头,这房自然也无需圆了。 只是,现在这迫在眉睫下,她的这个法子好吗? 第73章 原来他们竟有奸情! 文脂自己也不敢确定这个主意对主子好还是坏,到底将主子推向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予欢心中刺痛了下,她掀开轿幔看着外面步步倒退的人和物。 良久,她才喃喃出声道:“将人一次灌醉容易,还能次次都将人灌醉吗?” 文脂立即道:“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主子可以在这回过后,若不想以后与大爷亲近或应对他,可借故与大爷发生龃龉,自此不许他入你的房就是。 如此您也不用跟大爷耗费心神,而且主要是这个孩子便也能顺理成章的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回去后将药熬了吧。”予欢却用着平静至极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语,“这世道容不下他,也容不下我。” 若她真的如此做了,与委曲求全又有何异? 同时也是对这个孩子不公平,明明有爹爹,却不被爹爹所喜,甚至是对自己冷漠,他该何等的难受。 予欢自己最是懂得这种感受,她的伤痛无法弥补,又怎能让孩子再体会一遍呢? 文脂无奈一叹…… …… 几人回来的时候,看着府中没有什么异样。 待进了巷道的时候,文脂道:“也不知临风回来没有。” 若他回来了,代表大爷等人已经不在长公主府外了。 予欢心不在焉的道:“路过栖雁轩就知道了,都这个时候了,应早回来了。” 只是让她们意外了的是临风竟然还没回来。 予欢对如影道:“如影你现在去将临风叫回来吧。” 文脂将小包袱放好,打算过来服侍予欢更衣。 予欢却坐下歇息,“先不忙,等我缓口气,我要去趟二房。” 文脂一听顿时想到木丹早上说的事儿,她知道主子是打算主动出击,可看着予欢满脸的倦色,不由劝道:“您现在的身子如此哪里吃得消,不然明个再去不成吗?” 予欢抬手揉着额角:“你又不是不知,等下喝了那药后,我定会虚弱一阵子,恐怕就是有心也无力。 既然下定了决心,能占据主动那就不要处于被动,苍狗白衣,有些机会稍纵即逝。” 文脂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主子心里不知道有多焦虑。 大约是一直被人左右命运的关系,她的心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现在越发明显了。 否则主子也不会如此迫不及待了。 歇息了片刻,予欢便起身去了二房。 二老爷一家正在用晚膳,对于予欢突然过来都惊讶的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予欢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求你帮她和离的?”二老夫人问二老爷。 二老爷冷哼了声,端起手边酒盅一口喝下,将酒盅重重放在桌上,“我看她就是不安于室,才会异想天开。 夫君回来了,不想着法子哄夫君开怀,整天想些没用的东西,多大点事儿不依不饶的。 怀钰是个男人,难道她还让怀钰这十来年做苦行僧不成?再说怀钰年岁也不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为妻子,她不该理解吗?” 予欢进来就听到二老爷故意说给她的话,她当即接话道:“二老爷这话未免太过偏颇了!” 二房长媳关氏顿时起身道:“大嫂可用过晚膳了?没用过晚膳坐下用些,我们也是才动筷儿。” 予欢只对关氏颔首了下,便继续对二老爷道: “我只想问问二老爷若为女子亦或是您的女儿发生这种事,二老爷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大爷他手脚灵便,没哑没傻没失忆,可他却为了逃避为子为夫的责任,半点音信都不传回来。 若他早将自己活着的消息传回,别说领回两个孩子,就算是十个八个孩子我都能理解,也会接受。 可是他带着我亲姐姐回来,还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与我不分大小,还说我姐姐辛苦,说她委屈,怎么裴家的道理如此扭曲的吗?” “啪——” 坐在正中间的太夫人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顿时碗碟乱颤。 众人面带错愕,齐刷刷的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顿时嘶声喝道:“简直混账!” 众人:“……” 太夫人这些年来都是时而糊涂,时而明白,平时众人本不将她冒出来的话当回事,但不妨碍二老爷拿老母亲的话来借题发挥。 “你看,太夫人都认为你说的混账。” 下一刻,就听太夫人接着道:“不告而嫁视为妾……” 空气安静了瞬,二老爷嘴角抽了几下,老娘拆台他也不能如何,只能拿食物堵老娘的嘴,他给太夫人盛了一勺肉糜羹:“母亲快吃,等下凉了不好吃了。” “二老爷就当人各有志吧。”予欢面色淡然道:“我今晚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二老爷说。” 二老爷刚刚感觉自己没了面子,“若你求我帮你和离,那就不用说了,别说你们沈家那边不答应,就是在我这儿也不答应!” “你去打听一下,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出不来和离妇这种事沦为笑柄的事,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人之事,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成笑话去。” 沈予欢面色淡然,不疾不徐的道:“若是有关太夫人的呢?” 众人为之一愣。 太夫人? “予欢你到底想说什么?关太夫人何事?” 一进书房,二老爷迫不及待的问道。 予欢神色平静,“前几日我发现府医有点问题,便让人暗中查了下他……” 前阵子,予欢让木丹从平时笼络的人里挑出稳妥的人去跟踪和暗查府医。 昨日一早,她出门的时候,木丹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不但查到府医这些年来借着便利为己谋取私利,还发现了府医一个重要的秘密。 他与杜氏之间不但有奸情,而且太夫人的糊涂之症也并非是上了年岁所致,而是府医在给太夫人开的药里做了手脚,导致太夫人早早的就伤了心智。 二老爷听完予欢说的话后,腾的一下站起身,那点微醺也随之消散一空,双眼通红,情绪有些激动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还有,杜氏和府医竟有奸情?” “我没有理由拿这种事无中生有,只要二老爷一查便知,二老爷觉得我这个和离妇丢人,还是杜氏与人通奸之事更让你们裴家丢人呢?” 第74章 文脂命悬一线 二老爷面色骤变,他哪里不明白予欢的意思?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要是阻止她和离,那她就将杜氏不守妇道的事儿散播出去。 “你……”二老爷老脸涨红,怒瞪着予欢。 予欢也不怕二老爷,在椅子里坐的四平八稳,手一圈圈的摩挲着银镯,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二老爷再想想,太夫人虽无性命之忧,可这些年都神志不清是被谁害的! 若二老爷这都能忍下去,二老爷枉为人子。” 二老爷心口气息剧烈起伏,双眼瞪得仿若铜铃,满是愤恨…… 予欢微微勾了下唇角,“二老爷想想吧,侄媳告退。” …… 与此同时,裴怀钰气势冲冲地闯进了兰熹院 因为予欢的马车还等在长公主府外,他便以为予欢一直在长公主府里。 加上有夏泊淮在那里挑衅,不过就比耐心而已,他裴怀钰岂会让夏泊淮占了便宜去? 他若走了,好像他认输了一样,他自然也想让予欢看看,他不比夏泊淮差。 其实裴怀钰也怀疑过予欢从后门离开了,只是午后他还打发随从回府来查看过两次,只说予欢没回去,那就代表着予欢还在长公主府。 故而,他便深信不疑地和夏泊淮在长公主府外比耐心。 谁知一直到了天色都快黑了,才见予欢身边的一个丫头来找临风。 那丫头与临风悄悄嘀咕几句后,临风便立即驱车离开了。 可是,待临风离开后,他和夏泊淮才意识到不对,买了长公主门房的人去打听,说是沈予欢不到午时就离开了。 可笑的是,他和夏泊淮如同两个蠢货,白白在长公主府等了大半天。 裴怀钰本就对予欢心存愠怒,得知消息后可谓是火上浇油,更是怒火填膺,便快马加鞭的回来,直奔兰熹院打算质问予欢。 然而,他待冲进花厅没看到予欢。 裴怀钰眉头顿时皱起,直奔里间儿。 却发现也是空无一人。 正好文脂端着托盘从小厨房里出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主子离开时吩咐她熬的。 等下她回来就要喝,一眼看到裴怀钰从花厅出来,文脂登时面色一变,“大爷?” “沈予欢呢?你家夫人去了哪里?”裴怀钰心里窝火,口气不善。 文脂看见裴怀钰也是面沉似水,“夫人出去了。” “我问你去哪里了!”裴怀钰对文脂不满已久。 此时见她没个奴婢态度,更想给文脂个教训,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森冷。 文脂自是不会告诉裴怀钰实话,规矩的低眉垂眼道:“夫人是主子,奴婢无权过问。” 裴怀钰闻言,心中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窜,快步上前,一挥袖子就将文脂手里的托盘给掀翻了。 托盘连同药碗落地,一阵兵乓乱响,药碗四分五裂,药汁撒了满地。 文脂面色一变,抬起眼,含着怒道:“大爷,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动怒?” 裴怀钰双眼满是阴鸷,“你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还明知故问?我真给你脸了,你才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面前造次。” “大爷这是迁怒奴婢。”文脂胸口起伏。 “迁怒你又如何?我是主,你是奴,就算我杀了你也可以!”裴怀钰说着抬脚就踹向文脂。 文脂不想裴怀钰如此针对自己,她就算有所防备,可裴怀钰是习武之人,她想避也避不开。 尽管文脂还及时往后退了,可她身后是小厨房,还是被门槛儿给绊了下,被裴怀钰踹了正着。 文脂身不由己的滑进了小厨房里,倒在地上抱着腹部,痛的她有些窒息,整个人缩成一团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裴怀钰眼里杀意浓浓,抬脚走进了小厨房里。 裴怀钰是真想杀了文脂的,“几次三番从中作梗,若不是有你们这些个刁奴多嘴多舌蛊惑怂恿予欢,予欢又岂会对我生出诸多误解?” 裴怀钰说着话已然到了近前。 文脂清楚的看到了裴怀钰对自己的杀心,她趴伏在地上,抬起眼,声音艰难道:“大爷若杀了我,大爷永远也得不到主子的谅解的。” “贱人,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没有你挑唆,予欢很快便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等下你死了,爷放一把火,予欢也当你是自己自焚罢了。”裴怀钰说着,抬脚对着文脂的后心处用力的踩了下去。 文脂见此,心中一阵绝望,她闭上了眼睛。 心里都是难受,她可能陪不了主子了,主子以后怕是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但愿主子不要为自己伤心…… “咚……”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却听到突来的一声闷响。 文脂张开眼,正好看到如影收回了脚,“如影……” 如影刚回来,本打算进花厅复命的,却隐约听到小厨房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谁知进来一看,就看到裴怀钰对文脂姑姑下死手的画面,哪里容得了多想,管对方是谁,救人要紧。 如影扶起文脂,“文脂姑姑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文脂顺着如影的力量站起身,那话自是说给裴怀钰听的。 但腹部还有余痛,文脂抱着肚子勉强靠着如影还能站起来。 文脂看向裴怀钰,双眼满是愤恨…… 这种卑鄙小人,自己不反思己过,只会怪责别人,别说主子要与他和离,就是她,她也不嫁这种男人。 小厨房地方小,三个人都在里头,显得很是拥挤。 裴怀钰毫无防备,被如影给踹了正着,身子撞在了墙上。 痛倒是没多痛,可转眼发现自己竟被奴婢给踹了,瞬间暴跳如雷,“贱人!” 裴怀钰咆哮一声便向如影扑了过来。 文脂面色一变,当即推了如影一把:“如影快跑!” 文脂虽知如影也是习武之人,可如影才来没几天,她也不知如影身手如何。 更不知她是不是裴怀钰的对手,自然不想连累了如影。 如影顺着文脂的推力,闪身出了小厨房。 裴怀钰感觉男人的尊严都受到了重创,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抬脚便追了出去,今天他一定要杀了这个贱婢! 第75章 他不好色,却对她垂涎三尺 很快,裴怀钰便与如影在外头交起手来。 文脂扑到门口看到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看的她眼花缭乱又惊心动魄的,依旧看不懂谁更技高一筹。 文脂只看到如影几次差点被大爷给伤,她紧张的捉着门框,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出声,令如影分神。 “住手!” 突来的一声清喝,裴怀钰心头一震,几乎瞬间便找回了理智,转头看向门口。 似乎是分神了,肩头竟挨了如影一掌。 他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手捂着肩头,“予欢。” 沈予欢目光沉静的从文脂和如影身上扫过,没看到两个人有什么不妥,视线落在院落里的碎碗还有未来得及拾起的托盘上。 予欢由如云和木丹扶着走进院落,声音冷淡,“大爷这是做什么?” 裴怀钰见予欢对自己没半点关心,一下就想起她在长公主府,当众对自己和婉嫆百般讥讽又拆台等等,让他可谓丢尽了颜面。 顿时放下捂着肩头的手,裴怀钰的眼眸里布满阴霾,“你说,一个下午你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 还有,你明知我说过等你的,你为何要从长公主府后门走? 你知不知道,我放下所有公务,在长公主府外从午时等你到天黑,你现在见了我,没有半句关心……” 沈予欢看着裴怀钰,忽然扯了下嘴角,“我等大爷十年,也没将大爷如何,反而大爷回来还那么理直气壮。 怎么,大爷不过才等了区区一个下午,就怨气冲天的来找我兴师问罪吗? 还有,我何时让大爷等了?我又何时答应过大爷? 另外,现在不知我的丫头做了什么,让大爷如此不顾风度的竟与她动手?” “我……”裴怀钰一时语塞,他从回来那天就已经领教过予欢言语犀利,此时却让他更气闷,“你为何……” 这时,如影言语简洁的道:“主子,大爷要杀文脂姑姑。” 予欢的面色倏然一变,转脸看向文脂。 裴怀钰闻言目光阴鸷地看向如影,沉声道:“你知道什么!” 突然,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和杀意。 予欢身边都是些没有规矩的东西,都留不得! 文脂捕捉到裴怀钰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心惊了下。 她迟疑了瞬,“是奴婢气着大爷了,主子,我没事。” 不是她懦弱了,害怕了,而是这个时候,她不能让主子与大爷对上。 大爷这个人心胸狭隘,万一真将裴怀钰给逼急了,他真若无所顾忌了,那他有的是法子令主子陷入绝境。 甚至大爷死拖着主子不放,她们也无计可施。 更何况主子现在的情况很不妙,一旦露出什么破绽,或许她们也只有投鼠忌器的份了。 她又怎么能争一时得失再给主子添乱。 可予欢却已然走向裴怀钰,眸里含霜,“文脂不止是服侍我的人,她是我的亲人,不知她做了什么让大爷起了杀心!” 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予欢依旧穿着早上出门时的衣裳,她的身后是无边的夜幕,那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像是踏着夜色向他走来。 夜风裹着她的衣裙,越发显得胸前饱满玲珑。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不显凌乱,反而在那衣裙的衬托下,反而将她的容色衬得有种别开生面的慵懒妩媚。 裴怀钰竟不合时宜的心中起了涟漪,他对女子有自己的见解和欣赏标准。 他一向觉得最荡人心魂的女子,不是秾艳无双的舞姬,也不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歌姬。 更不是清纯无害的少女,而是予欢这种在少女介于小妇人之间的女子。 他近乎是看着予欢长大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予欢那眉眼五官容色,以及她此时的理智倔强和不失气节与风骨,几乎都在他的心坎上,让他对她心狠些都做不到。 否则,夏泊淮也不会到如今都不成亲,以至于对她仍旧垂涎三尺。 裴怀钰一时看痴了去,他自诩心高气傲不是随便的男子,也不是贪花好色之徒。 否则这十年来也不会只有婉嫆一个女人了。 可予欢是他的妻,他有任何念头都是理所当然的。 “予欢……” 沈予欢的手紧紧地攥着如云的手腕,她对裴怀钰眼里那炽热还有铺天盖地的侵略目光只觉毛骨悚然,她声音冷冽:“请大爷给文脂道歉!” 裴怀钰脑中一清,“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大爷敢做不敢当吗?若不然,大爷就说说文脂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来了我的院子里逞威风?” 予欢这话一下就刺痛了裴怀钰的耳,一下想到了予欢对自己的诸多忤逆。 裴怀钰面色阴沉,“予欢,我是太纵着你了,让你忘记了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的道理。 予欢,我忍你让你无非是我想要疼你宠你,并非是我真的做错了,更不是因为怕你,你恃宠而骄应该适可而止,你好好想想!” 说完,裴怀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院子里有片刻寂静,文脂几人都看着予欢。 予欢却问文脂,“你怎么样?可有受伤?到底怎么回事?” 文脂上前扶着她往房里走,将裴怀钰来的过程说了一遍。 进了花厅,予欢听完后又问如影,“你可有受伤?” 如影面色凝重,“回主子,属下只是与大爷过了三招而已,并没有受伤……” 予欢看出她欲言又止,道:“有话直言。” “属下发现大爷的功夫路数有些古怪,属下武艺不精,看不出大爷的功夫来自哪里。 另外,大爷手段阴狠毒辣,几乎是招招致命。只三招间,属下几次险险避开的……” 如影说完,仍旧心有余悸。 沈予欢眸光眯了眯,她不懂武艺,但她知道汝宁候对裴怀钰寄予厚望,没少费心培养他。 她自然也不敢小觑裴怀钰。 “以后你们能不与裴怀钰动手便不动手。”予欢轻声一句,随即又道:“但,也不必忍辱负重,欺人太甚该该动手的时候不用顾忌,无需与他讲武德,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我给你们做后盾。” 予欢心中对裴怀钰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否则,她也不会一再的试探裴怀钰和沈婉嫆两个人的底线了。 文脂忧心忡忡的道:“主子,大爷临走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她怀疑大爷放下那几句话,表明了已然对主子失去了耐心。 第76章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管他……”予欢神色里多了几分疲惫。 文脂心下忧虑更甚,她看的清楚,裴怀钰对主子起了心思,这才难办。 越是如此,主子越难脱身。 文脂在心里忍不住唾弃大爷,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的可真美。 她有心打听一下主子去二老爷处如何,可几个丫头都在跟前,她对木丹几个道:“摆了晚膳,你们也回去用晚膳吧,主子这里有我呢。” 几人都忙碌起来,文脂扶着予欢进了里间儿更衣,“主子,您面色很差,可是哪里不适?” “就是感觉有些累了。”予欢一边宽衣一边道:“那药可留了备用的?” 文脂颔首,“留了的……之前如云和奴婢打听给您熬的是什么药,奴婢只说您今儿午时又犯了老毛病。 奴婢顺便按老方子抓了一副回来,若您服用不管用还得请了陆太医过来。” 予欢揉了揉眉心,“你向来周全妥帖……二爷可有打发人回来?” 文脂道:“打发如白回来一趟,说让主子不必等他,他何时回来不定。” 予欢放心了些,便道:“等下吃过晚膳便闭门吧……” “是……”文脂应了一声,服侍着予欢换上常服,不由小声问道:“二老爷那里如何?” “看二老爷的选择了!”予欢系着腰带,一边往饭桌走去。 文脂满是希翼的道:“若二老爷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事情倒是好办些……” …… 都察院司狱刑房 两名狱卫架着一名生死不知人从刑房走了出去。 从午后到此刻,在见识过裴指挥的手段后,整个都察院人人自危,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裴梓隽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油火把跳跃的光火将他修长的手指渲染的森寒而冷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两名都御史看着他,只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又一次刷新了对这位禁卫指挥使的认知,心中对他越加忌惮。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带着和煦的笑意,“还有吗?” 狱史战战兢兢的上前两部,“回裴指挥还,还有最后一名,是司狱里给犯人收拾便溺的。 不,不过他,他年岁大了,应该没有疑点……” 裴梓隽将手中的湿帕优雅的扔进旁边的托盘里,慵懒的掀了掀眼皮,“你是在为他担保?” 狱史顿时一缩脖子:“没有,小人不敢……” 左都御史顿时对狱史瞪眼,“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提人过来?” “是,小人这就去。”狱史不敢怠慢,转头就跑了出去。 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是脑袋进了浆糊才会犯蠢多嘴。 待狱史再次回来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股腐臭气伴着血腥气,岂止‘销魂’可以形容? 不少人顿时犯了呕,捂住了口鼻。 可那气味儿仍旧无孔不入,顿时有人忍不住奔了出去,瞬间司狱里传来了干呕的动静。 这动静似乎是很有传染性,不少人跟着一起呕。 裴梓隽却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极具杀伤力的老者。 老者穿着灰扑扑破烂狱卒服侍,看着像是不小年岁了,佝偻着腰,稀疏的白发被一条灰布带绑在头顶,看样子平时也不打理,显得乱糟糟的。 布满沟壑的老脸也不怎么洗,黑褐色的肌肤透着油光,鼻涕堆积在门口,扔在街上就是一个十足的流浪汉。 “老丈在司狱多久了?”裴梓隽声音温和。 一旁的狱史张口刚要说什么,一下对上裴梓隽投过来的视线,他顿时低下了头。 那老者似乎耳背,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裴梓隽,“大人说什么?” 他一张嘴,一股臭味儿便飘了过来,裴梓隽眉尖儿微蹙了下,淡淡对狱史道:“你告诉他。” 狱史连忙上前,在老头耳边大声重复一遍裴梓隽的话。 老头:“回大人,来了三十年了。” 裴梓隽又问了几个无关案情的问题。 老头在狱史的重复下回答了。 裴梓隽又问:“你可去给刑部郎中收拾过便溺?” 狱史看向裴梓隽,而裴梓隽却只看着老者。 两名都御史对裴梓隽愈发糊涂不解,从开始盘问到现在,有的他只问了句便让人退下了。 有的他只看了眼便打发了。 也有动了刑,却吐出了一些其他的事。 而对这个老者,他却先问了这些无关案情的东西。 就在这时,只听裴梓隽道:“将他请到刑架上去吧。” 老者闻言,浑浊的老眼一震。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为之一愣,在裴梓隽的视线下动了起来。 手脚麻利的将老者给挂上了刑架。 裴梓隽随手拿了一支细长且尖利的铁签,走到老者面前,“给你个机会,是不是你对刑部郎中下的手?” 老者沙哑着声音道:“我不知大人说的什么,啊……” 他的话音才落,瞬间一股剧痛传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 “这回知道了吗?”裴梓隽温和的问了一句。 细长的铁签从老者指甲缝中拔出。 老者痛的双眼似要暴突出来一般,大张着嘴半天才缓过这口气来。 众人看着那铁签,不禁都是浑身一抖。 这东西司狱里没有,有的只是些烙铁、皮鞭等等,是这位指挥使说那些东西太血腥。 他们开始还觉在心里有轻视之心,到底是御前之人,没见过这些东西。 可待他打发人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拿过来后,他们才知道是他们那套东西太老套了。 就如他此刻风轻云淡的像是在问晚饭吃的什么的话,却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老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狠光:“裴指挥仗势欺人,希望我死后有人能为小人主持公道。” 说着便重重的咬舌自尽。 然而,他还未咬到舌头,却先倒抽了一口气,接踵而来的是痛到痉挛…… 裴梓隽一寸寸的拔出细铁签,淡声道:“知道吗,落到我手里的人,生死只能由我说了算。” …… 裴梓隽出了都察院的时候,已然是夜了,整个夏京都仿佛笼罩在一个破洞黑幕里,所见的只是零星灯火。 临安忍不住感叹道:“真想不到,杀了刑部侍郎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糟老头子,你说他一把年岁了,图的是什么?真真是理解不了……” 裴梓隽闭着眼养神,忙了数个时辰没有片刻歇息,他有些疲倦,话也懒得说。 快回到裴府的时候,忽然张开眼,他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屈指敲了敲车壁:“临安,交给你一件重要的事,你能否完成?” 第77章 我和嫂嫂单独待一会儿,你知道怎么做吧? 临安精神一震,激动的响亮的一声,“属下一定能完成。” 他能不激动吗? 主子如此郑重其事的询问自己,这是主子对他信任和栽培,也是自己在主子心中可以独当一面的证明。 临安跟着主子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接主子的任务。 他不由坐姿笔直,昂首挺胸,“属下定会全力以赴。” 裴梓隽满意临安的表现,“好,爷很欣慰你如此懂事上进,不枉爷器重你多过别人。 既然你应下了,那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属下定不会辜负主子的器重!” 临安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转而,临安冷静了两分,满是疑惑的问道:“只是主子,您到底要交给属下什么任务?” 裴梓隽面色严肃,“你的任务就是以后,爷每次和嫂嫂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想法子吸引文脂的注意,就是将人引走……” 裴梓隽眯了眯眼,省的他每次和嫂嫂在一起的时候,文脂都和防贼似得盯着自己。 裴梓隽声音有些阴森的道:“爷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也不问过程,就算你用美男计都不要紧,只要将文脂引到一边儿去就成。” 临安的嘴巴半天合不上,一脸遭雷劈的,满是惊愕的转头,望着一晃一晃的车幔,整张脸都在抽搐。 刚刚还满心羡慕的如白,此刻专心赶车,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炯炯的望着前方。 为何突然感觉给主子赶车是件很幸运的事。 片刻后,临安意识到什么,浑身汗毛倒竖,顿时警惕的问道:“主子您想做什么?” “嗯?”裴梓隽发出危险的一声,“爷想做什么需要经过你的允准吗?” “不用,不是……”临安顿时头皮发麻,苦兮兮的道:“主子您误会属下了,属下……” 裴梓隽掀开车幔眸光冷飕飕的睨着他道:“临安,你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临安:“爷……” 裴梓隽不等他开口,倏然掀开车幔,淡淡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留个废物在跟前碍眼不成?” “我行……”临安脑子乱糟糟的。 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文脂姑姑拿着鸡毛掸子打他和临风屁股的画面。 临安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只感觉飞来横祸,仍旧不死心,带着些哽咽道:“主子,属下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还是您嫌弃属下了?若是属下做错了,二爷您提点属下啊,属下一定改。 还是您在考验属下?可是爷您看属下这模样,属下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 有贼胆也怕文脂姑姑瞧不上属下啊。 文脂姑姑一定当属下失心疯了,一定会抽死属下的……" 裴梓隽看着临安连鼻涕都哭出来了,顿时嫌弃的摔了车幔,“本来就够丑了,一哭更丑了……” 话是这样说,裴梓隽觉得临安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转而脸一黑,“混账东西,爷差点被你带偏了,只不过就那么一句比喻而已,你还敢肖想文脂姑姑,想的美。” 临安缩了缩脖子,干笑着道:“属下不敢肖想……” 裴梓隽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道:“一会我和嫂嫂待一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临安坐在车外,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敢说。 …… 夜色弥漫,裴家灯火通明,各房各院都没歇息。 只是在夜幕的掩映下,两道身影左躲右避的专挑阴影的地方走,脚下也尽量不发出声音。 待进了裴府公用的花园里,又挑了幽静的小路走,隐约看到前方一棵粗壮的树旁也立着两道人影。 似乎都看到了彼此,有人靠近过来。 “我家主子正在等着夫人。” “嗯。” 沈婉嫆轻轻应了一声,独自上前。 “什么话不能让丫头传,偏要我亲自过来?” 接着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兹事体大,如果能让丫头传就不会让你过来了。” “那说吧,何事?” “傍晚的时候,沈予欢去见了二老爷,我看她是真想和离。” 沈婉嫆摇了摇头,“我这个妹妹啊,她从小鬼心眼就多,算是有些小聪明,不过她说的话听听就好。 她从来都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说着不在乎不介意不需要,不过是为了麻痹我罢了,还不是一直在和我抢?” 沈婉嫆此刻半点也不愿掩藏自己真实的心境,她喃喃的道:“幸亏我比她早出生的,不然得被她哄的团团转。 和离?呵,她没那么傻,你想想她这般年岁和离了,好男人怎会要她? 偏她又心气儿高,她怎会愿意嫁个贩夫走卒度过余生?可她再想嫁大爷这样的男人,可能吗? 所以啊,她不过是以退为进,故意吸引大爷的视线罢了,若信了她的话那就蠢了。 她从小就想压过我去,得到我家人的关注,可她又没那么高的情志,不知有多可笑,甚至学我都学不会,连父亲都说她东施效颦。 可她还屡教不改,现在故布疑阵的想要惺惺作态来骗过我,那是她痴心妄想了。” 今日,她将自己关在房里许久,终于将沈予欢的行为分析的明明白白了。 对方听沈婉嫆言之凿凿的,恍然的颔首了下,接着又道:“不过我亲自过来,也是这事儿太过重大。 无法让人代传,是关于你婆母杜氏的秘密……” 说着,对方凑近沈婉嫆,掩唇耳语起来。 沈婉嫆听着听着,美眸眯起,眼里精光闪烁。 …… 与此同时,予欢靠坐在榻上,神色有些恹恹的,目光没什么焦距的正在怔怔出神。 一阵苦涩的药味传进鼻息,她的胃里毫无意外的一阵翻涌。 予欢连忙弯腰去拿榻下放着的渣斗,抱着干呕起来。 “主子……”文脂一进来见了,面色一紧,连忙放下药碗来到榻边为她抚背。 文脂看着自家主子痛苦的样子,满面都是心疼,“主子晚饭本就没吃多少,这下又吐了干净,算是白吃了一回。” 主子现在对气味儿越发的敏感了…… 每次呕了非得将胃里的东西吐了干净才能告一段落。 待这股呕劲儿过去,沈予欢背脊出了一层的汗,就着文脂送到嘴边的温水漱了漱口,往后一倒。 整个人也似虚脱了般倒在枕头上轻喘了许久。 待那股呕意过去,沈予欢才有气无力的道:“将药端过来吧……” 第78章 他想将她占为己有 文脂满脸都是纠结,“主子,不然和二爷说说,与二爷商量一下,或许?” 沈予欢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关系,心下有些烦躁,眉尖儿微蹙,“和他商量什么?难道你要我和他说,嫂嫂一时不甚失了身,如今还珠胎暗结? 你让他如何?他又如何想我这个嫂嫂?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平白让他为难罢了。” “眼下他仕途大好,若是让人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嫂嫂,他的清誉定然受损。 三人成虎的道理不用我说,你该知道有多严重,流言蜚语足以让人身败名裂,对他半点益处都无。” “可……”文脂站在原地不动,想试图让主子再想想,那碗药一喝,主子腹中的孩儿就留不住了:“主子,真就没法子了吗?将来生下来对外说是领养的也不行吗……” 予欢捏了捏眉心,身心俱疲,“你也看到了,单单一个孕吐,都要瞒不住了。 待孩子月份一大,我的肚子又哪里能藏得住?让裴怀钰和沈婉嫆拿住了这个把柄,我们怕就投鼠忌器的份了,只会更加被动!” “别说了快去拿来。”沈予欢的手用力按了下腹部,希望再感受一下孩子的存在。 这是她的骨肉啊,她又如何舍得呢? 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发现有了身孕后,她所有的设想都想过了,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出路。 如今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断不能优柔寡断。 文脂脚步沉重的将药碗端了过来,心中很是难受,主子的命也太苦了。 沈予欢端着药碗的手有些发颤,看着碗里那褐色的药汤,像是穿肠的毒药,她咬了下唇角。 终是鼓足了勇气,将药碗送到了唇边,就要饮下…… “主子,主子?”心腹丫头木丹在门外道:“二爷来了。” 沈予欢的心口霎时急跳几下,握着药碗的手发紧。 不过须臾,她镇定下来,到底不敢立即就喝药,她怕忍不住又吐个没完。 小叔可不是其他人那般好打发的。 她的事儿到了他那儿,那必然会兴师动众,定会将陆逸尘给弄来。 平白只会节外生枝。 予欢将药碗放在了榻柜之上,微微抿了下嘴角,“去请进来吧。” 片刻后,裴梓隽进了花厅,顿时被满屋药香扑了一怀。 墨眸微转,看到予欢已然在花厅坐席处坐好了。 裴梓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予欢的面色,发现她日渐憔悴了,小脸儿白的没点血色。 回想着刚刚如影的禀报,他眉心微凝着跪坐在她的对面,“嫂嫂面色怎的这么差?可是哪里不适?” 这几天宫中有不少嫔妃都病了,太医们忙的不可开交,陆逸尘也已经有数日不曾出宫回府了。 上次陆逸尘给了嫂嫂的脉案,裴梓隽看过后,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不放心,又找了别的太医还有外头的郎中又看了一回,说法都大同小异,都说没什么,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而已。 予欢听他询问,心下一紧,想着她有这么明显吗? 怎么他只看一眼就说她面色差? 予欢挤出一抹淡笑道:“没事,就是上次的病还未好利落,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叔不必担心。” 予欢说着问道:“小叔可吃过晚膳了?若还没有用,我立即去给你做些可口的……” 她这般模样,裴梓隽哪里还会劳动她,违心的道:“吃过了,嫂嫂不必麻烦。 我马上还要进宫复命去,若无意外,今夜就不回来了。” 他本该在审讯完毕就该进宫复命的,只是以他对当今圣上的了解,怕是又一场龙颜大怒,今晚他们这些亲近的人谁也别想睡了。 至于陛下又要如何,帝心难测,谁也猜不到。 可他心里终究存了事儿,不回来一趟,无法安心。 沈予欢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满身锐气灼灼,心中有些担忧还有复杂,“可是又发生了……” 她本想问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解决,但也知道,小叔的事儿都是机密,打听不得。 可她心里却又有些惶惶然。 裴梓隽感觉予欢那口吻以及视线,都疑似是对自己的依恋和关怀,心里一热。 眸里的热切难以压抑的看着她,她微垂着头,露出一截莹白诱人的脖颈。 那纤长的睫羽透着些不安轻轻的抖动着,显得分外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裴梓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心中一荡,呼吸逐渐多了些急促。 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的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嫂嫂不要过于担心我。” “嗯……”予欢颔首应了声,又补充道:“你给我的如云和如影很不错,有她们在我身边,小叔也无需为我分心……” 该说的说完了,予欢有些心乱如麻,脑中都是那碗还未喝的药。 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凉了…… 一会儿想着,这个孩子孩子还未成型吧? 又想着,也不知是男是女…… 一时无人开口说话,只有轻浅的呼吸搅动着安静的空气。 裴梓隽一下看出了予欢的心不在焉,心中所有的旖旎微散,眼尾泛了两分薄红,“嫂嫂在想什么?” 她在为谁心不在焉? 难道在想夏泊淮? 心中纷乱的想法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是了,夏泊淮与嫂嫂相识已久,如今还未有正妃。 他与嫂嫂只大了几岁,相貌俊朗,豪放不羁。 而且夏泊淮以六娘子的身份这些年来,不是送礼物就是送信,他从未放下过嫂嫂。 嫂嫂动心也是难免。 沈予欢闻言心头发紧,抬眸看去,他的那满是风华的轮廓被烛火柔和的光线照的半明半暗,予欢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可心却本能的悬起,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露出破绽了,更多了些焦灼,希望他快些走! 予欢强扯了下嘴角,“没想什么,小叔还有事吗?” 裴梓隽手指微颤了下,嫂嫂似乎希望自己快些走? 他定定的凝着她那柔美的容色,逃避的水眸,确认了嫂嫂的意图。 裴梓隽眼里的热切褪尽…… 第79章 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沈予欢只感觉裴梓隽那视线太过幽深又危险,她被他那幽邃的视线看的有些如坐针毡。 她忍不住道:“怎么了?小叔这么看我做什么?” 裴梓隽强行压下心中的巨涛巨浪,忽然微微一笑,如同以往那般撒娇道:“突然感觉有些饿,嫂嫂随便让谁给我下碗面吧,我怕进宫了引起胃痛。” 予欢微怔了下,“你不是着急……好。” 她按下心中的焦虑,到底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占了上风,对外唤了声文脂。 可外头应声的却是木丹,木丹说文脂去了栖雁轩帮忙了。 予欢便吩咐木丹去煮碗面。 裴梓隽深深的看着予欢,他心中疑窦丛生,这还是嫂嫂头一次对他的事假手旁人。 平时任何事,她都会将他的事放在第一位,就算是嫂嫂每月有几天身体不适的时候,只要关于他,她都要亲力亲为,可这回为何…… 难道她真的为别的男人动了心,所以对他……便不上心了吗? 这样的想法如同疯长的藤蔓将他缠绕起来,让他感觉有些窒息,同时心中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还有无边的愠怒。 她怎么可以,她的心里怎么可以有旁的男人…… 思绪如霜,寸寸成冰,裴梓隽用了好大的力气将所有的情绪冻结。 他习惯性的去摸腰间的玉坠,然而,却摸了一个空。 是了,他的玉佩碎了,她那晚为她包扎手上的伤口时,她还说气话的要为他打一只铁石的,可是到现在也没见影子。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嫂嫂心里便已经没有他了吗? 想到此,裴梓隽只感觉心牢里的那头野兽似乎发出疯狂的长啸声,似要不受他的控制,要冲出心牢,毁天灭地。 沈予欢看到裴梓隽的举动,睫羽轻颤了下,她真是越发糊涂了,她好像忘记让人给小叔打玉佩了。 她的箱笼里倒是有几枚玉佩,可是梓隽不要,他向性子向来挑剔。 说那玉佩不知多少人戴过,他只要她亲自画样打造的。 可他又是个极容易碎玉的,几乎年年换。 此时看他只是低垂着眼,周身似是浮动着孤寂的气息,她心生怜惜,“最近事儿多,嫂嫂忘记给你定做玉佩了,明日我就让人给你做.” 她那柔软的话语入耳,仿佛瞬间安抚了心牢里暴躁疯狂的野兽,服帖的趴伏下来。 裴梓隽给了予欢一个无害的浅笑,“好……” 予欢心下也平静下来。 裴梓隽却不动声色的道:“今日见晋王对嫂嫂似乎很熟稔的样子,嫂嫂与他之前很熟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口吻,沈予欢微愣了下,觉得这事儿本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说的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浮想联翩,没的为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 予欢柔声道:“我和晋王多熟悉谈不上,晋王以前与我大哥走的很近,他时常跟大哥回府,算是沈家常客,不过他十七岁就去了北疆,从此再没见过他了……” 说谎! 嫂嫂竟敢骗他? 裴梓隽眸光晦暗了瞬,嫂嫂说的太过轻描淡写,明明沈卓当年打算扶持夏泊淮登储的。 不过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在沈婉嫆成亲前夕逼嫂嫂替嫁。 这其中内情,恐怕也只有沈卓父子知晓了。 那么嫂嫂与夏泊淮之间呢,或者说她如此敷衍自己,是为了欲盖弥彰吗? 他深深地看着予欢,太多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裴梓隽倏然站起身,再也待不下去,他怕,怕自己做出什么失控之事。 予欢有些微惊的抬眸,“梓隽……”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大爷想见夫人,还容奴婢们先去通禀!” 沈予欢面色惊变,下意识站起身,心下一片慌乱,急促的心跳声似乎要破出心腔。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要被人抓包的感觉。 裴梓隽见她这般惊慌:“嫂嫂你不用出去!” 他说完抬脚便走。 “不行!”予欢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天色已然过晚,小叔从她房里出去,而且房里只有她和小叔两人。 裴怀钰心思龌龊,就算没事儿还要怀疑点事儿出来。 若看见小叔,她心中再是坦荡,也显得百无一用。 裴梓隽看着衣袖上那双莹白秀美的手,眸光幽邃了瞬。 “小叔,你先进里间儿去。”予欢顾不上多说,往里推他,“听话,快进去待会儿,不要添乱。” 裴梓隽见她这般软声软语的,心头的风起云涌,忽然化为风和日丽,他乖乖的顺着她的意思进了里间儿。 予欢又嘱咐他一句,这才眸色冷了几分。 外头的裴怀钰已然怒火冲天,“你们放肆,我来我妻的院子还需要通禀?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稽,难道她房里藏了男人不成,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影忍着面前之人浓重的酒气,想必大爷喝了不少酒,没有主子的允许,她更不能随便将他给放进去,“大爷慎言,毁夫人清誉,大爷面上也无光。” 裴怀钰被面前两个贱婢的阻拦给气的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说完也自觉失言。 可仍旧有些怒不可遏,每次来予欢这里,都被拦在外头,他的面上更无光。 若让夏泊淮知道,不一定要如何嘲笑自己。 他登时猩红着眼,怒声道:“予欢是我的妻,我来此过夜乃天经地义!” 裴怀钰心下发了狠,他一定都会将予欢身边这些贱人给处理了。 他的想法才落地,一眼看到予欢从房里走了出来背光而立。 女子那窈窕的身姿,一瞬间在他的眼里似是有着些勾魂摄魄的力量,裴怀钰一时怒火消散了大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予欢你院子里的人也该让人教教规矩了……” “大爷过来有事?”予欢淡漠一句,打断他的话。 裴怀钰呼吸一窒,他发现她总有本事惹他生气。 可想到来此的目的,以及自从回来后见到她,他便对她动了心,想着这几夜总是梦见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画面…… 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令他回味无穷,裴怀钰心中的炽热更烈,那执念更深。 她的冷淡,也被他忽略了些,道:“予欢,你闹脾气使性子也该有个限度,该撒的气你也撒了,现在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第80章 他上了她的床榻! 裴怀钰之前对予欢的确是动了怒,一时忍不了便扔下那话便回了书房。 难免自己生闷气迁怒到旁人,婉嫆去过书房两次,还有二老爷也打发人请他过去一趟,他谁也没理. 裴怀钰一个人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到底是个男人,不应和予欢一个小女子计较。 况且予欢她到底是自己的妻,她心中有怨,她的怨气无处可发,自己是她夫君,她不往自己身上发,还能发在谁的身上呢? 再说,他确定心里是爱她的,她给他气受,受着就是。 故而,他说服了自己便过来了,他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哄的予欢回心转意。 予欢听着裴怀钰的话风,想着,看来他还不知他母亲杜氏与府医之间的事儿。 裴怀钰若是知道了杜氏不甘寂寞破罐子破摔的与人苟且,想必他也没心思来自己这里。 恐怕更说不出这番话了,没准儿就是恼羞成怒了吧…… 只是对上裴怀钰的视线,予欢心里咯噔了下,那神情让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心思。 予欢眉尖儿微蹙,“大爷以为我在使性子?” 顿了下,予欢又加了一句,“我从不会说违心的话,也不会做违心之事,大爷若真心想要弥补,那我们就当有个善始善终,快些和离了吧。” 裴怀钰闻言心头一冷,就连微醺都散了干净,“你非逼我休了婉嫆才罢休吗?” 沈予欢呼吸一窒,“我何曾提过……” “婉嫆她是你姐姐,你为何就容不下她?”裴怀钰情绪有些激动,不等她说完,沉声斥道:“她名不正言不顺的跟了我十来年,为我生了两个孩子,你非要我做出那种无情无义,畜生不如之事吗?” 予欢瞳孔缩了下,忍住了后退的举动,“既然大爷听不进去,也没什么好说的,大爷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予欢!”裴怀钰眼见她要走,当即上前,“等等!” 如云和如影二人默契的挡在裴怀钰身前。 裴怀钰强忍脸上的扭曲,他知道这两个侍女会些功夫,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梓隽给予欢寻的。 想到此,裴怀钰攥了攥拳,告诉自己不能急。 他怕倒是不怕这两个贱婢,因为她们也不是他的对手,今天他特意试探过,这俩丫头与一般人相比,身手顶多算不错了。 可在他面前,还不够看,但他也不想当着予欢的面有失身份的与她们动手。 裴怀钰放低了身段,也放软了声音,“予欢,自从我回来,我们还从未好好的谈谈,我们能否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沈予欢心中不耐,可也看出来了,她若不应,裴怀钰定会闹个不休,甚至还会怀疑什么。 想了想,她道:“如影如云,请大爷进来吧。” 两个人闻言,顿时左右一分,让开了一条路。 裴怀钰给了她们两个一个凌厉的眼风,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随从也要跟进去,却被如云伸手拦住,“夫人的屋子也是你随便进的?” 见他神色讪讪的,如云和如影白了他一眼,随后便进去了,走到予欢身后站定。 予欢端坐在花厅主位的椅子里,神色平静无波。 裴怀钰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带着几分诚恳的道:“予欢,过去种种,我们都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们重新来过,以后我会给你裴家长媳足够的尊荣和体面,我们就当重新认识。 这辈子,我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只你和婉嫆两个女人,婉嫆她心性善良,她是不会和你争的……” 沈予欢听沈婉嫆听的厌烦,直接打断裴怀钰的话:“我不怕和大爷说句肺腑之言,我不想再困在裴家,不想再看到沈婉嫆你们,若大爷希望大家都体面些,那就……” 裴怀钰目光锋锐的看向她,“说来说去,你还是容不下婉嫆?” 说着,他眼眸里多了些阴鸷,“若不是容不下婉嫆,难道你心里有了别的男人?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沈予欢眸光泛了冷意,不躲不避的迎上裴怀钰的视线,“大爷所谓的好好谈谈,就是这般侮辱污蔑,倒打一耙吗?既然如此,那大爷请回吧,我与大爷话不投机半句多!” 裴怀钰看着她眼眸里似是裹了冰雪,他稳了稳气息,“若不然你为何一再不依不饶?我已经为你退步至此,予欢,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 不等予欢开口,裴怀钰似乎已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我不想再听到你拿和离二字来威胁,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裴怀钰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这辈子,你就算死,你也得冠上我裴怀钰的名字,予欢不要想些无谓的念头。” 沈予欢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来,她站起身,“我要歇息了,大爷请回吧。” 说完,予欢提步往里间儿走去,“如云如影,守在我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予欢……”裴怀钰一急,就想伸手捉住予欢。 然而,面前却多了两人,让他一时握了一把空气。 裴怀钰面容闪过狰狞,他扬声道:“予欢,今晚我是不会走的,我等你一起去参加明日的龙舟赛。” 沈予欢脚步微顿,原来这才是裴怀钰今晚来此的真正目的? 她眸子微眯,是了,端午是大夏最为重要的节日,明日定万众瞩目,她与裴怀钰一道出席,那他回来后所有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了。 予欢只顿了一下,并未回应半个字。 只是等她进了房,忽然面色一变,糟了,她忘记梓隽还在房里。 重点是,他还着急进宫。 予欢抬手扶额,突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怎么竟忘了这件事,刚刚应该想法子将裴怀钰赶走,让梓隽快些离开。 房里光线暗淡,只有角落里一盏壁灯视物。 予欢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裴梓隽,心下微松了瞬,难道梓隽走了? 随即她眉尖儿微蹙,裴怀钰的随从常贵还在外头,若是他跳窗出去,常贵不可能发现不了。 她走到床榻前,一眼看到梓隽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睡着了。 予欢心头一跳,他怎么上了她的床榻? 第81章 他将她紧密的拢在怀里 予欢抿了下嘴角,走到榻边,见他侧着身子,腰身上搭着她的衾被,似是睡着了。 她如何不知小叔辛苦,可怜他小小年纪,没有什么背景,什么都靠自己,相比于其他少年,他不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走到今日。 虽然她与小叔之间犹若至亲,似自己弟弟,可也不能躺在她的榻上,更应谨言慎行,更不能大意惹人诟病。 更何况眼下一墙之隔还有个裴怀钰虎视眈眈的。 予欢狠了狠心,还是凑近他小声道:“梓隽,梓隽?” 裴梓隽鸦羽的长睫微颤了颤,“嫂……” 予欢听到他那一声,顿时心差点蹦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她凑近他附耳道:“裴怀钰就在花厅里……”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裴怀钰的声音,“予欢,我还有话对你说,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沈予欢瞬间汗毛直竖,感觉他已经进来了,紧张的一把拉上床幔,满是惊慌的看着床幔外。 裴怀钰似是已经不耐,正在斥骂如云如影。 予欢紧张到手心冒汗,心跳的又急又快,转身就想出去。 突然手腕一紧,予欢不防一下跌坐在了榻上,差点倒在裴梓隽的身上,她刚要问他做什么。 随即就听裴梓隽轻声道:“裴怀钰应该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嫂嫂若出去,他便以为只要坚持,嫂嫂就会妥协,等于给了他希望,他更是纠缠不休。” 裴梓隽顿了下接着道:“若嫂嫂不介意,我现在去,大不了我将他打走……” “不行!”予欢一口回绝,“够乱了,你出去只会更乱。” 予欢想了想,又怕梓隽不小心着了裴怀钰的道,又将如影对裴怀钰的怀疑快速说了一遍,随即嘱咐道:“以后切不可轻易与他动手……” 裴梓隽眸底滑过一抹狡黠,嫂嫂还是关心自己的,他很是乖巧的道:“好……” 若按照他的风格,他直接出去明白告诉裴怀钰,十年前,在他选择装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出局了。 再没有拥有予欢的资格。 他不愿接受也得接受! 可是,予欢却在乎,她不会允许的。 若他敢胡来,那予欢必会生气,她生气可不好哄。 所以,他只能耐心的等。 好在也算给他筹备的时间,对裴梓隽来说,也不是坏事。 裴梓隽闪神的功夫,听到裴怀钰正要往里闯的模样,看到予欢坐在榻边心神都在门外裴怀钰的身上。 裴梓隽眼神一深,不满予欢为别的男人费神,捏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轻声道:“嫂嫂,你的药还没喝,等下凉透了。” 予欢闻言心神一震,被转移了视线,她缓缓转着有些发僵的脖子,看向榻柜上的那碗药。 裴梓隽见此,坐起身,伸手将药碗端了过来,浅浅抿了一口试试温度。 “梓隽!”予欢眼看他喝了点,面色骤变,顿时失声阻止,手伸到他嘴巴前,“快吐出来。” 她因紧张这一声显得有些急促又有些失态,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掩唇,侧耳听了听花厅的动静。 显然,外头的裴怀钰似乎没有听到,他还没打消念头,正在试图说服她。 予欢也懒得去理裴怀钰。 裴梓隽无辜的看着她:“已经咽下去了……” 予欢瞪了他片刻,须臾,一把拿过裴梓隽手中的药碗,小声斥道:“这是药,哪是随便喝的?” 毕竟这落胎药和毒药没有什么分别,她心里不免侥幸的希望喝那么一口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裴梓隽吃药吃了多少年,对药极为敏感,嘴里弥漫的药味儿似乎有些古怪。 嫂嫂又如此失态,他心中不免生了疑。 “听说嫂嫂今日肠胃不适,嫂嫂又没有看郎中,怎的就乱抓药?” 予欢心下急跳,故作镇定的道:“不过就是脾胃不和,我就让文脂去药堂抓了一副,没什么的,就算吃不好,也吃不坏,不必担心……” 裴梓隽眉头蹙起,“嫂嫂正好没有服下,还是别服了,等下我让陆逸尘过来给嫂嫂看看再说。” 予欢感觉自己在山崖上荡秋千,心头忽上忽下的没个安生,她忍着不耐,故作严厉道:“我说了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和你说过多次了,你只需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别总是将心思放在一些无用之事上。” 裴梓隽墨眸如雪,沉静的看着面前的予欢,她怕是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犹若困兽吧? 忽然,裴梓隽眸光一凛…… “予欢……” 就在这时,裴怀钰忽然闯了进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床榻里,刚刚他隐约好像听到她在说话。 床幔低垂,里面朦朦胧胧,裴怀钰只恍惚的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身影。 沈予欢花容失色间,几乎是本能的掀开一条缝隙就将手里的药碗扔了出去。 裴怀钰不防,尽管他身手敏捷,避开突来的药碗,却没能避开碗里的药汤。 随着一声瓷器碎裂声,裴怀钰终于看清了突然飞向自己的暗器是什么。 裴怀钰看向低垂的床幔,他眉头一皱,“予欢,你生病了?” “我身体不适,大爷请出去,我想静养……” 沈予欢紧张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此时她已然身在榻上,正侧躺在裴梓隽的身前! 她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目光警惕地看着床幔外裴怀钰模糊的身影,生怕他会闯进来。 予欢不敢想象,若裴怀钰发现被子里的梓隽,会是何等的天崩地裂的场面。 她是仓促间被裴梓隽给拽进床榻上的…… “你将如云如影如何了?”沈予欢不免担心二人。 若不然,裴怀钰断然是不会轻易闯进房里来的。 “你放心,她们没事,我知道你看重你的人,没将她们如何,不过是暂时晕过去了。”裴怀钰站在榻外,接着关心的道:“你身子怎的这般娇气?今日出门不是还好好的?” “若大爷三天两头跪祠堂,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试试后再来说我是不是娇气。”予欢让自己看起来委屈又生气的口吻。 可是,她无法忽略背脊上紧贴着自己的身子,滚热的呼吸强势的从脖颈后缠绕而来,与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与她急促的心跳交织成极度的紧张。 她侧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进退维谷。 突然腰上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紧密的拢在怀里…… 第82章 不顾一切疯狂放纵 予欢倏然张大双眼,一股电流直击心脏,她无声的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心口似有人在擂鼓密集,像是要将她心脏砸穿。 予欢一把握住缠在腰腹上的手,微微侧头,试图看到裴梓隽的神情,想要问他要做什么。 还是在暗示有了什么赶走裴怀钰的主意? 她不敢去胡思乱,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而是用手指在他手背上缓慢的写了两个字。 她柔滑的指腹,在手背上描画出旖旎的星火,又似雷电之流,直冲大脑,脑中炸开色彩斑斓的光芒…… 裴梓隽喉结滑动,他的手掌紧贴在她的腹部,尽管被轻薄的衣裙阻隔,可他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掌下那柔软而不盈一握的腰身。 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问他“有事”二字,似是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鼻息间,都是她身上那甜软馨香的气息,令他有些晕眩,裴梓隽有些贪婪的沉溺在她的气息里,因悸动,他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 心海深处那头锁着的野兽在疯狂边界处反复横跳! 浓浓的欲念侵蚀着他的理智,引诱着他不顾一切疯狂放纵…… 可是,他却清楚知道这只是对他定力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而已。 若是可以,他愿用所有来换永远沉沦在这一刻。 裴梓隽的喉结滚了滚,艰难的寻回一丝理智,装腔作势的回了她一个‘无’字。 予欢一下就懂了,他的手无处可放! 她只能又将他的手按回在自己的腹部,她回他“别乱动”! 已然到了这步,更不能轻举妄动。 裴怀钰走近两步,口吻里多了几分歉意,“予欢,以后我会弥补的……” “出去!”予欢见此脱口一声,她紧张到了极致。 可是,予欢不敢幅度过大,她只希望,裴怀钰看不出床幔里什么破绽才好,一时之间只觉无比煎熬。 裴怀钰听到她这般排斥自己,不由有些失笑,“你在紧张什么?我就算再想快些与你圆房,也不会在你身子不适的时候……” 裴梓隽的手一紧,眸里闪过一抹冷戾,他竟还想圆房? 予欢因他的动作又僵了下身子,同时也被裴怀钰的话给惊到了,都这般了,他竟还想着要与自己圆房? 就在她苦思冥想法子的时候。 外头传来春芳的焦急的声音,“大爷,大爷,婉夫人有急事请您立即回去一趟。” 裴怀钰眉头一皱,想说何事不能明日再说,非要现在说? 不过想了想,左右今日予欢身子不适,无法圆房,他心里有些遗憾,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他还是说了句,“既然你信不过府里的府医,那就等等,明日我请个太医来给你看看,你好好歇息吧。” 说完,裴怀钰大步往外走去。 直到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真的远去了,予欢顿时起了身,面色严肃道:“小叔快些进宫去吧。” 怀里的馨香柔软骤然一空,裴梓隽感觉心也似乎都空了一块似得,刚刚心中的炽热和悸动也平息了几分。 裴梓隽下了地,背对着予欢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垂眸看了看那明显之处,他眉头紧蹙…… “事急从权,还请嫂嫂勿怪。”裴梓隽放慢了速度道。 予欢有些身心俱疲,坐在床榻上,感觉背脊都出了一层汗。 她并未留意到裴梓隽,只低垂着眼,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也是我一时自作聪明,只不想横生枝节,却没料到裴怀钰如此难缠,倒是让小叔受委屈了。” 委屈? “嫂嫂多虑了。” 裴梓隽心里都是遗憾,他抱她还没抱够…… 予欢说了两句才反应过来,“你怎的还不走?” 裴梓隽呼吸一窒,“那嫂嫂好生歇息,我这就进宫了。” 话是这样说,他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垂眸看向地上的碎碗。 他走过去屈膝去看…… 予欢一眼看到,顿时道:“你别管了,快些进宫吧……” “嗯……”裴梓隽还是顺势捡起一块碎碗片,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里间儿的时候,正见木丹满是焦急的唤地上躺着的如云和如影。 “进去收拾一下,”裴梓隽脚步不停,墨眸闪过一抹寒意,漠然走出了房门。 木丹只来得及看到裴梓隽的一个背影。 裴梓隽出了兰熹院,看了眼守在门口的临风,“跟我来。” 临风立即跟了上去。 自从他被主子派给夫人后,他便只守在兰熹院大门外,随时听候夫人差遣。 “夫人这几日可说过什么?可分派过你什么差事?”裴梓隽淡声道:“或者是可让你去买过什么东西,比如说药!” 临风道:“回二爷,夫人从来都不与属下说什么过多的话,而且也没分派过属下去做什么事。 属下一直留意着,并未发现夫人在府里拿药,煎药也是文脂姑姑亲自动手,药渣处理的很干净,都是文脂姑姑亲自处理。 属下从侧面打听了下,可夫人身边的人嘴都严,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说起这个,临风都有些想叹气,夫人身边的人都是些厉害的角色。 就连木丹都是如此,他一开口,木丹就四两拨千斤的几句就将他给堵的哑口无言。 忽然,临风想起了什么,“对了前几日夫人出去过一趟,说是出门购置些女人家的东西。 属下还说给他们赶车,还被文脂姑姑训了几句…… 那天夫人是从咱们这侧门出去的,只是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看着心情好像不太好……” 裴梓隽眸子微眯,更加确定,嫂嫂有事在瞒着自己! 这样的认知,令他脸上的淡然渐渐龟裂,眸里聚满愠怒。 嫂嫂为何要隐瞒自己? 难道,难道嫂嫂发现了他的心思? 不然嫂嫂为何要提防着自己? 可他一直小心翼翼,将心思藏的很好。 一进了院落,就见文脂坐在花厅里缝补,临安站在门口望夜。 裴梓隽狭长的眸子闪过一抹犀利,快步走进花厅。 他的眼神太具有攻击力,文脂一下就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顿时抬起头,一看到裴梓隽那眸光似利刃般,正刺着自己。 文脂立即放下临安的衣裳,起身:“二爷……”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裴梓隽伸出手,他的掌心上躺着一片碎碗,那碎碗里残存的一点药汤…… 文脂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眼。 “文脂姑姑能否说说嫂嫂喝的是什么药?” 第83章 一把剔骨刀,寸寸剜心 文脂双腿一抖差点跪下,二爷从不叫她文脂姑姑的,现在都叫她姑姑了,可想事儿大了。 转而,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看了一眼临安,临安心虚的立即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儿。 文脂总算确定了临安的意图,他火急火燎的求她过来帮忙。 她还以为什么事呢,等来了后,竟是衣裳破损了让她帮忙缝补。 他的衣裳又不止一件,破了扔掉就是,二爷来了,她哪里有那心思帮他缝补。 可临安却死皮赖脸的让她给缝补上,又找了一堆理由。 感情临安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是奉了二爷的命为支开自己而已。 文脂脑中纷乱,不免侥幸的想,也可能是二爷心里存疑才这么问自己的。 “就就是调理脾胃不和的方子……” 她不知道二爷在主子那里发生的事,只能试探的回答。 “抬起头来。”裴梓隽声音冷恹。 文脂哪里敢与二爷对视,她极力稳住心神,微微抬了抬脸而已,可大气儿也不敢出。 “嫂嫂患了什么病?”裴梓隽口吻严厉。 心中兵荒马乱的文脂闻言,顿时心下稍安,原来二爷是怕主子患了什么病啊。 文脂一下就稳了心神,“二爷放心,夫人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女子一些寻常的……” “文脂姑姑还是想好了再说!”裴梓隽声音幽凉。 文脂顿时就听出了危险的信号,心又发紧,不知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可她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二爷刚刚只是试探自己? 是了,二爷心细如发,定是看穿了她刚刚的心态变化。 文脂哪里不晓得自家二爷的雷霆手段? 意图骗过二爷的最后那点侥幸心思也不敢有了,文脂当即双膝跪地,带着几分视死如归,“二爷不信奴婢的话,那请二爷亲自去问夫人就是。” 裴梓隽眸光一滞,文脂如此就表示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说的。 文脂对予欢的忠心,他再清楚不过。 就因如此,他却不能将文脂如何,不过也不是没法子,倒是可以另辟蹊径…… 裴梓隽眸底都是阴翳,缓缓伸出手。 一旁的临安顿时上前,小心的将那碎碗拿走,进了房里,找了个稳妥的东西收好才出来。 裴梓隽原本也是出于关心嫂嫂才如此,看文脂如此,恐怕这药真有问题…… 或者说嫂嫂的身体状况怕是不简单! 否则,嫂嫂和文脂都不会如此隐瞒! “不要让嫂嫂知道。”裴梓隽没有温度的吩咐一声。 既然嫂嫂不想让他知道,他暂且不想惊动嫂嫂。 裴梓隽出了侧门,如白已然牵着马在侧门外等候多时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皇宫方向而去。 裴梓隽一路快马加鞭的进了宫,并未直接去面圣,而是直接去了太医院。 “裴,裴指挥……” 太医院的人看到他,顿时面上多了几分惶惶之色。 他走到哪里,多半有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不然,也不至于需要他这个御前的大忙人亲自造访! “陆逸尘在哪里……”裴梓隽言简意赅。 立即有人道:“在,在里头,下官这就去叫他……” 说着,那人拔腿就往药房里跑。 其他人听了是找陆逸尘,都为之暗松了口气。 裴指挥与小陆太医走的近,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裴梓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不免都在心里各种猜测,到底是什么紧急大事让这位裴指挥如此急迫的亲自过来。 若是小事,他大可随便打发人过来说一声,亦或者让他过去便可。 可让裴指挥亲自过来,可见绝对不是小事。 没片刻,陆逸尘便匆匆出来了,“裴指挥……” 裴梓隽看了眼其他人,在对方刚刚避开视线的刹那,他转身道:“你跟我来。” 陆逸尘急忙跟上,心里也感觉不是小事,平时有些关于案情医药之事,他也会找自己,却从没亲自过来,可见事情的严峻。 几人到了没人的地方,临安顿时上前,将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锦盒打开,捧到陆逸尘面前。 陆逸尘看到里面的东西,“这是……” “不是毒药,你仔细查看一下那药,是医治什么的……” 陆逸尘闻言,伸手将那碎碗从锦盒里拿出来,先是送到鼻尖儿处嗅了嗅。 眉头微微蹙起,所有所思。 随后他伸出舌尖沾了沾那快要干涸的药汤。 裴梓隽眸光牢牢的盯着陆逸尘的表情变化,心中焦灼,他的耐心也有限,刚要开口。 陆逸尘却面色大变,“这,这是何处的东西?” “爷是让你辨药,不是让你来问爷的!”裴梓隽眸底风起云涌,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逸尘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想着宫中最近发生的事儿,应多半是哪个妃嫔遭了手,便直言不讳道:“这是落子汤!” 他这犹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于裴梓隽如同五雷轰顶,脑中一片轰鸣,可在轰鸣中,那晚销魂蚀骨的画面却同时在脑中回放着,融合成一把剔骨的刀! 明明是欢喜之事,可却填满了残忍。 裴梓隽的眼尾染了薄红,眸底里翻涌着疯狂戾气,仿佛有人在残酷的寸寸剜着他的心,那痛并不激烈,可那钝痛令他眸里溢出了几分潮意。 他捏起来的手指泛着冷白,只是在片刻后,他生硬地将心头的痛还有不为人知的哀伤都镇压在眸海深处,只余一片幽深。 夜风摇动着树叶发出簌簌之声,像是突然有漫天乌云笼罩在头顶,空气里无端多了些风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若不是陆逸尘一直看着裴梓隽都难以发现他刚刚有过那些情绪变化。 他心下跳了跳,身为医者难免有所多思,能让他这般牵心动神的,不由让他想到一人。 可他不敢问啊,他若问了,那就是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夫人是裴二的逆鳞,谁若触了裴二的逆鳞,谁死无全尸。 还是试探的道:“可还有什么事?若没有,我就……” 裴梓隽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道:“这是嫂嫂要服的药……” 第84章 为了我的女人我的儿子,下地狱我也不介意! 陆逸尘被这个答案打的猝不及防,一时失态的目瞪口呆,脑中一片凌乱。 他之前查出沈予欢的脉非完璧之脉,可这才多久,竟然又多出来一个身孕? “陆逸尘,我能相信你吗?” 陆逸尘虎躯一震,怎么听二爷这话都意味深长,又带着危险重重的味道。 “自,自然……”陆逸尘有些口吃,不免打起十二分精神。 总觉得裴二现在有点危险,更何况他一般很少说废话,不可能随便问这么一个问题。 果然只听他声音冷恹的道:“那么逸尘可有事瞒着我?” 陆逸尘瞬间感觉头皮发麻,故作镇定道:“怎么了?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 裴梓隽揉了揉额角,似是有些苦恼:“真的吗?” 陆逸尘瞬间感觉他周身的寒意也渐渐弥漫开来,他莫名的感觉背脊发寒,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自,自然……” 他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关于予欢的事,他不能说的,说了就等于是恩将仇报。 裴梓隽缓步走近陆逸尘,“逸尘,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已然将你视为挚友。 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更该清楚,我如此问你的分量,那是我给你的一次机会!” 陆逸尘心下急跳,就因为了解,他才更紧张! “梓隽,我,我……”陆逸尘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若关于夫人,你别为难我。” 裴梓隽周身的寒气一散,忽然微微一笑,“好啊……” 他踱步到他面前,凑近他,在他耳边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陆逸尘越听双眼睁的越大,最后满眼都是震惊,以及惊骇还有愕然,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裴梓隽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头,退开两步,很是体恤他的环起手臂给他时间消化这震天撼地的消息。 冷不丁的,一阵夜风打着旋儿的卷来,陆逸尘回了神,浑身竖起防备的看着裴梓隽,“你,你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陆逸尘身在太医院,时刻谨记着祖父的四大不,不多说、不多听、不多问、不多管! 可现在他知道了裴二这么大的秘密,就如同被他强行绑上了他的破船一样,他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沈予欢! 陆逸尘顿时怒道:“裴二你混蛋,你离经叛道,蔑伦悖理的干出这种遭雷劈的事儿,你还要拉上我配合你,让我也跟你一起遭雷劈吗!” 裴梓隽邪肆的扯了下嘴角,只是眸底是无尽冰渊,“为了我的女人,我的儿子别说遭雷劈,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不介意!” “你疯了!”陆逸尘面露惊骇,当即上前就要去捂裴梓隽的嘴,气的爆粗,“你他娘的怎知是儿子,不是女儿?呸,你现在想这些会不会想多了?” 裴梓隽脚步一退避开了他,随即吩咐临安道:“回去通知如影和如云。 你和她们说,从即刻起阻止夫人服任何药物,若是夫人服用了,她们回死士营吧,我身边不留废物! 记住,这是她们唯一将功补过的机会。” 临安一走,裴梓隽的视线才再次落在陆逸尘的身上,他声音裹着夜风透着几分凉意,“逸尘为嫂嫂看诊几次,我不信你发现不了什么,可你却什么也不与我说。 当然,你要尽医者本分也好,守原则也罢,你终归是为了嫂嫂,我不怪你,但若你真心为嫂嫂好,就该知道如何做才是对嫂嫂最好的!” 陆逸尘咬牙低声咆哮道:“难道都跟着你一起发疯就好吗?” …… 与此同时,兰熹院。 文脂心事重重的站在浴桶后,为予欢洗发。 她心下复杂的看着她那雪白的脸,满面沉重的的道:“主子,备用的药也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予欢已然冷静下来,她黑白分明的眸里多了几分幽深,“明日再说这件事。 不过有另一件事,我想我们还得先下手为强。” “嗯?主子的意思是……”文脂满脸疑惑,随即她想起了什么,“主子可是因大爷?” “自然和大爷有关,只是我更希望裴二老爷有点气节,做出点什么来。 可是他到现在没有动静,我想,他多半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装聋作哑纵容杜氏了!” 沈予欢眼里多了些嘲讽:“是我高看了裴二老爷,果然是商人呵,商人趋利而为诚不欺我。 不过二老爷若是选择委屈他老娘,抓住眼前的利益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来。毕竟闹大了,他走到哪里也被人戳脊梁骨,也是不好受的。 就眼前看,他们这房的富贵若往上走一层,还得指望着裴怀钰。 其实,我去找裴二老爷,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在里头的,希望他得知自己母亲被人算计,一怒之下去找裴怀钰。 就看裴怀钰是看中脸面,还是发泄心头之恨,总之,裴怀钰最终会来找我,到时我拿这件事再相要挟和离,也就迎刃而解了。” “呵,是我高估了人性,低估了利益,”予欢不无嘲弄的说了句,同时下定了决心,“可是,看裴怀钰今日这般难缠以及行为,我若不做点什么,恐怕只会更被动。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拿回主动权。” 是的,她给裴二老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顶多是一个时辰。 毕竟事关自己老娘,一旦犹豫了,那也就表明利益占了上风。 “文脂,你让临风立即将张府医控制住藏起来。” 文脂也不多问,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 翌日一早。 予欢起了榻,一边穿戴一边吩咐道:“你等会儿让临风准备马车,让他带你出去一趟,再给我重新购置一份药吧。” 文脂闻言,心中又沉重起来,一时想到昨晚二爷那态度,她几次欲言又止,到底不忍再给主子增添苦恼。 文脂服侍予欢用过早膳后,匆匆吃了一口正打算叫临风赶车出门。 可不成想,华阳公主与和安郡主同时亲自上门来了…… 第85章 对小叔志在必得 “主子,和安郡主和华阳公主在前院正厅,是来找您的,小万儿偷偷跑来告诉奴婢,说老夫人对华阳公主她们说您病了,出不了门。” 文脂听木丹说完,顿时冷笑了声,“老夫人如此,这是巴不得主子出不了门呢!” 可今日日子特殊,基本都会出门沐瑞,就算是病的爬不起来的,也都会被人抬出去晒晒去去晦气才好。 主子又怎么会不出去走走呢。 予欢原本打算昨晚喝了那药,今日就称病不出门的,不过既然没有喝成那药,人都来了,予欢免不得要为裴梓隽打算一番。 就算梓隽未来的夫人不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但也得罪不得。 毕竟人家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若不去也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予欢也不去与谁置气,思忖了一番,本打算再留个人在府里。 可文脂几人都不放心她,予欢想着今日人多,自己身边多几个人也更稳妥些,便嘱咐木丹几句守好院子,带着几人去了前院。 予欢心里暗忖,这华阳公主与和安郡主一向不和的,今儿倒是稀奇,竟然一同来的。 正院花厅 杜氏和沈婉嫆都在旁堆笑相陪,两人努力与这两位天之骄女搭讪,想与之拉近关系。 金枝玉叶亲临裴家,对裴府来说也是脸上有光的事儿,足够她们出去炫耀了,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可和安郡主和华阳公主二人本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明确,自是不知照顾别人脸面是什么。 华阳公主道:“予欢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病了?” “公主,这是真的,予欢昨日回来后就身体不适,臣妇不敢欺骗公主。”沈婉嫆也道。 “既然如此,那就带我们去看看她吧!”和安郡主道。 任由杜氏和沈婉嫆有舌灿莲花的本事,奈何这俩丫头没一个买账的。 杜氏没怎么出门,还不知道夏京现在人人都知道裴家的情况了。 更因裴梓隽对裴怀钰连面子功夫都不做,这导致裴怀钰在外想表现出兄弟齐心,也成了自取其辱,裴怀钰现在已然恼羞成怒了。 包括沈婉嫆,她在外走动也是受尽奚落和嘲讽,这阵子深切感受到了极大的落差。 这完全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心里对沈予欢更是恼恨不已,若沈予欢配合,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又尴尬,可以说完全就是另一番天地。 好在,她和夫君搭上了太子,如今也算勉强保住点体面。 此时沈婉嫆见两女对她带搭不理的,只能忍着羞辱和怒意。 心中的嫉妒如野火在蔓延,沈予欢何德何能让公主和长公主的女儿亲自上门来请? 她凭什么? 就在沈婉嫆忍气吞声,满是恨怒的时候,予欢姗姗来迟。 一看到予欢进来,杜氏眼神骤然一缩,指甲掐进掌心,心头对她的恨意铺天盖地。 想到昨晚婉嫆告诉她的事,杜氏惊恐不安的一宿没睡,更让她恐慌的是那个该死的张府医不知死哪儿去了。 她不免侥幸的想,张府医最好是自己消失了,她找不到,沈予欢也找不到他,那她就没事。 沈婉嫆顿时站起身,“予欢你……” “诶呀,裴家大嫂嫂你总算来了,”和安郡主却起身快步走到予欢面前,亲昵地挽住予欢的手臂,邀功般的对她挤挤眼,故意道:“大嫂嫂再不来,我可去找你了。 哼,我差点怀疑是有人将你幽禁起来了呢,还说你病了,你气色这般好,我看有人巴不得你病了才是。” 杜氏和沈婉嫆听了,嘴角抽搐,完全是敢怒不敢言。 华阳公主慢了和安郡主一步,上前先白了和安一眼,挽住予欢另一只手臂,“予欢我们快走吧,别耽搁了时辰,我是特意过来接你一起过去的。” 杜氏和沈婉嫆气恨得暗暗咬牙,真真的窝火。 可也不能不解释,沈婉嫆道:“昨晚夫君说你在服药,妹妹这是好了吗?如此,姐姐也放心了。” 予欢只是瞥了杜氏和沈婉嫆一眼,便给和安与华阳见礼。 二人却不容分说的拉着她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 留下的杜氏目送着几人亲密的背影,恨的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而沈婉嫆眼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唇角勾着恶毒的笑意。 转过脸的时候,沈婉嫆却安抚地捉住杜氏的手,柔声道:“母亲安心便是,婉嫆不会让她胡来的,我与太子妃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先去参加龙舟赛,回来我们再商量。” “婉嫆真是母亲的好儿媳,”杜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你快去吧,别让太子妃等着,记得照顾好你小姑锦瑶……” …… 这边,予欢出去后,在坐车的时候,和安郡主和华阳公主俩人争执起来了,都争相要予欢去坐她们的马车。 为此当着她的面,二人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互相瞪着对方。 予欢自然不会去选谁,只感觉今天俩人身上的熏香都太重了,让她阵阵想要干呕。 她连忙退开二人些打圆场。 谁知两个人又意见统一的要跟坐她的马车。 予欢更不能答应了,马车里空间小,她们一进去,她就得被熏的呕出来。另外裴梓隽的臭脾气和臭毛病,予欢哪里敢随便让人坐。 立即表示自坐自的马车,同时又催道:“再耽搁下去龙舟赛可就开始了。” 她这般一说,和安郡主和华阳公主总算是都退了一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瞪了对方一眼坐上了各自的马车。 总算是可以出发了,予欢往车里一靠,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不禁思忖,看来两人对梓隽都志在必得。 凭心而论,予欢更喜欢华阳公主些,华阳虽看着也刁蛮,但她性子单纯,心思不坏。 至于和安郡主,予欢通过孔怡翠平时的抱怨,给和安的定位是刁蛮加个任性霸道。 只是这也没什么,京中但凡有些家世背景的贵女,未出阁前被家人宠着惯着,哪个不是唯我独尊的自我些也不足为奇。 等成了亲后就好了,因为若想要讨得翁姑疼爱,得到夫君的喜欢,就是装也都使劲儿装出贤良淑德来,除非不惧被休弃。 所以站在予欢这个嫂嫂的角度,只要对方不是心思歹毒,一心为小叔打算便可。 第86章 他厌倦了她的身体 街上人流如织,都往城外的天然镜花湖方向涌去。 镜花湖水天一色,浩渺无边,风景秀丽! 再加上人工参与,假山瀑布,凉亭小筑,九曲回廊,河流奔涌,整个镜花湖犹若诗情画意的世外桃源。 平时踏青或是游玩,都会选择这里。 只是经过华阳和安两人争执,到底是耽搁了些时间,予欢等人下车的时候显得有些晚,都已经开始了。 眼前近乎人山人海,鼓乐喧天而激昂。 整个镜花湖上龙舟威风凛凛,彩旗飘飘,乘风破浪的奋勇前冲着,不少叫好声以及为自己看好的龙舟卖力的催促声等等交织在一起,显得喜庆又热闹非凡。 予欢的视线往远处高台上的明黄处看去,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裴梓隽的身影。 也不知他在寻找着什么,他的视线一下看了过来。 尽管距离不近,可予欢还是根据梓隽视线停留的时间,确定他是在看她们这边的。 身旁的和安郡主和华阳公主也看到了裴梓隽,那停留的视线,让她们感觉裴梓隽是在看自己。 不由都面带娇羞,激动的小脸儿泛出了红晕。 这边有命妇带着自家女儿或是媳妇的过来给华阳与和安见礼。 众人亲眼看到予欢和华阳公主一道来的,便有不少人主动过来找予欢搭话。 自打裴梓隽到了御前后,予欢就担任起了他的长辈职责,与人应酬寒暄大方得体,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错来也不敢轻怠了她去。 “予欢,跟我去母后那边吧。”华阳公主忍着不耐等人一见完了礼,便立即捉着予欢的袖子道。 和安郡主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也拉住予欢的另一只袖子,“裴家嫂嫂,还是去长公主那边的位置吧,我嫂嫂也来了呢。” 华阳公主心下一急,当即道:“夫人理应先去拜见我母后!” 她不想拿身份压人的,可她打小就与和安不和,几乎从小吵到大的。 和安虽是郡主,比自己品阶低,可她是皇姑母的女儿,一点也不怕自己。 而且父皇还偏心和安,和安在自己面前就更嚣张了,她再气的要死也拿她没法子。 和安得意的对华阳扬了扬下巴,一把挽住予欢的手臂,“我可是奉了母亲的令来请裴家嫂嫂的!” 众人见此都心下惊讶的同时又不免羡慕妒忌,都觉予欢命是真好,有那么一个有出息的小叔子。 不免都想自家有没有可以培养的子弟儿郎,若是有了出息,自己也跟着风光。 可予欢眼见两个人又要开始吵上,眼皮跳了跳,连忙对二人小声道:“我要去更衣一趟。” 其实皇后和长公主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不过是两个小姑娘掐尖而要风头罢了。 可这当众如此,实在不好看,而且她谁也不想得罪了去。 予欢悄悄说了那句后,当众道:“公主,郡主你们先过去吧,等下我就过去。” 说完,她似乎有些急的,对众人微微颔首了下,脚步一转,看准了方向便走。 众人看着予欢的背影,心思各异,都想着如何拉拢予欢,令自家男人也能与裴指挥关系更近一步。。 只是和安郡主与华阳两人眼见予欢走了,自然没心思应酬别人,转身也往高台处走去,那上边视野好,风景美,自然是要去那里观看的。 待身边没了旁人,和安郡主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来,“好心奉劝公主一句,你别没事儿缠着裴指挥,你这辈子没机会。” 华阳公主闻言火大的当即讥讽道:“我没机会,你更没机会,好歹我每天还能见到裴梓隽,你,哼哼,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若是今天之前,和安郡主听到华阳这样的话一定会气急败坏,可今天她却笑的分外得意又畅快,掩唇笑道:“诶呀,公主就是时刻都能看见裴指挥,顶多也就是见见而已了,你这辈子也没机会嫁他了!” 华阳闻言很是火大,一下顿住脚步,怒目而视:“你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和安郡主一下想到母亲的话,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但还是幸灾乐祸的道:“因为啊……” 她故意拉长了音儿,顿了下,道:“就是我说的意思啊。” 说完,和安郡主往前走了,那模样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华阳公主气的跺脚,对着身边的宫娥道:“看她那张狂劲儿,气死我了……” 这边予欢不过是托词,她可不想夹在两女中间做和事佬,好不容易透透气,她一边走一边赏景。 眼前是一座拱桥,拱桥下方是湍急的水流,颇有穿山破壁之势,又有豪放不羁的肆意,予欢看了一会儿,感觉心情都开阔了不少。 感觉在这点上,工部的人是花了心思。 “主子,是大小姐……”文脂顿时出言提醒。 予欢顺着文脂的视线回头看去,就见沈婉由人扶着走了过来。 予欢脸上轻松的神情淡了几分,打算直接无视她。 不想沈婉嫆却快步追了上来,“予欢,你躲我做什么?”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予欢你真的变了,竟也学会了争宠的戏码。 可是妹妹想要夫君的宠爱,只需要和姐姐说就好,姐姐定会劝夫君多去你院子的,你啊……” 沈婉嫆心里冷笑连连,之前她虽没有想过要跟予欢分享夫君的心思,可也想着她若安分守己安静的待在后院里,她自然也会让她度过余生。 可是她给脸不要脸,看不清形势的不知好歹,又不依不饶的,那就怪不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心狠手辣了。 她一定会让她知道,她只配成为自己陪衬,只配仰望着自己!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让开。”予欢冷冷一句,接着讥讽道:“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怕是他不愿与我和离吧?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哪儿来的脸在我面前炫耀?” 被沈予欢一语戳中心思,沈婉嫆心里又羞又怒又恨,她也没有料到,裴怀钰自从回来后,就和魔怔了似得,再不是曾经对她言听计从了。 更让她悲哀的是,裴怀钰好像厌倦了她的身体似得,回来后,任她如何勾引,他都对她提不起兴致来。 沈婉嫆死死的抓着丫头春芳的手腕,脸上都是引而不发的凉笑,“予欢,看来我们姐妹这辈子是无法和平共处了呢。” 第87章 她心里定是喜欢的! 沈婉嫆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眼里蓄了泪,她持帕沾了沾眼角,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显得我见犹怜。 身旁人来人往,都被沈婉嫆这摇摇欲坠的神态吸引,不由都好奇的多看她们几眼,有的竟在不远处驻足。 予欢不愿与沈婉嫆站在着眼的桥上被人当笑话看。 也懒得看她这做作嘴脸,提步就要走,沈婉嫆却靠近了她些,“予欢,母亲也来了,我们一起过去给母亲请个安吧。” 予欢想也没想,冷漠一句,“不去,你想去就去别拉着我。” 今日这么重大的日子都会出门沐瑞,只为求一年平安。 但予欢也没心思过去陪她们做戏,她也不怕让人知道她与娘家之间的龃龉。 曾经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都融不进去,如今早已生分到形同陌生人,她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违心的去强颜欢笑。 沈婉嫆闻言眼神微闪了下,一副语重心长的劝道:“予欢,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可不管你心里对我们有多大的怨怼,如今这是在外面,多少人看着呢,而且嫂嫂们也来了。 于情于理,你也该过去给母亲见个礼,你若不去,就是你不孝了,而且外人也会看我们的笑话。 难道你还记恨上父母了不成?就算你不念爹娘的生恩,那总归是爹娘将你养大吧? 予欢,不要总将错归结到别人身上,你是否自省过自己也有错呢?”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明所以,听完沈婉嫆的话,觉得她说的极有道理,不由连连颔首。 沈婉嫆心下得意,面上装出悲伤模样,一副苦口婆心的继续道:“爹娘虽说对你严厉些,可也是为了教好你,心里还是疼爱你的。 不然为何要将你养大呢?你这般记恨他们,爹娘心里也难受的啊,妹妹听姐姐的话,随我一起过去给母亲问个安,她心里定是欢喜的。” 予欢就眸光冷漠的看着沈婉嫆,“姐姐,知道吗,曾经你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毫无戒心的相信你是真心为我好。 甚至为我的不懂事还无比自责过,觉得姐姐为我操碎了心。” 予欢嘲弄的笑了笑,“可是如今我才发现,傲睨自若如你,争强显胜如此爱出风头如你,你又如何容得下我呢?” “不是的,妹妹,你对姐姐有误会……”沈婉嫆连忙要解释。 沈予欢却不想听,打断她的话道:“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婉嫆别和我玩心思! 我该说的和你说过了,我们以后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便好。 还有,这个裴大夫人的身份我不屑,可你若谋算到我的头上,那别怪我不客气!” 沈婉嫆低垂的眼帘里满是狠辣,当即身子晃了晃,她凑近予欢,“妹妹当真弃了我们的血脉亲情吗?” 予欢觉得沈婉嫆有些古怪,心里生出防备。 就在这时,沈婉嫆靠近过来,轻声道:“予欢你看,谁来了……” 予欢顺着沈婉嫆的视线看去,远远的就见一名宫装女子被几名贵妇人簇拥而来,其中沈夫人带着两个儿媳一道走来。 而众多女眷旁边还跟着裴怀钰和一名头戴金冠的男子,似乎正说着什么。 加上侍女,丫头仆妇的呼啦啦一群人看着很是壮观。 予欢眉头微蹙,推开沈婉嫆,打算装作没看见离开。 然而,她的手却被沈婉嫆一把攥住,她的力道很大,予欢竟然没有抽出来。 “你……” 予欢才张嘴刚要说什么,侧面过往的人中,冷不丁的有人向她撞来! “沈予欢你个贱人去死吧!”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主要众人的心神都在沈婉嫆的身上。 “主子……” “夫人……” “婉嫆,婉嫆……” 沈予欢和沈婉嫆双双落下拱桥。 文脂和如影她们想去捉住予欢的手,可是予欢掉落的速度太快,几人与她失之交臂,几乎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了下去。 沈予欢在湍急的水里翻卷浮沉顺流而去。 文脂几人都不会水,瞬间面露惊骇,焦急呼救。 可是会水的人都参加龙舟赛了,而这里与龙舟赛的地方有些距离,本也没多少人,而且都是些不会水的。 文脂看到疾奔而来的裴怀钰,顿时如遇救星。 “大爷,快救我家主子……” “大爷,大爷求求你,快救我家主子!” 文脂已然失去了冷静的失声向裴怀钰求救。 沈夫人也由人扶着扑过来,“婉嫆,我的婉嫆,怀钰快,我的嫆嫆……” “如云,快去通知二爷!”如影还算保留几分冷静对如云说完,她咬牙拔腿往下游方向奔去。 不管主子能不能被及时救起来,保险起见还先防止被卷进湖里去,若人被水冲进湖里,真生死难料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去情况下,整个桥头瞬间乱成了一团。 予欢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推的翻下了桥。 随之被湍急的水流吞没,身体不受控制的在水里翻滚…… 大量的水无孔不入的钻进了口鼻,令她痛苦而恐慌。 可予欢心中更担忧的却是腹中的孩子,会不会因此有事。 她恍然发现,原来,她对这个孩子是如此的难以割舍! 以至于,这段时日,她极力忽略的心虚同时冲上脑海! 以至于,昨晚几次三番没能喝下那碗药的时候,其实她是松了一口气的,心里还暗暗庆幸的。 如此,这孩子又能在她身体里多待一天了…… 这一刻,予欢拼命的想要活着,她想让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来这世上看一看,也走一遭! 至于那些该死的顾虑,该死的理智,她统统都不要去管了。 她想任性一回,她要拼尽全力也要留住她,将她所有的爱都给她。 即便是要面临腥风血雨,她也在所不惜。 慌乱中,予欢一把捉住了一颗枯树残枝,她极力的浮出水面。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缕鲜红在自己身旁一晃就被翻卷的河水吞没…… 予欢的心头弥漫起无尽的惊恐,她的孩子…… 第88章 生死间,他选择了她…… 予欢死死的捉住那节枯树枝丫,她本能的想要抚向腹部,去查看一下孩子是否安好。 然而,她发现沈婉嫆一直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没松手…… 是的,落进水里后,她也一直在抓着她。 予欢无暇去想她的心思,可此时她的这条手臂正艰难的承受着沈婉嫆摇摆不定的身子。 尤其是衣服浸了水,已然不止一个人的重量了,予欢感觉自己这条手臂都快要断掉了。 这样下去不行,她坚持不了多久的。 予欢被奔流的水冲刷得难以张眼,而且那水还不时地扑进口鼻,令她无比痛苦。 可是她更担心,她攀住的枯丫承受不住她和沈婉嫆两人的重量,予欢想抱住树干。 然而,令她绝望的是,她发现根本做不到。 予欢转过头,艰难的张开双眼,发现沈婉嫆面色惨白的也正看着她。 沈婉嫆那眼神像是吓坏了,又像是别的,惊恐中的予欢没空去细细分辨。 此时她唯一靠着为自己和孩子求一线生机的信念支撑着她,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想法子自救。 所以,不管沈婉嫆是什么想法,她都顾不上去理会。 她只想将自己的那只手解放出来。 可任她如何甩脱,都无法迫使沈婉嫆松开她手腕。 予欢都震惊,她的这个姐姐一向都弱不胜衣的,怎会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她有些怒极,“沈婉嫆松唔……” 予欢一张嘴便被灌了好几口水,身体被水掀翻,差点松开手。 她忽然发现已然与拱桥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了。 拱桥上站着不少人,她看见了惊慌哭叫的母亲,还有她的两个嫂嫂,以及还有不少熟悉的陌生人。 声音喧杂,她听不清她们呼喊的什么,可是予欢看清了母亲的口型,母亲是在叫‘婉嫆’! 激奋的水流无情的拍打着她的脸,予欢执拗的不愿屈服般的,仍旧倔强的看着桥头上的母亲。 一声。 只一声也好。 予欢偏执的想,只要母亲在众多声的‘婉嫆’后,呼唤自己一声,也好! 然而,终究是她他的奢望罢了。 予欢闭了闭眼,她以为早已对母亲冷了心,已然不会在乎了。 可她的心还是如同被人狠狠拧了几下似得痛了起来。 她的双眼酸涩不已,眼里溢出一缕温热,瞬间被滔滔之水吞噬。 浮沉间,予欢看到了裴怀钰正向她们游来。 予欢心中瞬间生出了一股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沈婉嫆好像也看到了裴怀钰,似乎是求生欲让她激动的挣扎起来。 予欢面色一变,转头想要呵斥沈婉嫆别动,可根本张不开口。 沈婉嫆却挣扎的更厉害了。 “予欢,婉嫆你们别松手!”裴怀钰快要到近前的时候急声道。 只要两人不松手,他便能将二人都救起。 他说着到了近前,向予欢伸出了手,“予欢将手给我。” “你先救唔……”予欢想说你先救沈婉嫆吧,她还可以抱着树坚持一会儿。 “快点!”裴怀钰听懂了予欢的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以这湍急水流,他也只能拽着一个人上岸。 想要将两人一起带走难度很大,但她们俩若能拉住彼此,他还是有些把握将她们一起给拖上岸的。 可是就在裴怀钰刚刚握住予欢的手,脸上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他正要开口嘱咐她们的时候。 沈婉嫆却弱弱的唤了声,“夫君……” 沈予欢的心忽悠了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沈婉嫆却忽然松开了沈予欢另一只手,整个人立即就要被水卷走。 “婉嫆!”裴怀钰面露惊色。 几乎是没有时间去思考,甚至去做什么,他一下松开了予欢的手,向沈婉嫆扑了过去。 他扑救的及时,所以,他成功将沈婉嫆给拉住了。 然而,还不待他稳住二人身子的同时,眼睁睁的看着激流将沈予欢从自己身边给推卷出去很远。 裴怀钰瞳孔巨缩了下,电光石火间的震惊,令他也喝了几口水,差点也被水卷走。 等他再去看予欢的时候,她已然被湍急的水吞没,消失不见了! “予欢,予欢!” 裴怀钰疾呼数声,手里的沈婉嫆弱弱的声音传来,“夫君,不用管我,你快去救妹妹,快去……” 说完,沈婉嫆身子一软,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婉嫆婉嫆……”裴怀钰咬咬牙,再不敢耽搁,连忙扫视了一下,看准了方向,往旁边的岸边游去。 这边惊天动地的哭叫声很大,也很尖厉,很快就惊动了大半个镜花湖的人。 人群纷纷往这边涌来,裴怀钰刚刚抱着昏迷过去的沈婉嫆上岸。 早早等候的沈夫人就立即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婉嫆:“嫆儿,我的嫆儿你怎么样?嫆儿你醒醒,不要吓母亲啊……” 沈家大嫂立即让人拿了件衣裳,盖在了沈婉嫆的身上。 裴怀钰已然累的有些力竭,顾不上喘息,连忙对婢女吩咐:“快去请太医来。” 说着,他剧烈喘息着就要往下游追寻沈予欢去。 正好夏泊淮拨开人群冲过来,四下一扫,一把捉住裴怀钰的手臂:“予欢呢?” 看着他满脸的紧张模样,裴怀钰瞬间怒火中烧,“夏泊淮,你给我注意些,我夫人的闺名也是你个外人可以随便叫的?” 文脂满脸是泪的扑过来,顿时对裴怀钰痛声质问:“大爷,你还有脸说我家主子是你夫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就不心虚羞愧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松开她的手,为什么你任由她被水冲走也不救她?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救她啊!” 文脂说着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我家主子到底和大爷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蹉跎了她十来年还不够。 我家主子要和离你不愿,如今对她见死不救,这就是你对她口口声声的弥补和补偿吗?” 文脂声嘶力竭的吼完,号啕痛哭起来…… “你住嘴!”裴怀钰面容扭曲,他的衣裳还湿哒哒的淌着水。 “裴怀钰你混蛋!”夏泊淮闻言顿时红了眼,抡拳对着裴怀钰的脸就挥了过去,“你还是人吗?” 第89章 同归于尽的刺杀 裴怀钰毫无防备,被夏泊淮打了正着,整个人都懵了瞬。 嘴里有血腥气,他舌尖在腮上顶了顶,随即暴怒。 扬拳就向夏泊淮的脸上挥去。 夏泊淮自然不会等着他的拳头,偏头躲开,对着裴怀钰的脸又挥过去一拳。 不过却挥空了,两个人完全都是靠着蛮干拼命的架势拳打脚踢。 文脂见此,哭声停滞了瞬,他们还在这里打架? 不行,她不能就怎么等着,她要去找主子。 她就算再恨裴怀钰又能如何?是她蠢了,她才会指望裴怀钰救主子,是她蠢才将希望寄托在裴怀钰身上。 她爬起来顺着河边跌跌撞撞的往下游跑去。 “啊……” 沈家两个儿媳正围着小姑子沈婉嫆忙前忙后的帮她遮挡,在水里滚了一遭,不是一般的狼狈,她丢脸,她们也得跟着丢人。 待再抬眼的功夫,就见妹夫和晋王打起来了,顿时掩唇惊呼…… 沈夫人这才分神,忙担忧的道:“晋王,怀钰你们别打了,先救予欢要紧!” 晋王是听了文脂的话后,瞬间怒焰升腾,更可恨裴怀钰没半点该有的愧疚。 而裴怀钰是恨怒晋王对沈予欢过头的关心,这等于是对他妻明目张胆的觊觎,让他颜面扫尽。 两个人即使都知道此刻寻找予欢要紧,可终是忍不住那汹涌的怒焰。 这时头戴金冠的太子缓步走了过来,“晋王你收敛些,毕竟这是裴将军的家事,人也是裴将军的妻,与你何干? 况且,这也不能全怪裴将军,沈予欢自己落水不算,还拉着她姐姐,想必是因为争风吃醋吧。 而她们落水后,孤看的清楚,当时裴将军也无法,情况如万分紧急,他能抓住的也只有婉夫人一个,你让他如何?” 太子这句话无疑给了裴怀钰莫大的底气,对晋王挥拳都虎虎生风了些。 然而,不等晋王开口说什么,有人神色惊慌疾奔而来,“太子不好了,圣上遇刺!” 晋王包括太子,还有裴怀钰犹若突遭雷劈。 须臾,几人神色各异。 从早上过来祈福以及放过礼花等一系列冗杂仪式,到龙舟赛开始都顺顺利利的。 他们一直陪在圣驾前,以为没事了,这才开始随意走动…… 谁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半刻予欢落水后,这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哭喊,吸引了不少人往这里涌来之际。 同时前方看台那里却出现了比这里更大的动乱。 先是遭遇了无数的冷箭,后是刺客。 就算提前做好了万分预防和精细排查,可镜花湖这里太大了。 有无数的树木还有高山,再多的人手,再精细排查,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自然也让人防不胜防! 对方明显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先是发了一拨声东击西的冷箭,故布疑云的在所有人都守卫那边的时候,对准防卫薄弱方向又发了一拨冷箭。 整个看台上,多半都是皇亲贵胄,还有弱不禁风的女子,见到那般密集的冷箭飞射而来,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雍容尊贵。 此刻都成了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包括皇后以及长公主和安郡主等人,都狼狈不已! 但现在也无人去留意这些,在生死关头谁又不怕死呢? 因为就连大部分男子在这生死攸关时刻,也顾不得体面,抱头鼠窜了。 只有当今圣上的庶长子秦王面不改色的第一时间以护驾的姿态挡在圣上面前。 以及秦王府世子夏沅贺孱弱的肩头披着厚重的狐裘斗篷,也满是凝重且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但相比下来,年纪轻轻的总指挥使裴梓隽就显得过分临危不乱,处之泰然了! 此时他身姿笔直的站在场中,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看台周围御卫和禁卫上护盾。 整个看台周围立即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同时包括替补也候在一旁,确保有人倒下,立即有人替补上,不给对方半点漏洞。 又安排御卫挡在圣上面前,包括替补也候在一处,保证万无一失。 同时处变不惊的冷声吩咐所有人都不要慌乱,只需躲在护盾下别乱窜。 自然保护圣驾是首中之重的,早在数日前他就带着人进行过熟练的排演计划。 所有人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难怪圣上如此宠信裴梓隽,试问,没有几人面对如此境况还能淡然自若。 也没有几人安排的如此稳妥周密。 然而就在不少人以为仅止于此,终于安全了,而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 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些蒙面刺客纷纷飞身扑上看台。 瞬间,兵器交戈发出的刺耳之声,惨叫声,滚热的鲜血飞溅。 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击着这些养尊处优之人的感官,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又慌不择路的到处乱窜。 一下打乱了的部署,裴梓隽一剑刺穿一名刺客后,同时寒声吩咐:“不管是谁,若敢往圣上跟前闯,格杀勿论!” 裴梓隽这句话一出口,御卫们瞬间竖起刀锋,那些打算去圣上跟前寻求庇护保平安的人都望而却步了。 裴梓隽面色凝肃,依旧处变不惊的实施第二套方案,打算将圣上请进提前备好的特制更衣室里。 然而当今圣上却纹丝不动,“朕就在这里,朕就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他要是今天能将朕这条命留在这里,朕不怪他,反而敬佩他!可若他没那能耐,朕必捉了他,活剐了他!” 不用揣测圣意,圣上认定了今日这是瀛江王的手笔。 当然,这也是大多人心中猜测,心里都恨透了瀛江王,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但圣上震怒,裴梓隽也只能不惜一切护卫圣上安危。 只是,令人心惊的是刺客人数之众。 虽然一时打乱了裴梓隽的部署,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心神。 将圣上护卫的依旧无懈可击。 很明显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近乎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刺杀。 渐渐的,前赴后继的刺客总算明显减弱下来。 刺客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再执着于刺杀圣上。 而是改为全力围杀裴梓隽,似乎杀了他,一切都迎刃而解。 裴梓隽已经杀红了眼,身上也已多处受伤,但丝毫不影响他收割着一条条刺客的性命。 随着刺客人数的消减,两名刺客交换了一个眼色,近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同时向着裴梓隽刺来。 谁都看得出来,就算是绝世高手面对这种情况,也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第90章 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眸子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裴梓隽却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选择,任由其中一柄长剑刺入肩头。 他冷酷的舔了下染血的唇角,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里泛着嗜血的森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身姿如影,手中剑风如电,银芒吞吐间,刺客的脖颈血线飞溅。 两名刺客身姿僵硬了瞬,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啊,沅贺!” 就在这时,女人凄厉的惊呼声从裴梓隽身后传来。 下一瞬,裴梓隽感觉后心处有一股温热忽然透过了他身上的皮甲。 刺客尽数伏诛,仿佛空气倏然安静刹那。 有女人往他这边奔来,裴梓隽肩头血流如注,缓缓转过身,最先看到秦王妃向这边哭跑而来。 裴梓隽微微垂眸,看到脚前躺着一名身着狐裘大氅的秦王世子夏沅贺,他面若金纸,胸前的鲜血汩汩往外涌着。 夏沅贺却目光脆弱的看着裴梓隽,那双近乎快要失去光彩的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说。 “沅贺,沅贺……”秦王妃泪如泉涌的跪坐在儿子面前,想要抱他,可又不敢碰她,满是惊惶无助。 秦王似乎从这变故中回过神来,顿时分开人群也扑了过来,“太医,太医……” 裴梓隽不知是受了伤的关系,反应迟钝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无法理解,秦王世子为何会不顾自己孱弱身躯,替自己挡下偷袭他的致命一剑?! 他眉头微蹙,目光复杂的与躺在地上的夏沅贺对视着。 就在这时,太子以及裴怀钰等人奔了过来,看到满地箭矢和刺客尸身等,怔愣了一瞬。 转而,太子惊惶大呼,“父皇,父皇……” 一眼看到被人护卫周全的当今圣上,太子当即跪地,“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降罪。” 夏帝目光阴沉的冷冷扫了太子一眼,转而吩咐太医快些给裴梓隽治伤。 裴怀钰更是惶恐不已的跪在太子身后,他心中无比煎熬,担心皇帝降罪,又担心沈予欢的安危。 他再是焦急,在轻重之间,他也不得不暂且先过来。 突然,一道响箭冲向天际,耀眼的烟火在半空炸开。 裴梓隽瞳孔骤然一缩,倏然转身向着圣上走去,“圣上,臣请旨追拿刺客余孽,请陛下允准!” 夏帝知道这是探子发出的紧急信号,可看着裴梓隽那还在流血的肩头,夏帝眉头一紧,“梓隽你受伤了,不如让别人去,你……” “多谢陛下体恤,臣无碍,逆贼如此挑衅,决不能姑息!” * 今年的龙舟赛彻底因这场刺杀被破坏,这无疑是在挑衅当今圣上,也是在向当今的叫嚣。 夏帝在裴梓隽的一番部署安排下,带着盛怒起驾已回宫! 众人也都带着难定的惊魂匆匆回府。 有圣上遇刺的大事在前,沈予欢的落水失踪显得无足轻重了,知道的人也无心提及。 但并非是无人提及,沈婉嫆在众多回程的马车里,整个人靠在沈夫人的身上,正泪眼朦胧的满是自责哽咽的道:“都是女儿不好,若能及时让夫君救下予欢就好了,若予欢有个好歹,女儿也,也不活了呜呜呜……” 她哭是真的哭了,怕也是真的后怕。 原本她的确想做点什么的,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谁知予欢自己得罪了人,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完全是被牵累才落水的,简直不是一句晦气可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差点被沈予欢牵累的冤死。 当时发生的太过突然,她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然跟着沈予欢一起翻下桥了。 在外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她倒是会点水。 故而,她惊慌了一瞬,便镇定下来,将计就计跟着一道落了水。 可是她却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激流的力量,水又太深,她根本就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本能的紧抓着予欢的手腕,心中无比骇然。 直到予欢捉住枯树,看到裴怀钰跳下来的时候,她的心才有了点底。 沈夫人听了她的话,有些含怒的拍了下她的手臂,“浑说什么话?你知不知道看见你在水里,母亲差点吓死?你怎能轻易说出这种不孝的话出来?” “母亲,是女儿不孝,让您为女儿担忧了。” 沈夫人看着女儿那发白的脸,以及横流的泪,心疼的抱紧她:“傻丫头,你总是想着别人,从不为自己着想……” 她可能不知道,当时她在拱桥上看的有多惊心动魄。 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拉住这个女儿才好。 “可是予欢呜呜呜……”沈婉嫆埋进母亲的怀里,有些泣不成声,只是心里却有着尘埃落定的安心和即将如愿以偿的满足和激动。 裴家以后是她的了! 沈夫人眼里却多了些复杂,还有无法掩藏的担忧,也不知是安抚沈婉嫆还是安抚自己的道:“予欢她一向福大命大没事的,放心好了,你大哥还有怀钰他们一直带着人在寻找呢……” 莫名的,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不少记忆。 …… 沈家大爷和裴怀钰以及夏泊淮带着人已然寻了几个时辰。 天色此刻已然昏暗下来,松油火把的火焰在昏暗的夜幕中跳跃。 而沈予欢仍旧生死未卜。 众人仍在搜寻,只是镜花湖范围太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心都沉重起来,但仍旧没有放弃搜寻。 夏泊淮在镜花湖的景亭处偶遇到了正好带人搜寻过来的裴怀钰,两个人脸上都多少带着些乌青,看到对方都犹如看前世仇人似得,目光都恶狠狠的。 只是两人并未动手。 “裴怀钰,若是予欢发生什么不测,我定要你给她陪葬!”夏泊淮扔下一句,带着人向前方走去。 裴怀钰眼神阴鸷,他来的方向已经接近地毯式搜索过了,唯一没寻过的,只剩下夏泊淮所去的方向。 那里是水源汇聚之处,若那里还寻不到予欢,那么很可能被冲进了镜花湖里,生机渺茫了…… 裴怀钰心中多了些沉重,带着人大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予欢恢复了一些意识,不少画面仿若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 予欢心下一惊,整个人彻底醒了过来张开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有规律的马蹄声搅动着暗夜,身下有些颠簸,予欢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只感觉浑身无力,随着颠簸,整个身子如同散了架般,连身上的肉都感觉酸痛无比。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 第91章 他们亲密无间的躺在一起 予欢片刻才确定自己此时在马车里,药香弥漫在空气中,不时还有夜风灌进来。 她浑身酸痛的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几乎本能的伸手去抚腹部,想感受一下孩子是否安好,却触摸到一条手臂。 予欢心里一惊,不等做出什么反应,便听到耳畔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些暗哑的声音,“醒了?” “梓隽?”予欢满是惊讶的转过脸看去。 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嗅到熟悉的呼吸,“你……” “嗯……”裴梓隽应了声,“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他说话时那滚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予欢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躺在裴梓隽的怀里,脖子下枕着裴梓隽的手臂。 马车有些狭窄,只够容下两人并肩躺着。 此时他侧身躺在她旁边,显得有些亲密无间。 予欢心下跳了跳,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最近她与梓隽走的似乎太近了,尽管他们都心无旁骛,可却失了礼数。 她想要爬起来,却被他拢了拢,抱的更紧了几分,他带着些困倦的道:“别动,你腿受了伤,若哪里不适等等到了前头的镇子里请个郎中看看。” 似乎是经他的提醒,她的小腿也有了知觉似得,疼痛蔓延开来。 可予欢现在心虚,着实听不得‘医者’字眼儿,她只以为这是回京的途中,并未多想。 忍住痛道:“无碍,养养就好,对了,我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予欢记得在裴怀钰松开手后,她就被激流卷走了,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说着,予欢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是她感觉推拒的是一面铜墙铁壁,无法撼动半分。 予欢有些生气,这简直太不像话了,梓隽年岁小不懂这些,可她总要知道礼义廉耻。 予欢加重了些声音,“梓隽!” 黑暗里,她看着裴梓隽那模糊的轮廓,予欢的心却是阵阵发紧。 裴梓隽知道,她有些恼了,可是现在他不想松手…… 觊觎已久的女人,令他着迷的馨香,纤细的身躯,柔软的触感让他贪恋不已。 令他乱了心神,也乱了呼吸,明明肩头的伤口刚刚还痛的他阵阵晕眩。 可是在她醒来的那一刻,那剧痛像是突然不翼而飞了。 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太过份,他怕吓到她,只藏起贪婪,安分守己的抱着她,任由自己带着这微不足道的满足,跌进甜蜜的黑暗里。 予欢见裴梓隽不说话也不松手,心口陡然发紧的悬了起来。 口吻不免多了两分严厉,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教导道:“梓隽,你年纪不小了,都到了该成亲的年岁了。 以后撒娇任性都要有个度,尽管没有外人在,可你我这般也于理不合,以后切不可如此没有分寸了,知道吗?” 然而,予欢说完,回应她的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敲击着寂静的黑夜。 予欢没得到裴梓隽的半个回应,而且他的手臂依旧搭在她的身上。 这若被人看到了,无疑她们得被脏水泼满身! 她不要紧,可小叔要在朝堂行走,清誉不容损毁半点。 予欢有些生气了,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对梓隽一直言传身教,谨守礼数本分,努力扮演着嫂嫂又类似母亲的角色。 就怕不小心释放出什么错误的信号,令他生出什么误会来。 她有些恼怒的一下推开了他的手臂,正要爬起来,却触了一手的湿濡。 “梓隽?梓隽?” 予欢心头惊骇,伸着的手在颤抖,原来他受伤了? 是了,她刚刚就嗅到了药香,可她却只想到自己,却忽略了他。 难怪梓隽这般黏人,予欢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心中被自责塞满,她的喉咙有些发哽。 梓隽以前也受伤,只是每次他都不让她看到他的伤口。 他都是包扎好后才会虚弱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对她撒娇耍赖的。 她是怎么了,感觉自己越发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予欢用另一只手抚了抚裴梓隽的额头,毫无意外的滚烫。 “谁在外面。”予欢忽然对外一句。 “夫人,属下是如白,夫人有何吩咐?” 听到动静,跟在后头的临安顿时打马上前,凑近了车窗,“二爷,夫人可有吩咐?” 予欢坐起身道:“停车,二爷伤口崩开了,先给他包扎好。” 马车停下,临安探头进来,吹着了火折子。 予欢这才看到裴梓隽呼吸急促,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他穿着一身夜行衣,看不出血迹,可肩头处却湿漉漉的。 予欢掀开看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包裹好的纱布已然被血浸透,在这不甚明亮的光线里,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予欢想到自己刚刚不管不顾的对他,心都揪了起来,眼角酸涩难当,“怎的伤的这般重?” 临安听出了夫人的鼻音,知道夫人是心疼二爷了,但他不敢抬头去看,拿出金疮药,道:“夫人放心,没有伤到要害,将养一阵子便好。” 那么大的伤口,她要如何放心? 不小心被针扎一下还痛上好一会儿呢,他又如何不痛? 她拿过帕子擦拭着流下的血迹,从临安手里拿过药瓶,将药粉撒在伤口上,予欢问道:“谁救的我?” 临安道:“如云给二爷发了信号,好在二爷之前来此排查过几次,对这里地形了解,根据夫人落水的时辰,推测您可能被水所冲的位置,及时的找到了您,将您给救了上来。” 予欢心中动容,却也不想在临安面前落泪,她便转移视线的问裴梓隽如何受伤的。 临安避重就轻的跟自家夫人说了几句。 予欢又问道:“今天推我落水的那妇人可查过了?” 二爷在将夫人救上来的第一时间便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临安道:“回夫人,推您落水的是邓世子的一个爱妾……” “邓世子?”予欢想了须臾,才想起与邓世子之间的交集,是上次去万佛寺遇到的邓世子,“可他的爱妾为什么要害我?” 第92章 予欢扑倒二爷 予欢对邓世子的爱妾几乎没一点印象,也许是她故意乔装打扮过了。 她只知道那是一张流露着惊慌的脸。 是的,是惊慌。 那女子做普通妇人打扮,虽是恶狠狠地咒骂着她,可神色里并不见多少恨意,反而惊慌更多。 当然,予欢觉得,若对于头一次害人或是头一次作恶的人来说,不管是惊慌还是害怕都是正常的。 可重点就在于,她们之间并无要让谁去死的仇恨。 予欢有些狐疑地道:“我与邓世子无冤无仇,更不曾见过他的爱妾,更不用说有什么龃龉,她为何要如此恨我……” 临安不敢看予欢的眼睛,他组织一下语言才委婉地道:“自打邓世子不良于行了后,整日里拿他的妻妾撒气,她们……” 予欢听着更不对劲儿,转而抓住了关键,“邓世子不良于行了?他怎么不良于行的?” 上次见邓世子跑起来飞快,一身肉都要飞起来了,看他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不良于行了呢? 予欢脑中快速的略过什么,待她要去抓住的时候却又溜走了。 临安可不敢再说下去了,他怕多说多错一会儿露馅了,到时候主子那关可不好过。 当即道:“夫人,我们得出发了,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属下还得去前头探探路。” 予欢刚要开口再问,可临安说完就放下车幔,跳下车去了。 临安感觉逃过一劫似得,暗暗呼出一口气。 予欢伸手挑开车幔,看着外面那无边的夜幕,她道:“我们还有多久到家?” 如白小声道:“回夫人,咱们暂且不能回京,还需要些时辰才能到,您先躺会养养神儿吧。 夫人有什么疑问,等二爷醒了的,夜路少说话为妙。” 予欢:“……”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感觉他们怕她问些什么似得。 可她关心的人还是要问一问,她才能放心,“文脂呢,如云和如影她们呢?” 如白倒是痛快地回答了她,“夫人放心,她们都安好,二爷让她们暂且回去了……” 予欢张口欲言,既然文脂她们都能回去,为什么要带着她。 可是,她想到刚刚临安说走夜路少说话,她虽然不知缘由,可也知道,一般夜路不安全。 予欢不是不知轻重的,既然小叔带着她,想必定然是有深意的。 得知文脂她们安好后,予欢不由担忧起梓隽的伤势来。 她伸手去摸梓隽的额头,看看温度有没有再升高。 只是眼前光线乌黑一片,她的手也失了准头,却摸在了两片柔软的唇上。 那滚烫的温度在指腹上迅速蔓延到了头顶般。 予欢仿佛被灼了般,立即缩回手,心口咚咚咚急跳不止,面颊也烫了起来。 她似是做了坏事般,浑身都紧绷着。 予欢发现自从那晚过后,她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了。 像是通晓了人事后,她有些过分的敏感了。 虽然以前她也一直与小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脑子里从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予欢再不敢再乱动一下,她为自己这些复杂的心绪而感到无比的羞愧。 这若让小叔知道,不知会如何想她…… 可转而,她忍不住抚向自己的腹部,她无法感受到她。 予欢早已接受了这一生无缘为人母的事实,不曾去关注孩子以及孕中妇人等等相关的事情,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无法判断孩子是否还在。 她怕了喜欢做弄人的天意,不敢有所期待。 现在她的小腹里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她战战兢兢的只希望她是安好的。 另外,邓世子的侍妾与沈婉嫆有没有关系呢? 予欢枯坐在黑暗的马车里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在马车摇摇晃晃中,也可能是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劫难,她无法抵挡席卷而来的疲倦和困意。 予欢靠着马车渐渐的睡了过去,夜凉如水,她穿着的衣裙单薄。 身上阵阵发冷,本能的想要寻找被子,捞空了一把后,她迷糊的想起此刻是在马车里,怎么会有被子? 她牢记着自己的本分,告诉自己不能失了礼数去。 可是太冷了,睡梦中,予欢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呓语…… 睡梦里,予欢像是听见文脂说,找到了一处民宅,对方烧了火墙暖和的很,可安心就寝了。 予欢的确感觉很暖和,而且还让她无比的安心。 …… “夫人?” “二爷?二爷?二……” “闭嘴!”裴梓隽低斥了声。 外头临安顿时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一眼对上如白想笑又隐忍的古怪表情,临安无声的对他挥了挥拳。 马车里 予欢隐约似乎听到了临安的声音。 也感觉这民户家的暖墙烧的真热乎,她困倦厉害,又往暖墙上缩了下。 嗯? 暖墙? 予欢倏然惊醒过来,张开眼看到眼前的昏暗,马车已然停下了,她整个人都僵了。 还有一个更为惊悚的事实,她发现自己竟缩在裴梓隽的怀里。 瞬间,予欢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脑中乱成了一团,她若没有听错,小叔刚刚好像说话了,那也就说明他现在清醒的? 那她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 她是继续装睡,还是若无其事的扑爬起来? 予欢欲哭无泪,瞌睡全无,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可越是急越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她不免有些逃避的想,不然还是等梓隽先起来吧。 裴梓隽眸色幽深的看着身前的女人,她可能不知道,她紧绷的身子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 他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举动。 予欢垂死挣扎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了,她近乎是有些破釜沉舟的坐起身,然后有些道貌岸然的对外道:“临安怎么回事?” 等候半天的临安听到她的声音精神一震,“夫人,我们寻了一个民户,今夜就凑合住下来吧。” 予欢故意扬声一句,“好,二爷还昏睡着,你们抬二爷下去吧。” 临安:“???”抬? 如白:“???” 难道是他们听错了吗? “是……” 这时,裴梓隽声音虚弱的道:“不必了。” 予欢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两下,跪在他旁边,小心的勾着他的脖子扶他起来,“小叔你怎么样?” 她心里忍不住抱怨,受伤的人昏睡就安心昏睡才是,他可好…… 原本裴梓隽都好好的要坐起身了,可中途,他似乎没了气力又跌了回去。 予欢也被带的整个人都扑在了他的身上…… “啊……” 正好这时,临安提着风灯掀开了车幔,看到的是予欢扑倒二爷的一幕,他顿时目瞪口呆。 予欢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手忙脚乱的爬起身就钻出了马车,眼神有些飘忽的道:“我是没力气扶二爷起来,临安你来扶吧。” 临安一眼对上自家二爷那近乎要灭了他的目光,小眼睛更飘忽,有些欲哭无泪,他不是有意的。 几人进了民户,只有三间房,这家只有母子俩。 不大的屋子里,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予欢还以为是给裴梓隽看伤的。 不想,裴梓隽下一句话,让予欢汗毛竖起…… 第93章 他抱着她求她…… 裴梓隽一个眼神制止了临安上前来扶他的动作。 可一下马车,他的身子却晃了晃。 却让眼角余光留意着裴梓隽的予欢给惊的不轻,她连忙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 随即予欢看临安,打算示意他过来扶着裴梓隽。 可临安在收到自家主子那漫不经心的一眼后,当即给自己找了事干,又借故指挥着如白进去卸车喂马的,看着忙的不得了。 予欢到底不放心裴梓隽的伤,况且他还烧着。 待进了民户后,裴梓隽便对郎中淡声道:“郎中,给她看看。” “不用看,我没事!”沈予欢脱口而出。 随即心下发紧地抬起眼,对上的是裴梓隽深沉而冷峻的瑞凤眸,他斜睨着她,带着些意味深长的问道:“怎么了?” 予欢顿时放开了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强笑了下:“我无碍了,快让郎中给你看看伤吧,你还烧着呢。” 因为紧张,予欢甚至都忽略了,今晚他一次都没有唤过她嫂嫂。 可旁观的三人却误会了,看着面前如同天上神仙下了凡的一双壁人,男子一身的尊贵之气,貌美如花的女子做妇人打扮,二人站在一起,一看就像是小夫妻。 那妇人不由道:“这位夫人啊,你夫君是心疼你,才这么着紧你。 早早的就让我儿请了郎中等着了,这不都等你们半天了,就为了给你看诊。 快让郎中给看看,也好让你夫君安心,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好早些歇息……” 她提前收了临安不少银钱,自是巴不得让贵人满意。 予欢闻言面颊一红,连忙解释,“大娘误会了,他不是我……” 不等她说完,裴梓隽便打断了她的话,那妇人对他们的称呼感觉很顺耳! 嗯,回头让临安多给妇人一些银钱,看着日子过的,应该改善改善。 裴梓隽上前要捉她的手,软声道:“就让郎中看看吧,不然我无法安心。” 予欢心惊肉跳,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碰触,有些不耐,脸上连强笑都做不到,“我说我没事,你……” 裴梓隽却不容她逃避的,近乎咄咄逼人的一把握住她了的手腕,眸光牢牢的锁着她游移不定的双眼。 不紧不慢的打断她道:“你在害怕什么?” 予欢呼吸一窒,有些恼羞成怒的往回缩着自己的手:“我哪里害怕了?我害怕什么?” 然而,裴梓隽却不同于往日那般,透着几分强势,那双点漆的眸子里透着让她无处逃避的执念,“那为何你怕郎中给你看诊?” 予欢顿时如被踩了尾巴似得,烦躁又有些不耐的道:“我没病为何要看诊?你放开我。” 房里的母子俩还有老郎中都愣愣地看着二人。 可二人却旁若无人,互不退让地瞪着对方。 只是一个透着些焦躁不安! 一个却是眸色深深,晦暗莫测! “那你为何拒绝看诊?还是你心虚?”裴梓隽声音一字一顿,透着万分肯定。 似乎有什么在予欢脑子里轰地炸开,又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口处,震颤着她的心。 一瞬间,予欢面色惨白,唇瓣有些颤抖…… 他知道了…… 小叔知道了! 可是,他知道多少?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他无情的撕开,让她无处遁形。 也是,她不喜说谎,也从未做过坏事,更没有骗人的经验。 从那晚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的不像自己了,更何况心细如发的小叔呢? 他恐怕面对最多的各种各样的犯人,瓦解他们的意志,揭穿他们的伪装,他早已炉火纯青。 予欢自嘲的想,就自己这点城府,在他面前恐怕都不够看的吧? 是了,她的身边几乎都是他的人,恐怕自己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难怪,难怪他将她带到这里,他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也是啊,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只有离开京中处置,才会不留痕迹,处理的也干净。 这个认知令予欢无力又心乱如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令她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可是,她却看不到一条逃出生天的路。 予欢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天涯的尽头,她心里生出一股绝望来,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如果她只是没了清白被他知道也没什么。 大不了,待他成亲后,她躲的远远的就是。 可是,若让他得知她有了身孕,他若送她一碗落子汤…… 若是几天前,她也许会在利弊权衡下,毫不犹豫的喝下。 可是,如今她已经改变了主意,不管如何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想,她就算理解他,但却不会原谅他,她们会就此陌路! 她不怕面对裴怀钰,甚至不怕面对世俗带来的风霜雨雪和挫折打击。 可她怕,怕毁了他,更怕他恨她…… 这世上她在乎的人只手可数。 在乎她的真心待她的,除了文脂,就只有眼前的少年,也没有几个。 “你,你别哭,我是不是捏痛你了?”裴梓隽一下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查看她的手腕。 他想,可能自己刚刚失了分寸,不小心捏痛了她的手。 可手腕只是微微有些泛红,他其实也不知自己刚刚是不是失了理智弄痛了她。 满心都是愧疚,他一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喃喃的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哭的我心都碎了……” 此刻裴梓隽的眼前似是笼罩了薄纱烟雾朦朦胧胧的,思绪混沌,只凭着对她一腔执念坚持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他必须要她的坦诚,可一颗心都似被什么用力的攥住了般的难受。 可只有她对他坦诚了,他才好去想办法留住他们的孩子。 这也是他假公济私的借着追击逆贼余孽之名,带她出来而没有送她回京的真正原因。 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若不如此,他怕等他回京的时候,他的孩儿不复存在了。 裴梓隽的大胆行为,惊的予欢一下呆住,连哭都忘记了。 他虽捉着她的手力道并不大,予欢并没有感觉到手痛,可她却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梓隽从不会这般说话。 予欢感觉背脊的手掌变成了炭火烧透了衣料,烫进了后心,却让她惶恐不已,慢半拍的才想起推他。 在转眼的一瞬,令她惊恐的发现旁边有三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一错不错的正看着她们。 各种有失体统礼数的字眼铺天盖地的将予欢吞没。 第94章 被夫君疼疼就好了 予欢面红如滴血,又惊又羞又窘又怕,恼怒道:“放开我!” 焦灼到极致,却让予欢下定了决心,她一直被逼着走过来的,她不断告诉自己,既然逃避不了那就面对好了。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不是决心要护住孩子吗? 既然如此,那就跨过这一步,先面对她最亲近的人吧,既然这一天迟早要面对,那不如就今天吧,尽管是从此形同陌路。 于是,予欢近乎拿出了她毕生的勇气,那纷乱冗杂的心境平静下来。 可现在的裴梓隽如执拗又任性的孩子,“不放,死也不放……” 他身上有伤,予欢只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一字一顿道:“你不放开我如何看诊?” 裴梓隽再是反应迟钝,却也一下抓住了关键‘看诊’的字眼。 他那眼神微亮了下,不敢也不想惹她生气,立即乖乖的放开了她。 予欢却走到炕边坐下,伸出了手,看向老郎中,“看诊吧。” 老郎中如梦方醒,连忙过去。 那老妇人似乎是看出了些苗头似得劝道:“小夫妻无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可不能和自己夫君真生气,等你夫君好好疼疼你就好了……” 予欢感觉自己像个英勇就义的斗士,强迫自己用着心如止水的心境面对一切,对于别人的误会她已然无心去解释。 她的变化,敏锐如裴梓隽,瞬间就发现了! 刚刚达到的目的以及生出来的希望在瞬间凝固了下,随之被不安还有沉重侵吞。 推翻这天下秩序这人伦纲常他蓄谋已久,他经得起千锤百炼。 他清楚的知道,想要拉着她沉沦在他的世界里不会容易,他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 “恭喜贵人和夫人,你们有喜了……”老郎中顿时松开手,笑出满脸褶皱,一双浑浊的老眼炯炯有神。 予欢看着老郎中的目光,心起微澜,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潮湿,让她觉得这个孩子是受欢迎的。 只是这感动转瞬即逝,她眸光平静无波的转向裴梓隽。 四目相对间,然而,予欢并没有看到裴梓隽脸上流露出她所预想的任何震怒相关的情绪。 反而好像是极力压制的欢喜和激动? 予欢愣住…… 裴梓隽看着她,话语却是问老郎中的,“孩子可安好?” 老郎中笑容更甚,“安好的,不过夫人似乎是受了惊,胎相多少有点不稳,最好喝些安胎药稳稳……” 裴梓隽:“可注意什么?” 老郎中笑吟吟的道:“夫人有孕在身,受不得刺激,最好保持心情愉悦平静,这对夫人和孩子都好……” “临安,厚赏郎中,送人回去。”裴梓隽对外一声。 予欢总算反应过来,顿时道:“等等,麻烦郎中给小……” “不必!”裴梓隽脱口打断予欢后面的话,此刻,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也不想听到她唤他小叔. 以后他也不想唤她嫂嫂。 临安脚下发飘的进来,从怀里随便拿出一张银票塞进郎中的手里,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如掉在云里雾里似得没个着落的请了郎中出去。 他知道主子对夫人存了别样的心思,也知道夫人有了身孕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以为主子将夫人带出来这么远是为了处置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却不想,他听到了什么? 主子这关心程度好像孩子是他的似得,这口吻分明是要让夫人将孩子生下来的意思? 予欢也是迷糊不已,怔怔的看着裴梓隽,都是茫然。 一旁的老妇人看见了临安给老郎中的银票,越发殷勤,忙道:“夫人有孕在身可是受不得劳累,快快歇着着吧,这间屋子就让给贵人和夫人,我们就先出去了。” 说完,她拽了自己还傻愣愣的儿子就出去了。 房里灯火如豆,两个人沉默了瞬。 裴梓隽双腿有些泛软的在颤抖,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他缓步有些步伐僵硬的走到炕桌的另一边,“我躺一下……” 他说着躺在了用惯的被褥上,这是临安提前拿进来布置好的。 “梓隽,你……”予欢看着他脸上不正常的红,一下站起身,忽然定在了原地。 她秀丽的眉,紧紧拧起,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上前去关心他。 可在顷刻间,她醒过神来,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你早就知道了?” 裴梓隽微微眯着眼,看着站在炕前的她,很是坦诚,“是。” 予欢双拳紧握,浑身竖起尖刺,“何时知道的?” 裴梓隽带着些试探又有些意味深长的道:“知道的什么?” 予欢对自己残忍的亲手撕裂开伤疤般的一字一顿道:“我失身、有孕之事!” 裴梓隽诚实的道:“没多久……” “所以,你趁机将我带来这里,现在又这般作态,你想做什么?你若还将我当成你的亲人,就直言不讳吧!” 予欢心中有些苦涩,他真的长大了,她已经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以及那脆弱的神态,予欢的心脏似被人拧一把似得,痛的她双手有些发颤。 她的话语仿如一记来自上天的一记雷霆,生生的将快要陷入沉睡的他劈醒,裴梓隽眸子微眯,“亲人吗?可我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做她的亲人? 还是…… 予欢的手倏然一紧,想到他今日的种种反常,也终于发现了她忽略的细节,从她醒来到现在,他好像都没唤过她一声嫂嫂。 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可疑的影子,似恶魔,似跗骨之蛆紧紧地攀附二来,紧紧地将她缠绕,令予欢汗毛竖立,犹如排兵列阵,在严阵以待。 她敏感的满是严厉道:“叫我嫂嫂!” 裴梓隽看到了她眼眸溢满的防备以及排斥,“你还没做够我的嫂嫂吗?” 他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裴梓隽果断的不给她去乱想下去的机会,道:“那你告诉我,你还要和离吗?想保住这个孩子吗?” “你对我说过,我们是相依为命胜过至亲之人,”裴梓隽对对上予欢那布满防备的眸子,继续道:“可是你现在对我的不信任又是什么?难道只是随便说说的?” 第95章 他和她有了血脉的羁绊 桌子上的那盏油灯之光太过羸弱,不但光照到他的脸,予欢看不清小叔脸上的情绪,也无心纠正他歪曲的事实。 她声音有些艰涩的道:“我说过……” “是,你不止一次的说过不让我插手你的事,我也知你对我寄予厚望,不愿我被后宅琐事分神。 可在我看来,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那么内宅与外院同样也休戚相关。 世事本就变幻无常,疾如旋踵,我们也不能故步自封,理应以万变应万变!” 裴梓隽说着顿了下,又下了一剂猛药,“主要是……你可以徐徐图之,难道你腹中的孩子等得及你徐徐图之吗?” 予欢张了张口,她承认裴梓隽说的对,也说到了她的心里,她的心有些松动…… 可是…… 她还是想要以小博大,“我已经开启了计划,我想若无意外,应该很快就能与裴怀钰和离……” 裴梓隽嗤笑了声,“你怕是低估了裴怀钰,根据这段时间我对他的了解,他无能自大,自私自利,而且自尊心还极强,又极看重尊严。 我亲耳听到他不以为意的对太子说,你不过是与他闹脾气,他可从没打算与你和离。” 裴梓隽不敢对予欢的事表现的太过热切,怕引起她的警觉。 所以一直暗中为她谋划,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她竟给了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他表面上波澜不起,实则他在极力压抑着心腔里汹涌澎湃的激动。 他要做父亲了! 他和她有了血脉的羁绊! 予欢的心思都在裴梓隽的话上,咬了咬唇角,不由提醒他道:“那你能否快些脱离裴家?” 如果梓隽脱离了裴家,那她也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上次他们本也是说好的。 可他一直迟迟未动,这让她也只能暗暗焦急。 裴梓隽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予欢的想法,“你是想用杜氏的秘密来威胁裴怀钰,以此令他妥协吗?” 他轻笑了声,“就算你让裴怀钰亲眼看见杜氏与张郎中的私情,我可以保证,他就算为了尊严,也不会相信的! 信不信,他会反咬一口说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故意陷害他母亲。” 予欢听完心中一凉,她先是试探,随后她让临风藏起张郎中打算以此为筹码,在梓隽与裴家脱离关系后。 那时,她将张郎中摆到裴怀钰面前,逼他就范。 无论什么结果,都伤不到小叔半根羽毛! 不过她这几次对裴怀钰表明了态度,而裴怀钰也同样对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难道真是她过分一厢情愿了吗? 予欢对自己的盘算有了质疑,也许她忽略了一点,万一裴怀钰为了尊严拉着她玉石俱焚呢? 裴梓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在混沌,他隐忍的喘息了片刻,继续道: “狗急跳墙必会鱼死网破和不择手段,就如这次杜氏她利用邓世子借刀杀人,无疑先下手为强。 我们与其到时被动,不如采取主动,让他们不得不就范!” “你是说邓世子的爱妾找我麻烦,是杜氏……” 予欢闻言面露震惊,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裴梓隽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没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杜氏还有邓家好过的!” 予欢没有说什么,杜氏,邓家,就算小叔放过他们,那她也会找机会算账的。 她落水差点死了,她怎么能当没事儿发生过? “是我狭隘了,也是我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也太贪心了……”予欢面色发白的道。 “你无需妄自菲薄,人心本就复杂多变,居心叵测也不过如此!”裴梓隽扯了下嘴角,予欢只是太善良了。 裴梓隽感觉有些坚持不住了,声音弱了几分,“我知你一心为我打算,怕连累我,所以才束手束脚。 可是从裴怀钰死而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谁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我想告诉你,我们是一体的,生死荣辱与共,你的事和我的事一样。 想要不伤羽毛是不可能的,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就想法子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好了,我已经有了计划……” 予欢承认心动了,也生出了希望,“什么计划?” 然而,回答的是裴梓隽呓语般的一句。 他阖着双目,声音太小,予欢没听清,忍不住靠近了他一些…… 终于,予欢听到了他说的什么。 他说:予欢我冷! 沈予欢呼吸一窒,“不想叫嫂嫂,那就叫姐姐,没大没小,敢唤我的名字!” 他却喊了冷,予欢眉头微蹙,这才靠近他,便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了。 予欢面色一变,“临安,如白。” …… 与此同时,夏京,裴府。 裴怀钰刚刚从镜花湖回来,沐浴更衣完出来。 沈婉嫆已经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膳,冒着腾腾热气,空气里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和弥漫着酒香。 可裴怀钰却没什么食欲,面色反而阴鸷抑郁,他端起已然斟满酒的酒盅一饮而尽。 沈婉嫆披散着一头长发,坐在一旁服侍着他,亲自执壶为他倒满酒,口吻贤良的道:“夫君吃点菜再饮酒,空腹喝酒容易引起胃痛。 别担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们都找遍了……”裴怀钰虽然没有亲自翻遍镜花湖,可他也相信夏泊淮也是自习搜寻过的,可都没有找到予欢。 想到予欢的音容相貌,只觉得无比烦躁,端起来又将酒盅的酒倒进嘴里。 辛辣入喉,他的气息也粗重了几分,用力的将酒盅墩在桌上。 沈婉嫆眼神儿微闪了下,继续为他斟满酒,迟疑的道:“妹妹一直想要和离,夫君觉得她会不会故意藏起来了?毕竟她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裴怀钰一下被沈婉嫆的话提醒了,顿时阴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 须臾,他邪魅的勾了勾嘴角,又端起酒饮尽,“她的花样不少……” 沈婉嫆看着裴怀钰已然浮了两抹红晕的脸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柔声劝道:“等妹妹回来,夫君切不可对她发脾气,一定好言哄着她……” 第96章 他身体燥热起来! 沈婉嫆不敢提裴怀钰最后选择自己而放开沈予欢的事儿扫兴,她轻声细语的说着善解人意的话。 裴怀钰被哄的心中都是动容,“婉嫆你真好,我多亏了有你这个贤妻,若予欢有你一半温柔懂事就好了……” 同时,裴怀钰感觉自己身体燥热起来。 一瞬间有了兴致,他想大概为了予欢,他素的时间有些长的关系。 裴怀钰虽不是热血沸腾的毛头小子,可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了念头,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些热切。 伸手勾起沈婉嫆的下巴,“婉嫆……” 沈婉嫆面露羞涩,故意动了动身子。 裴怀钰这才发现沈婉嫆今日穿着一身款式别致的寝衣,那寝衣只薄薄的一层,春光半遮半掩,似透非透,透着欲盖弥彰的味道。 “婉嫆,你今晚真美……” 裴怀钰说着将人拉进怀里吻了上去,片刻后,将人抱上了床榻…… 可脑中想象的却是予欢…… 可面对如此卖力的男人,沈婉嫆眼里却闪烁着狠辣的光! 自己还会点水,在面对那么强的激流都无力应对差点被水冲走。 她沈予欢又怎么可能逃出生天? 所以,沈予欢这都是你的命,要怪就怪你蠢,怪你不知好歹,无论沈家还是裴家,有我一个就够了。 …… 裴梓隽烧了一夜,到了翌日辰时后才退了热。 予欢照顾了他一晚上,喂他服了药后倒头就睡了过去。 大概是累极,一直都过了午时,她还在睡。 裴梓隽倒是精神头不错,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伤似乎都没感觉到难过。 只是予欢一直没醒,他有些提心吊胆的,原本打发临安去请郎中的。 可却被民户的大娘给阻止了,那大娘生过两个孩子,最是有经验,告诉他有身孕的妇人需得休息好才行,睡觉也是在补身子。 裴梓隽听了,便打消了请郎中的念头,只在房里守着他。 直到临安有要事汇报,他才出去。听完了临安汇报的消息后,裴梓隽本打算转身的脚步微顿,“秦王府世子如何了?” 看来,有些事他不想去理会却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临安道:“秦王府世子不大好,他本就身子孱弱,那一剑伤及了心脉,大概最近这阵子的事儿……” 裴梓隽手指紧了紧,眸色幽深的转身便回了房。 待午后的时候,临安又前来禀报:“徐年带人只捉拿到十来名瀛江王余孽,是瀛江王余孽的临时落脚的窝点,依旧并无瀛江王消息,徐年请示,是否继续追拿?” 裴梓隽心中早有计较,眸色冷肃,“不必了,让他先带着人回京,我随后与他会和;另外传信给如影去宫门口等着接应夫人……” 随后裴梓隽吩咐如白,“先套车等夫人醒了我们立即回京。” 午后的阳光落进破旧的窗子里,落在女子酣睡的脸上,越发显得瓷白细嫩。 她似乎是有了身孕的关系,精致的面相上似乎都带着些母性的柔和,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予欢眼睫颤了颤,被阳光晃醒的,她抬手挡了挡,双眼惺忪着张开一条缝隙,是一手炽白的光。 她慵懒哼了哼,随即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在那里,顿时转头向炕桌的另一侧看去,炕桌的那头早已空无一人。 予欢一愣,一下坐起身,不想竟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梓隽?” 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黑衣,环手慵懒的靠在门边,那修长的身姿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应该是等她许久了,予欢当即道:“你的伤如何?昨晚烧成那样,怎么现在和没事儿人的?” “我的身体被予欢……姐姐给养的很结实,体质也好过常人!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裴梓隽似是想起了什么,中途顿了下才说完一句话。 予欢看他精神头不错,想来临安他们带的药好,他身体素质不错好的快也正常。 她也不纠结,回京后再找太医看就是。 予欢道:“我是不是耽搁你的正事儿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裴梓隽心情极为愉悦,嘴角含着浅笑,“正事儿办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回京了。” 予欢惊讶了瞬,立即下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又简单洗漱了一番。 农家本也没有什么可口的饭菜,他们走的匆忙,那大娘考虑到她没吃东西,就给她做了鸡蛋白面饼子。 予欢不愿耽搁了梓隽的事儿,只拿了一张蛋饼包在帕子里,对那大娘道谢后就上了马车。 看见裴梓隽进了马车,予欢身子僵了下,心里惦记着他说的计划,几次想要开口,可见他闭目养神,予欢以为他有伤在身,定是不适的,反而不好开口了。 一直到了京城,他也没与她说过话。 待进了城门,予欢以为会被他直接送回裴府,谁知等马车停下的时候,他道:“予欢姐姐先在这里等等。” 说完,他掀开车幔出了马车。 予欢听到他那予欢姐姐叫的顺口,怔愣了下,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转眼才发现,这里竟是宫门口。 马车前站着数名劲装男子,见到裴梓隽纷纷恭谨的抱手见礼。 裴梓隽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大步向着宫门口走去。 宫门守卫直接放行。 予欢望着裴梓隽那修竹般挺拔的背脊,眼里都是复杂。 养心殿 长公主和秦王来了有一会儿了。 当今夏帝陪着自己的妹妹说了几句闲话便没了耐心,“皇妹今日过来可是有事?若无事就去慈安宫陪陪母后吧。” 在夏帝心中,只有瀛江王的事,他在等着裴梓隽的消息,自是没有耐心陪自己的皇妹叙话。 长公主却故作不快的道:“皇兄的政务是要紧,可您也得关心关心妹妹啊!” 说完,不等夏帝开口,她继续道:“皇兄知道的我那两个儿子,他们有没有出息的我不关心,左不过有皇兄呢。 可我唯一操心的,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和安……” 夏帝听到和安郡主,想到那丫头平时古灵精怪的,面色稍霁,“哦?那丫头怎么了?” “我是想请皇兄给和安赐桩婚事的,还请皇兄成全!” “嗯?哈哈,看样子那丫头是有了倾慕之人?说吧,是哪个有福气的小子被那丫头给看中了?朕听听。” 长公主听皇兄如此说,心里多了几分自得,“是啊,能入我们和安的眼,是他的福气! 说来,京里京外有那么多的世家大族公子,一个也入不了她的眼,和安谁也不喜,独独就对他青眼有加。” 夏帝听了愣了下,转而朗声大笑起来,“到底说的是哪个儿郎,说来听听。” 第97章 双喜临门,无双荣耀! 长公主也不再卖关子了,“就是皇兄您青眼有加的裴指挥,说来还是皇兄的功劳,和安自小就对皇兄十分孺慕,还说皇舅舅看中的儿郎定是天下间最好的儿郎!” 夏帝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意味不明的说了句,“让你一说倒成了朕的不是,不过那丫头倒是会挑……” 长公主一直留意着皇兄的神情,见此,心里咯噔了下,不由看向秦王。 秦王当即一笑,接话道:“说来裴指挥与和安郎才女貌,年岁相当倒也相配,而且裴指挥的确到了适婚之龄! 不少人家的他这个年岁的,孩子也几个了,裴指挥人品没的挑,听说连个通房都没有。 难得他小小年岁就持身自重,洁身自好,的确是个难得的少年郎君。” 夏帝淡淡看了秦王一眼,对长公主道:“朕的确对梓隽寄予厚望,所以,一直未曾给他赐婚,他的婚事朕自有考量…… 倒是和安,朕打算将她许给晋王,和安做晋王妃不好吗?” 长公主一听,皇兄这是委婉拒绝了? 这怎么行? “晋王的确不错,臣妹也喜欢晋王那孩子,可臣妹喜欢也无用啊,和安喜欢才重要不是?”长公主说着眼圈一红。 她持帕沾了沾干净的眼角,“皇兄,和安可是在你跟前长大的,毕竟是她要选夫君,又事关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皇兄您就遂了她的愿吧……” 长公主提前得知了皇兄的意向,这也是她着急为和安定亲的主要原因。 她当然不愿和安嫁给晋王,因为晋王迟早都要回自己的封地去的,她怎么舍得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去? 况且,裴梓隽小小年岁,悍不畏死的守卫皇兄,带着重伤去追拿瀛江王余孽去了,这若是拿到人,便又是大功一件。 她可以确定,从昨日起,皇兄对裴梓隽只会更为信任倚重,将来前途不可估量,又另外有那重身份…… 如此想着,她极力促成之心越发急切。 夏帝见皇妹都落了泪,顿觉头疼,他这个皇妹就是被母后宠坏了。 她若想要什么,就算是撒泼耍赖也要得到。 夏帝思量了下,“这样吧,等梓隽回来,朕问问他的意思再做定夺吧!” 他也不算是推脱,若随便一个人,他权衡一番也就下旨了,可事关裴梓隽的婚事,他不能轻易下这个旨意。 一是不想勉强他,二是寒了他的心,另外,裴梓隽无论是心智还是手段以及背景恰恰是自己最为满意的。 重点是他足够忠心,还一身是胆,最难得的是泰而不骄! 长公主闻言顿时转悲为喜的笑了,脸上都是志得意满。 夏帝见了,不由微微挑眉,“怎么,难道梓隽对和安也有意?” 秦王看到父皇的神色,手指微微动了下,他立即端起面前的茶盏。 长公主得意的道:“裴指挥自然是同意的,他与和安成亲是他的福气。 况且,我的和安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是多少人想求娶都求娶不得的,他又不傻,为何不愿?” 她心道,娶了和安好处多多,傻子才不愿呢! 夏帝瞳孔微缩了下,“梓隽他亲口应下了?” 长公主并未留意到自己皇兄这一微妙的神色,多少有几分尴尬,“这倒没有,不过她嫂嫂没反对。” 夏帝深深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到底是得意忘形了,人家没反对可也并不代表就答应了! 就在这时,御前大监手搭拂尘,弓着身子脚下无声的走了进来,“陛下,裴指挥回来复命了。” 夏帝双眼一亮,道:“快让他进来。” 看看,这就是裴梓隽,不管他如何信任他,从不逾矩! 随即,夏帝又吩咐了一句,“让太医院院使过来一趟。” 裴梓隽已然先一步从御前大监那里得知长公主和秦王在里面了,进来的时候故而也没有意外,先向几人一一见了礼。 夏帝却第一时间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长公主和秦王的眼神一触即离,圣上对瀛江王的执念那么深,可他却先关心裴梓隽的伤势。 足见圣上对裴梓隽的重视程度。 裴梓隽抱手一礼,“谢圣上关心,臣伤势没有大碍……” 随即言语简洁的禀报道:“这次,臣顺藤摸瓜只捉拿了瀛江王余孽十余人,大致问了问,他们并没有提供有用的信息,若想挖出什么来,可能需要上刑审讯,请圣上定夺!” 夏帝听着他还有些不满的口吻,心里更为满意,难得的没有因为瀛江王引起震怒,反而还安抚起裴梓隽了,“不着急,朕等他迷途知返。” 不过夏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藏着狰狞的。 长公主的目光太过急切,夏帝想忽略都难,可也不想逼急了她,当即对裴梓隽道:“梓隽你这次又立了一功,说说,你想要什么?” 夏帝说着看了眼翘头案上摆放的折子一眼。 其中一摞中,自是有所考量还未处理的,最上面那道折子是裴怀钰前阵子递上来的,是要请封的折子,“正好,你大哥裴怀钰呈上的请封折子,朕还没批复,或者朕可以赐你们裴家一门双候也未尝不可,朕也有意全你们一个双喜临门!” 夏帝的话说完,看了眼长公主。 长公主顿时满眼感激,她就知道皇兄还是顾念她这个妹妹的。 皇兄给裴梓隽的这一门双候,是皇兄给和安的体面,也是给她这个长公主的脸面。 然而,坐在长公主对面的秦王那握着茶盏的手却是倏然一紧,心也跟着高高悬了起来。 换成任何人听了这喜从天降,都会当成是圣上的宠信和嘉奖,面对如此殊荣都会欣喜若狂。 可是,在这惊喜临头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冷静理智的去往长远去想这背后的深意。 有些时候,看似赐予的殊荣和无双荣耀,往往决定的是仕途的长远。 尤其是梓隽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就算他再优秀,再有能力,他这辈子大半可能止步于此了!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与其说是帝王厚赏,不如说父皇对梓隽用了帝王之术! 第98章 用功劳换嫂嫂和离!一品诰命侯夫人? 可秦王再是心中焦灼,也不敢流露出半点情绪…… 秦王垂着的眼神有些深沉。 梓隽选择接受了这一门双候的荣耀,他也不会意外,毕竟梓隽才多大? 他的阅历在这里摆着,无可厚非。 况且,他得的也是他应得的,更无可置喙。 可若如此,那将来…… 裴梓隽丝毫不知在这须臾间,已然有人帮他将帝心揣摩透了,他当即跪在地上,“多谢圣上厚爱,臣可否用这一门双候换取别的赏赐?” 一瞬间,三人均是面露惊讶,尽管是情绪从不外露的帝王,也满是讶异之色! 秦王更是意外。 他以为他会欣喜的叩谢隆恩。 长公主在惊讶过后,顿时思量的就多了,以为他换别的赏赐是赐婚一事,心想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性子也急了些。 忍不住开口提点道:“梓隽,圣上赐你一门双候这是对你的恩赏和你能力的认可,快谢恩便是!” 她面带几分慈爱,笑着道:“至于其他的你再求旨便是,是吧皇兄?” 长公主想,她暗示的够明白了吧,他应该懂她的意思。 秦王在旁没有说话,只思索着梓隽想换取什么。 裴梓隽却接话道:“多谢长公主提点,不过,为圣上分忧乃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求赏,只是圣恩浩荡,臣不辜负圣上隆恩,想换取另外的赏赐,求陛下应准。” 夏帝挑挑眉,神色莫测,“哦?梓隽想换什么赏赐?” 长公主面色沉了沉。 裴梓隽叩首道:“回陛下,臣想换取长嫂予欢与裴怀钰一纸和离书!” 他这句话说完,整个大殿陷入死般沉寂。 随即传来夏帝沉沉的一声,“胡闹!” 秦王听到父皇这一声,心跟着一提,都不由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那孩子,即便是跪伏在地,可那姿态也不显半分卑微,透着不卑不亢和坚决的态度。 “抬起头来!”夏帝又是沉沉一声。 裴梓隽直起腰身,背脊挺直,眸色平静。 一旁的长公主回神,忙道:“梓隽,你怎么能掺和这种事?况且,这是你大哥跟沈予欢他们夫妻间的事,自有他们自己解决! 你这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敬重你长嫂沈予欢,你就算与她再是亲厚,那你也是个外人,着实不便插手人家夫妻间去! 沈予欢她若懂事就不该让你出面,若让人知道了,不知要给你惹来多少非议!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听听就过了,在外头可不能这么说……” 长公主对予欢顿时心生不满,忍不住道:“平时看着文静懂事的,也不知是她是任性犯糊涂呢,还是在利用你。 夫君死而复生回来了,不管怎么说,不用守寡了就是好事,可她不好好过日子偏偏闹腾。” 夏帝听了觉得言之有理,赞许的没有表态。 裴梓隽掀起眼帘,点漆的眸子转向长公主无波无澜,却又透着无边的冷意,“沈予欢她不是外人,她是比我血脉至亲还要亲的人。 是她殚思极虑将我救活,并且也是她尽心竭力将我养大,用心良苦教导我知事明理,何为忠君爱国,于我亦师亦亲之人,我敬之爱之。 她心性坚韧刚烈,她克己复礼,她自尊自爱,不愿听天由命沦为命运的傀儡她何错之有? 长公主也是女人,若易地而处,长公主是否也能做到如你所言?” 他一句句,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 长公主一时顿口无言,面色有些难看。 裴梓隽早就知道予欢和离这件事不容易,所以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没有和她透露半个字,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答应。 所以他先斩后奏! 他也没有向她保证什么! 故而,这一路回来他才如此安分又安静,没有与她多说一个字,因为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就如圣上今日的赏赐,算是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的,就如他所言,忠君护驾乃是本分,赏与不赏全凭圣心。 他不过是对圣上有所了解几分罢了,所以才顺梯而上。 一旁的秦王顿时打圆场道:“裴指挥重情重义,不愿亦师亦母般的长嫂受委屈,这也是人之常情……” 夏帝神色犀利的看了秦王一眼,那一眼带着些警告,他不喜儿子过分热心朝政。 转而看向裴梓隽道:“裴怀钰当年私下向朕呈上密折言明内情,说来,他是得朕之命暗中潜伏多年,若非如此也不会令猖獗的突厥这么快消停下来。 若你长嫂因为裴怀钰隐瞒而如此,那倒是朕的不是了。” 这已然是帝王的解释了,可天下能让帝王耐心解释的人,没有几个。 对于这件事,裴梓隽暗中调查过的,此时听闻,也没有如秦王那般心中震动,刚要开口。 夏帝接着道:“这样好了,沈予欢她苦守裴怀钰十年;又救了你,将你养大培养的如此优秀,功劳的确不小,深明大义,贤良淑德堪称女子之典范了,没有不赏之理!这样好了,朕就赐她一品诰命夫人,唔,等等朕驳回裴怀钰为沈婉嫆的平妻之请,赐沈予欢为汝宁侯夫人……” 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一旁的长公主不死心,当即提点道:“梓隽还不快谢恩?想来这回如了你长嫂的意,她定会同意的。” 在她看来,沈予欢这么闹腾,无非就是争风吃醋罢了。 夏帝看了眼长公主,心道,可见妹妹是极喜裴梓隽这个乘龙快婿的,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晚辈了才如此提点。 一旁的秦王刚刚被父皇警告了,此时却不敢再开口,但不妨碍他揣摩父皇的心思。 裴梓隽却重重一叩首,“启禀圣上,嫂嫂心意已决,还请圣上成全。” 夏帝面色微沉,“梓隽你有伤在身,起来说话。” 裴梓隽没有起来,表明态度。 夏帝心里多了些不快,但还是耐心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朕再是天子,也不能随便就赐人夫妻和离,拆散臣子婚约去。” 夏帝想了想,“这样好了,朕即刻派人去传裴怀钰和沈予欢进宫,朕总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再做定夺。” 第99章 他眼里闪着悸动的光,他要表明心迹 夏帝说完便吩咐御前大监打发内侍去传,转而便又不悦的问,“太医院院使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来吗?做点事拖拖拉拉的,他这个太医院院使不想干了?” 御前大监顿时面露惶恐,“已然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夏帝心气不顺,自是需要找个顺气的,“既然来了还不进来,等朕亲自出去相迎是怎么着?” 陆院使听了白着脸近乎小跑着进来,一眼看到跪在御前的裴梓隽,顿时暗暗叫苦,不用问,自己肯定是因这位祖宗被圣上迁怒了,当即伏地而跪,“圣上息怒……” “带裴指挥去屏风后看伤!”夏帝沉声吩咐道。 陆院使连忙爬起来,顺手将旁边的裴梓隽拉起来就往屏风后拖。 他被传来的时候,就有所猜测,这一年来的,自己算是入了圣眼,每每传自己过来,十有八九都是为裴梓隽看伤的。 去了屏风后,看了眼伤口以及上面敷的药粉,他顿时放心了。 这药粉是他奉命用的名贵药材调制的,相比于普通的药恢复速度快上一倍不止。 裴梓隽这次受的伤相比于往日不是多重,明显上药及时,此时看着不日便可恢复。 可他再是仗着年轻,药好恢复快,就算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戳,理应惜命些才是。 陆院使有心说他两句,一眼看到他神色间的冷恹气,他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儿吞回去了。 暗叹了声,他也是没法子,没有背景,可不是得比旁人要付出数倍的努力和代价! …… 与此同时,晋王正在予欢的对面。 如云如影站在予欢两侧,如白和临安站在马车旁。 几人严阵以待般的看着面前的夏泊淮。 夏泊淮刚刚从镜花湖回京的,打算进宫请父皇帮忙寻找,毕竟,他就算将府里的人都派出去,也是人数有限的。 只是他找了一夜又这大半天,近乎在他绝望的时候,发现她竟在宫门口,可想而知,这该是何等的惊喜。 “太好了,我还让人下湖区捞你了,予欢你没事太好了,我以为你……” 晋王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予欢耐着性子听夏泊淮说完,看到他脸上难掩的疲倦和冒出来的青黑胡茬,可以看出他说的是真的,不免客气疏离的向晋王道谢,“让晋王挂心了,是予欢的不是!” 她本就将梓隽的话放在了心上,可裴梓隽同车回来什么也没对她说,她难免要暗自思量。 平时梓隽看似听她的话,可他一向主意大,予欢心如明镜,他哄她时候居多。 予欢担心梓隽为她做出什么不利仕途的事出来。 可夏泊淮如此又让她心中有些发沉。 予欢的视线在夏泊淮的嘴角和脸颊上的淤青扫过,猜测着像是与人打架弄的,但并没有关心的打算。 夏泊淮的心思如何,她不想去探究,因为她也给与不了任何的回应。 她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不是对情爱充满憧憬幻想的年纪,更不是为情冲动的少女,现实摆在眼前,她无力回应。 也不想让他误解,或是给他希望。 她能做的就是不予回应,冷漠以待! 予欢将心中的感激压下,在复杂的心境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她的神情落在晋王眼里那就是另一重含义了. 他不眠不休的寻找她,担心她,不但没得到她半分动容或是对自己态度半点改观以及回应。 夏泊淮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躁意,直言道:“你跟我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予欢瞥了眼门口正好奇看着他们这边的守卫,乌睫半垂,疏冷的道:“抱歉,晋王殿下,我在等梓隽出来;另外,我与晋王殿下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话好似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夏泊淮的心口上,心尖儿都在发颤,他的气息瞬间急促起来。 夏泊淮有着一张看着英气俊朗的脸,五官线条稍显圆润,给人阳光又洒脱之气,举手投足间又透着磊落不羁感。 只是此时面色多了些阴沉,他漆黑的目光有些尖锐,“你避我如蛇蝎,不愿跟我走,是逼我在这里当众说吗?” 予欢眉头微蹙,多了些不耐,“晋王这是在逼迫我吗?” 一阵清风漾起她湖蓝色的裙摆,衬得她乖顺柔和。 她容色浓郦,气质恬淡,即便生气了,乌眸里深情冷漠,也没什么气势,反倒让人觉得好欺负的样子,更让他心头发软。 可她的心肠却硬的不肯给他半点希望,心中燥郁压都压不住,“我真若逼你,我这王爷的身份足够,可我不想,予欢,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吝啬……” 列阵而立的宫门守卫原本好奇只是偷看,此时听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晋王!”予欢清喝一声,只感觉脸耳发烫,有些站立不安又羞窘难当的瞪着夏泊淮,“请你自重些!” 天边谲艳的晚霞落在她覆了红云娇颜上,晋王的眼眸里搅动着悸动的光,一时看痴了,不由自主的往前靠近了一步。 如云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近乎挡在予欢身前,目光含着警告的看着晋王。 晋王心神凝了下,眸色恢复清明,敛眸道:“予欢,就给我一刻钟的时间不行吗?我真的有话想对你说。” 这么多年了,无论他送了多少封信,多少东西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到王府。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样也算是他与她之间的交集。 可当真正见到她的时候,他才发现连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他必须要和她表明心迹,让她知道他的心意。 予欢见晋王如此执着,不由心中暗想,与其众目睽睽的被他纠缠,平白惹人闲言碎语,还不如随他的愿找个地方与他说清楚来的清净。 她微垂了乌眸,“嗯……” “啊?”夏泊淮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随即心下一喜,“你,你答应了?” 顿时,他那喜形于色的模样如雨后初霁,笑容显得格外阳光,“请,请!”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咆哮:“夏泊淮,你欺人太甚!” 第100章 你们去了哪里,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随着一声咆哮传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向夏泊淮扑了过来。 予欢只听出是裴怀钰的声音了,还不待反应过来,已经被如云和如影手脚敏捷的给带离了原地。 待她看清眼前的画面时,面色有些难看。 裴怀钰如一头暴怒的野兽似的,出手极为凶狠,予欢顿时怒喝道:“住手!” 然而两人好像没听到一般。 予欢心中焦急,“裴怀钰,晋王身份尊贵,伤了晋王,你吃罪的起吗?” 若是她不在这里,他们怎么打,她都管不着。 可她在这里,他们因为她动手,到时候就成了她的错! 然而,予欢的话一出口,晋王原本闪开的动作忽然不躲了,生生挨了裴怀钰那暴怒的一拳。 夏泊淮那高大的身子近乎是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就在予欢不远处,一时竟呕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液在白石地面上让人骇心动目! 予欢惊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裴怀钰你大逆不道,竟敢无故殴打皇子,你是要谋逆吗?” 夏泊淮的随从似是才如梦方醒,当即大喝一声。 裴怀钰也惊得恢复了冷静,眼里闪过一抹不安,可还碍于颜面没有上前去查看。 “晋王,你怎么样?”予欢疾步到了夏泊淮面前,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以及发白的脸,不免多了几分不安。 她面带紧张,想让如影去找个郎中来给晋王看看。 可一眼看到临安,心下暗道自己越发蠢笨了,怎的就忘记临安了,应该让他上前去将人拉开的,忙道:“临安,你快去找……” “别咳咳……”晋王一下捉住了予欢的手腕,“别惊动了父皇……” 惊动了父皇,若父皇追究下来,未必会治罪裴怀钰,但势必会牵连到予欢。 他只是想惹予欢心疼一下而已,所以生生挨了裴怀钰那一拳,可让他暗暗心惊的是裴怀钰的身手,竟是如此狠辣,他竟也没能抗住。 “可是……”予欢见他冷汗都下来了,心下更为担忧。 不管如何在她落水后,夏泊淮还不眠不休地寻找自己,又因自己,他又如此狼狈。 “我没事,休养几日便好,你别担心……”夏泊淮此时看到予欢脸上明显的担忧,感觉受伤也值了,心中竟多出了几分甜来,“予欢我……” 裴怀钰将两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心中妒焰熊熊燃烧,眼眸里阴霾翻涌,“予欢,你当着我的面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可将我放在眼里? 我担心你担心得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可你呢?你却在这里与别的男人情意绵绵,难舍难分,你对的起我吗?” “裴怀钰你龌龊!” 予欢与夏泊淮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的这句话。 可这默契的一句,对裴怀钰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妒火中烧,面容都扭曲了,“我龌龊?我若不出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还有,昨晚你跟裴梓隽去了哪里?你们都做了什么?为何不回府?” 裴怀钰是收到太子派人给他的消息才来的,太子听到消息,说昨日有人看到裴梓隽受伤离开后,在河边抱着一个女人离开的。 裴梓隽抱着的女人,不用想,十有八九是沈予欢。 而所有人,包括圣上都以为裴梓隽是去捉拿逆贼了。 若裴梓隽与自己兄弟齐心,感情亲厚,他自然会思量一二。 可他已经看透了,裴梓隽永远不会与自己一条心,那就别怪他大义灭亲了。 他这么急匆匆过来就是打算进宫面圣,揭发裴梓隽欺君! 如此就算不能取代裴梓隽,也能在圣上跟前博得一个忠君的印象。 既然他不能为他所用,那也没有存留的必要了,他本就是低贱的存在,就该待在尘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远远地就看到沈予欢与夏泊淮站在宫门口说着什么。 接着两个人打算一起离开,尤其是夏泊淮那脸上荡漾的笑,像是在他脸上反复捻踩,踩的是他的尊严,是对他的羞辱。 他如何能忍? “裴怀钰,你真令人作呕!”予欢被气的浑身发抖。 夏泊淮被随从扶起来,感觉气血有些翻涌,面色也很难看,气息不稳地道:“裴怀钰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 予欢落水本就危险,差点因你没了命,你现在还有脸来质问予欢?” 裴怀钰听到晋王一口一个予欢,面容狰狞,“予欢是我的妻,她生她死也都是我的人,与你个外人有何相干?轮不到晋王你过问!” 夏泊淮怒极,翻涌的气血一下上涌,又吐了一口出来,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 “晋王!”予欢惊呼 “王爷!” 就在这时,从宫门里奔出一名内侍来,扑过来关心的道:“晋王您没事吧?” 晋王一把推开御前内侍,目光里全是暴怒,“裴怀钰!” 内侍转眼立即道:“诶呦,正好,裴将军你们夫妻都在,圣上传你们即刻入宫,快快随咱家走吧!” 几人闻言均是心下一跳。 神色各异,也各怀心思。 不想晋王也随着几人一道进了宫。 予欢看着晋王明显面若金纸的脸色,不由劝他先去看太医。 然而,她的关心让晋王心头一暖,她还是关心他的。 只是眼神锐利地看了裴怀钰一眼后,对予欢摇了摇头,他怕予欢因此被父皇责罚,他不跟着去如何安心? 裴怀钰却怒容满面,眼神阴鸷的看着予欢。 予欢只冷漠的回视了裴怀钰一眼,也顾不上再管夏泊淮。 她的心思都转到了梓隽的身上,有些不安,圣上传她和裴怀钰,多半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思一路到了大殿,她才将将镇定几分。 予欢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殿矮足长案后的裴梓隽,一席黑衣,冷酷乖戾,姿容无双,矜贵独绝。 他也正好看过来,那双狭长的眸里滑过一抹潋滟而莫测的光芒。 予欢睫羽低垂,大方地给夏帝几人见礼。 夏帝神色喜怒不辩,目光在予欢身上定格了须臾,转而才威严的道:“老六,你的脸怎么回事?” 第101章 甘愿戴上一顶帽子 夏帝目光幽沉的看着六皇子夏泊淮,“你怎么回事?” 他不但脸上有伤,就连衣衫也有些不整,狼狈又有些失仪。 就这般进来了,定然顾不上问裴怀钰和离一事。 长公主也不由道:“晋王你和谁打架了?诶哟,嘴角怎么还有血迹?看看脸色也白的厉害……” 夏泊淮心念一转,像是一时站立不稳,又像是受了委屈,当即跪在地上,语气哽咽,“求父皇帮儿臣说说情,不要让裴将军杀了儿臣,儿臣真不知做了什么让他见了我就喊打喊杀的下死手!” 秦王嘴角抽了抽,觊了眼父皇神色,当即沉声道:“真是没出息,你堂堂一个王爷说出这种怂话。 再说,你这话谁信,裴将军就算再是狂妄,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吧?” 夏泊淮顿时声泪俱下,“大皇兄,皇弟也不敢相信……” 说着,夏泊淮捂着自己的心口,分外委屈的对自己父皇道:“父皇,儿臣差点就没命了,当时只想可能再不能为父皇分忧尽孝了呜呜……” 裴怀钰心下一跳,当即跪地,面带惶恐,“圣上明鉴,这只是一场误会! 只因昨日臣的夫人予欢落水失踪,臣焦灼一夜,不想今日却在宫门口,见到她与晋王有说有笑,便一时激动失态……” 裴梓隽眸光微闪了下,不由若有所思的看向予欢。 沈予欢则是在快速权衡利弊,感受到裴梓隽看向她的视线,她乌睫微抬,正好与他的视线触碰到一起。 而夏帝则目光沉沉的瞥了裴怀钰一眼,“陆院使过来先给晋王看看!” 随即看着晋王道:“若你敢在朕跟前胡言乱语,夸大其词,别怪朕重罚你。” 夏帝言外之意也告诉裴怀钰,若他殴打晋王无正当理由,便是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任谁的儿子被人打了,都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 况且,夏帝看自己儿子也不像是装的,且不说他脸上的淤青,单说他的面色实在不好。 裴怀钰哪里听不出圣上的含沙射影,心中被懊悔还有不安的阴影笼罩,他只是一时被妒忌冲昏了头脑,若非如此,他平时不是冲动之人。 陆院使还候在一边儿,圣上没允准他离开,他也不敢擅自离开,闻言立即上前,将晋王扶到了一旁席位上,伸手为他诊脉。 刚一搭脉,陆院使便是面色一变。 夏帝见此,面色更沉,能让陆院使变脸,可见不是小伤。 片刻后,陆院使对晋王道:“晋王可否让老臣看看伤势?” 晋王也不全然是装的,他是真的感觉有些不适,当即伸手掀开领口。 陆院使看到晋王心口处一个清晰的紫红拳印,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真是好生……” 自觉失言,陆院使立即面色凝重的向夏帝禀道:“回圣上,晋王受了严重的内伤,需要精心调养一年半载方可,否则,恐怕会落下心疾……” 陆院使的话音才落,在场众人均是变了神色。 予欢不由看向晋王,心下都是歉意,若不是因为她,晋王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她虽不懂武艺,可她却知道内伤远比外伤来得要严重。 晋王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只当她是心疼他了,心窝处那股撕裂的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只感觉受这次的伤也值了。 裴梓隽将她们的神情看在眼里,瞳孔缩了下,锋利的睫羽微垂,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指微曲地有节奏的敲击着。 长公主看着裴梓隽四平八稳的神态,想到他愿用功劳来换沈予欢的自由身。 想必圣上也不会拒绝,她送点顺手人情,想必裴梓隽也会念着自己的好。 长公主当即怒视裴怀钰,“裴怀钰,你好大的胆子,晋王到底哪儿招你惹你了,你与他何怨何仇下此杀手?裴怀钰你可知谋害皇子,你该当何罪?” 裴怀钰心中惊惶,懊恼更甚,丝毫不敢去看帝王的神色,当即叩首解释道:“圣上,臣不敢冒犯晋王殿下! 臣也不是有意的,是晋王自己撞上来的,臣一时没收住力道……” 他说的是事实,不然他再是恨极,也不会蠢到真的去杀一个王爷。 他刚想解释,夏帝顿时一声沉喝:“这就是你的解释吗?不去杀一个王爷,你将人打到养一年方可?” 裴怀钰面色一变,满面惶恐地请罪道:“是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他说着,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沈予欢,若非因为她,他也不会失了冷静。 一切都是她无理取闹,无事生非。 看来今天也只能先脱身要紧,待过后他再耐心哄哄她好了,只是她不知又闹成什么样子。 只这片刻功夫,裴怀钰已然快速权衡利弊得失,打定主意后,一咬牙也带着些委屈的哽声道:“圣上明鉴,一切都因为臣看到我夫人和晋王在一起,他们,他们……举止暧昧,神态亲密,臣一时昏了头,才做出如此冲动之事……” 沈予欢不敢置信地顿时看向裴怀钰,“你说什么?” 她无法想象,这种话裴怀钰是怎么说出口的。 裴梓隽闻言倏然看向裴怀钰,眸若利刃。 转瞬间眼底翻涌起无边的戾气,缓缓收回手,“裴怀钰,你真是狗彘之行。” 一旁的夏泊淮也一下回了神,顿时怒不可遏道:“裴怀钰,你好下作,为了推卸责任,竟然连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你还是男人吗?” 裴怀钰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可是当着予欢的面,听着对自己接连诃斥和斥骂声,只觉振聋发聩! 他包羞忍耻般地转开视线,对着圣上红着双眼哽声继续道:“陛下,臣是男人,臣……” “沈予欢,你夫君说的可属实?”夏帝也对裴怀钰的行径感到有些不耻。 本对于他忍辱负重十年之心志很有好感,不想其德行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就冲他不管不顾对晋王下死手这件事上就看出,冲动易怒不堪大用。 自是不想再听裴怀钰狡辩下去。 裴怀钰心下一凉,他如此自曝自短只是想避重就轻,难道让圣上反感了? 第102章 一鞭鞭皮肉绽裂的疼痛中,他念着她的名字 裴怀钰微微转脸看向沈予欢,唇瓣微动,用着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予欢,平时闹脾气我都可以纵容你原谅你,不与你计较! 现在这是圣前,你知道些轻重些,别闹了,等回去之后,无论你怎么任性,我都可以原谅你!” 沈予欢看也没看裴怀钰,对着夏帝不卑不亢的福身一礼,姿态从容,口吻不疾不徐,“回圣上,裴怀钰他血口喷人,我与晋王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半点逾越礼法之处。 而裴怀钰上来是非不问的就对晋王出手,甚至言语龌龊,宫门口的守卫可做证!” 她的话语不多,也没有因受委屈而气愤,更不曾大喊大叫甚至哭哭啼啼。 夏帝想到沈予欢将梓隽养大又将他教导的相当不错,此时就这份沉着镇定,便对她多了两分好感,面色稍霁。 裴怀钰闻言双拳紧握,心中怒意翻滚,“沈予欢你……” 就在这时,沈予欢当即跪地,“圣上,臣妇请陛下做主,赐臣妇与裴怀钰和离。” 裴怀钰面露震惊,失声低吼:“沈予欢!” 说着,裴怀钰慌忙叩首道:“圣上,臣从回来那天起,臣的夫人便一直闹。 今日又如此,皆是因沈予欢嫉妒她姐姐婉嫆,容不下婉嫆而已,还请陛下恕罪,t皆是臣治家无方,管教不力,臣请罪!” “裴怀钰你真是个无耻之徒,就冲她落水你让她自生自灭,你就配不上予欢,你给予欢提鞋都不配!”夏泊淮指着裴怀钰的手指都在颤抖,“你还好意思说她妒忌?予欢用得着妒忌别人?” 他求都求不得的人,他竟敢这么糟践她,实在可恶。 裴怀钰闻言顿时怒火填胸,“晋王你……” “砰——” 一只砚台凭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墨汁飞溅。 所有人精神一震,包括长公主心都颤了颤,“皇兄!” 裴梓隽也跟着起身,单膝跪地,“圣上息怒。” 夏帝面带薄怒,“当朕这里是什么地方?没规没矩的东西,连个女子都不如。” “请圣上息怒……” 夏帝警告的瞥了夏泊淮一眼,转而对予欢道:“予欢,你来说说你要和离的理由? 若是因为裴怀钰隐瞒你,他还活着的这件事……” 沈予欢听到夏帝顿了下,便立即道:“回圣上,臣妇与裴将军这桩婚事本就是阴差阳错,臣妇当初就不愿嫁她,皆是父母之命替姐姐而嫁。 时至今日,裴将军与姐姐儿女双全,可见他们是缘分天定,臣妇想成全自己也成全他们,希望陛下成全臣妇!” 一旁的长公主等人都不由暗暗称赞,好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哭诉这些年的委屈。 全了自己和别人体面,同时也给了帝王台阶! 若她哭哭啼啼诉苦或是指责等等,这无疑是在指责当今圣上。 尤其是与裴怀钰那么一对比,予欢显得大气又洒脱,一下高低立显。 都对裴怀钰多了些鄙夷和嘲讽,一个男人实在是失了风度和格局。 就连夏帝原本对沈予欢两分好感,在她说完那些话之后,一下好感倍增,看着她的视线都和颜悦色了些,“果真是心若玲珑的女子,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实在不愿,也想好了,那朕就成全你,从即刻起,你与裴怀钰……” 原本,他还想着好好劝劝,再赏赐丰厚些,让二人继续过日子。 可裴怀钰太过张狂了,竟然敢对晋王出手,还是下死手,就该给他一个教训。 “圣上!”裴怀钰顿时急了,膝行两步,面带焦灼,“求圣上收回成命,予欢她只是在与臣赌气……” “没出息的东西!你就不能有点风度?”夏帝登时沉声一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有意义吗?” 从他回来后,沈予欢要和离的风声就传了出来,甚至都传到宫里来了,夏帝也是听后宫的宫妃说的。 他自是不会去理会这些。 夏帝的目光里是明晃晃的不堪重用这几个字。 就冲他之前的强行狡辩,为推卸责任不惜自辱,由此足以证明他的人品。 “沈予欢你退下吧,你与裴怀钰和离的旨意稍后就送到裴府。” “谢圣上隆恩。”沈予欢深深叩首。 她不想事情会如此简单就解决了,而且竟这么容易又痛快! 惊喜来的太突然,她心中激动不已,眼睛有些酸涩。 裴怀钰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圣上……” 在夏帝那幽沉目光下,裴怀钰藏起万般不甘,艰涩的道:“臣……遵旨!” 只简单的三个字,仿佛经历了上天的一场考验。 他不敢再言一句,恨意却在心底翻涌。 夏帝心中冷哼,面色沉了沉,“裴怀钰,你污蔑晋王又以下犯上,鞭笞三十你服不服?你若不服,那朕便让刑部来彻查此事!” 这已经看在他有功在身从轻发落了! 裴怀钰浑身轻颤起来,今日被罚过后,真的是彻底颜面无存了。 心中恨意翻涌,可是他不敢表现半分情绪,“臣,认罚!” 养心殿前 裴怀钰趴在凳子上,鞭子一下下的落在他的背脊上。 很快,他的背脊血迹斑斑,皮肉绽裂的痛,令裴怀钰额头冒出了满头冷汗,面色也渐渐发白。 裴怀钰紧咬牙关,握着长凳腿的手背青筋暴起,双眼布满阴霾的看着地面。 今日之仇,今日之辱,他裴怀钰对天发誓,他日定然百倍讨回。 他双眼阴鸷而冰冷地看着越走越远的淡蓝色身影上,深藏在心底深处的不甘还有妒恨凝聚成浓浓的阴霾,他艰难呢喃的一声声呢喃着沈予欢的名字! 沈予欢听着背后传来一声声鞭子落在身上发出的沉闷之声,感觉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一旁的裴梓隽见她面色发白,想也知道她没见过这些血腥的,定是吓到了,不由转移她的视线道:“予欢姐姐,出宫我带你去个地方。” 果然,沈予欢被转移了视线,“去哪里?” 裴梓隽心情极好,唇角微勾着,神秘的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青石路两旁的宫灯里散发出来的暖光落在他白皙的俊脸上,他愉悦的神色有些晃眼,予欢也晃了一下神,她看了眼天色,“天都黑了……” 她想快些回府,收拾箱笼,今晚就搬出裴家。 第103章 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予欢想快些回府收拾箱笼,她想今晚就搬出裴家。 乍然唾手而得的自由,让她心潮有些澎湃,她想立即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文脂,她想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她在乎的人。 裴梓隽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予欢姐姐先随我一起去,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这个时候,他只想跟予欢一起,不想让她想着别人。 予欢迟疑,“不如叫上文脂和木丹……” 裴梓隽的脸黑了瞬,到底不想因这种事惹她不快,“那好吧。” 予欢仍旧觉得这欢喜不太真实,唇角压都压不住的,不住弯起。 可还顾着矜持,只紧咬着唇瓣让自己收敛些。 一阵夜风来袭,她的一头青丝被风吹起,扫过裴梓隽的臂膀,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萦绕。 裴梓隽的眸落在她那水润的唇瓣上,透着一股无形的诱惑,像是对他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暗暗滚动了下,眸色幽暗,克制许久的理智有了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忽然,予欢想起了什么,“梓隽,我,我和离不会影响你吧?” “怎么会?”裴梓隽眸底跳跃的侵略被他无懈可击的藏起,别有深意的喃声道:“你和离了,我才可以大展拳脚!” 予欢并未听出来他话语中的意味深长,只一冷静下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和离这件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虽然,在养心殿里,他虽然在她和离的事上一句话没说,可她和他眼神交汇的时候,他示意她放心。 很显然,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裴梓隽也不瞒她,“这次救驾,圣上有意赐我一门双候,不过,我请求换你和离了。” 予欢顿时面色一变,脚步顿住,“你怎么能如此,你知不知道这侯爵的分量……” “稍安勿躁,”裴梓隽唇角含笑,知道她心中所想,为了让她心安,道:“我的风头够盛了,对我来说,那个侯爵并无分量,你看京中多少外强中干的公侯? 我们无背景无底蕴,风头太盛了不是什么好事,与其要那么一个让人眼红的侯爵,不如换你自由来得更实际!” 予欢听他分析完后,深觉有理,没错,木秀于里风必摧之,可终究还是心觉是她拖累了他。 他拼命换来的功劳,却为她换了和离,她如何不觉内疚? 予欢压下心中复杂,“那你何时脱离裴家?” 裴梓隽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下,里面闪过精芒,“这个……”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焦急呼唤声:“裴指挥,裴指挥。”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一名内侍向他们奔来。 予欢立即道:“梓隽,你有事尽管去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也就收拾一些东西,也用不到你。 至于住的地方,我早就让文脂的大哥买了房子,你无需操心……” 她还不知房子在哪里,前阵子文脂就和她说过了,她哥哥已经给买好了房子,让她得空去看看满不满意。 只是她不是生病就是琐事缠身,一直都没顾上。 如今,她是自由身了,予欢心里暗暗打算,她可以不用顾虑什么礼数规矩了。 上次和文脂的哥哥文福商量了很久,文福打算组建商队跑商。 但跑商风险大,予欢考虑到安全问题,和文福很是商讨了一番,最后敲定以稳妥为主。 予欢让文福多买一些人,无疑养人成本高,但也无妨安全最重要,只要有人就有银子。 如此玩的就有些大,这也是文福问她敢不敢博一场,提的就是组建商队的事。 但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些时间准备,而且文福还要亲自跟着人跑上一两趟,摸摸门路。 予欢心中都是算计,等她安顿下来后就和文福碰个面,全心都投到商队上去。 裴梓隽看着她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昏黄的光线仿若薄雾萦绕,面前之人雪肤明媚,乌眸明亮,熠熠生辉。 那眸里似有星子闪烁,又似秋水潋滟,美的令他心头发热。 “梓隽?”予欢被他那双炽热的眸看的有些不自在。 “裴指挥,裴指挥……” 裴梓隽被这讨嫌的声音拉回了神,一个眼风扫过去,那名内侍霎时闭紧了嘴,冷汗都冒出来了。 “急吗?不急我将人送回府再去。”裴梓隽问那内侍。 那内侍忍不住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也说不上是刚刚跑出来的,还是被他那一眼给吓的出来,面露为难:“很急。” 心道,也就是这位敢问这种话了,圣上的任何事儿那都是一顶一的十万火急啊。 予欢见此忙推他,“你快……” 裴梓隽却对内侍道:“你回吧,我先送人出宫。” 内侍能说什么? 他也不敢惹这位爷,不过好在宫门在即了。。 到了宫门口,裴梓隽对临安道:“你叫上些人手帮夫人搬家……” 予欢道:“不用麻烦的,我不会带走太多东西……” 既然重新开始,她不想看见有关沈家和裴家有关的东西。 “好……”裴梓隽一下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仍旧打发临安跟着她一道回去。 虽然她身边的人也不少了,但因之前的意外,裴梓隽对她越发不放心。 恨不得她时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好。 予欢一坐进马车里,这才不再压抑喜悦的心情笑开。 可仍旧感觉有些不真实,她自由了!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在今天之前,她还在做着长久与裴家,沈家斡旋的准备。 不想,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片刻,予欢笑意收敛,都是归心似箭,想将这欢喜立即告诉文脂她们。 然而,当予欢带着几人快要进兰熹院的时候,血液瞬间凝固,面色一白。 其他几人也都是面色齐齐一变。 兰熹院大门半开,一道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的躺在院子里。 远远看去,那人影背后染了不少血迹,已然透出了衣裳,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木丹!” 即便不用到近前,予欢也能认得出来,那人是木丹。 予欢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向前。 第104章 迫不及待的将她的东西占为己有 如影抬起头对过来的予欢禀道:“主子,木丹她受伤昏迷了,暂时看着还没有性命之忧……” 予欢到了近前一看,木丹双目紧闭,面颊红肿,嘴角还挂着褐色干涸的血迹。 背脊上是纵横的鞭痕,皮开肉绽的,可见是受了大罪。 予欢面色冷若霜雪,眸里闪过一抹寒意,“如影你们先将木丹给送进房里,为她检查伤势。” 到底发生了什么,文脂呢? “临安,你立即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临风和文脂在哪里。” “是。” 临安也是面色难看,快速的转身匆匆而去。 不过一夜未归而已,回来就跟变了天似得。 予欢推了厢房的门看了眼,粗使婆子也没在。 花厅的门半开着,予欢立即进了花厅,随即整个人呆滞住了。 鱼缸四分五裂的碎了一地,十多条金鱼已然僵挺,快成鱼干儿了,明显时间不短了。 地上还散了不少水草,显得一地狼藉。 这些鱼,她已经养了六七年了,梓隽每每过来的时候,都会站在鱼缸前看上一阵子,他还说还是鱼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可现在却遭了无妄之灾…… 片刻,予欢进了里间儿,房间里的箱笼都有被翻动的痕迹。 她冷冷转身,逃不过杜氏和沈婉嫆去。 待她进了木丹的房里,如云正小心地给木丹往下褪背上的衣裳。 如云见她进来忙道:“木丹姑娘受伤的时间有些长,伤口和衣裳都粘连在一起了。” “按照血迹的颜色和粘连程度推算,木丹受伤大概有两个半到三个时辰之间!” 予欢见面盆里有干净的水,走过去将帕子浸湿,过去递给了如云,当即命如影道:“如影你立即去寻个郎中回来,要快,从二爷院落的后院小门儿走。” “顺便去告官,就说我的院子遭了窃,丢了大量银钱。” 如影应了声,快步走了出去。 予欢又洗了一块帕子,先轻轻擦拭木丹的嘴角血迹。 再看木丹背脊上的伤痕时,予欢只觉心都在抽搐。 木丹背脊上的鞭痕极重,可见是下了狠手。 她们都是被她连累的不然她们也不会遭此一劫。 予欢看着木丹惨白的小脸儿,心中被怒火填满。 她早知会有一场争战的爆发,只是有人等不及,以为她回不来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的东西占为己有? 好在,她提前将大半的银票都给了文福,不然…… 既然她们已经向她发起了挑战,那不如就玩的大一点。 与其愤怒和难过,不如给对方一个痛击,让他们付出代价来的实在。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临安的声音,“夫人。” 予欢立即走了出去。 临安面色有些凝重,“文脂在老夫人那里,临风也在,他们都受了伤。” 怕自家夫人害怕,临安道:“属下已经给二爷送信了,二爷很快就会回来,夫人不必担心。” 予欢闻言眼里多了些违和的凌厉,有些气急道:“二爷公务繁忙,你扰他做什么?” 说完一句,予欢就要走。 临安当即跪地,“夫人息怒,这件事不是小事,老夫人那里人多势众,属下担心她们伤到夫人……” “她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动我的人,无非是以为我死了,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现在我回来了,我就看她们敢将我如何?” 别人或许觉得有他们护着,就放夫人去了,只是临安却最是清楚不过,事关夫人,那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可事关文脂,予欢哪里能等的了,当即绕过临安便走。 临安心下一急,顿时起身,“夫人……” 转而眼见如云出来了,临安忙道:“如云快拦住夫人!” 老夫人那边如同三堂会审的模样,院子里都是护院什么的,万一冲撞了夫人,他们都担待不起。 如云低低一句,“夫人有安排!” 临安微愣了下,转而快步追了上去,不管如何,先护住夫人无虞要紧了。 桂香院 几乎整个裴家的护院都汇集在桂香院里,每人手持棍棒林立在桂香院门口两侧,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好不威风。 予欢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心下也是跳了跳。 自从裴怀钰的死讯传回来后,杜氏伤心了一阵子后,便死死的掌控着裴家,似是只有如此,她才有安全感似得。 予欢心思不在此,说起来,她也从未将自己当成裴家人。 况且,一个虚有其表的裴家,予欢也看不上眼,就算看的上眼,当年的她也无能为力。 要说裴家往上数一两代也曾盛极一时过的。 只不过到了裴老侯爷这一代的时候,若他本本分分,安分守己不贪心博什么从龙之功的去参与皇室夺嫡,也能守住这祖辈富贵基业。 可惜,老侯爷却站错了队,他有心支持盛宠不断,声望极高又年轻有为的瀛江王。 但不想,当今却闷声不响的上位了。 成者帝王败者寇,瀛江王成了逆贼。 但当今夏帝宽仁,登基后不计前嫌,也没有与那些曾有意支持瀛江王的人家计较,可遭嫌是不可避免的。 京中多是见风使舵的,不用圣上说什么,只看风向就能顷刻让裴家成万人嫌。 老侯爷眼看着裴家因他而直线衰微下来,懊悔自责内疚下,抑郁而终了。 裴家的衰微是实打实的,老侯爷还活着的时候,就连给族中子弟请个有名望的先生都请不到。 那日子过得也如秋风里的落叶似的,透着一股子的萧索倒霉味儿! 毫无意外地,裴怀钰想要重拾裴家声望富贵,就得拿出让帝王满意的功劳才行。 也因此在多重因素下,才有了裴怀钰咬牙去了边关的举措。 可予欢也不曾料到裴怀钰竟死而复生的回来了,打破了既定的轨迹和已经平衡的宁静。 众人一见到面色沉静的予欢,都神色各异。 自打裴梓隽崭露头角后,这些护院下人在被裴梓隽找过后账狠狠收拾了几次后,都不敢对沈予欢造次了,都无人敢拦的纷纷垂下了头。 只有门口站着的罗妈妈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瞪着予欢。 予欢看也没看她一眼进了花厅,跟她较真儿掉份儿。 沈婉嫆和杜氏一见到沈予欢,霎时露出如出一辙的震惊,“沈予欢你……” 第105章 予欢算总账! 予欢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文脂和临风二人。 临风身上倒是看不到有伤痕或是血迹,只是他却一动不动的趴在文脂旁边,生死不明。 而文脂背脊上却有纵横的鞭笞血痕,伏坐在地上,像是苦撑模样,看的人心惊! “文脂……”予欢声音发颤,带着些小心翼翼,她的心阵阵收紧。 似乎是听到予欢的声音,文脂动作迟缓的转过头,果真是予欢回来了,她勉强的扯处一个笑脸,“主子……” 主子终于回来了,文脂一下感觉精神了不少。 予欢看到文脂惨白的脸色,疾步过去,“文脂你怎么样?” 文脂气息有些沉重,捉住予欢的手忙道:“主子别担心,我还能撑得住,死不了,是盛哥儿和锦姐儿进了您的花厅里,将您养的鱼都给祸害死了…… 木丹发现了,只是一时气急,推倒了两个孩子一把。 想不到老夫人得知了,就让人将木丹给打个半死……老夫人她,她又追问我们张郎中的下落,我们说不知道,她就要将我们给打死……” 情况情急,文脂只能挑简要的告诉主子,她怕撑不住晕过去,万一主子不清楚内情被老夫人给拿捏了,“临风是为了救木丹,被老夫人下令护院们给打得……” 如云站在予欢旁边,目光警惕的防止有人对予欢不利。 临安则面色凝重的正在查看临风情况。 摸他的脉搏,人没有性命之忧,临安面色稍松。 听了文脂的话,临安掀开临风的衣领,往他背脊上窥探了一番,临风的背脊上的确是棍棒留下的淤痕。 临安对予欢颔首。 予欢缓缓站起身,漆黑的眸光如堆雪般冷冽,“你们有什么不妨来问我啊,有事尽管冲我来就是,对我的人下手算什么能耐?” 杜氏和沈婉嫆见予欢并没有气急败坏,可听着她的声音却感觉透着刺骨的寒,心下莫名多了些心虚和不安。 杜氏原本在裴家唯我独尊惯了,可这半年来却需要忍气吞声,现在儿子回来了,又前程似锦的,她想到这点,那点不安顷刻便一扫而光。 杜氏顿时一拍太师椅的扶手,怒斥道:“沈予欢你还有脸来问我?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她们以下犯上,对我不敬,别说打他们一顿,我就是将他们乱棍打死也是应该! 怎么,我这个当家老夫人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你管不好下人,我身为裴家的主人处置他们也是应该,我裴家可不是没规没矩的地方。” 沈婉嫆目光紧紧地看着沈予欢,眼神闪烁不定,无法置信,沈予欢她竟还活着。 其实她已然认定沈予欢这次没命了,想的都是如何应对裴梓隽的追查盘问。 可不想裴梓隽一直不曾回来,反而竟有人和她通风报讯说那张郎中被临风给捉走了,并非跑路了。 她正在盘算如何拿张郎中做文章,恰巧一双儿女惹了事哭着跑回来后,她怒火中烧。 可转而她便冷静下来,便将这种逞威风的事甩给了杜氏。 因为她知道杜氏蛮不讲理,心胸狭窄吃不得亏,自己孙儿被欺负了,再加上张郎中被捉这件事,根本不用她做什么。 果然,杜氏听她说完,又惊又怕又怒后,就趁机发作了。 可哪里想到沈予欢命这么大,竟然好生生回来了。 予欢嘴角牵起一抹冷嘲,声音平静至极,“跟我讲教导和规矩,好啊……如云,给我先赏老夫人和沈婉嫆各六个耳光!” “什么?”杜氏不可置信,“沈予欢你敢!” “予欢,你疯魔了吗?婆母她是长辈!”沈婉嫆也是震惊不已。 然而,沈予欢却是言出必行。 如云唯命是从! 在她们都未看清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巴掌声响彻花厅。 “啊……啊……” 杜氏和沈婉嫆一阵痛呼。 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耳朵也是嗡嗡作响,眼前冒金星。 一旁的临安还有文脂都有些目瞪口呆! 向来温婉和煦的主子竟然如此的……雷厉风行! 不过每人几个耳光,如云动作迅速,很快就能打完退回到她旁边了。 “沈予欢,你倒行逆施!”杜氏双颊泛红,只是老皮老肉的脸肿得慢些,从未受过这么大委屈的她,顿时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沈予欢你个妖妇,我要向圣上告你殴打长辈,我要告你不孝……” “好啊,你现在就去告。”予欢声音淡淡,“既然你先和我讲教导和规矩,你们的孩子做错了事,你们不但不严加教导,反而要将我的人打的半死,这是哪儿的道理? 既然你先为老不尊,身为长辈你不做人打你是轻的!” 杜氏的哭嚎声顿了下,眼里闪过大恨,顿时又呼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沈婉嫆的脸肿的快,她捂着有些发麻的脸,满眼含泪的控诉道:“予欢你怎么变的如此野蛮?” “相比你们的歹毒,我这点野蛮简直不值一提。”予欢讥讽道。 “发生了什么?”裴怀钰由随从扶着,站在门口声音含怒的问道。 刚刚被鞭笞三十,他武艺不俗,可也是血肉之躯,气息有些不稳。 只是看向沈予欢的眼神透着极致的阴鸷。 他一进院子就听到母亲嚎啕的大哭声。 “母亲,发生了何事?” “我的儿啊……”杜氏一看到儿子如同见到主心骨,丝毫没有看出儿子的异样,顿时泣不成声地对儿子伸出手,“儿啊,母亲没法儿活了,沈予欢她命人掌掴母亲和你媳妇……” 裴怀钰握住母亲的手,闻言目光在母亲和沈婉嫆脸上扫视了一回。 果然,二人的脸颊都红彤彤的,还有巴掌印。 裴怀钰怒不可遏,倏然看向沈予欢,眼神凶狠,“沈予欢你好大的胆子! 你当我死了吗?竟敢对母亲动手,你活腻了吗?” 沈予欢迎着裴怀钰的视线,不躲不避也无半点退缩和畏惧,“这要问问你母亲和妻儿都做了什么!” 裴怀钰见沈予欢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好像比他还愤怒。 不由拧着眉看向沈婉嫆,“怎么回事?” 第106章 予欢风光和离,谁的噩梦! 沈婉嫆双颊红肿,眼里噙满泪抽抽噎噎的,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冤屈,将唇瓣咬的发白。 她只紧紧地握着杜氏的另一只手,哽咽道:“夫君,予欢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无论如何母亲这般年岁,又是她的婆母,她竟然命人呜……身为姐姐,我感觉无颜面对夫君和母亲。” 杜氏听了,更加在旁卖力配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儿子啊,母亲没法活了,活着也没脸做人了呜呜呜……” 她们越是这样,裴怀钰越是着急,咬牙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裴怀钰有些不耐了。 杜氏见差不多了,顿时就添枝加叶的告状起来,“沈予欢的丫头打了盛哥和锦姐儿,他们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啊,可竟被他们给欺负哭成泪人儿回来的;你说,我岂能容那些贱婢造次? 我不过是就让人教训了她们一顿,可是母亲万万没想到,沈予欢气势汹汹地回来就冲到母亲面前不容分说地就命人掌掴为娘和婉嫆呜呜……” “胡说,你胡说……”文脂被气的眼前发黑,声音也弱弱的。 杜氏干嚎了两声直接就将文脂的声音给盖过去了,继续道:“而且她对为娘说话夹枪带棒又句句悖逆,还说死也不会让出正室之位。 她还说,她恭敬我,我才是她婆母,不然我什么都不是。 为娘看她定是见你对婉嫆宠爱有加,眼见自己不得宠就疯魔了。 她还威胁为娘,若你不宠她,她宁愿奉你父亲的那些姨娘为正经婆母……” 杜氏说完暗暗咬牙切齿,小贱人,她饶不了她! “呜呜……为娘的命好苦啊,”杜氏转脸,一把反捉住沈婉嫆的手,“唯一安慰点的还有婉嫆贴心,若没有她,可怜我哪里有孙儿抱……” 杜氏说得一语双关,真正满心庆幸的是婉嫆先一步告知了张郎中的事,不然后果万劫不复。 杜氏拍了拍沈婉嫆的手背,故意气沈予欢道:“婉嫆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母亲只认你一个为儿媳,咱们侯府这侯夫人的位置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随着杜氏说一句,裴怀钰的脸就抽搐一下,待杜氏说完,裴怀钰面色阴晴不定。 已经和离的事,他有些对母亲难以启齿。 同时也大概猜出了几分,母亲说的未必是事实…… 杜氏的话说完,等着儿子暴怒打沈予欢一顿。 然而,杜氏等了须臾,都不见裴怀钰有所举动,她眼泪含在眼里,“儿子?” 随即杜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攥住裴怀钰的手臂,“怀钰,你不会到现在还想维护那贱人吧?啊?你是不是着了魔啊?” 杜氏的情绪很是激动,“怀钰,为娘不怕和你交个底,今天你若不给我休了她,我就死给你看,你是要这贱人还是要为娘,你自己选!” 说着,杜氏的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都是怨毒和畅快,她就不相信儿子会舍了自己老娘。 她就让沈予欢今天成为声名狼藉的弃妇,不是总嚷嚷和离吗? 她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她吧? 今儿她就让她沦为京中的笑柄和笑话。 “母亲!”裴怀钰艰难地唤了声,张口欲言。 杜氏却误会了,以为儿子要替沈予欢说情。 她扬手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背上,目眦欲裂地指着沈予欢,又指着自己的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那贱人打了你母亲,打了你媳妇啊……” 母亲那一巴掌正好打在背脊的鞭痕上,打的裴怀钰当即闷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双眼都瞠大了。 他是宽了外袍鞭笞的,鞭笞完才穿上外裳,他为了体面,自是引而不发的忍着坚持回来的,表面上自是看不出什么的。 沈婉嫆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儿,“夫君,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裴怀钰,沈予欢接旨!” 众人面色齐齐惊变。 待内侍宣读完圣旨的时候,整个正院里鸦雀无声。 杜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眼发直。 和离和休弃完全是两个概念。 休弃,代表着一种羞辱,嫁妆什么的一样都拿不走。 和离,那是一种尊严的体现,那是可以原数带走所有嫁妆的。 沈婉嫆难以置信地看向沈予欢…… 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明明是如此丢脸的事,可是让她感觉沈予欢和离的有些风光。 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这理应都是极不体面的事,可让她感觉沈予欢却和离出了脸面。 她想不通沈予欢是如何做到的! 可是,凭什么呢? 一切的风光瞩目的应该是她才对啊! “沈将军接旨吧?” 裴怀钰双手有些颤抖地举过头顶,一字一顿,“臣,接旨!” 来的人是御前内侍,杜氏等人对他不熟,沈予欢却是认得,就是之前寻裴梓隽的那名内侍,姓林。 林内侍早得了他干爹的嘱咐,对裴怀钰道:“陛下有令,将沈二小姐的嫁妆原数奉还,不准克扣。” “遵命!”裴怀钰嘴里有了铁锈味在弥漫,声音里满是悲愤。 林内侍转而从小太监手里拿出了御赐和离书,面对予欢的时候却立即笑道,“沈二小姐,这是您的和离书!” 接着,他满是意味深长的道:“二小姐可是咱们大夏几百年来,您还是头一份儿是御赐和离的,这可是陛下给二小姐的体面啊。” “谢陛下隆恩,有劳林公公……”沈予欢恭敬地接过圣旨。 林内侍将御赐和离书交给沈予欢,笑眯眯地道:“恭喜。” 裴怀钰听到‘恭喜’两个字,只觉那是他此生无尽的羞辱,气血在心腔里翻涌,低垂的双眼已充血,裹着无尽的怨毒。 好,好得很! 林内侍并不在乎裴怀钰如何想,正打算回宫复命。 可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齐齐看去,就见裴梓隽带着京兆府府尹以及衙门的人呼啦啦地足有二三十号人。 其实若一般人家有事,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得这般兴师动众。 可重点是,裴梓隽亲自去报官的,说是家里遭了窃。 这就是大案重案了,京兆府府尹半点不敢马虎,亲自办理。 裴怀钰见此,眉头紧蹙,“池府尹漏夜而来,不请自入我裴府不知所谓何事?” 京兆府府尹池坚五十出头的年岁,两鬓斑白,一张四方脸透着严肃,“裴将军,本官收到沈二小姐报案,说有歹人闯进她的院子,将她的银钱以及名贵物件儿抢掠一空,还请裴将军带路!” 第107章 她不甘寂寞! 裴怀钰听完,脑袋轰的一声,顿时看向沈予欢,面容有些扭曲,“你非要竭泽焚薮,你确定要与我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他觉得沈予欢是为了要回嫁妆,才如此不计后果的。 可是杜氏终于回了神,当即就扑了过来站在裴怀钰旁边神情激动的跳脚破口大骂道:“沈予欢你个贱人,你是真不要脸了,竟然因为嫁妆要报官? 我真是小看了你,这些年在我面前一副老实巴交,装得和面团儿似的,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休了你,省的你搅得家宅不宁,丢人现眼……” 说着,作势要来抓挠沈予欢的脸。 “你敢动她一下,我揭你的皮!”裴梓隽声音幽幽地响起。 他一般不怎么对人言语威胁,但凡出口,必然是怒了。 杜氏本就对裴梓隽忌惮,此时被裴梓隽那一眼看的,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嗖的一下就窜回到了裴怀钰的身后。 整个人不但冷静了也清醒了,面带惊恐,再不敢多说一句。 “黑的白不了,你别急,咱们的账一笔一笔算,”沈予欢看着杜氏嘲讽的一句。 转而,面色冷淡地对裴怀钰道:“到底是我做绝,还是有人做了恶以为我死了,急不可耐地想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大爷不如仔细问问自己的母亲和夫人都做了什么好事!” 予欢说完就打算亲自带路请京兆尹去后院查看。 “慢着!”裴怀钰冷喝一声,成功拖住了所有人的脚步,他觉得裴梓隽跟着一道回来,大概是碰巧遇到的,当即道:“我侯府不是小门小户! 池坚,就算你身为京兆府府尹,也还不够资格随意闯我裴家内院!” 转而他目光阴沉地看了眼沈予欢:“我是裴家的主人,我并没有报案,也并无发生劫掠之事! 至于沈二小姐,她因妒成恨,现在已然是我的和离妇;她报案不过是因对我不满,冲动之下故意泄愤! 给池府尹带来了麻烦,我深感歉意,改日裴某登门赔礼,池府尹请回吧。” 沈予欢眼见裴梓隽要开口,她向前一步,微微福身一礼,神色从容,道:“府尹大人,我和离不假! 昨日端午我出了意外,死里逃生;今日进宫向圣上求了和离旨意,只是我回来后一进门就发现我的丫头一个被打得半死被扔在院子里! 而房里一片狼藉,再又发现我的全部财物被人洗劫一空,所以我第一时间让人报案…… 还有一个不见了,一打听方知,竟在老夫人杜氏的院子里,竟是逼问失踪的张郎中下落。” “你胡说什么!”杜氏面色狰狞的大声吼道。 她一听张郎中,顿时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起来。 予欢瞥了眼杜氏继续道:“所以裴怀钰之言大半为虚,事实如何,大人一看便知!”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句句不疾不徐,却透着无比的淡定,条理分明。 相比于杜氏的张牙舞爪,裴怀钰的气急败坏,瞬间就让京兆府等人高看了一眼。 甚至也从中嗅到了关键,死里逃生,求旨和离…… 众人神情瞬间微妙起来。 被予欢如此无情的揭穿,裴怀钰的隐忍近乎到了崩溃边缘,双眼赤红,怒火中烧。 周身杀气腾腾的道:“沈予欢,从当初回来起,我觉得让你受了委屈,我就对你一再忍让包容,只想跟你好生过日子。 可惜,是想一厢情愿了,是我错了,我忽略了你的不甘寂寞,你的心里有了别的男人,所以你一心想要和离……” “裴怀钰!” “裴怀钰你嘴巴干净些!” 裴梓隽和予欢几乎同时出声,都怒视着裴怀钰。 “裴怀钰你若还要脸就适可而止!这官是我报的,府尹大人也是我亲自带进府的,和……予欢姐姐没有关系!”裴梓隽声音裹着危险和警告一句。 他从来不发怒,可此时眼尾泛红,带着几分疯,周身都是冷戾的气息,以及他说的话,裴怀钰竟觉背脊发寒。 然而,接踵而来的是端午前后发生的桩桩件件,给他的羞辱以及所遭的耻辱,都让裴怀钰心头掀起滔天恨意。 可是,他却必须要冷静,要忍耐! 裴梓隽寒着脸对池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怀钰听到予欢姐姐的字眼,瞬间面容狰狞,“你叫她什么?” 裴梓隽挑眉,“予欢姐姐她现在和离了,自然要叫姐姐有什么不对?” 他刚想提步,忽然顿住,意味深长的道:“况且,我唤她什么是我的自由!” 裴怀钰气息剧烈起伏,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怒声道:“裴梓隽你不要忘记,你也姓裴;你也是裴家人,我沦为笑柄,你也一样成为笑柄。” “你说这个啊,放心,很快我就不是裴家人了。”裴梓隽迈出的脚步收回,歪头看着裴怀钰道:“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向圣上请旨自请出族了,陛下已经应准了!” 裴梓隽说完,转脸对京兆府府尹道:“池府尹请尽快处理案子吧,本指挥还要进宫面圣,忙的很。” “是是……” 池坚哪敢耽搁圣上的事,面色严峻,立即一挥手,所有官差由临安带着往兰熹院而去。 裴梓隽让予欢先行。 留下的裴怀钰气血翻涌,怒火攻心加上受伤噗的喷出一口血出来。 “夫君!” “怀钰!” 沈婉嫆和杜氏一看裴怀钰吐血了,顿时如同天塌地陷了似得,面色大变。 同时惊呼一声,齐齐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裴怀钰,一时焦急传唤府医,想到什,又是喊人去请郎中又是请太医的。 裴怀钰眼前有些晕眩,他的身子晃了几晃,耳边只感觉无比聒噪,他不耐地挣开两个女人,口吻不善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婉嫆和杜氏见裴怀钰眸色阴沉得可怕,瞬间噤声。 尤其是杜氏,满脸写着心虚…… 裴怀钰哪里还猜不到几分,可是事情都这样了,她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若再不说实话,等下有什么事别怪我袖手旁观。” 第108章 他的气息吹进耳畔,她有了异样感! 裴怀钰的声音透着些气力不足,看着他有些虚弱,灯笼里的光,将他的脸晃的惨白。 杜氏眼神闪烁,讷讷的不知该怎么说,有些求救地看向沈婉嫆。 “夫君,你是不是受伤了?”沈婉嫆带着几分小心地问道:“夫君是怎么受伤的?” 裴怀钰听出了沈婉嫆的试探,却没有理会,看着自己的母亲,“好,好,既然如此,你们自己应对京兆府的审问吧!” 说完,裴怀钰转身往房里走去。 夜风袭来,衣裳裹紧背脊,痛的裴怀钰眼前发黑,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只是杜氏却更怕自己的丑事暴露而心惊肉跳,无暇关心儿子。 沈婉嫆则是在权衡着整件事的利弊和发展,她并不担心裴怀钰会责怪自己,自己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她不但没做,反而还一直在替他母亲遮掩,挽尊! 所以,裴怀钰若有良心,应该会感谢自己。 手摸摸依然浮肿的脸颊,跟春芳要了面纱戴在了脸上,跟了进去。 杜氏似乎是受不了儿子的压力,已然和盘托出了,正梗着脖子道:“可这天下去问问,哪家奴婢可以这般欺负小主子的? 我没乱棍打死她们已经是我仁慈了……说来说去,都是我裴家家门不幸,娶了那么一个搅家精回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杜氏抹了一把老泪,转而命令道:“婉嫆,你,立即给你爹娘送信,让他们过来清理门户!” 沈婉嫆面带担忧地望着裴怀钰,想上前去却似乎被吓到了,无措的捏着衣襟儿,又像是有些六神无主了般,可心中却都是算计。 裴怀钰不介意沈予欢身边的那些下人都被处理干净,可是现在不是处置这些的时候,“那个张郎中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他请辞了吗?” “母亲最好说实话,否则若实情严重,待京兆府的人将母亲带走,我也无能为力。”裴怀钰眸里寒光凛凛,“不要以为我前途无量,平步青云了。 我不防跟你们交个底,因为父亲的原因,圣上对我们裴家依旧心存芥蒂! 尽管我忍辱负重十年,立功归来,圣上也没有重用我的打算,反而有些厌弃我。 圣上重用的是裴梓隽,平步青云的也是裴梓隽,是他踩着我的肩膀爬上的青云梯,说白了圣上在用裴梓隽制衡我,这回你们懂了吗?” 杜氏被儿子的话给吓到了,听得心头更是拔凉,又一沉到底。 死都无法捂住的秘密,让她在儿子面前只感觉无颜活下去的绝望。 杜氏那张肿胀的脸红了白,白了红,老羞成怒的嘶吼道:“我能有什么法子,我儿子都没了,我病的稀里糊涂浑浑噩噩,差点跟着去了。 我没了念头盼头,是那张郎中一直劝我安慰我,我,我一时就自暴自弃的就犯了糊涂……” 说完,杜氏掩面痛哭起来。 裴怀钰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起因会是这件事! 用着近乎见鬼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母亲,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出这种丑事! 一股气血直往喉咙处涌来,他紧紧地闭紧嘴巴,他怕一张口,再吐血。 沈婉嫆双眼泪眼朦胧,持帕啜泣道:“夫君,事已至此,责怪母亲也无济于事,现在需要的是我们必须冷静下来,该如何平息迫在眉睫的事吧……” 说着,沈婉嫆眼泪涌出眼角,浸湿了面纱,“若这件事发酵下去,小姑还云英未嫁;我们的盛哥儿和锦姐儿将来要如何……” 杜氏闻言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裴怀钰只感觉有冷风飕飕的往心口里灌,他一直怀疑沈予欢与野男人有染,不想自己的母亲却与野男人苟且这种腌臜丑事在这里等着自己。 极力压制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近乎是喷了出来! “儿子,儿子……” “夫君!” 另一边,京兆府已然往正院方向走来。 而予欢与裴梓隽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予欢小声道:“你真的已经自请出族了?” 眼见裴梓隽眼神闪烁了下,予欢一下捕捉到他这一微妙的表情,顿时心下发紧,“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 裴梓隽左右看了眼,故作神秘地凑近她的耳畔,悄声道:“别多想,这和你没关系,我故意骗裴怀钰的,我如此说,不过是让他自乱阵脚! 想出族容易,可也得看……”裴梓隽说着往上指了指夜空,“那位答不答应! 总之这里面关系很复杂,那位有所考量,暂时不会那么容易的,你别急。” 他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吹进予欢的耳畔,一股异样弥漫开来,予欢敏感地微微偏了偏头。 一下对上他那双幽邃的墨眸,犹似深潭,似要将人给吸进去般让人心头发慌。 以及他透露出来的信息搅动的予欢一时心绪大乱,又对于自己那不该有的异样而莫名的心虚。 裴梓隽垂着眸子见她芙蓉面妩媚含羞模样,说不出的娇美动人,他的手指勾颤了几下,终是压制住了他要抬手抚上她脸颊的冲动。 故作平静地继续道:“所以,我才不得不以此来换取你和离,有圣上的旨意在前,你和孩子的流言蜚语也会有所收敛。” 予欢心里五味杂陈,“让小叔……费心了!” “不许叫小叔,你我现在不是叔嫂!”裴梓隽蹙眉强调。 予欢一时哑然失笑,“这本就是事实……” 在他明显严肃的目光下,予欢顿时改口,颇有些无奈地道:“好,以后不唤你小叔,叫你名字,真是个孩子……” 听到‘小孩子’这几个字,裴梓隽眼眸里闪过一抹危险,这女人时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若不是时候不对,他非得让她知道他是不是孩子…… 两个人到了前院的时候,传来一阵女人孩子震天的哭叫声。 予欢和裴梓隽对视一眼进了花厅,惊讶地发现裴怀钰面若金纸仰靠在椅背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晃着裴怀钰的手臂哭叫着爹爹。 杜氏头破血流,双眼紧闭地倒在椅子里,沈婉嫆满面悲戚的正捉着杜氏的手不住呼唤。 整个花厅一副戚风惨雨的景象。 裴锦瑶哭得泗泪横流,一见沈予欢的身影当即情绪激动的扑上来,同时声音尖厉地指责道:“沈予欢,你个毒妇,你怎么能如此恶毒,竟然要逼死母亲和大哥呜呜,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拼了……” 第109章 一人舍一臂?予欢不答应! 沈予欢面对裴锦瑶如疯狗般的神情不以为意,只是看着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她突然有种啼笑皆非感。 裴怀钰和沈婉嫆竟连孩子都舍得拉进来掺和了,这是无计可施,开始卖惨了吗? 可是她们豁的出去,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面对裴锦瑶的叫骂,几乎不用裴梓隽开口。 京兆府府尹顿时严厉大喝,“放肆,本官面前也敢喊打喊杀的,是想进京兆府大牢走一趟吗?” 裴锦瑶的脚步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抹惧意,可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都是恨意。 裴怀钰目光缓缓睁开,并未起身,而是目光直直的盯着予欢,有气无力却是问池坚,“不知府尹大人查出了什么?” 他那眼神很是阴翳,予欢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眼前忽然一暗,裴梓隽已然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予欢身前,将她整个人都挡的严实。 看着面前挺拔的背脊,予欢心里突然生出来的那点不安消失,多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同时池坚伸出手,手下顿时将一本账簿送到池坚的手上。 池坚道:“根据沈二小姐的账簿记录,丢失银钱三万多两,贵重首饰头面二十八件,价值近万两往上,无法估算。” 裴怀钰唇角微微勾了勾,对着沈婉嫆道:“夫人,将那刁奴带上来吧,你仁慈念旧情要包庇她,可你那好妹妹却是冷心冷肺的,要追究到底!” 沈婉嫆瞬间泪眼滂沱,“是妾,都是妾的错,妾愿将所有银钱首饰拿出来赔给妹妹,妹妹,你就放过罗妈妈吧……” 沈予欢听的冷笑了声,就想从裴梓隽身后走出去。 可裴梓隽却伸出手臂拦住了她,视线沉冷地看向沈婉嫆,话语满是嘲讽,“拉出这么个婆子就想搪塞过去?” “我们还不屑行偷盗之事!”裴怀钰像是被侮辱了般,对着裴梓隽怒声一句。 转而对沈婉嫆道:“你还不快将人给带出来,再包庇下去就更解释不清了。” 说完,裴怀钰对着门口道:“来人,将我裴家的家贼和搜出来的财物都拿上来!” 瞬间,罗妈妈被人带到了众人面前,同时捧进来的还有两个四方脱色的妆奁。 罗妈妈花发凌乱,一脸灰败地跪在地上,没了开始回来时的嚣张气焰,她低垂着头浑身抖成了一团,“老奴该死,是老奴猪油蒙了心,给夫人丢了脸……” 裴怀钰双手攥紧,手背青筋高高鼓起,目光极具穿透力地看着沈予欢,“那两个妆奁里的银钱,一部分是从罗妈妈的屋子里搜出来的,一些是我这些年以及裴家的全部家当,你看看可够?” “我要你的家当做什么?我只要我的嫁妆。”予欢淡声强调道。 她心里冷笑,裴怀钰好卑鄙,意图误导别人让人以为她为此是在抢夺他的家当。 予欢说完,转身对京兆府府尹道:“劳烦府尹大人帮忙清点一下!” 池坚以为沈予欢想让自己给她做主,是担心裴怀钰耍赖,这也无可厚非。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暗叹今日这差事纯属是得罪人的差事。 但裴二爷更不好得罪。 官差很快就查验好了,捧着妆奁上前禀道:“回大人,银钱无误。” 池坚沉声道:“交给沈二小姐吧。” 予欢只看了眼妆奁,并没有接,而是面色和煦地道:“圣上对予欢有再生之恩,予欢无以为报,愿将这些嫁妆捐赠给受难的百姓,权当尽一份绵薄之力,来回报圣上。” 在场的人听完之后,都为之震惊。 池坚更是将惊讶写在脸上,丝毫想不到沈予欢会如此。 这些银钱不是小数目,她竟说上交朝廷就上交了。 大夏每年冬夏两季总有受灾之地,故而,平时在春秋两季都会提前做好防御,赈济措施,免不了要对一些大户人家或者是商贾筹集物资。 池坚有些动容,当即对予欢微微一礼,“二小姐仁善,本官代表那些深陷苦难的百姓谢沈二小姐慷慨解囊!” 裴梓隽看着两个人一本正经的一唱一和,唇角微勾忍住了笑意,不过池坚倒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可裴怀钰刚刚接连吐血,似乎伤及了肺腑,此时看着那些银钱就这样的被沈予欢交出去了。 只感觉血气又有上涌的征兆,他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心态:“现在,你可满意了?” 予欢却突然问罗妈妈道:“你为何要带着孩子去兰熹院?是受谁指使?你说实话,我可以求府尹大人从轻发落。” “二小姐不用问了,我就是看孩子在玩鱼便进了你房里,一时被银钱迷了眼。”罗妈妈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予欢点点头,“府尹大人,那就将人带走吧,相信大刑之下,她定然会说出实话的……” 罗妈妈脸一白,眼里闪过惊恐。 转而,予欢看了眼裴怀钰,转脸继续对池府尹道:“府尹大人,镜花湖有人谋害于我,根据我暗中调查,所有证据都指向裴家老夫人,还请大人明察!” 装死的杜氏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只是并未醒来。 予欢眸光平静地看着裴锦瑶,这回她该知道谁才是毒妇了吧? 裴锦瑶已然傻了,摇着头呢喃道:“不,不可能的,母亲不会做这种事。” “不必查了!” 就在这时走进来一名老妇人,正是杜氏的心腹梁妈妈,她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大爷,老奴认罪,是老奴看不得老夫人受气,便悄悄出府联系了邓世子的爱妾……” 沈予欢微微侧头看了眼如云,看向梁妈妈的时候,她眯了眯眼。 裴怀钰和沈婉嫆好算计,竟然一人舍了一条臂膀。 看来这是他们猜到她的打算,先一步想好了应对。 沈婉嫆似乎是不忍心,泪水涟涟,身子摇摇欲坠地走到裴梓隽面前也扑通一声跪下,“妹妹,罗妈妈她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求你念着她年岁大了,可否让她出府养老?” 盛哥见母亲如此当即跑到母亲身前,如同一只小老虎似的护在前面,有爹娘在,他也有了勇气。 当即大声道:“你这恶毒的女人敢欺负我娘亲? 你那几条破鱼是我捞出来扔在地上的,你要算账就找小爷。” 第110章 早有预谋,二爷猎捕计划启动 盛哥儿挺着腰板,“你那几条破鱼小爷赔你就是,罗妈妈不过就去你房里了一趟,你那丫头就大呼小叫不依不饶的,我是主人,教训她怎么了?你要算账就找小爷!” 裴梓隽忽然笑了,“好啊,裴怀钰你儿子大气,那鱼价值十万两,你还吧!” 裴怀钰面色一变,顿时怒喝一声,“逆子,你闭嘴!” 盛哥顿时一缩脖子,他不知十万两是什么概念,只知道好像很多的样子,连爹爹都怕了。 皆是因为爹娘都在这里,他才在二叔父面前多出的勇气。 裴怀钰又怒喝一声,“还不跪下给你二叔父赔罪。” “二叔父我,我错了……”盛哥儿嗫嚅地道。 沈婉嫆也没料到儿子会跑出来说这种话,连忙找补道:“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小叔,都是我的错,我代孩子道歉!” 盛哥儿见爹娘如此低声下气,害怕了瞬,可又觉得自己没错,当即脖子一梗,满是倔强,“娘亲不要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好了。” 随即,他瞪着二叔父身后,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过就玩了几条鱼,打了那贱婢而已,她用得着大动干戈吗?简直就上不得台面。” 他回来后,总是听祖母和罗妈妈等人如此说,说得多了,他便也学会了。 以至于,盛哥儿说这话的神态,多少都有杜氏和罗妈妈的影子。 沈婉嫆心下一跳,当即对沈予欢方向道:“妹妹,都是我管教无方,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向你赔罪。 希望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孩子计较,孩子不懂事……” 说着,沈婉嫆砰砰砰地磕起头来,每一下都带着咚咚声,很快她的额头便有了血迹。 “娘亲娘亲,你不要给那坏女人磕头……”锦姐儿也抱住了沈婉嫆的脖子大哭起来,“这坏女人活该不被祖母和爹爹喜欢!” 这时倏然传来罗妈妈凄厉的一声,“夫人是老奴该死,老奴来世再服侍您和小主子!” 随着罗妈妈的话落下的一瞬,她哞足了劲儿的一头撞在摆着玉龟摆件儿的石台尖角上,顿时鲜血迸溅,显得血腥又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在沈婉嫆身上,并未留意都到罗妈妈,不想竟发生这种事。 这种血腥场面,女子们无不惊的花容失色! 而两个孩子突然看到这种脑浆迸裂的画面也受到了惊吓,先是瞠大双眼。 须臾,发出冲破云霄般的尖叫。 “啊,盛哥,锦姐儿……”沈婉嫆再顾不上做戏了,顿时先去捂住儿子的眼睛。 可是锦姐儿却忽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抽搐起来。 予欢站在裴梓隽身后,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这吓人的动静,予欢就要探头去看,只是,还不等探出头,下一瞬就被捂住了双眼。 “别看。”裴梓隽低低一声。 予欢愣了下,感受到双眼传来的温热,她愣了下。 抬手捉住裴梓隽手腕,眨着眼细声细气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睫羽轻扫着掌心,彷如羽毛扫在心尖儿上,有些痒痒的,裴梓隽顺势转过她的身子,快速地低声道:“罗妈妈做了沈婉嫆的替死鬼。” 说着话,裴梓隽对外道:“将人拖出去。” 一阵悉索声过后,空气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予欢对气味敏感,微微蹙眉。 “锦姐儿锦姐儿?”沈婉嫆忽然破声呼唤起来。 沈予欢闻声看去,就见锦姐儿口吐白沫,小身子正在抽搐,看着很是危险。 她的心一紧,不知这是不是在裴怀钰和沈婉嫆的算计之内? 若如此,他们未免也太过丧心病狂了些! “郎中,郎中……”沈婉嫆破声疾呼。 裴怀钰也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当即道:“府医,快传府医……” 在得知了一切真相之后,他便猜到了沈予欢必然会算总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裴怀钰将恨意掩藏…… 裴梓隽蹙起眉来,对于这两个孩子,他没什么好感,只是他的眸光微微看了眼予欢的腹部。 他也有孩子了,不免多了两分恻隐之心。 “到此为止吧。” 裴梓隽是对京兆府府尹说的。 池坚得了裴梓隽的话,看了眼还在抽搐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已经傻掉的盛哥儿,摇了摇头,带着手下离开了。 裴梓隽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随后拉着沈予欢离开了。 到了兰熹院,已经在临安的指挥下都准备好了。 陆逸尘也在,将文脂和木丹的伤都处理好了,又给她们服了保元丹。 木丹看着平稳了些。 文脂还强忍着没睡,等着结果,见主子和二爷一起回来的,她放心了些。 予欢道:“文脂,我们买的那处房子在什么地方?” 文脂愣了愣,“我,我不知道,上次我大哥说等您得空过去,他带我们过去看看,我就没问在哪里。” “什么……”予欢有些错愕了须臾,“那我们今晚就去客栈将就一晚吧……” 裴梓隽刚刚存在心里的郁气霎时消弭于空,当即道:“刚巧,我前些日子看到一处房子地理位置都不错,就买下了。 我又让人仔细打扫收拾了一番,予欢姐姐就去那里住吧。” 予欢眉尖儿微蹙,她和离,就住进了梓隽的住处算什么? 文脂闻言,心忽然一提,震惊地看向裴梓隽…… 她敢确定,二爷早有预谋的,恐怕二爷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本就受了伤,心下一急,文脂竟然晕过去了。 “文脂文脂……”予欢急急唤了急声。 不用她开口,一旁的陆逸尘便已然上前,“劳烦夫人让开。” 予欢立即站起身,有些担忧的看着文脂那苍白的脸。 陆逸尘急切的捉过文脂的手腕诊脉。 一旁的裴梓隽趁机温声道:“予欢姐姐,文脂和木丹她们都有伤在身,需要安顿下来静养,就去我那里吧。” 在予欢心里,文脂她们自是重要的,心中的那点顾虑暂且打消了,暗想着,等文脂和木丹的伤好了,再去自己购置住所也是一样的,不差这几天。 可是,她不知道,她这一去,再也离不开了…… 第111章 引她入瓮…… 临离开前,予欢让临安放了张郎中,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扣着张郎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予欢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只一辆马车就装下了,文脂和木丹一辆马车,临风和文脂她们的东西一辆马车, 一行人就这么连夜离开了裴府。 上车前,予欢驻足回头看了眼裴府的牌匾,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在夜幕笼罩下似是隐藏着无数的鬼蜮伎俩,污秽腌臜。 予欢被裴梓隽扶进马车,她才坐好,不想裴梓隽竟然也跟了进来。 “你……”予欢想说他怎么不骑马。 可随即就见裴梓隽捂住了肩头。 予欢到了嘴边的话立即改成了关心,“你的伤如何了?” 她心里有些自责,最近琐事缠身,她对梓隽都忽略了。 裴梓隽眸光微闪了下:“有予欢姐姐照料,就无碍了。” 怎么可能无碍,予欢道:“若是可以,不如打发人去告个假,在家仔细养两天吧,明天我给你炖点滋补的药膳。” 裴梓隽眸色微闪,“好,我明日就去告假……” 这么听话? 予欢想到文脂和木丹还有临风,都因自己而平白受了伤,她的欢喜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致。 可能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予欢的眼皮儿打起架来,没片刻就瞌睡着了。 一点一点的,就在她的头要撞到车壁的刹那,裴梓隽及时的坐在了她的身边,她恰好枕在他的肩头上。 他垂眸看她,她睡颜恬静,裴梓隽眸底闪烁着细碎而潋滟的光,他抬手拉了下车壁旁垂着丝线,发出一道轻微的叮当声。 马车慢了下来…… 坐在车前的临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脸木然的望着上方漆黑的夜幕。 车身晃悠了下,停下了。 “主子?” 临安实在受不了,都围着这条街转三圈儿了。 予欢隐约听到声音,醒了过来。 张开眼的一瞬,予欢有些茫然,“怎么了?” 予欢慢半拍的转过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的声音娇软,裴梓隽藏起眼底的暗色,对她露出一抹乖觉无害的浅笑,“予欢姐姐欢迎回家。” 她容色娇艳,剪水双瞳里只映着他一个,他将令他心神摇曳的秀色尽揽心怀,他对她的渴望和忍耐,近乎快要到达了零点。 裴梓隽果断的掀开车幔下了车。 予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新称呼,裴梓隽向她伸出了手。 予欢有些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然被握在了一只温热带着些薄茧的掌心里。 她抬眸,瞬间对上少年的视线,发现裴梓隽的双眼今晚极亮。 予欢一下清醒过来,太失礼了,她立即下车,抽回了手。 面前大门敞开,院里灯火通明,屋舍正房六间,还有东西厢房,在夜幕的映衬下,窗明几净,院落井井有条。 而院外左右是一条延伸的巷子,家家门户紧闭,只有风灯在夜幕里寂寞的摇曳。 “这是哪里?” 光线昏暗,她一时也分不清此处是哪里。 裴梓隽捻了捻掌心,有些空落落的,可那柔若无骨的还残留在掌心。 他眸色幽深了瞬,微微勾起唇角,“月明巷。” “这条街巷胜在安静,家家都是高墙大院,而且环境清幽。” “唔,予欢姐姐知道这条月明巷的传说吧。”裴梓隽说的意味深长。 沈予欢呼吸滞了滞,她自是知道月明巷的传说。 传闻有对苦命有情人不被家族认可,一个是高门贵子,一个是贫民少女。 高门贵子被家族安排了婚约,可他却宁愿被逐出家族从了军,只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而那贫民少女则克服了一切困难,默默等了那高门贵子等了四年,高门贵子成了大将军凯旋而归。 高门贵子第一件事便是十里红妆前来迎娶。 贫民少女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故而,这里得名月明巷。 可是,梓隽和自己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可能是光线不太明亮,予欢看不清裴梓隽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视线莫测难辨。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太过矮小了,突然感觉有些压迫感。 临安适时地出声道:“夫人,进院子吧。” 暗道,二爷这也太猴急了些,他都看不下去了,主子的心思就差昭然若揭了。 临安心惊肉跳的不敢去看夫人,就怕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予欢立即越过裴梓隽,问临安,“文脂她们呢?” 临安立即满脸堆笑,“夫人放心,文脂她们先一步回来的,已经安顿好了。” 予欢张了张嘴,想说明明一起出发的,为什么自己的马车这么慢? 可能因为自己睡着了? 予欢如是的想。 临安走在前头,将予欢引进了主房花厅,直接往东寝房领。 予欢的脚步停在花厅太师椅前,惊讶的发现花厅布局竟与她那兰熹院的布局极其相似。 予欢心头跳了跳,她故作若无其事的道:“到底是怕我认地方还是怕你认地方?不过我更喜欢靠边的那间房。” 临安心虚又尴尬的笑了下,眼神却看向进门的裴梓隽。 “夫人,属下给您倒杯水去。” 临安已然脚下抹油,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予欢站见此转身就要跟着走,“不必了,我要休息了,我看靠边的那间屋子就不错。 然而,她转身的刹那,眼前一暗,裴梓隽却就在她身后,一瞬间,她被犹若松柏的身躯笼罩住了,让她心头狂跳起来。 予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间房就是你的,你往哪儿去?”裴梓隽脚步不停向她靠近。 “这房子是你的,我岂能喧宾夺主?”予欢只感觉裴梓隽的目光太过灼热,似乎有将人焚尽的力量,她心头莫名的紧张,在他压迫性的靠近下,她不得不再次后退。 一下坐在了椅子里,予欢顿时满是紧张的仰头,脸上多了几分恼羞成怒,虚张声势的一声,“梓隽……” “怎么?” 裴梓隽却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太师椅扶手上,眸光灼灼似火,“予欢姐姐似乎怕我?” 第112章 他说,我的心意,你不能拒绝! 属于男人的气息扑在脸上,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予欢的大脑有些空白,双手抵着他的心口,毫无威慑力的道:“胡说什么,我为何要怕你?” 可这句话说了,她感觉还不如不说,更加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予欢的确紧张的有些冒了汗,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一下感觉有些烫手,她推他,“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起开。”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山峰铁墙,她无力撼动,予欢心下不安,抬眼看他。 他近在咫尺,她清楚地看到他眉宇间的桀骜难驯,乖戾叛逆,那幽邃晦暗的神情摄人心魄,予欢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声音泛冷,“好好说话,你退开些,凑这么近像什么样子!” 裴梓隽喉结滑动了下,他很是识趣地适可而止,他也不想将人逼急了。 但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予欢姐姐不要与我客套,显得生分了,我不喜欢。” 这是他的警告,予欢听出来了。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她的变化太大,所以才感觉怪怪的。 还是梓隽变了。 予欢避开裴梓隽的视线,不敢再与他较劲,心乱如麻地随着他走。 裴梓隽若无其事地勾着唇角,将她带进里间儿,顺势松开了手,他淡声道:“我不在这里住,这正房留给我也是空着,反而可惜了。 当初买这个院落的时候,我就是为予欢姐姐买的。 我的心意,予欢姐姐不能推辞,难道予欢姐姐和离了打算就和我撇清关系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予欢连忙将手收进袖子里。 他安安分分的,一下安抚了她,她想果然是自己的心境不同了。 “那你呢?”予欢问了句。 裴梓隽微微一笑,“我就住在你隔壁,予欢姐姐敲敲榻壁,也许我就能听到。” 予欢:“……” 裴梓隽看着她那清丽如画般的小脸儿,笑得风光霁月,“予欢姐姐歇息吧,希望今晚做个好梦。” 待裴梓隽一走,予欢顿时坐在床榻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翌日 予欢在鸟儿的叽喳声中醒来,片刻后,她快速地起身。 一把推开门,就见一名圆脸妇人正对她笑着道:“夫人您醒了?饿了吧,早膳都热乎着,您洗漱完就可以吃。” 予欢见她面生,不由问道:“你是?” 如云和如影听到动静,从厢房里出来,一人端着面盆,一人捧着巾帕洗漱等物走过来道:“桂妈妈做饭好吃,二爷请来给大家做饭的。” 予欢对桂妈妈说了句辛苦,便问:“二爷呢?” 如云:“二爷进宫告假去了,说让夫人您不必担心,他尽量快些回来。” 予欢心里说了句,她就问问,哪里担心他了! “文脂和木丹在哪里?” 如云指了指正房靠东边的那间房,“在那间!” 予欢提步走去,打发了如云她们先忙自己的,她去看看文脂。 一进门,却只见文脂一人。 文脂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一见予欢面色一喜,“主子。” 予欢走到榻前坐在边上,先是问了问文脂的身体如何。 文脂自是报喜不报忧的,肯定不会让她担心,只说没事。 予欢心里清楚,受了皮肉之苦,定是需要养上一阵子的。 转而道:“木丹呢?我以为你们会在一个房间。” 文脂看了予欢一眼,她也没想到醒来果然在二爷的地盘上,她差点又晕过去。 二爷果真言出必行,可他的心思越是明显,她越是不安。 “都是我不好,就少问了一句,我哥也是,买了房子不说将房契给我。”文脂内疚地道:“等等不如请如云或是如影去找我哥一趟拿上房契。” “这怎么能怪你?我以为最快也得和他们交涉一年半载的,哪里知道这么快?”予欢握住文脂的手,安慰她,“你安心养伤,等下我就派如影去取一趟,待房契拿回来,我们就搬家。” 予欢也觉得如今和在裴家不同,倘若被人知晓了她在梓隽这里,不知要被人说成什么。 文脂听她说取回房契就搬家,一下安心了点儿。 她想,只要二爷少见主子些,念头也就淡了。 昨晚她感觉到二爷变化十分明显,那眼里对主子的觊觎,她看得胆颤心惊。 予欢见文脂忧心忡忡的模样,便误以为她是为孩子发愁。 “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文脂疑惑看她,见她眉眼明丽:“什么好消息?” 沈予欢的手抚在小腹上,脸上溢出一抹温柔,柔声道:“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了。” 予欢含笑看着她道:“本以为是个无解的局,不想竟是柳暗花明的一局,看来这个孩子是个福大命大之人。” 文脂双眼倏然张大,须臾才不可置信地道:“真,真的?” 随之,文脂喜极而泣,她的心都是小主子被留下来的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太好了,太好了,诶呀,得请个稳婆,还有得抓紧给小主子做些衣裳和鞋子,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呢。 那就男孩女孩的衣裳鞋子都多做一些好了。” “看你,急什么,又不是马上就生,你想得远了,孩子出生早着呢,你先养好伤再说。” 予欢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文脂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笑着道:“我替主子高兴,主子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只是她说着说着,脸上的喜色逐渐褪尽。 又有些急切地道:“主子有主意应对二爷了……” “梓隽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事儿了。”予欢声音轻快地道。 文脂愣愣地道:“二爷不介意?” 予欢没听出文脂的弦外之音,“还是他劝我留下这个孩子的呢,这次我能和离得这么顺利,可以说都是梓隽的功劳! 若不是他用这次护驾之功换得我和离,只靠我们,恐怕一年半载都是快的。” 文脂不敢置信,满脑子都是二爷竟不介意主子没了清白,也不介意给别人养孩子。 可是看着主子那双水润的眸里明耀生辉,闪烁着欢喜的光芒,都是生气。 她陷入天人交战里。 第113章 用命相护的背后! 予欢从文脂的房里出来,见如影等在门外,便告诉了如影一个地址,让她去找文脂哥哥拿下房契。 又去了木丹的房里,看了眼木丹。 木丹正醒着,趴在榻上,小脸儿苍白憔悴,看着让予欢好一阵儿的心疼,“是我连累你了。” 木丹眼圈发红,“这哪里是主子的错,是那些人太恶毒了,您是没看见,小少爷明明那么小的年纪,抠着鱼眼时那兴奋又扭曲的模样,奴婢看着都害怕。 还有那罗妈妈明明被奴婢捉到她正在偷东西,她还理直气壮……” 木丹神色激动,一边说一边落泪,她受了打击,心情很难平静。 予欢很是安抚了木丹几句,见她倦极睡了才出来。 回到房里洗漱,如云在旁服侍。 予欢想起木丹也是独自占了一个房间,不由问了句:“如云你和如影也是独自一个房间吗?” 如云道:“回夫人,二爷说咱们院子房间多,没有必要在一间房里挤。” 予欢擦脸的动作顿住…… 她有种微妙感,像是要在这里常住似得。 予欢更加期待如影快些回来了,只要如影回来,她正好趁着裴梓隽不在,赶紧带着她的人离开。 与此同时,如影正在秦王府门口与临安说话。 临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啧’的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你也看见了二爷才从宫里出来进秦王府。 现在我也没法打扰,你在这儿等等二爷,等二爷的话儿吧。” 如影也是头疼不已的揉着额头,时间太久她怕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虽然她在夫人身边没多久,但她看的明白,夫人看着绵软,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也难做的很,只希望二爷快些出来,给她一个示下。 而此时,裴梓隽刚刚进了秦王府世子夏沅贺的房里。 秦王府大管家亲自将他引到门口才退下去。 房里静悄悄的,裴梓隽一进花厅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气,他心下复杂。 除了沈予欢,裴梓隽从不相信别人会对他无缘无故的好,更不相信有人会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护他。 世上哪里会有这般大仁大善之人? 只是夏沅贺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剑乃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梓隽,你终于来了……”夏沅贺面对门口方向,一眼看到裴梓隽,双眼亮了亮。 正好长公主次子赵玄也在,听到夏沅贺的话,转头看见了裴梓隽。 赵玄顿时一下从榻前小杌子上弹跳而起,“裴梓隽你怎么才来?你太过分了,沅贺为了你变成这样的。 我们让人找你那么多次,你竟然才来……” 赵玄的双眼发红,明明那话看似是指责,可是他声音里透着几分哽意。 裴梓隽没有理他,缓步走向床榻。 床榻上的夏沅贺面若金纸,只相隔不过两天时间,他便已眼窝深陷下去了,整个人显得极度虚弱,透着油尽灯枯之相。 夏沅贺看着他矫健的身姿,沉稳的步伐,满心都透着欣喜,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年轻健康体魄。 夏沅贺却对赵玄恳求道:“小表叔,可,可否劳烦你帮我去父王那里拿一封信和一个物件儿? 你只和我父王提这两个东西便可。” 听着夏沅贺那无力的恳求声音,赵玄的双眼更红了几分,眼里有水光:“好,沅贺你等着,我马上就去。” 说完赵玄抹了一把眼泪,拔腿就往外冲去。 裴梓隽面色冷漠地站在床榻前,“为什么!” “梓隽,坐,坐下……”夏沅贺眼神都显得无力。 “我们不熟!”裴梓隽站在榻前无动于衷,他的心似铁做成的,没有半点对待一个将死之人的动容,带着些执着的道:“为什么?” 夏沅贺却是面露苦涩的笑了笑,“我将死之人,你怕什么呢? 若说这世上唯一不会害你之人,怕,怕是也就我秦王府了,只会希望你好……” “可我更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说吧,你们父子一再接近我,又对我示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梓隽,你咳咳咳……”夏沅贺大约是着急了,一下咳嗽起来。 可能咳嗽牵动了肺腑,一缕鲜红自嘴角缓缓涌出来,让人有些揪心。 裴梓隽眉峰微蹙了下,终究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他上前扶夏沅贺坐起身。 又给他的身后垫了一个靠枕,随手从一旁的高足柜上的托盘里拿过一方帕子,为夏沅贺拭去嘴角的血迹。 夏沅贺弯了弯唇角,可他的气息急促又透着沉重,却又想说话的模样很是让人难受。 裴梓隽面色不善的道:“不想立即死就长话短说,而且我很忙,没空在这里和你空耗。” 夏沅贺却一把握住他的手,神色有些激动的道:“梓隽,你也是担心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外冷内热……” 裴梓隽当即抽出手,有些不耐,“我为何要担心你? 你们一次次地调查我,跟踪我,说吧,你们到底有何目的,不妨直言,一次说个清楚。 我就想不明白,你自己明明身体孱弱,为何还要找死!” 夏沅贺却不在乎他的态度,而是缓缓地笑了,目光有些迷离,“我生来先天不足,自小就被御医判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去…… 想必你也有所留意到了,夏氏皇族子嗣单薄,皇祖父后宫里那么多的女人,可惜皇祖父一生也还不足十个子女…… 而太子更急,府邸里那么多女人,只有三个女儿,却无一子。” “而我父王后院里的女人也不少,呵,只不过就我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和一个妹妹而已,说来可怜又悲哀……” “说重点!”裴梓隽听不下去了,“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隐隐有了什么猜测,面色更为难看,“若你只为和我说这些废话,你不如好好养着吧……” “梓隽……”夏沅贺面带几分悲哀,眼角有些湿润:“你不必有所负担,眼下,我也没多少时日了。 有些话,我怕我再不和你说,就没机会了……” 第114章 原来他舍命相护竟为此! 夏沅贺气息有些发沉,大概是说这么多的话,耗费了他不少元气,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悲哀,“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 身为秦王府世子,背后所付出的远比表面的尊贵和风光更大更多,还要承载着父母的期许和厚望…… 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争气……为了父王和母妃,我不得不努力硬撑,可真的好累。 如今,我没有为即将离去的害怕,反而心里竟觉解脱。 梓隽,你,你是我的弟弟啊!” 裴梓隽闻言,倏然往后退了一步,满身冰寒,眸若鹰隼。 他的身上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冷恹之气,“秦王世子,你冒昧了!” “梓隽,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等,等你看完你娘留给你的信,你就知道我说的真假。” 他想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是秦王之子。 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夏沅贺不惜用残破之躯护他致命一击,不用看信,应该也假不了。 裴梓隽的嘴角却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又如何?以为告诉了我生身之父的身份,想看到我喜出望外? 还是要我得知自己生父的身份,我要欣喜若狂?可惜,我不屑!” 说完,裴梓隽转身就走。 “梓隽你别走……” 夏沅贺见此,急忙打算下地拉住他。 只是他本就虚弱,又有伤在身,浑身无力,还未站起就软倒在了地上,“梓隽你咳咳……” 可是夏沅贺顾不上这些,依旧伸着枯瘦的手试图捉住他,情急之下又咳了起来,“你咳咳,你听我说完咳咳……” 听着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裴梓隽双腿仿佛被无数条绳索缠上了般,再无法前行一步! 他转过头,眼尾泛了薄红,眸色冷戾,跨步到了夏沅贺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冷戾道:“怎么,你以为你卖惨我就会心软吗?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见惯了死人,死在我手里的更是不计其数,我早已没了第一次面对人命在我面前消亡时的不忍。 而我也从不曾要你替我挡剑,不怕告诉你,我没有什么良心,不懂得感恩是什么东西!” 夏沅贺的咳嗽渐停,沉重地喘息着,眼里都是身为长兄对闹脾气的弟弟的宠溺和包容,“你不用感恩,是,是我们欠你的。” 裴梓隽见他心口处有血迹氤氲出来,眉峰微蹙了下,沉着脸将夏沅贺扶坐在了床榻上。 夏沅贺眼里多了些希望的光,他就知道他是嘴硬心软。 这很好,至少他和父王都没有看错人。 夏沅贺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缓慢地流失中,他心里都是隐忧,打起精神透着几分苍凉,“梓隽,别怪父王,父王也是这一年来才知道你的存在;这,这一切都,都是母妃当年犯了糊涂做出的狭隘之事;梓隽,让你受苦了……” 夏沅贺也不等裴梓隽说什么,继续道:“当年,母妃眼看着父王对你娘亲的喜爱超越了传宗接代的意义。 担心她有了身孕后,影响到我的地位,便趁着父王不在京都的时候将你娘亲赶出了王府。 不想,你娘亲竟进了汝宁候府。 大约是在你两岁那年,我母妃收到你娘亲的信,她只当是你娘亲还想回来而已,所以从未看过。 直到一年前在宫宴上,你还记得吧,母妃当时御前失仪,不小心碰落了酒盏。 那时她对你起了疑,她发现你与你娘亲很像;回去后,母妃看了你娘亲的那封信,也才知道你的存在。 之后,我就发现母妃不对,她变的情绪敏感怪异,在我几番追问之后,她才道出真相。 你娘亲是被故去的汝宁候以妾室的身份收留府里,是为了给你们母子一个身份。” 裴梓隽冰冷的嗤笑了声,“那又如何呢?” “我和父王得知你的存在后,一查之下才得知你受了不少苦。” “不必说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有意义!”夏沅贺一把攥住裴梓隽的手腕,“你为皇祖父披荆斩棘,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嗯? 现在有个捷径,我死了,你认祖归宗,你就是秦王府世子,身份尊贵,地位尊崇,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秦王世子、皇族血脉、父王的亏欠、皇祖父对你的信任喜爱、你动用的权利远比你这个指挥使更大…… 不必担心皇祖父的疑心,他对他的儿子不放心,可他对孙儿们却是信任疼爱的。” 夏沅贺近乎是在皇祖父跟前长大的,也是因身体日渐孱弱,这两年才多半时间在府中静养的。 要说了解夏帝之人,那夏沅贺绝对是唯一一个了解夏帝的。 他说得委婉,可裴梓隽却听懂了。 夏沅贺说了那么多,只有最后那几句才是重点。 他说的那些的确太具有诱惑力,身份地位权势的确足以让人向往。 裴梓隽神色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和动容,反而嘲讽道:“夏沅贺你为了秦王府还真是殚精竭虑,可我不稀罕!” 夏沅贺呆怔了须臾,他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你不稀罕,那么你敬重的嫂嫂沈予欢呢? 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晋王叔对沈予欢志在必得,他对你嫂嫂有几分真情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我却知道晋王叔因此会得到皇祖父的放心以及信任,想必皇祖父不会太反对。” 是夜 予欢一直等如影到掌灯时分,如影方回。 “怎么回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予欢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如影心下急跳,又复杂不已,稳了稳心神回道:“回夫人,属下去找文掌柜的时候,被文掌柜之子告知,文掌柜昨日随商队就离京去南方了,商队走的仓促,您又不在京中,故而没来得及知会您。 而文掌柜之子并不知房契下落,属下想着或许能追上文掌柜;故而,属下便试着追了追……” 予欢顿时道:“你这丫头也太耿直了,既然文福离京了,你回来就是了。 这一路累坏了吧,好了,快去洗漱一下用膳吧。” 看到夫人没有怀疑,如影不但没有感觉轻松,反而心中沉重又愧疚。 予欢回了房,她相信如影说的话,是因为她又派人去找过文福,得到的是如影相同的答案。 时候不早了,予欢沐浴一番,打算歇息的时候,房门豁然一开,裴梓隽闯了进来…… 第115章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事? 予欢刚刚盖好被子,还未躺下。 房门咣当一声巨响传来,吓了予欢一跳,当即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满是紧张的望着门口。 须臾,看到裴梓隽闯进了寝房。 只是人还未到近前,一股浓郁的酒气便扑了过来,予欢蹙眉: “怎的喝这么多的酒?你不知自己有伤在身吗?” 予欢见他双眼迷离,面带几分薄红,都是肆意不羁。 她微蹙着眉,面色有些严厉又斥责道:“你就这么闯进我房里成何体统,越发没礼数了,快出去!” “哦唔?礼数?礼数?你确定要跟我讲礼数?你告诉我那是什么?”裴梓隽泛着红血丝的眸子幽深的望着她。 予欢有那么一瞬荒谬的感觉自己像是猎物,他像是猎人,随时要将她拆骨入腹似得,心里头多了些不踏实。 裴梓隽今晚的确喝了不少,双脚已经有些虚浮的好似落不到实地感,步伐也有些凌乱,就如他此刻的烦懑燥郁的心绪。 随着他摇摇晃晃的靠近,看着他霎红的双眼,听着他满口的胡话,可见喝多了。 “好了,你快出去,我要歇息了!” 予欢面带不快,做张做势道:“真是越大变得越发没规矩了。” 可他不但没被她那外强中瘠的声音喝退,反而摇摇晃晃地向床榻走来。 予欢心下急跳,头皮有些发麻,另外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进她寝房,实在有失体统。 她不由安慰自己为裴梓隽开脱的想,梓隽平时还是极重礼数的,从不逾矩的。 梓隽也很少饮酒的,今晚也许是应酬推拒不过才饮了这么多的酒,醉得将这房间当成他自己的房间,忘了现在她住在这间房的事也正常,当即对外唤道:“临安快进来将你们二爷扶出去歇息。” 心里有些埋怨临安,为何不拦着人些,他家二爷醉了,难道他也醉了不成? 可是外头没定点动静,予欢便又喊如云和如影,只是外头好像没人一样。 予欢无奈的想,既然如此,那今晚就让梓隽歇在这里好了。 她连忙伸手拿过外衫裹在身上立即下地,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不免露了两分慌张,道:“梓隽你先等会再睡,我让临安将补汤给你拿来,你喝完了再歇息。” 说完,她绕开他,快步往外走。 她只想快些出去,感觉裴梓隽现在越发让她紧张。 然而,她还未走几步,手臂一紧,她被一股大力给拽进了一个炙热的怀里。 予欢惊呼声刚起,腰身被他温热有力的手掌拢住,按向他。 随之予欢的后颈被他另一只手扣住。 在予欢震惊下,他垂下头狠狠的吻上她的唇。 他贪婪的吮着她的芬芳,她身上独有的幽香将他包围,没有得到过也就罢了。 可得到过了,才方知那美好有多让人念念不忘。 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耐心编织罗网,可她却防范得紧,对自己越发疏离和害怕,裴梓隽的隐忍克制以及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对她的觊觎越发浓烈,无法也不愿再隐藏下去。 “唔唔……”予欢吓坏了,她睁大双眼,属于男人炙热的呼吸无孔不入,烫灼得她大脑一片混乱。 让她想起了那晚混沌的记忆片段,画面近乎以扭曲的姿态在她脑中回放。 男人急促的喘息,以及此时那温热气息都似乎熟悉起来,甚至让她怀疑那晚的男人好像就是裴梓隽。 这样感觉太过荒诞,予欢拒绝的激烈挣扎起来,她拍打他。 可是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反而因她的挣扎,他吻得越发凶狠的吮着她,她的舌根都在发麻。 予欢满心的震撼又恐慌,她感觉她被他的满身酒气熏染得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地动山摇,她在他面前一向极力保持的冷静自持的伪装,急速崩裂。 予欢怕了,却推拒不开他,她好不容易寻到空隙用力地咬上他。 她不知咬到了他哪里,她只知很快口腔里有血腥气弥漫开来…… 疼痛也令裴梓隽酒醒了几分,他张开双眸,如墨的眸里透着令人心惊的妄欲。 他看到予欢娇颜染了绯色,她那双水润的眸里写满了无助不安的水光,还有愤怒。 裴梓隽的喉结滑动了下,找回了些理智:“我……” “啪——” 予欢气息急促,扬起手狠狠的扇了裴梓隽一个耳光,“你混账!” 手指和掌心有些发麻,予欢一刻也不想看到他,拢着衣襟儿仓惶的往外跑。 然而,裴梓隽却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在予欢愤怒的转过脸的瞬间,他恰到好处地开口道:“你别出去,我走。” 说完,他毫不恋战地转身走了出去。 刚刚的事,是他想了念了无数次却一直克制隐忍了无数次后的结果。 一如记忆中的甜软美好,若她不是那么抗拒他,就更好了。 他本打算对她一直温水慢煮,给她时间,让她一点点接受他。 待到时机成熟,他表明心态…… 可他今天得知了他的身世心里太烦躁了。 且不管夏沅贺出于什么目的,他替他挡剑都是事实。 他想要买醉忘却今天得知的一切。 可是喝再多的酒,就算是酩酊大醉,夏沅贺的话仍旧不住的在脑海中回荡,令他燥怒不已,索性回家了。 可回来后,他又看到她对自己谨慎防备以及她又将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上模样,他一时就冲动的失了理智。 不过他徐徐图谋了这么久,也是到了让她正视他的时候了! 予欢听到外头有房门开了又关上的动静,她立即跑到门口,快速地将房门插好。 她倚着门扉,捂着激烈跳动的心口,久久无法平静,若不是她的嘴巴还有些发麻,她都怀疑这只是她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梓隽竟然强吻她?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事? 予欢脑子嗡嗡作响,惊魂未定地无法接受刚刚发生的事。 她想到的都是他唤她‘嫂嫂’,唤她‘予欢姐姐’的画面。 转而又想,梓隽明显是醉酒了,难道他将自己当成了别的女人? 第116章 他是正常男人! 予欢觉的这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裴梓隽早就到了该娶媳妇的年岁。 尤其是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如何不想女人呢? 说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若不想女人,她该着急了。 是她忽略了,梓隽虽一直对自己的婚事不怎么上心,可不代表他没睡过女人。 梓隽总在外头,什么没经过见过? 况且上次梓隽就去过青楼,这是她发现了。 她没发现的时候呢?想来也没少去过那种地方。 予欢揉着额头,自己真是糊涂了,竟当他是那寺院里清修的佛子了。 回到榻上后,予欢觉得梓隽醉酒发疯倒也给她提了醒,更加觉得快些离开才行。 终究她住在梓隽这里也不合适,她可不想他再将她当成别人一次。 予欢倒是没想过梓隽对自己起什么心思,毕竟自己年长梓隽,而且梓隽年轻有为又相貌俊美,和他年岁相当的姑娘那么多,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念头才对。 而自己更不会无耻地对梓隽起那种龌龊念头。 与此同时,裴府,兰熹院。 一口红彤彤的棺椁停放在兰熹院的花厅里。 白灯笼,挂满了院子,曾满是静好温馨的兰熹院,此时透着些阴森之气。 沈婉嫆跪坐在棺椁前,一张张的往丧盆里投放冥纸,火舌迅速将冥纸吞噬。 她面色扭曲,“罗妈妈你先别急着投胎,等着我给你报仇,沈予欢她既然如此决绝无情,那就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罗妈妈,你是被沈予欢逼死的!若她不是步步紧逼,你也不会这般做。 可是罗妈妈你不在了,以后我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了,更没有人帮我出谋划策了。” 就在这时,一名仆妇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感觉汗毛直竖,壮着胆子进来,颤声道:“夫人不好了,锦姐儿又抽了,大爷正找您呢。” 沈婉嫆投放纸钱的手顿住,缓缓转头,目光阴森地看着那妇人,对着候在一旁的两名婆子吩咐道:“如此不会说话,留着嘴也没用,给我打烂她的嘴巴!” 那仆妇是裴家的仆妇,对于从天而降的祸事丝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就要被罚。 当即跪下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不敢了。” 然而,跟着沈婉嫆的婆子却知道那仆妇犯了什么忌讳。 自家大小姐听不得那些晦气的字眼儿。 但因了解沈婉嫆,所以更不敢怠慢,当即上前拖起那仆妇就去了外头,对着那仆妇的嘴巴就是一通抽打。 沈婉嫆眸光转到旁边缩着脖子的春芳,对她冷声道:“你去回大爷,就说我晕过去了。” 春芳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只觉的毛骨悚然,听了吩咐应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沈婉嫆这才转过身,对着棺椁道:“罗妈妈你看,当初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个男人就是个废物,女儿病了去请太医啊,他找我?呵……” 沈婉嫆冷笑了声,“我又不是医者,难道我去了,锦姐儿就好,就能立即不抽了? 裴怀钰要真是个男人,就该提着剑去杀了沈予欢,为女儿讨个公道才是。 可是那个窝囊没用的男人只会忍气吞声,什么都做不了。罗妈妈,我的命好苦啊,但凡他有那人一半的雄心壮志,我也不会如此意难平……” 青钰轩 春芳将沈婉嫆的话儿传给了裴怀钰。 裴怀钰面色铁青,他无法理解沈婉嫆,女儿因那该死的婆子吓病了。 她身为娘亲的不照料自己的女儿,却为那个婆子买棺椁设灵堂的,简直不知所谓。 裴怀钰看了眼还在抽搐的孩子,感觉有些焦头烂额,揉着头打发守着的郎中道:“你先去看看。” 又打发心腹阿贵道:“你备上双倍银钱,亲自请齐太医。” 春芳心思急转,她跟了夫人这么久,夫人心狠手辣是毋庸置疑的。 罗妈妈跟了夫人这么久,她说舍弃就舍弃了,没有她的逼迫威胁,罗妈妈怎会选择一死平息事端? 春芳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况且夫人对自己只有利用,根本就不能同罗妈妈相比。 春芳不想死,她的目光不由悄悄飘向大爷,相比来说,大爷比夫人要有情有义的不是一星半点。 以前忌惮夫人的跋扈,她不敢对大爷起半点心思。 可现在她不得不为自己拼搏一回了! “大爷,奴婢有个法子,只是……”春芳欲言又止。 裴怀钰蹙眉,“只是什么快说,你到底什么法子?” 春芳心下一喜,却也不傻,还是为难地表示让闲杂人等出去。 裴怀钰是真关心女儿的,当即挥手在外候着。 春芳面带踌躇,咬了咬唇瓣,这才道:“只是奴婢的法子有些逾矩,奴婢不敢。” “你说就是,都这个时候了,什么逾矩不逾矩的,放心,不管什么法子,爷恕你无罪。”裴怀钰眉头紧皱,有些不耐。 春芳看了眼口吐白沫的锦姐儿一眼,露出不忍和怜悯之色…… “儿时,我邻家有个孩子受惊过度,就锦姐儿这般状况。 那孩子没了娘,我娘便充当那孩子的娘安抚她,那孩子竟渐渐好了……” 裴怀钰听了想到沈婉嫆现在昏迷着,自顾不暇,当即道:“那你就试试,按照你娘当时的法子,就算不管用也无妨,你不必有所顾虑。” 得了裴怀钰的准许,春芳顿时躺在了锦姐儿身边,满是疼爱的将孩子拢在怀里,柔声道:“乖锦姐儿不怕不怕,娘亲在呢,不怕……” 春芳不厌其烦地在锦姐儿耳边重复着几句话。 裴怀钰在旁看着,听着,以前没怎么留意过春芳,可能是心累的关系,也许是光线的关系。 亦或是这阵子没一件顺心的事的作用,此时他看着春芳的背影,竟多了几分宁静之感。 裴怀钰胡思乱想了一阵儿,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奇迹般地发现锦姐儿竟然不抽了,好似睡着了…… 裴怀钰心神一震,不由上前两步站在了榻边,正好春芳微微侧眼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会心一笑。 …… 第117章 你休想与我划清界限 予欢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困极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睡熟了。 “别怕……” 男人哑声在她耳畔道。 予欢无助地攥着被角,颤抖而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 可似在颠簸中的她,还是有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溢出,让她感觉羞耻极了。 予欢听着那声音很像梓隽,她想看清男人的脸。 然而,眼前雾霭浓浓,予欢只看到一双闪烁着深邃霸道幽光的视线,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随之那双视线逐渐清晰,变成了梓隽那双装满盛怒带着几分疯的眸子。 他声音平静却裹着冷戾的道:“你休想与我划清界线!” 梓隽! 予欢被惊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没想动她竟又梦到了那晚的画面了。 而且梦到的还是梓隽…… 予欢抬手揉了揉额头,真是扰人的紧…… 放下手时,发现天色已然大亮了。 听着外头像是挥剑的动静,不免想起昨晚的事,予欢不想动。 更不知怎么面对这尴尬的境况。 千头万绪,思绪发散了会儿,予欢轻轻叹息了声,还是担心文脂和木丹的伤势占了上风。 这会儿予欢只感觉身边没有文脂,她整个人都好像没了支柱一般。 予欢穿戴整齐,去镜子前看到自己的眼圈有了青影,这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缘故。 她随意的绾了个发髻,便开了房门,随即她怔住了。 裴梓隽正站在院子里擦拭长剑,正好抬起眼皮。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的有些异常,气氛似乎都微妙了几分。 只须臾,裴梓隽对予欢习惯性地露出一抹乖觉无害的浅笑,耐人寻味地道:“予欢姐姐好像没睡好?怎么看着有些憔悴?可是我昨晚吵到予欢姐姐了?” 予欢呼吸窒了窒,小脸泛白,水润的眸子在裴梓隽那容色独绝的脸上扫过。 她没在裴梓隽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神情,也听不出他话里有话没话,予欢故作淡定,“还好!” 她安慰自己的想,他应该将她当成别的女人了。 听说醉酒的人,通常都会不记得自己当时做过什么和说过什么。 现在他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又没有半点心虚。 一下就安抚了予欢忽然兵荒马乱的心。 予欢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脸颊,昨晚打他那一巴掌,好像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刚刚要松一口气,随即就发现裴梓隽的唇上有了一块伤。 她面色变了变少有的严肃,努力欲盖弥彰道:“以后少喝酒。” 裴梓隽眸光微闪,将无尽的幽暗掩藏得毫无破绽,“好,以后尽量不喝。” 末了,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舔了舔唇上的伤一下。 予欢呼吸窒了窒,脑中想的都是他对自己唇上的伤,寻找出的什么答案。 她关心一下好,还是当没看见好? 一瞬的迟疑过后,她觉得以后还是少关心他一些的好。 她该给别的女人一个关心他的机会。 当即装没看见,脚步一转,往文脂的房间走去。 “予欢姐姐要去看文脂姑姑?” 予欢闻言顿时面色微变,有些生硬的道:“是,怎么?不行吗?” 裴梓隽见她似乎过分敏感了,当即眉头一挑,“予欢姐姐不如改个时间再去?” 予欢看了眼裴梓隽,他是想分开她和文脂吗? 她心里不痛快,也有些叛逆,“我现在就想见她。” 说完,予欢再不想听他说什么,径直推开了文脂的房门。 裴梓隽望着予欢纤细的身影,那双薄而狭长的眸光里滔海汹涌,情绪莫测。 他微微偏了偏头,刚刚还紧闭的房门轻轻打开,如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主人。” “时刻留意着夫人,不要错过夫人的任何只言片语,让如云看好文脂。” 予欢没想到,陆逸尘正在文脂房里,文脂趴在榻上,衣裙半褪,陆逸尘正在给文脂背脊伤口抹药。 她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愣在门口。 房里的两个人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会这么闯进来,惊的陆逸尘倏然转身挡在文脂面前,帮她遮挡。 他还以为是裴梓隽或是谁,不想竟是沈予欢。 一时莫名尴尬的红了脸,“夫人……” 文脂和予欢视线对上,她也是面色一红,有些窘,“主子……” 这情况本没什么,可重点是主子那模样和陆逸尘的举动。 弄的她就很尴尬,只转而尴尬就被担忧取代了,“主子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一晚没见就憔悴了呢? “陆太医继续,我就是不放心文脂过来看看她,”予欢只踌躇了须臾便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陆逸尘对予欢微微欠身,转过身继续给文脂抹药,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文脂道:“好些了,主子不必担心。” 予欢看着文脂背脊上的伤势不比木丹的轻多少,那原本光洁莹白的背脊上交错着好几条血淋淋的鞭痕,有一条竟然延伸到后腰处。 予欢心下对杜氏多了些怒意,她定会向杜氏找回来的。 陆逸尘为文脂换了药后,便提出告辞。 予欢留他用点茶,被陆逸尘还要进宫为由婉拒了,她也不多留,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问道:“文脂和木丹的伤得多久能好?” 陆逸尘心下复杂,不由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扫过裴梓隽,瞥见他眸底漆黑,深若渊海。 只觉瞬间寒风过境,他心中无奈,转过脸对予欢道:“文脂姑娘背脊的伤口有些深,需要个把月才能恢复! 至于木丹姑娘的伤,昨晚郎中给看过了,不过我给她留的是我的药,按时上药即可。 不过这期间切记,她们最好不要沐浴,以静养为好……不宜挪动。” 予欢只听需要个把月,还不宜挪动,心里沉了沉。 可终究还是以她们二人的身体为主,她忍忍就是了,对陆逸尘到了谢,跟裴梓隽一同将陆逸尘送出大门。 正好,旁边邻居家大门一开,走出一个上了年岁的大娘。 那大娘是个热情的,也或许想要与邻居打好关系,对着并肩站立的二人和善热情的道:“前阵子就听着旁边的院落有人进进出出,有重物搬来倒去的。 还想着什么人会住进来,原来竟是小两口啊? 啧啧啧啧诶呦,可真真儿是般配的紧,你们定是新婚吧?” 第118章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予欢闻言面色一变,急忙解释道:“大娘你误……” “唔……” “梓隽你怎么了?” 予欢的解释还没说完,才开口,就被裴梓隽这一声给打住了,发现他面带痛苦地捂住了肩头,身子也有些摇晃。 吓得予欢哪里还顾不得上和人解释,连忙扶住了裴梓隽,紧张追问,“是不是伤口痛?诶呀,流血了……” 予欢面色发白地立即扶着裴梓隽往院子里走,不由唤临安和如云如影。 几人在各自的房里听的瑟瑟发抖,一脸欲哭无泪。 她们不敢应啊,谁敢出去谁得掉层皮,只能让夫人当她们耳聋了。 予欢看了眼几个紧闭的房门,难道几人都不在? 想必都被梓隽派出去做事了,予欢也不能等着,便将裴梓隽扶进了花厅。 裴梓隽垂眸看着她着紧自己的模样,幽暗的眸底有燎原焰火在翻滚,他的唇角掠过一抹狡黠的弧度,稍纵即逝。 予欢小心地将裴梓隽扶坐在椅子里,站在他面前,轻轻地掀开他的衣领,果然包扎好的伤口有点血迹印出,顿时眉尖儿微蹙道:“刚刚你没让陆逸尘给你看看伤吗?” 予欢只当陆逸尘来了,先给裴梓隽看过伤地。 “无碍,就是伤口刚刚有些发痒,我抓了下……” 予欢习惯性地就念他,“正在愈合伤口呢当然会痒了,忍忍就过去了,你怎么和小孩子似的?这下可好了,伤口又被你抓开了,有你痛的!” 话是这样说,好在伤药都是现成的,予欢亲自给他解开纱布。 看到流出的血挺多又凶险的,伤口并未抓破多大,就是裂开了点,予欢虚惊一场,不免瞪了他一眼。 裴梓隽无辜的看着她,软声道:“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 听着他这软和类似撒娇的声音,乖巧的话语,予欢的心一下就软了,不忍再念他,也暂且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微妙。 她心神恍惚了瞬…… 好在伤药都是现成的,予欢帮他裹好伤口,当即起身让她等着。 予欢微怔的功夫,他人高腿长,几步便已然出了花厅。 只片刻,裴梓隽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你早膳还没用呢。” 予欢扶了扶额头,“看我,文脂她们……” 裴梓隽将托盘放下道:“她们吃过了,如云如影她们照顾的文脂和木丹!” 予欢听了心头微暖,她知道他最会揣摩人心,只是平时自己被文脂和木丹照顾惯了,一直也都是她们照顾她。 如今文脂她们一受伤,她自己都一塌糊涂,更不用提照顾她们,她心里有些怨怪自己没用。 此时看着裴梓隽含笑望着自己,正午的阳光落在他无暇的容色上,予欢晃神了下。 那到了嘴边自然而然脱口要称赞话,在刹那间想起来应保持距离。 终是转为僵硬的一句,“有心了。” “最近我们多少都受了些伤,今天我们都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裴梓隽神色自若地和予欢商量道。 予欢还从未见裴梓隽如今日这般热络过,以前她提议什么的时候,他都含笑说嫂嫂做主便好。 难得他兴致这么高,予欢暗叹了声,算了,她暂时还是不要扫兴了。 “是啊,说起来,我们中也就我受伤最轻。” 予欢小腿的伤都快好了,若不是他提起来,她都快忘记了。 她便问他想吃什么,予欢说了几个梓隽爱吃的菜,打算午膳时下厨。 裴梓隽哪里舍得让她辛苦,献宝般地让她尝尝桂妈妈做的南方菜肴。 予欢来了两日了,已经知道桂妈妈的规律,早上做好了众人的早膳,她便带着几个婆子出门去买菜。 只是等到吃饭的时候,让予欢有些怔怔,她发现自己会错了意,理解错了! 她以为是大家一起,可等到被按坐在桌前的时候,她才发现只有她和裴梓隽二人。 看着一桌子饭菜,予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裴梓隽不动声色的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和你好好吃一顿饭了…… 予欢姐姐快尝尝桂妈妈的厨艺,知道你最近闻不得鱼腥,你尽管放心食用。” 予欢扯了下嘴角,心下百味陈杂,有些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如白从外头匆匆回来,站在门外,“主人……” 裴梓隽一边给予欢布菜,一边头也不抬的道:“说。” 如白:“秦王请您过去一趟!” “回了,没空。”裴梓隽:“予欢姐姐尝尝这个。” 如白:“另外,赵二爷找您有重要的事,请您速速去一趟满……” 如白的声音戛然而止,‘满春楼’这地方,他感觉挺敏感的。 他跟着临安几天,从临安那里学到不少。 裴梓隽紧张地看了眼予欢,见她神色不动,像是没听到一般,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了下,“不是性命攸关让他滚。” 真是一个个的,总是来扰他。 如白哪里听不出主人的暗怒,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还有长公主府给夫人下了请帖,因在裴家找不到您便交给了赵二爷,让他转交给您……” 予欢与长公主府一直有走动,长公主府给她下帖子也正常。 裴梓隽的脸有些黑:“不去,就说夫人需要……” “拿进来吧。”予欢听不下去了,看向裴梓隽,“你有事就忙你的去,但快些吃点东西再去。” 好好的气氛被扰,裴梓隽眸底有风雨欲来之势,咬着牙根儿问如白,“还有吗?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嗯?” 如白差点跪下,“是,属下知错,还有沈府的人到处在找夫人,似乎是求到了太子妃跟前。 还有,沈家大小姐将她那个妈妈的棺椁放在了兰熹院里……” 裴梓隽眸底闪过一抹冷恹,“找死!” 予欢面色多了几分冷意,“不用理会,她们将裴府当坟场都与我们无关。” 转而,予欢对裴梓隽道:“快吃吧,吃完就忙去……” 赵玄表面上是个纨绔,实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他潜伏在权贵间的高级细作。 很多权贵的消息来源,均来自赵玄。 他如此着急找自己,定然是有重要的事。 裴梓隽起身,眸色深邃而灼灼地看着予欢,极其郑重地道:“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第119章 我心悦予欢姐姐许久,予欢姐姐可感受到了? 予欢却被裴梓隽过分郑重神情给惊到了,以至于他何时离开都没留意。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裴梓隽的话语。 他到底想说什么重要的事,要那么严肃? 予欢莫名的有些心慌,思忖了半晌,对外一声,“如影!” 如影没有应声,予欢怀疑如影可能真的不在,她起身走出门口。 不对,梓隽将她们给她,就是为了保护她的。 予欢微微眯了眯眼,“如影如云若你们在却躲着不应,那以后都不用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片刻,西边的房门打开,如影心虚的走到她的面前,“夫人……” 予欢眸底一冷,她只是诓一下而已,没想到如影竟真的在! 看来,这是梓隽的意思…… 予欢心中翻腾了下,淡声道:“你去我的铺子走一趟,将文承起带过来,我有生意上的事吩咐他。” “这……”如影动了动嘴角,有些为难。 在这家里,夫人最重要,万一她不在,出了什么纰漏,二爷那关不好过。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予欢面色冷了几分。 “属下不敢!”如影自是不想惹予欢动怒,一咬牙,“属下这就去……” 予欢面色稍霁,“嗯去吧。” 待如影一走,予欢立即进了文脂的房里,“文脂!” 文脂刚刚用完午膳,正打算躺下。 不想见予欢一脸严肃的进来了,道:“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予欢到了榻前,坐在小杌子上,凝肃的道:“文脂,我原本打算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搬出去……” 文脂心下一跳,“怎么了?” 她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不会是主子发现了什么吧? 其实自打来了二爷这里后,文脂就整天精神极度紧绷着,悬心吊胆的,可她又动弹不得,又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到晚上,她更怕,怕二爷无所顾忌做出什么天诛地灭的事儿来。 “主子是是不是……” 予欢一把握住文脂的手,“可能现在我们就得搬走,我没什么,可梓隽不能因我被人泼脏水。 正好,梓隽刚刚出去了,我们现在离开也省去很多麻烦,就是委屈你和木丹了……” 文脂闻言,顿时面露喜色,“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主子简直太明智了,二爷不在才好,只要让他和主子分开一阵子,二爷爷就冷静理智了。 予欢感觉有些古怪,怎么文脂比自己还迫切? 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予欢起身,道:“那我先帮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文脂话还未说完,随之面色一变,双眼睁大,结巴道:“主,主子……” “现在这个时候子,你别主子主子了,你有伤在身,我们得速战速决!”予欢说着拿过文脂的外裙就要帮她往身上套。 “主子……”文脂想阻止予欢别说了,然而予欢太过急切了,急迫的继续道:“现在趁着梓隽刚刚出门,我们可以顺利离开这里,我有把握放倒如云和如影……” 随着予欢一句一句,文脂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二,二爷……” 予欢随口一句,“先不提他……” 文脂对着予欢身后想要挤出一个笑,可却比哭还难看,忙替予欢找补道:“二爷,主子她只是玩笑……” “我认真的,文脂你怎么了……”予欢终于发现文脂的神情不对劲儿了,倏然转过身。 对上一堵肉墙,是熟悉暗绣银线竹叶纹,予欢心头巨震! 她的眸光寸寸上移,对上的是裴梓隽那双风起云涌的眸子。 予欢的心差点直接蹦出来,狂跳不止,她甚至都听到了自己心里发出的咚咚之声,“梓梓梓隽你你你不是……” 裴梓隽周身似乎浮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之气,“予欢姐姐想说我走了是吗? 可是我觉得,就算天塌地陷也没有予欢姐姐重要呢……” “哦,不,应该说,就算是天崩地裂,也没有我与你的事更重要! 呵,我若不回来,竟不知予欢姐姐是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我,不知你想去哪里呢?” 予欢傻了,“梓隽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确定不懂?”裴梓隽向前一步。 予欢被裴梓隽眸底翻滚的疯狂给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下坐在了床榻上,“梓隽你你要做什么?” 一次次的自我安慰,一次次的找自己的缘由,都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可真相好像已经浮出水面了,予欢仍旧不可置信。 文脂在后面听了裴梓隽那狂肆的话,眼前都黑了黑…… 完了,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二爷,你冷静点……” “文脂姑姑你最好什么都别说!”裴梓隽双眼不离予欢,“我不想予欢姐姐难过!” 裴梓隽说着,上前一步将床榻上的予欢打横抱起,“予欢姐姐听不懂没关系,我们就回房,我慢慢让你懂……” 身体骤然腾空,予欢惊呼一声,本能的紧紧捉着裴梓隽的衣领,“梓隽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你混账,你太放肆了,我是……” 裴梓隽腿长步子大,很快出门,脚步不停的同时吩咐道:“任何人不准打扰,不管是谁,违者断腿!” 所有人闻言,瞬间汗毛直竖。 “梓隽,你疯魔了吗!” 予欢又惊又气,含怒的命令道:“你要还认我这个姐姐,就立即放我下来。” 然而,予欢的威胁对于裴梓隽来说,犹如清风过耳,没有半分忌惮。 予欢只觉犹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她寒颤。 不会,不会的! 梓隽怎么会对自己有什么念头? 可是看着裴梓隽,她只感觉他像是即将奔赴杀戮的修罗,像是无人能让他休兵止戈。 予欢一被他放在榻上,立即对着他的脸挥去,“你发什么疯……” 然而,这一次,裴梓隽却轻巧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脸一下凑近她,近乎鼻尖对鼻尖儿,“予欢姐姐反应如此之大,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对你心?嗯? 我心悦予欢姐姐许久了,予欢姐姐可感受到了?” 第120章 他看着她,若我偏要这个机会呢? 予欢瞳孔骤缩,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不得不后仰着身子,双手抵着他的心口,严厉道:“你浑说什么?我一直将你当成弟弟,当成亲人。 既然你叫我姐姐,那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梓隽我希望我们之间善始善终,不忘初心。这一次你对我放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后……” “我的心意不改!”裴梓隽听到她说将自己当成弟弟,当成亲人,心头好像被她刺了一下的痛。 他知道的,从很早起,他就知道的。 那时他年少青涩,藏着掖着捂着,生怕被她发现。 可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却希望她发现他对她的心意。 然而,都这么久了,她对自己没有半点想法,他不想等了! 他若再踌躇不前地等待,他怕等来的是别人决定了他的人生! 他不怕与天下为敌,而他怕的是,她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不给所有人插手他婚事的余地。 他知道一旦予欢知道他的心思,那便是地动山摇,甚至他需要花更多的心思让她接受,但他有心里准备。 “可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的男人,我要与你长相厮守……” 予欢用力地推开他,冷肃而决绝地道:“浑说什么胡话?梓隽,我们之间只是姐弟或是亲人,我们可以相依为命,也可以共谋富贵,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予欢不给裴梓隽说话的机会,“梓隽你还年轻,可能是一时偏离了想法而已,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出去吧!” 裴梓隽双拳紧握,“予欢姐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孩子想想吗?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我……” “你不必说了,且不说我没想过嫁人。就算我想过孩子需要一个父亲,那这个人也不会是你。”予欢说得不留半点余地。 裴梓隽倾身靠近她,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目光带着几分哀求,“予欢姐姐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予欢被他身上的压迫感笼罩着,心中满是不安,目光警惕,“我说过的,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可能。” “那如果我偏要争取这个机会呢?”裴梓隽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幽邃的彷若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漩涡,似要将她强行给吸进去,一起堕入沉沦。 予欢心中恐慌不已,他的意图竟如此强烈,“裴梓隽,你是在逼我吗?” 裴梓隽黑黝黝的眸子锁着她,带着几分温柔无辜的道:“一切取决于予欢姐姐呢。”可是予欢却感觉这样的梓隽更加危险。 这孩子儿时遭受过太多的磋磨,以至于本性有些偏执。 予欢循循善诱的道:“梓隽,你只是因为自小面对的只有我,所不过少年慕艾而已,这没什么。 待你有了心爱的姑娘,你就知道对我只是人少则慕父母的一种孺慕的情感罢了。” 眼见他安静的看着她,予欢只当他听进去了,一下多了些信心,再接再厉地继续道:“你想想,我们走到今天,说是忍辱负重过来的也不为过,我们任性不起的! 你如今正是平步青云,前途似锦的时候,有些大道理不用我说你该懂,有些事可为,有些事绝不可为! 我们相处十年,也是时候该有各自的生活了,稍后我就带着文脂和木丹离开。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此陌路了,以后我们依旧互相扶持,你还是我的好弟弟……” “完了吗?今天,我今天就是要让予欢姐姐知道我的心意,也会让你知道我的决心,我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你那什么孺慕,我重申一遍,我对予欢姐姐是爱慕,倾慕! 我要与予欢姐姐长相厮守,永不分离,我给予欢姐姐时间考虑,我先走了。” 裴梓隽说完,握着予欢的手亲了下。 不等予欢抽回手,他已然放开了,对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留下的予欢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梓隽!” 只是这一次,裴梓隽真的走了。 予欢在床榻上,面色变换不定,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梓隽会生出这种念想。 这时,文脂和木丹二人相互搀扶地走了进来。 文脂满面担忧。 木丹一脸茫然,“如果可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 满春楼 赵玄正与花魁惜玉等风尘女子在歌舞台上跳得欢乐。 他模样俊俏,率性洒脱,平时又是闹腾的性子,而且极好相处。 几乎大多女子都喜欢他,与他也能玩到一处去。 裴梓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赵玄虽然在玩乐,可是眼角余光却留意着门口。 眼见一抹玄色身影走了进来,周身似乎叫嚣着冷戾,赵玄眼神闪了闪,不会是因为叫他出来不痛快吧? 赵玄顿时从舞台上跳了下去,向着裴梓隽走去,“哎,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扰你清静。” 他一边往里引裴梓隽,一边抱怨,“话说我皇舅舅恁地小气,就不能赐你一座府邸?如今可好,想找你,得经过层层通传才行,可真不容易。” “啊,对了,你嫂嫂这和离闹的可是沸沸扬扬,满京皆知……” 裴梓隽黑着脸,语气冰凉带着威胁道:“你催命的找我过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 你最好对得起‘重要和速速’这两个词,否则我保证让你成为满京皆知的那个。” 赵玄闻言心里咯噔了下,干笑了两声,大家相处久了,多少都知道对方一点逆鳞,当即故作凝重道:“这不是事关咱们嫂嫂嘛,当然是极重要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见裴梓隽停下了脚步,眼神森冷,一字一顿道:“她和离了,不再是什么嫂嫂!” 赵玄被他那眼神骇得僵了僵,随即很是客随主便的笑嘻嘻道:“啊对对对对,看我被刚刚被美人儿给灌迷魂汤灌得糊涂了,应该是予欢姐姐!” 裴梓隽那森寒的眸光龟裂,更为寒凉,“你敢!” 无形的气势劈下来,赵玄暗暗腹诽,不就是个称呼嘛??? 用得着这么认真? 他满是无奈的双手一摊,“好好好,不敢不敢,那请问隽爷,您说我该唤什么?总不能没大没小地叫她予欢吧?” “你叫一声试试?” 第121章 你姐姐,你予欢姐姐行了吧? 在裴梓隽那饱含威胁的神情下,赵玄挥了极强的求生欲,试探地道:“你姐姐?你予欢姐姐?裴梓隽的予欢……姐姐?” 赵玄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坚决不惹心眼小又处在躁郁中又情绪不佳的狗男人。 不得不说他是了解裴梓隽的,果然,这一次,裴梓隽没有接话,提步越过了他。 赵玄对着他的背影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着裴梓隽的后脑一通无声输出,同时不由腹诽:瞧瞧瞧瞧,谁触碰到他的逆鳞,兄弟也不得好死! 赵玄心疼了自己须臾,快步追上裴梓隽小声道:“太子,晋王都找上我了,两人似乎是偶遇到一起的,索性我给弄一块了。 谁让大家都知道咱俩是狐朋狗友呢,我实在推脱不过才不得不想法子传信儿给你……” 裴梓隽脚步不停,斜睨了他一眼,“这和予欢姐姐有何关系?” “当然和予于于于额……当然和你予欢姐姐有关系了,”赵玄差点秃噜嘴,好在及时改了口,“啊,你看我,忘记说了,还有申国公也求到我这里。 申国公那老家伙应该是怕你弄死他儿子,另外你这不正在追查瀛江王余孽这件事吗? 他小人之心了,怕你因此收拾他,着急了也难免。你是不知道,那老家伙太能缠人了,我是受不了。 我索性也给弄这里了,其实还有不少人也找到我了,想通过我找你予欢姐姐,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只是太子……”赵玄侧头看了眼裴梓隽,担心地道:“之前太子几次三番向你示好,明里暗里地笼络你。他这次若还是不死心,你不如委婉一些? 否则,你与太子之间的嫌隙可就越来越大了,太子心胸没多大……” “我管他心胸多大?圣上还好着呢,他未免也太心急了些!”裴梓隽嘴角勾起一抹冷戾:“至于申国公,他先掉层皮再说……’’ 赵玄心下有些不踏实,他明显感觉裴梓隽今天身上的戾气太重。 一进雅室,里面一派歌舞升平,也有独自饮酒的。 在裴梓隽进门的刹那,所以一切景象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赵玄进来对着舞姬一挥手,所有人鱼贯退了出去,雅室里一下显得宽敞了些许。 立即一名身材臃肿,蓄须的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上前,对着裴梓隽满是谦卑又有些讨好地道:“裴指挥您可算来了,快入座。” 裴梓隽只是淡淡扫了申国公一眼,视线准确地落在一身暗绣金丝华服的太子身上。 太子今年已到了不惑之年,身材日渐发福的他端坐于席位正中,一派唯我独尊之态。 不过在看到裴梓隽进来,刚想要对裴梓隽露出和善的神情,可对上裴梓隽那弥漫着冰寒而铁面无私的双目时。 他彻底对裴梓隽死心了,裴梓隽永远不可能为他所用。 太子眼里闪过一抹阴沉:“裴指挥的官威好大,如今就是孤想见裴指挥也得四处求人,才方能见到。” 独自在一旁,坐姿慵懒的晋王夏泊淮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太子皇兄这话怎的听着有点酸啊?” 太子冷笑了声,眼神阴鸷地盯着裴梓隽,“酸不酸的,晋王现在尽可说风凉话,孤就等着看晋王你的气度。” 裴梓隽不避不让地迎上太子的视线,他的眼眸里蓄着骇人幽芒,“太子殿下的疑惑之事由太傅们负责。 太子殿下的人身安危皆是由东宫卫负责! 东宫之事由东宫宾客处理,而能过问太子殿下的也只有圣上和皇后娘娘。 而本指挥不记得圣上有过吩咐,需要负责太子殿下任何之事!” 太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被裴梓隽那冷恹的视线定定地锁着,莫名感觉背脊一寒。 可毕竟自己尊崇的身份摆在这里,如何能忍得了当众失了颜面,“裴指挥的意思是孤有事不配找你?” “本指挥只听从圣命。”裴梓隽淡淡道,“若无事,本指挥很忙,诸位自便!” 赵玄眼见太子面色铁青,心道真是要了老命了,顿时发挥了他左右逢源的优势打圆场,推着裴梓隽坐在太子正对面的正位上,嘴里还笑嘻嘻的道:“诶呀,来都来了,急着回去也没媳妇给你抱。 来来,快坐下,这里算是都没外人,大家都是男人,有话也先坐下来喝两盏酒再说。” 一旁的申国公有些呆傻住了,他知道现在是这些后起之秀的天下,可没想到裴梓隽的锋芒如此之大。 申国公揣着满腹不安,极有眼力见地立即上前,亲自为裴梓隽斟酒。 裴梓隽看也没看他,坐下后靠在圈椅里,曲起一条腿,姿态有些不羁的只与对面的太子对视。 申国公给裴梓隽斟完酒,双手捧到他面前,期期艾艾地道:“裴指挥,我那孽障儿子就是个不成器的,是个只知道吃的糊涂蛋罢了。 看在他如今只能卧在榻上的份上,还请裴指挥高抬贵手,就饶过他这次,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 “既然如此不成器,申国公还替他求什么情?”裴梓隽往后靠了靠,淡声一句。 申国公往他跟前凑了凑,“可他再没用,也是我的嫡子啊,自打他行动不便后,我那老妻都病了,裴指挥请您高抬贵手……” 一旁的夏泊淮突然嗤笑了声:“你自己都说你儿子是孽障了,既然如此,那留着也是为祸一方的祸害,还是死了干净,反正你儿子那么多。” 申国公听了这种火上浇油,雪上加霜的话差点哭出声来,“晋王,您就别添乱了,您就当可怜我一把年纪别白发人送黑发人,帮我和裴指挥求求情。” 夏泊淮面色一寒:“你儿子打发他的侍妾去害沈予欢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 你难道不知,沈予欢乃是裴指挥亦师亦母般最敬重之人吗?但凡你严加管教你那孽子,他哪儿来的机会作孽?他死有余辜……” 裴梓隽闻言,眸光锋锐地倏然看向晋王! 晋王对他灿然一笑,“裴指挥,你说我说的对吧?” 第122章 告诉我,予欢在哪里? 裴梓隽眸若渊海又锋锐如刃般剐着夏泊淮,最后化为晦暗,移开视线转向申国公道:“申国公,你是在说本指挥仗势欺人吗?” “不不不,朝廷内外都知裴指挥向来公私分明,奉公守法……” 国公这名头听着高大上,其实在这以权利为中心的夏京里,显得空有其表,名儿好听些罢了。 朝中无人,申国公自是谁也得罪不起,更糟心的是儿子不争气,族中也没有出类拔萃的子弟可培养。 但凡能出来一个裴梓隽,他也不至于如孙子般低三下四了。 申国公不由求救般地看向太子,他可是送了重礼请太子来帮忙的,可不是让他看热闹的。 太子眼眸里闪过一抹阴翳,他最是看不惯裴梓隽狂妄,他心中冷笑,真是目光短浅之辈。 就好像他能指望父皇一辈子似的。 暂时他拿他没法子,就不信他一直找不到机会收拾他。 且让他得意一阵子! 太子压下心中盛怒:“明人不说暗话,裴指挥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申国公之子如今已然成为废人了。 看在申国公一把年岁,也表态了,你的气也该消了。不如今天就给孤一个面子,当孤欠你一个人情,这篇儿就此揭过如何?” 在场的人顿时都听懂了,原来太子是被申国公请来当说客的! 然而,赵玄却一下就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他是在给裴梓隽最后的机会! 夏泊淮眼神闪了闪,他在裴梓隽和太子之间来回扫视,看出了这之间的微妙。 他琢磨了一番太子这耐人寻味的话,乍听之下,像是申国公请了太子来给裴梓隽施压的! 但太子说出这番话,无疑,太子在给裴梓隽抛橄榄枝? 若裴梓隽顺势接了太子的人情! 只是,这其中的微妙,裴梓隽能懂吗? 夏泊淮想,若易地而处,在深得圣心的情况下,没有人不会做长远打算。 而储君又抛出橄榄枝,相信一般人都会及时抓住的。 毕竟父皇已然花甲之年,谁又知会有多少日子呢? 裴梓隽从旁拿过一只酒盏,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眸光如雪,对着太子,遥遥举杯了下。 随即一口饮下,“太子殿下这话是何意?本指挥只捉拿那些贪赃枉法之辈,经太子这么一说,申国公的儿子做了恶事?那本指挥得让京兆府和刑部好好查查了!” 夏泊淮没有料到裴梓隽竟然如此直白地拒绝了太子。 之前,他一直当裴梓隽是个意气风发,只会拼命的傻小子。 没想到他竟直接拒绝了。 裴梓隽这么做是对的,他与太子若是走得近了,极容易遭到父皇的反感。 夏泊淮发现自己小瞧了裴梓隽。 “裴梓隽!”太子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真是狂妄小儿,简直给脸不要脸。 “你最好适可而止!” 他已经足够给他面子了,太子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寸寸手捏紧,有些恼羞成怒! 裴梓隽面色冷恹,手里把玩着雕着花开富贵的酒盏,不紧不慢地道:“本指挥的事轮不到别人置喙…… 另外,太子与其管别人的闲事,不如回去自查一番来得安稳。 毕竟瀛江王余孽,北地盐税一直都是圣上的心病,若太子的人出了什么纰漏……” “孤看胆大包天的那人是你!”太子闻言勃然变色,倏然起身,“裴梓隽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孤还是想栽赃污蔑孤不成?你太狂妄了!” 裴梓隽长腿一伸,搭在了面前的食案边缘上,那张惊艳独绝的容色多了两分凉薄的笑意,“太子殿下慎言,本指挥只是好心提醒太子殿下罢了,在场之人说说,本指挥有太子殿下说的那些意思吗? 啊,莫不是被我说中了什么?” “裴梓隽!”太子面上怒火翻涌,“你有什么好张狂的?你不过是父皇的一条狗而已!” “唔?若按太子殿下这说法,这满朝文武岂不皆成了圣上的狗?” 太子面皮抖动了须臾,气的青了脸,拂袖而去。 “太太太……” 申国公紧追两步,太子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他有些焦急地转过头,一眼对上裴梓隽那双阴寒的眸子,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也顾不得体面了,当即对着裴梓隽就跪下了,“裴指挥是我家那孽障不知死活,是老夫疏于管教,求您高抬贵手……” 说完,他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夏泊淮看得频频皱眉,他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找裴梓隽的,自是不耐烦看申国公在这里装孙子。 可沈予欢端午那天落水也是极为凶险,不由寒声道:“若是谁做了恶事,最后只需要下个跪求饶一番就过了,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申国公闻言顿时看向赵玄,赵玄无奈地暗叹了声,当即从一旁的桌下拿出一支长形锦盒。 走到裴梓隽面前,将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申国公的家传的琴瑟和鸣图,据他所说,这图是百年前画仙最后的画作,唔,真假我不清楚,不过看申国公那肉痛的模样,应该假不了……” “真,真的,老夫不敢欺骗裴指挥……”申国公急忙要赌咒发誓。 赵玄是真不想看申国公那张老脸了,有这时间看美人儿们跳舞岂不是更养眼,“不过你看看那画,真不错,寓意也没好,琴瑟和鸣啊嘿嘿……” 裴梓隽听到‘琴瑟和鸣’几个字,想到的都是和予欢闺房弹奏的画面。 面色也在一瞬间稍霁两分。 申国公见此,更加卖力地说讨巧话,连祝裴梓隽子孙昌盛的话都说出来了,最后双手捧着那价值连城的画卷,“还请裴指挥笑纳。” 裴梓隽眯了眯眼,眸光阴晴不定。 申国公双手发颤,心中都是惶然。 就在他有些承受不住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裴梓隽才缓声道:“最后一次,申国公你若教不好你儿子,就直接给他安排后事吧。” 申国公如蒙大赦,连声应是,千恩万谢。 赵玄狐疑地看了眼裴梓隽,但好歹这位爷总算松口了,连忙将人赶了出去。 “裴指挥看来是有相好的女子了?不知是谁家贵女?本王也好提前准备贺礼。”夏泊淮心中阵阵发紧。 裴梓隽起身,弹了弹衣袖,神色淡漠,“晋王的贺礼可以提前准备着,等本指挥的请柬便可。” “等等!”夏泊淮眼见裴梓隽要走,也跟着站起了身,“告诉我,予欢在哪里!” 而此时的予欢此时正在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23章 他是妥协了吗? “怡翠你怎么来了?你……” 予欢站在大门口,震惊极了。 事情既然都挑明了,予欢索性打算光明正大地离开。 至于如影和临安他们还拦不住她的。 不过为了拦她,卧榻休养的临风都拄着拐出来了,个个如丧考妣。 再加上相互搀扶的文脂和木丹,这画面像是残兵败将似的。 这时听到敲门声,几人面色都是一变。 予欢只能暂时让他们都回房去,将孔怡翠引进了寝房里。 孔怡翠一进去,一把就便握着予欢的手,满是急切地道:“我的好妹妹你还好吧?怎么几日不见,你憔悴了?你还好吧?” 孔怡翠太过担心,又着急地道:“还有圣上当日遭遇刺客,我婆母她们都受了惊,我匆匆就跟着回府了,都不知你出了事。 当晚才知你落水的事,可越是有事我们家消息灵通的二爷又不见人影。我便打发人去裴家打听消息。 谁知你婆母她们只给了句含糊的话。 好不容易得知你平安无虞就从我们家二爷那里得知你与裴大爷和离的事了。 接着你就下落不明,好在今儿梓隽让人给我送了口信,我才知道你住这里。” “让你替我担心了,我也才安顿下来,正打算给你报个平安。”予欢闻言心绪起伏地拉着孔怡翠坐下,不由直言问道:“梓隽让你过来是……” 孔怡翠满面都是动容地道:“梓隽真是个重情谊的好孩子,他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会为避嫌,定一心想离开。 他知道他劝不住你,故而,求了我来,希望我劝劝你不要想那么多,安心在他这里住着。” 予欢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想到裴梓隽一听到她背着他要离开时的表情,她想想都心有余悸。 更何况他对她说的那些疯话…… 一时心乱如麻…… 孔怡翠捏了捏她的手,“予欢,你的性子也得改改,别太固执了。 如今你和离了,与娘家情分又浅,总要找个依靠,而能依靠的也只有梓隽。 所谓有得就有失,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东西就得舍弃。”孔怡翠心里都是对予欢的担心,“以前你孀居在裴家,虽然你那婆母不是个省油的灯,但至少还可以少些外头的是非。 如今你和离了,一人在外头,是非定是不少的,就像申国公府世子那般的狗东西更不会少! 但若你在梓隽身边儿,有他护着,谁也不敢过分放肆。” 予欢面露一丝苦笑,“这些我都有考虑过的,也会做好防范,我也知道女子在外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谁也不能去依靠谁一辈子,最终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其实予欢听的心虚,她与孔怡翠关系再好,有些事着实羞于启齿,她真不知该怎么跟怡翠说,她心里也是乱得很。 “我就知道你这倔脾气,”孔怡翠有些无奈一句,苦口婆心劝道:“予欢你不要总将你的梓隽放在第一位,你也该多考虑考虑自己……” 予欢有苦说不出,僵笑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我在他这里都不是长久之计。 你想,他马上也快成亲了,到时他的夫人难免不会介怀……” 孔怡翠不由想到自己的小姑子那霸道,又心胸狭隘的性子,顿时也跟着犯愁了,“我怎么就忘了她呢,她可是不容人的……” 对于小姑子和裴梓隽的婚事,在孔怡翠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长公主已然将小姑的事提上议程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现在就差敲定时间定亲。 予欢闻言顿时蹙眉问道:“你小姑她对你还防着呢?” “哼,你别忘记本性难移这个词儿!”孔怡翠说的满是讥讽。 一说起这件事,孔怡翠就不由多发几句牢骚,“我就没见过这样霸道的,你说她怎么就和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小时候她不懂事怕我将她哥哥抢走,总是缠着我家大爷就罢了。 如今这都快要嫁人了,还一副好像她哥永远是她的模样,我与她哥走在一起她看见了都要夹在中间,你说可不可笑? 我那婆母对她溺爱,巴不得他们兄妹感情亲厚,每每还开怀得紧。 我就算再不在意,如今也烦了。” 予欢安慰她的话早就说了一堆,此时也不再说,“你和你夫君呢?这阵子关系还没什么改善吗?” 孔怡翠神色微僵了下,“都这么多年过来了,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善呢,算了,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总归我们两个,你还是有盼头的,我也感觉欣慰了。” “说起来,你也算结了善果,你没白疼梓隽,他也是事事为你周全的。 他就知道你这九头牛难拉住的性子,他说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他尽量不回来,你安心住着。” 孔怡翠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只不大的长形锦盒,她放在予欢的手里。 予欢满是疑惑的打开,里面躺着一张纸,她展开,发现竟是一张房契。 正是月明巷这个院子的房契。 孔怡翠笑着道:“所以,我听了他给我传的话后,又看到他这般细致,心里真真儿是为你感动,你是不是也觉得窝心呢?” 予欢捏着房契的手指有些发白。 难道梓隽是听话的妥协了? 孔怡翠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只当予欢是仍有顾虑,“唉,还是梓隽了解你,他说你若不愿接受这房契,你就再当是为你最重要的人多加考虑考虑,也要暂且在这里委屈一阵子!” 说着,孔怡翠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梓隽说等他将瀛江王的余孽给彻底清除干净了,到那时你若还想走,他绝对不会阻拦你。 他还说,现在盯着他的人太多,有人不敢动他,也找不到机会下手,但难免不会从你这里下手,所以这个时候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孔怡翠说完觉得裴梓隽的话有些古怪,予欢最重要的人除了他裴梓隽还有旁人吗? 他为何要那么说? 可是予欢听了心中百味陈杂,她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此时却不由沉默了…… 第124章 他和她的弱点! 予欢有些无奈而苦涩的想,如今自己竟成了梓隽的弱点。 而孩子成了她的弱点! 她懦弱了! 因为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弱点去妥协! 再多的理由和不愿,可她却不能拿孩子来冒一丁点的险。 “予欢?”孔怡翠看着沈予欢面色发白,只以为她被吓到了,当即安慰道:“你别怕,相信梓隽也不是吓唬你,他既然想到了这点,定然会有所防备的。” 予欢摇了摇头,抬起头,“怡翠,我,我有了身孕……” “有身孕怎么了?”孔怡翠的脑子有一瞬的迷茫。 转而忽的一下站起身,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孔怡翠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想再听予欢说一遍。 予欢抬起眼眸,眸里一片柔和温暖,她捉过怡翠的手,让她坐下。 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按向自己的腹部,“怡翠,我有孩儿了……” 孔怡翠低垂着眼,呆呆的看着予欢平坦的小腹,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足以惊人的消息,似乎想到了什么,“谁,谁的?” 不会是裴怀钰的吧? 予欢面色带了些苦涩,“我不知道……” “什么!”孔怡翠怎么也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她情绪有些激动,一下握住予欢的手臂,“予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怀上孩子了,如何不知孩子父亲是谁的……” 予欢的面色越发的白,咬了咬唇,压下屈辱和羞耻,将这件事的原委说给了孔怡翠…… 然而,待予欢说完,孔怡翠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心疼的她一把将予欢紧紧地抱住,伤心欲绝,“予欢予欢,我可怜的予欢……” 孔怡翠哭得近乎肝肠寸断…… 她想到的都是予欢在经历了如此不幸之后该是何等的害怕无助,又该是何等的绝望和痛苦的煎熬。 可是,她却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过来了。 予欢眼圈发红,反而安抚孔怡翠,“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段煎熬的时光她挺过来了,如今虽然无法做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选择了面对。 因为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尘不染,无暇无垢的! 既然有了瑕疵无法修补,那就接受,面对好了。 可是孔怡翠顿时怒火中烧,放开予欢,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咬牙道:“崔氏?崔氏是你婆母杜氏的姐夫家。 而崔杜氏的女儿在宫为妃,这如何算,她们为何要对你做这种事? 你可去调查了?是意外还是针对你?” 予欢唇角掠过苦涩,“不好查的……” 孔怡翠顿时反应过来,顿时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额头,“看我真是糊涂了,这种事没法查的。 一查定然会闹大,你的事也必然会暴露出来……只是我想知道,这到底是针对你的,还是一场意外呢?还是杜氏?” 予欢轻声道:“我不止一次地回想当日的情形,我随杜氏一起去崔府后,杜氏便扔下我随她姐姐与其他命妇们去说话了。 当时也有不少人主动找我寒暄,也有不少崔府的丫头服侍在侧,想要查无从查起。 感觉不对,我便立即离开了,待过后我也从侧面观察过杜氏,从她的反应看,应该不是她……也许是意外。” 孔怡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若是意外就真的好了。”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梓隽知道这件事吗?” 予欢颔首,“已经知道了……” 她便将裴梓隽的话挑拣的说给了孔怡翠。 孔怡翠听完对裴梓隽的举动都是动容,不住的说他是个好孩子。 听的予欢心里这复杂啊,看吧,都将梓隽当成孩子。 可不是吗,梓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个出类拔萃,超绝不俗的少年。 她若真糊涂不知深浅的敢起什么一丁点心思,她得被这天下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只是予欢突然改变主意不再坚持离开了,这让临安几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予欢送走了孔怡翠后,便叫过文承起,她道:“暂时我先留在月明巷,你先回去,留意着你父亲的消息些,若有什么事,你直接过来找我。” 文脂又嘱咐了他几句,倒是也无需多说,这孩子虽年纪小,却是个稳当的。 文承起动了动唇角,“姑母注意身体。” 听到来自自家侄儿的关怀,文脂感动得差点落了泪。 予欢感觉也差不多了,就打发临安送文承起出门。 主仆俩说了半天体己话。 文脂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满是自责的道:“都是奴婢想的太简单了,只想到二爷对您虎视眈眈的,却忽略了外头的危险。” 予欢闻言倏然双目瞠大,“你,你早就知道梓隽他……” 文脂顿时反应过来,当即捂住嘴巴,满是被惊吓到的望着予欢…… 糟糕,漏嘴了! 主仆俩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了须臾。 予欢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安静须臾,文脂才道:“有一阵子了……” 予欢沉默了片刻,才揉着额头道:“是我的问题,我若平时多注意一些,他也不会一时误会……” 文脂一脸颓废,“就怕二爷不是一时误会啊……若二爷早就动了真心,他哪里会轻易善罢甘休?” 予欢的神情里露出坚定之色,“不甘休他还能如何?他还敢对我用强不成?” “二爷应,应该做不出这种事吧?”文脂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一连数日,文脂和木丹的伤势也渐渐得好了,几人没事儿的时候,便开始给孩子做些针线。 予欢的肚子也两个月了,孕吐反应也会闻着不喜欢的味道时会闹腾一回。 而裴梓隽果真说到做到,果真没有回来月明巷。 予欢和文脂一直提着的心渐渐安定了些,又有些内疚,想打听一下他这阵子住在哪里,有没有吃好睡好…… 因为这件事,予欢只狠下心的不去打听。 而裴梓隽正在宫中教武场,同时夏泊淮也在。 两个人的脸上多少都带了伤。 梓隽脸颊和嘴角都带了些伤。 而夏泊淮的伤就显得严重多了,双眼乌青,又肿成了一条缝隙。 第125章 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裴梓隽这阵子心中燥郁到了顶点,他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予欢姐姐了。 主要还是这该死的夏泊淮,在漠北待了十来年,没见到别的能耐。 这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的功夫倒是得心应手。 可他又不能将他给灭了,和他大打一架后,他便忍下去看予欢姐姐的心思。 只要御前没事,他便待在禁卫营里不出,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操练禁卫军上。 不想他竟也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求了圣上跟他耗在这里。 然而,这两位爷暗中较劲,整个人禁卫营都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 结果就是人人脸上都挂了彩,背地里哀嚎一片苦不堪言。 “裴梓隽,我们出去好好谈谈。”夏泊淮坐在椅子里忍无可忍道。 裴梓隽充耳不闻,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夏泊淮气得干磨牙,予欢被裴梓隽给藏的深,他的人怎么也找不到,而裴梓隽这小子又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十分难啃的骨头。 他也拿裴梓隽没办法,只能跟着他。 夏泊淮恶劣的想,既然他见不到予欢,那裴梓隽也别想见到,他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只是他的时间不多,他真耗不起。 裴梓隽在教武场上一人对多人,挥汗如雨,对夏泊淮的话充耳不闻。 谈? 他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他当自己是谁! 眼见裴梓隽连理都不理他,夏泊淮气的头顶冒烟儿,又忍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再次冲上教武场上去。 前几次都没赚到便宜,现在嘛,他阴恻恻地笑了声,趁着他力气耗差不多了,他就不信还赚不到便宜! “王爷!” 夏泊淮才走几步就听到了心腹的声音,顿时转头看去。 心腹方昊快步走到夏泊淮身边耳语了几句。 夏泊淮登时双眼一亮,一阵激动,当即转身便走。 正在与手下交手的裴梓隽见了,一个分神,脸上挨了一拳。 好在他反应快避开了,但伤上加伤,痛的他眸光一寒。 那禁卫军见此,顿时面如土色,单膝跪地,“属下该死!” 其他人更是面色一变,纷纷单膝跪地。 “你们继续。”裴梓隽说完抬脚离开了。 守在一旁如白立即拿着主人的外衫上前。 裴梓隽也不等如白给他披在肩头,一把拿出,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披上,同时吩咐道:“让人跟着夏泊淮,有任何消息及时回禀。” 如白应了一声。 裴梓隽抿了下嘴角,终于还是问了隐忍克制了许久的话,“夫人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如白心念急转,避重就轻地道:“属下也被晋王的人盯着,不敢与临安联系,稍后属下就设法联系临安。” 如白跟在后面,偷偷看了主人一眼,腹诽道,主人不是说以后不要提夫人吗? 他暗暗叹了口气,主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虽是如此想,如白的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和临安取得了联系。 两个人如同细作接头似得,神神秘秘的见了一面,又躲躲藏藏地分开了。 如白绕回来的时候,裴梓隽正在与赵玄心不在焉地下棋。 看见赵玄在,如白迟疑了下。 裴梓隽头也不抬地道:“说吧。” 如白这才道:“夫人这段时日安好,每日吃的东西比之前多了点,可见对桂妈妈的厨艺似乎还算喜欢,夫人心情也还好。 这些日子,夫人共笑八次,只是晚上似乎睡得不踏实,每晚大约都要翻身十次以上……” 赵玄听的头发根儿直立,忍不住道:“裴梓隽你是不是对你家夫人关注过头了?” 裴梓隽冷飕飕地睨了赵玄一眼,“碍你事了?” 赵玄:“……”难道他不觉得自己这行为很不对劲儿吗? 裴梓隽转眼淡漠地对如白道:“继续。” 外人不知就里,可如白现在却很清楚自家主人的心思,继续道:“另外,因前些日子长公主府给夫人下了帖子,夫人正准备着明日出门。” 赵玄当即颔首,“明日是我母亲的寿辰,梓隽你可必须要参加啊,母亲问你几次了,我可是将大话都放出去了。” 裴梓隽眯了眯眸子,没接赵玄的话,而是忽然问如白:“夏泊淮的人这两天都做了什么?” 如白忙道:“今儿看到晋王身边那个方昊和长公主府的一个管事妈妈见了一面,两个人约摸着待了一刻钟的样子,方昊就来找晋王了。” 裴梓隽忽然冷嗤了声,若他没有猜错,应该是听到了关于予欢姐姐的消息。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吩咐如白道,“你去我院子挑几套……” 裴梓隽说着顿了下,当即改口,“算了,你带着人将夫人给我做的那些衣裳都送进朱雀大街那处大宅吧。” 待如白一走,赵玄忍不住震惊地道:“朱雀大街的宅邸,那可都是需要皇舅舅御赐的……” 说完他反应过来,“这么说皇舅舅早就赐给你了?好啊,你这口风够紧啊,我那天还说我皇舅舅小气呢,你竟然不告诉我!” 裴梓隽往后一靠,白子在修长的指间碾转间被弹飞出去,准确地落在不远处的兵器架上。 这才慢吞吞地道:“我低调不行吗?” 赵玄满是狐疑地看向裴梓隽,“我信你有鬼!那你倒是一直低调啊?怎么现在就住进去了?”随即他在裴梓隽那受伤的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不对不对,你老实说是不是和你予欢姐姐有关?” 赵玄说着说着似乎一下捋顺了什么,当即一掌拍在旁边的棋盘上,“啊,我知道了,现在你予欢姐姐和离了,你也不用低调了,是怕你那嫡母为难你予欢姐姐!” 嫡母吗? 呵,裴梓隽心中冷笑了声,起了身伸展了一下这几天锤炼过度有些泛酸的筋骨,“你若不想一直被人骂废物纨绔,那就尽快查清京中谁是暗鬼,少管闲事。” “哎,你倒是说啊,我猜得对不对!”赵玄对着裴梓隽的背影喊道。 是夜 一道如狸猫鬼魅般的身影在闪纵间落在了月明巷的一间院落里。 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发现了来客,当即扑了过去…… 第126章 他想她想到心发疼 “是我!”裴梓隽低低的一声。 暗卫当即又藏了回去。 裴梓隽缓步走向那个透着温暖光源的雕窗,那里正映着一道女子纤薄的倩影。 她像是在等候他的归来,他念极了她的气息,裴梓隽的眸底泄出一抹痴狂,一抹贪婪。 没有亲近过她,就不会知道她的美好。 每每无奈与她分开,他都念她念得紧。 如今更是想她想得心发疼! 他了解她的性子,所以他不得不拿出足够的耐心,不得不小心翼翼。 房里 予欢正坐在桌前发呆,心里忽然没来由地跳了几跳,她倏然站起身向着窗子走去。 到了窗前,她的手扶上了窗子,一下顿住了…… 双手好像失去力道无力去推开那扇窗。 予欢在迟疑和犹豫中反复纠结过后,终是转身回了床榻,熄了烛火。 满室黑暗里,予欢的脑海中回放的都是她与那个少年的温馨画面。 那少年是证明她此生不是多余的存在,那少年也是她此生唯一收获的存在。 她想看到他振翅云霄,遨游天际。 翌日 予欢早早地起来,简单地收拾一番便出门便前往长公主府。 然而,在去往长公主府邸的必经路口处,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予欢和文脂差点歪倒。 不待予欢回答,外头传来临风有些气恼的声音,“沈家大爷你要做什么?你这样跳出来知不知道很容易惊马?” 他不生气就怪了,他家夫人有孕在身,万一惊马可不是小事,到时候他们几个的皮都别想要了。 沈扶瑛一身气势汹汹,目光带着凶狠之色,丝毫不理临风,对着马车怒声道:“沈予欢,我知道你在马车里,你给我出来。” 文脂有些气恼,掀开车幔不由含怒道:“大爷这是做什么?有事说事就是,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像我家主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沈予欢你给我下车。”沈扶瑛大步上前,就想将沈予欢给拽下马车。 临风和如影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有他们在,又怎能容他靠近? 若他不是夫人的亲兄长,他们早就将他给踹飞出去了,他哪里还有机会在夫人跟前叫嚣? “你们滚开。”沈扶瑛怒喝面前两人。 临风和如影面色凛冽,纹丝不动。 “文脂!”予欢轻轻一声。 文脂顿时让开了位置,挑着车幔。 予欢端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沈扶瑛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眸色里没有半点波澜,“不知大哥这般气愤为的事哪般?” 沈扶瑛一看到沈予欢顿时便怒火翻腾,“你做了什么恶毒之事你心里没数吗?现在装什么糊涂?婉嫆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害她以泪洗面? 锦姐儿如此玉雪可爱,天真活泼的孩子,被你害得呆呆傻傻的,你简直丧心病狂,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几人听得直皱眉。 这位沈家大爷知道前因后果吗?就在这里指责夫人? 予欢面色冷淡:“是沈婉嫆这么和你告状的吗?还是你亲眼看到我做的这些恶毒之事?” 沈扶瑛又是一声怒喝,“难道婉嫆还会污蔑你不成?难道锦姐儿好好的孩子那模样是假的吗?你知不知道母亲得知这件事都气病了?” 沈予欢看着自己兄长对她怒不可遏的神情,心里要说不在意,未免有些牵强,可再也没有曾经的刺痛了。 予欢忽然讽刺的一笑,“既然在你那里沈婉嫆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还来质问我做什么呢? 哦,大哥是来替沈婉嫆找我算账的,那就让沈婉嫆亲自来找我!” 沈扶瑛没有想到沈予欢会如此无所顾忌,当即痛心疾首地道:“沈予欢,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冷血? 还有婉嫆是你姐姐,你就这般直呼她的名字,真是越发没有规矩礼数。” “该说的我说了,你让开,我还有事。”沈予欢却眸色冷淡道。 “你说什么?你有事?另外,沈予欢,我问你,谁允许你和离了?你现在越发胆大妄为了!”沈扶瑛见沈予欢不但没有半点悔过之心,更没有半分心虚和愧疚,越发怒火中烧,“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闹到圣上跟前去?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夏京都知道了你和离之事,弄得整个沈家都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遭人嘲笑你知不知道? 如今你个和离妇还有什么脸出门走动?现在我命令你立即给我滚回沈家去。” “沈扶瑛,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你若真觉得丢人,与其在我面前叫嚣,不如来点实际的回去将我划出族谱,或者去官府与我断绝关系也好!”沈予欢面色冷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若你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休怪我不客气!” “你,你……”沈扶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气得说不出话来。 予欢却已然懒得理他,对赶车的临安道:“我们走。” 随即又淡淡对临风一句,“他若敢阻,就给我打,不必留情!” 临安立即一甩马鞭子。 得了自家夫人的话,临风打沈扶瑛倒是不敢打,不过……临风跨进一步一下撞在沈扶瑛的身上。 沈扶瑛被撞得狼狈地踉跄了下,差点没坐在地上。 马车里,文脂有些担心地道:“大爷都如此愤怒,老夫人那般疼爱大小姐,不知如何愤怒,也不知大小姐都说了什么。” 沈予欢不加掩饰地冷笑了声,“随她怎么说去,事实真相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如今自己和离都有的闹,想来将来自己的肚子一大起来,定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她还得早做打算才是。 孔怡翠已经早早的等着她了,见她的马车一停,她就迎上来等在了马车旁。 予欢顿了下,才将手交给她,同时小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娇气。” 孔怡翠当即道:“我可不是紧张你,我紧张的是我干儿子。” 予欢有些哭笑不得,“要是女儿,难道你不认了?” “不管,儿女都有我一半。”孔怡翠理直气壮的一句。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却驱散了予欢来路的弥漫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予欢!” 第127章 予欢突遭大祸 孔怡翠挽着予欢的手才要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含着欣喜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看到晋王夏泊淮面若春风地向着她们大步走来。 夏泊淮今日穿了一席蓝底金线锦鲤华服,衬得他面目英挺,气宇轩昂。 “予欢这阵子你还好吧?你都住在哪里?我找了你很久……” 夏泊淮那双丹凤眼灼灼不知收敛地看着沈予欢,她今日穿了身淡蓝色衣裙。 打扮得不招摇也不素淡,却恰到好处地衬得她眉眼秀丽,明眸皓齿透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玉润花妍之感。 夏泊淮的心头有些发烫,只想着今日说什么也要和予欢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没有多少时间在京中,而且这次自己回来,父皇也是为了给自己选王妃的。 父皇现在还没倒出功夫来,却已经跟他提过了。 被他暂且按住了,他必须先得到沈家和予欢的允许,才能和父皇提。 所以这次他绝不能错过和予欢的缘分。 只是孔怡翠听到晋王如此亲昵的当众唤着予欢的闺名,当即冷了脸,“请晋王自重!” 她将自重两个字咬得极重,“予欢就算是和离了,也不是谁可以轻视的,她的闺名不是谁随便可以唤的!” 晋王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因终于见到予欢一时激动孟浪了。 “表嫂斥责的对,是我冒失了。”晋王对着两人作揖赔罪,又对予欢道:“是我对二小姐冒犯了,还请二小姐恕罪。” 今日是长公主寿辰,她原本想要早些来的,因中途被沈扶瑛拦着耽搁了一点时间,正赶上前来祝贺的宾客陆续上门的时辰,已然有马车过来了。 予欢便也不多言,只疏离地对晋王还了一礼,“怡翠,你先忙,我先进去了。” 有宾客来了,孔怡翠的确不好转身走人,便令自己的心腹汀兰将予欢送去拜见长公主。 晋王眼里闪过欣喜,当即对孔怡翠行了一礼也跟了上去。 孔怡翠见了不由蹙蹙眉,心里又暗叹了声。 这时有人下了马车,孔怡翠的眸光微微眯了下。 来人是名打扮端庄贤淑的老妇人,由两名容貌俏丽如画般少女左右搀扶而来。 崔夫人正是杜氏的嫡亲姐姐,崔夫人的夫君崔志浦如今是詹事府詹事,曾兼任过东宫太傅一职,家世地位名望在夏京都不低。 崔夫人对身边的两个姑娘道:“快给世子妃见礼。” 又和善地对孔怡翠笑着介绍道:“这个是我的孙女崔茵,这个是我娘家侄女巧薇。” 孔怡翠也不吝啬地夸赞了两个小姑娘几句。 两个小姑娘都露出羞涩又带着隐隐的骄傲神情。 而孔怡翠眉眼含笑的又不动声色的道:“崔夫人快请。” 转而吩咐一旁听差的小丫头道:“你去看看汀兰将沈家二小姐送到长公主处没有。 若将沈家二小姐送到了,就让她快些过来将崔家小姐和杜家小姐送到郡主那处去,小姑娘们在一起才有的说。” 崔氏神色滞了滞,快速地闪过一抹不自然,动了下嘴唇什么也没说。 倒是一旁的杜巧薇眼里闪过冷笑。 她当然是心向姑二母家的,上次本打算在二姑母家多待几日,爹娘想着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更好。 若不能,也希望凭借裴梓隽的东风能谋个好婚事。 只是大表兄裴怀钰回来了,沈予欢便不安分地闹腾不休,她就被母亲叫了回去。 这次母亲也是为了她的婚事,特意将她送到大姑母家,希望能借着姑父和宫里表姐的势谋个高门贵婿! 虽然有个崔茵在前头,她也一样有好处可得的。 正这个功夫,一阵铿锵有力的马蹄声传来,随之是几声马儿长嘶。 孔怡翠一行人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发现竟是一行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 每个人气质不是雍容尊贵便是风流倜傥,尤其是为首的那人,一席深紫色华服,容貌独绝,一身的冷酷锋锐气息极为夺目。 几人均是双眼一亮,尤其是崔茵和杜巧薇都是雪面染霞,一脸娇羞。 包括孔怡翠,她顿时迎上前两步,直爽地笑道:“梓隽,你可算来了,长公主可是念你一早上了。” 裴梓隽对孔怡翠微微一礼,“孔姐姐。” 崔夫人眼里闪过惊讶,这称呼足见关系亲厚。 一旁的赵玄想到了什么,顿时抗议,“你不准这样唤,要唤嫂嫂。” 裴梓隽不理他,“孔姐姐,我予欢姐姐可来了?” “予欢来了,也进去没一会儿呢。”孔怡翠笑着道:“你也快些过去吧。” 崔茵和杜巧薇对着几名年轻男子娇羞见礼。 崔夫人跟着笑道:“裴指挥的伤可好了?” 裴梓隽神色淡了几分,“有劳崔夫人挂心。” 说完他只微微颔首了下,便提步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予欢却陷入了麻烦里。 只因予欢给太子妃见礼,太子妃却纡尊降贵的倾身相扶予欢的时候,太子妃手上的珊瑚珠串却不知怎么的勾在了予欢的手指上。 两人分开的一瞬,珠串断了。 那圆润艳丽的珠子迸溅的满地都是。 太子妃当即勃然大怒,“沈予欢你放肆,竟敢故意损毁本宫这珊瑚珠串?” 予欢心下跳了跳,当即解释,“不是我,我没有……” 太子妃盛气凌人地道:“你没有?难道我堂堂太子妃还会冤枉你不成?不是你?不是你难道是它是自己就断了不成?” 听到动静的长公主由人扶着出来,“这是怎么了?” 一眼看到满地的红珠,长公主眼皮跳了跳,立即吩咐心腹嬷嬷,“快,小心仔细地捡起来……” 长公主看着太子妃满面怒容又情绪激动的模样,不由笑道:“太子妃稍安勿躁,稍后,皇姑母打发人请京中手艺高超的工匠修复好……” 太子妃丝毫没有因长公主的调和而打算就此作罢,反而情绪更为激动,“皇姑母应该知道这珊瑚珠串的来历和意义的。 而且普天之下只这一串,其珍贵程度以及它的意义且先不说,单说这是皇后娘娘赏赐于我的,就足够赐沈予欢死一百次!” 第128章 是谁逼的我予欢姐姐到了自尽的地步? 整个长公主的院落里的人都不无对沈予欢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管她是谁的什么人,皇后娘娘所赐的物件儿就算是一根草,那都得供着。 但凡损毁弄坏,那就等于是大不敬的死罪! 更何况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如此贵重物件儿? 都在想,沈予欢今日算是完了! 就算是长公主身份即便再尊贵,若太子妃不吐口,长公主也无法。 况且,长公主与当今皇后不睦已久,这中间表面上有秦王的因素,还有些姑嫂之间的龃龉。 所以沈予欢勾断太子妃这串珊瑚串的事只大不小。 太子妃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怒意汹涌,怒声道:“这件珊瑚串本宫平时都舍不得戴。 只因今日来给皇姑母祝寿,这才舍得拿了出来,本宫不过亲自去扶了她一把,她就不管不顾地扯断本宫的珊瑚串,简直狂妄至极。” 长公主心中不快,可太子妃说的都是事实,她这个皇姑母也反驳不得。 暗叹了声,长公主转脸对着予欢道:“予欢快跪下给太子妃请罪,再好生赔个不是,太子妃定会宽容大量……” “皇姑母!”太子妃当即沉沉一声打断了长公主的话,“这可不是赔不是就过去的事儿。” 故意晚半步的晋王一见眼前场面,不得不快步过来,笑着道:“诶呀太子妃皇嫂这是怎么了? 哦,原来是珠线断了啊,那换一条就是了。 太子妃皇嫂消消气,气大伤身,况且这珠子也没坏,不用如此大动肝火……” “啊,太子妃,珊瑚珠碎了两颗。” 正在捡珊瑚珠的宫娥当即惊呼一声,瞬间令晋王面色僵滞了瞬,随即改口道:“呃,我让人买来补上……” “晋王,没你的事,你该去哪里去哪里。”太子妃连长公主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么会给晋王面子? “沈予欢,你可知罪!” 沈予欢心里多了些确定,今日太子妃是有意针对自己的,她神色平静,身姿笔直,“珊瑚珠不是我弄断的,这个罪我不认……” “予欢你……”长公主见她这个时候倔强,心下有些不悦,不管是不是她弄坏的,可的确是因她那珊瑚珠才断了碎了。 聪明的做法就是想法子示弱,让太子妃撒气撒勾了,才好尽快将事情平息下来。 这皇家的人和事儿,不是有理好论的! 她倒好,还看不清形势。 果然,下一瞬,太子妃冷笑了声,“好好好,来人,将以下犯上的沈予欢给我拿下。” 晋王顿时满面焦急地上前,挡在沈予欢身前道:“太子妃,予欢她已经说过了,不是她扯断的,你如此实在难以服众。” 太子妃当即捉到了晋王的话柄,冷笑着道:“晋王这予欢叫的好生亲热。” 转而,冷笑地对晋王身后的沈予欢道:“真真儿是好大的能耐,才和离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才几天就勾上了晋王? 看看晋王都为你急头白脸的,身为女子如此不检点,果真是个不安于室的,真真是个浪荡女。” 夏泊淮顿时就意识到自己一时着急失言,让人捉到了话柄,不由忙解释,“太子妃皇嫂慎言,我与沈二小姐的父兄相熟,听他们唤的次数多了,才一时……” 可这话就有些重了,也太过羞辱人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予欢。 沈予欢面色煞白,甚至连站立都艰难。 “主子……” 文脂和如云如影几人扶住她,都有些气愤地看向太子妃。 只因提前得了予欢的指示,不敢乱说话,自是知道尊卑在前。 “太子妃你,你怎能如此羞辱于我?”予欢眼圈一下红了,“太子妃身份尊贵就能随意侮辱人吗?太子妃让我以后如何做人?又如何活下去?” 说完,予欢猛然推开文脂还有如影她们,对着数步之外的廊柱就奔了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予欢会如此烈性! 她那速度那决绝,让谁也说不出她只是做戏的。 长公主更是面色大变,伸着手想要命人拦住,又想要将人拉住,可却一时只张着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包括太子妃也是在刹那震惊不已,更是意识到自己嘴快坏了大事。 “啊……” “主子!” “予欢!” 众人无不变色,更甚至在关键的那一瞬,几乎在场的所有人脑袋里一刹那的空白,都忘了动作。 除了慢半拍的夏泊淮,他只来得及扯住予欢的一片袖子。 可因予欢的冲力过重,空气里传来‘刺啦’一声衣裳的撕裂之声。 “予欢!”夏泊淮惊骇一声。 就在他肝胆似要裂开的刹那,夏泊淮只感觉眼前掠过一道紫色的虚影,随之传来一道闷哼。 而予欢的身子定格住了似的。 夏泊淮愣愣地抬眼看去,发现裴梓隽背脊靠在柱子上,将沈予欢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有那么一瞬死般的寂静。 予欢晕乎得有些回不过神来,鼻息间都是她熟悉的清冽气息,耳边是急促而剧烈的心跳声。 她怔怔的抬起头,对上的是梓隽那双犀利含着锋芒的双眸,可此时里面却弥漫着未散的惊惧。 “梓隽?” 裴梓隽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他低垂着双眼,只感觉酸涩得紧,唇瓣无法抑制的抖了下,发出微颤的一声,“嗯……” 他不敢想象,若他晚来半刻,该是何等的场面。 文脂像是才回神了般当即唤了声主子扑了上去,不着痕迹地将沈予欢从裴梓隽的怀里拉了出来,扶到了一边,“主子你怎么样?” 予欢感觉文脂的手都是冷汗,她安抚地对她摇了摇头…… 长公主老眼闪过一抹精芒,她也是心有余悸一脸的后怕之色,“诶呦真是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惊无险,予欢你这丫头的性子也太烈性了,无论什么事也没有性命重要啊。 你可真是吓死本宫了,你若出点事,让本宫如何向裴指挥使交代啊……” 裴梓隽脸上的冷酷在这一瞬撕碎,眼尾泛红显得有些疯,眼底叫嚣着嗜血的癫,“谁能告诉我,是谁逼得我予欢姐姐到了自尽的地步?” 第129章 冲冠一怒要 裴梓隽的声音并不大,只是这样的裴梓隽任谁看了都有些害怕! 场面寂静了瞬,似乎在一瞬间空气也降至到了冰点。 包括身份尊贵上了年岁以及见过风浪的长公主,都被他身上这股滔天之怒给骇了一跳,“梓隽……” 一脸发懵的赵玄急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夏泊淮也被裴梓隽给惊了下,听到赵玄的声音忽然回神,顿时一指太子妃,“是她,是太子妃言语侮辱予欢!” 而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太子妃脸上也是无法掩饰的畏惧,不由后退了两步,结巴的道:“她,她,是沈予欢她大逆不道,对皇后娘娘不敬。 本宫不过就斥责她几句而已,她就做戏的撞柱吓唬大家,以为因此就能逃脱大不敬之罪了……” “哦?”裴梓隽缓步走向太子妃,声音是温和的。 赵玄眼皮急跳了几下,根据他对裴梓隽的了解,除了他予欢姐姐外,一旦裴梓隽露出这样的神情,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因为,曾经裴梓隽揍他的时候就是现在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不行,不知梓隽会做出什么事,他得防着被外人看了去。 因为很多事一旦到了外人眼里就变了味道。 当然,他也不想自家成为外人的谈资。 赵玄转身就往外走去。 裴梓隽并未去留意赵玄,而是眸光幽寒的看着太子妃,“既然太子妃说予欢姐姐是做戏,那太子妃不如也做回戏给我看看?” 太子妃清楚地看到了裴梓隽眸底翻涌着铺天盖残忍杀意,心中都是惊惧,可还是不想失了颜面,“裴指挥你什么意思?本宫是太子妃,你敢对本宫不敬?” “那要看太子妃做了什么!”裴梓隽声音有些幽冷一句,脚步靠近她。 太子妃虚张声势地试图喝退他道:“裴梓隽你要做什么?你要谋逆吗?我可是呃……” 太子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都没看清楚,脖子就被裴梓隽冰凉的手扼住了。 极致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深刻地感受到了死亡来临的恐惧,她双手去抓挠,试图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心中有些懊悔。 太子妃双眼睁大对上的是裴梓隽那双布满危险,似张满万仞的眸渊,她早就知道裴梓隽手段冷酷狠辣,城府极深。 她也知道裴梓隽冷血狠绝,更清楚他的权势已然凌驾于太子之上了,否则也不会让太子在府里大发雷霆又寝食不安了。 太子妃感觉自己像是岸上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梓隽不得对太子妃不敬。”长公主终于回神,面色变了几变忙劝道:“今天是本宫寿辰,你们都当看在本宫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揭过去吧。” 眼见太子妃的脸越来越红,她知道以裴梓隽的性子,他是真敢扭断太子妃的脖子的。 可这夏京就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死个人是小事,但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长公主活了这把年岁,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得不多加考量。 沈予欢听到长公主的话,也回了神,“梓隽!” 她着实没料到梓隽敢对太子妃动手。 但她也不希望太子妃死在裴梓隽的手里,那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裴梓隽听到予欢的声音,眸光这才微微动了动,那双点漆的眸子看过去,看到予欢对自己微微摇头。 他们目光对视了须臾,他看懂了她的意思,他眼里闪过一抹幽冷,终于在太子妃咽气的前一瞬,他倏然松了手。 太子妃一下被掼在地上,呼吸一得自由,她顾不得疼痛,捂着脖子拼命的咳嗽起来,鼻涕眼泪得好不狼狈。 “太子妃,太子妃……”已经吓傻的宫娥慌张上前去给太子妃顺气。 裴梓隽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缓缓地擦拭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眸光阴郁地扫过宫娥手里捧着的红珠。 他淡声道:“文脂姑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脂早就不吐不快了,只是在这些皇权贵胄面前不是裴家,所以她不敢轻易开口,一个嘴快就可能给主子带来麻烦。 此时梓隽问她了,她本就口齿伶俐,当即快言快语地将事情经过简洁地讲了一遍。 最后她面带悲愤地道:“原本一码归一码,既然太子妃的珊瑚珠串断了,那就说这件事便好。 可太子妃却平白辱主子名节,说主子浪荡,不安于室这些名头堪比刀剑啊,主子为何要背上这些名头?太子妃这不明显要将主子往死里逼吗? 难道同为女子的太子妃不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吗?难道就因太子妃身份尊贵,就可以随意当众侮辱于主子吗? 难道太子妃不知,今日过后,也许主子走到哪里都要听到太子妃的这些名头?” 裴梓隽转脸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依旧咳嗽着,喉咙有些痛,更是心虚的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裴梓隽,还强辩道:“本宫是咳咳见晋王如此护她。 本宫身为晋王的皇嫂实在看不过去咳咳,只是提醒咳咳晋王的清誉,这才……” 予欢这时,终于开口了,“太子妃怕毁了晋王清誉,凭什么信口毁我名节?” 太子妃心里恨透了沈予欢,都是她闹什么自尽才闹成这般的,不然…… 但依旧不甘道:“那你损毁御赐圣物总是事实吧?” 予欢眸色无波,“到底是我勾断太子妃的珠子,还是太子妃故意损毁珊瑚珠串污蔑我,你心里清楚!” 裴梓隽声音冰冷,“请太子妃向予欢姐姐道歉……至于你一再说是予欢姐姐损毁的珊瑚珠串,那就待你道过歉后,大家一起进宫请圣上和皇后娘娘评断便是。” 太子妃之前还有信心,可经过刚刚裴梓隽的无所顾忌,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去看裴梓隽也不敢接话了。 她心里很清楚,到了圣上跟前,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 “太子妃请给我予欢姐姐道歉!”裴梓隽声音里含着不耐和威胁。 予欢冷眼看着太子妃,心下暗叹了声,“算了……” 裴梓隽眸光凛冽,“嗯?” 这不轻不重的一声,太子妃却听出了危险的气息,更不敢挑战裴梓隽的耐心,只感觉此生经历了极致的羞辱,她染了蔻丹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里。 第130章 梓隽示弱,予欢心疼了! 在裴梓隽即将要提步的一瞬,太子妃不敢怠慢地含着悲愤立即道歉:“是本宫口不择言了,本宫给沈二小姐道歉!” 裴梓隽不轻不重地冷哼了声,走到予欢面前,握住她的手腕,道:“予欢姐姐我们走。” 长公主张口欲言想要挽留,今天还想趁着寿辰提亲的。 可刚刚沈予欢被太子妃逼得差点出现意外,到底有些心虚的。 但今日也让她见识到了沈予欢在裴梓隽心中的分量! 只是在路过太子妃身边的时候,裴梓隽脚步顿住,声音幽冷的道:“回去告诉你的太子,他若是个男人,若有能耐就冲我来,他若再敢动我在意之人,我定要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太子妃眼见着裴梓隽和沈予欢离开了,却顿时眼圈一红,掩面哭了起来。 长公主收回视线,看着太子妃的目光里多了两分厌恶,“你闹腾够了,现在哭什么?” 太子妃只感觉说不出的委屈和气愤,“皇姑母难道看不见吗?他仗着父皇对他的宠信,连太子和我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可谓无所顾忌,狂肆跋扈! 皇姑母难道就不担心再等几年这天下会改了姓氏吗?” 长公主与皇后不和,自然也与皇后所出的太子生分。 故而,长公主与秦王姑侄感情更亲厚。 至于裴梓隽是秦王之子的这些隐秘之事,秦王也没瞒着她。 当然,裴梓隽的身份想瞒,秦王也瞒不住! 因为裴梓隽的生母,长公主自然也认识。 而裴梓隽的模样像极了生母,长公主第一次见裴梓隽便起了疑。 但此时听了太子妃的话,长公主顿时冷笑了声,“原本,本宫想着大家面子过得去就好。 可是你们当本宫现在就老糊涂了,不但鼓动本宫,还想拉着本宫陪你一起唱大戏,简直不知所谓。 但本宫警告你,下次再有什么谋算,敢在本宫面前造次,本宫第一个不饶你。 说完,长公主转身,“来人,太子妃突然身体不适,送她出府。” 姓裴? 梓隽是秦王之子,是她的侄孙,与姓裴的有什么关系? 太子妃的眼泪簌簌落下,她咬着唇,眼里都是怨念还有愤恨,更多的是回去后,太子怕是对自己再没好脸色了。 这边 裴梓隽和予欢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孔怡翠和予欢走在前头悄声问着刚刚发生的经过。 她得知予欢这边出了事赶过来的时候,予欢已经从长公主的院子出来了。 孔怡翠听完予欢简洁地说了经过后,她低低骂了句,随后隐怒,道:“太子妃真是蠢……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太子授意的,以后你小心着太子些。” 予欢嗯了声,随后催她道:“不必送我,你忙去吧……” 她可不想孔怡翠因自己而怠慢了客人,遭她婆母训斥。 孔怡翠也的确忙,很多事都指望着她,有梓隽跟着她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便嘱咐了跟着的小叔赵玄两句,这才带着人匆匆离去。 待孔怡翠一走,予欢便听身后传来梓隽不善的声音,“晋王你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晋王也不是没脾气的,尤其是和裴梓隽耗了数日,他油盐不进,此时都是郁怒,口吻很不好地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王才没跟着你。 还有,裴梓隽你听好了,现在予欢与裴怀钰已经和离了,她与你们裴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和权力驱赶我!” 这个臭小子对予欢严防死守的又将人给藏起来,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不要以为他不知他的点私心。 “还有,裴梓隽,予欢不是你的私有,她是自由身,任何人都有接近她,求娶她的资格。” 裴梓隽额头的青筋直跳,眸里也叫嚣着浓浓的杀意,他一字一顿的道:“那你大可一试!” 他那冰刀般的视线落在夏泊淮的眼里,他们看似什么都没说,又看似什么都说了,像是挑破了那层窗纸。 只是夏泊淮听着裴梓隽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语只感觉无比的烦躁。 他忽然发下,阻碍他抱得美人归的不是父皇,不是沈家人,而是面前这个各方面都让人不容小觑的又占尽优势的小子,他才是他最大的障碍! 夏泊淮的心里都是灭了裴梓隽的冲动。 赵玄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伤痕,他总感觉这画风不大对。 “我说六表兄还有梓隽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儿坐下来好好说说,大可不必如同仇人一般。” “闭嘴!” 裴梓隽和夏泊淮的视线不离彼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喝一句。 赵玄受惊的抬手捂住嘴巴,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背着他发生了什么? “梓隽?” 裴梓隽听到温暖且熟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瞬间隐匿起来。 他转过脸看去,予欢站在荷桥上对他温柔浅笑,一下就抚平了他欲要掀天的冲动,所有的心绪在这一刻归于宁静,他对她一笑,“来了。” 说着,他大步向她走去。 而夏泊淮却是看痴了,他与她相识以来,也从没见她这般笑过。 他看过她克己复礼的疏离的淡笑,也看过她的苦笑,唯独没有见过如此能涤荡人心般恬淡的笑。 桥头那人身姿袅娜,徐徐的微风吹拂的她裙摆飘飘,犹如一幅唯美的画卷,又好似欲要乘风归去的画中仙子。 可是此刻,那仙子此刻像是在等他…… 裴梓隽一到桥头便轻声道:“予欢姐姐,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晋王也不甘示弱地上前道:“予欢,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那句没空,在裴梓隽的嘴边一下就吞了回去。 夏泊淮倒是提醒了他,予欢姐姐不是自己的私有,他若阻拦或是替她做主,想必予欢姐姐定然不悦,而且重点是心里也会反感吧? 予欢下意识地看向裴梓隽,她以为他会拒绝,他会愠怒。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垂着眉眼,紧抿着唇角,眉宇间似乎都染上了黯然,周身浮动着低落的情绪。 这样的梓隽,让予欢有些心疼了。 第131章 谁敢动予欢,他便弄死谁 予欢暗想,梓隽这般是不是表示她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想通了? 她不免又想,其实梓隽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她话的。 而且,他说到做到了,这些日子他都没在自己面前露面,一个人躲在外面,人看着都瘦了一圈儿,想也知道没有吃好睡好…… 予欢的目光又落在梓隽的脸颊和嘴角的伤痕处,他这伤也不知是练兵练的还是与人打架了…… 予欢心神都在梓隽身上,甚至都忘记回答夏泊淮的话。 可是予欢如此神情,落在夏泊淮眼里,那便成了另一种意义,是予欢在忌惮裴梓隽。 他想到的都是之前裴梓隽那宣誓主权的不可侵犯的狠戾之色。 当时他掐着太子妃的脖子时的狠戾,就像是不管是谁,敢动沈予欢,他便弄死谁,当时他都惊得回不过神来。 那可是太子妃,裴梓隽敢如此,那只能说明,父皇对裴梓隽的姑息纵容。 夏泊淮心里难免会有所揣测,如此足以证明予欢是被裴梓隽控制了。 否则,予欢不至于销声匿迹了这数日。 夏泊淮越想越觉得摸到了真相,他双眼多了些霜寒,又上前一步,面色冷肃,“予欢,你不用害怕谁,有本王在,谁也休想逼迫你,胁迫你! 你若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本王就不信谁一手遮天了,这天下是有王法的……” 裴梓隽眸底滑过一抹幽暗,但并没有接话,甚至是质问或是辩解。 他仿佛沉浸在自己黯然失色的世界里,周身都是即将破碎的落寞,惹人不忍。 赵玄一下就听出来了,晋王是在影射自己的好兄弟,怎能容人误解他? 他当即忍俊不禁地笑着替梓隽辩解,“晋王表兄你言重了,梓隽对他予欢姐姐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可能会胁迫什么的?” 随即赵玄笑嘻嘻地对沈予欢道:“他予欢姐姐我说的是吧?” 予欢回了神,她忽略赵玄那奇怪的称呼,她并不觉得赵玄夸大其词了,反而梓隽紧张自己的程度令她都有些过分了。 这些年来,梓隽无论做什么都将她放在第一位! 就是平平常常,有任吃的穿的用的任何好东西,他都第一时间捧到她面前。 尤其是阴雨天,只要他在京都,不管他多忙,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不管他身在何处,他都会将她安置妥当。 予欢就算是生了梓隽的气,那也是她和梓隽之间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予欢面色淡了几分,“晋王殿下误会了,没有人逼迫我威胁我! 况且,梓隽也不会让谁欺了我去,不过还是多谢晋王好意。” 裴梓隽听完将要扬起的唇角极力地压了下去。 予欢说完便对晋王微微颔首了下,转而对梓隽道:“梓隽我们走吧。” 她说了一句后,当先往前走去。 裴梓隽这才缓缓掀起眼皮看向晋王,那眼里有蔑视还是嘲讽,一句话没和他再说,提步跟了上去。 夏泊淮整个人都错愕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常年在北地,每天面对的都是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喊大叫的糙汉子。 对于女人的认知,也不过是些卑微乞怜的而已。 他指着裴梓隽的背影气得他嘴唇有些发抖,“是我没见识,还是现在京里的男人都变得如他这种娘们兮兮扮柔弱装可怜?” 上次裴梓隽就故意挨了自己一拳,他被摆了一道。 他给忘记了,不想他又来这套。 “这倒也不是……”赵玄也张着嘴巴,一脸地刷新了认知模样,原来还能这么玩? 只是予欢此时却被和安郡主赵和给缠上了。 皆因赵和听说裴梓隽来了,立即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打算去母亲那里,借着请安的由头制造与裴梓隽相处的机会。 她和裴梓隽的婚事,如今就差商定婚期了。 和安郡主心里自然是着急的,恨不得马上定下名分,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她的身上贴着裴梓隽的标签。 虽然母亲一再和她说,她的家世背景和身份容貌都是顶尖儿的,没有人会傻到不选她。 即便她和裴梓隽的婚事,也得了皇舅舅的允准,可以说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是裴梓隽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她不禁患得患失又寝食难安,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不想她还没到母亲的院子,竟然迎面巧遇提前离开的沈予欢和裴梓隽两个人。 和安郡主忙道:“裴家大嫂嫂怎么才来就要走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这话,和安郡主上前很是亲昵地抱住沈予欢的手臂,嘟着嘴撒娇的道:“大嫂嫂,和安很久不见你了,都想你了呢。和安不管,大嫂嫂必须要留下参加完母亲的寿宴才行。” 和安虽是和沈予欢说,可眼风却是欲语还休地落在裴梓隽身上的。 见他的目光看着她,她的心头怦怦跳动着,只想表现自己,让他高兴,更喜欢她一些。 和安想起了什么,美眸扫过崔茵和赵语薇这对表姐妹。 顿时娇声道:“大嫂嫂与裴家大哥和离这件事,我知道是裴家大哥对不住你在前,他们一定会后悔的,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众女听到和安如此说,顿时都低下了头,心道果然身份尊贵,人也骄矜,真是小嘴叭叭地随心所欲,丝毫不用去考虑何为言多必失。 赵语薇和崔茵却被影射得有些难堪,她们本就年岁小,脸皮儿薄,一时都羞红了脸。 可再是羞恼,对和安郡主也只能在心里怒却不敢言一句。 和安郡主看到裴梓隽的面色逐渐冷恹,只以为她心里得意自己的聪明,再接再厉道:“况且,我母亲分外喜欢裴家大嫂嫂呢,你就这样走了,母亲会失望的……” 予欢被和安郡主身上的熏香熏得有些不适,眉尖儿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想将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 然而,有着自己小心思的和安郡主却抱得极紧。 她只想让裴梓隽觉得她和沈予欢关系好,她说这些话,只希望能留住裴梓隽。 只是,她心下是不快的,到底是多重要的事,连母亲的寿宴都等不及参加就中途离开? 说来也是沈予欢不懂事没礼数使然。 第132章 恶有恶报,借刀杀人不成反被辱骂 予欢多少要顾忌着和安郡主些,毕竟她是梓隽唯一一个没有拒绝要娶的姑娘,便想要简单解释两句。 裴梓隽捕捉到予欢的不适,眸色锋锐,“放开她。” 和安郡主正自鸣得意又娇羞心动,冷不丁地听到这不容违逆的一声,倏然抬眼看向裴梓隽。 他也看着她,眸色幽寒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极致的危险。 惊得和安郡主满心的娇羞瞬间荡然无存,只感觉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般,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轻咳便冒出了冷汗,她立即松开了手,“隽哥……” 和安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以前,因二哥与裴梓隽关系好,她跟着亲热地喊隽哥哥。 可是,前些日子她得知了裴梓隽的身份,若从秦王表兄那里论起来。 梓隽还得叫她一声小姑姑。 大夏对于亲上加亲这种事是常态,也是稳固关系的一种捷径,没有人会去纠结这些。 只是此时得知了裴梓隽的身份,那声‘隽哥哥’却怎么也唤不出口了。 “既然你得知予欢姐姐和离了,那就不要唤什么大嫂嫂,如今她只是沈二小姐。”裴梓隽冷漠说完,对予欢道:“予欢姐姐我们走。” 和安郡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梓隽生气了,她急急地脱口道:“我不是有意的……” 一向骄纵自信的她,完全没了优越感,都是慌乱,害怕他不求娶她了。 她只是想他高兴,想让他知道她是站在他这边的,不是故意惹他不高兴的。 她刚要追上去,就见二哥还有晋王匆匆下了荷桥,面色冷肃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和安郡主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不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 她的话语在场数名贵女都听得清楚,但有那么片刻无人开口接她的话。 一旁低垂着眼的杜巧薇眼里闪过一抹阴毒,故意地对旁边的崔茵小声道:“我听我二姑母说,我这前表嫂看似不争不抢的性子,实则在人前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听说她背地里惯会用恩情拿捏裴二爷,一旦她不高兴了,就给裴二爷脸色看,要不就是将裴二爷拒之门外的。” 论起身份来,杜巧薇大崔茵一辈儿,但崔茵也是个聪明的,她也正暗暗气和安郡主刚刚为了讨好裴梓隽,故意拉踩她们这件事。 和安郡主身份是尊贵,可她崔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此时自是愿意配杜巧薇,“啊,真的啊? 我还想呢,郡主叫她裴家大嫂嫂的时候,她的脸色为何会那么难看。 裴二爷定也是被她所迫,这不得不如此警告郡主的……” 他杜巧薇夸张的一声,“啊,你也发现了啊。” 崔茵轻轻颔首,“嗯,你不说我还想不通呢,郡主这般好相处的性子,又和她那般亲近,她却好像嫌弃的模样……” 杜巧薇顿时掩唇娇笑,“且不说嫌弃不嫌弃,单说她介意自己这裴家大嫂嫂的身份,难道别人不这样唤她,就能改变她嫁过人的事实?” 崔茵忍不住微微一笑,视线却偷偷看向和安郡主。 杜巧薇却越说越兴奋,“还有啊,我听到沈二小姐时差点笑出来,咯咯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老的小姐呢。” 这话多了些故意羞辱的成分了。 可崔茵看到面色骤冷的和安郡主,又给下了一剂猛药,“不过,我却感觉有些古怪……” 和安郡主正听二人对话,此时见崔茵故意卖关子,很是不快,“哪里古怪?” 崔茵迟疑地道:“我见裴大夫人啊不,是沈二小姐她看裴二爷的眼神似乎很不同……” “啊……”杜巧薇当即又掩唇惊呼了声,“你不说我都差点给忽略了,上次我去二姑母家小住,一次在后园里看到她和裴二爷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当时距离远,我也不好贸然上前,也就没当回事,你说,她不会想老牛吃嫩草吧?” 杜巧薇这么一说,顿时引得其他贵女纷纷掩唇他,相互对视一眼。 但都明智的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和安郡主听完眼神森然,袖子里的手指甲都折断了,心里一句,沈予欢她也配? 可另一方面赵和又觉得裴梓隽不是轻易被人拿捏的,然而她看到的却是裴梓隽事事在意沈予欢的事实。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可是裴梓隽真的会看上沈予欢吗? 他真的会不顾天下所不容吗? 和安郡主想到沈予欢那明丽的容色,看不出她比自己年长多少,不但感觉她和自己年岁相仿,反而还分外美丽,说心里不妒忌是不可能的。 她喜欢裴梓隽很久了,头一次见到裴梓隽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也发誓此生只嫁他。 自是听不得裴梓隽与其他女人扯上关系,更不愿看到裴梓隽与其他女人过分亲近。 只是现在她和裴梓隽还未定亲,她无法公然宣誓主权。 此时只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滚没个出处,当即声色俱厉的一声,“你们两个放肆,谁允许你们在本郡主面前嚼舌头的?” 杜巧薇和崔茵料到了和安郡主会生气,会妒忌,可却没料到她会迁怒她们。 “郡主息怒,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 “你们不是有意的,那就是故意的?你们好大的胆子,裴二爷也是你们可以随便编排的?”和安郡主怒不可遏,将一腔怒火全撒在了多嘴多舌的两女身上。 指桑骂槐的道:“没教养的下作东西,别以为本郡主看不出你们的心思……” 崔茵和杜巧薇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骂得狗血淋头,又如此难听,羞怒难当下双双红了双眼,几乎前后脚的掩面泪奔而去。 这边 予欢被晋王的执着妥协了,她沉吟了片刻,不如趁机和夏泊淮说清楚,让他彻底死心也好…… 如此,予欢便答应了夏泊淮去附近的茶楼里坐坐。 转而予欢便让裴梓隽去忙他的,不必跟着。 裴梓隽压下所有的情绪,含笑应了她。 二人分别从两辆马车里下来,予欢只带了文脂和如影,几人前后脚地进了茶楼。 可是这一幕却被也在这间茶楼的裴怀钰撞见了! 第133章 嫁给他,或许也是幸福? 裴怀钰就站在二楼雅室的窗口处,自从沈予欢那天趁夜离开后便销声匿迹了,他也曾找过她的。 她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将他的人生弄得一团糟后一走了之了。 多年的忍辱负重,本以为是大展宏图,前程似锦。 可当他华丽回归后,所有的预期都偏离了轨迹,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堪负。 所有关于美好的东西统统被她碾碎,他成了夏京里最大的笑话。 被人揶揄,被人嘲笑。 他感觉头顶上压着一座被阴霾浇筑而成的黑色巨山,像是要将他给埋进万丈深渊无间地狱,让他感觉此生都无法翻身之日。 裴怀钰眸底化不开的阴霾化成黑色的烈焰,他狰狞而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以为利用皇权和离,就能逃脱他了吗? 既然她摧毁了他的前程他的人生,那她永远也别想逃脱他,天堂或是地狱,她都得陪着他! …… 予欢随着夏泊淮进了一间雅室里。 跟进去的只有文脂,如影和夏泊淮的心腹则守在门外。 在之前,夏泊淮明明有满腹的话想和予欢说。 甚至这一路上他都想好了要如何开头。 可当她就娴静端庄地坐在他的对面,眸光澄澈安静地看着他时,夏泊淮竟感觉自己好像变回了当年的毛头小子。 一时有些手脚无处安放的局促,甚至感觉这间雅室都显得有些逼仄。 予欢见此,当即道:“我……” “噗嗤儿……” 文脂实在是没忍住,她看着夏泊淮那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那扭捏模样,嘴角抽了又抽,实在没忍住噗笑出声。 “晋王殿下恕罪,奴婢……”文脂极力压住嘴角,可却说不下去了。 说起来,夏泊淮与主子也很般配的。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来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容。 尤其是主子这般嫁了人,如今又和离,他还是没有放弃。 按说他这尊贵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夸张点说只要招招手便唾手可得。 文脂暗叹,恐怕也是他这尊贵的身份成为他和主子的阻碍了! 夏泊淮面色涨红,连忙伸出双手,连声道:“无妨无妨,文脂姑姑想笑就笑吧……” 予欢的心腹,夏泊淮只有笼络地份,怎么可能会计较。 夏泊淮有些羞赧地看向予欢那张恬淡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脸,顿时忐忑倾覆了那点羞赧。 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表明心迹遭到她的拒绝。 可这些年来在北地里面对的都是风沙雨雪,要么就是豪气干云的单刀直入,少有风花雪月,让他顾虑重重,担心自己太过直接是不是过于唐突。 又担心自己不够文雅被她嫌粗犷,开口却道:“予欢……我,我们认识十来年了,还,还是头一次这么安静的单独坐下来……” “是……”予欢眸光沉静的看着对面的男子,神思有些恍惚的飘远,回到了当年与夏泊淮之间的交集,“我有……” “别,我先……”夏泊淮抬手制止的道:“我先说……” 他双手紧紧攥起,深吸一口气,近乎孤注一掷地开口道:“予欢,我先说,” 夏泊淮生怕听到她无情的拒绝,“让我先说,让我先说,当年我……我,予欢你知道的我母族微末! 那时我也十几岁,正是年少轻狂不知所谓的年纪,总会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当初在我与你父兄一拍即合下,接近你的确心思不纯,可是在几次的交集中,我却对你动了情,再也放不下了。 否则,我也不会听从你沈尚书的建议远走漠北。我以为只要我肯拼,我也可以坐上储位,可以得到你。” “晋王……” “予欢,让我说完,求你……” 夏泊淮近乎哀求的一句。 予欢有些无奈。 随即夏泊淮苦笑了声,“是我阅历浅薄,小看了这皇权的诡谲莫测,时不待人,我先听到了储位既定的消息,似乎这打击不够。 接踵而来的是你嫁为人妇的消息,于我来说犹似五雷轰顶,已经超越了我在听到储位易主之事…… 我疯狂过,自暴自弃也颓靡过,挣扎过,假装不在乎的醉生梦死过,甚至我装作不屑地想,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尔。 我曾在万花丛里,醉卧美人膝……”夏泊淮忽然笑了,他的眼里含着水雾,看着予欢的神情都是苦涩,“可是你猜如何?” 予欢静静地听着夏泊淮说着,眸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里面飘着袅袅的热气,她端起来。 那水热透过瓷白的茶盏灼着她的掌心,让她感觉像极了夏泊淮那颗火热的心。 她的手有些发颤,她对手里这颗赤忱的心,做不到视而不见,那明明简单的一句话,几次都在嘴边徘徊,怎么也说不出口,又觉得沉重无比。 她看着茶盏里漂浮的叶片,像是她和他之间乍见的交集,浮沉不定:“晋王……” 可能她的喉咙有些沙哑,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可是夏泊淮的声音却苦涩地响起,“我发现,明明那么多的女子围绕,我满心满脑的都是你。 明明那么多女人陪着,我却感觉无比的孤独和绝望,可我却又无计可施……” 夏泊淮的眸光忽然火热起来,“可是你知道吗?就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听到了裴怀钰身死的消息。 予欢,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卑劣无耻,我那时真的是欢喜的……死灰复燃的心境,予欢你或许永远都不懂…… 那时我整个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予欢我……” “我有了身孕。”予欢忽然道。 夏泊淮只感觉脑中发出轰隆隆一声巨响,像是有道巨雷当头劈下! 劈的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反复咀嚼着予欢的那句话,“身孕?身孕?” 明明是分外简单的一个词汇,可他却分外茫然,“身孕?” 看到这样的夏泊淮,文脂早已笑不出来了,她心里有些不忍,心中都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若主子嫁给他,或许也是幸福的吧…… 第134章 孩子生父上门,你会接受吗? 可是下一瞬,文脂就听到予欢平静至极的声音响起。 “是,我有了身孕。” 文脂心里咯噔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夏泊淮。 夏泊淮面色发白,那张俊朗的脸上透着些木然,怔怔的道:“谁,谁的?” 文脂记得,夏泊淮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而且很感染人。 此时,那双眼里有了水光闪烁。 文脂忽然不忍看了,她暗暗叹了口气。 予欢没有回答他。 因为她都不知是谁的,另外就算知道是谁的,她也没有必要回答别人。 夏泊淮似乎是忽然有了答案,“裴梓隽,是裴梓隽的是不是?” 予欢顿时面色一变,“晋王慎言,休要毁梓隽清誉!” 夏泊淮看予欢一下变了脸,顿时惨笑了声,“你紧张他紧张成这样,可见你喜极了他……” 多年的期待,满心的憧憬,等来的却是她心有所属,与人孕育子嗣的结果,他的心好像被她生生撕裂般的疼。 予欢面色有些难看,眸里多了几分犀利,“晋王……” 夏泊淮却不给予欢开口的机会,“也是,裴梓隽他年轻,玉貌独绝,能力过人,这样的男子你动心也是无可厚非的,我能理解,可是,予欢你想过没有……” “晋王你说够没有?”予欢有些恼了。 文脂忙道:“晋王你别说了,这和我家二爷没有关系,孩子不是二爷的……” 夏泊淮怔愣了下:“那,那是谁的?” “是谁的都与晋王无关,”予欢面色淡了几分,“晋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该为我们这场交集画上一个句号了。 我希望你将来有良人相伴,有知己好友可诉心怀,而我愿做你的后者……” 夏泊淮眼见予欢对文脂伸出了手就要起身,当即道:“予欢,你,你可曾对我动心过?” 予欢收回手,眸光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诚实地道:“我不知……” “我知,我知的,予欢,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夏泊淮急切地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你一直都谨守本分,端庄持礼,你能做的只唯父母之命是从,不能有自己的心思。 我都懂的,可是予欢你和离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予欢一字一顿地又重复道:“晋王,我有了身孕!” 夏泊淮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清醒过来,他愣愣地看着予欢,“予欢,你为何要一再提醒我?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予欢再没多说什么,对他微微福身一礼走了出去。 夏泊淮身子僵硬的跪坐在原地,他感觉双眼都有些酸痛,有温热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模糊了视线。 原以为前缘可续,然而,她却又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 予欢回到马车上的时候,予欢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可仍旧觉得心中压抑。 文脂几次欲言又止。 予欢轻声道:“你也觉得我很残忍吧?” 文脂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一向理智冷静,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你是看的通透,如此也是希望晋王断了念想! 可我觉得晋王应该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像晋王这样长情之人不多,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傻文脂清醒点,且不说我怀着不知谁的孩子,单单以晋王这样的身份,你觉得圣上能允许他娶一个和离之人吗?一个皇室颜面不可侵犯这关都过不去,我又何必让自己深陷更深的漩涡里?” “而且,我不觉得谁非谁不可!”予欢的身子靠向车壁,“况且,我也不想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别人!” 到了月明巷,马车停了下来。 文脂当先起身,挑了车幔就要下车,谁知一眼看到自家二爷就站在外面。 那眸光显得期待透着灼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缩回去,但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当然知道,二爷等的不是自己。 车里的予欢见文脂停顿住了,刚要开口询问,见文脂下车了。 便也没多想,跟着钻出了马车。 一眼看到梓隽站在门口。 予欢一下就想起晋王第一个就怀疑梓隽,还有他的话语,面色疏离了些。 好在,梓隽没有如以往那般上前来扶她。 予欢放心了几分,扶着文脂的手下了马车。 裴梓隽退后两步让开门口,“予欢姐姐累了吧?” 文脂立即上前,扶着予欢下了马车。 “还好,你没公务吗?”予欢是想问他怎么过来了。 裴梓隽抿了下嘴角,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里有些泛苦,却没敢表现出来。 两人在花厅坐定,木丹连忙给二人上了茶点,这才退下。 裴梓隽端了茶在手,看着对面的予欢道:“午膳时辰快到了,我已经让桂妈妈给予欢姐姐做了几道爱吃的菜,你看还想吃什么,现在去说还来得及。” 予欢摇了摇头,“我还不饿……” 裴梓隽却忽然看向正紧张盯着自己的文脂,“文脂姑姑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梅花酥了,可否劳烦文脂姑姑给做点?” “啊?”文脂愣了下,“哦,好,好,我这就去做。” 她不由腹诽:他都说劳烦了,她能说不愿吗? 房门开着,裴梓隽也没去关。 当然也不想让予欢姐姐多想。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漫不经心地道:“晋王找予欢姐姐何事?前几天晋王便一直打听你的下落……” 予欢眉眼颤了下,当即道:“没事,就是我和离了,他出于关心……” “哦……”裴梓隽意味深长的一声,又道:“我还以为他要求娶予欢姐姐,不过晋王人品和性情还是尚可的……” 予欢听不出梓隽的用意,但也不想提这件事,当即道:“上次怡翠过来和我说,长公主很中意你与和安郡主的婚事,而且也求得了圣上准可。 我是想说,待长公主和我提及你与赵和的婚事时,我该如何应答?” 裴梓隽袖子里的手倏地一紧,随即不动声色地道:“唔,我想想吧;晋王可知予欢姐姐有孕一事?” 予欢已然对梓隽放下了些心防,也不瞒他,“他知道了。” 裴梓隽闻言,唇角有了两分上翘的弧度。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立即收敛情绪,带着几分严肃道:“有件事在我心里盘桓许久了……” 予欢感觉与梓隽又回到了之前,心情轻松了不少,“何事?” 裴梓隽侧头看向她,推心置腹般地道:“予欢姐姐可想过,若有一天,孩子的生父找上门,予欢姐姐会接受吗?” 第135章 予欢想要灭口 予欢的面色白了几分,毫不犹豫地道:“不会!” 她从来没想过孩子生父之事,更不用提接受了,甚至她还担心对方找上门都来不及。 裴梓隽听到她这般决绝的两个字,他的手指不由轻颤了下,声音多了分暗哑,“为何?我觉得孩子需要父亲……” 予欢感觉和梓隽谈论这种事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可也不想隐瞒他,“我已经当那是一场意外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没有任何动静,予欢说服自己,只当那晚是个意外。 “意外?”裴梓隽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黝黑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下,“那你……可想过那男人?” 他定定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半分情绪。 “想什么?”予欢感觉有些奇怪,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眸光落向外面的天空,心境与前段时日截然不同的宁静,她抚向平坦的小腹,“如今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至于孩子与旁人无关……我的世界里从没有孩子生父的容身之处。” 裴梓隽听得心倏地沉了下去,须臾,他恰到好处地调整好情绪,似乎是好奇,“予欢姐姐说没有孩子生父的容身之处…… 予欢姐姐是在责怪那人夺了你的清白,还是怪他没有及时出现,对你负责?” “呵……”予欢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泛着凉意,“我发生那种事,谁知是不是针对你的阴谋? 谁又知那男人是不是专为拿捏你的把柄?为此我担心了许久,可谓寝食难安了许久。” 裴梓隽眸光微闪,“那如果,我说如果那人真的出现了呢……” 予欢的神色多了些从未有过的狠,“那我也不介意手上多条性命!” 裴梓隽眸色微缩了下,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子,面对她道:“倘若那男人只是意外碰巧,而只出于救你之心呢?” 予欢眉尖儿微蹙了下,“你查到了什么?” 裴梓隽心下微紧,“我只是说倘若,经过我暗中调查,可以说这件事很复杂。 据当日服侍你们的婢女说有个仆妇称自己是崔家老太太院子里的人,特意嘱咐她,说你是贵客,身份特殊,上头专为你安排的酒水…… 那婢女有些蠢便信以为真了,不过过后,那个婢女却从未见过那仆妇,所以这件事扑朔迷离,崔家人是不是主谋还两说。 但,我觉得先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为宜!” 予欢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算了,不管那个男人是巧合还是什么都不要紧,到此为止吧,如今权当是场意外就好!” 裴梓隽看着她略带些疲倦的眉眼,他的手指蜷缩起来,他也不想提这个让她难过的话题的。 可这个话题太过微妙,再继续下去,以她敏感的程度,定会有所猜忌,这不是他想要的。 左不过她在他身边,他还有点时间。 裴梓隽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予欢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将留人的话收了回去。 裴梓隽眸色微黯了瞬,对她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得果断。 出了院子后,他便示意临风关上了大门。 裴梓隽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许久,他暗叹了声。 就在这时,如白急匆匆地进了巷子。 如白看见他后便疾步如飞地到了他身后,“主子,秦王府世子怕是不好了,秦王请您过去一趟。” 裴梓隽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下,冷冷一句,“不去!” 秦王府 此时府里一片肃穆,近乎陷入进一个无声的世界里般,下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声来,说话更是低不可闻。 只有世子的院子里传出女人压抑的呜咽声,透着绝望和凄凉。 只数日间,夏沅贺整个人都脱相了,眼窝深陷,双目微阖,他整张脸棱角尖利,眉宇间透着死气。 秦王夫妻也一下好像老了几岁似的,鬓角都多了些银丝。 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坐在榻前的秦王双眼顿时亮了亮,“梓隽?” 裴梓隽抿了抿唇角,“嗯。” 秦王脸上多了些悲喜交加之色,立即呼唤长子,“沅贺?沅贺,梓隽来了……” 似乎是心中执念,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唤了他几声之后,他眼皮颤了几颤后,张开双眼,那双眼里竟明亮至极。 秦王妃悲不自禁,眼泪掉得更凶了,只是她却紧紧地按着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秦王则让开了位置,“梓隽……” 随后,他扶着秦王妃出去了,将最后的一点时间留给了兄弟俩。 裴梓隽走过去坐下,眸里一片冷漠地看着夏沅贺不语。 夏沅贺想要坐起身,起了两次都没什么力气。 裴梓隽闷声地扶了他一把,又给他垫个靠枕。 夏沅贺笑道:“你能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很高兴。” “我是嫌烦,一次次的扰我清净。”裴梓隽话语冷漠。 夏沅贺并不在意,“你与你那嫂嫂也这样说话吗?” “你该庆幸你要死了,不然就冲你拿她调侃,我也会送你下去。”裴梓隽眉峰微蹙,话语不善。 忽然,夏沅贺那双眸睿智的眸子里多了两分了然,一语中的道:“你心悦她?” 裴梓隽面色凝滞了下,双手紧紧握起,“很明显吗?”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夏沅贺却是诡谲地笑了,“可,以皇祖父对你的重视,你想得到她似乎很难呢。” 裴梓隽的眼尾有了薄红:“我想要的人,谁也休想阻止。” 夏沅贺坐这么一会儿,似乎累极,他喘息几次,面带微笑,说着却是极为冰冷而残忍的话语,“就算你不顾御史弹劾,不顾对手大做文章;就算你不顾伦理纲常,就算你如愿以偿了。 你顶多得到她一时,我可以和你保证,她活不过一年去,你信吗?” 裴梓隽的眸色一寒。 “梓隽,皇家的手段多了去了,想让一个将死之人活着不容易,但想让一个人死得顺其自然再容易不过!” 第136章 他诱惑般的问他,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吗? 裴梓隽的眸色一寒,他当然知道,所以他不敢有所动作,一为稳住一些人。 二,也是为了有时间谋划。 但予欢腹中的孩子对他来说虽是惊喜,却也让他措手不及,有些事不得不从长计议。 夏沅贺的面色渐渐泛出了灰败之色,他有气无力地道:“梓隽,皇家的手段多了去了。 想让一个将死之人活着不容易,但想让一个人死得顺其自然再容易不过!” 夏沅贺喘息得有些急又沉,可他却勾着莫测的唇角,如同恶魔般诱惑道:“你想与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吗?你想护住她吗?” 裴梓隽脸上的冰冷逐渐龟裂开来,须臾,他恨极道:“我想不通,明明将死,为何还要这般煞费苦心?” 夏沅贺喘着粗气道:“将来你就懂了……” 裴梓隽冷笑了声,带着抵触和不屑地道:“不过是你从小被一些鬼东西灌输的,刻进了骨髓,烙印进了血肉里的结果罢了。” 夏沅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也不和他争辩这些,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他继续道:“梓隽,你没得选择,你已经进入到了权利中心,退,你心爱之人和你万劫不复。 所以,你只能往前走,利用至高的权势护你想护之人,做你想做之事,而只要你答应认祖归宗,你就可以以此为筹码如愿。” …… 当日下午,秦王府世子夏沅贺薨了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予欢听到这个消息,恍惚了瞬,她听临安提过,是秦王府世子替梓隽挡了致命一剑,因而伤了心脉。 不由回想起夏沅贺,那是见过紧紧数面的弱不禁风的男子。 给她的感觉,他像风,像羽毛,对谁都会露出亲和又和善的微笑。 只是予欢却看到了他微笑里藏不住的睿智。 予欢不由想,就算秦王世子身子骨再弱,也不至于这般年轻就走了。 她只感觉无比的惋惜,还有淡淡的伤感,他还如此年轻啊。 “如影你去准备厚重奠仪还有白色简封;文脂准备笔墨;临风你去安排一下路祭和吊唁事宜……” 予欢一通安排之后,便亲自执笔为秦王世子书写诔文,她自是替梓隽写的和准备的。 梓隽自从到了御前后,他的一切事宜都是她亲自给打理,毕竟是救命之恩,予欢用了十分心思。 三日后 秦王府里一片素缟,予欢为表郑重,尽量早些过去的,可前去吊唁的人却不少,却都是神情哀痛。 只是还未进门,就听如云禀道:“主子,是裴大夫人。” 骤然听到一向称自己的称呼,予欢还怔愣了下,随即转过头去看。 正好看到沈婉嫆一身素衣由人扶着下了马车。 一下与沈予欢的目光对上,沈婉嫆眼神里闪过一抹怨毒。 眼见有人过来了,她顿时面色含怒地快步上前,“沈予欢你还敢出来?你难道就不心虚吗?” 只是她还未摸到予欢的一片衣角,就被如云如影给挡住了。 沈婉嫆丝毫不在意,反而摇摇欲坠的似是难以站稳。 不过好在,她带来的婢女都是得力的,及时的左右扶住了她,“夫人……” 沈婉嫆一副完全靠婢女支撑的模样,“沈予欢,你对我有怨,我任你打杀都绝无怨言,可你是锦姐儿的亲姨母啊,你怎么能这般冷血,害得锦姐儿自此痴傻呜呜呜……” 有马车陆续地停了下来,甚至有来秦王府吊唁的人也都没有急着进去,反而站在周围驻足观望。 尤其是听到沈婉嫆的话后,看向沈予欢的目光多了些异样。 予欢眸色闪过一抹凌厉,沈婉嫆这是想当众毁她名声,她缓声道:“痴傻? 沈婉嫆你说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不怕遭雷劈吗?你女儿是你亲手毁的,怎么,现在又想逃脱责任吗? 而你为了逃脱偷盗之罪,逼得你心腹妈妈自尽,你女儿何至于被吓得如此?” “你胡说……”沈婉嫆心下大惊。 这种当众丢脸的情况,沈予欢以前从来不会和她争执的。 予欢讽刺地笑了声,“我是不是胡说,不如再请京兆府的人来当众说说。 沈婉嫆,若你不是沉不住气,以为我被水冲走回不来了,忍不住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我回来后以为屋里遭了贼去报官,你女儿也会好好的。” 沈婉嫆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周围,一瞬间,她感觉众人看向自己那难以置信的甚至谴责的神情,她感觉一张脸犹如要烧起来似的。 甚至感觉被人当众扒了衣裳般难堪极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坠。 “婉嫆,婉嫆……”沈夫人一下就抱住了沈婉嫆。 原本坐在车前的心腹还说这里好像有事发生,她还觉得好笑,以为哪个不知礼地在秦王府门前闹腾。 不想一下车发现竟然是自己的两个女儿。 沈婉嫆一见到自己的母亲,顿时呜咽了声,伏在母亲肩头啜泣起来,“母亲,女儿可怎么活啊…… 早知妹妹如此恨我,当初我就不该回来……” 沈夫人双眼死死地盯着沈予欢,“你个……” 她说着顿了下,顾忌着在外面不想被人看了自家笑话。 可她不想这个女儿做事如此雷厉风行,知道裴家和沈家这边不会答应,竟然靠着裴梓隽的关系求了圣恩赐离。 他们听说的时候都次日了,气得夫君当场就掀了桌子。 她大约是自知惹了祸事,竟躲起来了,找了数日都不见人影。 不想今日露面了,竟然丝毫不念姊妹亲情地当众欺负婉嫆。 沈夫人气的面色难看至极,咬牙压下嘴里的咒骂,“你到底有完没完?当初嫁也是你,如今和离也是你,你是要逼死你姐姐吗?” 予欢轻笑了声,“母亲,我一直想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你说的是人话吗?”沈夫人气得头顶冒烟,说话都结巴了,“我千辛万苦生下你,将你养大,你竟然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来,你不孝……” “孝?”予欢眸光泛冷,一字一顿地道:“既然同样是你生的女儿,那你又为何为圆沈婉嫆的颜面,而折损我的脸面?” 第137章 见鬼了,翻开难念的经! 沈夫人看着周围的人驻足或是投来的视线,只感觉丢人,当即忍着怒,端着母亲的身份,命令道:“你先回府去……” 予欢看出来了,母亲这是碍于面子,不愿回答她。 她冷冷一句,“不必了。” 沈夫人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感觉一股火蹭蹭往上窜,忍不住咬牙低声斥骂道:“孽女,那些体统和三纲五常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父母给予的好歹岂有你置喙之地? 你说我偏心?好啊,那我问你,你可做出一件令我们欢心之事?从小到大你除了和你姐姐争,你可让我们省心过?” 沈夫人气得红头涨脸的,目光看着予欢,指着不住往她们这边窥视的人,“你自己瞧瞧,你闹和离闹的人尽皆知,这些人哪个不是来嘲笑你的? 可你不知收敛,还敢出来招摇过市的到处乱晃,你不要脸了,难道你也不给家族留点脸吗? 你是不在乎世人目光了,所以现在就破罐子破摔地当众质问自己的母亲?” 趴在母亲肩头的沈婉嫆明明眼里还有眼泪,可她却勾起了唇角,都是痛快。 她就是要让沈予欢成为笑话,当众丢脸,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自会有人为她发声。 可是,沈婉嫆心里的仇恨火焰却怎么也灭不下去。 可她嘴里却带着些哀求道:“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因想到锦姐儿那般呆傻模样心急如焚,所以……” “这哪能怪你?为母则刚,母亲哪里不懂你的心?”沈夫人连忙安抚。 予欢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心里说不出的讽刺,“我本也不欲将自家这本难念的经当众翻出来给世人看。 尤其是这血脉亲情间的龃龉,如此唇枪舌剑实在感到悲哀。 于我来说,就算是赢了,也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区别,更没有半点意义。 然而,我百般隐忍退让,你们却越是步步紧逼。 母亲说我没做过令你们欢心之事,那是因为你们的眼里只有长女。 而我,在你们心里是多余的! 就如现在,你的长女一哭,母亲你必先指责质问于我。” 沈夫人心头的怒火凝固,一时觉得似乎的确如此,她是习惯了,习惯了呵护着柔弱的婉嫆。 予欢却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母亲说我和沈婉嫆争?那母亲扪心自问,任何她要的,我可抢过? 就说现在母亲只看见你的长女哭了,你不问缘由的先为她出头。 那母亲可知,这当街吵闹是她引发的?” 沈夫人有些语塞。 予欢面色冷冽,“沈婉嫆,从来我不愿理睬你,我只想着我们同为女子,又本是亲姊妹,女子本不易何必相互为难,自相残杀? 然而,你却以此当成你胜利的法门,一次次地拉踩我,污蔑我,现下你已经消磨掉了我和你所有的姐妹情分!” 随着予欢一句句话语,沈夫人心中一沉再沉,面色有些发白,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感觉好像即将是要失去什么似得,让她有些不安,心口都不住发紧,沈夫人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哑,“那锦姐儿呢?她那么小……” “锦姐儿之事?”予欢眸底的讽刺不加掩饰,“想来我说什么母亲也不会相信,不如亲自去问问京兆府府尹,想来他会给母亲一个真实的答案,因为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母亲不是这样的……”沈婉嫆泪水涟涟地摇着头。 沈夫人看着长女那可怜模样,一下就有些心疼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等她说什么,这时就听予欢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至于我和离,我光明正大如何丢人?母亲还是慎言为好,圣上英明,为我主持公道,亲自下的旨意。 反倒是母亲,既然心中只有长女沈婉嫆,而沈婉嫆既然如此容不下我,那今日不如就……” “予欢!”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众人自动分开人群,沈卓走了进来。 他面色严肃,目光凌厉地扫过沈夫人。 “父亲……”沈婉嫆委屈地唤了声。 然而,这次,却没有如往日那般温言哄她,“住口!” 沈夫人刚刚生出的那点心慌一下就消散了干净,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夫君,“老爷……” 沈卓当即对沈夫人道:“我早就和你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偏偏觉得长女柔弱,过于明显地疼她。 予欢虽性子乖巧善良,可又如何不在意?看看现下,被你逼得当众质问你,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予欢,父亲替你母亲给你赔个不是……” 沈卓这一番话,别说沈夫人母女俩云山雾罩一脸懵。 就连沈予欢都感觉见了鬼。 谁也猜不透沈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卓却对沈婉嫆道:“快向你妹妹道歉,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你妹妹头上。” “父亲……”沈婉嫆不敢置信,唇瓣都有些颤抖。 父亲这是怎么了? 只是在接收到父亲的目光刹那,沈婉嫆眼神一闪,便转过身,忍辱负重般的道:“妹妹……” 予欢却是懒得看沈婉嫆,“这样的道歉,我不需要。” 随即她转身便打算进秦王府。 这时,沈卓却满是和蔼地道:“予欢你如今和离了,在外面住实在不像话,待稍后就搬回家里。” 予欢闻言顿足看向沈卓,不免心中暗暗警惕,面色冷肃了几分,“不必了,今日,索性我就说明白好了。 我本已出嫁多年,如今又是和离之身,那便与沈家再无干系。 何况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请父亲不必再管我。 我以后好与歹也都与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的事无需谁来置喙。而我有什么事也不会叨扰你沈家,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她并不觉得她这个父亲是良心发现,或是对她有了慈父之心。 “胡说什么?”沈卓严厉一声,“就算你是出嫁女,那你也是我沈家女,我沈卓女儿,以后这样的话,为父不准你再说一句。” 第138章 她防他冷落他,可她却与别的男人说笑! 沈卓越是摆出一副慈父之态,予欢心头越是有些发紧。 她看不出沈卓是惺惺作态,怕人说他无情才如此的,还是另有谋算。 可她却觉得沈卓若出于自己颜面考虑反倒好了,怕就怕他另有目的。 沈卓不给予欢开口的机会,一锤定音般地道:“行了,有话等回去再说,先进秦王府去吊唁,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后面一句是说给沈夫人的。 沈夫人被夫君那含着警告的凌厉一眼惊得面色一白,她知道夫君是最好颜面的。 可她也委屈,这二女儿简直天生与她八字不合似的,她是没忍住。 而予欢也不想耽搁了吊唁的时辰,便没有继续下去,沈卓若没打她什么主意便好。 若敢打她主意,那休怪她六亲不认了。 但也不免对沈卓的态度多了些思量。 待祭拜完后,予欢没有见到秦王妃,便和管事妈妈打听了下。 管事妈妈说秦王妃正在里间儿。 予欢暗叹了声,不由询问可否探望。 似乎是提前有安排,管事妈妈连忙请予欢进去。 丧子之痛,可想而知,秦王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那张脸都是憔悴。 予欢除了让她节哀外,还深表歉意。 秦王妃微微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他就是个短命没福气的,夫人无需如此,他太累了,走了也好……” 她能说什么呢? 这是她那好儿子的选择啊。 为了这王府,他恨不得将自己掰碎,将每一块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出来才好。 就连死,他也要死得有所价值。 沈予欢又安慰了秦王妃几句,这才退出来,往府外走去,却在中途恰好遇到孔怡翠。 两人也不好在这里多言,孔怡翠道:“等下我,稍后我们一起走。” 予欢便对孔怡翠道:“那我在前面的凉亭里等你。” 两人分开,予欢去了凉亭。 天日渐热了,太阳才升起来,便让人感觉有些窒闷了。 予欢才进凉亭没片刻,夏泊淮便从下方走了上来。 他今日也穿了一席素衣,倒是给他添了些文雅之气,只是下巴上没有处理的胡茬,给他添了几分沧桑和颓废感。 可想他这几天并不好过。 予欢抿了下唇角,有些尴尬,“晋王……” 她觉得那天她说完后,夏泊淮见到她也会绕着走。 不想他还会主动来见她。 夏泊淮定定地看着她道:“我若执意求娶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什么?”予欢有些发懵。 她想,她那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在意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夏泊淮神色郑重,继续道:“我只想问你,你可愿嫁我?” 予欢回神,“不愿!”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过于生硬了,予欢诚恳地道:“晋王你我都不是少年少女了,我们之间不可能的,请晋王殿下,别让事情复杂下去。” 夏泊淮对于这样的结果毫无意外,他苦笑了声,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曾经都没对我动心。你如今这般情况,以你这性子,又怎愿委身于我?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独木难支罢了。 他知道就算是强求得到了她,她怕是也会憎恶他的…… 夏泊淮忽地洒然一笑,“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嗯?什么?”予欢有些发懵。 一时想不起他指的是哪句。 夏泊淮道:“你说你愿做我可以诉心怀的知己好友,不知可还作数?” 予欢愣了愣,随即笑开:“自然!” 夏泊淮看着她那纯粹的笑颜,只感觉这几天压抑在头顶的阴霾在刹那散尽,眼前豁然开朗都是明媚。 他心头发热,感觉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错,至少他却与她更近了一步。 然而,两个人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画面却落在了寻过来的孔怡翠和裴梓隽眼里。 擦着香汗的孔怡翠也惊讶地不由停下了脚步,道:“这都多久没看到予欢如此放松地笑了,别说,予欢与晋王这么站在一起倒也登对……” 孔怡翠的话音才落,忽然感觉莫名的背脊发凉。 转眼看去发现裴梓隽的眸底一片风起云涌,周身仿佛都浮动着森冷的寒意! 讲真,孔怡翠虽知道予欢这个小叔子不是个善茬,而且还是个心狠手辣的。 可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裴梓隽,她只感觉毛骨悚然,令她害怕,“梓,梓隽?” 裴梓隽的目光都在予欢那明媚动人的笑脸上。 他想到她最近对自己的疏离,防备,甚至是冷落和有意疏远。 他想不起她有多久没有对他笑了,更不用说是这般毫无防备,满面的愉悦。 裴梓隽所有的理智被浓浓的妒意吞没,妒火和怒火在眼底翻滚出令人骇然的戾气。 他近乎冰冷的一句,“突然想起还有公务在身,我先走了。就劳烦孔姐姐送予欢姐姐回去!” 孔怡翠一脸掩藏不住的惊吓,“好,好……” 眼看着裴梓隽头也不回地离开,再转头望向凉亭,对汀兰道:“予欢不过就与晋王说笑而已,梓隽这般生气作甚?” 凉亭里 予欢莫名的感觉发冷,不由抬手搓了下手臂。 夏泊淮看见了,当即关切的道:“是不是冷了?你的身子不同别人,怕冷也是难免,我们下去吧,你等赵世子妃,不如出去等,在这里等着终究不是回事。” 予欢觉得有道理,便打算让如影去与孔怡翠说声。 夏泊淮却打发了自己的心腹侍卫道:“你去与赵世子妃说声……” 予欢见此便也没坚持,便下了台阶,往府外走去。 阳光落在身上,予欢顿时暖意融融的,暗想,果然如夏泊淮所说,是因为怀了身子的原因。 一旁的夏泊淮则笑着接着刚刚的话题道:“可得说好了,我是要做孩子的义父,你可不准抵赖。” 予欢想起怡翠说要做孩子的义母的话,这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已经有人开始争抢要做她的义父义母了。 她有些忍俊不禁地笑开,“好……” 夏泊淮见予欢如此开怀,不禁觉得自己的选择值得。 他心中不禁苦涩地想,就这样看着她也是好的…… 只是他们才出秦王府,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139章 太子求娶,庶妃之位 予欢才出秦王府,一眼就见父亲沈卓站在不远处。 她心里不免咯噔了下,想到沈卓让她回府的话,予欢心里泛起寒意,低低对如影道:“让临风将马车赶过来吧,我们走。” 夏泊淮也看到沈卓了,想到他的卑鄙无耻,又见利忘义,他面色沉了沉。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当年眼看储位定下了,他转脸便动作迅速又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他不说,还将予欢给嫁了人。 “晋王殿下。”沈卓亲自走了过来,面对晋王没半点心虚地对晋王抱手一礼。 夏泊淮只是冷冷的看着沈卓。 沈卓丝毫不在意晋王的态度,转脸便对予欢温和道:“予欢,为父接你回府。” 沈卓看着面前的次女,心境很是复杂。 他的子女不少,嫡子嫡女加上庶子庶女十几个,每个都为家族发挥了可大可小的作用。 可唯独这个次女,打出生起就被断言不祥。 果然,在嫁了裴怀钰三个月,裴怀钰就出了事。 谁想她却长了一身逆鳞反骨,让他头疼得很。 可有了上次的不欢而散的经验,沈卓不得不继续耐下心和蔼地道:“至于你的东西,你让下头的人过去收拾一番便好,你之前住的院落,为父已经让人给你又打扫了一番。” 予欢看着父亲眼里的慈爱与那和蔼的声音,她的心头颤动起来。 从小到大,她做梦都希望得到父亲母亲这般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 甚至也希望如姐姐那般与他们亲昵地撒娇耍赖。 更想得到他们一回宠溺的姿态。 可是,她得到的不是皱眉不耐,就是斥责和嫌弃,这让她对自己都一度厌弃。 甚至分外羡慕姐姐,为何自己不如姐姐那般讨人喜欢。 可是后来,她渐渐地懂了,因为在他们心里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视为了不祥的存在。 “父亲,我从未想过再回沈家.”予欢的神色平淡极了。 沈卓眉峰微皱了下,“这像什么话?你又不是无父无母的,既然和离了却不回家,这不是无端惹人非议?” “人生在世哪个不被非议?这些与我无关。”予欢说着,眼看孔怡翠与她小姑赵和一道出来了,便对沈卓福身一礼,“女儿告退!” 沈卓知道予欢不吃硬,故而才放下身段,亲自在这里请她,哪里知道沈予欢软硬不吃。 眼看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顿时就要上前,“站住,为父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然而,沈予欢却头也没回。 如云和临安同时挡在了沈卓的面前,“沈大人还请留步。” 沈卓气的咬牙,可碍于颜面,也不好在街上纠缠,一甩袖子,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家的马车处。 沈夫人和沈婉嫆母女俩正在马车旁等他。 一见沈卓回来了,母女俩都停止了话头。 “老爷怎这般生气?”沈夫人迎上前,不由往沈卓身后看了看,不见予欢的影子,她不由急切地道:“老爷,予欢她……不愿回来?” 要知道,以前予欢可是很听话的。 尤其是,只要他们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她都高兴一整天。 按说夫君都亲自去请她,她应该回来的。 “以后不准和我提那个逆女!”沈卓顿时火冒三丈,“她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沈婉嫆顿时扶住父亲的手臂,软声道:“爹爹息怒,气大伤身,您可要保重自己啊,母亲还有女儿可还要依靠着爹爹呢。” 沈卓听着女儿这软和慰贴的话语,心气稍散两分,“但凡那逆女有你一半懂事,为父也省心些,那个逆女,为父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总是和为父唱反调。” 沈婉嫆眼神微闪,“爹爹,您怎么突然想接妹妹回府了?” 要知道前些日子,她回家哭诉的时候,父亲可还没有让沈予欢那贱人接回府的意思,甚至还勒令府里管家不要放沈予欢进门的。 一旁的沈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到现在了,“是啊老爷,你今日这一改常态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不问还好,经妻女这一问,沈卓顿时怒不可遏,没好气地怒道:“还不是她自己不安于室,招蜂引蝶地被太子看中了! 太子有意要将她纳入府里做庶妃?她这才和离,我当时听了老脸都发热,这外人还不知要如何议论我沈家门风和教养!” 沈夫人听完先是惊,随后便是喜上眉梢,一把捉住沈卓的衣袖道:“呀,老爷,这是好事啊! 虽然是庶妃,可待太子登基成了圣上,那予欢就是宫妃。她虽年岁不小了,可她容色好,与那些锦瑟年华的姑娘无差。 若她再有点手段,贵妃也是指日可待的!” 这么一想,沈夫人整个人精神抖擞的,急忙追问,“老爷快说说,太子是如何说的?” 沈卓眉头皱出了川字纹,太子和他提过之后,他自然也是动了心思的。 只是他生气的是予欢不懂事也不听话。 一旁的沈婉嫆听着爹娘的话语,低垂着的眼里都是怨毒,手指甲扎着掌心,宫妃?贵妃? 呵! 她沈予欢也配? 若如此,那她将来见沈予欢岂不是得向她行礼下跪? 一想到这点,沈婉嫆感觉心都在滴血。 到了她这个年岁,所想的都是些实际的东西。如今她已然没了花样的容色,就等于手里没有了可利用的筹码。 更多的则是面对现实的无可奈何,当初回来前筹谋好的一切,都因沈予欢打乱破坏,计划好的一切近乎成为了泡影。 若沈予欢听话,她将沈予欢当成礼物送给太子,不但可以谋得更多的东西。 可是……却事事不尽人意! “难怪老爷如此,这样好了,等稍后我打听打听予欢住哪里,我们先将人给哄回府。 没准儿,予欢听了会更欢喜呢,若是能将太子哄好了,等将来,她在诞下儿子,她的后半辈子就等着享这破天富贵吧。 就算她一时想不通,我们好言相劝,慢慢她定然也就想通了,毕竟我们也是为她好啊……” 沈婉嫆回神就听到母亲如此说,她心下一急,当即道:“爹爹娘亲,予欢嫁给太子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得好。” 沈卓对长女一向疼爱的紧,自始至终他也坚信长女是个福泽深厚,大富大贵的命格。 而且这长女自小聪慧。 沈卓听了沈婉嫆的话后,不由道:“哦?嫆儿这话是何意?” 第140章 她对他着了魔,他和她八字不合 沈婉嫆认真的道:“女儿是想,予欢若是懂得爹娘为她筹谋的一片苦心懂得知恩图报还好。 可女儿就怕她对我们存的怨怼之心太深,若她真的嫁给了太子,爹爹不但得不到她半点感恩和助力,也许还会……” 沈婉嫆虽言语未尽,可沈卓却是听懂了,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不由若有所思起来,“这不能吧?难道她不知家族才是她的后盾?” 沈夫人一向偏听偏信长女的,那颗火热的心一下凉了大半,“嫆儿说得也有道理,我怎的就忘了她这白眼狼的性子呢? 万一她还记恨着咱们,到时候她不但不念我们对她的养育之恩,再吹太子的耳边风,让太子为难老爷,那……” 沈婉嫆叹息了声,“也不知予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唉,眼下她这才和离,将来还不知会惹出来多少这种事呢,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爹爹和哥哥的仕途……” 沈卓听妻女如此一说,眼神里闪过他一抹冷意,当即有了决定,抬脚就往前走去。 “老爷去哪里啊?” “父亲,您生气也不能徒步回去啊?” 沈夫人和沈婉嫆母女俩眼见沈卓大步流星的,不由同时出言问道。 沈卓头也不回,“你们先自己回去,我还有事!” 留下的沈婉嫆唇角微勾下,话语却是担忧,“这下可如何是好?” 沈夫人闻言也面带愁容…… 这边 沈予欢和孔怡翠会和,一行人站在马车旁叙话。 和安郡主一如既往的亲热的挽着予欢的手臂邀她过几日去镜花湖游湖。 予欢对水有了阴影,还不待婉拒和安郡主,一旁的夏泊淮便直言道予欢落水受了惊吓,不宜去有水的地方。 可和安郡主却道不去水里,又说只是踏青,多带些下人照顾云云。 孔怡翠想到予欢的身孕,也不怕小姑恼自己,道:“小姑,秦王世子才过身,这个时候实在不宜游玩,不如等改日吧……” “大嫂嫂……”赵和跺脚了下,眼里闪过不快。 予欢不想怡翠难做,眼见和安如此执着,揣测到多半应是为梓隽。 刚要答应下来,赵和眼珠微转,话风一变地道:“晋王表兄说得有道理,是和安思虑不周,那我们明日就去万佛寺为秦王世子上香去吧。” 这回再没了推拒的理由,予欢便应了下来。 目的达到,和安郡主自是也没心思多留,“大嫂嫂,我约了人去挑首饰就先走了。” 待和安郡主一走,予欢和孔怡翠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一边往不远处的路口走。 孔怡翠便叹了口气道:“这和安对梓隽就和着了魔似的,缠的长公主也是无法。 前几日长公主叫了我去,原本让我翌日去找你说说郡主和梓隽的婚事。 谁知当日下午,秦王世子就去了,这个时候,实在不宜提,只能暂且延后再议。” 予欢听了也不禁苦笑道:“你知道的,梓隽不如以前听话,这件事我做不得他的主,等见到他,我和他提提。” “啊,对了……”孔怡翠一下想起裴梓隽生气而走的事。 刚要和予欢说,一个转眼就发现晋王竟不紧不慢不声不响地跟在身后。 孔怡翠向来说话直:“晋王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晋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孔怡翠道:“怎么?路是你长公主府的?” “既然如此,那你先走。”孔怡翠拉着予欢让开了路。 “我送予欢回府,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了。”夏泊淮更是不客气。 予欢见此,当即阻止道:“你们俩真是八字不合,以前见面就斗嘴,现在还如此。” “嗯?”孔怡翠顿时满是惊奇的看向予欢,之前她对晋王还不冷不热的。 之前两人相视而笑的相处融洽模样明显亲近了不少,她心里不免多想了些。 孔怡翠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几回,“你们不许瞒我,快些坦白,你们莫不是几经碾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予欢当即面色一整,“怡翠,这种玩笑开不得,我与晋王是好友。” “好友?”孔怡翠好奇极了,她有些不大相信的看向晋王,他真的愿意? 对他来说,现在可是一个机会啊。 “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你们又是什么情况?” 予欢笑道:“怡翠,这世上的情分有很多种。” 孔怡翠闻言一下就明白了,她看向晋王道:“夏泊淮,你总算做了回男人,让我刮目相看了。” 夏泊淮的好心情戛然而止,顿时黑了脸,咬着牙根儿道:“我允许赵世子妃重新说一遍!” 孔怡翠有恃无恐,近乎挑衅地道:“我不准备重说,夏泊淮,我给你这么高的评价,你该感到荣幸和感激才对。” “孔怡翠!”夏泊淮磨牙。 予欢忍着笑,道:“你们俩怎么加一起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她这么一说,夏泊淮和孔怡翠顿时也忍不住笑开。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十年了……”孔怡翠有些感慨地道。 予欢也不由想起了十年前,一下沉默下来。 孔怡翠却道:“那时晋王还是个毛头小子,面皮还薄得很,动不动就脸红,可我们不管走到哪里,好像都能那么巧合地遇到他,我就不客气地质问他,他便受不住如那无头苍蝇似的仓皇逃窜。 撞过树,也掉进沟里过呵呵呵……”孔怡翠说着说着忍不住掩唇笑出了声。 夏泊淮想到曾经只感觉又羞又窘,面皮抽搐,咬牙切齿,“孔怡翠你够了……” 孔怡翠却多了几分落寞,“我有时忍不住想,如果我多给你们创造点机会,或许你们……” “怡翠!”予欢一下握住孔怡翠的手,“你怎么和醉酒了似的说这种傻话……” 孔怡翠也是一时失言,当即拍了下自己的嘴,“我只是感慨,只觉这人生真的让人难以捉摸,抱歉啊,我失态了。” “啊,对了予欢,梓隽好像生气了,我们本打算一道过来寻你的,谁知他不知怎的,看见你突然就生气了……” 第141章 我的女人,我怎么样对她,她都心甘情愿! 予欢闻言心里咯噔了下,不由转眸搜寻梓隽的身影,“何时……” “就是你和晋王在凉亭里说笑的时候,诶呦,别找了,他早杀气腾腾的走了。”孔怡翠捂着心口有些余悸地道:“梓隽年岁不大,那身杀气可真重,诶呦我当时都腿都有些发软……” 夏泊淮面色严肃的出言道:“予欢,有件事不知你知不知道,但我却不得不提醒你,裴梓隽对你有着别样的感情,你还是有所准备才好……” “什么……别……样的感情?”孔怡翠一时还有些糊涂,转而满是惊愕地掩住了口,“不,不会吧?他……” 孔怡翠是做梦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因为予欢和裴梓隽这年纪以及身份,谁往那方面想都会觉得自己龌龊了。 予欢面色一下就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口,原来这就是旁观者清吗? 看到她这种神色,孔怡翠和夏泊淮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两个人的面色凝重了几分。 身为她的闺中密友,自是希望她好,孔怡翠试探地问,“予欢,难道你也对梓隽……” 予欢似是被她的话给烫到了般,脱口道:“我没有……” 夏泊淮和孔怡翠相互对视一眼,一时沉默了。 他们现在都不是冲动任性的年岁,有些事无需多言,大家心里都懂得利害的。 予欢面色有些不自然,“我有些累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 孔怡翠和夏泊淮两个人目送着予欢的马车远去,两个人站在街口这里许久没动。 “唉,满以为予欢和离了,日子会安生些。”孔怡翠有些发愁的道:“若不是你提起来,我压根儿就没想梓隽会对予欢生出这种感情,你是不知道,梓隽看到你和予欢站在凉亭里时那模样可吓人了……” 夏泊淮倒是不担心自己,“这件事予欢若处理不好,一旦爆发出来,我担心予欢的安危……” 孔怡翠闻言,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是啊,这是男人的世道,男人犯了错,都是女人的责任……” 若裴梓隽没有入圣上的眼,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男子,顶多会多些流言蜚语,指指点点的,大不了远走高飞。 可裴梓隽不但得圣上倚重,还被和安郡主看上了。 那不管是什么,统统都会加注在予欢的头上。 这对予欢来说,极其危险的。 孔怡翠紧张起来,满是不安地仰脸看向夏泊淮:“那怎么办?不然让予欢躲起来?远走高飞?” 夏泊淮摇了摇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沉吟地道:“那还不如……”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孔怡翠惊得倏然转头看去,就见赵霆裹着一身煞气地站在旁边。 “夫,世子……”孔怡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 赵霆没看孔怡翠,却目光冰冷刺骨地看着夏泊淮,他本提前出门的,只是署衙突然有事,他就过去了一趟。 谁知远远的就见两个人相对而立,极为打眼。 赵霆心中说不出的警告道:“晋王,本世子问你,你和我的世子妃在这里做什么!” 孔怡翠听着赵霆的质问,顿时只觉满是尴尬,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衣袖解释道:“世子,我和晋王只是……” “我没问你!”赵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力很大,孔怡翠痛的抽了口冷气,想要挣开赵霆。 一旁的夏泊淮看不过去,“既然这么着紧,那就珍惜些。” 他虽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有些事还是会传进耳里只言片语的。 可是他这话语,听在赵霆耳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赵霆转头,乌黑的双眼看着孔怡翠,“你和他诉苦了?” 孔怡翠慌忙道:“不是的,我没有……” 赵霆冷冷地看向夏泊淮,“晋王听到了?你在这里置喙存的什么心?” 夏泊淮气结,“赵霆!” “我的女人,我怎么样对她,她都心甘情愿,与晋王何干?”赵霆目光咄咄:“我提醒晋王,还是自重自爱自觉些,应该知道何为距离的好,不要堕了皇家颜面为要。” “赵霆,你给我说清楚,本殿如何不自重自爱自觉了?” 说完,赵霆攥着孔怡翠的手腕就走。 留下的夏泊淮呆立了会儿,对着赵霆的背影,缓缓吐出两个字:“晦气!” 平白无故被人数落警告的,可不是晦气是什么? …… 予欢坐进马车里,一时心烦意乱的,也不想回月明巷,“去我们的铺子一趟。” 她虽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了文福,可也不能做甩手掌柜,就不闻不问了。 毕竟文福也出门一阵子了,不知现在有没有送信回来。 她的铺面并没有在正街,是正街后头的次街,虽不如主街铺面繁华,可毕竟是天子脚下,就是次街也是人流涌动,川流不息,马车进去,走走停停晃的动作很大,予欢有些头晕泛呕,索性就叫临风停下马车,她下了车走。 进了酒铺,文承起正招待沽酒的客人,生意还是不错的。 文承起看到进来的予欢和文脂,顿时满是惊喜的就要迎上来。 转而便收到予欢的示意,便耐下心招呼客人。 予欢看着少年熟稔老道的模样,对文脂小声道:“待承起历练历练,将来不比你兄长差。” 文脂看着自家侄儿自是喜欢的,“这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主子这样的伯乐。” 两人说着话,客人提着酒离开了,文承起过来给予欢见礼。 予欢问了问文福的消息,又问了问忙不忙过来。 文承起都一一答了,他父亲那边还没消息,倒是打听商队了,说是目前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 店铺里还好,店里帮忙的两名伙计给要的量大的人家送酒去了。 午时叫了文承起一起吃了顿饭。 午后,予欢又去作坊转了一圈,直到天色不早,太阳快西坠之时才回去。 只是他们一行还未进入月明巷,就出了事。 忽然从巷口窜出几名身穿灰衣,长相其貌不扬的男子,二人同时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兵刃,向着予欢扑了过来。 有人见了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逃窜躲避。 马儿被惊到不住乱动,临风连忙压制着嘶鸣的马儿,连忙道:“夫人,先下马车。” 若马儿受惊挣脱了,一旦疯跑起来,夫人就危险了。 予欢连忙被如云文脂给护着下了马车。 这情况虽谁也没有料到,但临安和如影等人身手都了得,也不是没见过风浪的,倒是应对自如。 迎上去与交手的交手。 文脂也吓得面色发白地紧拉着予欢往后躲。 第142章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相较于这几次的意外,现在遇到这种事,予欢要镇定得多。 她一边随着文脂躲避,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异样情况。 果然,不止那几名乔装打扮的男子,从侧面又窜出来几人。 予欢登时出言提醒:“这边!” 一时间,予欢身边的几人都被来人给缠住了。 予欢的面色凝重了几分,明显是有计划而来,那到底是谁主使? 她紧紧地握着手腕的银镯,目光警惕至极。 就在这时,果然一道黑影向着她这边扑了过来。 来人蒙面,本就是黄昏,目光所及一切都那么的朦胧,更是难以分辨。 “主子!”文脂惊呼一声,当即要挡在予欢身前。 对方见此,鹰爪般的手变成了拳,凶狠地就对着文脂的心口砸来。 予欢面色一变,若那拳头砸中文脂,文脂必然没命,予欢用力一把将文脂给拽到了一边。 文脂被予欢这全力的一甩,一脸懵地往旁边扑去…… 对方一拳砸空,也不在意文脂,直接伸手又要来捉予欢。 予欢看得清楚,对方似乎要将她捉走,并非是要她的命! “夫人!” “夫人!” 临安和如影几人发现了,急急一声。 就在这时,突然冲上来一人,对着那蒙面人就劈出一掌。 蒙面人也没料到自己会一连失手,但却发了怒,一把抽出了后背的长剑,对着那人劈刺过去。 予欢连忙去扶文脂,两个人尽量往墙边靠,紧张地观察着眼前境况。 好在,临安他们很快就解决了几个后,过去帮如云如影。 两人也顿时减轻了压力。 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闷哼和长剑入肉的声音。 “啊……”文脂顿时惊呼了声,随即连忙捂住了嘴。 是那个帮忙的男人,被刺了一剑。 正好临安等人也听到了动静,齐齐扑了过来。 那人似乎意识到没办法了,呼哨了声,其余的两人毫不恋战地趁着昏暗光线撤退了。 临安和临风交换了一个眼色,当即悄然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陆逸尘和如云和如影才从房里出来。 见予欢站在院子里,陆逸尘便上前对予欢道:“那人若是今晚能醒,命就能保住了。” 予欢之前也看到了,那人伤在腹部,流了很多血。 她虽不懂医术,可这就危险得很。 予欢说了声有劳,然后请陆逸尘进花厅吃点东西。 陆逸尘看了她一眼,想着也不知她有受到惊吓,动了胎气,便跟着进去了。 他是被临安跟踪完了后,将陆逸尘请回来给自家夫人看诊的。 不想夫人却立即让陆逸尘给厢房里的那名男子治伤。 陆逸尘为予欢看了诊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夫人胎相很稳,但也大意不得。” 予欢称谢过后,当即对他道:“我已经让文脂给你做了吃食,委屈逸尘过去吃些。” 陆逸尘的确饿了,他才下值,就被临安给拎来了。 文脂听到动静,便端着托盘出来了,“陆太医请。” 檐下的两盏灯笼,笼罩着不算大的院落,女子头上绑着绣着杜鹃花的帕子,腰身系着围裙,将她那张秀气的脸渲染得别样俏丽。 陆逸尘听见了自己心头的怦然。 他如水般的温润的眸子有些痴了。 文脂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不由满是疑惑地唤了声:“陆太医?” 陆逸尘忽然回神,耳根一热,再不敢去看文脂,他匆匆进了偏厅。 予欢并未注意到陆逸尘和文脂那边,而是在问临安,“查出什么来了?” 临安严肃道:“对方很警惕也很狡猾,我跟踪上去后就被他们发现了,钻进了巷子里后便四下分散开去了。 我便转回头去查验尸体,根据留下的尸体推断都是些江湖上不入流之辈,便令人盯住了青楼和赌坊。” 予欢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继续。” 临安道:“我知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平时隐匿在青楼或是赌坊这种下九流的地方,专为一般后宅妇人做些腌臜事,我推断能如此憎恨夫人的,大抵跑不过那两个去。” 临安说完不由抬眼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见她眯了下眸子,似是有了数。 果然,予欢淡声道:“是杜氏!” 临安颔首:“是,所以,我便让我们的人又去盯住杜氏了,果然,杜氏身边的心腹嬷嬷悄悄出了后门。 很快,就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了,两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那人回了赌坊,属下已经让人盯住了。九成是杜氏指使,还请夫人定夺,不知是将杜氏捉来质问?还是杀了?” “质问?用不着这么麻烦,至于杀了?”予欢叹了口气:“别总是打打杀杀的太血腥!” 临安也暗叹,夫人还是太心慈了! 下一瞬就听予欢声音凉凉的道:“既然杜氏那么喜欢与九流之人交往,那就让整个夏京人都见识见识好了,知道如何做吗?” 临安惊讶抬眼,“让整个夏京的人都见识见识?” 怎么见识?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 予欢目光冷肃的看着临安,“你想的没错!” 临安有些汗颜地道:“属下知道。” 予欢又道:“可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什么来路?” 临安道:“我进去查看过,是个面生的,面相有些特殊,更像是外邦人,也许是走商的? 不过除了他的手有些薄茧外,可以断定家境不错,平时应是养尊处优的,其余并没有可疑之处。” 他眼珠微转了下,试探道:“夫人,这件事真的不用禀给二爷吗?” 没法子,他担心啊,发生这种事不禀了二爷,过后二爷定会找后账。 可夫人也不是好哄骗的,若是敢违逆或是阳奉阴违,那他就别想得到夫人的信任和重用不说,夫人有事定会另寻他人,若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是二爷找后账那么简单了。 两其相害取其轻,他还不如选夫人,有夫人护着,二爷的后账也可大可小了。 予欢却摇了摇头,她有自己的思量,现在能与裴梓隽少见面,便少见面为宜。 虽说临安是裴梓隽的心腹,如今裴梓隽将临安派给自己,等于是将人还给了自己。 她将临安带回来,亲自调教过,就是看中临安的机灵识趣,不会擅作主张。 而其他人有临安镇着,便也自觉地只听临安的吩咐。 所以予欢才更愿意信任他些,“想来你也希望二爷好,二爷好了,你们才会更好。 你应清楚,如今二爷前途要紧,这点小事若都要拿去扰二爷,那只能证明你们太没用罢了。” 第143章 予欢要嫁人! 临安闻言顿时严肃道:“属下知道了。” “好,去吧。” 待临安走了出去,予欢回了房,她也没掌灯,眉头紧锁着。 当初本想着收养一二个人用着放心,但杜氏不住拿她的那众多爪子欺凌她和梓隽。 她便又想着多收养些也可自保,便悄悄收养了不少的乞儿。 梓隽白日里跟着武师习武,入夜后他去贫民巷的院子里亲自教乞儿,这些年下来,他们早已成为了梓隽的死士心腹。 而现下予欢突然有个可笑的发现,自己的心腹却只寥寥几人。 这个问题上次她就发现了,只是这时间沉淀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的。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心思转移到了生意上。 胡思乱想的入神,文脂进来点了烛火,予欢才醒过神来,“陆太医走了?” “嗯,走了。”文脂神色多了些躲闪,捧着烛火走过来。 予欢正在揉眉心,并未发现文脂的异样神情。 “主子怎么的也不掌灯,就坐在这里,是在担心外头的那男人,还是在想二爷?” 文脂跟着她久了,总是能准确地猜到予欢的心里去,“是为二爷的事烦忧吗?” 予欢叹了口气:“就连夏泊淮都能看出来的事,我担心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文脂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但还是劝慰道:“二爷不是那种冲动不计后果的,主子也无需太过忧心,不如耐心劝劝二爷,待他成亲了,也就好了,没准儿只是我们虚惊一场。” 可这话文脂自己说得都心虚,她看着二爷长大,对他的心性和手段再是了解不过,不然在发现端倪的时候也不至于整日心惊肉跳了。 虽然文脂的安慰过于苍白,可予欢还是多了一丝希望,“对,你说的对,也许成亲了,他也就放下了。” 文脂闻言,误会了,“主子的意思是直接做主给二爷定下亲事?” 予欢却苦笑了声,“儿大不由娘,漫说我不是他娘,如何做他的主?私自做主没准儿害了人家姑娘。” “那……” “我做不了他的主,但却可以做我的主。” 予欢悠悠一句。 文脂掩唇,“主子是自己成亲?” “现在也唯有如此让他死心,去心无旁骛地振翅云霄!” 文脂犯难了:“可,你嫁谁啊?她一时真想不起来能嫁谁。” 这时,临风在外道:“夫人,那人醒了,说是要见您!” 予欢想到当时是那男人在关键时候出手,自己才没有被杜氏派来的人捉到。 否则,当时自己若被杜氏派的人捉到了,临安他们定然会投鼠忌器。 那人也是因帮自己才身受重伤,还差点死了,“走吧,去看看。” 随着予欢的进来,厢房里的灯火跳了跳,床榻上的男子面色惨白,双目微阖。 予欢在看清男子那雕刻般深邃的面相刹那,眸色微怔了下。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男子的声音有些气若游丝。 “你受伤是为帮我,我该谢你。”予欢却微微凝着眸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之前光线模糊,她的确没看清他的容貌。 回来后,他就被送进厢房救治,予欢对于气味儿敏感,自然也不会跟进去。 此时看到他的面相,却感觉他有些熟悉。 那男人微微笑了下,“五年前,匆匆而别,夫人不记得我也正常……” 那男人扯了下嘴角,“夫人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说着,男人喘着粗气道:“逃亡人,借方寸之地求一活路。” “啊,我想起来了。”文脂忽然道。 予欢听到他这句话,脑中顿时想起一段有些久远甚至已经忘记的记忆。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她在梓隽的后园里发现一名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他浑身被血染透。 “是你?” “是,萧璟这次来京,本想去拜谢夫人当年的救命之恩,却不料夫人却已离开了原处,以为此生再见不到恩人了,不想今日竟在街头遇到夫人。” 予欢想说当年她也没做什么,因为她是无奈之举,见他那般模样,不过怕惹上祸事,可又没有狠心将人推出去等死而已。 但她也的确伸出了援手赠药赠食过。 予欢见他说话都硬撑,便将这些话吞回,只让他安心养伤,便出了厢房。 这人说来也的确命硬,翌日又醒过来吃了药还有食物,又睡了过去。 近午时,临安从外头回来,“夫人,杜氏的事处理好了。” 予欢神色淡淡,“没有留下痕迹吧?” 临安:“回夫人,没有留下痕迹,现在那些下九流的人都认为杜氏将收买的银钱抢了回去,那些人恼恨不已,已经盯上了杜氏。 而且现在京中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杜氏的行径。” 一旁的文脂却很是不甘,“看她这辈子如何出门见人,这个又坏又刻薄的老虔婆,以后就做条阴沟里的老鼠吧。” 予欢感觉自己似乎上了年岁,心也硬了,她觉得有些时候真正的赦免是一了百了。 艰难而痛苦的活着才是一种煎熬的折磨。 萧璟的伤势恢复得还不错,只两天时间便能由人扶着挪动了。 予欢免不得询问一番,他说他在夏京有没有好友,这也是变相的下逐客令了。 萧璟是外族人,他说一度总被好友出卖,导致他再不敢轻信于人,如今云游天下,只喜欢独来独往。 予欢正打算着,将他给送到文承起那里,毕竟她是和离之人,留个外男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合适。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裴梓隽却回来了。 目光所及,发现临安等人都噤若寒蝉地低垂下头,裴梓隽眸色微眯了下,还未进入花厅,就见平时他坐的位置上坐了一名陌生的男子。 予欢一见裴梓隽冷不丁地回来,心头紧了紧,下意识的站起身,“梓隽……” 裴梓隽眸光凌厉且锋锐地扫过萧璟,“他是谁?” 萧璟见裴梓隽这般,眼神微闪了下,费力的站起身,“我是……” 予欢心下急跳地刚要解释,忽然心思一动,她的神色淡了几分,截断了萧璟的话,“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她的故人? 裴梓隽那双点漆的眸里染着疯戾…… 第144章 她无处可逃! 裴梓隽眸里的疯戾渐渐化作冰寒,声音化为冰雪,“我不记得予欢姐姐还有外族故人!” “临安。” 装死的临安忽然被主子点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男人的确是夫人的旧识。 只是,重点是,他没有去禀了二爷。 在二爷这里,就是他的错! 予欢的心里也升起惊涛骇浪,她坚信梓隽不会对自己如何,但她也不能让梓隽迁怒临安等人,当即冷了声音道:“二爷这是做什么? 怎么,难道我的事都需要事无巨细的向二爷报备不成?” 裴梓隽心头微微震动,他听出了她的不快,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唇角微勾出一抹冷意,却转了话风,“既然是予欢姐姐的故人,那我自然要重视。” 裴梓隽看着萧璟,眸子幽邃,“如白,将予欢姐姐的故人请到个好地方……盛情款待!”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又补了句,“莫要怠慢了予欢姐姐的故人才是。” 萧璟也不知是被裴梓隽的神色给吓到了,还是难以站立太久,一下跌坐在了椅子里。 只是动作过大,一下震到了伤口,他面带两分痛苦的捂着腹部,“不,不必了,多,多谢二爷好意,我,我就在夫人这里就好……” 如白听到主人的吩咐,进来就要上前强行将人带走。 “退下。”予欢忽然一声清喝。 如白的脚步一下顿住,不敢上前。 予欢站在裴梓隽三步之距道:“我麻烦二爷够多了,怎能事事都要叨扰二爷?萧爷就在我这里养伤便好,二爷若无事就回去吧。” “叨扰?”裴梓隽定定地看着予欢,眸光锐利,“予欢姐姐是在与我划清界限?” 予欢端坐着在椅子里,顶着他带来的压迫,“任何人之间都应有个界线……” 裴梓隽双拳紧握,手背青筋高高鼓起,压抑了许久的那根线倏地崩断,“你,先出去!” 谁都知道他说的‘你’是谁。 萧璟先是看向予欢。 “萧爷不必出去!”予欢当即道:“梓隽你……” “如白!”裴梓隽不给予欢下逐客令的机会,凝视着予欢,“将人请出去,我有话要对予欢姐姐说。” 如白顶着压力,谁也不看,只听主人吩咐的快步上前,拖了萧璟就走。 文脂结巴的出言道:“梓,梓隽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别犯浑……” 这里的几人,也就文脂能说上裴梓隽一二句。 “出去!”裴梓隽不容违逆的一句。 可文脂哪里敢将梓隽和主子放一起,自是不想走,但也被裴梓隽倏然一声给骇得腿一软。 不用吩咐,临安和临风几乎先后爬起来,机灵地上前就将文脂给架了出去,同时还补救般地关上了房门。 予欢浑身紧绷,不甘示弱地站在原地,沉声道:“梓隽你要做什么?” 裴梓隽缓步靠近她,两人只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予欢本就强撑,他走近一步,她的心便慌上一分。 直待一步之遥的时候,予欢心中的恐慌再难坚持,往后退去,她心里唾弃自己很没用。 然而,裴梓隽却是丝毫没有适可而止之意。 予欢再无退路的一下坐在了椅子里,裴梓隽以野兽扑食的姿态双手撑在予欢身侧的扶手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那予欢姐姐又要做什么?嗯?” 予欢被迫仰着脸,清楚地看到裴梓隽那双狭长眸里填满了汹涌澎湃的情感,还有对她深切而势在必得的觊觎。 予欢心中更慌,“梓隽你,你坐下说……” “回答我,予欢姐姐到底想做什么?明明,明明我们才是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予欢姐姐总想抛弃我了呢? 予欢姐姐明知我心中爱极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拿那些个东西来刺我?” 予欢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敢去看他眼里的深切情感,一时心乱如麻,她故作威严地语无伦次道:“你胡说些什么?长嫂如母,我是你的长辈唔……”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裴梓隽狠狠地吻住了,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语。 天生秀丽的五官在自己眼前放大,充满男性的气息强势地侵袭着她,予欢眸里的虚张声势被震的四分五裂。 予欢毫无防备,瞳孔骤然放大,他竟然还敢…… 一时只感觉自己的唇瓣被嘬咬的生痛,裴梓隽像是突然化身成了凶残的饿狼,似要将她吞噬入腹。 予欢的双手抵在他胸口处,那肌肉结实的触感令她心慌了下。 裴梓隽的双手按着她的后脑,吻得炙热而狂野,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 口齿失守,口腔被填满,予欢奋力推开他。 趁隙,用力挥出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你放肆!”予欢的手有些痛麻。 空气似乎凝固了瞬,接踵而来的是两个人的粗重喘息声。 裴梓隽似乎是没有感觉到痛一般,保持着刚刚拉开的那个距离,依旧是笼罩着她的姿态。 予欢头皮有些发麻,眸里染雾,面颊浮上一层红晕,“让开!” 裴梓隽看着这样勾人欺负而不自知的予欢,心头怦然,那双如墨般的眸子深邃如渊海。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令他着魔的存在,平时都是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可一旦沾上她便难以自拔。 裴梓隽眸里是毫不掩饰的侵略,话语狂肆:“予欢姐姐明知我心意还要给别的男人接近你的机会,那我只会更放肆。” 予欢感觉空间有些逼仄,气氛有些暗潮涌动,让她想逃却无处可逃之感,“我接近什么人是我的权利和自由,我就问你,你还要多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 眼看裴梓隽的眸色逐渐幽邃,予欢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仓惶,声音戛然而止,哪里还敢再说‘是他长辈’的话来刺激他? 裴梓隽的身子下倾几分,声音如堆雪般响起,“是我什么?” 予欢的身子后仰,下意识的手掌挡在自己唇前,露在手掌外的双眼满是警惕,气怒道:“裴梓隽,你敢!” 看着她的举动,裴梓隽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那要看予欢姐姐会不会逼我。” 予欢有心要端起长辈的架子,可是她这本就占了下风的姿态实在端不起来。 可有些事就算走向两个极端,终究是要捅破,戳穿…… 第145章 我才是孩子的生父! “到底是我逼你,还是你在逼我?”予欢面色染了怒意,“还有,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那些东西?” 裴梓隽听到她这般维护别的男人,心绪翻涌,“予欢姐姐将我当贼防着,怕人说三道四不许我留下,却随便捡了个玩意儿留在家里。 难道予欢姐姐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个对你心存不轨的东西围绕着你,你还要以礼相待不成?” 裴梓隽心里有些难受,“我不信晋王对你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可你还给他机会。” 当时他不得转身离开,他怕,怕上了那凉亭后大开杀戒,若真如此做了,他怕予欢姐姐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如今,你又这般着紧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玩意,我没那么大度! 为何,为何你对别的男人宽容袒护,唯独对我百般排斥?” 予欢心尖儿颤了颤,脱口道:“他不是玩意,他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感觉这话有些怪。 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缠,她轻声道:“梓隽,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事,我不欠你。” 裴梓隽听着她用着温柔的声音说着无情的话语,心头蔓延起一阵钝痛,一下击溃了他眼里的疯戾。 他嗓音暗哑,“我欠予欢姐姐的,我一直都记得,若没有你,我早死了。没有你的苦心孤诣,也没有我今日……” 予欢等的就是他这句,眸色带着些残忍的冷漠:“所以,你对我的喜欢也只是感恩罢了,你只是一时分不清恩情和情爱而已。” “不是的……”裴梓隽眸色冷凝地否认。 “你是!”予欢却缓缓起身。 裴梓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予欢眸色里平静无波:“你对我只是一时感恩,所以才会误以为这是男女之情。 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菩萨,我倾其所有培养你一场,不是为了最后一无所获的。” 裴梓隽的眼尾一下就红了,声音低哑,“你想说什么?” 予欢用着极致平静的声音道:“我想说,若你真的是一滩烂泥,那只能证明我眼拙看走了眼。 我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若你真的如此无用,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也省得我为你担着被牵累的风险!” 裴梓隽眼尾的红深了几分,低垂着眉眼,身上透出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声音幽幽如落雪:“你对我好,真的只为有所得吗?那么,后来呢?难道你对我的那些好又算什么?” 予欢看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寂,心头都是不舍…… 可是,现在已经都到了这步,她岂能功亏一篑? 只要她再狠心点,他就会放下了。 他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终会走出这段阴霾的…… 予欢狠狠压下喉咙的哽意,“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不甘心被人践踏,我不想被权势左右命运。 我就是这种自私自利贪慕虚荣的女人,我对你好,只是出于利用之心,我付出这么多,我想你青云直上,因为我好借你权势,我要风光显贵,仅此而已。” “呵,”裴梓隽忽然笑出了声,他缓缓抬起眼,眼底都是猩红,“予欢姐姐为了拒绝我,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裴梓隽的眼里有了潮意,“可是予欢姐姐,就算你跟我说,当初你对我好是出于善心和怜悯,我都不会太难过。 可你为了摆脱我,宁愿否决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情分,甚至说出刺我心的话……” 看到他露出委屈又控诉的神情,予欢心中生出一股负罪感,她耗费全部心神养大的孩子啊。 她怎么忍心伤害? 她的心又如何不痛? 可是,她若不如此,他又怎会对他年轻气盛时萌生出的冲动感情给扼杀掉? 也许暂时他可能无法理解她,甚至会气会怒,可她相信待将来,他所经所见的多了,他也就会明白她今日的苦心了。 所以她不能心软,予欢狠下心道:“我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我……” 不等她的话说完,他却自嘲地一笑,“可是,予欢姐姐以为你说了这么多,我会信,以为我会负气而去? 予欢姐姐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我不信! 我不信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都只是单纯的一场利用!” 当年,他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毫无前途可言之人,如何利用? 她为救活他,她衣不解带,煞费苦心。 她为了给他请的武艺高人教他,她几乎跪烂了膝盖。 她为给他寻名师大儒,她跋山涉水,遭遇不测差点没命,谁会因她那轻飘飘的几句话而轻信这只是一场利用? 予欢心里顿时一慌,她知道他不好骗,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识破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可这是她想了几天的计划呢,所以她预想过被他识破该如何应对。 “说了你可能不信,”予欢说着抚向自己的腹部,“我孩子的生父已经找来了,那天你问我孩子的生父找来,我会不会接受。 不巧,前两天竟真的找来了,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应该一家团圆,应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才好。” 裴梓隽眸光晦暗地看着她,“真的吗?” 予欢感觉他似乎信了,心里生出了些信心,“信不信由你!” 说完,转身往里间儿走去。 裴梓隽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他缓缓地道:“如果我依旧不放手呢?如果……” “不放手?”予欢的脚步顿住,转头睨着他,眸色冷肃,“可我对你没有半点男女之情,难道你还想强迫我不成?”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只要予欢姐姐愿意有,那便会有!”裴梓隽脱口道。 “我对你这种毛头小子不感兴趣!”予欢说完便走。 裴梓隽眸底荡起惊涛风暴,也泛起了红,染了疯,“那我说,我才是孩子的生父呢。” 予欢只觉五雷轰顶,脑中一片轰鸣,双腿似乎失去了知觉,半步无法前行。 眼前有些晕眩,甚至有那么一瞬失去了思考能力…… 第146章 撕心真相!幕后主使者竟是她! 裴梓隽看着她发白的面色,心头生出一股不忍,却还是艰涩地道:“你可还记得你当时的状况?” 予欢思绪有些恍惚,呢喃般地道:“当时,我察觉不对,让文脂带着我去了客栈。 我感觉自己置身于火炉里,身体很热……很热,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管我置身冷水桶中,或是簪子扎进皮肉里都无用…… 文脂吓坏了,无计可施之下,便嘱咐我想法子保持清醒,她出去寻药……” 裴梓隽声音暗哑地道:“那是因为你中的不是普通的助兴之药,而是名为缠欢的毒! 那是一种令人丧失心智,一心只想与男子行鱼水之欢,抵死缠绵的情毒,那毒是百年前突厥的一名大巫所研制。 当时我得知你出事的消息寻去的时候,你已神志混沌,我当时也以为你是普通的药而已,所以给你服了陆逸尘特意配制这种药的解药。 可不想,不但没解成,你反而七窍流血了……无计可施之下,我立即打发人去询问陆逸尘,才得知这种毒的存在。 而唯一的解毒之法便是……行鱼水之欢……” 虽然当时他被她缠得也动了情。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朝之欢,更不想以那样的方式,那样的情况! 就算他再是觊觎她,他也断做不出趁人之危的禽兽之事。 也是从陆逸尘那里得知了唯一的解法后,而予欢的境况实在拖不下去了,他才和她…… 果然,过后才彻底解了毒。 予欢听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软倒下去。 裴梓隽面色惊变,一阵风般上前及时将她拢在了怀里,“临风速去请陆太医。” 他紧抿了唇角,顺势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进了里间儿,将她小心地放在床榻上,为她褪下鞋子,抻过薄被为她盖在身上。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那苍白没有血色的俏脸,心里一阵揪痛。 裴梓隽心疼地伸出手,抚向她的脸,只是在中途时,想到她对他的排斥,他顿住,无声苦笑了下,收回了手。 女子的清白重于性命,他又如何不知她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他又哪里不知,她明明那般痛苦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隐瞒着他,他如何不懂她何等的良苦用心? 他怕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想不开寻了短见,所以能做的只是暗中让人盯着她。 既然她想瞒着他,他只能装作不知。 他怕她接受不了她失身之人是他,所以他不敢对她坦诚,只怕给她雪上加霜。 所以他只能徐徐图之。 然而,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终究要亲手揭开她的疮疤。 他如何不知,再次撕裂的伤口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可是,若是不将毒疮挖掉,那么永远也无法痊愈。 裴梓隽心中隐隐作痛,他在刚刚得知这件事的真相时,只想回来告诉她。 一路上他都迟疑犹豫中纠结,纠结该不该让她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 他又该如何说出来,说出来又担心她是否承受得住! 心痛于要再次撕开她的伤疤,又犹豫她面对这个禁忌的秘密时会不会嫌弃自己。 可那般狰狞残忍的真相,他又宁愿就这么过去。 可是,他却没想到要以如此方式坦白于她。 他在刚刚得知这件事的真相时,便知,有些事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况且,他也从未想过要永远隐瞒下去。 裴梓隽有些黯然地起身,想出去打发人再去催催陆逸尘。 随之衣袖一紧,裴梓隽顿足,微微转头。 一眼看到她眼角滑落一地透明的泪珠,顷刻隐没进发髻里。 裴梓隽心中一紧,“予欢姐姐…… “是谁?为何要这般算计我?”予欢声音里带着几分轻颤和沙哑。 裴梓隽闻言,脸上的情绪收敛,声音透着冰寒,“是……沈婉嫆!” 予欢闻言倏然张开双眼,晶莹剔透的泪水跌落眼眶,眼眸里有受伤有痛楚,“沈婉嫆?”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啊。 不管她使什么心机伎俩,她都念及姐妹情分,对她留有余地。 可是她,她竟将她打落深渊穷途。 她怎么可以? 看见她的泪水,裴梓隽那双点漆的眸子里弥漫着令人惊悸的暴戾,“予欢姐姐放心,我定亲手揭了她的皮,做成灯笼给你。” 予欢抽噎了声,用力地咬住唇,“不必,我要亲自处理……” 一心想要将她打入地狱之人呢,她如何能假手于人? 予欢翻转过身,声音轻轻的:“你走吧,最近我不想见到你。” 原来她几次的梦里之人……竟真的是他! 可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今天得知的一切真相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大到令她有些无法承受。 裴梓进眸色几经变幻,到底不忍再逼迫她…… 到了外头,裴梓隽站在门口,见所有人都垂手立在门口。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人,“拜托文脂姑姑仔细守着予欢姐姐……” 文脂恭谨地应诺了声,等着他继续。 谁知,裴梓隽提步而走,路过旁边那间厢房的时候,他脚步微顿了下,“临安!” 临安立即跟上。 裴梓隽一直出了院落,眸光如刃,“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临安听了眼皮跳了跳,当即便明白主子说的那个东西是谁,好在,他就防着主子会问他,提前打听疏离好了经过。 忙道:“听文脂姑姑说,八年前的一个冬夜,发现后院里藏了一个逃命的人。 听说,当时主子也知道的,不过夫人怕吓到你,就没让主子去看。 这个人就是萧璟,听说当时他身受重伤,夫人是怕惹麻烦才救得他,并且让他赶紧离开。 不过那人翌日他就离开了。听文脂姑姑说,再见萧璟是五年前,在万佛寺偶遇的,他还说离开前再和夫人拜别,后来就没了音讯。 不想,夫人前两日出门回来的时候……” 临安迟疑了下,还是遭到刺杀一事说了出来。 裴梓隽眸色晦暗,他不相信有这么多巧合,更不相信他的身份如此简单。 须臾,裴梓隽道:“看紧这个萧璟。” 第147章 外室,他大动干戈! 临安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小心应着,生怕二爷找后账。 眼看到了如白近前,裴梓隽停下了脚步。 临安心里咯噔了下,感觉头皮一下发麻起来,只希望二爷忘了后账的事儿。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瞬就听二爷慢悠悠凉飕飕地道:“爷将你放在夫人身边,是因你比其他人要机灵,也不介意你听夫人的吩咐,但……” 一个停顿,让临安感觉好像有刀悬在了脖子上,屏住了呼吸。 接着就听到裴梓隽道:“但无关紧要和兹事体大你总得分得清!” “属下知错。”临安说着就要跪下。 “这顿板子,爷先给你记着!”裴梓隽眸光锋锐,“但若夫人出半点岔子,是你知而不报的原因。 那别怪爷送你去都察院司狱,反正给犯人收拾便溺的活计总缺人手。” 临安虎躯一震,满面惊悚,差点没当即哭出来。 “爷,属下知道了,不是,属下不敢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裴梓隽已然翻身上马走了。 留在原地的临安,突然感觉好无助,谁能懂他这一仆二主的日子到底有多难? 这边,如白紧跟上主人,压着声音禀道:“主子,查清楚了一路跟着我们的人是谁。” 之前他们本也没有留意,还以为是恰巧同路,待主仆下马进月明巷的之后,才发现后面跟着的人就是在跟他们。 他都无语,谁能想到会有人明目张胆地跟踪人的? 只能说明头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 裴梓隽冷声道:“可知谁的人?” 如白道:“查清楚了,是和安郡主的人。” 裴梓隽眸色一寒,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但有重要的事要办,他自没空理会和安郡主。 “回府!” 主仆二人才回到朱雀街,不想和安郡主就在他的府门口,正与门房歪缠。 裴梓隽眉头微蹙了下,门房一眼看到主人,顿时如遇救星的见礼。 和安郡主听见裴梓隽回来了,心下大喜! 回头一看,果然是裴梓隽,在对上裴梓隽那张容色独绝的眉眼刹那,俏脸当即一红,“隽……” 她习惯性地想唤声隽哥哥,可想到他的身份,她实在又唤不出口了,但能见到他,的确够惊喜的。 裴梓隽看在赵玄的面子上,淡漠问道:“郡主有事?” 和安郡主眼神躲闪,自是拿自己的二哥赵玄为幌子,有些扭捏地揪着帕子,满面娇羞的道:“二哥说你搬了新家,让我过来看看帮帮忙……” “没有,我还有事要出去,就不请郡主进去了。”裴梓隽看在赵玄的面子上敷衍了一句。 大步进了府邸,他的确回来拿个东西就要出去的。 和安郡主脸上的娇羞凝固了瞬,随即便被从未有过的难堪笼罩。 本就是天之骄女,为此放下身段儿,鼓足了勇气来的,被如此冷待,一时哪里接受得了,望着裴梓隽头也不回的背影,她差点咬破了唇瓣。 跺跺脚,气鼓鼓地转身便走。 身边的心腹丫头仆妇的,呼啦啦连忙跟上去。 “郡主,您别生气,看样子裴指挥使真有事要忙呢……” “是啊郡主,裴指挥本就在御前,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刚刚看他那身衣裳明显是昨日穿的……” 几人七嘴八舌的,倒是将和安郡主给安抚了几分,但仍旧没好气地问道:“跟着裴梓隽的人是被他给灭口了不成?怎的还没回来?” 丫头仆妇们立即一通哄。 正这个功夫,两名仆从气喘吁吁地飞奔过来,“郡主……” 跟着和安郡主时间久了,自是知道她的急性子,当即回禀道:“裴二爷他一直在秦王府,后来有个人找到了他,不知和他说了什么。 他便打马去了月明巷……” “月明巷?他去月明巷做什么?”和安郡主敏感地立眼追问。 那仆从连忙道:“郡主您猜不到,小人查到一个惊天秘密。 小人开始不敢靠近,待裴二爷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后,小人便花银子问了问旁边的邻居。 那邻居说隔壁住的竟是一对新婚小夫妻,根据描述和提供的名字,就是裴二爷和他嫂嫂……” 和安郡主听完,霎时柳眉倒竖,怒火中烧,“他竟敢养外室,竟还是那个贱人?好啊,难怪她急着要和离,原来是为了老牛吃嫩草。 哼,果然我没看错,看她就不是个安分的……” 心腹妈妈问她,“郡主,那明日还去万佛寺吗?” 和安郡主闻言,眼神里闪过一抹狠辣,“去,自然要去……” …… 都察院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听到禀报说裴指挥来了,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裴指挥怎么突然大驾光临都察院?快,里面请……” 一边往里走,裴梓隽同时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神色淡淡道:“本指挥收到一封举报信函,说太子利用盐引从中谋取个人私利……” 正跟在后面的左都御史闻言一个跟头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 裴梓隽顿足,“左御史昨晚没歇息好?” 左御史被扶了起来,冷汗涔涔,身子佝偻了几分,面色发白地看向裴梓隽手里那封信,道:“二爷这,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捣乱?” 裴梓隽眸色淡淡,“你官帽歪了。” 左都御史:“?”现在这要紧吗? 不过他还是正了正官帽,嘴里有些发苦:“我的二爷,这,这是储君啊,不是小事……” “这种事,你敢儿戏吗?”裴梓隽面色倏然冷肃:“左都御史你要压下此事?” 随即他声音有些森冷,“所以,只因为他是储君,你打算包庇?” 左都御史闻言面色大变,差点当场跪地,“不敢!” 随即他抹了一把流到眼睛里的冷汗,满是哀求地道:“我的二爷,您就饶了我吧。” 裴梓隽冷漠道:“身在其位谋其政,你若没能力没胆量干不了这左都御史,那就让贤。 本指挥相信有很多人等着上来大展身手!” 左都御史连声道:“是是是,本官这就就就请旨彻查……” 裴梓隽挑挑眉,抬步又扔下一句炸雷,“另外,有人举报户部员外郎沈扶瑛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不如先暗中查查吧。” 左都御史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爷,内心惊惶不已,很想知道如此大动干戈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48章 他求娶予欢,要带予欢远走高飞! 裴府 沈婉嫆正满面疑惑地拆着沈予欢送来的书信。 打开看了两眼,不由眼神一眯,“沈予欢邀我明日前往万佛寺上香?” 沈婉嫆拿着书信若有所思,实在没料到沈予欢会约自己。 一旁的芳姨娘听了惊讶道:“她会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借着一起上香的由头,要给夫人赔罪,要与夫人修复姐妹情分?” 春芳已然被抬为姨娘,如今是芳姨娘了! 前阵子,沈婉嫆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细细观察了几天,便亲自捉到了裴怀钰与春芳的苟且。 沈婉嫆的内心并没有多少伤心难过,但不妨碍她凄入肝脾,啜泣悲伤地借题发挥一番。 当然,她也没有将春芳放在眼里,看在芳姨娘识趣,又会做小伏低巴结讨好。 再加之自从回来后,诸事不顺,沈婉嫆一番凄婉后,又贤良大度地主动给春芳抬了姨娘,很是得了裴怀钰一回怜惜,整个裴家算是彻底被她拿捏在手里了。 如今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裴怀钰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怎配她争风吃醋? 至于面前的春芳,她的生死都捏在自己手里,更不值得她费心思。 沈婉嫆听了春芳的蠢话,心里都是嫌弃,真是蠢不自知。 若是罗妈妈在,必然会帮自己分析一番,再出点有用的主意出来。 想到罗妈妈,沈婉嫆心里更恨了,冷笑了声,“想来可能知道了自己嫁不成太子之事,我猜多半是来求我的……” 春芳眼珠转了转,“那夫人去吗?” “去,当然要去!” 沈婉嫆收拾一番,便先去杜氏那里。 只是才进院子,就听到杜氏正破口大骂谁,骂得实在难听,感觉有些脏耳。 在外头听了听,隐约听出杜氏在骂沈予欢。 随即就听小姑子裴锦瑶一边劝,一边也跟着咒骂。 沈婉嫆眼神闪了闪,快步走了进去…… …… 这边,因萧璟求见,沈予欢不得不打起精神出了里间儿。 萧璟看见沈予欢双眼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歉疚来,“我是不是……给夫人添麻烦了?若是……” 予欢无心应对萧璟,“萧爷不必多想,养伤要紧……” 萧璟欲言又止。 予欢见此,“萧爷有话不妨直言。” 萧璟沉吟的道:“看的出来,裴指挥似乎很在意夫人……” 予欢面色冷了几分,“萧爷……” “夫人别误会,容我说完,我的意思是,我虽不常来夏京,但也听说了裴指挥这般风云人物。 如今裴指挥正是前程似锦之时,若是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或是身上多些污点,前途必然会受到影响。 而且于夫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夫人因此很可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萧爷到底想说什么?”予欢淡然道。 萧璟正色道:“我想说,若夫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等予欢说什么,他继续道:“八年前在下还欠夫人的救命之恩未还,夫人权当给在下一个报恩的机会,萧璟也希望能帮到夫人。” 予欢看向萧璟,那张深邃的脸孔上都是真诚。 须臾,予欢才缓声道:“那萧爷以为如何?” 萧璟道:“在下僭越,夫人若想化解眼前之事,最简单的莫过于釜底抽薪,只要夫人嫁人,裴二爷定然也就歇了念头。 若夫人不嫌弃,在下至今未娶,如今这般年岁,也想安定下来了,不知夫人可否考虑在下一二?” 一旁的文脂听了,心里不免一动,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了枕头过来? 她不由看向予欢,见她神色平静模样,顿时暗叹了声,看来主子无意。 萧璟却又接着道:“当然,若夫人无心,萧某也愿助夫人躲避一阵子,在下愿助夫人度过眼前这关,不管是远走高飞亦或是也可假……假成亲。” 予欢眸光微转了下,“我思量思量,临风,送萧爷去休息。” 待人一出去,文脂不由扶了予欢往里间儿走去,“主子怎么看?这个萧爷似乎是真心想要报恩……” 予欢长长的叹了口气,“恩情实在谈不上,不知他底细,我们又不想惹火上身无奈才赠衣赠药罢了。” 文脂迟疑地道:“那他是对主子有意?” 随即她皱了下眉头,“可如此,难道他就不怕二爷?” 文脂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二爷会不会因此放手……” 予欢听到裴梓隽,予欢揉了揉眉头,有些烦躁! 她没想到,她和他相依为命一场,竟到了让她难以面对的境地。 她一直当他还是那个需要她教导,需要她事事照料嘱咐,还当他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孩童。 原来,她一直停留在寄托了所有纯粹情感的时光里,因太过珍爱。 所以不愿接受它的变质。 予欢坐在榻边,她的声音有些涩然:“文脂,那晚之人是梓隽……” 文脂转身打算给她倒杯水去。 骤然听到这惊雷的般的消息,差点没跌倒,一脸惊色地转头,“什么?”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予欢又重复了一遍,“他是孩子的生父!”这件事她不想瞒着文脂。 文脂听完呆怔片刻,眼前晕眩了下…… 好一会儿,文脂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二爷会不会是为了达到目的才故意这般说的?” “若如此倒是好了,我本以为故意拿孩子的生父来做文章。”予欢说着自嘲的苦笑了声,“可我却变成了一个笑柄……” 文脂心乱如麻,一时想真是太好了,那晚之人是二爷,总比是其他野男人要好。 尤其是主子腹中的孩子是二爷的,总比野孩子来的强多了。 可,这事儿到底有些惊世骇俗,她听了都心惊肉跳的,哪里来的主意。 予欢见文脂一脸愁苦模样,不由笑了下,“没什么好愁的,总会解决的,别法子没想出来,你愁出一把白头发出来就不值当了。” 文脂喃声道:“如果我愁出一把白头发,这事儿圆满了也值得。” 予欢故作轻松地道:“你忘了,还有个和安郡主呢,我给她创造的机会,希望她若争气点气,快些将婚事定下来。” 翌日 予欢早早的便出了门前往万佛寺…… 第149章 裴指挥的外室 予欢到万佛寺山下的时候,远远的发现和安郡主已然来了。 而且不止和安郡主,还有平时与她最为要好的几名贵女。 远远地就能听到几女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予欢看到被簇拥的赵和,心里有些无奈,她今天也让临安给梓隽送了消息,并且让他后山等着。 她本想着将和安郡主打发到后山去,由此二人相互也能多些了解的机会。 可是赵和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人,她总不能对赵和说,你将人甩了偷偷去后山,梓隽在后山? 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那自己成什么了,况且对赵和闺誉也不好。 只是予欢一下车,就听到一片恭喜赵和的声音,好像她马上就要嫁如意郎君了似得。 “郡主好福气,即将要嫁给如此才德兼备,容色无双的男子了……” 几女话是这样说,可心里都有些妒忌,谁又不喜这样的男子呢? 只不过自己没福气罢了。 赵和眼见众人脸上的黯然掩都掩不住,心里多出一股满足和优越感。 随即就有人道:“如今裴指挥的嫂嫂和离了,以裴指挥的重情义,势必要给那女人养老的,无疑给郡主的添了麻烦。” 赵和煞有介事地悠悠一叹,故意埋汰道:“这也没什么的,母亲说了,要我将她当公婆一样孝顺着。”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迎来几女的一通赞叹声。 赵和很是得意,美眸婉转,幽幽看向其中一女。 那女子顿时道:“可我听说……” 似乎意识到失言了,那女子顿时捂住了嘴巴。 立即有人追问,赵和一脸和善道:“我们都是好姐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什么就说什么。” 那女子似乎是得到了鼓励,这才道:“可我听说裴指挥好像养了外室,郡主别生气,我也是听说……” 可她一言激起千层,登时引来一阵惊呼,“不会吧?” 那女子又道:“我听说那女人对左邻右舍的宣扬,说她和裴指挥是新婚夫妻。而且一口一个夫君夫君的唤,我还听说裴指挥并不常去她那里。 不过那女人狐媚不要脸,每次都装病,故意兴师动众地请郎中什么的,然后打发人给裴指挥送信儿,裴指挥便也不得不去……” “真真是好不要脸,你们说这女人怎的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竟然给人做见不得光的外室呢?” “什么外室啊,外室不过是给这种女人的脸面,说白了还不是男人的玩意儿?” “真是自甘堕落,下贱,供男人消遣的玩意儿怎能长久?这女人怎的也不为将来的子女着想一二呢?让孩子如何做人啊……” 和安郡主眼角余光看了眼顿住脚步的予欢,感觉心里很是痛快,唇角勾了勾,满是大度的道:“只是风言风语罢了,就算是真的养了外室也无妨。 我们这些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女子自是都要做人正头娘子的,必然要大度些。 就是为防男人去外头沾染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要给夫君张罗通房妾室的,只要不闹到我们跟前便好。” “还是郡主有雅量,是我等之典范。” 立即又有人跟着道:“不过郡主也不必伤心,裴指挥也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罢了,等新鲜劲儿一过,裴指挥定会厌烦了。 郡主不但金尊玉贵,还花容月貌,裴指挥心里定然清楚谁是天上的云朵,谁是地上的烂泥。” “唉,这世上总是少不了这种天生的贱人,可恶的贱人做出这种下贱之事,真真儿的恶心。” “啊,你们说,这个外室有没有可能是裴指挥的嫂嫂?” 赵和顿时严肃道:“休要胡说,她在裴指挥的心里如母一般。 我也只有更加敬重她的份,予欢姐姐如此自尊自爱之人,怎会做出这种下贱之事?” 予欢站在原地片刻了,赵和等人就好像眼瞎了没看见似得自顾自的越说越起劲儿。 哪里还看不出来,今天是赵和故意针对自己而来? 只是她心中所虑的事,还是发生了。 予欢早就知道,人言可畏。 因为就算是本事通天,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虽然早有所料,可此时听到这些话,她心里还是有些不适。 赵和像是突然看到了她,顿时惊讶一声,“啊,予欢姐姐你来了啊。” “予欢姐姐你别多心,就是英英听了些闲言碎语拿出来说说打发时间罢了,予欢姐姐是裴指挥的长辈,所谓长嫂如母,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的对吧?” 其中一名眉里藏痦的女子道:“郡主还是多个心眼儿吧,有些人真是不知廉耻,做出那种事不躲起来,反而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招摇,简直丢女人的脸。” 当即一名尖脸的贵女满是不屑地撇撇嘴道:“可下不用遵从三从四德了,自然可以随便勾引爷们了啊。” 赵和等人这般含沙射影,在予欢眼里不止做作还幼稚得很,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内的。 她淡声道:“你们是在说我吗?” 几女不想予欢直接问出来,有人忌惮裴梓隽,怕给家里惹祸,都低垂了眼当没听到不接话。 可总有那脑子进了水的,当即脖子一梗,满是不屑的道:“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予欢眸光淡漠的看着紧着巴结赵和的几名贵女,“你是没见过世面吗?” “什么?” 予欢声音泛冷,“我身着素衣,头戴一簪,素面朝天,你说我这是花枝招展? 我若如此,你们都觉得我是花枝招展,只能说明我天生丽质。 可是我倒想问问你们,不过是来这万佛寺拜佛的,你们这满身珠翠罗绮做什么?难道你们来这寺庙里不为拜佛,这般精心打扮,是为勾引爷们儿的?” 赵和与几女的俏脸唰的一下涨红,她们习惯了出门精心打扮,这没人提出来,这打扮自然也是正常的。 “还有我和离乃是圣上亲自所赐,自是圣上是非明断后的结果,怎么到了你们这里,我就成了见不得人的? 你们父母是谁?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爹娘,是对圣上不满吗?所以才放你们出来,借你们之口表示不满? 若如此,那你们就随我一道进宫求见圣上,仔细分说分说?” 第150章 口蜜腹剑,为爱低头,手持匕首! 赵和闻言当即暗道不好,一下被予欢捉到了话柄,她面色一变,上前对着那名眉里藏痦的女子和那尖脸儿女子的脸各甩了一记耳光。 疾言厉色的斥道:“没有规矩的东西,本郡主叫你们来是为秦王世子祈福的,不是让你们来满口胡吣的。 你们明知我最尊敬的便是予欢姐姐,还敢胡呲的对她不敬,你们不敬她,便等于不敬我!” 两女当众被掌掴,脸颊火辣辣的痛,丢脸不说还又被当众斥骂,只觉又羞又臊。 眼里一下就涌满了泪水,可也知紧紧咬着唇瓣,不敢多言一句。 赵和狠狠瞪了几女一眼,转而便走向予欢,“予欢姐姐不要误会我,我可没有这些意思,你知道的,我最是喜欢你了。 若我早知道她们这么长舌聒噪,就算她们再是求我,我也不会带她们出来的……” 和安郡主说着,上前硬气的挤开文脂,就要抱住予欢的手臂。 只是予欢却往后一退,避开了赵和的碰触,只觉赵和年岁不大,这翻脸速度让人实在惊叹,更觉得讽刺。 她这还没进门呢,便开始对自己有了敌意? 看来,她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予欢神色冷淡了些,“既然是来拜佛的,那就上去吧。” 赵和不甘心,还要说什么,就见又有几辆马车转了过来,她看了顿时‘呀’了一声。 予欢也跟着回头,有三四辆马车。 当看到从第一辆马车里下来的人时,不由眉头微蹙了下。 “他怎么来了?”文脂小声嘀咕一句。 萧璟由人扶着走了过来,对予欢笑道:“我不放心,就跟来了,夫人不必管我,几年没来了,我就是故地重游,来看看万佛寺后山的景致……” 众女见来人竟是冲着沈予欢来的,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个暧昧又微妙的神情。 予欢神色平静,眸光转向后面的两辆马车,孔怡翠和晋王夏泊淮分别下了各自的马车。 二人近乎同时向着予欢而来。 其他贵女顿时上前娇声给晋王和孔怡翠见礼。 予欢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实在没料到他们也会来。 可赵和的视线却在晋王和自己大嫂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发现自打晋王回来后,她发现只要有晋王在的时候,自己大嫂都在,已经不是一次了。 不免就想的多了些,口吻也分外不善,“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随后她看着孔怡翠,声音有些尖利的道:“我大哥呢?嫂嫂与别的男人出双入对的,可有想过我大哥的脸面?” 孔怡翠闻言面色骤变,“小姑休要胡言……” 予欢当即冷声道:“郡主慎言,赵世子妃是我约来的。 怎么,和安郡住能带着好姐妹一起拜佛,我就不能约自己要好的姐妹一起拜吗? 今天我不但约了赵世子妃,我还约了裴家大夫人,难打我需要提前向郡主你请示不成?” 夏泊淮也沉着脸道:“你脑子里就装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今天来找主持方丈解梦的,不过是路上偶遇了而已。 女子清誉何等重要,岂容你随便口无遮拦的污蔑?” 赵和顿时意识到自己这边的含沙射影过了火,沈予欢有些不高兴了。 她是听说沈予欢被养在月明巷实在气不过,也忍不了,所以想敲打敲打沈予欢。 可到底还没进门,还需要要等秦王世子丧期过三,她才能和裴梓隽定亲。 不得不将话收回来,“是和安口无遮拦了,嫂嫂和晋王表兄莫怪……” 只是,在心里狠狠地给孔怡翠记了一笔。 对于和安的服软一句,夏泊淮都觉得不适应。 要知道和安可是皇姑母的宝贝疙瘩,宠纵的她无礼都要占三分,怎会说这种话? 自然,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与刁蛮的和安计较,有护犊子的皇姑母,他计较也不能将她如何。 感觉有人看自己,转眸看去,发现是一名陌生的男子,异族特征明显,他的丹凤眸犀利了几分,“这位是……” 予欢眸光微闪了下,相互给几人介绍了一番。 萧璟从容对夏泊淮抱手见礼。 夏泊淮目光犀利的问萧璟是何国之人。 予欢实在没心思在这里耽搁下去,便携着孔怡翠的手说了句,“我们上去吧。” 孔怡翠下意识的扶住沈予欢的手臂上着台阶,故意与众人拉开了距离,“这个萧爷又是何许人?没听你说过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沈予欢小声道:“算是个陌生人,不过说来话长,不用理会。对了,你怎么来了?” 孔怡翠也小声道:“你有孕在身呢,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便让人给晋王送了消息,我们一块儿跟着稳妥些。”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身边有人护着……”予欢想到和安郡主的话,不由小声道:“和安郡主不是个安生的,你想好回去的说辞,免得往你身上泼脏水,不过你尽管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约你的。” 孔怡翠已然习惯了,不以为意的道:“放心好了,我和婆母打过招呼了,就是这个理由。对了,他是不是对你……” 予欢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 一行人上了台阶,一眼就看见沈婉嫆姑嫂二人已然站在大雄宝殿前。 众人这才发现沈予欢说的是事实。 沈婉嫆面上闪过一抹惊讶,实在没想到她会带了这么多人来。 她以为沈予欢只约了她自己。 心念急转间,沈婉嫆带着裴锦瑶上前见礼。 和安心里头正窝火呢,能给沈婉嫆好脸色就怪了,冷哼了声,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们,就进了大雄宝殿。 予欢先让其他人进去上香了,她和沈婉嫆姑嫂并肩站在原地。 裴锦瑶看着予欢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似得,小侄女痴傻了,母亲差点被她给逼死,连累着她的名声都不好了。 可谓新仇旧恨,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她。 她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沈婉嫆轻声道:“妹妹特意让人给我送信来此,怎么,你自己却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知是何意?” 第151章 算账,我要如何,取决于你的回答! 予欢的眉眼似染了冰雪,“裴大夫人急什么?” 沈婉嫆听着她这生疏的称呼,以及冷漠的态度,完全与自己的猜测有些相悖。 难道沈予欢今天约自己来,并不是为了求自己? 意识到这点,沈婉嫆心中的不安弥漫开来。 一旁的孔怡翠听了予欢的话,心念微转,似乎看懂了予欢几分用意。 转眼间就见裴锦瑶看着予欢十分愤恨的眼神,她心里一跳。 面色一沉,当即端了世子妃的架子,“裴小姐,予欢欠你银子?” 裴锦瑶呼吸一窒,憋出一句,“没有……” 同时神色也收敛了两分,她自是忌惮孔怡翠的身份,哪里敢承认,忍气吞声的低垂了头。 孔怡翠转脸看向予欢,给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防着点裴锦瑶。 予欢只微微颔首了下,她身边有如云如影寸步不离,她并不用太在意裴锦瑶。 因为她今天主要目的是找沈婉嫆算账的。 片刻,和安郡主等人上完香便鱼贯地从大雄宝殿走了出来。 和安郡主故作亲昵地上前,“予欢姐姐轮到你了,快进去吧。” “郡主可以先随意走走。”予欢神色冷淡了几分。 相比以前,她将和安郡主当成晚辈或是小女孩般的亲和,此刻脸上多了两分疏离。 她是性子随和,可也不会姑息一个针对自己,还没进门就敌视自己的人。 和安郡主今天话里话外影射沈予欢的同时也是在警告,可以说,裴梓隽对沈予欢的态度让她很不满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孔怡翠自是没兴致去打压裴锦瑶,既然她收敛了也就算了,谁想一转眼就捕捉到了小姑赵和的神色。 心里一紧,她的这个小姑一向骄纵跋扈,在家里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重点是,她竟忍下了,没发作? 她不相信和安郡主会为了裴梓隽去忍。 因为和安郡主可是受不得一点气的,她的隐忍,反而让她感觉古怪。 但孔怡翠也不好多说什么,收到予欢的眼神,她只能先进大殿。 予欢在外等着,直到孔怡翠出来,她才提步进去。 走了两步,发现沈婉嫆竟然没有跟上来。 予欢脚步微顿,转头看着眼神闪烁的沈婉嫆,“裴大夫人?” 沈婉嫆心里越发不安,她发现今天的沈予欢不同于往日。 她不自然地笑了下,“我不喜拜佛……” 予欢却眸光定定的看着她道:“难道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因为做贼心虚,所以不敢见佛?还是不愿与我独处?” 予欢几句话堵死了沈婉嫆的路,众人都还没走,听到予欢的话纷纷看向沈婉嫆。 那眼神里的质疑,一下就伤到了沈婉嫆的骄傲和自尊,“妹妹这样说,难道是对夫君余情未了不成?” 予欢淡淡的笑了下,“我如今是和离之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倒是你,不过是我们姐妹一同进去拜佛而已,你是不敢与我一起,还是做了什么歹毒之事不敢见佛祖?” 沈婉嫆越发确定沈予欢来者不善。 “呀,裴大夫人不会都被说中了吧?”和安郡主一下来了精神,只嫌热闹不够大,无所顾忌地道:“予欢姐姐就和我们说说,裴家大夫人都做了什么事,让我们也好开开眼。” 沈婉嫆心下一提,倏然看向沈予欢。 沈予欢唇角微微提了下,“既然如此……” 沈婉嫆真怕她说出什么来,当即道:“我随你进去就是,不过,我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而心虚,我推拒不愿进去,只是因为拜见佛祖需要有颗虔诚的心才灵验。 那是因为我从不信佛祖,妹妹应该知道的……” 予欢却已转身进了大殿…… 沈婉嫆骑虎难下了,但转而便想,她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她沈予欢还敢将自己如何不成? 她也要看看沈予欢到底想做什么,沈婉嫆暗暗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裴锦瑶心下多了些兴奋和激动,提步也跟上就要进去。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房门却被关上了。 随即,如影拦住了裴锦瑶,“裴家小姐还是稍候片刻吧,人太多,佛祖不知该应谁的愿才好。” “放肆,你个奴婢还敢拦着本小姐?”裴锦瑶疾言厉色道。 如影神色不变,“裴小姐又不是小孩子,片刻都等不得吗?佛祖面前喧闹,是对佛祖不敬,那可是会遭报应的!” 裴锦瑶气结,“我就是给佛祖磕个头。” “那也等着!”如影言语简洁。 裴锦瑶气得要死,她今天一定要让沈予欢见点血,否则,自己会疯的。 她恨死沈予欢了,不止因为母亲名节受损和侄女之事。 还有因为她毁自己姻缘! 以前,每次见到玄二哥时,玄二哥都还夸赞自己两句的。 可自从沈予欢闹和离之后,他连一眼都不看自己了。 她一定是和玄二哥说了什么,才如此的。 想到此,她顿时对沈婉嫆的婢女还有自己的婢女们吩咐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她们给我拉开!” 得了她的命令,几名婢女顿时上前来拉扯如云和如影。 如云和如影又怎么会等着被拉开,直接反拧了她们的手臂给推了出去。 几名婢女纷纷痛呼着趴在了地上。 随即传来和安郡主等人一通哄笑,裴锦瑶心里又急又气,又感觉丢了脸,一下红了双眼,转身跑下了山区。 外头一片喧哗,大殿里却是宁静的透着几分诡异。 香烟袅袅,沈予欢面对佛祖双手合十,脸上都是虔诚。 片刻,沈予欢才睁开双眼,望着佛祖那双满是博爱而慈悲的双眼,她淡淡道:“沈婉嫆,你有什么想要对我坦白的吗?” 沈婉嫆闻言面色惊变了下,当即嘴硬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好和你坦白的?” 沈予欢缓缓起身,转过身,满室碎金般的烛光落在她那张清丽独绝的容颜上,揉碎了她与生俱来的温婉,多了些冷冽和肃杀,“沈婉嫆你果然从未将我当成过你的妹妹! 你但凡了解我一点,就该知道我对你那一问的份量!” 沈婉嫆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她的神色里全是慌张和防备,眼见沈予欢向她靠近,她不由后退一步,“予欢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取决于你的回答!”沈予欢一步一步靠近沈婉嫆。 第152章 失身内情,计划之外! 沈婉嫆眼看房门近在咫尺,她转身去开门,然而,房门像是被反锁了一般。 她心下一慌,随之,头皮一紧。 “啊……” 沈婉嫆痛呼一声,转头看去,发现薅着自己头发的竟是文脂,“贱婢,你以下犯上。” 文脂却转头对予欢道:“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主子做?”文脂说完,转脸看向沈婉嫆恨声道:“对你这种黑了心肠的东西害苦了我主子,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开,贱婢,放开我。” 沈婉嫆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要被掀掉了,她满面惊恐,半点也顾不上自己的仪态。 沈予欢则转身坐在了蒲团上,只冷眼看着沈婉嫆狼狈的被文脂拖到了她的面前。 文脂一个用力便将沈婉嫆惯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沈婉嫆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膝盖似乎是碎了,更是体面全无。 痛得她涕泪满脸,身子扭曲着费力仰脸依旧威胁道:“沈予欢,我是你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爹娘和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予欢不在乎沈家那些人,也不接她的话,只冷声道:“说,崔家的那场算计是不是你!” 沈婉嫆面色陡然一变,心下都是惊慌,急忙辩解道:“不不,妹妹妹妹你误会我了,我们是亲姐妹,我,我怎么会算计你?”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都心虚吧?如此看来真的是你算计我!”沈予欢心中恨极,眸里多了些森寒。 “不是我,我没有……”沈婉嫆惊恐不已,他不是和她说,做得很干净,查不出来的吗? 沈婉嫆想不通沈予欢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妹妹,污蔑,一定是有人污蔑我,一定是有人挑唆我们姐妹的感情,你不要相信……” 文脂攥着她头发的手一个用力,“少废话!” 沈婉嫆痛的尖叫了一声。 沈予欢揉了揉耳朵,随即伸手入袖,从袖子里拿出了常年随身携带的匕首。 匕首出鞘,锋利的幽芒在佛前闪烁,透着诡异的森寒。 沈婉嫆心神惊骇,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刀刃吻着沈婉嫆的脖颈,沈予欢声音毫无起伏:“我的耐心有限,你是好好说,还是想要血溅当场,你自己选。” 沈婉嫆知道沈予欢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她不敢说啊,说了很可能会没命。 她心念急转,当即急声道:“妹妹,予欢,这里是佛前,我们出去说。 我知道万佛寺有个地方,那里安静没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只要去了那里,她定要沈予欢万劫不复! 下一瞬,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沈婉嫆尖叫一声,“啊……” 她抬手摸了下,竟是一手血。 原来沈予欢竟割开了她脖子上的皮肉,温热的液体涓涓滑落进她的脖子里。 予欢声音幽幽地道:“不想自己变成筛子,就别耍弄心机!” 她更相信裴梓隽查到的结果,又怎么会被沈婉嫆给蒙骗过去? 沈婉嫆怕了,她真的怕了,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我是被逼的,被大爷逼的,我不想的,妹妹……” 听到她还试图想将一切推到裴怀钰的身上。 予欢摆弄着锋利的匕首,声音更寒,“难怪你一再想要蒙骗于我,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好欺,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不不……”沈婉嫆听得心中都是绝望,知道沈予欢不好糊弄。 她彻底死了心,颤抖着声音道:“我我我我说,是是是我,我收买的人算计的你。” 她清楚地知道若不交代,自己这身皮真会被沈予欢给割成筛子的。 “予欢,不,妹妹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的,我有一双儿女啊,我要回来,我得为儿女着想,我不能让他们成为庶出啊。 可这裴家大夫人的位置只有一个,我是没办法,我不得不为他们筹谋啊。” 沈予欢冷笑了声,“这么说,我还得理解你的一片慈母之心不成?” “不是的,妹妹,你听我解释……”沈婉嫆涕泪交零,嚎啕失声,“我真的没法子,但凡我有法子,也不会不会对你……” “你为你一双儿女谋算,本无可厚非,可你为何要毁我?”沈予欢声音发哑,带着几分颤抖,“沈婉嫆,就算你直接和我说,要我将这大夫人的位置让给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自请下堂。 可,你却用最歹毒的方式……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如此对我?” 沈婉嫆惨笑了声,“若如此简单,我何至于如此?又让别人如何看我?” “所以,所以你算计我?” “不,我没想让你如何的,你相信我,我只是想捏着你的把柄,只想你安静的在后宅里而已……” 沈予欢心念急转,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被至亲背刺的窒息。 她声音森冷,“沈婉嫆,我不想听你狡辩,说,你人还未回来,是如何收买的人,算计我的?” 沈婉嫆张了张口,“我,我提前让人回来办的这件事,我的人收买了崔府一名身份不显眼儿的婢女……” “给我下的什么药?”予欢握着匕首的手指发白。 “迷,迷药……”沈婉嫆说得迟疑,眼神有些闪烁,泄露了她在说谎。 沈予欢声音森冷,“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皮肉想再多条口子?” “我……”沈婉嫆面色煞白,眼里闪过挣扎,在看到沈予欢手里的匕首就要靠近的刹那,她豁出去的般,“我说,是……” 然而,就在下一瞬,忽然从通顶的佛像之后走出一名黑衣人来。 文脂正好面对那人,当即面色骤变,立即松开沈婉嫆。 她就要上前去护住予欢,同时厉喝一声,“你是谁……” 可是那个‘谁’还未发出声来,人也才起身,只见对方对着她们一扬手。 文脂眼里闪过惊恐,随之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 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予欢也只来得及转过头而已,发现一名黑衣蒙面人站在身后。 发现文脂的异样,予欢只来得及张了张口,整个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任谁也没想到,明明已经提前清场过的万佛寺里,竟然还有人。 而这个人竟藏在大雄宝殿里…… 第153章 所为圆房,只是太喜欢你了,以后独宠你! 沈婉嫆什么也没看到,她被文脂那冷不丁的松手,给甩的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故而,她并没有被迷晕。 可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掳了沈予欢,往佛殿后面而去。 沈婉嫆心下咚咚直跳,爬起来就想往外逃。 只是才坐起身的动作生生地定住了。 不行,她现在不能出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或是谁设的局,沈予欢的人发现得越晚越好,对自己就越有利。 她对沈予欢交代的那些自然不全是真的,不过是真真假假罢了。 原本她打算哄着沈予欢去个地方的。 可是沈予欢没有去,也就等于她的计划失败了! 所以带走沈予欢那人自然不是她的人。 可不是她的人,那又是谁的人? 沈予欢啊沈予欢,这次你定在劫难逃,凶多吉少了吧? 你以为你设局引我而来,我以为引你入瓮,可你我都不料局中有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婉嫆缓缓抬起头,看向悲天悯人的佛祖,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来。 佛祖? 她从不信佛,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求过佛祖,可是呢? 可是她得到的都是厄运,她从不曾得佛祖眷顾过。 她只知道,想要什么都是靠自己去抢去夺去谋划。 心念电转间,沈婉嫆趴在原地也跟着装晕起来。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今日这人,是他的出现,才让她绝处逢生! 守在门口的如云和如影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先还听到里面传出惨叫声,以及隐约的说话声。 然而,这都已经盏茶的功夫了,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生出了警惕,“主子?” “主子?” 守在数步之外的临风和临安,以及等在不远处的孔怡翠等人见此,同时都心下一紧,不由看了过去。 眼看着如云和如影凝重起来。 几人当即疾步过来。 又唤了两声,无人回应。 完了,出事了! 这是在场之人,所有的心声。 夏泊淮抬脚粗暴地踹开了房门。 待看到眼前的场景后,都如遭五雷轰顶。 不用想,贼人定是从后门离开的。 众人纷纷往后门处而去,包括被人搀扶着的萧璟。 “文脂,文脂……” “去提一桶凉水来!” 孔怡翠当即命令道。 “啊……” 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来,沈婉嫆倒抽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孔怡翠要凉水是浇自己的。 心中怒极,恨极,她如何不知孔怡翠和沈予欢是好友,自然是向着沈予欢的。 她将孔怡翠给恨上了。 “裴大夫人,你说,是怎么回事?”孔怡翠怒声中含着焦灼质问。 沈婉嫆满是狼狈地抱着自己,一副茫然模样,“妾,妾被文脂捉着,只看到一个黑衣人的背影,那人抱着妹妹离开的……” 说着,她急声道:“求世子妃救救予欢,求求世子妃!” 说着沈婉嫆对着孔怡翠砰砰砰磕起头来。 若不是孔怡翠了解沈婉嫆,就她这样还以为她是个担心妹妹的好姐姐。 “行了,沈婉嫆,你装给谁看?大家谁不知道谁?”孔怡翠毫不留情地不耐一句。 她担心予欢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看她做戏? 沈婉嫆跪坐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低垂着头,“可她终究是我妹妹……” 孔怡翠懒怠听她说话,又问了几句,什么也没问出来。 有些烦躁,这时萧璟由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孔怡翠追问,“可查出怎么回事了?” 萧璟面色凝重地看向佛像,“佛像座下是空的,为了美观,外面设了暗门。 里面摆了不少香烛,而且空间不小,,足以藏不少人,想来贼子就藏在下头,而后门是通往后山和通往深山的……” 孔怡翠心一下凉了半截…… 沈婉嫆听得则心惊肉跳,那她说的岂不是被人听了去? 心下多了些惶然…… 是谁? 到底是谁带走了沈予欢? ……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从高跌落发出的声音,声声入耳。 “予欢,予欢……” 男人情动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像是来自遥远的远方,又像是来自脑海深处。 予欢仿佛听到了裴怀钰的声音! 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有人在解着她的腰带。 予欢汗毛一竖,惊悚不已,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入目的则是凹凸不平的洞顶,转眼便看到了身侧紧贴着自己的人。 “裴怀钰!”予欢满是惊怒,“你做什么?” “予欢你醒了?”裴怀钰双眼染满了情欲,“予欢,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没法子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裴怀钰,你滚开!”予欢心下大骇,极致的恐惧席卷而来,她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裴怀钰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予欢给带来此处的,又怎么会让她逃走? 他的双腿轻松的禁锢住了她的双腿,双手也不费吹灰之力的按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予欢,你本就是我的妻,今天,我们就把房圆了,予欢你放心,就这一次,明日起我们就复和。 我袭爵的旨意明日就会送进府里,我将这侯夫人的位置给你。 府中的中馈,我也会给你,从此以后我独宠你一个……” 裴怀钰看着面前玲珑又饱满的身姿,眼眸里都是贪婪和觊觎。 可能予欢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美,超越了年龄和容貌的界限 她的美是她的那身气质,足以令任何男人着迷。 予欢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裴怀钰你就是个畜生,竟然做出这种无耻下作之事,你的一切我都不稀罕,你放开我……” 挣扎间,予欢的目光略过光亮处,那是山洞的出口,有一定的距离,呼救也传不到外头去。 她脑中急转,不知临安他们有没有找过来。 与其呼救浪费力气,不如想法子自救。 她强自镇定,压下冲天的愤怒,“裴怀钰你起来,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是君子,不该做出这种禽兽行为的,你想要女人,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女人都唾手可得……” 裴怀钰忽然轻笑出声,“予欢,不用给我戴君子的帽子,若我做那君子,你会给我机会吗?” 第154章 别怕,去外面等着我,捂住耳朵,不要看! 不等予欢表态,裴怀钰却是莞尔一笑,道:“予欢,你从没想过要给我机会的对不对? 但凡你给过我一点机会,也就不会利用裴梓隽那贱种的势,求旨和离了,你又何须哄骗我?予欢,是你逼我的……” 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予欢心中怒恨,不愿与他分辨,忍住恐惧,软了些声音道:“裴怀钰,你若强迫于我,那么,从此以后,我们便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裴怀钰看着她满眼的决然,迟疑了一瞬。予欢一下看到了两分希望,“裴怀钰,我们和离了,没有必要成为仇人对不对? 我希望我们还能如寻常旧友般,偶尔坐下来可以心平气和说说话,就如此刻,你也可以说说你这些年……” “予欢,别白费力气了,今天是我计划了很久的。 从圣上下旨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不会放手。所以,无论你说什么,今天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裴怀钰看着予欢宣判般的道:“既然你知道我想要女人轻易便可得,那你更该珍惜我对你的钟情……” 予欢心下一寒,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眼底的厌恶,“裴怀钰你个伪君子真令人作呕。” 裴怀钰自认为自己是个君子的,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无奈之举,其实他也感觉自己很卑劣。 可是,听到这种话,从予欢的嘴里说出来,以及她那眼神里的厌恶,还是让裴怀钰感觉到了难堪和羞辱。 他的脸扭曲了一瞬,咆哮道:“难道你以为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你吗? 若你不是半点机会不给我,排斥我,拒绝我,还与我强行和离,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予欢,你知道吗?我从回来那天,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了你。 我对你足够宽容大度了,甚至我想过以后会独宠你。说了你可能不信,为了你,我甚至很久都没有碰婉嫆。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你住口!”予欢听得只觉作呕,怒喝一声,满是嫌恶地道:“裴怀钰,不要将你的污秽龌龊当成情深似海,只会让我更恶心。 就算你今天得逞了,我宁愿死,也不会再跟你……” 裴怀钰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更不曾想过如此,可予欢的话,却成功激怒了他,“既然如此,那今天你就被我这样的人玷污吧!” 说着,他倏然跨坐在她的身上,欲望和狰狞交织在一起,他如同一头野兽,双手用力,‘嗤啦’一声,他粗暴地撕裂了她的衣裳。 雪白如凝脂般的肩头曝露在空气里,露出绣了兰花的肚兜。 予欢惊呼一声,眼底是惊慌,但她没有哭,只是眼底弥漫上了红血丝,浓烈的恨意铺满眼底。 她似乎是想遮挡住露出的肩头,环住手臂。 裴怀钰喉结滑动,眼了是兴奋和迫切,欲望更浓,却警告道:“予欢不要反抗,不要抗拒我,否则逼我动粗,你会吃苦头的……” 说着,裴怀钰趴伏而来,想要亲上她…… 然而,就在下一瞬,裴怀钰只感觉胸前接连刺痛了几下,身子猛地僵住。 裴怀钰动作僵硬的抬起身子,并未在胸口处看到利器。 他抬手摸索了下,从胸前的衣裳里拔下几根细钉。 转而,裴怀钰看向予欢的手按着她手腕上的银镯,瞬间恍然。 他似乎有些受伤地道:“你竟对我使用暗器?” 他怕她太过烈性,做出什么事来,特意扔了发簪这等伤人的东西,不想,她那不起眼的银镯里竟然藏了暗器! “你以为区区暗器就能奈我?” 予欢气喘吁吁,“那上面喂了毒药,你若想活命,就快些去找郎中配制解药,否则……” “呵,呵呵呵……”裴怀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阴冷,“予欢你忘记了? 我曾死里逃生休养了半年的事?就是那次的机缘巧合下,我服用过一种草药,可以百毒不侵!” 予欢心里一凉。 可是,裴怀钰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半分侥幸,反而万丈怒火冲上头顶。 裴怀钰面目扭曲道:“予欢,你还真是让我又爱又恨,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说着,裴怀钰便去扯她的腰带。 予欢一直保持的镇定,在这一瞬分崩离析,恐慌铺天盖地而来,她极力的去护住腰带。 予欢怎么也没想到,裴怀钰竟然百毒不侵。 这只银镯是梓隽特意找人给她打造,用来给她防身的。 几年来头一次用,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两个人的撕扯间,腰带成了死结。 裴怀钰有些不耐,用力地挥开予欢的手,就要粗暴地扯断。 予欢感觉手臂似要断了般的痛。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裴怀钰的身后。 予欢的眸里有了光彩,随之身上一轻,裴怀钰被扯了下去。 她唇瓣颤抖,眼泪不争气地争先恐后地涌出,“梓隽……” 裴梓隽目眦欲裂,都是森冷暴戾。 予欢眼看着裴怀钰的身子如一只沉重的米袋般,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石墙上。 裴怀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裴梓隽褪下身上的外裳,先将予欢裹了严实扶起来,捉过她的手,让她捉好衣襟儿,这才语气放柔,道:“别怕,去外面等着我,捂住耳朵,不要看……” 予欢双腿发软,听话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炽烈的阳光晃得她双眼酸涩得厉害,整个人也抖得厉害。 随之身后的山洞里传来‘砰砰’之声。 予欢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裴梓隽的身上裹着前所未有的暴戾,仿若修罗化身。 他薅着裴怀钰的后领和头发,以绝对强悍的力量和姿态一下下地往墙上撞。 那身服帖的衣衫裹着他偾张坚实的肌肉,泄露了他的冲冠之怒。 裴怀钰如溺水的狗,不住地做着徒劳的挣扎,鲜红的液体流了满脸,他艰难地转头,终于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山洞口处,他却咧嘴笑出来。 沈予欢心下一骇,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裴梓隽见此,身子挡住了予欢的视线,眉目间都是冷戾和凶狠,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眼见裴梓隽微微侧过头看来,她立即转过了身,心头狂跳。 如同枝杈折断的声响传来,接踵而至的是裴怀凄厉惨叫声响彻山洞。 那惨叫,令予欢只觉得惊心动魄,毛骨悚然,再不敢听下去,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第155章 他背着她走啊走,像是要走到天荒地老! 予欢捂紧耳朵,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心脏也突突地急跳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予欢感觉眼前忽然一暗,她的心口也‘咚’的一声。 近乎杯弓蛇影的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面前之人是梓隽。 裴梓隽站在她两步之外的距离,看到她的举动,他抿了下嘴角,他轻声道:“没事了……” 予欢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 他却快速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别看,脏了眼。” 他知道予欢安分守己,知道她胆子小,甚至在杜氏屋檐下时,她无奈又不安。 但她绝对不是懦弱之人,在他心里,她比谁都勇敢。 因为,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她以柔弱之身为他挡风遮雨。 当年她明明可以选择过安逸的日子,可她却将他这个负担护在羽翼之下。 明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可她照顾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想,一个母亲也不过如此。 他的人生里,她是唯一给他温暖之人,她是他生命里仅有的温度。 他知道,此时她这般,只是因她对男人本就有了阴影,经此一次,她恐怕更加敏感了。 裴梓隽暗暗捏了捏拳,为了让她安心,他往后退了一步。 予欢不敢去看裴梓隽,发生了这种事,她感觉有些羞耻,甚至感觉在梓隽面前有些丢脸。 她低垂着眼,只看着面前的方寸之地。 “走吧。”裴梓隽轻声一句,并且让开了路,让她先走。 予欢闻言,当即提步,然而,双腿发软得厉害,她一个踉跄就向前扑去。 裴梓隽手疾眼快地上前扶住了她。 可是此时的予欢却如惊弓之鸟,不想让人碰触,立即推拒他。 梓隽待她一站稳便立即松开了她。 他墨般的眸子幽深了几分,看着她那脆弱而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有些心疼。 两个人近乎有些较劲儿又像是对峙般地站了片刻。 梓隽感觉她平复了些许,才提步走到她身前,背转过身半蹲下,“上来。” 他的声音是让她放松的温和。 予欢神色怔怔地看着面前明显强劲有力的背脊,她一下有些恍惚。 裴梓隽等了须臾,见她没有动,他又轻声道:“你信我吗?” 他又说了句,“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吗?你问问自己的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无比的坚定,听在予欢耳里像是在发誓。 她信的,她确信,就算任何人都有可能害她,梓隽都不会害她。 此时,她都是庆幸,庆幸梓隽来了,若不然,她不知会如何…… 予欢惊魂稍安了几分,终是爬上了他的背。 裴梓隽感受到她身子的僵硬,他片刻道:“可以睡一会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的,有着令她安心的力量。 也许,是她们在一起太久了,彼此的生命里,他是她最为信任的人。 予欢乖顺地趴在他的背上,他走得很慢,脚步很稳,他的上身伏得很低…… 艳阳高照,远山巍峨,周围一片苍翠,他背着她稳稳地一直走啊走。 像是要走到天荒地老。 予欢荒唐的想,如果永远也走不出这座无人的深山就好了。 她又想,如果走到天涯的尽头,是不是就可以岁月静好? 可能是受惊过度,又可能有孕在身极易疲惫,或者是他的背太过舒适的关系,她竟然睡了过去。 感受到背上的人终于放松下来,裴梓隽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微微偏头了下。 片刻,临安近乎无声地从后面跟了上来,小声道:“属下来背……” 裴梓隽如同没听到般,声音轻轻地吩咐道:“你去和左都御史说,沈扶瑛收受贿赂的事一经查实,立即下狱。 还有,你督促我们的人抓紧追查太子的罪证,越多越好……” 左都御史已然秘密请旨,然而到现在没有消息,只能说明圣上有意压着。 圣上想护太子,那也看他答不答应,竟敢意图染指他的女人? 不管是谁,他都要揭下他一层皮! 临安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夫人是主子的逆鳞。 可是,主子这玩的似乎有些太大了吧? “另外,让人盯着点裴怀钰……” 临安听着听着感觉有些不对,不由小声道:“主子您不回京?” 裴梓隽将背上的人拢紧几分,“再帮我告假几日……” 临安顿时心下一紧,“主子,属下多派些人跟着您和夫人吧……” 主子这两年腥风血雨的,仇家太多了,一旦单枪匹马地离京,实在过于危险。 “我自有打算,如白已经去办了,去吧……” …… 与此同时,沈婉嫆面颊染了潮红,整个人伏在男人的胸怀里,眼里都是满足。 她那染着蔻丹的手指在男人喉结处摩挲。 她微喘了须臾,她声音含媚又带着委屈乞求道:“主上,妾何时才能回到您的身边服侍您?妾每日面对那个窝囊废煎熬得很,妾一天也不想离开主上……” 沈婉嫆身上未着寸缕,雪白的肩头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主上与裴怀钰是截然不同,可以说是完全迥异的两个人。 若说一个是天上的太阳,那裴怀钰就是地上的那块烂泥巴。 裴怀钰在沈婉嫆心里,无能还自负,容易冲动又易怒,才华又撑不起野心。 而主上不同,他不但相貌俊逸,还成熟稳重,他藏锋敛锐,谦恭虚己,礼贤下士。 一身的儒雅温和令人信赖。 主上瀛江王,名夏姜,是夏帝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先帝的老来子。 他自幼聪明过人,深得先帝喜爱,经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甚至一度传先帝有意将皇位传给他。 尽管成王败寇,但并不代表着他英雄末路,他依旧可以无冕指点江山,她仰望,倾慕。 尽管主上已过而立之年,可他一如风华正茂之年般令她爱恋着迷。 这里是万佛寺后山,其他人都回京了。 她以在万佛寺礼佛为由留下了,自然是没人会管她。 但谁也想象不到,在这万佛寺后山一片连绵起伏的嶙峋山峦之间竟还有这样一个隐秘的地宫! 第156章 妖妃画饼,她为他千里奔赴! 沈婉嫆说完,片刻都没听到瀛江王夏姜的回答。 她不由抬起头看去,发现夏姜似是睡着了,又似在养神,那张俊逸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餍足。 两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抵死缠绵的情事,正是情浓之时,沈婉嫆痴痴看了男人一会儿,刚要收回视线也打算养养神再说。 毕竟,她来了后,两个人便情难自控的什么也没顾上说。 不想,这时,夏姜却张开了双眼,眸光有那么难以捕捉的刹那幽深,开口却是徐徐道:“你们回去多久了?” 沈婉嫆误以为夏姜也思念紧了她,她有些幽怨地道:“已经两月有余了……” 说完她心里跳了跳,这才反应过来,主上的意思八成是在说她和裴怀钰回来两个月了,没一点进展…… 沈婉嫆刚要解释什么,夏姜却喃声道:“裴梓隽那个毛头小子的确棘手些,可是孤给裴怀钰的军功,也没能俘获圣心,着实废物了些,令孤失望……” 还有沈予欢那个内宅妇人,她似乎也有些难办……” 沈婉嫆心里咯噔了下,后面这句就是在点自己了。 她顿时面露委屈,“主上,妾已经掌控了裴家,只是我那妹妹沈予欢这些年来变化很大,妾也辜负了主上的信任……” 她咬着唇角,眼圈发红,有些委屈,“只是您知道的,裴怀钰他本就自负其能,如今几乎完全不听我的话……” “孤没有别的意思……”夏姜安抚地拍了拍她雪白的肩头,可面色却阴郁了几分。 沈婉嫆顿时意识到自己这般说,等于自曝其短,也证明自己没本事,控制不住裴怀钰。 她当即补救道:“主要还是我那好妹妹让裴怀钰乱了心神。” 她心里暗恨,说来说去都是该死的沈予欢的错。 若她乖乖听话,她何至于如此被动? “哦?”夏姜尾音拉长,意味不明地看向沈婉嫆,带着几分揶揄地道:“怎么,你那妹妹比你还能乱裴怀钰的心神?” 沈婉嫆面色陡然一白,虽然她为主上才回到裴怀钰身边的,可她终究是不洁了。 主上如此调侃的话,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起来。 沈婉嫆脸上闪过一抹伤感和苦涩,“主上的厉害之处便是用软刀子扎人。” 她顿时拿过一旁的衣裙披在身上,跪坐在夏姜身前,“裴怀钰以前的确被妾拿捏得死死的,可妾也难逃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的宿命,妾无能……” 夏姜眸色微闪,突然轻笑了声,将她重新拉回到怀里,“瞧瞧这幽怨的,莫不是在说孤见异思迁?” 沈婉嫆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似得往下掉,哽声道:“妾不敢,妾只是有负主上信任,回去两月有余,几乎无所收获。” 夏姜轻轻喟叹了声,“你若如此说,孤岂不是更没用?当年若孤荣登皇位,你今日也许就是皇后了。 孤永远也忘不了你千里奔袭寻到孤的那一幕。 当时孤就想,任孤坐拥美人无数,可在生死攸关时刻,所有人都恨不得与孤撇清关系逃得远远的。 只有你一个,奋不顾身地奔赴到孤的身边……为此你还受了伤,现在该告诉孤了吧?是何人伤得你?” 沈婉嫆听得有些动容,身子往瀛江王的怀里贴了贴。 她就知道主上是重情重义之人,“妾心甘情愿与主上生死与共,受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沈婉嫆不由想起了初次见到裴梓隽那日,她看到裴梓隽对沈予欢的敬重以及重视。 当时她想拿捏沈予欢,只要她听自己的话,那么裴梓隽自然也就为主上所用了。 这也是当初为何以那样的方式,却没想过休弃她的主要原因。 其实她内心里对裴梓隽是不屑的,不过一个刚刚翻身,锋芒毕露的庶子而已。 因为再厉害,能与一条深陷浅滩的龙相比吗? 她只待她的龙,一朝龙得水,她必随龙登凤位! 到了那天,生杀予夺尽在她一念之间! 沈婉嫆呼吸微微急促,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夏姜却是微微叹息了声,“今日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又被沈予欢逃脱了,也不知是谁劫走了她……” 沈婉嫆当即道:“妾回去就让裴怀钰派人查查。” 她知道裴梓隽盯主上盯得紧,为此主上损失惨重,主上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不然主上也不会被逼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派她和裴怀钰以荣归的方式回京运作了。 忽然,沈婉嫆想起了什么,不由道:“对了主上,沈予欢怀疑到妾的身上了,主上不是问妾脖子下头的伤是怎么来的,就是沈予欢,她逼问妾所致!” 沈婉嫆说着抬手轻轻触了触伤口处,不碰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怨毒。 夏姜眸色眯了眯,眸里闪过一抹阴郁,“你是如何说的?” 他不由想起了那日,他本打算先将沈予欢变成他的女人,再以此来掌控裴梓隽。 谁知,裴梓隽将沈予欢守得密不透风,周围竟跟了暗卫。 他只能命让手下将沈予欢先从客栈里偷出来。 谁知裴梓隽却去了…… “妾见沈予欢已经知道了,再否认已然没有意义了……”沈婉嫆自然不敢和夏姜说实话。 因为沈予欢已经疯了,对她都能下得了手了。 她要是不承认,她怕不知要挨她多少刀呢。 “除去一个人简单,可是人才难求啊……”夏姜已然有了主意,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明着不行就暗着来! 你回去告诉裴怀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将沈予欢控制住,只要沈予欢在我们手里,裴梓隽必然就范,乖乖为孤所用。” 沈婉嫆心里有些不愿,“主上,妾如今已经将太子妃笼络住了,只要裴怀钰想法子控制住太子了,于我们岂不是更有利? 即使我们控制不了沈予欢和裴梓隽,不如想法子除了…… 另外,我已经掌控了裴家,也拿捏住了杜氏,只要杜氏笼络住了她的姐姐崔夫人,就等于笼络住了宫中的崔妃,等将崔氏拉下水为主上所用了……” 沈婉嫆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来,“到时主上您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将当今打落龙座,您再以人间佛爷的身份荣登大宝,所谓民心所向。” 夏姜却是轻笑出声,“你这妖妃好会给孤画饼,不过……” 说着,他一个翻身,重新将沈婉嫆压在身下,“不过孤喜欢,就喜欢你这为孤谋算的样子……” 第157章 美人在怀解风情,一锅糊饭敞心扉! 沈婉嫆不等夏姜吻下来,抬手抵在夏姜的唇上,“主上等等……” “美人在怀岂能等……” 沈婉嫆的所有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她是想问主上,他说过将沈予欢的把柄给她,让她便于行事,她想问到底是何把柄,为何从她回去后就没了消息? 然而,她不知道,夏姜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才堵她的嘴。 那是因为夏姜无法回答她,那天沈予欢出了崔府之后,他的人想要动手的时候,就被裴梓隽的暗卫给解决了。 再次想将人从客栈里偷出来的时候,裴梓隽却找去了,他没了下手的机会。 好处被裴梓隽得了去,总之是他的人办事不力,说来无益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有手下禀报道:“主上,裴怀钰传消息,要求见主上……” 情事刚刚开始,哪里能停下来。 “让那个废物滚。” …… 予欢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似乎是将多年缺失的睡眠都补了回来。 只是,米饭烧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并且越来越浓,她不得不醒过来。 予欢张开眼,发现面前是陌生的地方,简陋的帐顶,破旧的茅草屋。 她心下一惊,先是检查自己的衣裳。 完好无损,她心下稍安。 转脸看到窗前有只纸糊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外屋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予欢下地走了出去。 一眼看到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下目瞪口呆。 予欢看见裴梓隽正在手忙脚乱地往碗里盛饭,一张俊脸变成了花猫,鼻子上,脸颊上全是黑灰。 “梓隽……” 裴梓隽正急得满头冒汗,忽然听到予欢的声音,倏然抬头,看到予欢那张脸上的错愕神情。 他顿时露出欢喜之色,“予欢姐姐你睡醒了?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予欢被他的欢喜感染到了,“你……” 她刚要开口,眼看锅里冒起了浓烟,顿时惊呼了声,“啊,冒烟了……” 裴梓隽自然也发现了,顿时面色大变,慌乱的去铲锅底。 “水,水,添水咳咳咳……”予欢说着捂住了口鼻,目光急急巡视周围的水缸。 可这不大的空间里已然被浓烟弥漫,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裴梓隽也被呛得压着咳,见此,却顾不得其他,忙道:“你先出去咳咳……” 他看到了水缸,却找不到水瓢。 “诶呀,你烧这么旺的火,饭不糊就怪了……”予欢却一眼发现灶膛里红彤彤的,火烧得很旺,她立即上前,打算要将里头的木头拿出来。 裴梓隽也顾不得锅了,立即扔了铲子,捞了她就往外跑。 “你做什么?我先把火撤了……” 裴梓隽快速地出了屋,将她放到外面后,匆匆对她道:“别动,等着……” 说完裴梓隽又冲进了房里。 予欢看着他一头扎进了往外冒浓烟的屋子,她顿时焦急道:“梓隽快出来……” 她唤了他几声,都不见梓隽回答她,里头的烟雾反而越发的浓稠。 予欢心中突然生出恐慌,她等不及裴梓隽出来,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心。 担心他有个好歹!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见裴梓隽顶着一头浓烟跑了出来,随即扶着双腿咳了起来。 “梓隽,梓隽你怎么样?” 裴梓隽咳得停不下来,只安抚地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 予欢一下下地给裴梓隽抚着背脊,心下都是焦急,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她也只是干着急。 片刻后 房里的烟雾淡了几分,裴梓隽的咳嗽止住。 予欢的心也安定下来了,一眼看大裴梓隽的脸,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甚至有些停不下来。 好好的一个若春晓之花般容色秀丽的人,变成了个黑炭人,发髻还有些凌乱,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笑。 同时也驱散了她所有的阴霾。 裴梓隽先是被她笑得愣了下,转而被她那如雨后初霁般的笑感染,也跟着笑开。 他不笑还好,可他这一笑,黑面白牙,予欢看的就是想收敛几分也无法。 一时间,不大的小院里都是女子畅快的如银铃般的笑声。 裴梓隽还是头一次看到予欢这般欢愉,夜色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乌眸显得分外明亮,那如画般的容色越发浓郦。 裴梓隽忽然感觉口干舌燥,不安了许久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见她还笑不停,猜到缘由,他突然玩心大起,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一看,满手都是黑灰。 予欢心里一跳,刚要敛笑。 下一瞬,裴梓隽的黑手抹了她的脸一下:“予欢姐姐要和我一样!” “呀!”予欢这下笑不出来了,伸手摸自己的脸。 “怎么不黑?再来一下。” “不要!” 予欢惊呼一声,提了裙角转身就逃。 “予欢姐姐别跑……” 一时间,两个人如同小孩子似得,在院落里追逐起来。 裴梓隽到底还是顾忌着予欢的身体,不敢闹她太过。 眼看屋里没了烟气,便停止了玩闹。 只是予欢这般跑,还是头一次,不免有些气喘吁吁,也顾不上说话。 “进去吧,出了汗,夜深露重的容易生病。”裴梓隽道。 予欢抿了下嘴角,此时才方觉有失体统稳重了,掩饰着不自在道:“这里是哪里?” 说着,她四下扫视,周围一片漆黑,光亮所照之处,是一圈篱笆。 四周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的光亮。 “这里是山里猎户的家。”裴梓隽道。 予欢面露疑惑,“那猎户呢?” 裴梓隽眸光微闪了下,“不知呢,我们来的时候就没人,我猜应该进程卖猎物去了。 不过不要紧,我们离开的时候,可以给他留下足够的借宿银钱便好。” 予欢听着合情合理,不疑有他。 “咕噜噜噜——” 予欢腹中发出抗议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极为明显。 她顿时捂住腹部,面色跟着一红,眼神飘忽起来。 裴梓隽眼皮微眨了下,“啊,我的饭!” 说着,他转身就往屋疾步而去。 一下缓解了予欢的尴尬,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跟了进去。 烟雾散尽,简陋而朴实的环境一览无余。 只是被裴梓隽破坏得有些惨不忍睹。 第158章 如果得一人相伴,那人是他,好像也不错! 裴梓隽站在锅前,看着面前的惨不忍睹,一是让人无从下手。 明明那猎户娘子和他说的时候,他觉得挺简单的。 甚至为了记牢些,他愣是拿出了十倍耐心,虚心地不厌其烦地反复问了那猎户娘子半个时辰。 最后那猎户变了脸,猎户娘子要退银子,以为他是故意的,这才作罢。 可是,他都是按照那猎户娘子说的做了,他确定一步没错! 他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 最后,他端着两个装了米饭的碗,饭冒了尖儿,那烧焦的饭混着白格外显眼。 裴梓隽不自在的抓了抓头,一脸的苦恼,道:“啧,真磨人。” 转而尴尬的道:“予欢姐姐对不起……” “这饭挑挑还能入腹,”予欢不敢笑了,当即挽了袖子,“我来吧,你去洗洗吧。 他那是握毛笔刀剑的手,让他去握锅铲岂不是大材小用? 尽管如此,裴梓隽还是被安慰到了,立即道:“不急,我帮你烧火。” 他脚步轻快地将饭放进了里间的桌子上,将两碗饭摆好,筷子也摆得整齐对称才算满意。 忽然外头起了风,远处有道狰狞的闪电撕开浓黑的夜幕。 裴梓隽眉头微微蹙了下,将灯笼拿了进来,关了窗子。 怕予欢害怕,他连忙出去。 予欢正在忙碌地洗着锅,被烧糊的锅不是那么好洗的。 所以她压根儿没发现外头要下雨了。 裴梓隽去了查看了一番,果然,没片刻,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他忙提了几捆柴进了屋,将柴放在一边,连忙关上了房门。 “下雨了?”予欢这才发现。 裴梓隽应了声,便去了灶膛前烧火。 予欢看他添柴的动作有模有样的,不由揶揄道:“你似乎对烧火很有天赋。” 裴梓隽嘴角抽了下,有些尴尬:“……还行吧?” 他哪里好意思说点了一下午了,才研究明白? 予欢将锅洗干净,待锅稍干些,放了油才将菜板上切好的肉放进锅里。 一边翻炒一边问道:“我们怎么没有回京?” 随即她想是不是因为背着她走的时间太久,而赶不及回京,所以才不得不在山里留宿的。 裴梓隽薄而锋利的眼睫颤了下。 正想随口编个理由。 只听予欢道:“你应该唤醒我的,若因我耽搁了你的公务……” “公务是忙不完的,”裴梓隽哪里还敢编理由,好不容易将人给哄好,他可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 “予欢姐姐别误会,是我这几年来一直紧绷着,感觉有些累了,早就想出来散散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故而,白日里的时候,我就让临安去帮我告假了,自作主张的带着予欢姐姐出来了。” 说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眼,“予欢姐姐不会怪我吧?” 他说的是事实,这几年来,他过的几乎没日没夜,有人来找便走。 她看在眼里,虽然不说,可如何不心疼? 予欢摇了摇头,她怎么会舍得怪他? 她暗想,暂且放下一切,就当也让自己放松一下也好。 “那文脂她们呢?”予欢问道。 裴梓隽心下一喜,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我先让她们回去了,人多不好……” 予欢呼吸窒了窒,很想问一句,他说的人多不好是什么意思? 是人多了引人注目不安全的不好,还是…… 予欢话到嘴边,被她给咽了下去,感觉不宜深究。 “这是什么肉?是你打的?” “唔,是兔肉……”裴梓隽挑着灶膛里的木柴,避重就轻地含糊应了句。 应该是兔肉吧? 肉是猎户给切好的。 他哪里顾得上去打猎,他忙着跟猎户娘子请教生火做菜做饭的要领呢。 那肉自然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猎户手里买下来的。 待肉香飘出,予欢微微蹙眉,“真的是兔肉?怎么是鸡肉香呢?” 裴梓隽心下一跳:“……予欢姐姐想吃鸡,明天我给你打只去!” 他侥幸的想,得亏光线不足一时还看不出来。 只是,这吃起来,鸡肉和兔肉还是有着明显差异的。 裴梓隽暗暗决定,反正就是兔肉! 予欢:“……”她说的是那意思吗? 只是他顶着那样一张脸实在引人发笑得紧,便忍笑地催着他洗干净去。 裴梓隽唇角微勾了下,能引她开怀,他无论什么样都值得。 半刻多钟后,肉炖好了,整整满满一大碗,肉香四溢。 “还是予欢姐姐做饭好吃。” 裴梓隽含糊的一句,不知是心境的关系,还是饿了,他竟吃出了幸福感。 予欢听看着他唇角含着真切的笑来,她也觉得很好吃。 看着看着吃得津津有味儿的裴梓隽,她的眸光忽然恍惚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与他和孩子坐在桌前一起吃饭的画面。 如果…… 如果未来真要得一人相伴…… 那人是他好像也不错…… 予欢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陌生而荒谬的念头,而感觉有些惭愧不已。 她想,梓隽疯,是他年少轻狂,有情可原。 可自己怎能也跟着疯? 她又怎么敢做如此假设和幻想? 予欢立即摒弃杂念,心虚地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裴梓隽见此,当即夹了一筷子的精肉,“怎么只吃饭?吃点肉。” 予欢不敢去看裴梓隽的双眼,口齿含糊地道:“我自己来……” 裴梓隽见她鼓着腮的样子可爱的紧,伸长手臂,将那块肉放进她碗里,故意道:“予欢姐姐还如以前一样,总是心疼我,恨不得所有好东西都填我肚子里,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哪有……”予欢闻言嗔了他一眼。 为了证明她没有,她有些别扭的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裴梓隽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房里一盏灯火,两个人一顿饭吃得干净又满足。 待裴梓隽抢了洗锅碗的差事,予欢回房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下为难起来。 予欢这才发现只有一张床榻。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地面,不然一人睡地上? 可也不知是不是新打扫过,还是为了压尘,泥土的地上是湿的…… 裴梓隽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予欢站在榻前出神,眼神闪烁了下,“予欢姐姐睡床榻,我随便将就一下就好。” “来,先洗洗脚……” 第159章 予欢姐姐躺好,我们再继续! 予欢头一次与梓隽这般单独在一起,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彼此。 可却让她感觉有些局促,她捏着裙角,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梓隽却是神色自然地将冒着热气的水放在榻边,修长的手指探进盆里试了试水,他自自然道:“温度刚好,予欢姐姐快来洗吧……” 予欢捏着裙角的手紧了紧,眼里有些纠结,在他面前光脚,实在不合规矩体统。 裴梓隽见她迟迟不坐过来,抬头看她道:“怎么,予欢姐姐害羞?” “谁害羞?”予欢脱口一句,随即故作镇定,“没大没小的,谁也调侃。” 她一直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此时更不想露了怯去。 可面颊却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裴梓隽见她只会嘴硬,脚下却是一步不动。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甚至还隐隐带着羞赧,看到这般的她。 裴梓隽感觉新奇的紧,他当即站起身,故意逗弄她道:“那予欢姐姐是不好意思了?” “我不好意思什么……”予欢后面的话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梓隽本就身材颀长,高她许多,予欢也只到他肩头。 刚刚梓隽蹲着,自己站着,予欢还能装腔作势。 此时,他这一站起来,予欢顿时便感觉到了一股属于男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予欢好不容易挤出的那点点底气,一下就弱了下去。 甚至感觉这本就不大的空间都有些逼仄起来。 予欢死撑的忍住后退的冲动,一转便坐在了床榻上。 她脸颊已经红透,带着些逞强还有几分不甘示弱的的蹬掉了一只绣鞋。 不等她去脱袜,只是下一瞬,裴梓隽却已然握住了她的脚踝,“我来……” 予欢瞬间面色一变。 裴梓隽的声音徐徐响起,“我还记得我九岁那年,予欢姐姐亲自给我沐浴过好多次……” 予欢顿时如遭雷击,忙道:“你那个时候昏昏沉沉的……” 她也不想得如此唐突的,可是那时的他都没法要了似的,整个人都快成了臭人。 “那时我就想,等将来……”裴梓隽为她褪去袜子,将她的脚放进盆里。 水稍微有些热,但却恰到好处的舒适。 随后她的另一只脚被他握住。 裴梓隽帮她脱掉鞋子,抬起脸看着她道:“我就想,等将来也要帮予欢姐姐……” 他说着忽然微顿了下,予欢跟着呼吸一窒,帮她? 帮她什么? 难不成也要帮她沐浴不成? 予欢一想到此,顿时窘然的脸颊暴热。 就在这时,他已然将她那只脚放进了盆子里,他握着她只手可握的脚没松手,慢悠悠的继续道:“我就想将来有机会,我定帮予欢姐姐洗脚……” 予欢感觉一股异样自他手中蔓延而来,那感觉让她有些心慌,她忙要缩回去,口齿也有些不利落地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洗便好……” 裴梓隽没有松手,见她小脸红扑扑的羞赧模样,他有些失落地松开了手,也垂了眸,眸光落在盆里那双莹白秀气的小脚上,眸里晦涩了几分。 “予欢姐姐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却什么也没为予欢姐姐做过。 想为你做一顿饭,差点将人家屋子给点了。 我觉得洗脚行,可是予欢姐姐却是嫌弃我……”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身上似乎一下多了几分悲伤,很容易让人不忍。 甚至予欢都生出那么一丝负罪感,她承认自己很难对他硬下心肠。 “我是觉得你为我洗脚实在不妥,也不合规矩。我的意思是说,你帮我……” 其实她刚刚想说他已经帮她和离了,是用他的功劳所帮她换得的,已然帮她够多了。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裴梓隽便似乎是误会了,“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她,双眼璀璨明亮,里面像是落了星辰。 予欢微怔,有些茫然,“什么?” 裴梓隽重新拿起她的脚,手指不轻不重的点捏起来,勾着唇角自顾自地道:“我就知道是我想岔了,误会予欢姐姐了,予欢姐姐怎会嫌弃我呢?” 从未被人触碰的脚底,突然遭到侵袭,予欢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气。 裴梓隽抬眼问她:“痛?那我轻点……” “不……痒……”予欢脸红到耳根,都是窘迫。 他捏着脚底的力道轻了许多。 可予欢却又被另一种感觉取代,气息有些急促了些,她抖着声音:“别……” “嗯?别什么?” “别太轻……” 裴梓隽见好就收,不敢逗弄她太过,他一向懂得适可而止,便用心地帮她按捏起脚底来。 那股陌生的感觉被舒适取代,予欢看着裴梓隽那认真的模样,心中都是复杂。 不免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极度紧绷。 如今,他好不容易告假放松几天…… 她心中百转千回,抿了抿唇角,洗都已经洗了,再纠结显得没什么意义了。 她想,就这一次吧。 开始予欢还感觉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可渐渐的,自脚底蔓延开来的舒服感,以及外面那簌簌雨声,予欢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只是,还不等她睡着的时候,他却停了手。 予欢张开眼,不解他按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停了。 裴梓隽见她似是不满的疑惑又呆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水凉了,予欢姐姐躺好等等,我们再继续……” “嗯……”予欢迷迷糊糊,不加思考地应了声。 直待他说他去倒水,让她宽衣再睡,予欢才醒过神来。 不等她开口,他端着水往外走一边又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没带换洗的衣物……” 予欢见他出去了,纠结了须臾,立即褪下外面的衣裙,立即钻进了被子里。 她可不想明天穿着满是褶皱的衣裳,实在太尴尬了。 可待裴梓隽回来的时候,予欢又为难起来。 裴梓隽倒是如常,坐在了她的脚下,就要帮她继续按脚。 只是他的手还未伸进被子里,予欢便缩了缩脚,“不用了,你快睡吧。” 裴梓隽的睫羽颤了颤,这次他并未坚持,也不勉强她,而是缓缓说了句,“好。” 他起了身,“那予欢姐姐睡吧。” 说着,裴梓隽熄了烛火。 房里突然陷入黑暗,陌生的环境,雨夜,令予欢瞬时生出不安…… 第160章 同床共枕,暗香浮动! 裴梓隽刚抬脚,微顿了下回头温和了声音道:“我不走,就在房里,予欢姐姐安心睡吧。” 他说完走到窗口处,将窗子微微推开一条缝隙,环手而立的望着外面的雨幕。 他没想过要对予欢如何的,更不会做什么勉强她的事。 虽然他的确很想要她,可也希望是她心甘情愿的…… 就如她的拒绝,他对她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来。 这次,他带着她单独留在此处,完全是因她受了惊吓,他临时起意,只单纯地出于给她解开心结之心。 予欢片刻才适应这光线,看到窗前那道修长如雕塑般的影子,她想问他,难道要在那里站一宿不成?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难道他不站着,她还要让他上榻不成? 房里陷入安静,凝固般的气氛透着些古怪,实在揉人心肠。 他连脚都帮她洗了,不过是同榻而卧…… 经过一番挣扎,纠结。 许久,她才低低一句,“事急从权,你洗过脚上榻睡吧……” 站在窗边的裴梓隽闻言,身子一僵,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可予欢刚刚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 哪里愿意再说第二遍。 她面颊发烫地翻了个身,“不愿意,那你就站一晚好了。” 话是这样说,可她还是往紧里靠了靠。 床榻本就不大,只容纳两人并肩躺着而已,若是两个身宽体阔之人,根本就容纳不下。 裴梓隽听她如此一说,当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怎会不愿?”裴梓隽说着,满是惊喜的走向床榻,“我已经洗过脚了。” 他又不傻,予欢姐姐好不容易允许上榻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才是傻了……” 身畔忽然多个人,予欢的呼吸不自觉轻了许多。 她整个人面对墙壁不敢动一下。 外面的雨声似乎也跟着收敛了,凸显了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黑暗的光线撩动着两人的思绪,气氛一下暧昧起来。 过分的安静让予欢感觉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陌生的气氛。 突然一道吞咽口水的声音,很是突兀的响起。 顷刻令空气陷入了极致的安静,予欢到了嘴边的话也给憋了回去,咬住唇瓣,双手紧紧地捏着被角。 裴梓隽的面颊也有些发烫,他没忍住。 脸上闪过懊恼,他只想上了予欢姐姐的榻便满足了。 可予欢身上的独特的幽香直在鼻尖儿萦绕,绕的心头躁动起来,身体也起了变化…… 他到如今,别人都做爹几年了,而他也只尝过一回女人的滋味。 以前他很是自得自己的定力,可他发现有些东西,是食髓知味念念不忘的。 如今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不是他克制就不想了,也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半晌,裴梓隽忍不住出声道:“予欢姐姐你……” 他一张口,声音暗哑得厉害,声音微顿了下才继续道:“睡了吗?” 予欢才低低一声,“嗯……” 应完,她咬了下唇角,她睡了应什么声儿? 裴梓隽眨眨眼,他想转移些注意力,脱口道:“予欢姐姐你冷吗?” 予欢:“???”她盖着被子怎么会冷? 说完后裴梓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予欢却解读成他冷,又不好意思和自己要被子盖,这才如此一问的。 她咬了咬牙。 不能心软。 “你用衣裳盖在身上御寒吧。” 片刻才传来裴梓隽一声,“我不冷!” 怎能不冷呢? 予欢发现山里的温度要比京中的温度低不少,尤其是下着雨,越发显得清寒。 若就这么冻一晚上,很容易着风寒的。 可……她说不出让他进被子里的话。 同床共枕已是坏了规矩。 她忽然想起了腹中骨肉,她和他都有了孩子,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予欢闭了闭眼,已然这样了,算了…… “你若冷就……被子里来……” 黑暗里,裴梓隽难掩惊讶,他是真的没感觉到冷。 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而已,却没料到予欢姐姐这么心疼自己,一再地为自己破例。 他顺杆儿爬的立即掀开她的被角就钻了进去,“谢谢予欢姐姐……” 此时他只觉得这次告假陪予欢的决定如此大的惊喜。 床榻不大,即便他们都侧着身子,即便裴梓隽有意保持距离,可被子也不大,间隔的距离也是有限的。 他们仍旧虚虚地贴在一起,尽管隔着寝衣,他的温热还是透过衣料传递在她的背脊上。 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予欢的后颈上。 予欢顿时感觉有些发烫,她心口狂跳起来,似乎也想吞咽口水。 想到刚刚听到的动静,予欢极力地忍住了,生怕自己也发出那样的动静出来。 没有听到予欢的回答,又凸显了安静,气氛似乎比刚刚还要黏稠了几分。 裴梓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步错步步错的节奏。 如此近的距离,暗香浮动越发动人催情,他的身体像是着了火。 像是无法满足于眼前,想要更多,可他不敢轻举妄动。 排山倒海的欲念与他的定力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考验。 裴梓隽暗暗无声苦笑了下,他不敢得寸进尺,予欢姐姐定会将他给踹下去的。 他努力想着其他事情,试图分散心神。 若还无法,恐怕他只有去外头淋雨一途了…… 这边,予欢和裴梓隽在漫漫长夜里苦熬。 另一边,正在万佛寺的裴怀钰满头大汗地忍着剧痛,由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帮他处理断腕。 他对裴梓隽的仇恨已然到了顶峰,既然他不念手足之情,那他便与他不死不休!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势力,他无法撼动裴梓隽,所以他才急着见瀛江王,希望他能助他。 瀛江王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旁,看着裴怀钰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闪过一抹怜悯后,心里又有些复杂的侥幸。 幸好那天没得逞,如果被裴梓隽逮到了,怕是比裴怀钰还惨。 他是一直跟着沈婉嫆缠绵到现在,才倒出空来见他。 自是得知他受了伤,才带了医者过来的。 第161章 妾是忠狗还是玩意儿? 裴怀钰的手腕被医者包裹好后,整个人差点去了半条命,双眼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他几乎是膝行到瀛江王的面前,近乎有些声泪俱下,“求主上借末将一些人手! 末将只要杀了裴梓隽,以后定一心为主上肝脑涂地。” 瀛江王看着裴怀钰的眼泪,怕是痛的,“快起来,有事我们一起商议便是。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男儿样子?你还记得两个月前你的样子吗? 不过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就让你丧了志,你让孤如何委以重任?” “末将……”裴怀钰哽咽,“末将辜负了主上厚爱……” 瀛江王摇了摇头。 裴怀钰见瀛江王如此,他有些感动,但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主上,当今欺人太甚……” 瀛江王抬手打断了他,面色严肃了几分,“不过一个女人尔,你就乱了阵脚,过分儿女情长,如何能成大事?” 这般训诫,当即令裴怀钰红了眼,“末将羞愧,可是……” 不等他说完,瀛江王声音又严厉了几分,“收起你的眼泪,天还没塌下来,等天塌下来你再哭也不迟。 不过芝麻点事儿,你就如娘们似的哭哭啼啼乱了方寸,孤如何倚重于你? 若你如孤这般是不是得疯了去?当年父皇已然拟好了圣旨,就差颁布出来了,孤差继位只差一步之遥。可千防万防,没能防住夏聿那条圣狗去。 最后我却成了那条丧家之犬,若孤如你这般,是不是得去哭死?” 裴怀钰面露羞愧。 “不管是皇位,女人还是至宝,自己没能守住,只能是自己无能。要么灰心丧志地一蹶不振,当个废物,要么踔厉风发重新来过。 想办法将丢的东西夺回来。”瀛江王仍旧没有停止的意思,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阴冷,“孤十年磨一剑,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至今,孤选择的就是后者。 孤告诉自己,只要孤还有一口气,便为之筹谋,只为翻天覆地! 孤不好过,那条圣狗也休想好过,孤要他寝食难安,要他噩梦连连,谁心虚谁知道……” 说到最后的时候,瀛江王的脸上都带了些不正常的潮红,周身似乎都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裴怀钰看得都忘记了疼痛,只感觉背脊如同爬上了一条阴冷的毒蛇般,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 夏姜看到裴怀钰的神情,身上阴冷的气息忽然一散,覆上温润亲和来,“怀钰,孤和你说了这么多,你的心恨可否平复几分?” “多谢主上良苦用心,末将受教……”裴怀钰说得艰涩。 他是感觉心中滔天之恨平复了几分,同为男人,他挺同情瀛江王的。 “只是末将不敢与主上并论,末将与妻生生被人拆离,实在意难平。” 裴怀钰看着那只右手,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只右手算是废了,再提不动刀,舞不了剑了。 瀛江王看出了裴怀钰的心思,眼神里漾处一缕笑意,“只要还有心志尚存,别说只是被人废了一只手。 就算是一双手,只要你心智不亡,你也能做到运筹决胜,报仇雪恨,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至于你的妻,她若心里有你,别人想拆也拆不掉。她既然要与你和离,也只能说明她心中无你!” “既然一个心里没有你的女人,你若执意想留在身边,那就等你有足够的实力那天,亲手折断她的腿,她自然想跑也跑不掉。” 裴怀钰的双眼里忽然一亮,里面生出一抹奇异的色彩,“主上金玉良言,末将受教……” 瀛江王听他如此说,很是赞赏的颔首了下,话风忽然一转,“说到底,若权倾天下,那条圣狗也不敢如此侮辱。 那就如孤一样,暂且忍下,不用孤来引经据典,想来你懂得,待将来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裴怀钰那张过分发白的脸,顿时涨红,当即叩首,“末将谨遵主上教诲!” “好了,你能懂得反省,表示还有救,那就努力争得权势,方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又过了半刻钟后,瀛江王才满意地披着宽大的斗篷从那间禅房里出去。 而跟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一名同样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 若是裴怀钰跟着出来,或许能认出那人正是沈婉嫆。 待两人一同进了一间寮房,转动佛龛上的香炉,进入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密道后,沈婉嫆才掀开头上的兜帽。 有些不满的道:“主上和那废物说那般多做什么?” 夏姜揽了她的腰身向前缓步走着,叹了口气才徐徐道:“是废物了些啊,只是孤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而且忠犬难求。 况且废物有废物的用处,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能让忠犬安下心来做事,孤多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沈婉嫆转脸看向身旁的男人,幽深狭窄的密道里,只有石壁上那盏微弱壁火。 里面挥散出的光芒却照亮了男人那张脸,高深莫测,睿智无双,沈婉嫆那双美眸里一如曾经那般仰慕,“那么主上待妾呢?是忠狗还是玩意儿?” 夏姜的脸上溢出一抹温柔,话语却透着无比的残忍,“你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那你便是什么。 但,一个人存于世间,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价值,若没有价值,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庸俗之辈。” 瀛江王说着停下脚步,勾起沈婉嫆微尖的下颌,“所以,爱妃想做那庸庸碌碌,默默无闻的俗人? 还是想做那让人仰望的女菩萨,全看爱妃你如何定位自己!” 沈婉嫆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主上最是会揉人心肝,可妾却还是那么心爱主上,妾拿出这条命来,只愿为主上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啊,她的贞洁,她的心全给了这个男人,如今她是虔诚地提前奉上她的命。 夏姜动容地吻上她的眉心,将她用力的拥在怀里。 片刻,沈婉嫆轻声问道:“主上,我们的儿子……” 夏姜呼吸窒了窒,须臾,松开了沈婉嫆,“孤的种,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 当年,败局已定,无法扭转,只能另谋他路,将有了身孕的她送到裴怀钰身边…… 第162章 美色惑人,她错过毁灭罪恶现场的最佳时间! 沈婉嫆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既然是裴怀钰掳走了沈予欢。 那主上可问过他是如何得知沈予欢今日会来万佛寺的?不然他怎会提前在万佛寺布局?” 夏姜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说来你可能都想不到,和安郡主那个目光短浅的蠢货,人还没进门便嫌沈予欢碍眼了。 竟然给了裴怀钰机会,两个人一拍即合,就这么搭上线了。 这样的事,你想若无人告知他,他就算暗中尾随再是小心,也早被裴梓隽的暗卫发现了。 现在,你理解孤为何说废物有废物的用处了吧。” “和安郡主……”沈婉嫆心下恍然,忍不住笑了下。 转而看着夏姜的神情,不由问道:“主上想要拉拢长公主?” 她问完之后,便否认了,长公主与当今圣上亲兄妹,根本就没有拉拢的可能。 “主上是觉得有利可图?” 夏姜笑得高深莫测,“不可能拉拢,但可以利用,于我们来说是个收获呢。” 但凡上了他的船的,就别想下船了! …… 一夜的雨露恩泽,天地焕然一新,碧空如洗。 鸟儿站在山中草屋前,梳理着湿漉漉的羽毛,叽叽喳喳个不停。 予欢就是被鸟儿欢快的声音唤醒的,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捆住了般。 她茫然地张开眼,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 明媚阳光从秘窗缝隙漏进来,碎金般的光芒落在男人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上,薄而锋利的睫羽,狭长的眸,直而挺拔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如梦似幻。 刚刚醒来,又是大早上的,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却足以令人春心大动。 似乎也有所感应的,裴梓隽的睫羽颤了颤,似要睁开双眼。 予欢顿时如同做贼般地闭上了眼睛。 随之如遭雷击,她忽然发现自己正与裴梓隽亲密无间地搂抱在一起。 心中暗暗叫苦,只因美色惑人,她错过毁灭罪恶现场的最佳时间。 予欢只记得自己面壁而睡的,她真不知怎么就成了与梓隽相拥而眠的。 眼下,她除了装睡,不知该怎么办了。 裴梓隽那双深邃的眸子敛着莫测的光芒,看着怀中之人。 那一头青缎般柔亮的发丝映着她的娇颜,衬得她肌肤赛雪,樱唇含丹,像是凛冬的白梅,让人耀目。 裴梓隽不自觉的喉结滑动了下,昨晚,他和她都不怎么好过,克制而又紧张的情绪几乎搅动了一夜。 他和她两个人仿若经历一场从未有过的较量,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直到天色蒙亮,可能他们都实在困极了才睡去。 可何时睡去的,他也不知了。 他先醒过来的,发现美人在怀,就和美梦成真了似的,他怎么舍得惊醒怀中人? 裴梓隽看着她眼皮里微微转动的眸子,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片刻,他下了地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予欢。 予欢一直装死到确定裴梓隽真的出去了,这才敢动,默默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只想就这样一睡不起算了,让她如何面对梓隽? 不过让她心里安慰的是,昨晚梓隽还是很规矩的。 这让她对他放心了不少。 听着外屋传来裴梓隽来回走动,又传来添水生火的动静,予欢不得不起来。 她怕梓隽将人家的房子给点了。 整理妥当,头发随便绾了个发髻,予欢走了出去。 见裴梓隽正站在一个木墩前,有些笨拙的哒哒的切着东西,有股腌菜味道弥漫开来。 他的样显得格外认真,予欢晃神儿了下。 似乎是感受到她出来了,裴梓隽头也不抬,露出愉悦的心道:“予欢姐姐到外头看一眼,等下洗漱好了,正好能吃早膳。” 予欢心虚,只低低应了声,不敢去看他走了出去。 瞬间,她被骄阳笼罩其中,和煦温暖得令她眯了眼,空气格外清新甜润,她深吸一口气。 一股从未有过的愉悦感爬上眉尖儿,一下驱散了她的纠结,心境豁然开朗。 如此良辰美景,她忽然不想委屈自己了,想要让自己肆意一回。 这里只有她和梓隽,还有腹中的孩子。 她想忘却那些繁文缛节,想恣意一次,当成自己给自己的补偿。 山里无法讲究,予欢并不挑嘴。 早饭由着裴梓隽准备的。 端上去的时候也像模像样,两碗汤饭,一盘黑乎乎看不出什么的腌菜。 却敌不过裴梓隽的刀工和用心。 裴梓隽怕她嫌,当即道:“予欢姐姐尝下这个呃……” 他忘记叫什么名字了,顿了下,当即道:“味道不错,酸咸味儿的,口感不错。” 予欢喝了口汤饭,这才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下,很是爽口,她顿时露出一抹浅笑,毫不吝啬的道:“嗯,很爽口。” 裴梓隽看着她的笑颜,一下呆住了,“予欢姐姐你笑了?” 他一直有些忐忑的,就怕她因此又冷了他。 予欢抬起眼,“不是说要好好放松几天?有什么计划吗?” 裴梓隽听她说完,心头一热,“是,没错,有计划的……” 惊喜来得太突然,裴梓隽有些失态,眼角忽然有些湿润,难道是他打动了予欢姐姐? “快吃吧……”予欢看着他如同一个忽然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似的。 不由低垂了眉眼,专心吃着早膳。 只是心下有些复杂,她想不通,他为何会如此欢喜。 他真的就如此喜欢自己吗? 她没爱过,她不懂男欢女爱。 她所见所想的都是那些现实的东西。 包括梓隽对她动的情…… 予欢动了动唇角,到了嘴边的话被她咽了下去。 还是等等再说吧,现在说出来,只会扫兴! 两个人吃了一顿愉悦的早饭,予欢问他是离开这里还是去哪里。 裴梓隽笑看着她的眉眼,“予欢姐姐有什么想法吗?” 予欢心中闪过一抹迟疑,“你呢?你是怎么计划的?” 裴梓隽眼神微闪了下,“如果予欢姐姐不反对,我希望我们就留在此地,外头……” 他顿住,故意留给她去浮想联翩。 好不容易才找到与她朝夕相对的机会,他到底有多傻才会让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给破坏掉? 他没说完,予欢却猜想着可能梓隽顾虑着外头不安全。 她倒是不反对,可如果留在这里,那岂不是要朝夕面对? 第163章 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个名分? 予欢到底没有反对,只是他们都默契的谁也没有提早上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吃过早膳后,裴梓隽主动背了猎户的背篓。 予欢见了,不免问道:“不是要打猎去,怎么背这个东西?” 裴梓隽笑道:“万一碰见野菜蘑菇地,也能摘些。” 予欢:“你认识?” 裴梓隽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她道:“我只认识你。” 予欢耳根儿热了下,嗔了他一眼,她本想说她都不认得野菜,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差点都信了。 话虽那么说,但两人都以放松为主。 尤其是刚刚下过雨,花花草草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尤其是那不知名的野花,分外娇艳。 走走停停的,野菜没有,裴梓隽的背篓里多了些不少野花。 两人商量着种在篱笆墙边。 予欢编了个漂亮的花环,问裴梓隽好不好看。 裴梓隽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她那潋滟的眸子,浅笑颔首,“好看。” 下一瞬,予欢缓步走向裴梓隽。 明媚秀丽风光下,她娇颜含笑而来,那双眼里流光溢彩,将她平日克己复礼的端庄和恬淡揉碎成令人心魂震颤的风情。 裴梓隽眼眸里的幽深晦涩被涟漪染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向他走近的每一步,都像是挟裹着对他的鼓励和邀请。 他莫名地多了些紧张,紊乱了气息,迷离了双眼。 裴梓隽唇瓣微动,“予欢……” 下一瞬,她手里的花环落在了他的头顶。 予欢原本只是一时玩心大起才给他戴上的。 然而,裴梓隽本就姿容出众,花环下的他长眉若柳,眸若点漆,肌肤白皙如玉,容色却说不出的瑰丽绝世,足以惊艳天下。 予欢猝不及防的被晃了眼,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呆怔。 直到眼前被阴影笼罩,对上裴梓隽那双灼热的漆眸,予欢霎时心头急跳,一片兵荒马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孟浪了。 她转身想撤退开去,可脚下却被一粒石子硌到了脚心,又踩到了裙角,身子顿时就要向旁倒去。 一瞬间,予欢脑中闪过做坏事会被惩罚的。 然而,腰身一紧,就在她面色惊变的刹那,她被裴梓隽揽进了怀里。 她的腰身纤细柔软,气息醉人,裴梓隽乱了呼吸,强行压下将她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 在她挣扎前,他的薄唇擦着她的耳畔,带着几分乞求道:“予欢姐姐能不能抛却我的年龄和我们的身份,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或者也可以为了我们的孩子,考虑一下我?予欢姐姐有顾虑,我可以等。 等予欢姐姐觉得我值得托付的那天再给我名分,只要你愿意接纳我,我此生必不会负你……” 坚实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清冽的气息,深情的话语冲击的予欢有些晕眩,有那么须臾,她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她从来都是个务实的俗人,二十多年来,所经都是不公和无奈还有困苦。 她不是个擅长钩心斗角弯弯绕绕的,甚至胆子也小,可被逼迫的不得不挺直了背脊撑着。 哪里听过这些话语,明明每个字都那么普通,每一句都那么平常。 可是被他组合在一起娓娓道来,恰似绕梁三日,似水如歌,让人甜如浸蜜。 予欢有些招架不住,人一下就醉了。 那扇紧锁的心门像是禁不住他的烈火攻伐,开了一道缝隙。 烧进了心腔里,烧出了蜜,溢出了满满的甜。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被他紧握在手里,她随着他不知走向哪里。 让她滋生出了冲动,也起了贪心,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要有尽头。 予欢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给他回应。 因为她不知说些什么。 她有些晕乎的以为这是个梦。 以至于,她和他一天里几乎没有说话,都想静静感受这简单纯粹的情感。 只是他们的手一直牵着,近乎从未松开。 夜幕弥漫,皎白的月光洒进大敞的窗子,落在简陋的床榻上并肩而躺的他们身上。 两人手牵着手,依旧同盖一个被子,都无困意。 予欢闭着眼,静静体味这份宁静美好。 只是,裴梓隽却是张着双眼,喉结悄悄滑动,在忍耐和挣扎间徘徊。 担心自己唐突冒失,破坏了这难得的希望。 他的手指动了动,予欢身子微颤了下。 他的心跟着提了提,见予欢没有抽回手。 裴梓隽的心悸动起来,像是受到了鼓励,“予欢姐姐……” 予欢眼皮颤了颤,等了片刻不见他说什么,须臾,她才疑惑一声,“嗯?” “你今天走的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脚?” 他声音暗哑的厉害,裴梓隽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开始,脱口而出的这句让他有些唾弃自己。 予欢转头看他:“???” 她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想给他捏脚。 只是对上的是他灼灼似火的眸子,她心下急跳,身子也紧绷起来。 像是落入了猎人陷阱的猎物,不敢动一下。 他面对她,半支起身子,月华落在她泛红着红晕的小脸儿上。 裴梓隽发现她今夜分外娇媚动人…… 她独特的恬淡散发出幽香,在静夜里弥漫绽放,裴梓隽眸里深邃如海。 她的默许让他心神激荡,他情难自禁的缓缓靠近她的唇。 予欢心中怦跳着,他们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她的气息也跟着急促起来…… “嗡嗡嗡……” 突然蚊子的叫声在他们耳边传来。 两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同时一僵。 那黏稠暧昧的气息凝固了下。 可蚊子却纠缠不休地直往他脸上扑。 裴梓隽不想理,现在美人在怀,哪里顾得上理会,就要继续亲下去。 “啪——” 如白不轻不重地一下拍在自己脸上。 他和临风躲在草屋不远处的草丛里,主子不想看到他们,他们躲在这里两个晚上,脸和手被蚊子叮咬的手背全是大疙瘩,痒得他欲哭无泪。 “风哥,不如你去求求主子,咱们快些回京吧,这鬼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临风眼神动了动,“你也看我像傻子?” 第164章 血液沸腾,他无法抵抗她! 临风只觉如白龇牙咧嘴挠个不停的样子滑稽的很。 像是要化身猴子似得。 “风哥怎会这样想我?我这么耿直,单纯,哪里有那么多心眼,我只是没有风哥在主子跟前有脸面嘛。”如白哪里敢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临风却也不是傻子,当即嗤笑了声,“你的意思是说我脸大呗,果然近墨者黑,我看你别的没长进,把你安哥的坏学了九成,还想忽悠我。” 以前就没少被临安骗,这又多了个小骗子! 如白:“……” 他抓挠着,转而,总算发现了不对的现象,“风哥,蚊子为何不咬你?” 临风往后一躺,“因为你话太多。” 如白:“……” 房里 也因一只蚊子而破坏了气氛。 更可气的是,那蚊子太狡猾,饶是裴梓隽再是厉害也无法。 裴梓隽一张俊脸都扭曲了,气得暗暗磨牙。 予欢先是尴尬,转而忍不住吃吃地笑出了声。 那毫无芥蒂的笑声感染了他,他呆看了她片刻,和刚刚的蠢蠢欲动不同。 这次是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吻上她的唇瓣。 那柔软的触感,他碰过,可都是带着些发怒的,惩罚的。 可此时与以往不同,那香软的触感,令他只觉迷醉销魂。 裴梓隽俯在她的上方,修长的手穿过她浓密的发,吮着她的唇。 他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抵抗力,每每沾上她便难以自拔。 此时在她默许下,他心花怒放,却又觉自己干涸许久了似得,怎么都不够。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躁动的厉害想要更多。 予欢被他吻的意识迷离,心间起了层层涟漪,陌生的酥麻自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令她迷醉其中。 她难耐地发出一声轻哼自唇畔溢出。 瞬间搅动了一池春水,像是一种鼓励,裴梓隽浑身血液沸腾,情动不已。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衣襟儿。 附上那绵软之处。 同时滚烫的唇瓣落在她的脖颈,锁骨处,尽管如此,依旧难解他更深的欲念…… 只是…… 裴梓隽却忽然戛然而止,整个人伏在她的颈窝处喘着粗气,再不往前一步。 予欢被他的突然喊了停而惊醒,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开口。 须臾,裴梓隽从她的颈窝抬起头来。 她衣襟儿凌乱,莹白如雪的肌肤上烙下了他留下的暧昧痕迹。 娇靥如花,裴梓隽眸色一深,喉结滑动了下。 予欢顿时面颊发烫地忙整理衣襟儿,拉过被子盖上。 裴梓隽努力移开视线,哑声道:“你先睡……” “嗯?”予欢没反应过来。 裴梓隽已然下了地,起身走了出去。 予欢满眼茫然,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片刻,她听到了外头一阵水声。 裴梓隽将一桶冰凉的水从头上浇下,浇灭了几分铺天盖地的心火。 他懊恼自己刚刚差点失控。 让他差点忘记了她怀着孩子的事。 一抬眼,就看到院外站着两个如鬼魅般的影子。 裴梓隽浑身一震,被惊了下! 也多亏了今晚月光明亮,他才认出来是临风和如白两个人。 怀疑刚刚他和予欢的声音,是不是被他们听了去。 裴梓隽的脸扭曲了瞬,缓步走了出去。 如白和临风见他出来了,还以为主子有什么吩咐便过来了。 “主子……” 裴梓隽神情淡淡,“看见那个林子了吗?” 临风和如白正色颔首。 裴梓隽声音幽凉如水,“长夜漫漫,你们既然无心睡眠,那就围着那林子跑十圈……” “啊?” “二十圈!” “诺……” 两人拔腿就跑,脑袋发懵,丝毫不知怎么飞来的横祸。 裴梓隽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得半干,才重新回了房。 予欢还未睡下,也许是夜色太过撩人,她久久无法平复他带给她的旖旎。 梓隽突然出去,予欢隐约猜到了几分,心里是动容的。 须臾,裴梓隽的声音响起,“予欢姐姐可给孩子起名字了?” 果然如她所想,可见,他远比她想的更要理智,甚至更克制。 予欢心中一时百味陈杂,“还没有,你……可有想过孩子的名字?” 这是自从他们摊牌后,还是头一次这么沉下心来谈论他们的孩子。 “没有……”裴梓隽唇角掠过一抹苦涩,他满心都是她,又哪里容得下其他? 予欢心下复杂,“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裴梓隽:“只要是予欢姐姐生的都好。” 予欢感觉他似乎对孩子没多少喜欢,一下沉默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三声长两声短的哨声。 裴梓隽眸色微凝,转头看向予欢道:“我出去一下就回。” 予欢也听到了,这声音很熟悉,平时梓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临安他们怕惊动她,都会这般传讯给他。 她侧过身,望向悬在窗外上空的圆月,怔怔出神起来。 直到片刻之后,裴梓隽顶着一身低气压坐到榻边。 予欢见此,当即坐起身,“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急事,你先立即回京,不必顾忌我……” 裴梓隽知道她误会了,当即转脱了鞋子,腿收回榻上,背靠在枕头上。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以后离和安郡主远些。” 予欢原本柔顺地靠在了他身上,闻言却坐起了身,“怎么了?” 裴梓隽眉眼里弥漫起冰寒,“就在三日前,如云和如影查到和安郡主和裴怀钰在街头偶遇,两人一同进了茶楼,在雅室里待了足足有一刻钟才分开。” 忽然听到裴怀钰的名字,予欢眼里闪过一抹厌恶,眸色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和安郡主勾结裴怀钰,算计我?” 予欢知道和安对自己似乎有些敌意,她多少能猜到几分,不过是小女孩的独占欲之心在作祟。 喜欢一个人,希望那个人满心满眼只能有自己。 她这般年岁,自然不会与个下丫头计较。 可若她因为妒忌而对自己生了什么歹心,那她绝不原谅。 裴梓隽眸色都是冰雪,“若不然,他裴怀钰就算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也没那提前布置的机会!” 予欢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冷笑了声,真是好样的,“梓隽,如果我反对你娶赵和呢?” 第165章 她冲动了!他乖乖的坐在榻上等着! 裴梓隽看向她,并未立即回答。 因为他从未想过要娶赵和! 更没有过半点心思,单单论起辈分,赵和还是他的长辈,别人或许觉得平常,但他心里也觉膈应。 裴梓隽了解予欢的性子,她一向恩怨分明,嫉恶如仇。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些关于一丝吃味的情绪。 也许她和他之间拉开的距离有些远,许是月华不够明亮,落不到她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予欢的心跟着泛出了冷意,“怎么,你不愿意?” 裴梓隽眼皮微跳了下,“怎么会?只是……” “只是什么?”予欢心下一紧追问。 裴梓隽眸色微闪了下,缓缓坐直了身子,寸寸倾身靠近她,轻声道:“予欢姐姐如此,是不是表示答应给我这个机会了呢?” 他一直在等着她的答复。 予欢眼睫颤了颤,身子后仰,“你是在与我谈条件?” 裴梓隽瞳孔缩了缩,她如此避重就轻,看来只是单纯的嫉恶如仇了? 予欢说出那句话也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些。 可是,若她任由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真等赵和真的嫁进来,可想更加容不下自己。 “困了,睡吧。” 予欢忽然不想继续问他了。 她又如何不知,梓隽若拒绝了赵和的婚事,无疑,等于失去了一层强大的护身符。 但若继续下去,有些事情必然要面对。 可是她今日犯了大忌,她冲动了! 冲动的后果就是她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的心乱了。 裴梓隽眸色晦暗,既然她不想谈下去,那他就给她时间想清楚。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 予欢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她立即清醒了几分,倾听了听,难道梓隽在外做饭? 只是外面除了叽喳的鸟儿,再无别的声音。 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 予欢立即套了衣裙走了出去,外面是冷锅冷灶的。 她的心一沉,难道梓隽走了? 这样的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梓隽就算再有急事,不可能将她一个人丢下,不说一声就离开的。 予欢出了屋子,也没见到裴梓隽的身影,予欢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冲出了门口,站在篱笆墙外,四下张望。 见远处有炊烟升腾。 就在她疑惑这附近是否还有人家的时候。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裴梓隽也看到予欢,不由脚步微顿了下,小声嘀咕道:“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加快了脚步,看着她的身影,让裴梓隽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热切来。 像极了妻子等待归家的夫君。 “你的脸怎么了?” 予欢一眼就看到他那俊脸上红肿了一块。 他的皮肤白皙,偏冷白的那种,有点痕迹都要明显几分。 此时那块红肿便显得格外醒目。 予欢面色冷肃的上前几步,凑近了查看。 裴梓隽双手拿着东西,随之她的靠近,身子僵滞了下。 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手臂,他垂眸看着她,眸里是潋滟的光。 予欢只看着他脸颊上那块红肿的印记,判断着形态,很像是拳头打的,她面色冷肃问道,“被人打了?” “怎么会?没有,谁敢打我……”裴梓隽后面一句说得有些心虚。 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予欢见他不想说,又退开了些,目光先从他手里那个绑了草绳的枝叶包裹的东西上扫过,又落在他手上端着的锅子里。 里面雪白的奶浆微微轻晃着,“这是……” “这是奶……”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诱人肉香裹着奶香,予欢不由舔了下嘴角,见他似乎是不想说,她不动声色的道:“我们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令裴梓隽心中生出一股微妙的情绪来。 “好……” 两个人进了屋,裴梓隽将那草绳捆着的叶包打开,瞬间肉香四溢。 “你去烤肉了?” “唔……”裴梓隽含糊的应了声。 他拿了刀切着肉。 临风和如白烤的肉,应该也算是他烤的吧? 算临风和如白两个家伙懂事,跑圈儿还不忘捉些野物。 予欢看他忙碌,便端了那锅子,“这奶得煮一下。” “予欢姐姐回房等着吧,我切完肉就生火。”裴梓隽道。 予欢顺口问道:“这是什么奶?” 裴梓隽专心地切着肉,不假思索地道:“马奶!” 须臾就听予欢轻飘飘地问道:“你的脸不会是被马给踢的吧?” 裴梓隽切肉的动作一下顿住,大意了。 脸上闪过一抹懊恼,他就知道她不好糊弄。 随即他停下动作,眼神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才闷闷的应了一声。 予欢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菜刀,“我来切,你去涂抹点药油。” 她知道他身上都带着这些东西的。 裴梓隽顺势松了刀,握住她的手,“予欢姐姐帮我涂。” 予欢听着他撒娇耍赖的口吻,不由嗔怪了他一眼,还是随了他的意。 “那还不进去!” 说着她转身回了房。 裴梓隽跟在她身后,乌眸里闪过一抹狡黠,微勾了唇角,都是得逞的愉悦。 他拿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放在予欢的手里。 雪青色的瓶子衬得她的手分外莹白。 他乖乖地坐在榻边等着予欢姐姐的心疼涂药。 予欢打开瓷瓶,顿时一股清冽药香扑鼻而来,那瓷瓶里面是凝固的透明膏体,她伸出手指挖出豆大的一点,涂抹在他的红肿的脸颊处。 “嘶……”裴梓隽顿时抽气了声。 似乎是痛极的一把抱住她的腰身。 予欢身子僵了下,“放开!” 他带着些委屈,“痛……” 皮肤里似是凝了血迹,予欢看着也感觉很痛,心尖儿都在抽抽。 她想,应该是很痛的。 不由问道:“怎么就不小心被马踢了呢?” 裴梓隽仰着脸卖乖,“我是想予欢姐姐怀着身孕,需要补身子,便想借点奶……” 这说来还是临风和如白的功劳,他们昨晚跑圈也没好跑,追猎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匹生产没多久的野马。 临风他们想捉,却没捉到,反而被马儿给啃了几口。 无奈,他们只能将马儿圈到了附近。 大早上,他们过来找他。 裴梓隽过去将马儿给降服了,看见马驹儿在那吃奶,就动了借奶的心思。 谁知那马野性未泯,就给了他一脚,这也是他手脚灵敏躲得快。 予欢听了有些好气又好笑,“出门在外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你抢了人家孩子的奶水,为母则刚,人家不踢你就怪了。” 予欢说完,感觉到了裴梓隽的异样,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身后。 她满是疑惑地转头看去,一时错愕在原地。 第166章 他宣誓主权!她喜欢上了他! 予欢看着如同从天而降的夏泊淮和孔怡翠以及萧璟等人,她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没料到,怡翠她们会找来这里。 因她太过意外,以至于慢了半拍地才想起来她和裴梓隽此刻的亲密。 予欢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只觉脸颊都火辣辣的,恨不得想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眼里都是仓惶,手忙脚乱的推开了裴梓隽。 相比于她的慌乱,裴梓隽要显得从容镇定极了。 裴梓隽却只是挑眉了下,目光隔着窗子与夏泊淮隔空对视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只暗道一声这几个多事的找来的挺快。 昨晚,如云送消息来的时候便已经和他禀报了这件事。 或者说,自从予欢在万佛寺大殿里被人掳走后,孔怡翠和夏泊淮等人就一直再寻找予欢。 只是不料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寻到这里来。 眼见予欢快步走了出去。 裴梓隽唇角微勾了下,也起身提步跟上往外走去。 被人撞见这样的画面,予欢只感觉自己尴尬的快要碎了,一张脸火烧火燎的,眼神不敢去看任何人。 只弱弱的唤了声,“怡翠……” 孔怡翠从石化中回过神来,顿时瞪了裴梓隽一眼,拉着予欢就走。 裴梓隽目送着予欢被孔怡翠拉着出了院落,这才收回视线,对着夏泊抱拳一礼,“让各位费心了,我代予欢谢过二位。” 他这一句,明显的是在宣誓主权。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夏泊淮自是能听出来,尤其是他直呼予欢,当即冷笑了声,“我们找的又不是你,何须你代?” 裴梓隽挑眉笑看着夏泊淮,“你们为我的人辛苦奔波,我自然该谢。” 夏泊淮本就因刚刚那亲密的一幕而怒火填胸,而隐忍着。 此时裴梓隽的话句句都是对予欢的占有,和挑衅! 夏泊淮心中怒意再难压制,咬牙低吼,“你的人?什么叫你的人?” 这边 孔怡翠也在追问予欢,“你从啦?” 予欢嘴角抽了下,什么叫从了,“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否认的明显底气不足。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是哪样?”孔怡翠瞪着她。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会相信,予欢与裴梓隽两人之间简直比一般夫妻还亲密。 就是她与赵霆之间,这些年来,也没有一次这般过。 只有他醉酒时…… 孔怡翠的心忽然撕扯了下,有钝钝的痛意蔓延。 她立即收敛心神地看着脸红成猴屁股的予欢,“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害羞,就连我看见了刚刚那样的画面,我的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若是让人知道了……” 她都不敢想该是何等的境况。 知道的是裴梓隽那个臭小子起的心思。 可不知道的,只会谴责予欢,甚至辱骂她引诱梓隽…… 世人只会说裴梓隽年岁小,被引诱了,被戳脊梁的只会是予欢。 然而,谁的脊梁也不是铜皮铁骨做的,可以刀枪不入。 予欢面色一白,这两天和梓隽之间发生的事,好像再解释也气短了些,“只是意外……” 孔怡翠见她有苦难言的模样,顿时猜测很可能是予欢个软包子被迫的,当即怒容满面,“是不是他强迫你? 这个裴梓隽简直太混账了,我现在就去骂他!” 予欢心里一跳,立即一把捉住要暴走的孔怡翠,“别,怡翠,不是……” “不是什么?”孔怡翠目光紧紧地盯着沈予欢,她肯定地道:“予欢,你,你喜欢上了裴梓隽!” 她用的是肯定句! 她们多年密友,一个眼神都能猜到对方几分心中所想。 予欢不愿欺骗孔怡翠,可一时不知从哪里解释。 孔怡翠见她如此,哪里还用猜? 当即一把捉住她的双肩,有些急切地道:“予欢,你别犯傻啊……” 随即想起了什么,立即追问道:“对了那天掳走你的是谁?” 予欢的面色冷沉下来,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孔怡翠听完,震惊的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当即便咬牙咒骂。 先骂裴怀钰,后又恶狠狠的骂小姑子赵和。 接着道:“予欢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赵和现在行事越发恣意妄为了,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怡翠,这件事你别管,我自会找她的。”予欢声音里多了些冷意。 孔怡翠心下了然,知道她怕自己为难,可她不想予欢因顾忌自己而受委屈。 当即紧张地道:“予欢,你看到了,你和梓隽的事还未爆发出来,就有赵和做出这样的事。 来人还会有李和或是张和,这件事,防得了一时,哪能时时都防得住的?” 予欢不想怡翠为她担忧,她扯了扯嘴角,“怡翠你放心,我不会,不会让你担心的事发生的。 我知道,我和梓隽之间的事不容于世。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若信马由缰,待将来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被人诟病被人唾骂。 我也知我和他年龄差距之大,他风华正茂之时,我已容颜不再,他年轻有为,将来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有。 我还知,若真放纵自己,别人只会骂我不知廉耻! 而我一无身份,二无背景,怎敢不自量力地去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眼下年少冲动,待他将来明白过来,看见我也许会觉我面目可憎,甚至我可能会成为他的耻辱的存在。 那时我也无法面对这结果,更为我们这份相依为命过来的情感沦为一场笑话。 孔怡翠看着她渐渐泛红的眉眼,心中一痛,心疼的她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予欢,“我知道这很难,不爱便罢了,可爱却不可得,我知这是何等的撕心折磨。 可是,予欢,有些东西强求得来受伤的只会是你啊,现在及时抽身还来得及,不要等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就晚了……” “孔姐姐!” 一道阴森的声音自二人身侧方响起。 孔怡翠闻声浑身一震,当即松开予欢转头,对上裴梓隽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双眼。 像是吐着信子的蛇,那眼神冰冷中散发出危险的信号,孔怡翠瞬间头皮都麻了…… 第167章 她是我的命,谁若来抢,便是与我不共戴天! 予欢听到裴梓隽的声音也是心下一跳,不知他来了多久,也不知她说的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予欢更怕他误解了怡翠去,“梓隽休得对孔姐姐无礼。” 裴梓隽那双锐利摄人的眸子微转间对上予欢的视线,当即隐去。 眉眼里都是无害,“我知道孔姐姐是你的好友,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予欢听他这样说,心下稍稍安心了几分,“你过来做什么?” “唔,我是想着孔姐姐她们定还未用早膳,予欢姐姐我们是不是该尽尽地主之谊给她们弄些吃的? 他们毕竟风餐露宿两天了,还未用早膳呢。” 予欢闻言脑中闪过什么,只是太快,她没能抓住。 当即有些懊恼,“诶呀,看我真是糊涂了,竟没想到这点,怡翠,你饿了吧?我都忘了问你了,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她说着就要叫上孔怡翠一起走。 “予欢姐姐先去,我有几句关于赵世子的事要单独与孔姐姐说两句,马上就回。”裴梓隽神色温和的道。 予欢有些迟疑,不由看向孔怡翠。 孔怡翠虽然挺怵裴梓隽的,可想到予欢,她暗暗咬牙了下,强笑着道:“予欢你先去,一会儿我去帮你。” 听着两个人都如此说,予欢看了看他们。 最后,深深地看了裴梓隽一眼后,便提步向着院落走去。 突然,她一下想起她忽略了什么,梓隽梓隽为何要说他们风餐露宿了两天? 随即恍然,也可能是夏泊淮说的。 裴梓隽惯会懂得如何让予欢安心,唇角一直含着无害的弧度。 待沈予欢的身影进了院落,他的眉眼阴森了几分,“孔姐姐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敬重你吗?” 孔怡翠知道有些人的冷,只是凉薄无情,似是永远也感化不了的冷,就如她的夫君。 可有些人的冷则是与生俱来的带着危险性的,让人害怕的,毁灭一切的透骨的冷。 饶是孔怡翠努力想要端端姐姐的架子,可脸上却挤出了僵硬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泄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梓隽你听我说,今天,就算你迁怒我恨我,我也要阻止你,你不能胡来。 不为别的,就看在予欢将你照顾大,你也不能没良心,你得为她多想想,若被人知道,予欢会不被吐沫星子淹死,也被打入深渊的…… 你想想,这世道对我们女子有多苛刻,礼仪规矩一大堆,简直就和专为我们女子所设的一样。 细想,男子三妻四妾没人斥骂恬不知耻,还要贴上一层金箔,说什么是为传宗接代。 而女子就算抛头露面也能被扣上不安于室,不守妇道的帽子。可世道如此,我们只能……” 不待孔怡翠说完,裴梓隽却声音幽幽地响起,“孔姐姐不用和我讲这些大道理。 这些东西束缚不了我,那些什么礼仪规矩,伦理纲常在我眼里不如予欢姐姐的一根头发丝。 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只要我有一息尚存,谁也休想夺走。 我这人生来不懂良善是何物,我只知谁若阻我,便是我的敌人。谁若来抢,便是与我不共戴天。 不管是敌人还是仇人,我的规矩里,下场只有一个。” 裴梓隽的眼里含了笑,带着几分疯,“孔姐姐你该庆幸,你是予欢姐姐最重要的人。 你今天对予欢姐姐说出的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孔姐姐,我也不想惹予欢姐姐伤心和生气的。” 孔怡翠浑身一震,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看在予欢的面上才对她留了情的。 她想逃走,一刻也不想与这个想要逆天,已然弃道的家伙待上片刻。 可是,一想到予欢,孔怡翠又找回了一丝勇气。 她强压着心头的恐惧,颤声道:“就算你灭了我,我我……” 裴梓隽眸光幽寒,缓步靠近她。 孔怡翠的舌头打了结,卡住了。 “孔姐姐是几岁有记忆的?或者说,孔姐姐可记得是哪一岁? 是哪一天?或是哪件事,还是哪句话开始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记忆的?” 孔怡翠仰脸看着面前仅一步之遥的裴梓隽,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 她不但口舌打了结,似是手脚也不听自己的使唤地僵住了。 连动一下都不能,那种压迫感令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什么……” 她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孔怡翠努力想,她发现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有了记忆的。 记忆里深刻的,也只是父亲那张刻板的脸,严厉地训教。 还有母亲那标准无差的礼仪规矩和令她窒息的家里气氛。 裴梓隽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继续自顾地道:“可我记得,记得幼时好像突然就有了记忆。 那天就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似的一下就觉醒了一样。”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如同羽毛般,可他的眼尾泛出了薄红,带着三分癫,孔怡翠只愣愣地看着他。 裴梓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致妖冶的弧度,继续道:“小畜生,我记得的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被人唤小畜生这三个字。 我知道是在唤我,于是我爬过去与狗一同抢食,可狗却不让我吃。 于是,我们撕咬起来,我在与狗撕咬中看到那些人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都说我和猪狗是同类,应该和猪狗同寝同食,我也以为我是小畜生!” 孔怡翠听着听着,心中的畏惧散去了些,似乎看到他布满疮痍而凄沧的暗疾。 予欢见到他时,他已经八九岁了吧? 那么,他说的这些只是他有记忆时候的事,两三岁? 可想,两三岁以后,九岁以前,那这中间他都经历了什么? 孔怡翠心底弥漫出无法遏制的酸楚和怜悯,双眼酸涩得厉害,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哽咽的道:“真是造孽啊,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 裴梓隽幽幽一叹,“予欢姐姐是我此生唯一拥有的,如我的命一样。 孔姐姐你说,我怎能放弃我的命?” 孔怡翠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对,不能,绝对不能……” 裴梓隽勾唇一笑,“那孔姐姐可还会劝阻我?” 孔怡翠抬袖抹着眼泪,“不了……” 第168章 误会大了,妒忌疯了,予欢被美色迷昏头了! 待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孔怡翠的双眼红红的,还带着些许抽噎,心中的那股悲伤无法平静。 可予欢看到怡翠这般模样,予欢一下就误会了,面色倏然一变,“怡翠怎么了?” 转而,予欢看着裴梓隽,“你说是怎么回事?” 她虽是兴师问罪的态度,可还是想先听梓隽怎么说。 他若欺负怡翠,她自是不答应。 裴梓隽神色平淡,只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怡翠抽噎了下,一下握住予欢的手,“予欢不是的呃呜呜……” 孔怡翠心里的难受怎么也挥之不去,可能是上了年岁,心变软了,脑子里都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她知道一些大家族里的阴暗和龌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层出不穷,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 想要一个人死的法子更是滴水不漏。 可她依旧无法接受有人竟能狠心的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越想,孔怡翠眼泪流得越凶,话一开口就不可控地嚎啕出声了。 别说予欢误会了,就连夏泊淮和萧璟都误会了。 夏泊淮上前一把将孔怡翠给拉到身后,周身怒意翻腾,“裴梓隽你做了什么? 你太无礼了,且不说怡翠的身份,单说她是一个弱女子,不管说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你身为男人也不该与之计较。 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御前禁卫指挥使,你欺负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不觉羞耻吗?” 裴梓隽墨眸里都是晦涩,甚至嘴角含着戏谑又像是嘲弄的弧度的看着夏泊淮。 予欢先是被夏泊淮的举动惊讶了下,转而听夏泊淮如此说,只觉那话有些过了,当即上前,“晋王,你如此说未免有些言之过早了,我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先问问……” 然而,予欢站在裴梓隽身前那一副维护的神情,让晋王心中的妒意怎么也压不住,“你还袒护他?怡翠哭成这样定是被欺负了,这还用问吗?” “予欢你清醒点好不好?”晋王目光有些受伤,更多的是气愤。 夏泊淮伸手指着予欢身后的裴梓隽,“你知不知道他最是狡诈,惯会惺惺作态,你一直都被他利用,你没发现吗?” 予欢听的眉尖儿微蹙,看向梓隽,心想也不知梓隽怎么得罪了夏泊淮,让他对他这么大的成见。 “晋王,你是不是对梓隽有偏见?” 夏泊淮闻言一口气给堵在了喉咙里,“你说我是对他有偏见? 你可以当成我对他有偏见,可怡翠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嚎啕大哭总是事实吧?你们不是好姐妹吗? 难道你要为了这个惯会耍弄心机手段的小子,连你的姐妹情谊都不顾了吗?你知不知道,怡翠得知你被人掳走后有多担心? 自那天起,她连公主府都没回,更不敢休息,翻山越岭不停地找你。 就怕时间长了你遭遇什么好歹,她的脚都起了水泡,连我都看不过去了。 可是你呢?你被这小白脸迷昏了头,色令智昏了吗?” 予欢霎时面色煞白,唇瓣微颤,“不是的,我……” 裴梓隽却面色微沉,将予欢护在身后,“晋王,你有什么权利指摘予欢姐姐?你到底是为孔姐姐抱不平,还是你求而不得借题发挥?” 夏泊淮的脸一下涨红,他本意希望予欢能清醒些,不要被美色迷昏了头。 也多少是含了些私心在里头的。 他虽强迫自己放下予欢了,也自欺欺人的表示只当予欢是好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无奈之举罢了。 然而,当他看到予欢与裴梓隽那般亲昵的画面,还是给了他一个极大的冲击。 他想不通,论身份论地位论年岁都和予欢相配。 当然,除了相貌比裴梓隽那毛头小子差点外,基本不差什么。 可经裴梓隽如此直白的一语点破,他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了,“予欢我……” “不是,你们都误会梓隽了……” 孔怡翠总算回了神,从夏泊淮身后走出来,“梓隽什么都没做,他是个好孩子,他心智坚强,性子坚毅……” 予欢听得呆滞住了,有些无法相信怡翠之前还是句句劝阻,此刻却句句都是梓隽的好。 她眸光有些怀疑地看向裴梓隽,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裴梓隽一脸坦然。 夏泊淮听得先是呆了呆,随后凝眉沉声问道:“怡翠,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不用怕,大胆的说出来,本王定会给你做主!” 孔怡翠有些着急,连忙道:“晋王,你不要用恶意揣度梓隽,你是不是听了外头那些人中伤梓隽的话了? 别相信那些以讹传讹的话,他的差事都是些得罪人的差事,外人能说他什么好话去? 所以你也不要先入为主,你多了解了解梓隽,你就知道梓隽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孩子。 算起来你做他长辈也够了,你想想他年岁在这里摆着呢,他就算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还有你看我像是那种轻易被人胁迫的人吗?” 萧璟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神里都是饶有兴味…… 随着孔怡翠不停的一句句话语,夏泊淮的脸越来越黑,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行,行,行,好好好,他是好的,我是坏人,是我多事!”夏泊淮怒极而笑,看着裴梓隽满是讥讽,“真是好本事,本王佩服!” 说完,拂袖就走。 孔怡翠的声音戛然而止,眨了下眼,顿时急了,“晋王你误会了,你去哪里?你回来,诶呦……” 孔怡翠刚追出门口就摔倒在了地上。 “怡翠……” 予欢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可一着急被自己裙角绊了下,差点也跟着摔倒,还是裴梓隽给及时的捞住了。 这个功夫,夏泊淮已然转身折回,蹲在了孔怡翠身边,“你这么大人了,也能平地摔跟头?” 孔怡翠扭了脚痛的鼻尖儿一下就冒出了汗,听了夏泊淮的话,瞪着他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若不耍性子走人,我哪里会摔倒?” 夏泊淮听了更气,“我,我走我的,你追我作甚!” “你,你冤枉完了梓隽就想走?这是敢做不敢当的行为!” 予欢见此立即做和事佬,“都是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 “予欢你别管!”孔怡翠说了一句瞪着夏泊淮,“你把人家当成自己人,人家却只信外人。” 夏泊淮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瞪着孔怡翠,双眼都快冒火星子了。 第169章 予欢姐姐说谎,我不信你什么都没想! 孔怡翠扶着自己发痛的脚,也不甘示弱的瞪着夏泊淮。 “看你牙尖嘴利的这一套一套的,看样子也没事。”夏泊淮咬牙一句,原本要扶孔怡翠起来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道:“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心胸狭隘,小肚鸡肠行了吧!” 予欢看着两个人无奈摇头了下,“怡翠你的脚怎么样?” 眼看予欢要来查看她的脚,孔怡翠却阻止她靠近,若无其事地道:“我没事,予欢你别管。” 予欢以为怡翠和夏泊淮较上劲儿了,也不勉强,笑着道:“那行,你们两个慢慢吵,我先做早膳了……” 孔怡翠是不想劳动予欢这个有身孕的人,所以才那么说的,她心性本就是要强,就想自己站起来。 可是,她却高估了自己,才一站起身来,脚踝便传来钻心的痛。 孔怡翠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歪去。 夏泊淮正打算转身,见此一把扶住了她,“我说你一把年纪了逞什么强?” 孔怡翠面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有些怔愣地望着面前的夏泊淮。 夏泊淮又数落道:“我发现你越老嘴越发的硬不说,而且怎的越发倔强了?” 女人不管多少岁,也听不得那个关于‘老’的字眼。 当即回击道:“那也比你好,一把年岁了嘴巴这么恶毒,难怪娶不到媳妇。” “啧……”夏泊淮听了磨了磨牙,瞪着她,“你这女人……追根究底我为了谁才里外不讨好的?” 他真不想管她了,心里憋屈,夏泊淮当即对裴梓隽道:“将你孔姐姐扶进房里去。” “予欢姐姐我帮你。”裴梓隽不等夏泊淮说完便已经转了身,好像没听到一样。 夏泊淮嘴角抽搐了下,转身看向一直看戏的萧璟。 “不用,我能自己走。”孔怡翠忙出言,狠狠瞪了眼夏泊淮,“放开我,也不用你扶……” 萧璟眸光闪烁了下,提步道:“我扶……” 夏泊淮顿时收回视线,果断的拦腰抱将孔怡翠给抱了起来,大步向着里间走去。 他总不能将怡翠交给个外人去。 孔怡翠忽然脚离了地,顿时吓的发出一声惊呼,本能的捉紧了夏泊淮。 “你放开我!”孔怡翠一张脸顿时被羞得红透了。 更觉得有些尴尬。 她感觉自己真的可以慢慢走的。 脚踝肯定是扭伤了,她听到了脚踝处发出了那种骨头错开的动静。 予欢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二人进了里间的背影微微出神。 “予欢姐姐在想什么?”裴梓隽凑近她问道。 予欢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她将还未装进盘子里的烤肉继续切碎,顺口问道:“有面吗?” “有……”裴梓隽回了声,却没有躲开,而是就站在她旁边凑近她小声道:“予欢姐姐说谎,我不信你什么都没想。” 予欢切肉的动作顿了下,偏头严肃地看着他道:“有些玩笑开不得。” “咣当——” 门口处,突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予欢和裴梓隽同时回头看去,就见萧璟倒在了地上。 “萧璟。” 予欢顿时放下手里的刀:“他身上有伤呢,是不是伤口开了?” 她都没有怎么留意到萧璟,此时方想起他带着伤的事。 裴梓隽的眸底划过一抹晦涩,“予欢姐姐做饭,我帮他进去查看一下。” “好,那你小心扶他。”予欢嘱咐道。 裴梓隽听话的应了声,而且很小心地将萧璟给架了起来,将人给扶进了里间。 予欢见此,便也放心了。 房里,正好孔怡翠的脚也被夏泊淮处理好了,正打算出去,就看到裴梓隽架着人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孔怡翠疑惑问道。 “晕了。” 孔怡翠心下疑惑,之前一路萧璟都跟没事儿人一样,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晕了? 裴梓隽让孔怡翠先出去,说是要给萧璟查看伤口。 孔怡翠自是没那么大的好奇心看别的男人,当即避嫌的出去了。 只是夏泊淮却停下了脚步,他环着手靠在床榻边上,冷眼旁观。 裴梓隽掀开萧璟的衣襟儿查看,果然鲜红的血浸透了衣裳。 他又帮他拢好衣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的手指缓缓下沉。 躺在木榻上的萧璟像是真的晕过去了似的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晕死过去了似的。 只是若忽略他紧咬的牙关以及额头冒出的冷汗的话。 萧璟几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闷哼。 他没料到裴梓隽竟一下就识破了,更不料他会这么黑心肝。 只是既然装晕了,就算是死也得装到底。 站在一旁的夏泊淮见此,向上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裴梓隽这小子不是什么善类,怎么会那么好心去照顾同类。 眼见着萧璟鼻孔翁张着的厉害,额头的冷汗也凝聚成豆大的汗珠了,裴梓隽这才收了手。 也不在乎还有夏泊淮在,他倾身凑近萧璟,“爷不管你哪儿来的,也不管你有何目的,不想死就给我离我的人远点,否则!” 他没动他,只因不想予欢为个不相干的人和他产生矛盾。 外屋,予欢正在做肉糜面汤,不过是就地取材而已。 孔怡翠帮忙烧火,两个人小声的说着话。 予欢有些为怡翠担心,长公主好面子,规矩多,平时又对怡翠严厉。 她两天没回去,今天回去后,还不知会如何。 怡翠眼里闪过一抹不安,故作轻松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长公主顶多就是说两句,我都习惯了。” 随即,她又没心没肺地笑道:“若不是怕她念不完,我还真想在这里玩上两天体验体验隐居的生活,还别说,这里景色真挺怡人的。” 这点予欢倒是赞同。 简单地做了一锅简单的肉糜面汤充作早膳。 只是萧璟却没有醒,任裴梓隽威胁都当没听到。 他是和裴梓隽杠上了。 予欢想着怡翠的身不由己,自然不想耽搁了行程,先是和裴梓隽问萧璟的伤势。 裴梓隽说得轻描淡写,“他伤势无碍,我又给他换了药了,他大概是身子弱,赶路累得睡着了,不然先让他睡会儿,我们先吃。” 萧璟:“……”这厮好阴险,睁着眼说瞎话,他何曾给他上过药了?竟还说他身子弱。 第170章 狗咬狗,发配万佛寺?麻烦大了! 夏泊淮忍不住幸灾乐祸,只要被祸害的不是自己,他其实还挺喜欢看别人的热闹,他也不多嘴戳破。 他感觉这个萧璟比裴梓隽还讨厌! 嗯,最好他们狗咬狗! 可予欢听了梓隽的话却信以为真了,便软声道:“既然如此,不若就让他先歇息一日。” 萧璟心下一暖。 下一瞬就听予欢继续道:“给他留足了吃的,待他好些了再自己回京,或者等我们吃完了顺便将他送去就近的万佛寺,在那里休养几天也行。” 裴梓隽一听心情舒畅了,附和道:“嗯,我给寺里多留些银钱,让他们用心照顾着些。” 予欢听的满意,“那我们就先吃东西吧,吃完了好快些赶路。” “唔……”萧璟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缓缓的张开了眼。 “你醒了?”予欢听到动静,顿时走到榻边道,“你若累就再睡会儿。” “不用了,”萧璟挣扎着坐起身:“就是突然晕倒了,现在已经无碍了。” 他不醒能行吗? 再不醒,就被发配去万佛寺了。 原本他看沈予欢与裴梓隽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又私语着什么,他又插不上话。 这才临时起意,无非也就是希望沈予欢注意到自己。 哪里想到被裴梓隽不动声色地摆了自己一道。 萧璟坐起身,看了眼众人,道:“抱歉,我拖累大家了。” “你身上有伤,身子吃不消也正常,要说抱歉也该我说才是。”予欢说得有些内疚,“既然醒了那就过来用早膳吧。” 予欢坐在桌边,又和夏泊淮道:“让你们为我受累了,大家就先凑合一顿吧,待回去我给大家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答谢诸位。” 夏泊淮听得有些别扭,转身坐在了孔怡翠旁边的长凳上,“可以用膳了吗?我饿了!” 孔怡翠脚痛站不住,早就坐下了,顺口道:“又没人绑着你,饿你吃啊。” 夏泊淮给她拿起汤匙,塞她手里道:“吃你的!” 裴梓隽眸色幽暗了瞬,却转身出去了。 待片刻方才进来,他的手里却端了一碗煮好的马奶,放在了予欢手边上。 予欢的视线不免落在他红肿发亮的脸颊上,抿了下嘴角道:“坐下吃吧。” 孔怡翠看了眼那碗奶浆,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移开了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夏泊淮只当自己眼瞎了,什么也没看见,拿了汤匙搅拌了下碗里的食物。 卖相不怎么好看,闻着味道还不错,就是不知吃起来怎么样。 可原本对着碗里的肉糜面汤,都没抱什么希望,不想吃上了发现味道竟出奇的好。 孔怡翠一边吃一边连连称赞。 夏泊淮和萧璟更是感觉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也加上的确饿了,吃相很是豪迈。 一碗只几大口就吃完了。 裴梓隽看得很是嫌弃,暗道便宜他们了。 早知如此,他给做好了。 他最是知道予欢的厨艺有多好,不过再好吃的食物,他也习惯了尊医嘱的细嚼慢咽,怎么也吃不出夏泊淮他们的豪迈来。 予欢特意多做了些,不想被这几人给一扫而空。 尤其是萧璟和夏泊淮,那么大的碗,他们每人吃了两大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因为没有了。 待洗干净了碗后,众人便准备回京。 都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是在如何回去的时候犯难了。 来时都好好,无端多了两个伤员。 就算萧璟勉强可以自己骑马,可孔怡翠伤的是脚,却无法自己骑了。 予欢是完全不会骑马,来的时候是裴梓隽背着来的。 就算她会骑马,现在她有身孕,大家也都不会让她自己骑。 予欢迟疑地道:“不然我和怡翠一匹?” “不行!” “不行!” 几乎是几人同时出声反对。 孔怡翠道:“帮我扶上马背,我小心些,应该能吧。” 裴梓隽墨眸闪了,“出去再定吧。” 说着,他拉着予欢的手腕就往外走。 到了外头,予欢看见了突然冒出来的临风和如白,“你们两个何时来的?吃过早膳了吗?你们来晚了一步,若早来上半刻钟,也能分到一碗……” “夫人放心,我们吃过了。” 如白和临风恭谨的,有些生硬的回了一句。 随后看了眼自家主子,低下了头。 他们早就来了,只是自家主子不许他们被夫人发现罢了。 予欢还要再说,身子一轻,还不待她花容失色,已然坐在了马背上。 眼睛一花的时候,裴梓隽已然一个旋身坐在了她的身后,将她抱稳,打马就走。 他的动作过分自然流畅,等予欢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儿带着她们已然出了院子。 她急声道:“等下,怡翠还没出来呢。” 裴梓隽眸里闪过一抹邪肆,“放心,还能扔下孔姐姐不成?” 予欢伸着脖子回看,眼见着夏泊淮抱着孔怡翠出来,星眸正好望过来,透着些凛然之色。 斜亘在眉头上方的那道剑痕都竖起了几分,给他添了几分匪气。 予欢收回视线,放松地窝在裴梓隽的怀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现在再计较规矩或是避嫌什么都来不及了。 随便别人怎么想她吧! 走了一段路程,裴梓隽没听到她说一句话,不由垂眸看她。 见她眉尖微蹙着,紧抿着唇角,似有心事的模样,不由道:“在想什么?” 予欢想得很多,自是不想和他说,但却道:“现在事急从权还好说,等进城的时候可怎么好?” 裴梓隽暗松一口气,“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如白通知如影安排接应了。” 予欢知道梓隽向来心细如发,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裴梓隽听到予欢姐姐称赞自己,心情分外愉悦地勾起唇角。 予欢偏头看了眼后头与夏泊淮共骑一乘的孔怡翠一眼,侥幸地又道:“我倒是还没什么,若是怡翠被人看到与晋王骑一匹马就解释不清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裴梓隽面色凝肃起来,“恐怕麻烦真的来了。” “什么?”予欢不明白裴梓隽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抬起眼看他。 眼见裴梓隽目视着前方,面色多了几分冷肃。 予欢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去。 待看清数丈之外端坐在几匹马上人时,只感觉脑袋翁的一声,心跳仿佛有那么刹那的停顿,眼前晕眩了下。 打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霆和赵玄兄弟。 赵玄一脸见了鬼的望着他们这方向。 更准确点说,是看着予欢身后的方向。 而赵霆的一张脸已然黑成了锅底色,双眼几乎喷出了火般,杀气腾腾! 第171章 予欢怒红眼! 赵玄看着眼前的画面,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面前的所有人,他都认识。 可,这两两组合在一起,他就有些不认识了。 半晌赵玄才憋出一句话,“大哥,前面这对是梓隽和他予欢姐姐吧? 那后面一对是晋王和大嫂吧?”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这若不认识的人,看着他们这一对对的,还以为两对小夫妻携家带口出来踏青的。 予欢连忙小声让裴梓隽将她放下来。 这画面,难免不让人误会。 可裴梓隽却没动,而是神情淡漠,姿态散漫,甚至还有那么两分邪肆。 予欢见他不为所动,便试着自己小心下马。 这下,裴梓隽装不下去了。 微微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小心地将她半扶半抱下马,同时小声道:“你越是紧张,越是让人觉得你心虚。自然些,反而显得坦荡荡。” 予欢知道梓隽擅拨弄人心,可事关怡翠,她不希望怡翠的夫君误会了她,反而给她们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夫妻关系雪上加霜。 予欢也不与他多说,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对几步之外的赵霆兄弟道:“见过赵世子!” 赵玄因梓隽的关系,他和予欢见的次数多,自然也亲近熟悉些,见予欢如此,连忙见礼,“见过沈家姐姐。” 只是赵霆依旧端坐在马背上,别说下马了,连个眼神也没看予欢。 反而手指被他捏得咯嘣作响,目光死死地盯着孔怡翠方向。 予欢不管赵霆的失礼,正色地道:“怡翠的脚扭伤了,无法自行骑马,是我拜托晋王护着怡翠的,还请赵世子不要误会……” 赵世子的目光这才施舍般的落在予欢身上,眸底没什么温度,唇角却浮着鄙夷,“哦?本世子误会什么? 是要本世子理解你们没有礼教的不守妇道,不安于室,还是要本世子理解你们的不自重自爱?” “大哥!”赵玄顿时心里一跳,大哥这话有些言重了,明显迁怒了沈予欢。 予欢的面色一白,刚要开口。 “赵世子!”裴梓隽的声音带着几分肃杀,缓步走到沈予欢身前,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请你解释一下不守妇道,不安于室,自重自爱这几个词。” 赵霆那般说,完全是迁怒沈予欢,并非全然因为孔怡翠。 而还有裴梓隽的关系。 若不是秦王世子过身,裴梓隽与妹妹和安已经定亲了。 一个要成为自己妹夫的人,竟然与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完全等于是不将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眼看晋王打马过来了,他掷地有声地道:“怎么,你与自己的长嫂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暧昧不清,毫无边界可言,更无羞耻之心,难打本世子说错了不成?” 予欢一直防止着被人诟病,被人谴责唾弃,可是这些如刀般的词汇兜头刺来的时候,她发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身子不由晃了晃。 裴梓隽听到赵霆的话,便留意着予欢,见此,紧张地转过身扶住了她。 孔怡翠怎么也没料到赵霆会找来。 更没料到被赵霆看到这一幕。 夏泊淮神色坦荡荡,感受到身前的孔怡翠的轻颤,他当先翻身下了马。 待夏泊淮一下马,孔怡翠暗松了一口气,“世子,你对我不满,尽可说我便是,你说别人做什么?你如此实在有失气度。” 赵玄也接话道:“是啊大哥,你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沈予欢和裴梓隽如何都与他们无关。 虽然他一开始看见的那一幕,颠覆了他的认知,但那的确是别人的事,好歹都和外人无关。 晋王也跟着冷声道:“赵霆,你看到的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多心吗,又说得这般污糟吗?” 眼看孔怡翠要下马,晋王转过身,伸出手去扶孔怡翠下来。 然而,落在赵霆眼里,想的就多了。 他们当着他的面尚且都不避嫌,可想背地里是何等的无所顾忌。 他额头青筋鼓起,怒意滔滔,脚掌用力,从马上飞身纵越而去。 “啊……”孔怡翠见此发出一声惊呼。 夏泊淮的手还未碰到孔怡翠,就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对着自己后脑袭来,出于本能地偏头躲开。 面色一变,“赵霆……” 夏泊淮刚要说什么,赵霆的下一拳接踵而至地又向他挥来。 身前是马,马背上是孔怡翠。 身后是疯狗似得赵霆。 夏泊淮抬臂勉强格挡开了,可身处位置让他很被动,避无可避之下,鼻子没能逃过赵霆一拳。 他没感觉多痛,可一股热流却从鼻子里倏地涌了出来。 孔怡翠见此疾声制止,“世子,你住手!” 可是她的话语,落在赵霆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恨不得将夏泊淮给捶成肉饼。 夏泊淮眼看赵霆又对着他的眼挥来,夏泊淮只能往侧退去,避开这种被动局面。 然而,赵霆却没有理他,而是伸手一把就将孔怡翠从马上给拽了下来。 “啊……” 脚踝传来剧痛,孔怡翠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一下握住了受伤的那只脚踝。 赵霆拧着浓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孔怡翠,眼里多了些疑惑,在考量孔怡翠是真的痛,还是为了以此逃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空气瞬间为之一静。 赵霆愣愣地看向面前挟裹着怒火的女子,随之面容扭曲了一瞬,“沈予欢!” 沈予欢眸里有了光火,手指又麻又痛,更多的是怒,“赵霆你太过分了,有你这样做人夫君的吗? 不管怎么说,怡翠是你的妻子,你不关心她,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可她脚上还有伤,怎么也容不得你对她这般粗鲁。” 事情发生的过快,让予欢慢半拍才回过神来。 只是赵霆的举动太突然,予欢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 一见怡翠被如此粗暴对待,她一下就红了眼。 所有人,包括裴梓隽都有些错愕。 予欢性子是温和的,一般不会发火,只有真的将她逼急了,她才会动怒。 孔怡翠也没料到予欢会如此,一时都忘记了脚踝的痛,愣愣地望着她。 然而,赵霆哪里被女子打过,霎时怒火中烧,扬手对着沈予欢的脸挥了下去。 孔怡翠脑袋轰的一声,失声尖叫:“不要!” 第172章 被触逆鳞,梓隽在线输出 予欢有孕在身,哪里受得住赵霆的一巴掌。 “赵霆!”夏泊淮也是面色大变,当即扑上前。 予欢也是心里一紧,几乎是出于求生欲的,当即摸上手镯,对着赵霆就要按下手镯上的按钮。 只是还没按下,下一瞬,她的腰身被一只手给揽住了,身子也随之转了个方向。 待她反应过来,转头看去,一时呆住了。 裴梓隽如同一座峻峰般挡在她的身前,那只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处。 正紧紧地握着赵霆的手腕,“赵霆,你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赵霆将内力调动到手臂上,用力下沉。 只是,竟然没能撼动分毫。 他心中暗惊,所有世家大族子弟,无不是自小起就跟着名师习武。 而他一向刻苦,尤其是对自己的武艺很是自信。 然而,此时他连内力都用上了,都没能奈何裴梓隽。 可裴梓隽明明是跟着一个女人长大的,也没听说过他被什么名师指点过,怎会如此。 而且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裴梓隽的手犹如铁钳似的,他想抽回手腕都做不到。 “放手!”赵霆咬牙,“裴梓隽你还要脸吗?你说什么?你的人?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说她是你的人?” 果然,裴梓隽没有将自己妹妹当回事,也没将他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裴梓隽,你为这么个女人不顾自己的清誉前程了? 她哪点值得让你如此护着她?她若真心为你就不会光天化日地如此不知检点。 她若将孔怡翠当姐妹,她和离后就该自动远离她。 而不是自己满身是非不但不与孔怡翠保持距离,反而还接近孔怡翠,就冲这点她就该打。” 一旁的孔怡翠感觉逃过一劫似的,连忙爬起来,不顾自己的脚痛,拉着沈予欢就要躲开。 予欢忙搀扶着她。 孔怡翠浑身都在哆嗦,颤着声道:“赵霆你什么都不知道休要胡言。 予欢不过和离而已,她不愿向命运臣服,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就满身是非了?你的想法怎会如此偏激?” 裴梓隽攥着赵霆手腕的手背,青筋鼓起,墨眸如渊。 那眸里似浮动着风刀血刃般,周身煞气弥漫,“清誉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不知检点了? 她值不值得,轮不着谁来置喙,我的事更轮不着你指手画脚。” 赵霆气息粗重,极力忽略手腕的剧痛,“裴梓隽,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你的意思是比我尊贵?了不起?”裴梓隽攥着的手紧了又紧,声音森冷:“爷虽然没有你这家世,虽视礼数为狗屁,可也讲道理,绝不会如你恶狗似的乱咬一通!” 赵玄眼见自家大哥额头都冒了汗,心头急跳。 完了,大哥这下可触及了梓隽的逆鳞了,要出大事! 赵玄连忙跑过来,试图将大哥“梓隽梓隽你息怒,我大哥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太在意我大嫂了,一时失了理智,你就看在我的面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手腕似要断了般,赵霆牙关紧咬,眼神冰冷地与裴梓隽对视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发出闷哼来。 赵玄不住地对裴梓隽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哀求。 一个被他视为兄弟的好哥们,一个是他的亲大哥。 这两个人,在他心里一样重要。 不管是谁伤了谁,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且,若真的谁伤了谁,事情都会发酵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片刻,裴梓隽才倏然甩开赵霆,“看在赵玄的面上,这次我不和你计较,再下次,我必废你这只手!” 赵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堪堪站稳身子,顿时怒不可遏,“裴梓隽你太狂妄了!” “真的是我狂妄还是你妄自尊大?”裴梓隽眸底风起云涌,“赵霆,我早知你浞訾栗斯,目中无人,却不想你还是条疯狗。” “你说什么?”赵霆面色铁青,咬牙一句,手不住地揉着快要碎掉的手腕。 裴梓隽冷笑道:“我说你还没做王八呢,就开始疯咬人了?若你真的做了王八你得如何?” 赵霆双眼如冰锥,“裴梓隽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放浪形骸,视尊卑礼法于无物,若不是玩命护驾,你连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裴梓隽冷笑了声,“那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自我高尚,自诩专情?我呸。 真以为世上只有你是那始终如一的情种了? 其实你不过是个薄情寡性,窝囊无能的废物。你母亲弄死了你那心尖上的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你整天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你似的,整天棺材脸,你有本事去找你母亲算账啊? 既然你那般专情,那女人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 吊死,吞金,抹脖子,跳崖,出家,表明你重情专情的方式和法子多了去了。 你一样没干?你又有什么脸在爷面前狂吠? 既然你是情种,你他娘的别娶孔姐姐啊,娶了孔姐姐,你冷落她,拿她当摆设,你也算人?” 孔怡翠听得原本很解恨,可听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这样的话她也想说很久了! 赵霆的脸一下涨红,倏然转头看向孔怡翠,“你,真的很好!”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反着说的。 而且明晃晃要算后账的意思。 转而,赵霆便对裴梓隽道:“裴梓隽你的事,我的确无权置喙,但我的事,你也没资格多嘴!” 说完,赵霆面色阴沉如墨的对着孔怡翠道:“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动手?” 孔怡翠将眼泪逼回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赵霆面沉如墨,“你自己回去?孔怡翠,你不愿与我一起走,是打算公然与别的男人共骑一乘回去吗?如此毫无顾忌,你将我长公主府和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还是你近墨者黑,跟一些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人接触的多了,已然习惯了被她同化了? 或是你本性如此?亦或是你当我是泥人了?” 第173章 走刀山上的每一步,是我爱你的惩罚! “赵霆,你过了!”孔怡翠浑身紧绷着,那双猫眼般的眸子闪过受伤还有一抹微不可查的失望。 赵霆那张脸因隐怒棱角显得有些尖锐,“我过了?呵!” 他冷笑一声,他本不擅与人争执,尤其是家事,还是事关自己的隐私,又是在外人面前! 一旁的赵玄见此,连忙打圆场,“大嫂,大哥也是出于在意你,他见你一夜未归,便放下公务向署衙告了假,已经找你一天多了,你就看在他这么紧张你的份上别和他计较了……” 他说着话的时候,给大嫂使眼色暗示她见好就收。 为了赌一时之气,到时候回去若没有大哥帮着周全,怕是在母亲那里无法收场了。 其实他说得委婉,是母亲发怒了。 孔怡翠却挺直着背脊,不为所动。 她若就这么跟他走了,那等于向他妥协了。 也等于放弃了她最后的那点尊严,另外又将予欢还有晋王置于何地? 赵霆见她死不悔改的模样,寒声道:“到底是我过,还是身为宗妇的你两个日夜不见人影,如今又与别的男人毫不避嫌,孔怡翠这就是你孔家礼数教养?” 孔怡翠的脸色倏地惨白,“赵霆,这关我孔家何事?” 赵霆见捏住了她的七寸,她才终于知道怕了,郁结的心总算有了那么一丝痛快。 一语双关地道:“如何不关你孔家事?身为国子监祭酒,连自己的女儿都教养不好,又如何能教书育人?” 予欢顿时面色冷若霜雪,有些忍不住了,张口想骂赵霆,可看到孔怡翠闪过的不安之色。 予欢暗叹了声,到底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赵霆有句话或许说对了,她现在是和离妇,可以少些顾忌。 可怡翠深陷内宅,又是如此身份,困着她的框架只会比别人更多。 也会有更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为人媳受委屈是平常,很多时候不是要强就能过去的。 有夫君爱重护着尚且不可避免,更别说怡翠这样的处境。 予欢最是清楚不过后宅女子的艰难,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此时她若为怡翠抱不平,就不是帮她了,而是给她带来麻烦了。 予欢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可赵玄闻言心里却哀嚎了声。 他常在女人堆里混迹,对女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大哥如此,恐怕让大嫂更生气,只会加重两个人的嫌隙。 事情真闹大了,对大嫂没有半点好处。 他真想踹大哥一脚,当即靠近大哥一些小声道:“大哥你哄哄大嫂能死不成?” 赵霆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心里冷笑了声,觉得世道似乎在扭曲,他做错了什么?还要去哄她? 简直可笑至极,若非是他给压下来,现在就不是他亲自出来找她了。 而是长公主府的府兵出来找了。 若她如此不检点的画面让母亲的心腹看了去,她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任性? 赵玄心里低咒了声,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性子,索性他放弃说服他,快步到孔怡翠跟前,小声道:“大嫂,你就听我一回吧,若不然真事儿大了。” 裴梓隽忍不住的唾弃:“看你那死出,简直没用!” 赵玄满是怨念地看向裴梓隽,“我的爷,你就当疼我一回别添乱了成不?” 裴梓隽嘴角抽搐了下,“滚!” 予欢思忖了须臾对赵玄道:“走吧,我送怡翠回去。” 孔怡翠却是心里一紧,赵霆故意提父亲,就是在威胁自己。 她从来不曾违逆过他,所以,她和赵霆一直相安无事。 今天她和他闹成这般还是头一次,她不敢去赌。 她不能让母亲因自己被罚。 也不想予欢再被自己拖累。 孔怡翠压下心上蔓延的钝痛,她将双眼里即将要渗出来的眼泪狠狠逼退。 转脸对予欢若无其事地笑了声,握住了予欢的手,故作轻松地道:“算了,我先回去了。 予欢,我代赵霆给你道歉,予欢对不起,让你为我受委屈了,改日我给你下帖子向你赔罪。”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之间……”予欢顿了下,凝眉道:“你不用考虑我……” 孔怡翠拍了拍她,悄悄对她眨眨眼,“没有考虑你,你别乱想。我和冰山都十来年的夫妻了,我自有拿捏他的手段……” 予欢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很是心疼。 双眼也有些酸涩的厉害,刚要说什么。 可是赵霆的耐心却已然用尽,“还不快过来?” 孔怡翠拍拍予欢的手,便转身咬紧了牙关,为了不让予欢担心她。 她极力忽略脚上传来的痛,尽量让自己走路正常些。 她的脚是旧疾了,第一次脚扭伤的时候,因特殊情况耽搁的最佳处理时机。 后来成了是习惯性扭伤。 可她与赵霆之间相隔着足有几丈的距离。 每一步,孔怡翠都犹如在走刀山似的,全靠着她的不服输的意志力支撑着。 赵霆看见孔怡翠走路并没有多大异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还有怒火。 可夏泊淮却眉头紧皱,别人不知,他亲自给孔怡翠上的药,很清楚她脚伤情况有多重。 当即就要上前。 赵霆将夏泊淮的举动看在眼里,眸色晦暗了瞬。 似是没了耐心,大步迎上孔怡翠。 孔怡翠眼见赵霆向她走来,心里一紧。 她对赵霆之前将她粗暴地拽下马背有了余悸。 可落在赵霆眼里,却像是害怕他靠近她。 他什么也没说,将孔怡翠横抱起来,示威般地看向夏泊淮,眼里满是嘲讽。 随即他转开眼,紧抿着唇大步向着自己的马走去。 骤然的身体腾空,让孔怡翠惊呼了声,本能地捉着他的衣襟儿,张大双眼看向赵霆。 赵霆眸色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并不看她。 孔怡翠满眼震惊,赵霆从未当众对她这般过亲密过。 因太过不可思议,直到她被放在马背上她才回过神来。 然而,赵霆顺势上了马背,随即双脚重重一磕马腹,马儿吃痛地嘶鸣一声,扬起蹄子狂奔而去。 第174章 因他满眼的阳光,她用了毕生的力气爱他! 众人望着赵霆夫妻一骑绝尘而去的背影,以及听着孔怡翠留下的一串的惊呼声,神色各异。 赵玄却大松一口气,“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大哥还是在意我嫂嫂的! 误会,一场误会哈哈,梓隽,沈家姐姐你们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我大哥计较,我代大哥赔礼了!” 说着,他团团作揖。 裴梓隽袖着手懒得看他,更懒得和他废话,只对予欢道:“我们回去吧。” 赵玄到底还是心向自家大哥,跟着翻身上马,继续替他大哥找补,“我大哥平时不这样的,其实他就是面冷心热的一个人,平时对我嫂嫂也疼惜得紧……” 夏泊淮听了只是抿了抿嘴角,他一个字不信。 他与赵霆表兄弟,哪能不知赵霆是什么人? 他心高气傲,少言寡语,不是他心性如此,而是因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蠢货罢了。 可是孔怡翠若听到赵玄的话,肯定会揪着他的耳朵让他重新说不可。 孔怡翠会骑马也是未出阁前的事了,她家教森严,还是少时为了陪当时还未和亲的兆阳公主击鞠才学的骑马。 所以,她的马术也并非多好。 自从与赵霆成亲后,她几乎没有骑马的机会。 此时她坐在赵霆身前,双脚没个着落,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孔怡翠的双手紧握着赵霆的手臂,身子也不由紧紧往后仰靠着,寻求赵霆的保护。 然而,这十来年,两人达成共识的在外都是相敬如宾姿态。 可无人知道,她们相敬如宾的背后是何等的貌合神离。 赵霆丝毫没有放慢马速的意思,反而脚跟儿又用力地磕了马腹一下。 马儿疯了一般地跑。 孔怡翠只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示了弱,“赵霆你慢些,我害怕!” 可是马速丝毫没有减速,鲜少有人踏足山里,空旷而寂静。 孔怡翠心中生出了一股恐慌和不安,她的眼里有了泪意,含怒道:“赵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我让你停马,否则我跳下去!” 因她威胁的话语,令赵霆心中濒临爆发的怒火,一下迸发而出,倏然一勒马缰绳。 狂奔的马儿倏然被勒痛,发出一声马嘶,高高扬起前蹄。 惊得孔怡翠不由发出一声尖叫,差点滚下马背,幸好赵霆一把将她给勾了回来。 这马是赵霆的坐骑,已然通了人性,待双蹄落下的时候,只喘着粗气,不住地打响鼻而已。 他声音冷若碎冰,“怎么,觉得我粗鲁,喜欢夏泊淮的温柔?” “赵霆你龌龊!”孔怡翠惊魂未定,此时听了只觉得一股压下去的火气倏地窜了上来。 她仅有的那点尊严做不到在这个男人怀里,任他羞辱。 孔怡翠倏然甩开了赵霆的手,咬咬牙跳了下去。 赵霆只来得及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捉住了她一片衣袖而已。 赵霆怒火中烧,“孔怡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他不料她这般烈性,这样跳马很容易受伤的。 孔怡翠趴在地上,背脊轻颤着,骑在马上的赵霆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可是,孔怡翠那只原本就受伤的脚,因她这般跳下来而雪上加霜。 极致的剧痛令她有些窒息,眼前都冒出了火星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霆见她不理自己,心腔中那不知名的烦躁和无法宣泄的怒火翻涌成浪,“怎么,心中很难受?不然我送你回去找夏泊淮?让他继续送你回去?” 孔怡翠待那股剧痛缓解了些,气息有些急促,她平稳了些呼吸,“赵霆,你侮辱了我的同时也侮辱了你自己!” 赵霆心中对沈予欢越发不满。 以前的孔怡翠从不会忤逆谁,又由母亲亲自教导,很是温驯守本分。 可是如今,不但直呼他的名字,甚至越发任性妄为。 赵霆跳下马背,沉声含怒道:“你让我如何想?孔怡翠,我上次的警告,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孔怡翠猛地抬头看向赵霆,“警告?我做了什么你要警告我?上次不过是偶遇。 这次只是因我的脚受伤,我与晋王共骑一乘,难道我便犯了滔天大罪不成?不然你要我在山里等死,还是你让我步行回京?赵霆,你就是如此迂腐之人吗?” “你是执迷不悟了是吗?”赵霆面色冷若冰霜,“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打发人随便送句话,便两天两夜与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你可想过我的脸面?你可想过我公主府的门楣?” 孔怡翠心神俱震地望着怒容满面的赵霆,她声音轻轻地道:“这么说,你无法释怀的只是……只是因为我损了你的颜面,辱没了你赵家门楣?” 她眼里含了泪,终于问出了她盘桓在心头上已久的话语,艰涩地道:“没有一点,对我没有一点情感对吗?” 这些年来,他为爱守节似的冷着她。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怎么做,他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和婆母赌气,便事事和婆母反着来。 可婆母却让她做调剂。 可惜,他唱反调的便冷着她,在婆母那里,她便成了不中用。 她夹在她们母子中间左右难支。 并非只是为了遵从为人媳的本分,还有是她对他的感情。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一生中必有一次倾其所有的孤注一掷的爱一次。 那么她生命里的这个人,一定是赵霆。 她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他。 孔怡翠忽想起幼时的一个光景。 那日她随父母出门踏青,她从小就不是安静的性子。 好不容易出了门,她像只长了翅膀的鸟,因疯跑被父亲严厉训斥。 可父亲却最是看重名声,尤喜别人赞他这点。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是礼教典范,几乎是当众训教的她。 尽管年岁小,可她也感觉丢了脸。 当她躲起来正偷偷哭泣的时候,赵霆手里拿着一只纸鸢出现在她面前。 要与她一起放纸鸢,她只记得,那天春光明媚。 他盛了满眼阳光。 那时的他就知道利用身份,命所有人都守着,等孔家夫子来的时候,提前报信。 孔怡翠依旧记得,那天是她记忆中最畅快的一天。 为此,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想要捂热他。 第175章 放纵的爱遭到反噬,她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孔怡翠轻声问道:“赵霆,你的心里可有我?” 她和予欢说得洒脱,可她的心却不被她所控制。 听她再次相问,不知怎的,赵霆竟听出了隐隐分量感。 他看着她过分发白的脸,以及那已然充盈了满眼的泪水,在炽热的阳光下,像是湖水里的粼粼碎芒。 赵霆忽然怔住了。 他恍惚地想起儿时与他一起放纸鸢的那个笑容俏丽,直率明媚的小姑娘。 他见到她时,她便这般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哭。 他看了许久,小姑娘便哭了多久。 那双如猫儿般的双眼里沁出的眼泪好像总也流不完似的。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人遗弃的猫儿,可怜极了…… 他原也不喜欢纸鸢那种弱智的东西。 可他不知如何让那爱哭的人儿破涕为笑。 于是,他用了他带去的全部吃食和随身玉佩,从另一个小姑娘手里买下了那个很傻气纸鸢。 没想到,明明哭成泪人儿的小姑娘,竟会有那么一张灿烂明媚的如春日满枝繁樱般的笑脸。 可如今,他也成了让她哭泣的人。 赵霆的心忽然揪扯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指抽搐了几次。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张戚然绝望的脸。 一瞬间,便将他自心底刚刚蔓延出来的心疼与不忍强势吞没了。 就是如此,就是因他一时的好心泛滥。 才会酿成了别人的惨剧! 就是因他一时的任性而为,造成了别人的不幸。 若,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许他与她会是另一番情景…… “是……”赵霆一开口发现声音暗哑的厉害。 他冷酷地逼退双眼的酸涩,又沉声一字一顿的补充道:“你只是长公主府的世子妃,赵家妇。 孔怡翠,请你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有失体统之事。 你在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长公主府的颜面,也关乎你的体面。” 似乎觉得不够,他冷漠地道:“难道你对我还有其他念想?” 心中的满枝繁樱,不过是惊艳他少时的一抹绚丽的风景罢了。 微不足道,于他轻易便可抹除的一个片段的记忆而已。 赵霆如是地告诉自己。 永远,他和她就保持在长公主府世子和世子妃的界限上便可。 铮的一声—— 孔怡翠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劈裂的声音。 她望着他,任由心被撕裂的痛蔓延。 就如,她对他的爱放纵沉沦一样,如今只是到了反噬的时辰罢了。 是啊,他说得不错,她就算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有体面,虽然早已掉在了地上,染了尘。 可她还有力气拾起来,将它擦拭干净。 “没有……世子所言极是!”孔怡翠垂下眼,两颗泪滴跌落下来。 落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那是洗去她体面上纤尘的代价! 孔怡翠缓缓地抬起手,从容地抹去早已满脸的泪水。 “我知道了。”孔怡翠听到自己声音毫无起伏的说道。 是她着相了,是她癔症了,异想天开地生出了非分之想。 怪不得他啊,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和念想的。 是她不死心,飞蛾扑火地一心想去撞南墙。 撞得头破血流,自取其辱了才醒悟。 原本像她和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已经拥有得太多了,怎还配拥有凡尘俗爱那种东西? 赵霆的心尖儿忽然颤了颤,“走吧。” “劳烦世子给妾身找匹马!”孔怡翠声音平静的道。 她最后的那点尊严,做不到与他共骑一乘。 赵霆闻言瞳孔骤缩了下,内心波澜迭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却并没有所想的轻松。 反而一瞬生出了烦躁,多了几分不耐道:“既然脚受伤了又如何自己骑马?” “不劳世子费心!”孔怡翠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然而,她起了两次都没能爬起。 赵霆眉头紧蹙,想到她之前两次都如此,他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疑,难道她的脚真伤得厉害? 因为记忆里,孔怡翠不是那种做作的女子。 他走上前,想要去查看一下她的脚。 却在这时,孔怡翠却发了狠地站起了身。 赵霆眸底闪过一抹自嘲…… 即便有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的她,也依旧逃不过后宅女子的心机手段。 然而下一瞬,孔怡翠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霆面色骤变,在她的身子落地前接住了她,“怡翠!” 他唤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双眼紧闭,纤细的睫羽上还染着泪,面色白得透明。 赵霆掀开她的裙摆,那只脚肿得惊心骇目。 冷酷和理智被内疚和担忧击得粉碎! …… 时辰还尚早,予欢一行人不急于行路。 况且予欢怀着身孕,轻易受不得太过颠簸,动作也不易过大,故而行得很慢。 可是因孔怡翠,众人都无心说话,一行七八人只闷声赶路。 夏泊淮跟在众人身后,他早已习惯了策马奔腾,耐不住这让人能睡着的速度。 索性下了马,牵马步行。 没片刻,他的脚步一下顿住。 一支熟悉的缠丝嵌宝石骨簪,静静地躺在草丛中。 他记得,这是孔怡翠头上戴的骨簪。 …… 予欢一行人过了午时才回到京中,连午饭也没顾上吃,直奔长公主府。 裴梓隽的脸十分的黑,那如青松玉峰般的修长身躯,气势汹汹的进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的老管家冷不丁的见了心下一骇,若不是看见了跟着的自家二爷,他都以为京中这尊煞神是来抄家的。 裴梓隽知道予欢担心孔怡翠,可这都过了午时了她还未用膳。 再是担心别人,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他也担心孔怡翠,可在他的心里,谁也重不过予欢去。 只是,任他百般手段,却独独对予欢无计可施! 有裴梓隽和赵玄在,予欢等一行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进了孔怡翠的院落前。 赵玄回头看了眼跟着一道来的夏泊淮,他冷哼了声。 都是他多事,若他不将大嫂的簪子拿给沈家姐姐看。 沈家姐姐也不会如此紧张。 只是一行人到了孔怡翠门前的时候,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第176章 谁来心疼他?是很美,所以他对她起了色心? 裴梓隽看着守门的两个护卫,眼神森冷,“赵玄证明你不是废物的时候到了。” 赵玄正想劝劝予欢,骨簪也许只是大嫂不小心掉落的。 听到裴梓隽的话,顿时梗住了,他嘴角抽了抽。 对着守门的两个护卫一瞪眼,“还不滚开?” 两名护卫都是赵霆的人,顿时期期艾艾地求道:“二爷,您还是别为难咱们了……” 赵玄正憋屈呢,本也不是好脾气的,当即一人踹了一脚,“爷就为难你们,怎么了?” 他现在可不就只能为难为难他们了! 几人刚进了院落,赵霆大约听到动静了,顶着一张冰棺脸从房里走了出来。 先是目光凌厉地扫了眼赵玄。 赵玄被看的一缩脖子,干笑着道:“大哥,大家都关心大嫂……” 他心里嗷嗷直叫冤,他冤啊,冤枉死了。 裴梓隽心疼他予欢姐姐,他没法子阻止只能从了,可谁来心疼他一会儿啊? 赵霆没有理会赵玄,而是踱步挡在众人面前,丝毫没有请几人进去的打算,“无人邀请,擅闯我长公主府,你们是不是太失礼了?” 予欢步履轻盈上前两步,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我们是来看望怡翠的,还请赵世子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看看她。” 赵霆目光如刀似的看着沈予欢,她容貌明丽,赏心悦目。 她身姿纤柔,举止得体,仪态矜贵,风华气度的确独特。 难怪裴梓隽对她起了色心。 “我想在山里时,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若真在乎怡翠,不想她被人诟病,以后就离她远一些。 她的身份,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都可以接近的!” 赵玄面色一变,“大哥!” “你说台面?既然你比身份,那本王呢?”夏泊淮缓步上前沉声道:“赵霆,你能不能有点气量?不过是内宅女人往来,你又何须干涉?” 原本予欢将他和萧璟一同留在长公主府外的。 只是,在予欢他们进门后,他鬼使神差地又追了上来。 可若说赵霆讨厌沈予欢,那么当看见夏泊淮与孔怡翠共骑一马的画面后,那讨厌前面加个‘更’字的,便是夏泊淮。 他若再要什么风度,那就不是男人。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砰——” 下一瞬,人影一晃间,赵霆身子倒退了几步。 众人这才看见,裴梓隽竟然给了赵霆一拳。 “你他娘的又算个什么东西,爷的人若上不得台面,那你就连路边狗都不如!” 他那含着盛怒的声音仿若利刃划破天际,挟裹着嗜血的铿锵。 “裴梓隽,你太猖狂了!” 这是赵霆没有想到的,之前他便与裴梓隽较量过了,他的力气很大。 不想他的速度又如此,饶是他反应敏捷,也没能逃过他一圈。 虽然被他卸去了一些力,可嘴角处还是火辣辣的痛。 伸舌尖顶了下,竟有铁锈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脑中理智的弦崩断,当即便扑向裴梓隽。 下一瞬,他的腰一紧。 “大哥冷静!”赵玄急声道:“我早和你说的话你忘记了吗?” 赵霆一愣,就是他说的那什么做裴梓隽的朋友比做敌人更好,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屁话吗? “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胳膊肘往外拐不说还有脸提醒我?” 赵霆气的面容扭曲,“赵玄你现在松手,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 裴梓隽顿时就要继续上前,狠狠的揍赵霆一顿。 他这种人就不用跟他废话了。 予欢见此一下回神,当即清喝一声,“梓隽,住手!” 她没想到他竟敢对赵霆动手。 既然她敢来长公主府,自然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至于赵霆的话语,哪里来的怡翠重要? 裴梓隽的脚步一下顿在原地,目光如刃般与赵霆对视,暗含的威胁之意明显。 只要他敢再说予欢一句,他绝不会停手。 予欢当即绕过赵霆,就要进去查看。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道含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是闹什么呢?” 长公主由人扶着匆匆而来。 身后还跟着身着一席嫩粉宫装的和安郡主赵和。 赵和进宫刚刚回府,正在母亲处汇报进宫后的事,脸上画出的精致谲艳的妆容未洗,宫装还未换下。 一听管家说裴梓隽来了,她便兴冲冲地一道过来了,蜿蜒逶迤的裙摆都被她拖一路都脏了,她也都顾不上去检查。 只是当看到沈予欢的刹那,脚步一滞,所有的欣喜和兴奋才冷却了几分。 予欢不得不随着几人给长公主见礼。 长公主一眼就看见了长子嘴角处的淤痕,面色瞬间有些不大好,“你的嘴角怎么了?” 予欢心下一提,很多时候,动手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但梓隽完全是为了自己才动的手。 “长公主……” “是我不小心撞了下。” 赵玄正揪着心,一听大哥的话,他顿时附和,“啊对,对,我哥他撞树上了……” 予欢刚要开口,没料到竟被赵霆兄弟俩给截了话去。 她很清楚,赵霆如此遮掩,当然不是为了梓隽。 他的用意在大事化小,如此是为了怡翠。 一行人入了花厅,距离里间儿只有数步之遥,予欢还是没忍住又对长公主提出探望孔怡翠的意思。 长公主有意与裴梓隽亲自提婚事,自然不会阻拦。 予欢进了里间儿,见汀兰红着双眼正为孔怡翠擦拭着手。 见她进来了连忙见礼。 予欢只抬了下手,目光落在榻上的孔怡翠身上。 她似是睡熟了般,只是脸上苍白得没半点血色,就连唇瓣也泛着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 予欢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怡翠怎么了?” 她和她分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才几个时辰没见,她就看着好像病了似的? 汀兰未语眼泪先流了出来,小声哽咽了下,“我家主子的脚,的脚……” 予欢看着汀兰眼泪汹涌,说不下去的模样,心里提起,紧张地道:“你先别哭,怡翠的脚怎么了?” 予欢说着,便掀开了怡翠脚下的被子。 一看之下,她顿时掩住了唇,“怎么,怎么肿成这样?” 脚踝处肿得发亮,看着很是骇人。 第177章 跛脚,勾搭小叔子! “太医看过后,说主子的脚……以后很可能会,会,会跛呜呜呜……” 汀兰说完紧紧地捂着唇,努力地压着自己的哭声。 她不敢想主子的以后啊。 长公主那么要脸面,主子若真的跛了脚,长公主又哪里容的下一个跛了脚的世子妃? “什么?” 予欢闻言满是震惊,心一下紧紧地揪了起来。 尤其是看着孔怡翠那条小腿到脚面涂抹了药油后肿的发亮,予欢心疼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颤着唇,“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都好好的……” 予欢越发自责内疚,是她不够关心怡翠。 怡翠说没事,她竟就傻傻以为没事…… 予欢小心地为孔怡翠盖好被子,转身坐在榻边,捉住怡翠的手,“怡翠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带累你了……” 予欢的心中被愧疚填满,若怡翠不是因为担心她,跟着寻找自己,也不会发生扭伤脚的意外。 汀兰见她如此难过自责,反而将眼泪收回了几分,捉着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夫人您别自责,不然我家主子醒了见您如此,该心疼了。 你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你出事,她如何不担心呢? 原本,我家主子那只脚本就是伤脚,太医早就提醒过了,让她一定仔细小心着些。 夫人知道的,我家主子倔强又要强惯了,刚嫁进来那会儿,我家主子总是在长公主跟前儿立规矩。 跪的时间久了,站的时间久了,一个不留神儿就容易旧疾复发,她也几乎就怎么没养好过……” 予欢听的汀兰的话,心中越发难受。 都道嫁入皇家是多大的福气,实则是被套上更为坚固的枷锁。 怡翠自从嫁入长公主府后,她就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 尤其是她明明有夫君,却和守活寡没区别。 “她怎会晕倒的?” 予欢擦去眼泪,她不喜欢哭泣,因为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怡翠离开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的。 汀兰擦了擦眼角,“我家主子回来的时候就昏睡着,想来是痛的吧,奴婢也不知……” 看来只有问赵霆了。 予欢心里冷了些,对汀兰道:“你先仔细照顾你家主子,我会帮她寻访名医,我不会让怡翠跛的……” 说完,予欢走了出去。 出门就见裴梓隽向她走来。 只是他的面色分外冷肃,甚至可以说是含怒的。 看到她的须臾间,他面色稍霁两分,“我们回去。” “嗯……” 予欢转眸看去,长公主几人或坐或站,面色都难看得紧。 可现在也顾不上去照顾她们的心情,予欢顿足,只看着赵霆道:“怡翠为何晕倒?” 赵霆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厌烦,“不关你的事!” 予欢面色如霜,“她是我的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霆强压怒意,“她受伤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她才受伤的,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若真为她好,以后就请自重些……” “你……”予欢气结,“我承认她是为我受伤的,可她离开前明明还好好的,我问你,为何现在伤势这般重?” 赵霆握着的拳紧了紧,“你无权置喙。” “我们回去说。”裴梓隽冷冷的看了赵霆一眼,捉了予欢的手腕便往外走去。 夏泊淮冷冷的看了赵霆一眼,只对长公主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了。 赵玄像是才醒过神儿来,指着妹妹赵和,“你,你真是……” 说完拔腿追了上去…… 赵和咬着唇,双眼喷火地望着裴梓隽握着予欢的那只手腕,她恨不得将那只手腕给剁下来才好。 待人走远了,登时红了眼圈跺脚愤愤道:“母亲你看你看啊,那贱女人就这么不检点的当着我们的面与男人拉拉扯扯的。 一点也不避讳地勾搭自己的小叔子,她下贱下贱下贱!” “行了,看看你的样子!”长公主正心情不好,口吻含怒,“还不是因为你做的好事?” 赵和顿时狡辩道:“女儿能怎么办?” 说着,赵和眼圈红了,"那老女人臭不要脸,裴家大爷死的时候,听说她就和裴梓隽住在一起,还安生生的。 等裴家大爷活了,她不但不欢喜,反而要死要活的和离,为的是什么? 哼,那老贱人就是对裴梓隽起了龌龊心思,她和离了后一下就巴巴地做了外宅……” 长公主听着女儿越说越不像话,顿时一拍旁边的案几,“你住嘴!” 转而,对着外面怒声吩咐道:“郡主的教养嬷嬷教唆郡主,各打三十大板,发还内务府。” 和安郡主一愣,“母亲……” 她想不通,母亲不说收拾沈予欢那贱人,反而处置自己院子里的那几个教养嬷嬷做什么。 长公主倏然转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和安,“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你什么身份,嗯? 真是有出息,竟然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拈酸吃醋,自降身份!” 赵和一下咬住唇瓣,眼泪汪汪,气道:“要不是那女人勾引裴梓隽,我……” “你竟还狡辩?”长公主气地抓起旁边的茶盏砸在地上,怒声道:“她勾引了能如何? 嗯? 她就是真做了裴梓隽的外室,就算真的不要脸地勾引了裴梓隽…… 到任何时候她也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一个玩意儿而已,还能越过你去不成? 你若看着膈应,将来找个时机处置了便是。 就算你想让她消失的法子也多的是,何须脏你自己的手?” 赵和双眼一亮,“那……” 长公主不等女儿说完,继续严厉道:“可你呢?既然出手了,不但做得不够干净,竟还被人家知道了。 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被裴梓隽当面揭破,却为你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又何谈替你擦抹干净?我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赵和顿时扑到长公主,委屈地泣道:“母亲您别骂和儿了,现在怎么办啊?呜呜呜,和儿只想嫁给裴梓隽……” 一旁的赵霆再也忍不住道:“裴梓隽非你良人,你另择良婿吧,他除了模样好点外,就知道打杀,有什么好的……” 第178章 他想做面首! 和安郡主听不得裴梓隽一点不好,顿时大哭,“大哥你也不疼我呜呜,你不帮我就算了,刚刚竟还当着他的面反对……” 赵霆眉头蹙起,“看着你跳火坑,我就是疼你?况且他是什么身份?哪里配得上你?” 赵和顿时带着哭腔道:“他的身份怎的就配不上我,他……” “够了!”长公主当即厉喝一声。 赵和张口欲言,对上母亲那凌厉的视线顿时掩面啜泣起来,心里都是无望和担心。 长公主眼神微闪了下,也不安抚女儿,也该让她长长教训了。 至于儿子赵霆,他还不知梓隽是秦王的儿子。 她的这个长子,这些年来一直因那个小贱人怨怪自己,与自己并不亲近。 处处和自己唱反调,有些隐秘之事,她就算有心告诉他,他也不给她机会说。 此时闻言不免迁怒,厉喝道:“我还没说你,你媳妇怎么回事?竟敢在外面厮混,还敢彻夜不归了,越发没个规矩体统。 现在又把自己弄得不死不活的样子。平时我调教她,你左拦右挡着…… 还有,我听说她的脚会跛?” 赵霆闻言心一下提起,“不会,她不会跛脚……” 他绝不会让她跛脚的! 赵霆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长公主向来强势,直接打断赵霆,“你记住,我长公主府没有身体残缺的世子妃!” “咣当——” 忽然里间儿传来不算大的一声物件儿落地声。 几人同时看向里间儿门口。 “有人偷听?”和安疑惑道。 赵霆眉头紧蹙。 长公主不以为然地淡淡一句,“让人处置了吧。” …… 这边,裴梓隽和予欢出了公主府,一眼看见萧璟竟然还巴巴地等在外头。 脸色更黑了。 不由微微偏头看了如白一眼。 随后裴梓隽扶着予欢进了马车。 予欢心中记挂着怡翠,心事重重的,都没留意到萧璟。 萧璟捂着腹部,一副无法行动不便的正想上前跟着进马车。 如白一个箭步挡在了萧璟面前。 萧璟看着面前的黑小子,“有事?” 如白皮笑肉不笑地龇着白牙道:“萧爷不便再同车,您自便吧。” 他心里冷嗤,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没点自觉! 回来的时候就拿腹伤当幌子,路途远,他跟夫人蹭车也就蹭了。 如白转身和临风嘀咕道:“有些人真没眼色,总往咱们夫人跟前凑。哼,怎么的,想做夫人的面首啊?这得先去当小倌学学怎么服侍人才行,可不是靠死皮赖脸的。” 留在原地的萧璟目光阴鸷,如鹰隼,眸里杀机弥漫!…… 予欢被裴梓隽带进了酒肆雅室里,人还有些恍惚。 裴梓隽很清楚她是在担心孔怡翠,扶着她坐进座位里。 亲自去浸湿了帕子,坐在她旁边的椅子里。 他捉过她的手,打算为她擦手。 予欢方才如梦初醒地回了神,赵霆的话瞬间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随即想起她与他这两日在一起的画面。 实在太过荒唐了。 予欢的瞳孔缩了下,只觉得羞耻无比,如被刺了般地缩回了手,满心都被懊悔填满。 她不敢去看裴梓隽,从他手里拿过帕子,“我自己来。” 裴梓隽感受着她忽然的疏离,眸色幽暗了瞬,也不勉强地松了手,若无其事的道:“孔姐姐的伤势很重?” 予欢擦着着手指的动作微顿了下,被转移了视线,不由叹了口气,“嗯……我听汀兰说怡翠的脚有可能会跛。 而且,汀兰还说,怡翠回来的时候是昏迷的。” 裴梓隽闻言眉头微蹙,回想了下,“按说,不应该会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她们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予欢抬手捏着额头,这才是她所担心的。 她也怀疑赵霆和怡翠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裴梓隽见她如此苦恼,不舍得她费神,“你别担心,回头我让赵玄打听一下,另外再让他看顾孔姐姐些。 若孔姐姐真的跛了脚,我亲自护送她去神医谷请先生帮她医治。” 予欢也是有所打算,微微颔首了下,暂且也只能如此了。 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须臾,临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主子,饭菜送上来了。” 随即,房门才被打开,两名伙计端着饭菜送了进来。 予欢暗松一口气。 食物的香味儿弥漫开来,她的肚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咕噜了几声。 予欢呼吸一窒,立即转移视线,“我进去的时候你们都说什么了?” 裴梓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拉长音的‘唔’了声。 待伙计出去了,他拿起筷子递给她,眸光里都是耐人寻味,慢吞吞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应予欢姐姐的要求,回绝的这门亲事。” “什么……”予欢忽地一下站起身。 什么叫应她的要求? 裴梓隽跟着站起,他的手握着予欢的手臂,“看予欢姐姐激动的,我回绝了婚事而已,就这么高兴?” 予欢呼吸梗了下,推开他的手,辩解道:“我没有……” 裴梓隽却伸出手将她按坐回椅子里,带着些安抚地道:“放心,他们理亏在前,若还要脸,应该识趣的不会再提这件事。” 予欢瞪着裴梓隽,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她颇有种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此行的冲动行为。 也许就不会弄得如此心虚被动,简直太过失策! 裴梓隽难得看着她脸上流露出这种丰富的表情,莞尔一笑,“快吃吧,等下凉了,口感该差了。” 予欢一下没了食欲,味同嚼蜡。 斟酌了须臾后,她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梓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先用完膳再说吧。” 予欢被他那仿佛洞悉人心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只能暂且偃旗息鼓。 裴梓隽看着她那快被心事淹没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叹。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用膳。 待两人从酒肆里出来,上了马车,予欢眼见裴梓隽也要跟进来,她登时想到他为她告假两三天了。 他有多忙她很清楚,不由道:“你若有公务就先去忙……” 裴梓隽只是顿了下,直接进了马车,“我和你说点事再走!” “何,何事?”予欢有些紧张。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裴梓隽还记着在山里发生的事。 第179章 诱她深入,求我! 马车平稳地穿过街头,外面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声,车内却陷入让人 予欢等了半晌,也没见裴梓隽开口说什么事,让她有种等待宣判的焦灼。 可她也不好追问,显得她好像很想听似的。 既然他不说,她便将心里的念头斟酌地说了出来:“我若现在这个时候去孔家,会不会有些唐突?” “不止唐突!”裴梓隽一语中的,嘴角噙着一抹讥诮,“老孔为人迂腐刻板,为人处事不懂变通,死守陈规滥调,而且极好面子。” 予欢乖顺地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听出了裴梓隽的言外之意。 她这和离的身份去了怕是也讨不到好脸好话。 想要找怡翠的母亲,她还是疼爱怡翠的。 可随即予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怡翠的母亲早被孔父驯服了,只剩下唯唯诺诺,怕是也不顶事儿。 这时就听裴梓隽徐徐道:“其次你去了后若直言,老孔不但不会管孔姐姐,反而还觉得她丢了他的脸……” 予欢闻言深觉梓隽分析得很有道理,她微阖了双眼。 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是我忽略了这点……” 裴梓隽看着她苦恼的样子,不由凑近她,别有深意的道:“不若你求我?”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鼻尖处,予欢的呼吸霎时一窒,倏然睁开眼,果然他那张妖冶的脸近在咫尺。 明明暗暗的光线里,那双点漆的眸里染了烈烈浓情,似乎要将她灼化成绕指柔的水,让她有些恐慌。 她听到了他说的话,可大脑罢工般的似乎一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凑这么近做什么?”予欢本能地往后靠去,整个人几乎贴在车壁上了。 裴梓隽的眸子里有狡黠的流光闪过,他很懂得拿捏分寸,身子微微退后了些,习惯性地想要去拿腰间的玉佩。 只是,再次摸空后,他方想起那块玉佩早就碎了。 乌睫微垂,掩下眸底浮出的那抹黯然。 习惯原来是无法改变的。 裴梓隽若无其事的,慢吞吐地继续道:“或许我有法子,让那老古董亲自闹上长公主府。 我可以保证,不管孔姐姐跛脚不跛脚,长公主都得供着,不过……” 予欢双眼倏然亮起,她一直都知道他脑子好,一些她觉得难办的事儿。到了他那里好像很轻易地就能化解。 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对她说的前提…… 予欢心里似乎隐隐有了猜测,会不会是他说的求他之事。 那个“求”之一字,让她心中生出了些不适来。 可想到怡翠,予欢还是不死心地试探道:“不过什么?” 她不喜欢将揣测的东西就自以为是地给人安在头上。 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裴梓隽的墨眸里划过一抹流光,拉过角落里的靠枕,放在腋下,坐姿显得有些慵懒,“不如等等再说,应该快到了。” 予欢有些气结的瞪着他,猜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 可她又想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渐渐有些安静,予欢心下生疑,快到了? 到哪里? 她伸手掀开马车车幔,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路上没什么行人,而且街巷很陌生,两旁都是庭院深广的宅子。 “这不是去往月明巷的路!” 裴梓隽乌眸微闪了下,“先带你去个地方。” 予欢见他神神秘秘的,心下诸多猜疑。 好在,大约盏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裴梓隽当先下了马车,随即打算扶她。 予欢却避开了他的搀扶,看着大开的门庭,里面郁郁葱葱间,依稀还能窥见里面的云窗雾阁,“这是……” 裴梓隽的眸色深了几分,攥了攥拳,“进去吧。” 予欢随着他的脚步进了里面。 这深宅豪院,满庭春色,明显是权贵府邸。 “我还没和你说,陛下赐了我一座宅子的事。” 予欢微讶,“何时赐的?” “唔……”裴梓隽眸光意味深长,“快一年了……” 予欢一下怔住。 快一年了,那就是说,在他头次救驾后! 他一直未说,是因为自己?! 若那时他说圣上赐宅一事,那就意味着他得搬出来分府单过。 如此,也代表着他的离开侯府。 她有些慢半拍的才道:“恭喜你……” 裴梓隽眸光晦涩,“要不要到处转转?” 见予欢摇了摇头,他道:“那去花厅喝杯茶吧。” 予欢心境有些复杂地应了。 总不能来了就走。 里面仆从看着不是很多,男多女少。 都和平常所见的仆从不同,个个脚下无声透着灵敏麻利。 而且显得都极有规矩和分寸,婢女低眉垂眼地上了茶后,便退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准确点说,不自在的是予欢。 原本单纯的关系打破了平衡,带给她的是无所适从,进退失据。 关于在山里发生的荒唐,那是她心神出现了脆弱的缺口,给了放纵机会,钻了空子! 赵霆尖刻的话语惊醒了她,既然回来了,那一切都该回到正轨,她必须要谨守着她与他之间永远也无法抹去的雷霆界线。 予欢承认自己是懦弱的,而她又做不到随波逐流,可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世人的异样目光和那风刀言语。 有些妄念,她必须及时掐灭,否则,可能会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他强大心理去无视世俗,也没有力量去与之对抗。 冲破这些世俗的牢笼加注了万千枷锁,那是需要有挥袖间可令风云变幻的力量,还需要拥有与天下为敌的勇气。 而她太过孱弱,太过渺小,也太过平凡! 那泰山悬顶,刀剑林立的礼教法规令她惶恐! 留下这个孩子,已然是她花费了毕生的勇气,是她经历了生死洗礼的结果。 她怕,怕自己一个任性冲动的选择会成为她和孩子无尽的深渊。 裴梓隽的眸光落在她垂放在膝盖上紧攥着的小手上。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以至于不得不拿出耐心,等她心甘情愿走进他亲手为她编织的网里来。 这沉默令予欢感觉到了无声的压迫,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梓隽微垂了睫羽,将眸底跳跃的侵略藏得无懈可击,“予欢姐姐看到了,我这里没个理家之人。” 第180章 对她步步为营逼她就范,留在我身边好吗? 予欢心里急跳了下,顿时道:“等你娶了妻,你的妻自然会帮你理家。” 裴梓隽有些无奈,慵懒的靠在椅子里,“可我信不着别人!” 他本就容色独绝,即便还穿着几天未换的深色袍服,依旧难掩那身风华。 予欢抿了下嘴角,神情透着乖顺,却说着坚定的话语,“夫妻一体,妻子是你最为亲密且胜过亲人的人,你该学会全心全意地信任,毫无保留……” 裴梓隽眸底有雾霭翻涌,却是扯唇淡笑了下,“是啊,这个道理我懂,可是……” 予欢抬眸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我去哪里寻那个让我胜过亲人的亲密之妻呢?”裴梓隽颇为苦恼地道:“毕竟是相守一辈子的人,得慎重! 前提是得中意,予欢姐姐你说是吧?” 予欢心中一紧,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道:“京中贵女……” 裴梓隽不等她说完,打断她道:“予欢姐姐觉得现在京中谁能配得上我?我听从予欢姐姐的吩咐,刚刚回绝了长公主的女儿。 她可是圣上最宠的外甥女,哪个贵女能贵得过她去?予欢姐姐谁又敢去挑衅长公主,敢将女儿嫁给我?” 予欢脑子轰的一声,唇瓣微颤着,无言以对。 她做事从来都谨小慎微,因为她觉得自己很笨,不够聪明! 所以,每每决定一件事都会经过反复斟酌思考。 唯独这件事,是和安郡主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她才在心智薄弱的情况下,草率地提出如此失智的要求。 此时却成了他握住她的把柄,导致她在他面前没了反驳的理由。 裴梓隽游刃有余地见好就收,不敢惹她恼羞成怒,“所以,在我寻到配得上我的妻室前,想请予欢姐姐帮我打理府中事宜,不知……” 予欢僵着身子,脱口道:“不……” 裴梓隽步步紧逼,亮出了他的底牌,“那你不管孔姐姐了?” 予欢震惊,“你和我做交易?” 裴梓隽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瞳里似碎裂的光,他心里有些难受,咬牙道:“若予欢姐姐如此认为,那便是……” 他眸里的炽热冷却,“毕竟,孔姐姐与我没什么关系,她属于别人的妻室,便是别家家事,我个外人,无权干涉!” 予欢缓缓地站起身,她的神色淡了许多,“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怡翠的事,她会另想法子的。 裴梓隽微怔了下,眼看她转身要行至门口了,他忽然道:“太子想纳你做庶妃,圣人娘娘已然向圣上提了这件事……” 予欢的脚步倏地顿住,头顶像是忽然压下千斤巨石,她艰难的转过头,“什么?” 裴梓隽起身,缓步走向她,与她面对面。 他看着她泛白的脸,心疼的心中一软,带着几分诱哄,“在我身边好吗……” 予欢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近乎逃也似的离开了。 心中不怒不气那是佛祖,可他为达目的步步为营,不惜对她用了手段,可她却不愿也不能妥协! 予欢心如明镜,他在逼她,逼她妥协。 他逼她与他一起大逆不道,逆天而为。 若她因此妥协了,就表示将来事事都要依附于他,指靠于他,那便背离了她的初衷! 她刚刚和离就如此,那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挺直了背脊做人了。 她与裴怀钰之间虚耗了十年光阴,前车之鉴在前。 人心难测,她怎敢再拿十年去赌? 他现在年少气盛,离经叛道皆有情可原。 而她却没有资格冲动任性,她只求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他和她终究是背道而驰的! 她想如今也是该搬离月明巷的时候了,拖下去只会给有些人污蔑她是他的外室的话柄了。 可是予欢不知道,已然在有心人的渲染下,她是裴梓隽的外室风声已然传出来了,如今就差天下皆知了。 裴梓隽并未追上去,只淡淡吩咐了声,“保护好她,若她少根汗毛,我揭你们的皮!” 临风和如影她们身躯一震,一溜烟儿地跟了上去。 须臾,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随之一阵巨响。 若是可以,如白也想消失一会儿。 太可怕了! 正好临安从外面回来,如白登时双眼大亮,顿时迎上前,“安哥,我去趟茅房……” 说完,拔腿就跑。 临安一眼看到门口的碎瓷,眼皮一跳,手疾眼快地一把薅住了如白的衣领子,压着声道:“你先憋会儿,我忘了件重要的事。” 如白差点哭了,果然还是精不过安哥去。 临安说完,一把将如白给甩了回去,他抬脚就走。 “都给爷滚进来!” 临安和如白双双一愣。 “别让爷说第二遍!” 听着自家主子含怒不耐的声音,临安吞咽了一口口水。 如白对他龇了下白牙,转身低眉垂眼地进去了。 裴梓隽气息粗重,“如何了?” 临安比平常正经十倍,一脸恭谨,“回主子,沈扶瑛已入狱了,只是他一直在喊冤,拒不交代,要么说他不知,要么就说是栽赃。” “至于太子,似乎知道主子在查他,很是安分,这两天围着圣上殷勤得很,左都御史因主子问了圣上一句,被圣上训斥了几句。” 临安顿了下,又道:“对了,杜氏这两天跑崔府跑得勤快,多半是因为大爷那身伤势。 应该是和她姐姐崔夫人哭诉了,每次出来双眼都红肿着。 不过,杜氏昨日中途遭到了下九流的人围堵,差点让人给拖走。 好在巧合地遇到了从东宫回去的大爷,才算是没出事……” 裴梓隽眯了眯眼,“太子可见裴怀钰了?” “没有,太子一直在圣上跟前。”临安道。 “裴怀钰可还与什么人接触过?”裴梓隽继续问道。 临安回道:“没有……” 裴梓隽如有所思,难道自己判断有误,想多了? 那天他留着裴怀钰,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 可他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 “让人继续暗中监视裴怀钰。” “诺。”临安恭谨应诺。 裴梓隽忽然道:“杜氏怎会招惹上下九流的人?” 临安头皮一麻,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181章 两尊佛不好拜,改嫁重来! 临安这刹那微妙的一个神情,还是被裴梓隽敏锐地发现了。 他目光幽寒地看着临安。 临安在主子那‘你是死还是活’的淫威下,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主子息怒啊,容属下细说……” 临安顿时将数日前,夫人在街头遭遇刺杀,以及和萧璟偶遇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在得知是杜氏是收买地下九流之人意图掳走她。 随后夫人便令他们以杜氏的名义,将杜氏收买的银钱给抢了。 又露出些蛛丝马迹给下九流的人,是杜氏所为。那些下九流的人这才盯上了杜氏…… 临安完全是竹筒倒豆子的都倒了个干净! 片刻,裴梓隽听完后,眸里寒光乍现,“这么大的事为何没禀我?” 临安冷汗冒了出来,一脸苦相道:“主子您知道夫人的脾气啊,夫人说,说这是小事,主子您公务繁忙,不能扰您,还说,还说……” “说什么?”裴梓隽眉头紧蹙。 临安立即道:“夫人还说如惊扰了您,属下就不能留她跟前了……” 他心里不住道歉,夫人对不起啊,您就当救属下一命,暂且冤枉您一回。 转而,临安期期艾艾地道:“主子,夫人表面柔弱,实则外柔内刚,最有主意,夫人不让属下说啊,属下……” 裴梓隽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地看着他,“为何将你留在夫人身边,你心里没数?我本以为你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这么大的事,你竟只字未提。” 临安背脊一寒,心中叫苦不迭,当即一头扎在地上,“属下认罚。”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嚎啕大哭了,两尊佛,不好拜。 一仆二主,更是哪个也招架不住啊。 若是以往,裴梓隽定给他个教训。 只是…… 这边他将人给收拾了,那边予欢就知道了。 临安感觉头顶的视线冷岑岑的,他的后心也跟着泛凉。 须臾,才听到一声,“这次先记着,再有下次,并罚!” 临安心下一松,眼角都湿润了,果然是自己机智站夫人那边就对了。 果然逃过一劫呜呜…… 临安爬起来,原本要走的脚步顿住,迟疑地道:“那赵世子妃那边……” “夫人的动向及时回禀!”裴梓隽漠然一句。 临安顿时懂了,主子的意思是,他只汇报夫人的事…… …… 这边,予欢揣着一肚子的火去了趟铺子,文福依旧没有消息。 可想心情怎么会好,文脂见她回来了,连忙让人准备热水沐浴,一边为她换衣裳一边嘀咕,“总感觉主子最近诸事不顺应该跨个火盆去去晦气的。” 予欢抿着嘴不说话。 文脂见了小心的问道:“主子这是怎的了?” 予欢心里腹诽,她还能怎么,当然是被裴梓隽气的。 他简直魔怔了…… 文脂见予欢还不开口,而且脸色越发不好看。 文脂也不敢问了,暗想,主子被气成这样,还是头一次,看来事儿不小。 好在提前得知主子快回来了,灶上提前烧好了水。 很快的,木丹指挥着婆子们将沐浴的水给送了进来。 文脂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服侍着予欢坐进了浴桶里。 温热适中的水将予欢包裹着,数日来的浑身不适一下得到了缓解,紧绷着的身子也放松下来,头靠在浴桶边缘阖目,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文脂见此有些心疼,轻手轻脚地为她解发。 须臾,予欢才软声道:“这几天家里可有什么事儿?” 文脂:“一切安好……” 她说完,又道:“萧璟一个多时辰前回来了,现在在房里躺着呢,我看他的样子,好像伤口裂开了……” 予欢本都把萧璟给忘记了。 此时听了文脂的话,不免就想到裴梓隽,心眼子八百个,个个都小得和针孔似的。 若萧璟还住在这里,又得鸡飞狗跳图惹事端。 予欢眼也不睁,有些慵懒地道:“等等你让临安给萧璟找个地方……算了,让他将人送去我们的铺子吧。 当时他伤势严重,本也是无法。况且这本也不是我们的地方。” 文脂一愣,“你改变主意了?” 予欢睁开眼,“什么主意?” “你忘记了?就是你改嫁的事儿……” 文脂发现她有了身孕后改变了很多。 乎是精力不够,容易忘事儿,反应也有些迟钝了。 予欢叹了口气道:“没有,这么大的事儿如何忘记?况且,我刚刚从裴梓隽那里得知,太子要纳我为庶妃的消息,这件事更加势在必行。” “什么!”文脂面色一变,“太子怎会……” “当然会,如今梓隽手握整个京中兵马,他百般拉拢梓隽,梓隽油盐不进,只听圣命,他自然要从侧面着手逼他就范。” “而我就是个突破口,都知道梓隽敬重我,你想,我若在他手里,梓隽等于也被他捏在手里没区别。 在这夏京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对于这些人来说,我不过是他们用来挟制或是拉拢梓隽的敲门砖和筹码!” 文脂听得面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不然我们逃了去?” 随即她立即否了,“不行不行,若如此,那我们就更危险了,他们定会千方百计地也要捉到我们。 到那时,你落那些人手里,那就不是笼络二爷了,就成了要挟二爷了,那不得予取予求啊……” 文脂喃喃道:“这样一来,也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只有家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才会消停……” 文脂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予欢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是啊,想要不被利用,唯一的法子就是釜底抽薪,嫁人可以说是一举双得,如此也能打消梓隽的念头吧……” 她说的一点信心都没有,文脂想到二爷,只感觉两眼发黑。 “二爷怎会允许您怀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 予欢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安慰文脂也安慰自己的道:“总之,这事儿慢慢谋划,暂时怡翠出了点事儿,先延后。” “啊,赵世子妃出什么事儿了?”文脂面带惊讶。 予欢面色有些沉重地将孔怡翠的事说了一遍。 又道:“若不看着她安好,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的。” 预告:下一章四点前 第182章 不挑食,为他和离! 这几天,予欢在山里,没有沐浴洗发的,她有些感觉自己浑身都挂了一层泥似的。 虽然山里空气清新,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处处着实不便。 此时沐浴完,予欢才觉清爽些。 予欢接过文脂手里的毛巾,“你去和临安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一下,将人送到铺子里后,你再亲自去和萧璟打声招呼。” 文脂刚要走,予欢又唤住了她,叫她近前些,轻声道:“另外你跟临安说,让他安排个人盯着点萧璟……” 文脂微讶,“主子怀疑他……” “多个心总没坏处。”予欢淡声道。 文脂见她不打算多说,她也不耽搁时间便出去了。 予欢则不紧不慢地擦着湿发,怀疑? 与其是说怀疑,不如说她对谁都小心。 毕竟自己现在对有些人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 脑子里一时思绪万千,犹如一团乱麻似得,处处都透着了挑战和重重困难。 可若问她后悔吗? 她可以肯定地回答,她不后悔。 这条路,是她选择的,就算是历尽沧桑,她也九死不悔! “主子,萧爷求见。” 耳边响起了文脂的声音,予欢这才拉回思绪,将半干的青丝绾起,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更显坚定,神色更显从容。 文脂心中惊奇,只片刻的功夫,主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萧某这几天叨扰夫人了。”萧璟很有风度地深施一礼。 “萧爷言重了,举手之劳。”予欢微微颔首了下,“萧爷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木丹安静地给上了茶退了下去。 予欢端坐着,淡声道:“挺文脂说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待你过去后,郎中会按时上门。” 萧璟见她并不提他那日的建议,眸光微闪了下,只得主动提起,“我那日的提议,夫人不打算考虑了?还是夫人另有打算?” 予欢苦笑了下,“萧爷应该知道的,我的闺中密友脚受了伤,暂时是无暇考虑自己的事。” 萧璟顿时面色一松,脸上多了些笑意,“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夫人拒绝了我的提议……” 他五官本就深邃,平时不笑的时候,身上透着些上位者的威严,这一笑开,倒是增添了几分亲和。 萧璟满是热络地继续道:“我京中也有常落脚的客栈,我这就让人张罗些成亲事宜……” 予欢抬手打断萧璟后面的话,“我见萧爷也是觉得应该当面和萧爷说声谢才是。 只是我暂时没有考虑过再嫁,倒是有离开夏京,出去走走的打算,所以萧爷的好意就心领了。” 萧璟不想自己竟误会了,一时脸上难掩尴尬,带着几分失望地道:“这样啊……” 眼看予欢端起手边的茶盏,萧璟立即道:“不过无妨,我一样可以帮夫人达成心愿,夫人现在没有再嫁的打算,我可以等的。” 予欢眉尖儿微蹙了下。 萧璟也不等予欢开口说什么,“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夫人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去广和客栈去找我。”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喧哗。 不等予欢询问,临安的声音在外响起,“夫人,沈夫人来了……” 予欢闻言顿时站起身。 萧璟当即道:“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不必了,萧爷尽管离开便是。”予欢无心应酬萧璟,提步往外走去。 正好一出门,就见沈夫人面色难看,有些气势汹汹地要往院子里闯,身旁还跟着沈婉嫆。 木丹和如影几人如一堵人墙似的地挡在门口处。 她们闹腾的动静不小,已然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都出来围了过来,纷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予欢看实在不像话,当即对文脂颔首了下,她则转身回了房。 “母亲你看,予欢……”沈婉嫆眼神尖,顿时拽着沈夫人的袖子指向门口。 沈夫人只来得及看到予欢一个背影,倒是将出来的萧璟看了个清楚,见她竟然丝毫没打算出来迎接自己。 心中就气得厉害,顿时面色难看,“予欢……” 文脂眼见沈夫人要扯着脖子嚷嚷,当即快言快语道:“老夫人,您若想进去就进来,若想闹事那就在外闹吧,我们要关门了。” 文脂两句话便成功将沈夫人后面的嚷嚷堵了回去。 气咻咻的进了大门,看见萧璟,沈夫人横着眼睛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萧璟礼数有加地对沈夫人行了一礼,“在下萧璟,是名商人,与令嫒是……” 沈夫人一听他只是个商人,连听完他说完的心情都没有了,提步便走。 沈婉嫆与萧璟的目光一触即离,匆匆跟上了沈夫人。 待一进屋,见予欢正坐在椅子里饮茶,沈夫人心里的火就窜了上来,指着予欢的鼻子就道:“你现在真是自甘堕落不挑食了,什么人都招揽?你不管不顾的和离,就为了那么个下三流的商贾?你可真是出息……” “你够了吗?”予欢面色浮现两分怒意,“我再如何,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倒是母亲你,如果你来是为了管我的,那我敬谢不敏!” “你……”沈夫人气结。 沈婉嫆顿时一脸不赞同,却苦口婆心地道:“予欢你别这样,母亲也是关心你……” 予欢目光冷冷瞥了眼沈婉嫆,对沈夫人道:“有事快说,我有些累了。” 沈夫人见她这般态度,暗暗磨了磨牙,到底心有轻重,她收敛了情绪,坐在予欢旁边的位置上:“你去找裴梓隽一趟,让他想法子将你大哥给放了。” 予欢听着有些莫名,“大哥?他怎么了?” 沈夫人闻言顿时气恨得咬牙切齿,满肚子的火气,“还能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你大哥怎么了? 但凡你将我们放在心里些,也不至于你大哥都进了大牢几日了,你都不知道。 你大哥也不知遭了哪个黑心肝的眼,竟然污蔑他,说他贪赃枉法了……” 予欢听着母亲的怨怪,面色冷漠,“他若清清白白的自然没人冤枉他,你让我找裴梓隽放人?难道让他枉法徇私不成?” 第183章 儿子,姑爷,她都疼,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沈夫人闻言,眼神一下就挑了起来,拔高了音儿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都说了,你大哥他是冤枉的。 他是被黑心肝的东西给算计了,他大好前途年轻有为,升迁指日可待,怎会做那等自毁前程的事儿?况且,家中也不缺银钱!” “那母亲就让别人做那些自毁前程的事儿?”沈予欢没想到母亲在她这里竟一点底线都没有。 沈夫人面色涨红,“你,你怎么亲疏不分?如今在大牢里受苦受难的是你亲大哥啊,况且以裴梓隽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过就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 沈婉嫆顿时接着道:“是啊予欢,你可能不知裴梓隽的权力有多大。 整个京中禁军以及各个衙门的牢狱刑罚之事,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都有过问的全力。 大哥的这点小事对于裴梓隽来说,真的只是一句话,大哥就能出来……” 予欢听着听着不由冷笑了声,“既然是小事,那让你夫君去办啊?这么点小事,你夫君不会都办不了吧?那是不是太废物了些?” “你……”沈婉嫆顿时气结,转而红了眼。 持帕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 沈夫人最是看不得大女儿伤心,当即一拍桌子,“你够了,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不过是让你帮个小忙而已,你不但推三阻四的,竟还奚落起自己的姐姐来了…… 怀钰他刚刚袭爵,而且这才回来几天?根基还不稳,哪能轻易掺和到这里头来?” 予欢看了眼茶几上乱跳的茶盏一眼,“这房子是我租赁的,这里的物件儿都是名贵的,市面上有银子也没的买,弄坏了你得赔!” 沈夫人被气了个倒仰,指着予欢的鼻子怒喝一声,“我还没问你,怀钰手腕上的伤是不是你所为?” 沈婉嫆眼神闪烁了下,默默擦着眼角的泪,“母亲别说了,怪夫君心里一直念着妹妹,他自找的,母亲别怪妹妹,都是女儿的错呜……” 沈夫人咬着牙根儿道:“你何其无辜,哪里有错?不管怎么说,怀钰是个男人,被强行和离,终究损了颜面。 他心有不甘也是人之常情,纠缠她也难免,可她何至于下如此毒手啊! 你婆母杜氏找上门来哭闹,还不是沈家给她擦屁股,还不是我舍了脸皮替她给人赔不是?” 沈予欢看着沈婉嫆,“那天在万佛寺,你知道那人是裴怀钰?” 这个沈婉嫆理直气壮,“妹妹你对姐姐有偏见,也不能如此冤枉我啊?我差点死在你手里,现在脖颈上的伤口还未恢复呢……” 这锅她可不背。 她哪里知道裴怀钰那废物对沈予欢色心不死? 若不是为了主上和自己,哼! “什么?杀你?怎么回事?嫆儿,你快告诉娘!”沈夫人顿时紧张起来。 沈婉嫆默默垂泪,一副息事宁人模样。 沈予欢不无嘲讽地道:“看来母亲对自己的大姑爷倒是体恤理解得很,就是不知你是心疼女儿和姑爷多些,还是担心你大儿子多些。” 沈夫人一听,顿时担心自己大儿的心盖过了一切,一摆手,“你说,你到底帮不帮?” “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沈予欢眸光如雪。 沈夫人怔住,“你说什么?你要怎样?” 予欢的面色却淡漠了几分道:“母亲回去吧,我个无知后宅妇人掺和不了爷们的朝堂大事。” 她端起茶来,送客之意明显,“况且,父亲怎么说也是朝廷三品大员,想必最是清楚这里头的轻重。 若是关乎生死,父亲难道还看着大哥去死不成? 好心劝母亲一句,还是莫要做多余的事,免得关心则乱,免得大哥没什么事,经母亲这般着急奔走打点,弄巧成拙后悔都来不及了。” 沈夫人腾的一下站起身,“你,你还要我跪下求你不成?” “妹妹,你怎能诅咒大哥?”沈婉嫆一脸不敢置信。 沈予欢唇角微勾,“若我的诅咒灵验,那我诅咒你善恶有报!” “你个逆女,你说什么?”沈夫人顿时怒喝一声。 予欢听的忽然轻笑出声,“母亲明知我是逆女,还来求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沈夫人气得两眼发黑。 腾的一下起身就要来打予欢,下一瞬,予欢起身,不躲反而上前,“你动我一下,我保证你儿子断一根手指!” 沈夫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双眼死死地瞪着予欢,却无计可施。 沈婉嫆眸光动了动,上前拉住母亲的手腕,随即扶着沈夫人坐下,哽声哄道:“母亲您消消气,妹妹可能是责怪父亲回绝太子纳她做庶妃的事儿。” 予欢一怔,原来就连她们都知道这件事? 沈婉嫆直起身,面对沈予欢道:“予欢你别生气,父亲原本是回绝了太子的!” 沈婉嫆说着,目光紧紧盯着沈予欢,见她眉尖儿微蹙。 她心里嘲讽地冷笑了声,果然如赵和所言那般,她对裴梓隽生了妄念。 想到赵和说太子的那些癖好,掩下心里的兴奋:“可是太子他喜极了你,执意要纳你为庶妃,想必旨意很快就会下来了,妹妹你别着急。” 沈婉嫆以为这样说完,会看到予欢惊慌失措。 然而,让她心里有些失望的是,沈予欢还是那副淡定无波的脸。 她暗暗皱眉,按说不可能啊,难道自己也猜错了? 她得知太子要纳沈予欢为庶妃这件事的时候,当时她是有些担心她爬到自己头上,不好控制她。 所以她鼓动父亲去回绝了太子。 可是父亲的身份到底左右不了太子去,更左右不了太子的心思。 她的和离,裴怀钰的断腕,赵和的话语,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都让沈婉嫆无法否定自己的判断。 沈婉嫆幽幽地道:“也许大哥因此就被牵连的,谁不知道,进了大牢就得脱层皮,可怜大哥他就是个文弱书生啊。 如何受得住牢狱之灾?而且那里面还阴冷潮湿的……” 沈婉嫆满面担忧,持帕垂着泪哽声道:“予欢,姐姐求你,你就帮帮大哥吧……” 第184章 投石问路,深藏,偷窥俏郎君! 就是沈婉嫆不说,已然让沈夫人对儿子担忧到寝食难安了。 听了长女的话,一时悲从中来,眼泪掉了下来。 她也是没法子了,她已经央着长女陪她去求太子妃帮忙了。 可是太子妃以身体不适唯由,压根儿就没见她们。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她是怎么也放不下身段来求沈予欢的。 也是听了长女的劝,她这才来的。 可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求自己女儿,沈夫人只觉得比拿针剜她还难受,她红着眼,抖着唇服软道:“予欢,母亲也求你了,你就算看在你和你大哥一奶同胞的份上,帮帮他好不好?” 予欢看着沈夫人如此,心里说不出的讽刺,面上无动于衷:“我言尽于此,你们请回吧。” “沈予欢你,你当真如此冷血不管你大哥的生死吗?”沈夫人气的浑身轻颤,她都已经放低姿态了,这个逆女还是油盐不进:“难道你非让我们跪下来求你不成?” 沈婉嫆在旁继续拱火,“妹妹你不能这样,会令母亲寒心的,你只要和裴梓隽说一句便可解决的事,你为何要将事做绝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只有我们的父兄好了,我们才好,父兄可是我们立足的根本啊。” 沈予欢看着沈婉嫆装模作样,“你听不懂人话吗?还有,他们一直都是你的根本,我从来也没得到过他们的维护,所以,以后也不指望他们。 如今你大哥有事,你可别辜负了他对你的好才是。” 沈夫人看着沈予欢的眼神里布满了恨意,很有骨气地道:“嫆儿,我们不求她,不用和她废话了! 她如此目光短浅,是永远也不会懂这其中的道理的,我们走。” 沈夫人抹了一把眼泪,拉着沈婉嫆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道:“我早就该知道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权当我白生养了她一回,就是养条狗也比她强,狗还懂得摇尾报恩……” 沈婉嫆顿时安慰道:“母亲放心,女儿就算到处去跪,也一定会将大哥给救出来的。” “我的乖女儿,幸亏有你,不然母亲可真没法活了……” 予欢目送着母女情深的二人离开,眸色渐渐深邃起来,“如云,你悄悄跟去看看……” 如云应声出了门。 文脂讶异道:“怎么了?” 予欢若有所思的道:“出于我的小心吧。” 从沈婉嫆回来后,予欢便觉得沈婉嫆身上疑点颇多。 只是,她表现的却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她还是如以前那般,装柔弱扮可怜,心思简单到有些蠢。 也一如从前那般骄傲,好像与十几岁之时没什么变化。 可是,人怎么会不变呢? …… 与此同时,沈婉嫆将母亲哄的感动又动容,很是听话回府等她消息去了。 沈婉嫆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远处戏楼前的一辆青帷马车,漫不经心的左右看了看。 这才走了过去,穿过行人,走过开阔的道路,眼看还有不足十步便到了那辆马车前。 然而,那辆马车却忽然离开了。 沈婉嫆的脚步微顿,目光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最后转向来的方向。 如云顿时将头缩在伞后。 “我说你到底买不买?”伞贩不满道。 如云被伞贩这冷不丁的一声给惊了下,当即道:“谁买东西不看看?谁知你这伞是不是把漏伞?” 伞贩嘴唇抽了几次没说出话来。 如云再看的时候,街头已然没了沈婉嫆的身影。 气的她将伞一收,掏出钱袋子来,将碎银倒在手上数了数。 伞贩顿时眉开眼笑,“姑娘您看,咱这伞面是丝绸……” 如云将银子装回荷包里,“原本这伞多少银子我都想买的,可是你那一声,我被吓到了,不想买了。” 说完,她冷哼了声提步就走。 伞贩气的嘴巴差点没歪了,被气的扯着脖子回怼道:“蒙谁呢?当我不知你们这些小姑娘是怎么回事?表面装矜持,其实就是在偷窥那些俏郎君……” 没走出多远的如云脚下一个踉跄,回头啐了一口,脚下生风的回了月明巷。 “主子,属下办事不力……”如云满面羞愧的将过程挑要紧的说了一遍:“属下可以确定,她的神色似乎有准确目标,似乎是要去见什么人,可是,都是属下……” “无妨。”予欢正在与文脂几人给孩子裁剪衣裳,听了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温和的安抚道:“你若是什么发现都没有,那我们说不好哪个时候就吃大亏了!” 如云意外,文脂惊讶。 予欢放下剪子,抻着裁剪好的衣料看了看,唇角带着几分笑意道:“不过就是投石问路而已。” 文脂一下就懂了,“原来主子只是试探?” “若你心中无鬼,你用得着这般小心吗?”予欢将衣料放下,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 文脂颔首,“没错,就如我们居住在这里,我怕我们被人盯上,或是被人发现了,每次出门都会左右查看一番……” 予欢这才抬头看着文脂道:“这恰恰证明沈婉嫆藏得很深。” “这……” “你细细回想,从她回来后发生的桩桩件件,她可亲自做过什么? 她算得上什么都没做,可她又什么都做了,只是,都是别人替她做了!” 文脂面色微微透着几分凝重,“主子不说,我还没深想,细想之下,我发现大小姐现在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她看着柔弱单纯,可却又不尽然,说的话句句都带着挑唆的恶意。” 尤其是您和老爷夫人和几个爷的关系,这些年来若不是她每每从中作梗,想来也不会到今日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硬要说她怕主子你抢了她的宠爱吧,可怎么看,她似乎也不是多在意老爷夫人他们,还有些,有些……” “有些利用的成分居多对吧?”予欢接话道。 “主子也有这样的感觉?”文脂惊讶道。 予欢神色平静无波地道:“看来并非只有我多疑,我不止一次地想。 沈婉嫆从小就能讨得父母的喜爱,并且能令我那唯利是图的父亲对她言听计从,真的只是因为她善良单纯吗? 甚至包括我自己,若非她和裴怀钰一起回来,我仍旧对她深信不疑地将她当成好姐姐。 可她回来后所言所行看着单纯甚至有些蠢,却透着些违和。 所以我怀疑沈婉嫆她绝对不会浮于表面这般简单。 她要么藏的极深,用她的柔善的一面迷惑所有人,让人对她放下戒备,方便被她操控或是利用。 要么就是我疑神疑鬼想的太多!” 可是予欢却更倾向于前者。 文脂听的暗暗心惊,“可她为何要如此啊?难道就因为你不愿被她利用,她恨上你了?若不然她容不下你?可你已经离开了沈家和裴家,她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第185章 休弃,丧妻,假死,他想掐死她! 为什么? 予欢自是怀疑沈婉嫆如此谨慎小心,那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她不禁想,总之沈婉嫆露出了破绽,对自己来说就是好事。 既然确定了沈婉嫆不是浮于表面的那般简单,那她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为迷惑世人的表象而掩人耳目! 如此,想揭穿沈婉嫆,那她就不能操之过急。 眼下,沈婉嫆在明,自己在暗,只要盯紧她,很快便能揭穿她的真面目! 所以现在说出来自然也没有任何意义! “暂且先不管她。” 予欢感觉有些疲累,淡淡一句,沈婉嫆如此警惕,那就等等她放松警惕时再盯着她吧。 予欢打算上床榻小憩一会儿养养精神。 一边往床榻走一边对文脂道:“你跟临安和如云说,去打听一下,看看今天都谁去长公主府。” 文脂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女都退了出去。 予欢心里惦记着孔怡翠,也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自己醒来了。 听到动静,文脂服侍着她喝了些水。 予欢问临安回来了没有。 文脂摇了摇头,随即安抚她,“主子也别太担心了赵世子妃了,不管如何赵世子也不是太过混账……” 如何不担心,若怡翠和赵霆恩恩爱爱的,她自然不用担心。 可重点是赵霆那人性子太冷,又太过死心眼,这些年怡翠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黄昏的时候,临安才回来,一口水也顾不上喝,连忙来回禀予欢,“长公主府一直都很安静,也不好收买人,便一直等,下半晌的时候,陆太医随着两名老太医去了长公主府。 属下就和陆太医打听了一下,陆太医说赵世子妃的脚的确很严重,其他的几名太医都表示想要恢复如常怕是很难,除非送人去神医谷方有希望……” 予欢听的心就如外面骤然阴沉下来的天际一般,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谁好好的能接受跛脚的现实呢,可想对怡翠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 长公主府 孔怡翠已然醒了,她躺在榻上,受伤的那条腿被垫了起来,她目光有些发散地望着帐顶。 无视站在榻前的赵霆。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却安静极了。 这样的情况,从赵霆进来时她就这般。 或者说从孔怡翠醒来后便如此,赵霆进来已然一刻多钟了,她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 终于,孔怡翠眼睫颤了颤,才从很长远的记忆里拉回了思绪。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赵霆。 赵霆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此时见她终于看他了,他才道:“感觉如何?” 一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轻咳了声,又道:“你想吃些什么,我让汀兰拿给你,一会儿好喝药……” 孔怡翠轻声道:“赵霆,你休了我吧。” 赵霆眉头紧皱了下,松开,声音还如刚刚那般,“汀兰在给你熬猪蹄汤,应该就会好了……” “若你觉得于长公主府的颜面有损,那就丧妻。” “还是你先喝药?” “或者我也可以去宗庙。” “来人,将世子妃的药端上来!” “我可以假死,隐姓埋名!” 立即有仆妇端着药送了进来,一眼也不敢多看,刚到榻前,就被赵霆接了过去。 “门口侍奉的都离远些。” 他命令了一句,挥手打发了仆妇。 仆妇早被吓得抖了手脚,几乎逃命般地出了屋子。 赵霆端着药碗,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汤匙搅拌药汤发出叮当之声,显得有些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赵霆盛了一勺药汤,小心翼翼又显得有些笨拙地送到孔怡翠唇边,“来,喝药!” 孔怡翠偏头躲开,“妾,不敢逾矩劳烦世子。” 赵霆捏着汤匙的手紧了紧,“喝。” 孔怡翠偏着头,闭了嘴。 又是一阵过分的安静。 赵霆唇瓣蠕动了两下才哑声道:“我会想法子医好你的脚,就算医不好,你也依旧是我赵霆唯一的世子妃。” 孔怡翠忍不住了,偏过头看向赵霆,“我是认真的。” “别胡思乱想,先把药吃了。”赵霆再次将药送到她的嘴边。 孔怡翠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挥开汤匙,“我累了,我放过你了,也请你放过我好不好?” 汤匙里的药汤尽数落在赵霆的衣襟上,氤氲出了一片深褐色。 赵霆垂眸看了一眼,并未理会,他抿了下唇角,“别闹脾气,先喝药!” “赵霆!”孔怡翠拔高了一声。 赵霆下达最后通牒,“喝药!” “滚!”孔怡翠抓狂了。 下一瞬,赵霆将碗里的药一口含入口中,倾身,准确地附上孔怡翠的唇。 孔怡翠的双眼瞬间瞠大,随之含着些辛辣浓郁的苦汤在口中泛滥。 她顿时推拒。 只是,她整个人都被赵霆紧紧地禁锢着,如一座大山压制着她,令她无法逃脱。 孔怡感觉这次的药比以往喝得都苦,不免让她怀疑赵霆是在故意惩罚她报复她,有意为之。 她从未吃过这么苦的药。 苦得她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又气又恨又委屈,不管不顾地抓挠他。 很快,赵霆的脸和脖子都有了抓痕,破了皮,冒了血。 赵霆仿佛感觉不到痛般,任她发泄。 直待那一大口药尽数渡进孔怡翠的嘴里,直到被她咽下去,他才放开她! 可是他的嘴里也似乎留下了无尽的苦涩。 苦得他湿润了眼角。 孔怡翠当先干呕了起来。 赵霆威胁:“你敢吐出来,我就再用相同的方式让你喝两碗!” 孔怡翠咳了几声,当即破口大骂,“赵霆你混账,浑蛋,王八蛋,王八头,王八汤,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欠你的吗?你个狗东西要这么欺负我,你个狗蛋,狗头,狗王八呜呜呜……” 孔怡翠肚子里没有多少骂人的话,搜肠刮肚的也找不出什么样的词汇骂他才最狠。 赵霆听得面色铁青,想掐死她。 那双眼里翻涌出了阴霾。 孔怡翠有些怂了,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也过分口不择言了。 她咬着唇,红着眼,委屈的眼泪像是开了闸…… 第186章 郎心似铁,绝望的尽头是另一条路的希望! 赵霆看着孔怡翠眼角涌出的串串泪滴,仿若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隐没在发丝里,他的心腔里翻涌起滔天巨浪。 似有什么要压制不住破土而出…… “你……”赵霆声音有些艰涩。 “滚!”孔怡翠流着眼泪,也不看赵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冷冷一声。 赵霆抿了下嘴角,哑声道:“你先冷静一下,等等我来看你。” 孔怡翠倏然转头,发现赵霆脸上挂了彩,看着反而比平时多了两分人情味儿似的。 可惜孔怡翠却不想看了,她冷静地道:“赵霆你总是这样霸道不讲道理,不近人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很讨厌?” 赵霆原本转过了身,打算离开的脚步一下顿住,“什么?” 孔怡翠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过往,她再不想忍了,“这些年来,你就像是那佛祖跟前彻底断了七情六欲,最为虔诚的信徒似的不近女色,春心不动,真真儿一个郎心似铁。 我原本想,既然强求不得,那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互不打扰也是好的。 可是,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了疑问,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话,若是以前,她是不会说的。 她也是有骄傲和自尊的,她做不到不要脸皮地去求他怜惜。 赵霆的眉头越皱越紧。 孔怡翠却自顾地道:“难道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全别人的吗?” 赵霆眉眼冷峻了几分,“我看你是被沈予欢下了蛊,被她怂恿了,才让你庸人自扰! 以后你不许再见沈予欢,自今日起,与她断绝关系!” “赵霆,你当我是什么?”孔怡翠冷笑了声,她费力地坐起身。 赵霆见此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分,上前打算帮她垫个靠枕。 然而,孔怡翠却不让他碰,推开了他伸出的手。 赵霆面色黑了几分。 孔怡翠却继续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喜恶,不能有自己的心思吗?不能有自己的向往吗?” “你说什么?蛊惑?我任你们摆布,听你们的话,那又是什么? 原来你们所有人从没把我当过一个人,你们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没有人关心我喜怒哀乐。 因为你们都将我当成一个听话任你们摆弄的木偶,有用了就当那门面上的摆设。 一旦我没用了,让你们光鲜的门面有了瑕疵,我便成为那个随手扔掉的废物,可是凭什么?” 是的,她看着予欢侥幸换来的自由,她心动了,她的心里的确生出了不甘。 若非这个意外,她或许依旧随波逐流,与世沉浮的做那个表面光鲜,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府的世子妃。 可是,在昏迷的时间里,她的脑海中竟是将她小半生的过往都回放了一遍。 导致她看透了,想通了很多事情。 一瞬间,赵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是为了他?” 孔怡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霆宣誓般地道:“孔怡翠你少胡思乱想些没用的东西!” 说完,赵霆阔步离去。 待男人的身影消失了,她才回过神来。 赵霆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孔怡翠一张俏脸都扭曲了,可她性子执拗。 一旦做出了选择,不撞的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就像之前,她被他虚耗的光阴一样,她有融化他的信念,可以支撑着她勇往直前。 而以后的时光,她想为自己博一回,即便是一场虚妄,她也不认命了。 即便是两败俱伤,她也义无反顾! 片刻,汀兰捧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是看到世子离开了,才敢进来的。 “主子吃点东西吧!” 孔怡翠回神,对汀兰道,“汀兰,我过够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什么……”汀兰一楞。 孔怡翠继续道:“所以,我必须要表明我的态度。” 汀兰瞪大双眼,“主子……” 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听她的主子接着道:“自今日起,我要绝食,不要劝我,我要让赵霆妥协,我必须让他看到我的决心。” 汀兰吓坏了,“主子,您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和世子说便是,您这不等于是糟践自己的身子吗?” 之前,她听到了长公主在花厅里说的话,惊得她弄出了动静,差点被长公主处置了。 是世子坚持,惹得长公主不快,她才保住这条命的。 此时汀兰心中有些复杂,但自家主子的决定,她主持,但却不赞成。 孔怡翠伸手抚着自己的伤脚,“你看,这就是我认命的结果,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指望与夫君如胶似漆,但至少也互相扶持……” “可是,我感觉我在唱一场独角戏,只有我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每每承受长公主责难的却只有我,我受够了。” 汀兰闻言不免想起主子这些年来主子的艰难,心里越发难受,不免有些迟疑地道:“可是,你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孔怡翠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低低的道:“若我不如此,我会死的,汀兰,我真的会死的……” 汀兰双眼酸涩得厉害,哪里不明白,主子这是没了支撑下去的动力啊。 孔怡翠深吸一口气,对汀兰道:“予欢定是担心我的,你悄悄打发人去跟予欢说,让她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就说这腿需要长期将养,再说世子他也改变了不少,让她尽管顾好自己。” …… 予欢收到孔怡翠的消息时,已然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她坐在榻边久久没有言语,别人不知怡翠,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从来和她都是报喜不报忧。 文脂暗暗叹息,“京中大多女子如此,没有几个是快活的。 除非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才算看到点亮光。” 予欢不免苦笑了声。 “主子,那怎么办?” 予欢想了想,沉声道:“你让临安明日找趟赵霆,就说我要见他。” 文脂面色一紧,“这……” 予欢道:“我的时间不多……” 她捂着腹部,“我等得起,他等不起,怡翠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了。” 只是,还没等她找赵霆。 却有人深夜找上门了! 第187章 有人被打,有人生气,扎他心窝子! 予欢正打算歇息,不想夏泊淮却来了。 原本予欢不打算见他的,毕竟这深更半夜的个外男进门,实在容忍惹人非议。 可他在门外不走,还说有重要的事要与她说。 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儿,予欢这安排了一番后令临安开门。 只是在看到夏泊淮那一刻,予欢近乎花容失色的掩住了唇,“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予欢首先想到的,难道是梓隽干的,夏泊淮找她讨公道来了! 夏泊淮一只眼乌青,肿的都挤在了一起,脸上还有好几处的伤。 他还喝了酒,一身的酒气。 但他并未喝太多,看着人也还是清醒的,夏泊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让你见笑了。” 他面带歉意的对她拱了拱手,“深夜打扰,唐突了,实在是情非得已,而且白日里人多眼杂也不便……” 予欢听着他如此解释,还有些不适应,夏泊淮本就是皇子,又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习惯了不拘小节。 他从来都是一副我心坦荡荡,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从不在乎那些虚礼。 人都进来了,予欢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与他客套了句便让坐。 夏泊淮看着予欢身旁立着的几大侍女,门外立着的几大护卫,这样的阵仗,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他实在怕了京中这些男人的度量和气量,简直让他鄙夷唾弃到看不起。 夏泊淮也不绕弯子,满是愧疚道:“我今晚过来,是因为孔怡翠。 你知道的,孔怡翠的脚虽是自己扭伤,可到底也与我有关……” 夏泊淮顿了下有些无奈道:“只是,你也清楚皇姑母原本就待我平常,赵霆似乎对我也有些误会,我实在不好贸然去长公主府探望…… 所以我想请你明日去长公主府探望一下怡翠,我听太医说她的脚似乎很严重,实在无法心安……” 予欢听完提着的心先是一松,不是来讨债的就好,不然这殴打皇子可不是小事。 可转而,予欢露出了一抹尴尬的苦笑,“这你可就难住我了,赵霆对我也不欢迎,怕是我也不容易见到怡翠……” 夏泊淮闻言面色呆滞了下,随即想起在山里的时候,赵霆眼高于顶的嘴脸,顿时咬牙低咒了声。 予欢看着他那显得有些惨的脸试探的道:“你脸上的伤不会是……” “就是赵霆那王八蛋……”夏泊淮忍不住咒骂出了声,“他就是条疯狗,见了我二话不说,上来就对我动手……” 夏泊淮脸上的表情稍微大了些,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痛的他嘶的一声。 心里只道倒霉,感觉夏京没几个好人。 大约他和夏京犯冲! 予欢听了给了夏泊淮两分同情,还是委婉的提醒道:“你在西北待久了,那边民风开放,有些事坦荡荡没什么。 可在夏京却事事都要拿捏分寸为好,京中的人,多是些无事也会生点是非之人……” 夏泊淮听着她轻言细语的话,一路过来的烦躁此时却奇迹般的平复了几分,他目光带着几分恍惚地看着外面的夜幕,“是啊,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我就是生长在西北的……” 予欢沉默了,也有些恍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若夏泊淮有个强有力的母族,以他的能力,或许会是另一番天地。 他在朝堂有今日的一席之地,这与他的能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夏泊淮生母身份低微,并且早早地去了,他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心思。 “我打算明日约赵霆见一面,打算和他好好谈谈。”予欢平淡地道:“你若愿意可以在隔壁偷偷听听。” 夏泊淮一愣,看着她道:“怕是赵霆不会见你……赵霆这人骨子里尊卑礼教观念极重。 如今你又是和离的身份,在他眼里就是有违妇德惹人非议的存在。 孔怡翠与你交往,必然惹些非议。” 予欢自然知道,她也是思虑再三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如何不知别人的家事,又是人家夫妻的事,原本她不宜多事的。 可怡翠情况特殊,有那么一对父母。若她这个闺中密友都独善其身,那怡翠真的就没了活路。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闻不问地。 “赵霆排斥我无可厚非,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见不见的明日才知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次夏泊淮倒是痛快地走了,只说明日过来。 翌日 予欢起榻洗漱好,打算用早膳。 她才刚刚拿起筷子,夏泊淮就踩着点地来了 “昨晚不是说好等我消息的吗?去给赵霆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你来的是不是早了些?” “我是特意来你这里吃早膳的。”夏泊淮有些尴尬。 他能说上次吃过她做的食物后,就有些念念不忘吗? 予欢嘴角抽了抽,有些古怪,他是不是对怡翠紧张过头了? 那天是情况特殊,对他的行为理解几分,可是现在他这么着紧,难怪他挨揍了。 既然他那么说了,予欢也不揭穿他,也不好将人赶走,便让人添了一副碗筷儿。 只是夏泊淮那带着凄惨味儿的尊容,实在让予欢感觉有些影响食欲,太丑了。 早膳还未用完,临安就面色难看地回来了。 只是一看到夏泊淮登堂入室地与夫人一道用早膳的画面,临安眼前黑了下。 完了,他要被这祸精害死了! 让二爷知道了,自己定得被松皮…… 予欢看着临安满是怨念的只看夏泊淮不说话,只能问道:“如何?” 临安这才恭谨地回禀:“回夫人,属下堵到了赵世子,他……” 顿了下,临安才继续道:“赵世子的意思是,赵世子妃是他的妻,有他疼宠,让您不必操心。” 予欢面色微沉,“赵霆原话怎么说的,你直说便是,无需委婉!” 临安知道夫人想到了,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恼火,赵霆原话很是难听。 甚至有些尖刻,他怎么敢说原话惹夫人生气? 可予欢和夏泊淮却都想象到了。 夏泊淮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揍那王八蛋一顿!” 他是被裴怀钰打的内伤还没好利落,所以一直不敢用内力,不然岂会让那只疯狗给咬到……” “坐下!”予欢不等他抬脚,当即一声。 夏泊淮收回脚,“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予欢放下筷子,持帕擦了擦嘴角,“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扎他心窝子!” 第188章 好痛,好气!重创!交锋!心窝子被扎! 予欢对临安道:“你再跑一趟,就和赵霆说:十年前你护不住你心爱的芜芜,今天你拿什么护住怡翠? 难道等到你母亲逼死怡翠吗?他若想找我,你就带他去茶楼……” 临安领命立即就走了。 夏泊淮疑惑地道:“芜芜是谁?” 他不在京中,加上这等秘事,夏泊淮不知道也正常。 予欢唇角泛着讥讽,“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怎么回事?” …… 予欢和夏泊淮前后脚进的茶楼,特意寻了间不怎么隔音的雅室。 等了盏茶功夫,夏泊淮有些不耐了,走了两圈儿后,忍不住敲了敲隔壁隔板,“予欢你说赵霆真的会来?” 予欢眸色不动,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银镯,淡声道:“你被扎心窝子不痛不气吗?” 夏泊淮闻言顿时高兴了,感觉脸颊上的伤都好了大半,咧了咧嘴,捂着心口,“唔好痛,好气……” 予欢浅浅一笑,“既然如此,赵霆也是凡夫俗子,自然也会气也会痛的,也会忍不住发怒!” 夏泊淮想着疯狗赵霆被气得一佛升天,七窍生烟的模样,很是傻乐了一阵儿。 随即他眼珠转了转,又敲了敲隔板,“予欢,反正现在你也是自由身,不如你随我去漠北吧?” 予欢闻言微怔,没料到夏泊淮会突然转移话题,这般提议,“漠北?” 夏泊淮顿时热切起来,“那里有苍茫浩瀚的沙海,还有落寞而荒凉的戈壁,以及金沙落日,你会发现那里才是世上壮丽而凄美之最。” 予欢忍不住莞尔一笑,他曾以六娘子身份给她写的第一封信的时候就说过了。 想来,他已爱上漠北了吧! 予欢起身走去了窗口,看着外面的熙熙攘攘中一派安生乐业的景象,她不免向往那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生活。 然而,夏泊淮还在热络地蛊惑着,“你若置身那里就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幅水墨画中,真真是不枉此生……” 夏泊淮说得自己都心潮澎湃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洒脱豪迈之气。 这些年来,他的确早已将那里当成了故乡。 须臾,没有听到予欢开口,夏泊淮以为予欢动心了,介绍起来越发卖力,“我和你说,你看过江南烟雨吗?” 不等予欢回答,夏泊淮也有些痴然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脸上多了一抹笑意,继续道:“你一定想不到,那里比江南烟雨还美,置身其中犹如仙境。 晴空万里时,那是一碧千里……等你去了,我带你去看,我保证你一定也会爱上漠北的……” 肩头突然一沉,夏泊淮倏然转过身。 还不待他看清楚,也不待他反应过来,眼前便是放大的一拳。 “唔……” 夏泊淮的身子噔噔噔地往后退去,后腰背抵在窗边上,这下两只眼都遭到了重创。 新伤的眼睛痛的眼泪拼命的往外涌,夏泊淮怒火中烧,“赵霆你个疯狗,没完了是吧,今天爷和你没完!” 嗯? 赵霆? 裴梓隽闻言眼皮眨了下,眸光流转间,看到他有些惨的脸,他默默退了出去。 得亏夏泊淮没带随从。 裴梓隽是来茶楼办事,没想到一眼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临风和临安。 两人一见他,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状。 这引起了他的怀疑,只诓了一句,俩人便都老实交代了。 他这才得知夏泊淮昨晚就去了月明巷,还有今早又登堂入室的事儿。 得知夏泊淮也在,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夏泊淮正在怂恿予欢。 竟然敢诱拐予欢,他找死,也当他裴梓隽死了! 这边,予欢一眼看到一身低气压的赵霆大步流星的进了茶楼。 顿时缩回了头,随即敲了敲了隔壁,“赵霆来了,你别说话啊!” 正捂着眼的夏泊淮:“???” 赵霆才来? 那刚刚谁他娘的打他? 不待他想明白,隔壁响起了赵霆沉冷且咬牙切齿的声音,“沈予欢你在挑战本世子的底线!” 予欢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里,神色里一派平静地看着站在长桌对面的男人,“赵霆,是你先挑战我的底线!” 赵霆面色铁青,“你……” 予欢强势的道:“我身份是没你尊贵,可你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或是蔑视我! 我与怡翠姐妹多年,早识于你,不可能因为你,我们就断了关系。 怡翠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赵霆目光如淬了冰般,冷得刻骨,“她是我的妻,我们夫妻间的事更不用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那我要管定了呢?”予欢分毫不让。 赵霆眼里杀机必现,“我的原则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罪犯!” “你在威胁我?”予欢眸色里漫上霜雪。 赵霆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看你识趣不识趣了!” 予欢面色有些难看,“是,我的确无权插手你的家事,我不过只想关心怡翠而已,赵霆,你如此刻板吝啬,未免不近人情了!” 赵霆冷哼了声,双手撑在桌子上,满眼凌厉,“沈予欢,我警告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我的妻,我自然会疼惜会护着,无需外人关心……” 予欢缓缓站起身,在桌在的另一头,也如他那般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如雪,“你护着你疼惜?护的她伤痕累累?疼惜的她双眼黯然?” “她的伤是意外……”赵霆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予欢却是底气十足,“好一个意外,赵霆,到现在你还没认清现实?那我问你,若怡翠真的跛了,你能保证怡翠平安无恙?” 赵霆呼吸窒了下,咬牙道:“我能……” 予欢毫不掩饰地嘲讽一句,“你说这话,怕是自己都没信心吧?可我却不敢拿怡翠的命去赌!” “我说了,我能护住她……”赵霆想起了什么,双拳紧握,气息粗重,像是说给沈予欢,也像是说给自己的重复道:“这一次,我不会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予欢神色冷冽了几分,“赵霆,别自欺欺人了,不是我小瞧你,十年前你做不了你母亲的主,护不了你心爱的芜芜。 十年后,你也做不得你母亲的主,也护不住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