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休再高嫁,侯府上下死绝了》 第1章 当众休妻 忠信侯府,平安雅居。 沈青青一袭素衣,娴熟地将玉碗里的汤药一勺勺喂到床榻上面容苍白的男子嘴中。 那是她中毒昏迷了整整一年的新婚夫君。 随着汤药缓缓送入,床上的人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宋文璟眸光热切地环顾四周,却在看清沈青青身影的刹那,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怎么是你?本世子,要休妻!” 沈青青未曾想到:自己替嫁冲喜,以血入药,衣不解带地伺候整整一年的新婚丈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休妻!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药碗,碗里残留的殷红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开口,却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世子可知,体内尚有余毒未清?” 宋文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本世子的身子,就不劳沈姑娘挂心了。” 沈青青唇角压不住的讥诮,“不劳我挂心?这一年来,没日没夜照顾你的人可是我。” 世子面色又添几分厌恶,“沈姑娘照顾本世子有功,赏银百两!至于其他,就不要肖想了!” 沈青青只觉寒意刺骨,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 “一年前,世子病重昏迷。临危之际,是忠信侯亲自去沈府求娶‘沈家女’冲喜的。如今刚醒来,便要休妻,就不怕世人笑忠信侯府过河拆桥吗?” 话音刚落,宋文璟声音急切如寒风中的利刃,步步紧逼。 “当日,你明知本世子心仪之人、想求娶之人皆是你的胞妹,却还使肮脏手段,不惜替嫁也要入我忠信侯府。这般处心积虑,阴险狡猾,唯利是图,当真与安平乡君云泥之别。今日,本世子既已痊愈,必不如你所愿!” 安平乡君。 沈青青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自己夫君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多少个午夜,惊醒她的都是他迷糊中艰难唤出的一声声“安平”、“安平”…… 更讽刺的是:这个封号,原本该是她的。 至于替嫁。 处心积虑的人,又何尝是自己? 只可惜,嫁错了人,所有的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罢了,他说云泥之别,便是云泥之别吧。 只是这一年来放的血,尝的药,吃的苦,又算什么? 沈青青语带悲凉,沉吟着做最后的确认,“世子当真要如此?” 这一问,终究是将忠信侯府世子本就不多的耐性彻底耗尽。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以冲喜之名,行欺骗之实,你这恶妻本世子休定了!” 许是太过激动,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恰在此时,侯府夫人林氏闻讯赶来,原本满心的欢喜顷刻间化作了满眼的心疼。 “我的儿啊!”她悲呼一声,几乎是扑着冲向床边。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掌风刮过,即将落在沈青青白皙的脸庞上。 “你这毒妇,是要气死我儿吗?”林氏的声音因愤怒而略显嘶哑,眼中似有火在烧。 沈青青一把接住迎面而来的巴掌,直接推了回去,眸光清冷如寒潭,“令郎做了亏心事,自己生气,干我何事?” 宋文璟见此情形,好不容易喘上的一口气顿时气得差点又上不来,一边捶打着身上的锦被,一边恨恨道:“婚约作废,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还想再骂,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压都压不住。 林氏眼眶泛红,怒意如潮水般汹涌。 “沈氏!我儿昏迷一整年,好不容易醒来,你竟如此忤逆!是诚心要害他吗?” “害他?” 沈青青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眸光如刀刃般划过,将林氏的诡辩切得粉碎。 “如果不是我,令郎早已化作黄土,又怎会有今日这是非颠倒、恩将仇报的荒谬场面?” 林氏指尖颤抖,指着沈青青,声音扭曲。 “若非你这毒妇从中作梗,我儿早已康复,又何须你在此假惺惺作态,假扮功臣!” 言尽于此,林氏猝然转身,对着贴身服侍的丫鬟厉声命令。 “快!速速将宋家宗亲尽数请来,此等恶妇,我侯府绝不能留!” …… 一个时辰后,忠信侯府人声鼎沸。 宋氏宗亲集聚一堂,欢声笑语中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当家主母林氏浅笑端坐在主座上,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顷刻间,威严十足的脸上笑意漾开,直达眼底。 “承蒙诸位亲朋好友多日以来的关怀,我儿文璟已大好。心中实在欢喜,特设此宴,邀大家伙儿一起高兴高兴。” 人群中很快有人连声附和。 “世子吉人天相,实在可喜可贺呀!” “侯府大难过后,必有后福哇!” 主座上的妇人笑意更浓,嘴角上挑。 “趁着大家伙儿都在,还有件大事,想劳烦诸位帮我做个见证。”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惊,却听忠信侯夫人郑重开口。 “沈氏出身微末,入我侯门,既无所出,德行又失。今特告亲友,我侯府要休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沈青青不动声色地仰了仰头,缓缓抬眼,目光如炬。 “休妻可以!但泼脏水不行!” 此时,一直在看好戏的侯府千金宋明柔嘴角的讥讽再也压不住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插话,语气中带着根本不想掩饰的刻薄。 “区区太医之女,嫁妆寒酸得根本没眼看,如何配得上我兄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收起你那些泼皮耍赖的下作心思!”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微弱却透着怒气的低吼。 “沈青青!” 来人一身锦绣华服,贵气四溢,俊逸的面容上怒意翻涌。 赫然正是自己替嫁冲喜,以血入药,呕心沥血一整年才治好的新婚夫君宋文璟。 “沈氏自入我侯府,一不能安定内宅,二不能延续香火,无德、无才亦无能。本世子仁慈,特赐休书一封,望好自为之。” 说完,他嫌弃地甩了下衣袖,仿佛要将沈青青从身上彻底摘了出去。 与这一锤定音的冷酷判词一起落下的,还有一纸文书。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沈青青素净的裙摆之下。 上面墨色浓重的两个大字——休书,刺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沈青青缓缓屈膝,捡起地上的文书,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啪!” 一声清脆,霎那间划破满堂寂静。 第2章 我要休夫! 随着一道决绝的弧线划过,休书被重重砸向宋文璟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踉跄后退,险些栽倒,胡乱抓住椅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沈青青轻掀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早该进地府的玩意儿,带着你的休书,滚!” 宋文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激得气血翻涌,当场喷出一口浓血来。身体更是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氏脸色煞白,急步上前。本能地想要骂沈青青大胆,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强按下心中的不快,厉声吩咐,“沈氏!快救人!” 沈青青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如秋水,从宋文璟奄奄一息的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林氏焦急的脸上。 “此人跟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救?” 林氏身形微颤,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微微蹙眉,答得理所当然,“这是你的夫君呀!快呀!” 沈青青抬手指了指落在地上的休书,径直从上面踩了过去,声音清冷而遥远。 “现在不是了。”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差点戳到沈青青脸上了。 “沈氏!你……你怎敢?人命关天,你怎敢见死不救!” 沈青青缓缓挑起垂落额前的发丝,嘴角一抹冷漠的笑意更添几分玩味。 “我沈青青不救该死之人。” 林氏脸色骤变,恨意与无奈交织在一起,让她的面容显得异常扭曲。 “你……你若能割血救人,这休妻一事,可以……暂缓。” 她话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是天大的恩赐。 沈青青冷笑出声,声音冷冽如冰,“暂缓?那好啊!” 余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对着满堂宾客朗声开口。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我沈青青自嫁入侯府,虽无显赫之功,但侍奉公婆、伺候夫君也是尽心尽力,无愧于心。不然久病不愈的侯爷不会逐渐康健,昏迷一整年的世子也不可能在此当众休妻!至于香火……” 说到这儿,沈青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气息不稳的宋文璟,讥讽开口。 “世子缠绵病榻一年有余,新婚之礼尚未补全,又何来子嗣?”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细碎的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青青充耳不闻,眸光静静看向早已怒气难抑的宋家母子,清透漆黑的眸底映着跳跃的火焰。 “今日,既然侯府暂缓休妻,那我沈青青要休夫!” 说完,手腕一抖,一封文书滑出袖管,她眼神锐利,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念了出来。 “侯府世子宋文璟,自为我夫君以来,一不能护我周全,二不能真心相待,更无视我割血救命之恩,以休妻来报。无情无义,无德无能!今日,我沈青青当众休夫,休书为证!”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听得宋氏宗亲一个个脸色铁青,心中震撼不已。 宋文璟本就面色惨白,此刻更是羞愤交加,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儿啊!我的儿啊!” 林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宋文璟哭天抢地。 现场乱成一团,有人焦急提醒,“快叫府医来啊!” 林氏一听,脸色瞬间僵硬,连忙对下人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百草堂请最好的大夫!” 沈青青心中不禁冷笑连连,只有她知道,这诺大的侯府,自她嫁入后,便再无府医了。 谁让她是太医院院首之女,不仅医术了得,还是个现成的灵药库。一滴血,能救命,亦能补身。有这样好的条件,谁还会花钱请府医? 眼瞅着院子里乱哄哄的,沈青青轻描淡写地一甩手,休夫文书“啪”地一下,稳稳落在宋家母子脚边。 正欲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破了音的厉吼——“慢着!” 林氏嗓音尖锐,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侯爷的药方,留下!” 沈青青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与林氏对视,冷冷应答,“药方是我一字一句拟的,凭什么留下?” 林氏怒不可遏,一步上前,气势汹汹,“医者治病,留下药方,这是规矩!” 沈青青嗤笑一声,悠悠道:“既如此,那劳烦夫人把侯爷这一年的诊金结一下。” 说完,又云淡风轻地补了半句,“还有世子的。” 林氏脸色唰地一下铁青,手指跟筛糠似的抖着,指着沈青青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整话,只能干吼——“你!无耻!” 宗亲们见状,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开口打圆场。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医女罢了,夫人何必跟她置气?不如换个名医,重新开方子,说不定侯爷的病立马见好了。” 林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结,艰难挤出几个字。 “侯爷的病,怕是没那么容易……” 沈青青嘴角一勾,语气刻意放缓,讥诮道:“药方倒也不稀奇,只是无德侯府不配得到。夫人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徒留一袭清冷决绝的背影与满地错愕交织的目光。 …… 侯府偏院,秋风萧瑟。 沈青青正收拾着几样简单的行装。 不经意一瞥,丫鬟木香又一次被自家小姐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划伤给刺痛。 鼻子一酸,说话间便红了眼。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姐?” 说到“欺负”,沈青青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很多张脸。 娘亲生她时难产,都没来得及看她一眼,便去了。 不足月,父亲便迫不及待续了弦。 继母是皇商之女,家底颇丰,对她却几近苛刻,常年磋磨。 更是在诞下比自己小一岁的继妹后,直接将她赶去破院,自生自灭。 好不容易熬到及笄,又遇上侯府上门求女冲喜,自己被逼替嫁,受尽冷眼。 想到这些,沈青青轻轻拍了拍木香的手背,柔声安慰。 “从小到大,咱们受的欺负还少吗?也不多这一件吧。” 听了这话,从小跟随自己的木香,心底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江水,再也压制不住。索性抽噎着将满腔不平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这一年来,为了救世子,小姐你拟过多少药方,放了多少血,尝过多少药,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给人治好了,他们竟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也就罢了,怎么还把屎盆子硬往咱们头上扣?明明是嫡小姐千哭万求,夫人连哄带吓,小姐才不得不答应替嫁的。怎么就成咱们贪图富贵,不择手段了呢?” 说到这儿,木香的声音愈发哽咽,仿佛想起了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还有老爷……” 第3章 换一种活法! “老爷说,小姐医术无双,血又能治病救人,嫁过来冲喜肯定能给世子冲好,也算保全了沈府,可如今……” 听到这儿,一旁的沈青青眼眸骤亮,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如今……我沈青青也该换一种活法了!” 木香不明所以,却听沈青青已然下定决心,“走!回沈府!拿回娘亲的嫁妆!”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一道凌厉的喝令声如寒风般穿透偏院的每一个角落。 “都给本小姐盯好了!可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顺走了咱们侯府的宝贝!” 来人正是侯府千金宋明柔! 木香慌忙抱起手边的包袱,紧紧护在怀里。 沈青青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语气波澜不惊,“不劳宋千金动手”。 说完,她亲手打开了面前的几个包袱,大大方方摆在众人面前。 不过是几件寻常衣物。 连侯府赠予她充门面的几件像样首饰都不曾带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投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宋明柔。 然而侯府千金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讥笑,目光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扫过孤身长立的沈青青。 “包袱里干净,不代表身上就干净,给我搜身!” 话音刚落,一名恶奴正欲上前动手,却被沈青青接下来的话震得愣在原地。 “小女子不才,从小被泡在毒缸里试药,这具身体早已是半药半毒。诸位若是执意搜身,便尽管来。只是若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沈青青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 直到这时,大家才猛然想起——这位被休弃妇乃是当今太医院院首之女。 她爹虽无实权,但医术超群,尤其擅长解毒。 都说医毒本一家,况且全府上下谁人不知:沈青青在侯府的这一年里终日与药、毒为伴。 回味过来后,刚刚还跃跃欲试的众人全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为首的恶奴周身的气焰也在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见身边的人全都有了退意,宋明柔面子上顿觉过不去。一边嫌弃地骂着“贪生怕死的东西!”,一边眼珠子转得飞快。 很快,她将目光锁定在了长桌上的一个香花软枕上。 此时,沈青青虽面色如常,但身体微不可察地往枕头处侧,竟像是故意遮挡着不让人看。 这个发现,让宋明柔瞳孔放大,连忙尖着嗓子大吼一声。 “此枕乃我侯府之物,弃妇无权带走,给我扣下!” 不待众人反应,沈青青缓缓抬眸,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想要?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宋明柔一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沈青青即将到手的枕头。 可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凭空而起。 宋明柔原本光洁的脸上瞬间一片红肿,并以燎原之势不断扩散开来。 感受到皮肤的瘙痒与灼热,宋千金眼中满是惊恐,“你这个贱人!对我做了什么!” 沈青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什么。不过是这枕头里有一味药,正好与我为你调制的养颜膏里的药相克,一时之间,有些‘上脸’罢了。” 宋明柔一听,连忙抖着手虚捂着脸,失声尖叫——“啊!我的脸!我的脸!” 沈青青嘴角一撇,不屑冷哼,“别嚎了!再不去治,整张脸可都要烂了!” 宋明柔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连滚带爬地往外窜,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快!去百草堂请大夫!” 望着一众仓皇而逃的背影,沈青青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忠信侯府怕是得多请几位府医才行啊! 只是……寻常医者怕是很难彻底治好侯爷和世子。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操的心了。 …… 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侯府的一切全都隔绝在了那扇朱红高门之后。 再次回到沈家,已是月上枝头。 膳厅内,巨大的紫檀木桌上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热气腾腾。 身着锦袍的沈怀安面色红润,眸中闪烁着新官上任的喜悦与得意。 继母顾氏正笑容可掬地为继妹沈南枝添着羹汤。 当她看清立于堂下的沈青青后,眸子里的点点柔情瞬间化为道道寒芒。 “哟,本夫人今儿算是开了眼了!都说,女子出嫁,如覆水难收。我还是头一遭见这泼出去的水还能自己回来的!” 顾氏将手中的金丝瓷碗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厅内回荡,更添几分不悦。 沈南枝见状,小跑着迎上来,亲昵地拉起沈青青微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整天,南儿都在担心你。母亲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疼你的,一大早就让人给你打扫院子。” 顾氏和沈南枝的话让沈青青眸光一沉,眉宇间掠过一抹疑惑。 她怔怔看向上座的沈怀安,试探性问了声,“父亲早就知道了?” 沈怀安脸上一抹尴尬的笑稍纵即逝,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讪讪道:“侯府一早便差人送了消息。” 沈青青先是一愣,很快心头便像被人压了一块巨石。却见沈南枝嘟起小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眨着一双大眼睛继续好心补充。 “世子对姐姐是有愧的!他还差人送了好多好多礼物给父亲赔罪……” 一句话直接将沈青青心头的巨石掀翻,惊起滔天巨浪。 当众休妻的侯府世子背地里居然会送礼赔罪? 看来,宋文璟想要的——只是休妻而已。 对于沈怀安这位岳父,他可是礼遇得很! 也对!毕竟,他还想与沈南枝再续前缘呢,又怎会舍得得罪这位准岳父? 想明白这些,沈青青不着痕迹地反问道:“父亲可曾帮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沈怀安被问的微微有些动容,尴尬地轻咳一声,劝得语重心长。 “青儿,强扭的瓜,它不甜呐!” 沈青青神色一凛,杏眸直视。 “好一句‘强扭的瓜不甜’!敢问父亲,一年前是谁将我硬塞进花轿里替嫁的?” 沈怀安哑然失色,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 “为父也是无奈啊!当日忠信侯府上门求娶沈家女冲喜,我一介医者,拿什么拒绝?” 见父亲故意避重就轻,沈青青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可是当日,侯府三媒六聘,点名求娶的是沈南枝呀!只是父亲知道那是个火坑,这才逼着我去跳的!” 下一秒,巨大的紫檀木桌被拍的震天响。 第4章 搬离沈府,自立门户 “放肆!” 沈怀安脸色阴沉可怖地坐在桌前,膳厅里的气氛降到极点,落针可闻。 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的木香从阴影里踉跄着跪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情。 “老爷,小姐今日在侯府受尽屈辱,这才说错话的。求您饶了她这一次吧。” 沈怀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敛了敛神,顺势端起慈父姿态娴熟地打起了感情牌。 “青儿啊,你实在是错怪为父了呀!” “你从小体弱多病,为父为救你,殚精竭虑十数年。蒙老天垂怜,意外让你修得圣体。大婚当日,为父便告诉你:你医术无双,血又可治百病,嫁过去一定能治好侯府世子的!” 沈怀安顿了顿,原本真切的语气中瞬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你说得对!这门亲事是为父从你妹妹手里抢下来的!为的便是能给你谋一份好姻缘。要不然,以你的身份如何能高攀得起忠信侯府?” 听到这里,沈青青只觉讽刺至极! 沈怀安三言两语间,竟将是非真相直接颠了个倒,让她辩无可辩! 只能不无讽刺地赞了句,“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父亲的好谋算!” 沈怀安微不可察地沉了下脸,看似懊恼实则不悦地摇了摇头,继续说得痛心疾首。 “青儿,不管怎么说,为父的初心是向着你的。我唯一算错的,是世子对你妹妹的深情。” 这样的诡辩,沈青青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可偏巧这时,沈南枝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拉着她的衣袖就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千错万错全都是南儿的错。我实在没想到,世子他……他竟会心悦于我。害你被休,是我不好,求姐姐一定要原谅我……” 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顾氏也拔高了音调加入了进来。 “我们南儿有什么错?要怨就怨你没有南儿命好!我儿富贵天成,纵使有人从中作梗,也必得贵婿!” 说完,还觉不够,继续抑扬顿挫地挖苦。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人和她那不中用的娘一样,一门心思往上爬。只可惜呀,天生贱命,泼天的富贵就算一时得手,也根本拿不稳呀!” …… 顾氏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声高过一声。 沈青青强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如沸腾的岩浆再也无法遏制。 骂沈青青可以。 骂娘亲不行! 她猛地转身,双拳紧握,眼神宛若利剑,直直刺向顾氏。 “怎么?当初的药罐废人如今倒成香饽饽了?我劝沈夫人别再阴阳了,有这工夫,不如去佛堂跪跪,求佛祖保佑我‘变废为宝’的高门世子转手后不会被打回原形!” 一口气奚落完,沈青青缓缓收声,眸光倏然转深,锁定了沈怀安。 “父亲也别忘了。你这太医院院首之位是我沈青青割血喂药一整年换来的!只是这位置您能否坐得安稳,还要看你那掌上明珠争不争气!” 最后,沈青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定定地落在了依偎在顾氏身前的沈南枝身上。 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沈南枝被沈青青看得一阵心惊,不由自主地往顾氏怀里缩了缩。 “至于宋文璟,他是不是贵婿,咱们拭目以待!” 沈青青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厅堂中,久久不散。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氏父女和顾氏的心头。 一一反击完,沈氏父女与顾氏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可偏偏沈青青句句直击要害,令他们一句也反驳不了。 下一秒,沈青青眸色骤冷,话锋忽地一转,对着沈怀安猝然开口。 “侯府世子的赔礼,父亲可都收下了?” 沈怀安被她这么一问,顿时面露尴色。 眼神游移不定,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为父……为父不得不收呀。” 听到这句狗屁不通的解释,沈青青心中的嘲讽更甚。 她冷冷地看着沈怀安那张虚伪的面孔,心中一阵冷笑。 好一句“不得不收”! 哪怕侯府忘恩负义到当众休了他的女儿,他也不舍得跟这高门大户红一下脸。 更妄谈为自己讨回一丁点公道! 也是在此时,她才忽然想明白:自己冲喜救人的恩情,侯府其实早就还清了。 要不然无利不起早的沈怀安绝不会如此淡定。 只是不知道:若被休的人是沈南枝,他会不会也这般冷眼旁观。 沈青青仿佛听见自己放在父亲那儿的最后一丝真心彻底死绝。 她知道:跟沈怀安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唯一能做的——是快速自立起来,不再受他摆布! 想到这里,沈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决绝。 而沈怀安这边,也自觉理亏,于是又一次软下身段,好言相劝。 “青儿啊,你别怨南儿,也别怨为父。要怨,就怨你的命吧!” 只是这一次,沈青青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地反驳,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中透出的寒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命?”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仿佛是在品味着其中的苦涩。 “父亲也觉得我的命不好,是吗?” 沈怀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沈青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沈怀安身上。 她猛地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我倒觉得:我沈青青的命,该改一改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说完,沈青青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沈怀安。 声音清朗而坚定,回荡在沈府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侯府赠礼里应该有赏银百两,那是我为世子侍疾一整年的工钱。望父亲物归原主。” 沈怀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刚刚浮起的一抹愧色在转眼间消散殆尽,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怒气所取代。 他瞪大双眼,狠狠地盯着沈青青,终于怒吼出声。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究竟想怎样?” 沈青青置若罔闻,语气中更添几分不容反驳的力量。 “还有,我娘的嫁妆,也请父亲一并归还。” 见沈青青越说越离谱,怒不可遏的沈怀安抬手将手边的茶盏径直砸向沈青青。 “哐当!” 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狠狠地砸在沈青青脚边的地板上,碎成几片。 清脆的瓷器落地声在沈府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青的额头差一点就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血痕。 木香站在一旁,心疼得惊叫出声来:“小姐!” 然而,沈青青却仿佛浑然未觉,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怀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沈青青要搬离沈府,自立门户!” 此言一出,沈府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青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呆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顺懂事的女儿竟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虽说从替嫁到被休,沈青青受了很多委屈。 可自己作为长辈,都耐着性子劝了她这么久,连她那么忤逆的话都生生受下了。 这般做小伏低,言辞恳切,苦口婆心,还要怎样? 沈怀安越想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孽障!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沈青青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重复着,“请父亲归还娘亲的嫁妆。” 顾氏见状,连忙在一旁冷笑着插话。 “哟,我当什么大事呢,原来是惦记死人的嫁妆!” 说完还觉不够,继续翻着白眼揶揄。 “可笑!你那死鬼娘亲能有什么嫁妆?就连你的嫁妆都还是老娘我给添的呢!” 沈青青轻蔑一笑,一字一句,反驳地掷地有声。 第5章 侯府遭报应了! “我虽未见过娘亲尊容,但她的十里红妆,见过的人不少。可不是沈夫人一句‘没有’便能敷衍的!” “夫人作为我爹的继室,见识有限,不识好赖,错把珍珠当鱼目,也是有的。况且,早就听说:我娘走后,我爹便将她的嫁妆封库另存,想来你也是见不着的。” “至于我的嫁妆,沈夫人定是记岔了。我沈青青自幼丧母,长大后又受人胁迫,孤身替嫁冲喜,的确不曾有人为我添妆分毫。”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怼的顾氏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也结结实实打了沈怀安的脸。 “反啦!反啦!” “如此忤逆!难怪被夫家休弃!” “滚!立马滚!老夫就当没生过你这孽障!” 沈青青面上丝毫看不出情绪,字字铿锵。 “请父亲归还我一年的工钱。” 沈怀安被气得急火攻心,气息不稳,只能对着顾氏咆哮发泄。 “没听见吗?一百两,给她!” 顾氏极不情愿地挥手让管家李富贵去取银子,却见沈青青眼神坚如磐石,不依不饶地继续重复着同一句话。 “还有我娘亲的嫁妆!” 沈怀安怒气冲天,身形一晃,几乎要冲上前来,手掌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沈青青目光如寒刃出鞘,冷冽而决绝。 “父亲这一掌若是落下,我沈青青在此发誓:定会让您“卖女求官”、“私吞亡妻嫁妆”的丑事,传遍街头巷尾!” 沈怀安的手僵在半空,感受着沈青青周身的戾气,终是无力地垂下。 胸中那团一烧再烧的怒火仿佛被人用一盆冷水顷刻间浇灭。 沈青青冷冷地瞥了沈怀安一眼,眼里既有不屑,也有决绝。 “七日后,我会再来。希望到时,一切都能了结。” 说完,她接过李富贵递过来的银子,拉着瑟瑟发抖的木香扬长而去。 徒留背后沈怀安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 沈府门外,更深露重,沈青青和木香相互依偎着蜷曲在廊檐下。 “小姐,等天一亮,咱们就去租个小院,再开个医馆,赚好多好多钱,再也不受这些人的欺负了!” 沈青青欣慰地摸了摸木香的头,笑着说“好”。 很快,困意便涌了上来。 半梦半醒间,一抹赤红猛然跃入眼帘。 起初尚显柔和,转瞬间如猛兽张开了巨口。 “走水了?”沈青青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 木香闻言,连忙顺着沈青青的视线望去,然后惊呼出声。 “小姐,好像是——忠信侯府的方向!” 火光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赤红。 木香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幸亏咱们被休了……” 翌日清晨,蜷曲在角落里的沈青青被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吵醒。 “哎哟,昨晚忠信侯府那场火可真大哇!” “可不是嘛,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城呢!” 开了头,话题很快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嗳,你们听说了吗?昨儿早上,昏迷一整年的侯府世子醒了!” “别提了!听说一醒来就休了那冲喜的新娘,当场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不会吧?我可听说:一年前,连御医都说世子爷活不成了。幸得那沈家女医术了得,又心诚,日日以血入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听到这里,有人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堂堂侯府居然过河拆桥?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哎,要我说啊,昨晚那把火怕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故意放的!” 随着讨论的深入,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如细雨般悄然洒落。 “我小舅子在侯府做下人。昨儿亲眼看着一群贵妇老爷们,以‘无所出’的罪名将那冲喜新娘休掉的!可笑的是,她走之前说自己至今仍是清白之身,又哪里来的‘子嗣’?”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边摇头一边愤愤道:“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不远处的一位老妪对着侯府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呸!救命之恩竟休妻来报!昨儿晚上的那把火还是烧小啦!” 沈青青静静站在人群外,众人的议论如轻风拂过耳畔,却再难在她心头激起半点涟漪。 叫醒木香后,两人背起包袱,准备去找院子落脚。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吱呀”声自背后响起,管家李富贵神色匆匆地踉跄冲出府门,声音因急促而略显沙哑。 “大小姐,请留步!” 喘息间,李富贵眼中升起三分歉意,两分喜悦。 “老爷一大早吩咐,让您住回之前的旧院,等他安排妥当,再作打算。” 沈青青看了眼一旁的木香,机警一笑,低语如风。 “我这位父亲啊,向来无利不起早。今儿起这么早拦下我们,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言罢,她转身面向李富贵,神色坚定。 “我既已下定决心,就没有回头的道理。麻烦李管家转告沈老爷,就说不必了。我沈青青七日之后,会再上门!” 说完,她带着木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繁华的街市里。 …… 一个时辰后,沈府门前,马蹄声骤响。 挂着“忠信侯府”灯笼的豪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赫然正是侯府当家主母林氏。 沈怀安夫妇闻讯立即出门相迎。 正堂落座后,林氏微微一笑,将手中烫金的大红喜帖往桌上一放,眉梢眼角全是喜色。 “今儿冒昧前来,为的是件大喜事!” 沈怀安故作惊讶,“哦?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林氏笑得慈祥,“吾儿对贵府千金南枝姑娘倾慕已久,我这当娘的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提亲,还望沈院首成全。” 沈怀安和顾氏对视一眼。 顾氏喜形于色,恨不得当场应下。 沈怀安却心有思量,面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小女能得世子青睐,实乃她的福气。” 下一秒,话锋猛地一转,不动声色地留了个余地。 “只是这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气氛,每个人都在暗中谋算着自己的利益。 一时间,沈府大厅内仿佛上演了一场牛鬼蛇神的聚会。 有人志在必得,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则是在心底一算再算…… 各自心怀鬼胎,气氛诡异至极。 当真是千年的狐狸遇上万年的老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唯一清晰的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沈府上方悄然铺展开,只待那贪心不足的毒蛇出洞…… 第6章 二品诰命上门提亲 林氏一听,脸色微变,语气也软了几分。 “我忠信侯府先休再娶,实属无奈。我儿从始至终想求娶之人,只南枝姑娘一人。”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怀安,淡淡补充。 “何况两家联姻,对沈府,对沈院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沈怀安眉头微蹙,似在衡量林氏话中的分量。 一旁的顾氏刚想开口,便被他一个眼神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氏见状,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又强撑着笑意开口。 “沈院首明鉴!我儿对南枝姑娘一片痴情,实乃被前事所累。” 她苦笑着继续,字字句句都说得情真意切。 “若非如此,昨日他又怎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休妻?” 这话一出,一直悄声立于屏风后偷听的沈南枝心头一震,眉宇间微微有些动容。 虽然她早就听说:侯府世子宋文璟昏迷一整年,一醒来就为了自己,不惜触犯众怒,也要当众休妻。 此刻亲耳听见,还是不免一阵得意。 更何况,这宋文璟昨日才休了沈青青,今日就急吼吼地来求娶自己。 还是让堂堂二品诰命夫人亲自上门提亲? 这样的迫不及待,排面十足,当真对自己情根深种呢。 但沈南枝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见沈怀安眼神突地冷了下来,话里话外全是推托。 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冲出屏风,扑通跪地。 “父亲,世子的真心实在让女儿感动,求您成全!” 沈怀安见状,暗暗给身边的顾氏使了个眼色。 可顾氏却故意避开他的视线,转头对着林氏由衷地赞了句,“果然是良缘!” 林氏神色一松,笑眯眯地接过话茬,“真真是天作之合啊!” 她边说边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地上的沈南枝。 说话间,一只温润的玉镯便滑落到沈南枝的手腕上。 “好孩子,这是老身当年封诰命时圣上赏的,最是养人,给你正好。” 沈南枝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羞涩得不敢抬头,只是低声道谢。 林氏看着,满意得连连点头,离开时连背影都带着喜色。 只是沈府大门刚一合上,沈怀安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挥手,桌上茶盏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愚蠢!” 顾氏自知违背了沈怀安的意思,赶紧软下身段,柔声哄道。 “老爷,虽说忠信侯爷常年患病,侯府大不如前,但毕竟有从龙之功,又有爵位可世袭。世子如今已大好,对咱们南儿又一往情深,这门亲事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沈怀安一听,顿感火气直冒,粗声粗气骂道:“妇人之见!” 又见顾氏和沈南枝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只得怒其不争地耐着性子解释。 “昨晚,忠信侯府那场大火烧得蹊跷。今儿一早,二品诰命就巴巴上门提亲。急成这样,你们真以为是咱们沈家脸面大吗?” 沈怀安的脸色越说越沉,顾氏一看,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一旁的沈南枝却心有不甘,用手扯了扯沈怀安的衣袖,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爹爹~” 沈怀安微怒地瞪了她一眼,半晌,又忍不住温柔安抚。 “今日只是收下喜帖,尚有余地。待打探清楚,再作定夺!” 可沈南枝哪听得进,自顾自嘀咕,“走水那是意外,爹您就别多想了。” 沈怀安被沈南枝的天真激得火气再次上窜。 “意外?一年前,你也是这样一门心思地想要嫁入侯府。可结果呢!要不是你姐……那孽障替你出嫁冲喜,咱们沈府差点没法收场!如今,你又想重蹈覆辙吗?” 见沈怀安如此责怪自己,沈南枝眼眶一红,倔强反驳。 “我与世子两情相悦,侯府夫人待我亲如母女,又怎会重蹈覆辙?” 沈怀安一听更气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可知,那世子体内尚有余毒未清,你就不怕他……” 却不想,沈南枝脖子一梗,直接打断了他。 “我也是您的女儿,医术不输沈青青。她都能将昏迷的世子救醒,区区一点余毒,我沈南枝还解不了?” 沈怀安气得身形一震,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无知蠢货!还敢大言不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比她可差太远了!” 当即就要给沈南枝一个巴掌,却被顾氏死死拉住了。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劝,沈南枝却已下定决心。 “父亲不必劝了,忠信侯府我嫁定了!” “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将世子夫人之位拱手让人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沈怀安满腹怒气无处发泄,只得又摔碎了好几盏茶杯。 …… 另一边,沈青青带着木香很快便在京城一角找了个僻静的小院安顿了下来。 院子虽不大,但也算温馨别致,沈青青很满意,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里侍草弄药的场景。 看过一圈后,她甚至开始构想,在此开个小小医馆。既能悬壶济世,又能养活自己,两全其美。 沈青青这边正在美美地计划着,沈南枝那边也没闲着——她正着急忙慌地让下人四处打听沈青青的去向。 不出半日,小院的具体位置便精准地传到了沈南枝的耳朵里。 午后,心情大好的沈南枝步履轻盈地踱到了沈青青的新居。 刚迈过门槛,一股腻歪的甜嗓就缠了上来。 “哎呀,姐姐!你可得救救妹妹我呀。” 正在低头整理行装的沈青青,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一门心思上门炫耀的沈南枝对此不以为意,她嘴角一扬,故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姐姐还不知道吧?你前脚刚走,忠信侯府后脚便来咱们沈府提亲了。是正二品诰命在身的侯府夫人亲自来的。第一次见面,还送了我御赐的玉镯,你看,好不好看?” 说着,她手腕轻转,那温润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献宝似的被举到了沈青青的眼前。 沈青青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忙着手上的事儿。 沈南枝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昨儿姐姐才被世子休弃,今儿妹妹就被求娶。如此打姐姐脸,终究是做妹妹的不对。” 她边说边轻撩发丝,看起来委屈极了,“但妹妹也是没办法。谁让世子他呀……” 沈南枝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眼中透着狡黠,挑衅地望向沈青青。 半晌,终于吐出那令人作呕的后半句——“心悦我呢!” 而后,她一脸认真地真诚发问,“姐姐,你说,妹妹我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第7章 沈青青发威了! 沈青青心中一阵恶寒,忽地抬眸,眼神清冷如霜。 “这么稀罕,那就答应咯。我看你们这股恶心人的劲儿,倒也般配!” 忽地,像是想起什么,语调骤变,带着几分戏谑与警告。 “只是妹妹嫁过去后,可要好生伺候着。毕竟——以你那蹩脚的医术,救人和害人可全悬在一线之间呢。” 沈南枝被戳中痛处,一张狷狂的脸瞬间扭曲。 愤怒与羞辱交织在一起,生生将她那白皙的脸憋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她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直取沈青青的脸庞。 然而,沈青青却早有准备,眼神一凛,瞬间抓住了沈南枝的手腕。 沈南枝被紧紧箍住,挣扎几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到底是常年劳作锤炼出来的力量,远非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所能比拟。 一阵剧痛传来,沈南枝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她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沈青青。 好似还想不明白:为何这个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孤女,竟然敢如此对自己! 而另一边,已自立门户,不再受顾氏牵制的沈青青没了后顾之忧,也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厌恶,手上用力一甩,便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沈南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模样十分狼狈。 却听沈青青声音冰冷而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南枝,我警告你,以后没事别来恶心我!” 沈南枝被沈青青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逃,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沈青青顺手抄起院门口的一根木棍,一步一步地逼近沈南枝,那气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南枝被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也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抱着头转身就跑。 她的身影在巷子里飞快地穿梭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打人啦!打人啦!” 声音凄厉而惊恐,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刚跑回门口,正好与风尘仆仆从外面赶回来的沈怀安撞了个满怀。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沈怀安原本铁青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成何体统!” 沈南枝发丝凌乱,楚楚可怜地拉着沈怀安的手,柔声泣道:“父亲救我!” 沈怀安目光一凝,眼里闪过一不耐。 “又闯什么祸了?” 沈南枝一边假装试泪一边嘤嘤直哭。 “南儿好心去看探望姐姐,哪知姐姐她……她竟将我撵了出来,还差点……将我打死!” 沈怀安一听,又是沈青青,顿时火冒三丈。 很快,门口的叫骂声便惊动了顾氏,她心事重重地匆忙迎了上来。 一露面,便被沈怀安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无知妇人误我!” 顾氏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更加讨好。 “老爷息怒。妾身愚钝,还望老爷明示。”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我早看出:忠信侯府那场大火烧得蹊跷。这才想留下那孽障,静观其变。不成想,她竟铁了心要自立门户!” “今日,我使了些银两,差人打探才知道:昨夜,侯府失火后,忠信侯旧疾复发,世子受惊病倒!侯府故意封锁消息,一大早急吼吼地上门提亲,打的什么主意,你还没看明白?” 顾氏闻言,秀眉微蹙,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冲喜?” 沈怀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正是!” “当日,世子命悬一线,青……那孽障以冲喜之名嫁入侯府,这才转危为安。如今,侯府夫人定是想故技重施,用我沈家女再次冲喜!” 一直默默立于一侧,大气不敢喘的沈南枝,听闻此言,泪水瞬间决堤。 “呜呜……爹爹,娘亲,女儿不要嫁去冲喜。万一没冲好,女儿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沈怀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怒意涌上心头,厉声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早上拦都拦不住,现在不想嫁了?晚啦!” 顾氏见状,心乱如麻,言语间满是焦急与无措。 “那……沈青青医毒双绝,血又可解百毒,咱们南儿可不行。万一……南儿嫁过去,治不好世子,那岂不……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沈怀安瞪着她,眼中满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怨怼。 “昨日老夫一再暗示你稍安勿躁,你倒好,跟着孩子一起胡闹。如今知道心焦了?” 顾氏泪眼婆娑,风韵中带着几分凄楚。 “老爷,妾身终究眼皮子浅,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南儿往火坑里跳哇!” 沈怀安冷冷一笑,“这火坑,是她自己哭着喊着要往里跳的!” 沈南枝闻言,绝望之下竟想以死明志。 她眸光一闪,猛地朝一旁的墙壁径直冲去,口中还不忘哭喊,“女儿死也不嫁!” 顾氏眼疾手快,拼命上前将已然崩溃的沈南枝紧紧揽入怀中,母女俩顿时哭作一团。 沈怀安被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弄得愈发烦心,干脆躲进书房,眼不见为净。 连续几日,侯府求亲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沈家每一个人心上。 沈怀安更是夜不能寐,额间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又添了几分。 他苦苦思索,只盼能找到一个既能退了喜帖,又不伤两家和气的万全之策。 然而,对策还没想到,管家一声急促的通报直接让他傻了眼。 “老爷,侯府又有人上门了!” 虽万般不愿,沈怀安还是疾步出门相迎。 晨光初破,一抹身影自薄雾中走来,沈怀安一眼便认出:是忠信侯府世子宋文璟! 不待他上前,便见一群训练有素的侍从们迅速上前,手中各式精美礼盒犹如繁星点点。 宾主落座,沈怀安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在宋文璟身上流转,细细打量。 只见对方面色虽略显苍白,但一双眸子却明亮有神,丝毫不见病弱之态。 沈怀安与顾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顷刻间,正堂之内连空气都仿佛沾上了喜气。 宋文璟假装不察,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 “今日造访,一则是探望沈伯父;二则也是想亲自向南枝姑娘表达我的一番心意。” 侯府世子说得情真意切,顾氏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欢愉。 沈怀安在一旁,也眉头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躲在闺房中的沈南枝听闻世子亲临的消息,心头早已小鹿乱撞,隐秘的期待如春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她以为:那晚了整整一年的“福气”总算再次临门。 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让她无法自持。 殊不知,世事难料,祸福相依。 有时候,“福”——便是最大的“祸”。 而不久的将来,当宋文璟真正看清沈南枝的面目,再回想起今日这一幕,一定会后悔不已。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无法重新选择…… 第8章 喜从天降,圣旨赐婚 沈南枝慌忙精心装扮,又假装不知贵客临门。 一边娇俏地与贴身丫鬟雪香嬉笑打闹,一边旁若无人地闯入正厅。 霎时间,满室寂静。 只觉沈南枝身上的衣裙与座上宋文璟的长衫颜色如出一辙。 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火石电光中,沈南枝只觉脸颊微烫。 只因那目光太过炽热,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娇嗔:“呀!” 听得宋文璟心头一颤。 沈南枝缓缓行礼,“见过世子。” 气氛正浓时,好似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一声尖细的嗓音犹如晴空霹雳从天而降,将一室欢喜瞬间凝固。 “陛下口谕——” 传旨太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的心跳不由自主漏了半拍。 众人纷纷跪拜,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沈家之女,温婉贤淑,才貌双全,特赐婚于当朝太子,共结秦晋之好,钦此!” 一刹那,所有人愕然僵立。 半晌,传旨太监邀功似的朝沈怀安看了过来,语带讨好。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沈大人了!” 顾氏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手中银两闪烁,连声道谢。 “辛苦公公走一趟,这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公公眯眼一笑,满意之色溢于言表,欣喜离去。 宋文璟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荡然无存。 他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还是识趣地黯然离去。 临至门槛,他脚步一顿,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再次回眸,巴巴望向沈南枝。 但这一次,沈南枝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垂下了眼帘。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无人知晓,那里正有一团烈焰悄然燃烧,比先前的更加猛烈,更加炽热。 众人散去,沈府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包围。 沈南枝眸中仿佛有星辰闪烁,转身望向沈怀安,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 “爹,您听到了吗?女儿要当太子妃了!” 沈怀安轻捋胡须,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哦?南儿前几日不是还扬言——非侯府世子不嫁吗?” 沈南枝一听,脸颊瞬间绽放两抹绯红。 “爹爹又拿女儿取笑了……” 顾氏在一旁目睹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动的暖流让她眼眶微湿。 却听沈怀安神色一滞,若有所思,“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赐婚?” 顾氏喜不自胜,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定是去年侍疾,太子他……看上咱们南儿了。” 沈南枝一脸喜色雀跃答道:“赐婚就是赐婚!管他为什么赐!” 沈怀安闻言,面色稍微缓和,语气中的严肃却分毫未减。 “忠信侯府那边的提亲喜帖咱们是先收下的。如何退掉,大有学问。此事非同小可,你们都给我收着点,小心应付才是。” 沈南枝表面应下,内心早已恨不得昭告天下。 她几乎想都没想,便好了伤疤忘了痛地又赶去沈青青的住处。 这一次,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好几个府兵,誓要好好杀杀沈青青的锐气!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姐姐大喜!” “恭喜姐姐!” 木香急如星火般冲向院门,正欲闭门谢客,却还是慢了半拍。 沈南枝宛若一只趾高气扬的雌孔雀,迈着轻盈而傲慢的步伐,缓缓地踱进了沈青青所在的院落。 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在她华丽的衣裳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难掩她眼中的得意与挑衅。 沈青青正专心致志地蹲在院子里捣药,对于沈南枝的到来,并未抬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一个。 但这并不影响,沈南枝兴致勃勃地、自顾自在一旁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夸张地掩着嘴,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对着沈青青的背影肆意嘲笑,尖酸刻薄的语气让人听了都忍不住皱眉。 “哎呀,姐姐,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世子夫人的风采?” 她一边揶揄,还不忘一边环顾四周,眼中的嫌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啧啧……这简陋的院落,这粗糙的衣裳,看了真叫人心疼呢。” 说了半天,见沈青青完全不为所动,便不动声色地加大了火力。 “姐姐你被撵离家,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侯府世子亲自来我沈府,赠礼无数。那场面,真是是风光无限呀!” 沈南枝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自然,他此行并非为探望姐姐而来。” 她面上勾勒出一抹浅笑,声音低沉而充满挑衅。 “世人皆知,侯府世子对我情根深种。不过姐姐若有心相求,妹妹也不是不能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你和世子。” 说完,沈南枝故意凑得更近些,压低嗓音,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沈青青耳中。 “姐姐只要跪下来给妹妹磕三个响头,妹妹便能求得世子回心转意,收下你这弃妇。如此,姐姐依旧是人人艳羡的世子夫人,也不必在此过这清贫的苦日子了,岂不美哉?” 言毕,又意味深长地加了句,“至于之前被休之事,姐姐大可当没发生过。” 看着沈南枝卖力挖苦的嘴脸,沈青青只觉可笑。 “沈南枝,世子夫人的位置——只有你才稀罕!” 沈南枝微微一怔,随即好似听了个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姐姐啊,我沈南枝可是要做太子妃的!” 沈青青眼眸微闪,一抹讶异转瞬即逝,随即勾起一抹冷冽而玩味的弧度。 “看来——妹妹不是来道喜的,倒像是过来讨喜的。”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在空气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儿,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猫在戏弄着爪下的猎物。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调皮与捉弄的光。 “既然妹妹如此在意姐姐的祝福,那我就祝你——” 说到这儿,她像是故意要吊人胃口似的,微微一顿。 狡黠一笑中更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沈南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对方,好似生怕从那张嘴里吐出什么不祥之语。 然而,还是听到了那句让她瞬间崩溃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沈南枝一听,脸色瞬间沉如锅底,黑得能滴出墨来。 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直冲头顶。 双拳也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正欲发作,猛地想起上次的教训,理智瞬间回笼。 挥手间,几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悄无声息地围拢在了沈青青身旁。 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将猎物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突然飘过一抹奇异的芬芳,轻柔而不可抗拒。 下一秒,几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壮汉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稻草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 沈南枝惊愕之余,双目圆睁,嘴唇微颤,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竟然……” 第9章 赐婚的竟是沈青青! 却见沈青青轻轻拍了拍掌心,那里正好沾满刚捣好的药粉,淡黄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摘下脸上的面纱,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对着面前的众人灿然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调皮,几分自信,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各位,本姑娘才配好的毒,尚未取名,不如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想一个?” 沈青青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春风拂过柳梢,却又带着几分娇俏。 现场的众人一听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纷纷捂住口鼻,可很显然,一切都晚了。 腹部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沈南枝也仿佛被人拿住了七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她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指着沈青青,声音颤抖道:“你……你敢这么对我用毒?” 沈青青轻轻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双眸子里满是清澈的无辜,无奈叹道。 “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闯了进来,还不戴面纱,这才吸入过量,不小心中毒的。可不能赖我。” 沈南枝被沈青青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正想着,忽然感到腹部的疼痛猛然加剧,犹如被利刃割裂,痛不欲生。 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快……快给我解药!” 沈南枝声音颤抖地哀求道,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沈青青却似在欣赏一出好戏,无辜地眨了眨眼。 “说起来,这药就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亲手配成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至于解药嘛……”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沈南枝看着她,满眼期待,仿佛在等待着救命的稻草。 然而,沈青青却只是悠悠地开了口。 “这解药啊……我也还没来得及配呢。” 沈南枝一听,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狠狠地瞪着沈青青,却也明白:今日,自己是不可能在沈青青这里拿到解药的。 腹部越来越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只能捂着肚子,踉跄地朝沈府的方向奔去。 此刻,沈南枝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回沈府,找爹爹,解毒! 看着沈南枝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青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知道,沈南枝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 如果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会像苍蝇一般,一直招惹自己。 而现在,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沈青青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仿佛是在为这场好戏鼓掌。 …… 忠信侯府,平安雅居。 强撑到家的世子宋文璟正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粘稠的血。 沈怀安打探的消息没有错。 侯府那晚的大火,不仅将宋家正殿尽数烧毁,连里面供奉的先祖牌位也全都化作灰烬。 原本被沈青青治好的忠信侯冒险进殿抢夺祖宗牌位,不慎被房梁砸中。 一双腿被砸的血肉模糊,急火攻心之下,又引得旧疾复发,彻底病倒。 世子宋文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被沈青青从鬼门关拉回来后,体内本就有余毒未清,又遭休夫之辱,心上的伤比身上的更重。 可为了稳住沈家,也为了早日将他魂牵梦绕的沈南枝娶进门,他不惜用贵重丹药吊着一口气,拼尽所有力气也要打破谣言,维持他“已大好”的假象。 原本,一切进展顺利,眼看着整个沈府都对自己满意至极。 却没想到,陛下口谕从天而降! 他朝思暮想的沈南枝竟被赐婚给了太子! 大喜化作大悲,气血攻心之下,他差点当场倒下。 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登上马车,又经车马劳顿,体内余毒汹涌上涌,一到家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侯府夫人林氏闻讯赶来,刹那间,哭声震天。 林氏心痛到无法自持,嘴里一个劲地道:“造孽啊!” “你为了那沈家女,竟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宋文璟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心中万念俱灰。 任由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 任由侯府因他而乱作一团。 …… 而沈南枝那边,好戏才刚刚开场。 好不容易解了断肠散之毒,她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京城繁华的漩涡里。 礼物如潮水般涌向沈府,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沈南枝沉醉其中,心中太子妃的美梦编织得愈发璀璨夺目,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这场梦,仅仅只维持了几日,便再次被一声尖细的嗓音给惊醒了。 这日,正好是沈青青的七日之约。 一大早,她便带着木香来到沈府门前,准备继续索要娘亲的嫁妆。 却忽听沈府上空响起了一道足以撼动云霄的尖叫。 “圣旨到——”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将沈府每个角落都震得颤抖起来。 有陛下口谕在先,这几日,整个沈府时刻都在准备迎接这三个字的到来。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还是低眉顺眼的仆从,皆面露喜色,双膝跪地,屏息以待,静待喜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青青,才情出众,慧质兰心,实为当世之典范……” 御前总管吴公公特有的腔调还在沈府上空回荡,沈南枝却只觉耳畔嗡鸣。 她的世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再也听不见任何后续的话语。 “沈氏青青……” “沈氏青青!” 赐婚的对象竟是沈青青! 沈南枝只觉天旋地转,仿佛世界都崩塌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弃妇沈青青竟会得圣上青睐,赐婚太子,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子妃! 而自己,做了这么多天的太子妃梦,瞬间支离破碎。 今日,她一身华服,妆容精致,本该是最耀眼的存在。 此刻却惨白如纸,美眸中满是震惊与怒火。 她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 “凭什么?” 沈南枝在心底嘶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感受着命运无情地嘲弄,从云端跌落尘埃,这种落差逼得沈南枝几近发狂。 好在,吴公公终于宣读完那份长长的圣旨。 里面对沈青青可谓极尽赞赏,字字句句宛如利刃,剜在沈南枝的心头。 就在她要承受不住时,顾氏及时伸出了手,牢牢托住了几近昏厥的她。 沈怀安虽对这个结果也颇感意外,但多年官场沉浮,早已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双手微颤,却稳若磐石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领着一众家眷,跪倒在地,齐声高喊:“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久久回荡在府邸上空。 “哈哈哈,沈院首,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陛下亲自赐婚,这在本朝可是独一份儿!此等荣耀,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吴公公的笑声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像一只笑面虎,皮笑肉不笑,让人心底发寒。 沈怀安这位官场上的老狐狸,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言辞间满是谦逊与感激。 “哪里哪里,都是托了公公的福,沈某感激不尽。” 一番客套过后,终是进入了尾声。 不动声色间,沈怀安已命人将早已备好的重礼悄然奉上。 吴公公眯眼一笑,满意地收入囊中,随即转身,匆匆离开。 然而,下一秒,只听“扑哧”一声,地上瞬间落满斑斑血迹。 刺眼的鲜红让人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第10章 为父来求你救命! “南儿!”顾氏惊呼失声。 却见沈南枝在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 沈府内,惊呼声、奔跑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 混乱中,根本无人留意孤身立于门外的沈青青。 即使今日——她才是主角。 面对突如其来的赐婚,沈青青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欢喜。 她以二嫁之身攀上当今太子,不用想,这条路也不会好走。 好在,沈府和侯府的经历让她看清:女子在世,没有谁是可以一直依靠的。 与其千般讨好,万般付出,不如修炼自身,独善其身。 况且自己好歹有一身医术傍身,再想办法要回娘亲的嫁妆,即便再次被弃,也能养活自己和木香。 这样想着,沈青青稍微松了一口气。 …… 沈府内宅,锦绣苑中。 沈南枝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嘴角的血渍将干未干,衬得她一张小脸惨白胜雪。 沈怀安面色凝重地给爱女搭着脉,一双剑眉拧成了疙瘩。 顾氏跪坐床边,泪水如断线的珠子颗颗滑落。 见沈怀安一筹莫展,终是鼓起勇气,泪眼涟涟提议。 “老爷,求您,为了南儿,去找沈青青吧。如今,只有她的血能救南儿的命!” 顾氏的话绵里藏针,分明是想趁机让沈青青放点血。 可沈怀安这只老狐狸却像是瞬间失了智,丝毫不觉有任何不妥。 一心盘算着:要怎样将沈青青这个即将飞上枝头的逆女,重新拉上沈府这艘大船上。 却听耳畔顾氏声音微颤,早没了平时里的跋扈,字字句句满是哀求。 碍于面子,沈怀安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看着被捧在心尖尖上的母女俩,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个跪在床边泣不成声,顿时又觉得心如刀绞。 况且,他心知肚明:这一趟,自己还真非去不可! 今日,沈青青被当众赐婚太子。 这对沈府而言,是何等的荣耀! 要是让外人知道沈青青竟然一个人住在外面,怕是免不了一阵猜想,说不定还给他扣上一顶虐待嫡女的罪名。 可他也知道,以沈青青的个性,想要“请她回来”怕也不是易事。 沉吟片刻,沈怀安还是决定将面子和尊严暂且搁置,咬牙应下了顾氏的请求。 踏着重似千斤的步伐,沈怀安缓缓走向沈青青的小院。 沿途,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幅泛黄的画面。 直到这时,他才慢慢记起:他这个女儿从小就很乖,几乎从不闯祸。 长大后,甚至一再帮沈府挡祸。 如今,更是被圣上亲自赐婚,成为人人称羡的太子妃。 可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给过她一丁点宠爱。 总是冷冰冰将她赶去无人的角落,等某个时刻,需要她时,再把她推出来。 一年前的冲喜是。 此刻,亦是! 更别说,她学医的天赋还极高,又酷爱钻研,不过及笄的年纪,医术早已盖过他这个太医院院首…… 思绪一路,行至那扇陌生的院门前,沈怀安对沈青青的愧疚已达到了顶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难得亲昵地唤了一声:“青儿。” 院内,沈青青正弯腰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搓洗着衣物。 那双本该细腻如玉的手,此刻被冻得通红,冻疮隐隐可见。 沈怀安几乎想都没想,便厉声喝道:“院里的下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是怎么伺候小姐的!” 木香闻声,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劈柴刀直接落地。 她慌忙跪地,不知如何开口。 沈青青仿佛未闻未见,轻轻放下手中的衣物。 “木香,去劈你的柴吧,这里交给我。” 木香犹豫片刻,起身小跑到角落,继续埋头劈柴。 沈青青这才缓缓转身,对上沈怀安怒意滔天的眸子,语气冰冷。 “父亲不必叫了,这院里,除了我和木香,再无旁人。” 沈怀安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气与羞赧交织,只得用叹气来掩饰心虚。 “哎!你这……又是何苦!” 沈青青笑不达眼底,轻描淡写作了回应。 “父亲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沈怀安尴尬地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那个……为父只是……来看看你。” 沈青青嘴角的讥讽更甚,眼中一片淡漠。 “已经看到了,父亲请回吧,我很忙。” 沈怀安神色一黯,面露难色,终是鼓足勇气,说得吞吞吐吐。 “青儿,终究是为父对你不住。如今,你妹妹病重昏迷,为父是来……是来求你救命的。” 沈青青闻言,柳眉轻挑,直接嗤笑出声来。 “父亲莫要折煞我了!你乃堂堂太医院院首,爱女病了,却找旁人,就不怕同僚知道了笑话?” 沈怀安望着女儿,面露难色,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青儿,你自幼承我衣钵,又颇有天资,更得我悉心栽培,练就灵药圣体。医术早已……” 说到这儿,沈怀安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憋了半天,终是道出了后半句,“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随即,他苦口婆心劝道,“南儿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呀!你医术无双,血又能治百病,就回去割血救救她吧,就当是做父亲的求你了。” 沈青青闻言,不屑地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可没拿我当亲姐姐。” 沈怀安还想再劝,却被沈青青一声冷喝打断,“够了!”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自被休那日起,我沈青青便立誓:此生再也不会轻易以血救人!” “沈南枝不过是急火攻心,暂时昏厥。几副良药下去,静心调养,自能康复,父亲又何苦来逼我剜肉割血?” “她沈南枝是您的掌上明珠,我沈青青又何尝不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沈青青的话直接绕开自己,沈怀安顿觉一寒,进门前积攒的些许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想都没想便本能地厉声斥道,“大逆不道!跟你娘一样冥顽不灵!” 沈青青霸气回怼,“对!所以劳烦父亲以后免开尊口!” 沈怀安被怼得哑口无言,差点就要愤然离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能劝回沈青青,此事一旦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自己的仕途怕是再无坦途。 于是不得不再次软下身段,笑得谄媚又虚伪。 “青儿,为父一时心急……南儿的病就不劳你费心了。” 忽地,话锋一转。 “爹爹我筹谋多年,终得圣上青睐,如今更是为你赐婚当今太子。此等荣耀,实乃我沈府之幸,我沈某人之幸。” “青儿,别赌气了,跟为父回家吧。为父一定让你风光大嫁!” 沈青青冷哼一声,“风光大嫁倒也不必,只要父亲答应将我娘亲的嫁妆悉数还我,我自会回去。” 沈怀安见沈青青松了口,连声应道:“好好好,一定还,一定还。” 说完,就要命人搬东西,却听沈青青厉声制止,“不急!” “等父亲将娘亲的嫁妆单子送过来,再搬也不迟。” 沈怀安没想到沈青青对自己的戒备心如此之重,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可事关他的前程,不得不应,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悻悻然回了沈府。 没了沈青青,沈怀安使出浑身解数,一碗碗贵重的汤药灌下去,几日后,沈南枝果然醒了。 一开口,却字字泣血,“爹爹,娘亲,为什么是她!” “沈青青那个二嫁妇,怎配得圣上赐婚!” 她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恨意,“我好恨……好恨!” 沈怀安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为父只问你一句:侯府世子你是嫁,还是不嫁?” 第11章 定让沈青青颜面扫地 嫉妒的火苗在沈南枝眸中熊熊燃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与太子妃之位相比,区区侯府世子夫人……实在屈辱!” 顾氏见状,连忙上前,温声细语地劝慰。 “南儿,眼光放长远些。圣上可不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世事难料,有的时候,站得太高,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她沈青青还是个二嫁之身,定是会被皇家嫌弃的!如今,侯府世子已大好,前途无量;对你,也算真心,倒也不失为良配。” 可无论顾氏如何劝说,沈南枝都不为所动。 沈怀安终是不忍,这才将自己多日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为父已探知:两年前,太子被害后,一直不曾痊愈。圣上忧其身体,隐隐动了易储之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此次赐婚,怕也有冲喜之嫌,凶险难料。倒不如嫁入侯府,将来不论谁荣登大宝,你都是当之无愧的诰命之身!” 听完顾氏与沈怀安的分析,沈南枝虽心有所感,但到底意难平。 一行不甘的眼泪落下后,勉强收了心思。 “一切,便依爹娘吧。” …… 秋意渐浓,沈府书房,烛火摇曳。 沈怀安端坐于案前,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一份尘封了十几年的泛黄礼单。 看着眼前长到让人咂舌的嫁妆单,挣扎与决断在沈怀安眼底交织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终于,他眸光一定,指尖轻轻一弹,礼单应声而断,一分为二。 其中一大半被他细心截下,小心翼翼地重新锁回了暗格里。 翌日清晨。 沈怀安揣着半截残缺不全的礼单,踏入了沈青青所在的小院。 门扉轻启,他刻意换上了一副慈父面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青儿,爹爹来接你归家啦!” 沈青青放下手中药草,缓缓起身,目光如寒冰般射向沈怀安,冷冷吐出几个字。 “娘亲的嫁妆单子带来了吗?” 沈怀安轻轻晃了下手中泛黄的纸张,献宝似的放到沈青青手中。 “拿好了!” 接过薄薄的礼单,只一眼,沈青青便看出了猫腻。 这不是全部! 连日来,她虽一再讨要,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娘亲的嫁妆最终能拿到多少,其实全凭沈怀安的良心。 只因娘亲生她时便难产而亡,别说嫁妆单,就是娘亲本人,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无凭无据,就算说破了天,沈怀安这个老狐狸也是不会认的。 想要他尽数归还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拿同等价值的东西去换而已。 好在,如今自己被圣上赐婚,能拿捏渣爹的机会应该不少,那就——走着瞧吧。 沈青青不动声色地将礼单收好,语气中满是轻蔑,“父亲还真是‘大方’。” 沈怀安见状,讪笑几声,急不可耐地催促。 “青儿,咱们这就回府吧,别让你母亲和妹妹等急了。” 沈青青不为所动,冷冷回绝,“我自幼丧母,也不曾有妹妹。父亲请先回吧。” “放心,晚些我自会回去的。” 言罢,她转身步入内室,留下沈怀安一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 夜色如墨,一轮黯淡的弯月悬挂在苍穹之上。 沈青青携木香,穿过曲折的回廊,重新踏入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 此番归来,她不发一言,便悄无声息地夺回了自己沈府嫡女的身份。 沈怀安为了稳住她这枚棋子,特意将她安排在离他最近的海棠院,且一切陈设皆是按沈府嫡女的最高规格来置办的。 走进海棠院,满眼的奢华让她微微一愣。 精致的雕花门窗、华丽的锦绣帐幔、名贵的古董摆设……无一不彰显着沈府的富贵和沈怀安的用心。 然而,沈青青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欢喜。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沈怀安为了让她安心待嫁,而做出的表面功夫。 下月,便是她奉旨成婚的日子。 到时候,她嫁入皇家,沈家便会因着她的关系而成为皇亲。 沈怀安如此示好,不过是怕她从外面出嫁会触怒天威,从而连累整个沈家罢了。 想到这里,沈青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无德沈府磋磨、利用了她十数年,如今自己意外攀上太子府,前途未卜。 沈怀安的算盘珠子就蹦到自己脸上了,她又怎会让他如愿!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内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暗流涌动。 沈怀安和沈青青各自揣着自己的心思,过得互不干扰。 沈青青尽量保持低调,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沈怀安则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寻找着可以利用的机会。 或许是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沈南枝在搬回沈府后再也没来找过茬。 似乎也意识到了沈青青今非昔比,不敢再轻易招惹。 一切看起来相安无事,直到侯府夫人再次上门。 决定攀亲后,沈府上下对林氏的再次到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而林氏,虽然明知几日前沈家动了毁约之心,可为了心爱的独子,也只能装作浑然不知。 一进门,便亲昵地拉起沈南枝的手,眼中满是慈爱。 “沈院首,两个孩子都已大好,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顾氏闻言,连忙点头应和,“对对对,是这个理儿!” 林氏的目光在沈怀安与顾氏之间流转,似乎在寻找着最佳的契机。 “下月,便是极好的日子。沈老爷、沈夫人,意下如何?” 沈怀安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似是在权衡利弊,又似是在顾虑其他。 “这……会不会太过仓促了些?” 顾氏见状,亦面露难色,正欲开口,却被沈南枝突如其来的话生生打断了。 “不必议了。就定在下月初八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沈怀安更是笑容一僵,心底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 下月初八! 那不是沈青青奉旨成婚的日子吗? 看来这孩子还是没能真正放下呢! 正欲开口反对,却听林氏笑声爽朗,眼中隐约有泪光。 “好!是个有主见的丫头!”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沈南枝的脊背,力道里传递着二品诰命夫人独有的威严。 “下月初八,本夫人定尽侯府之力,为你撑腰!” 顾氏见侯府夫人如此厚待自己的女儿,顿时喜笑眉开地附和。 “南儿喜欢就好!一切交给娘亲,我定会让你风光大嫁!” 沈南枝暗暗握拳,心中暗自较劲。 太子妃又如何?不过是奉旨办事! 哪有百年世家倾尽所有真心求娶来的风光! 更何况,她沈青青一介孤女,又是个二嫁妇,拿什么跟自己比? 一年前,她悄无声息地嫁入忠信侯府冲喜,连一抬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这一次,自己嫁入侯府,定要让世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京城贵女该有的排面。 下月初八,大婚之日,沈南枝定要让沈青青颜面扫地! 第12章 太后为沈青青添妆 三日后,阳光正好,忠信侯府的马车犹如长龙,威风凛凛地停在沈府门口。 一箱箱沉甸甸的聘礼被侍从们小心翼翼地自马车中抬出,金光与珠光交织,映得周遭一片璀璨。 与此同时,沈府内,沈青青住的海棠院内一片静谧,仿佛与世隔绝。 自那日圣旨降下后,宫内便再无动作,仿佛将赐婚一事彻底忘了。 而将此事始终牢记心头的,反倒是沈南枝。 此时,她正昂首挺胸地漫步于青石小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沈青青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圣上赐婚又如何?聘礼都不曾下一分!毫无诚意可言! 沈青青,这便是被爱与不被爱的差别。 且等着看吧! 你必将成为历朝历代最寒酸的太子妃,永远被世人耻笑。 而我沈南枝,将在你的映衬下,名动京城! …… 秋高气爽,御花园内各色菊花竞相盛放。 太后大摆赏菊宴,邀京城所有名门贵女共赏。 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珠翠盈目。 沈南枝起了个大早,镜前细细装扮,恨不得将全部珠宝全都戴上。 步入宴席,一眼便望见那同样身披璀璨、笑语盈盈的宋明柔。 两人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宴席一隅。 那里,沈青青一身素净,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 宋明柔故作惊讶地看向沈青青,矫揉造作地拿起帕子,掩嘴偷笑。 “哟,我说怎么有股子寒酸味儿,原来是咱们未来的太子妃呀。” 沈南枝嘴角轻勾,弧度刻意而嫌弃。 “嗨,是姐姐呀!我还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丫鬟呢。” 两人的话,带着几分刻意的高调,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宋明柔素来爱出风头,此刻更是如鱼得水,继续添油加醋。 “太后娘娘的盛宴,太子妃如此敷衍,怕不是在怪太子迟迟没下聘礼?” 沈青青闻言,面色一沉,冷冽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宋明柔,声音冷得能结冰。 “与你何干?” 四个字,简洁有力,却足以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宋明柔被怼得一时语塞,怒火中烧之下竟是口不择言。 “一个我兄长不要的破烂货!有什么资格跟本千金嚣张?” 沈青青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宋明柔,厉声反问:“侯府千金是在质疑圣上的眼光?” 宋明柔脸色骤变,连忙噤声。 沈南枝则趁机贴近沈青青耳边,低语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恶毒。 “沈青青!别得意得太早!听闻太子旧疾难愈,终日与药为伴,怕是个……不中用的呀。”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僵持之际,高台之上忽然响起一道威严而清冷的女声,如惊雷划破长空。 “哪位是沈青青?” 沈青青闻言,缓缓走出,双膝跪地,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臣女沈青青,拜见太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半眯着眼,在沈青青身上细细打量。 几日前,身子一直不太好的太子突然来宫里给她请安,还带了满满八大抬宝贝。她寻思着,这也不到送年礼的时候,她的乖孙儿怎么一下子孝敬她这么多好东西。 哪知那小子忸忸怩怩半天,才红着脸开口,说是求她帮忙的。 她这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是送给她的,分明是想借她的手给沈家那姑娘添妆呢! 太后到底心疼自家孙儿,不仅满口应下,还额外给添了十抬。 如今,亲眼瞧见孙儿心心念念的姑娘,顿时觉得哪儿哪儿都满意。 “姿容端庄,气质如兰,哀家甚是喜欢。”声音里盛满赞许。 她轻轻招手,笑得慈祥又和蔼,“来,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御花园赏菊的贵女们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尤其是沈南枝,眼中的嫉妒与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许是看到沈青青衣着朴素,装扮清冷,太后语气中满是关怀,“怎穿得如此单薄?” 沈青青恭敬答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女体质偏热,故而并不觉得冷。”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转身对一旁伺候的嬷嬷吩咐,“来人!给沈姑娘添妆!” 一声令下,御花园内脚步声四起,急促而有序。 一队队宫人鱼贯而出,两人一组,抬着大红箱子,铺满一地。 太后轻轻一挥袖,箱子一一开启,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绸缎、字画……足足有十八抬之多。 沈青青心头微微一怔,连忙再次跪地谢恩。 太后亲自上前扶她,眉眼间满是温柔。 “好孩子,快起来。下月就要成哀家的皇孙媳妇儿了,可不能委屈了你,让不长眼的,作贱了去。”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沈南枝与宋明柔,二人脸色难看至极。 可笑的是,太后全程都不曾看她俩一眼,她们却始终觉得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熬到赏菊宴结束,沈南枝灰溜溜地走向回府的马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日这场宫宴,她本想给沈青青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即便被圣上赐婚,这上京贵女的圈子也根本没有她一个二嫁弃妇的立足之地。 谁承想,太后竟如此抬举她,还亲自为她添妆。 足足十八抬宝贝呀!看得人直眼红! 沈南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也丝毫不觉得痛。 心烦意乱间,却听耳畔传来宋明柔谄媚的安抚声。 “嫂嫂无需与那弃妇争一时之气。她嫁入太子府,是去做药人的。哪比得上你,来我们忠信侯府,可是要做诰命夫人的!” 宋明柔一声讨好的“嫂子”,叫得沈南枝面颊一红,心里顿觉舒畅许多,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是啊!她沈青青即将成为太子妃又如何? 一个治了两年还未痊愈的病太子,结局无非两种——要么不治身亡,要么被皇家舍弃。 无论哪种,作为冲喜新娘的沈青青都将万劫不复。 一想到这些,沈南枝顿觉心中大快,眉目舒展地拍了拍宋明柔的手背,得意道:“说得对!我可是要做侯府未来主母的,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说完,两人喜笑颜开地上了马车,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青青悲惨的结局。 …… 忠信侯府,一片凝重。 忠信侯和宋文璟双双病倒,卧床不起。 新请来的第三波府医,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堪堪为两父子稳住一口气。 一副副浓郁的汤药灌下去,竟好似喝水,一点效果也看不到。 侯府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能做的也只是将请来的府医换了又换。 换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没信心了。 只能剑走偏锋,想起一年前亲眼见证沈青青“冲喜”充好了世子。 一时间,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再次冲喜上…… 第13章 为何整天惦记我的血? 为防止沈家知道内情后再度反悔,侯府一边封锁消息,一边速战速决。 林氏再次上门定下日子,三日内便下下贵重聘礼,姿态低到尘埃里,只求速速达成心愿,再次让宋文璟转危为安。 甚至连宋明柔都被林氏耳提面命,只要有沈南枝的地方,就一定要出现。 再时不时利用沈南枝对沈青青的嫉妒和好胜心,不断煽风点火,让她心甘情愿嫁入侯府。 如今,一切都朝着侯府期待的方向发展,整个侯府都对沈南枝的到来充满期待。 可沈府那边,却正在为嫁妆吵得不可开交。 接连几日,归家的沈怀安都瞧见顾氏带着沈南枝和一堆丫鬟、婆子忙出忙进地备着嫁妆。 反观沈青青住的海棠院,始终静悄悄的,便心知肚明。 进了怀仁堂,他屏退左右,对着正在亲自拟嫁妆单的顾氏出声提点。 “不要只想着南儿,青儿那边也要备一备。” 顾氏闻言,握在手中的笔重重一顿,墨滴落在大红的礼单上,晕开一片,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本就不愿为沈青青添妆的顾氏瞬间拉下脸来,不满嘟囔。 “难道她嫁几回,妾身就要为她备几回?” 见顾氏完全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沈怀安眉头一皱,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上次她是替南儿嫁过去冲喜的!仓促之中,你给她备了什么?不过是一张盖头就送过去了,少在这儿给我邀功!” 顾氏到底心虚,声音小了几分,“不管怎么说,二嫁总归不好太过招摇的。” 沈怀安见她还在推脱,顿时有些恼怒,“太后当众添妆就是有意提醒我们——不能厚此薄彼!” 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况且这究竟是太后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别忘了,赐婚的可是皇上!” 顾氏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珠翠,发出一声冷笑。 “十日后便要大婚了,到现在都没见半份聘礼,这算哪门子的赐婚?” 沈怀安脸色一沉,怒意刹那间涌上眉梢,“住嘴!皇家行事,哪里轮得到你挑刺?是想毁了沈家吗?” 顾氏被沈怀安呛得脸色一白,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跋扈,“哼!是我想毁了沈家吗?若不是我顾家,沈家能有今日?” 沈怀安眸色一寒,针锋相对地反击了回去。 “没有沈家,顾家能成皇商之首?” 顾氏见沈怀安有了愠色,连忙打住,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头,假装轻描淡写地提议,“她不是说她娘亲有嫁妆吗?给她便是。” 沈怀安稍微缓和的面色霎那间覆上一层寒意,“你连死人的嫁妆都算计?” 顾氏毫不退让,反唇相讥,“你不算计?锁着那贱人的嫁妆是用来睹物思人的?” 带着浓浓嘲讽的一问,彻底将沈怀安激怒——“顾云溪!” 见沈怀安动了真怒,顾氏到底露了怯,不动声色间已软下腰身,娇嗔求饶。 “好了好了……妾身这就拿出私库,给她添妆,老爷可别再恼了……” 望着顾氏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庞,沈怀安终是叹了口气,故作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好言抚慰,“你我夫妻一体,切莫因小失大。” 顾氏顺势应承,转身进了库房,吩咐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奴将角落里最陈旧、最不值钱的物件随意挑了几件,便命人送去了海棠院。 一心想要压沈青青一头的沈南枝见状,攀比之心再起,一双腿再也管不住,直奔沈青青院子而去。 还未进门,便闻其声。 “姐姐,快来看啊!娘亲为你添妆了!满满八大抬呢!” 独坐院内的沈青青兀自看着手上的医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南枝轻车熟路地拉起沈青青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揶揄,“姐姐真是好福气!娘亲给的添妆可是连我都眼馋呢。” 沈青青眼眸微抬,手中的医书翻过一页,声音淡得如风中柳絮,“那不如,咱们换换?” 沈南枝嘴角一僵,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半晌,又换了一副假笑,黏了上来。 “姐姐真是好兴致!大婚在即,竟还在研读医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做医女呢。” 沈青青抬眸,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缓缓道:“妹妹倒是该好好看看医书。大婚之日,应该用得上。” 此话一出,沈南枝的脸瞬间阴云密布,那可是她最最看重的大婚啊! 沈青青居然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 这一次,她再也按捺不住,语气里盛满浓浓的怒意。 “沈青青,你什么意思?” 沈青青眉眼一弯,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逗趣道:“就是字面意思。” 沈南枝明显感觉到受了侮辱,立马像吃了火药,咄咄反击。 “哼,你得意什么?医术再好,也不过是做药人的命!还是用完就弃的那种!哪里像我……” 还未说完,只听门外猛地响起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放肆!” 下一秒,沈怀安黑着脸,大步流星踏入院内。 莫名被骂的沈南枝愣在原地,心中的委屈似潮水般翻涌,眼眶一红,泪珠断线般滚落。 她不解地望向沈怀安,却见平日里宠溺的目光此刻竟冷若冰霜。 沈南枝心底一凉,咬了咬唇,捂着脸跑开了。 沈怀安轻叹口气,转头对沈青青温柔解释。 “南儿还小,说话没个分寸,你多让着点她。” 沈青青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反驳得干脆利落。 “还小?父亲怕是忘了,她不过比我小一岁而已。” 沈怀安干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 “青儿,十日后,你便要嫁入太子府了,为父有几句叮嘱,你要记在心里。” “太子体弱,又有顽疾,你嫁过去,定要尽心照料,你的血……” 听到沈怀安再一次提及自己的血,沈青青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毫不犹豫地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 声音中透露出的坚定和不满,让沈怀安都为之一震。 “父亲是不是忘了,我早已立誓——此生不再轻易为任何人割血入药!” 沈青青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仿佛是在捍卫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沈怀安看着她,眉头紧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劝得苦口婆心。 “青儿,你嫁的是太子!只有割血入药,治好他,才能保全沈府,保全你自己啊!” 沈青青一听,脸色骤变,厉声反问。 “父亲也算杏林高手,为何不信这世上的医术,反倒整天惦记着我的血?” “因为你的血能……” 沈怀安脱口而出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 敏锐如沈青青,哪能放过这破绽,连声反问,“能怎样?” 第14章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意识到说漏了嘴的沈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补。 “为父不是早同你说过,你的血能解百毒,是天生的灵药。” 沈青青哪是那么好糊弄的,步步紧逼,继续追问。 “不对!父亲要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沈怀安被问得神色慌乱,连忙草草结束话题。 “荒唐!你的灵药体质乃为父亲自练就,能不清楚吗?反正……你听为父的不会错!沈家是你的后盾,老夫还能害你不成!” 沈青青心头笼上了一层疑云,隐约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被父亲刻意隐瞒了,但又实在毫无头绪。 她深知沈怀安的秉性,知道继续追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只得作罢,转而厉声控诉。 “说来说去,父亲又想用我为沈府铺路!你都是院首了,还能往哪儿高升?” 沈怀安闻言,气得青筋暴起,“为父是为你好!你以为圣上为你赐婚,是让你去享荣华富贵的吗?治不好太子,你和沈家全都没活路!” 听着沈怀安义正言辞的话语,沈青青仿佛能听见他精明的算盘声,噼啪作响,让人心寒。 于是,她也不再多言,直接摊了牌。 “想要我继续为沈家卖命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个条件……” 说到这儿,沈青青轻抿一口香茗,故意卖了个关子。 沈怀安眉眼一眯,警惕地等待她的下文。 “十日之内,给我备份和沈南枝一模一样的嫁妆。要分毫不差!” 这个条件,让沈怀安胸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你!在逼为父?” 沈青青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直接掠过怒气难抑的沈怀安,轻轻落在面前的医书上。 “怎么?在父亲心里,太子府的门楣还不如忠信侯府高?父亲的前程指望谁,那两母子眼盲心黑,看不清;父亲也看不清?” 沈怀安被沈青青轻描淡写的一问,问得当场愣在原地。 良久,他长叹一声,权衡之下,作出了妥协。 “罢了!只要你在大婚之夜割血入药,治好太子,为父都依你!” 沈青青浅浅一笑,那笑里藏着无尽的深意,“父亲为何总是对我的血如此有信心?” 沈怀安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连忙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话题。 “老夫那是对自己女儿的医术有信心!” 说完,也不等沈青青反应,便顶着一脸阴霾,转身便往顾氏院子去了。 …… 顾氏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过后,桌上的瓷器全都摔成了碎片。 铜镜中,顾氏面容扭曲,满眼怒火。 然而,即便心有不甘,她也知道:这是沈怀安的决定,自己无力更改。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将那张亲笔拟好的嫁妆单子递给了贴身丫鬟,声音冷得能结冰。 “按这个,再备一份一模一样的。” 话音刚落,闻讯赶来的沈南枝冲进门,一头扎进顾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娘!沈青青那个贱人,她怎配跟我有一模一样的嫁妆?” “况且……她还有太后赏的十八抬!这样……她的嫁妆就比南儿的多!” 顾氏一听,心疼地搂住女儿,眼眶微红,却还是硬挤出一抹笑意,柔声安慰。 “别急!娘亲会让你舅舅为你添妆,绝不会让你被那死丫头比下去的!” 说完,顾氏脸上勉强挂上一抹神秘的笑意。 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嗖”地亮出一件璀璨夺目的喜服,眼里满是慈母的柔光。 “南儿,你看!你是什么?” 沈南枝眼睛“唰”地亮了,惊呼出声,“我的嫁衣!” 顾氏宠溺地笑着,指尖轻轻抚过大红喜服上的精致图案,满脸得意。 “娘亲特意让你大舅舅从羌国高价买的花香缎,穿上它,香气袭人,宛若花仙下凡。” “又请来京城绣工最好的二十位绣娘,日夜赶工才制出来的。快!试试合不合身。” 沈南枝的眼里放着光,一个劲地确认,“羌国?就是那个遍地都是宝贝的羌国?” 顾氏一脸骄傲,连连称道,“是是是!这花香缎呀,可是千金难求的贡品,连宫里最得宠的娘娘一年也分不到一匹,珍稀得很!” 听了顾氏的介绍,沈南枝激动地直跺脚,急不可耐地换上如珍似宝的嫁衣。 穿上的一刹那,整个人都被华光笼罩。 顾氏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眼里满是惊艳,不住点头。 “咱们南儿穿上这嫁衣,绝对是京城第一美人儿,谁都比不上!” 欣赏完爱女的绝世容颜,顾氏突然一甩手,将一件制作粗糙的嫁衣扔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死丫头只说嫁妆一模一样,嫁衣可不算!” 沈南枝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早已破涕为笑,声音里满是骄傲。 “娘亲最疼南儿啦!大婚之日,我定要让沈青青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艳压!” 沈府,海棠院。 沈青青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她其实比谁都要清醒。 自己以二嫁之身高攀上太子,背后的原因绝不简单。 虽然沈怀安一再暗示,这是他图谋来的。 可沈青青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了,他沉迷仕途,能力却很中庸,最大的能耐也就是通过嫁女攀上忠信侯府这样的门第。 再往上,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场高嫁,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冲喜。 毕竟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自己医术无双,从鬼门关救下侯府世子。 如果太子真如传言所说久病不愈,那么娶她,必定也是为了救命。 想到这儿,前几天,沈怀安的话不自觉在耳畔再次响起。 “只要你在大婚之夜割血入药,治好太子,为父都依你!” 而一年前,沈怀安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侯府世子久病不愈,忠信侯忽然上门,点名道姓求娶沈南枝。 奈何沈南枝抵死不从,顾氏苦苦相求,沈怀安以死相逼。 所有人都逼她替嫁冲喜,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含泪进了花轿。 走之前,沈怀安也如前几日那般千叮咛万嘱咐——大婚之夜,务必割血入药,救活世子! 为何两次冲喜,沈怀安都要强调“大婚之夜,务必割血”? 为何同为沈怀安的女儿,沈南枝的血却不行? 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会不会与娘亲有关? 沈青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乱得像团麻,却怎么理都理不清…… 第15章 四王亲临,竞相添妆 锦绣苑中,沈南枝同样也睡不着。 一想起那件香气四溢的奇异嫁衣,她的心就像被猫挠似的,激动得不行。 那可是连皇上的宠妃都不曾多得的异国珍宝! 比沈青青那件最普通的款不知华丽、珍贵了多少倍。 还有嫁妆。 娘亲何等聪明,为了不让沈青青占到便宜,故意将给自己备的嫁妆缩减到十六抬。 然后,将大头直接送去了舅舅家,再以舅家添妆的形式重新给到自己。 一番操作下,自己的嫁妆除了娘亲备的十六抬,舅家给的五十六抬,加上侯府夫人额外添的十六抬,竟足足有八十八抬之多。 而沈青青只有娘亲备的十六抬,加上太后添的十八抬和她亡母的嫁妆十二抬,一共也才四十六抬,比自己堪堪少了四十二抬! 如此巨大的悬殊,明眼人一看,便知谁才是真正的名门贵女。 更重要的是,按照惯例,太子娶亲是不必亲自接亲的。 何况他本就是个病秧子,迎亲礼节繁琐又冗长,即便有心,怕也无力。 也就是说,沈青青将孤身一人去太子府,和一年前她嫁入侯府一样,毫无排面可言。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宋文璟会亲自来迎亲。 到时候,自己身穿华贵嫁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异香,美得似天仙下凡。 身边是如清风朗月般的如意郎君,身后是绵延十里的锦绣红妆…… 场面何其壮观! 而沈青青,只能穿着最普通的嫁衣,带着最寒碜的嫁妆,一个人灰溜溜嫁入太子府。 一想到这些,沈南枝心里跟揣了窝小兔似的,砰砰乱跳,晚上做梦都是穿着嫁衣风光大嫁的大场面。 就这样数着日子,盼星星盼月亮,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晨光初破。 沈南枝早早便来到铜镜前开始梳妆。 镜中的她肤如凝脂,眉眼含春,京城最好的妆娘正为她描眉点唇,每一笔都精致至极。 她轻抚着胸前珠翠拥簇的金凤,对身旁满脸慈祥的顾氏笑得娇俏可人。 “娘亲,这嫁衣当真极美。” 顾氏闻言,眼眶微湿,满是欣慰。 “我的南儿本就天生丽质,再配上这嫁衣,当真绝色!放心吧,今儿谁都越不过你去!” 沈南枝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沈青青,好戏才刚开场! 今日,你就等着被我艳压吧! …… 沈青青那边,才刚被丫鬟唤醒,正欲梳妆,忽听门外一阵喧哗。 几名身着华丽宫装的侍人缓缓步入,手中稳稳托着三个璀璨夺目的大红托盘。 他们毕恭毕敬地行礼,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太子妃大喜!太子殿下特意为您送来九龙九凤冠一顶、孔雀羽织霞帔一件、织金锦正红嫁衣一套。” 随着红绸轻轻滑落,三件礼物如同被解开封印的绝世宝物,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只见,那九龙九凤冠上宝石珍珠环绕,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孔雀羽织霞帔一展,色彩斑斓,犹如天边最绚烂的云霞。再瞧那织金锦正红嫁衣,金丝银线互相缠绕,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连一旁梳了一辈子喜妆的老嬷嬷都忍不住惊叹,“这才是真正的凤冠霞帔啊!老奴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木香更是连连咋舌,小脸上满是震撼,“小姐,奴婢粗略数了,就这顶九龙九凤冠,上面的红蓝宝石怕都不下百颗,珍珠更是以千计!” 沈青青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吩咐,“都别声张,快梳妆吧。” 锦绣苑中,得知消息的沈南枝却没那么淡定了。 她眼中的嫉妒之火隐约有燎燃之势,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强笑。 “哼,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再华丽又能怎样?终究比不上两心相悦来得长久。” 说完,还不忘在心中暗暗盘算——等下嫁妆出门,如何狠狠打沈青青的脸。 …… 很快,便到了嫁妆出门的时辰。 心中憋着一股子劲儿的沈南枝故意让沈怀安将沈青青的嫁妆先抬了出去。 还嘱咐贴身丫鬟雪香亲自去数着,生怕漏掉一抬。 当得知沈青青的嫁妆果真只有四十六抬时,她嘴角的讥笑再也压不住了。 她可是有八十八抬嫁妆的豪门千金! 沈青青拿什么跟她比? 正得意着,忽听外头有人敲锣打鼓地大声喊话。 “长乐王给沈府沈青青姑娘添妆,白玉鸳鸯扣一对,珊瑚朝珠一盘,蜀锦十匹……共计十二抬。” 沈南枝心中一怔,长乐王?那也是她沈家能高攀得上的? 正要派人出去打探清楚,又听另一边炸开了锅。 鞭炮声声,震耳欲聋。 “建业王给沈府沈青青姑娘添妆,翡翠镯四对,东珠两斛,金银满箱……共计十二抬。” 这下,不仅沈南枝,连沈怀安都震惊了。 建业王?那个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爱给的冷面王爷,居然亲自来给自家女儿添妆?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接下来的消息直接让他惊得下巴都掉地上了。 只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尖细的嗓音一声盖过一声。 “永王殿下给沈府沈青青姑娘添妆,红蓝宝石十颗,织金彩瓷瓶六对,山水图两副……共计十六抬。” “安王殿下给沈府沈青青姑娘添妆,千年人参两支,白玉观音一尊,金项圈六个……共计十六抬。” 一向不对付的两位一字王好似暗中较着劲,竞相为沈青青添妆。分毫不让的势头,仿佛誓要在添妆这件事上力压对方一头。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被本朝四王齐聚的盛况,惊得无以复加! 沈怀安与顾氏对视一眼,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震撼,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耀砸懵了。 街巷间,人声鼎沸,议论如潮,每一句都透着对沈家的艳羡与惊叹。 “啧啧,四王亲临,竞相添妆,这排面,在本朝可是头一份儿呀!” 沈府内院,一片繁华背后,沈南枝正双眸赤红地看向沈青青所在的方向,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沈青青!你凭什么?” 第16章 太子亲自迎亲 沈南枝的心已经被接踵而至的打击,击得溃不成军,可还是倔强地不愿放弃,挣扎着在心底一遍遍默数着。 长乐王十二抬,建业王十二抬,永王十六抬,安王十六抬…… 每数一次,心中的嫉妒便炽热一分。 数到最后,她只觉胸中如烈火烹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双腿发软,几欲倒地。 原本想在嫁妆数量上压下沈青青一头,却没想到,现实再一次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青青的嫁妆加起来竟足足有一百零二抬之多! 更别提这亲临现场添妆之人,乃是当朝硕果仅存的四位王爷! 长乐王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其人风姿绰约,更兼才情横溢,世人皆称其为“风流典范”。 而建业王则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骁勇善战,威名远播。 更别说永王和安王这两位“一字并肩王”,真正的亲王之尊,地位之高,权势之重,自不必言。 相比之下,自己的八十八抬嫁妆又算得了什么? 沈南枝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容光,在这一刻仿佛被乌云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死灰。 她紧咬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仍旧无法平息内心的翻涌。 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泣血问道:“忠信侯府迎亲队伍还没到吗?” 打探消息匆匆归来的丫鬟,神色慌张,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世子爷原本想骑马迎亲,不知为何,临行前临时改成了马车,故而……耽搁了些工夫,想来……也快到了……” 余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一声高亢清亮的通报声。 “太子驾到!”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将沈南枝仅存的幻想击得粉碎。 她只觉胸口一股气血翻涌不息,仿佛有千百只利箭同时刺入,痛得她几乎窒息。 终于,那口压抑已久的鲜血再也无法遏制,喷薄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映红了她眼中的绝望。 沈青青听闻太子亲临也是一怔。 太子不是身患顽疾,要靠冲喜救命吗?怎么还亲自来迎亲呢? 是为了打破朝中谣言,硬撑着走个过场? 还是说,这也是冲喜仪式的一部分? 诸多猜测如电闪般掠过,未及细想,耳畔轰然响起一道洪钟般的宣告。 “吉时已到,恭请太子妃上轿!” 这一声,如同战鼓催征,将周遭一切喧嚣全都隔绝。 沈府巍峨的朱红大门前,晨光如金,洒落一地辉煌。 太子萧瑾年着一袭绚烂红袍,其上金线绣制的龙腾图仿佛随时破云而出。 随着一声清啸,他身形如电,眨眼间便从身下毛色如雪的高头骏马上轻盈跃下。 剑眉斜飞入鬓,黑眸深不见底,亦正亦邪的俊朗面容上,一抹喜色藏都藏不住。 “看,是太子殿下!” 沿街的百姓纷纷驻足,有的慌忙跪拜,有的仰头凝视,眼中满是敬畏与惊叹。 太子亲自迎亲,沈府上下,跪伏一地,恭迎这无上荣耀的时刻。 沈青青在众人翘首以盼中,缓缓步出府门。 身上的织金锦嫁衣,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孔雀羽织就的霞帔自肩头自然垂落,宛如一条流淌的斑斓梦河,绚烂至极。 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她头上那顶九龙九凤冠,珠翠环绕中的九龙九凤栩栩如生。 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每走一步,轻颤一下,仿佛随时乘风而起,振翅高飞。 可惜这样的绝世风华,全被带着喜字的红盖头轻轻遮掩,徒添几分神秘与期待。 萧瑾年嘴角始终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迎面走来的沈青青身上,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及她分毫。 而另一边,宋文璟坐在装饰得同样喜庆的马车里,手中紧握着一块绣有并蒂莲的手帕,那是沈南枝一年前亲手所赠,他视若珍宝,几乎随身携带。 马车缓缓穿梭在繁华似锦的街道上,车外,红绸翻飞,锣鼓震天;车内,一片静谧,只有宋文璟偶尔发出的几声轻咳。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抵达沈府门前时,萧瑾年已亲手将沈青青扶上了花轿。 为了不冲撞皇家威仪,侯府的迎亲队伍不得不暂时退到一旁候着。 直到萧瑾年的迎亲队伍彻底消失在热闹的街头,宋文璟的迎亲乐才得以再度响起。 鼓乐齐鸣,礼炮阵阵,却怎么都驱散不了沈南枝心底的阴霾。 身上本该惊艳全场的花香缎大红嫁衣,此时再看,早已索然无味。 那场梦寐以求的风光大嫁,终究是化作了泡影。 愤怒与屈辱如同毒蛇般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无处宣泄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可她唯一能做的,也仅仅是在红盖头的遮掩下,故意无视那只伸过来企图搀扶她的惨白之手,胡乱钻进花轿。 任由大红的喜帘将铺天盖地的失望与不甘隔绝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轿帘轻垂,沈南枝眸光赤红,紧紧攥着手中的喜帕,暗自祈祷这屈辱的一切能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过一系列冗长繁复的礼仪,一声悠扬的“礼成——”,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余音萦绕间,却见宋文璟身形似风中残烛,猛地一晃,整个人竟无力地直接向前栽去。 宾客们的笑意僵在脸上,空气仿佛凝固。 乐声骤停,一片死寂中,林氏的尖叫声划破长空——“璟儿!” 她不顾礼数,飞奔至宋文璟身旁,痛楚交织下,紧紧抱住了即将倒下的身躯。 沈南枝的心猛地一揪,脑海中满是疑惑。 宋文璟不是痊愈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她急忙上前,想要查看缘由,却见林氏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 下一秒,侯府夫人猛地抓起沈南枝纤细的手腕,急声道:“快!用冲喜新娘的血!”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只要她割血,就能药到病除。 沈南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的看向林氏。 一向慈眉善目的侯府夫人此刻早已冷若冰霜,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南枝终于回味了过来。 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锥心之痛。 “你们……骗我?” 第17章 成功攀上二皇子 林氏急于救人,也不多作解释,只是冷冷道:“侯府从始至终都没说过璟儿无恙,是你们机关算尽,才走到这一步的,怨不得别人!” 沈南枝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她失控地尖叫起来,“我要退婚!退婚!” 林氏面色一寒,厉声反问,“大礼既成,退婚二字,从何谈起?” 被气到发疯的沈南枝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只顾声嘶力竭地吼叫。 “骗子!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林氏不再多言,轻轻一挥手,一群训练有素的侍从瞬间将沈南枝团团围住。 随着冰冷的刀刃划破肌肤,空气中瞬间弥漫出浓重的血腥气。 挣扎无果的沈南枝终于认命般紧咬牙关,任由疼痛侵蚀着她的神经。 一番割血剜肉过后,侍从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南枝如同一件被玩过即丢的精致玩具,被扔进了满目赤红的新房。 门扉轰然关闭,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与视线。 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沈南枝狼狈的身影。 她缓缓抬头,目光触及铜镜中的自己,精致美艳的新娘妆早已斑驳不堪,一身带着异香的红嫁衣也根本无人欣赏。 手上的痛楚与心底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沈南枝突然对着镜子扯出一抹无比难看的苦笑。 “呵……又是冲喜!” 而后恍若失神,自顾自喃喃道,“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顷刻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一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替嫁,如同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她深陷其中。 挣扎、反抗、算计、陷害……无论怎么挣扎,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今日,本该是她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却以最不堪的方式,将她重新拉回早就注定的轨道上。 而此刻,喜房外,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侯府虽因子嗣单薄而日渐势微,但今日依然来了许多权贵。 这全归功于林氏有个强有力的母家。 林氏父亲林知远身为吏部尚书,官居正二品,手中掌握着天下官吏的任免、考核与升降大权,可谓权倾朝野。 他对这个嫡女从小便视若珍宝,宠爱有加,即便女儿已嫁入侯府,也依旧关怀备至,不曾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今日外孙大婚,他更是倾尽全力,为其撑足了场面。 那些想要巴结尚书府的人,纷纷趁机前来道贺,想要借此机会与这位权势滔天的吏部尚书攀上关系。 就在宾客们欢声笑语之际,忽然一阵骚动传来。有人高声喊道:“二皇子驾到!”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相迎。只见萧瑾瑜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袭华丽的锦袍,面容俊朗,气质高贵,仿佛是天生的王者。 这位二皇子乃明贵妃之子,一直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今日太子府和侯府同时娶亲,他选择来侯府,一方面是想借此机会羞辱与他一直不对付的太子;另一方面也是想拉拢侯府和林尚书,为自己的夺嫡之路增加筹码。 宋明柔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萧瑾瑜,眼中满是倾慕之情。 她早就心仪这位二皇子,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今日得见真容,更是坚定了她非他不嫁的决心。 席间,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萧瑾瑜,从未离开。终于等到萧瑾瑜与林尚书一番推杯换盏后,有了几分醉意。 见他起身离席,信步去了后花园醒酒。宋明柔心中一阵窃喜。 她趁机端起给忠信侯准备的药,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后花园内,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萧瑾瑜独自一人在小径上漫步,微醺的他感觉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猛地传来,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巨响。 萧瑾瑜猛地睁开眼,只见宋明柔跌坐在地上,手中的药碗已经摔碎在地。 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裙也被撞开了,露出一片香肩和一大片雪白。 被溅起的汤汁将她的前襟弄湿了一片,单薄的衣纱裹在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曲线。 看得萧瑾瑜脸色愈发红了。 “二皇子赎罪!”宋明柔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胸口被烫红的一片,声音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第一次与二皇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时,林氏和尚书府的当家主母,林尚书的长媳卫氏恰巧经过。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住了。 还是林氏反应快,立刻上前将宋明柔拉到自己身边遮挡住,然后低声问道:“柔儿,你怎么……跟二皇子在一起?” 宋明柔急得都要哭了,梨花带雨地泣道:“女儿着急给父亲送药,不小心冲撞了二皇子。” 声音娇滴滴的,让人听了心生怜爱。 林氏看着地上被打碎的药碗,瞬间明白了。 她这个女儿,她可太清楚了。 一早就有攀附二皇子之心,奈何一直苦于没机会近身。今日,二皇子忽然到府贺喜,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 都是做了十几年当家主母的人,卫氏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猫腻。 但无奈,夫君林清逸对林氏这个妹妹格外照拂,连带着对她的一双儿女也十分痛惜。 罢了,既然是这丫头主动争取的,她倒也乐意做个顺水的人情,免得日后对她心生埋怨。 这样想着,卫氏假装恐慌开口,“二皇子殿下,今日之事虽说是无心之失,恐怕还是会对咱们柔儿的名誉有损。殿下您看……” 她说得小心翼翼,字字斟酌,声音里更是透出深深的担忧,仿佛既怕二皇子责怪,又担心自家外孙女的名声。 萧瑾瑜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可很快便重新笑得宛若清风朗月,满怀歉疚开口。 “今日之事,也怪本皇子,实属不该独自在这后园闲逛。两位夫人请放心,本宫择日定会亲自来侯府求娶宋千金。”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明柔一眼,转身离去。只留宋明柔一脸惊喜地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于梦境…… 萧瑾瑜的身影刚消失,林氏便气愤难平,指着宋明柔低声骂道:“你个死丫头!怎如此莽撞!” 宋明柔见二皇子给了准话,心中自然有了底气,连忙亲昵地拉起母亲的手,半是撒娇,半是邀功道。 “女儿一直心仪二皇子,今日得偿所愿,也算为自己和侯府谋了个好前程,母亲又何必如此苛责于我?” 第18章 太子跟侯府有仇? 一旁的卫氏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一边笑容满面地帮宋明柔理了理衣袖,一边对着林氏好言劝解。 “小妹,你就别怪柔儿了。说到底,也是二皇子自己看上了咱们柔儿,咱们做长辈的,就顺了他们的意吧。” 林氏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虽然卫氏贵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也有诰命在身,但作为林家嫡女,林氏始终有些瞧不上她。 一来,卫氏母家只是普通官宦,比不得尚书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二来,虽不愿承认,林氏心底对卫氏还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嫉妒。 想当年,林氏的身份地位比卫氏高了不知多少,可如今呢?尚书府风头无两,卫氏的夫君,自己的大哥更是官拜正三品大理寺卿,手握实权,比忠信侯的虚名强太多了。 加之,忠信侯常年患病,好不容易转好,又赶上前阵子正殿失火,伤了双腿,当真让她操碎了心。 更让她眼红的是,卫氏育有三子一女,个个都好学上进,知书达理。 再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宋文璟缠绵病榻一年多,至今不见痊愈;宋明柔更是个心机小作精,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今晚自作主张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也不知是福是祸。 多番比较下来,自己当年的风光竟全都被卫氏盖了去,这让她如何甘心? 另外,卫氏心思深沉,对自己也只是面热心冷。虽然碍于父亲和大哥的宠爱,不敢对她不好,但真心有几分就很难说了。 今晚这事儿,卫氏虽也好心做了个顺水人情,但林氏总觉得她有些越俎代庖、喧宾夺主,甚至还带了几分借父亲和大哥的光来炫耀的意味。 这一下,彻底把林氏心底那股子不甘劲儿给勾了出来,忍不住拿话刺她一下。 “哼!大嫂怕是早就看出来了,二皇子看上的哪里是柔儿?分明是咱们林家的势力!” 卫氏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而后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看上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二皇子求娶的是正妻,还是侧夫人。若是正妻还好说,要是侧夫人,倒是委屈了咱们柔儿。” 林氏一听这话,刚刚高涨起来的傲气,瞬间泄掉了一半。连忙堆起笑意顺势挽起了卫氏的手,语气亲昵。 “近日,璟儿大婚,多谢大嫂帮着操持,我给您备了点薄礼,咱们现在就过去瞧瞧。” 说着,便拉着顾氏往自己院子去,还不忘回头剜了宋明柔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身衣服!” …… 太子府,幽兰殿。 沈青青刚喝完合卺酒,耳畔清亮的嗓音悠然响起。 一声“礼成”,如春风拂面,轻轻漾开,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然而,下一秒,身旁一直表现沉稳的萧瑾年竟如风中落叶轰然倒地,惊起满堂哗然。 沈青青距离最近,反应快若闪电,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萧瑾年的身躯稳稳扶住。 这时,贴身小厮直接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出了实情。 “殿下他,旧疾未愈。今日,为了皇家颜面,支撑至此,已是精疲力竭……” 宫里来的观礼太监见状,脸色阴晴不定,匆匆留下一句——“速速禀报陛下”,便消失在宫墙幽深的阴影里。 不多时,萧瑾年便被一群丫鬟仆人如众星拱月般安置在了喜床之上。 随后,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喜房,只留沈青青和一室喜庆。 沈青青目光探究地落在萧瑾年惨白的脸上,心中虽有准备,但仍不免一愣。 她想不明白,为何一整天都精神灼灼的人,一听到“礼成”二字,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说倒就倒? 作为医者,她心下狐疑,手下意识地探向萧瑾年的手腕。 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脉搏,床上的人如同被火烫到般迅速抽回手腕,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几次尝试,皆是如此。 沈青青不禁苦笑连连,这哪里是病人,分明是块摸不得、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进退两难之际,脑海中忽然自动响起沈怀安沉甸甸的嘱托——“大婚之夜,割血入药,治好太子”。 虽不解其意,但沈青青早已从一系列的不同寻常中,隐隐察觉到了这场高嫁背后的暗涌。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就亲昵为自己添妆的太后,还是亲临现场竞相给她撑场的四王,抑或是说倒就倒的病太子,全都透着一股子看不懂的怪异。 自古皇家多算计,沈青青一介孤女,自然不敢探究太多。 但既已入局,也只能见招拆招,保命为上。 思索间,她眼角的余光已锁定桌上那把锋利的剪烛剪。 火光跳跃间,沈青青缓缓将剪刀的刃口在火焰边缘细细游走,每一次掠过都伴随着细微的“嗞嗞”声,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对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就要刺下。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似要她的腕骨捏碎。 与此同时,萧瑾年清冷中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 “你就——这般喜欢割血喂人?” 沈青青愕然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她心头一颤,本能反驳,“谁说我喜欢了?” 萧瑾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喜欢?还割得这么干脆利落?” 沈青青被问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也猜不出太子问这话的意图,嘴上自然就慢了半拍。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萧瑾年本就不悦的脸色越发阴沉,竟再次加重了语气,“就如此心甘情愿?” 这一问,让沈青青更糊涂了! 干脆利落?心甘情愿? 这——从何说起呀! 自己只是一枚小棋子,哪里做得了主! 还有——这太子怎么一见面就莫名其妙地怼人?角度还如此刁钻! 想着想着,沈青青不自觉面露难色,隐隐为今后的处境担忧。 一抬头,正好看到萧瑾年的脸色已变得铁青,只得硬着头皮勉强解释,“刚才,殿下昏过去了……” 萧瑾年面色晦暗不明,嘲讽出声,“本宫可不像某人,动不动就昏倒!” 某人? 这是……在内涵宋文璟? 太子跟侯府有仇? 第19章 不用我管?那娶我干嘛? 沈青青心下直犯嘀咕,根本没注意到萧瑾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见她一副欲忘还忆的失神模样,萧瑾年周身都染上了一层怒意,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捏得她手腕生痛。 沈青青挣脱不开,又实在吃痛,忍不住失声叫出了声。 “啊……”突如其来的娇俏一叫,落在身着红袍的萧瑾年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意味。 他怒气未消的眸中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慌不择路地连忙松开了手。 半是辩解,半是赌气道:“本宫没病!你的血,不需要!” 沈青青眸光微闪,语气里满是关怀和不解,“没病?那为何会当众晕倒?” 萧瑾年被问得有些烦躁不安,胡乱冷冷应道:“反正……不用你管!” 沈青青心头霎时一紧。 不用我管? 那娶我干嘛? 正欲再问,却见萧瑾年身形忽地一转,竟背对着自己闭目假寐起来。 整个动作,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刻意,惹得沈青青愈发茫然。 她定定地看着萧瑾年的背影,只见他气息平稳,呼吸匀称,更无半分求助于人的意思,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直到此时,沈青青才有机会关注到自己。 身上的喜服,层层叠叠,压得她双肩酸痛。她不禁微微皱眉,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见萧瑾年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她径直走向铜镜,开始自顾自卸下满身珠翠。 烛火摇曳间,沈青青总感觉床上的人似乎在偷偷看自己。 可当她定睛看过去,又只看到床上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尊精致的玉雕。 很快,宝气环绕的凤冠霞帔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案上。 沈青青目光游离,心中盘算颇多。 这样的珍宝,很明显不是自己这样的身份能配得上的。 原本,她以为这是自己救治太子的赏赐。 可如今看来,萧瑾年根本就不想让自己插手。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如此贵重之物。 想到这里,她轻轻抚过颗颗饱满的珍珠,指尖传来的凉意与背后的寒意交织,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青青不禁脊背一僵,转身望向床榻,却见萧瑾年不知何时竟已坐起身,眸光深邃又冷冽地直视过来,看得她心虚不已。 她强作镇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 “殿下,凤冠霞帔太过贵重,青青受之有愧,还望殿下……” 她声音明明很轻,可不知为何,每多说一个字,便让萧瑾年的脸色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敢继续,只得低头沉默,静待处置。 室内静得能听见二人的呼吸,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 良久,床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悠悠响起,夹杂着遮掩不住的克制与不易察觉的傲娇。 “本太子赠予之物,岂有收回之理?你若觉得累赘,大可随意处置,不必特地知会于我。” 话音刚落,沈青青眼中的不解更添一层。 如此硬气的话,堂堂太子之尊说出口,怎会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委屈? 容不得她细想,瞬息间,萧瑾年已快速下了榻。 见沈青青没半点挽留之意,衣袂翻飞间,竟毫不留恋地朝门外走去。 房门轰然关闭,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沈青青宛若皓月的脸上,映照出她满脸的困惑。 这太子,怎地如此难以捉摸?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大婚之夜,又要和上次一样,在割血侍药中度过。 没想到,今晚不仅不用割血,甚至连要伺候的人都莫名奇妙地跑了。 沈青青实在捉摸不透萧瑾年的心思,身上又累又困,便索性懒得去想,一个人躺在豪华的雕花喜床上睡了过去。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太子府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遍府内每一个角落,“陛下口谕,太子妃接旨!” 沈青青闻讯,匆匆迎了出来,恭敬跪拜接旨。 “太子抱恙,新婚之礼一律从简,请太子妃务必以太子殿下身体为重。” 说话间,一队队宫人手捧托盘,鱼贯而入,其上盛放的全都是各种珍稀药材。 有千年灵芝、万年人参,更有海外奇珍,香气四溢,引得府内花草都似多了几分生机。 “此皆太后与圣上的拳拳爱子之心,特赐于太子殿下,望太子妃精心照料,助殿下早日康复。” 领头的太监边说边以审视的目光轻轻扫过沈青青,眼神中既有考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青青毕恭毕敬地领旨谢恩,送走传旨太监后,便转身便回了幽兰殿。 推门之际,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萧瑾年不知何时竟悄然躺回了喜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气息奄奄。 沈青青心下一沉,连忙上前查看。 还未摸到脉,便见萧瑾年猛地睁开眼,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得她心下一惊。 见是沈青青,他面容稍微缓和了几分,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松弛,眼中的尴尬转瞬间化为冰冷而突兀的声音。 “那些药材,本宫看着头疼,你好生收着。” 沈青青微微一怔,望着萧瑾年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涌起千般思绪,却只敢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 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柔声提醒,“那可是太后和皇上……” 不待她说完,萧瑾年语气极为不耐地厉声打断,“让你收,你便收!” 沈青青眉宇间倔强地闪过一丝忧虑,保险起见,还是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了句,“那殿下的身子……可还安好?” 萧瑾年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几乎是低吼出声——“本宫没病!” 又是这句。 沈青青身负救治太子的重任,不敢胡乱猜测,索性将话挑明了说。 “所以,太子是在……装病?” 闻言,萧瑾年的脸色变得复杂,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沈青青,似有千言万语。 半晌,他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锦被,似乎想借此驱散胸中的郁气,最后似是赌气般开了口,“还不是因为你……” 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半天挤出来的半句话让沈青青的困惑更深,几乎本能追问,“因为我?” 第20章 太子尝甜头,渣爹又作妖 然而,萧瑾年明显已不愿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内心的波澜,淡淡道,“没什么。你只需记住,本宫无恙便是。” 说完,他眼神微闪,似是怕泄露更多心绪,匆忙起身,只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青很快便发现:这太子府的日子比起忠信侯府不知好过多少倍。 这里的每一个人,上至管家,下至丫鬟,都对她这位新晋的太子妃毕恭毕敬,吃穿用度无一不体贴入微。 而太子生母宸妃久居深宫,非诏不得觐见,沈青青至今也未曾拜见。 因此她在太子府,既不用侍奉公婆,也不用伺候夫君,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唯一的烦恼便是:萧瑾年有两副面孔。 人前,他总是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引得一众下人伺候地战战兢兢。 但每当与沈青青独处时,那份病态又会如晨雾般消散殆尽。 若不是她有着身为医者的基本判断,差点就要误以为:萧瑾年在讳疾忌医! 不过,他这病装得也着实有些辛苦。 或许是为了体现皇恩浩荡,也或许是有别的原因,宫里每日都会派御药房的苏公公来府里监督太子用药。 一碗碗黑漆漆的汤药端到久病不愈的萧瑾年面前,亲眼看着他当面饮下,才能回宫复命。 这日,幽兰殿内,萧瑾年和往常一样,在众多宫人的服侍下服药。 不知是今日的药煎的太苦,还是萧瑾年实在忍受不了了。 只见,他眉头皱成了“川”字,眼角的余光不自然地瞥向沈青青,嘴里像个孩子般委屈又小声嘀咕。 “这哪是药,分明是苦水!” 沈青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间已将一枚小小的蜜饯悄悄塞入锦被之下温润的掌心中。 萧瑾年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在苏公公离去的那一刻,霎那间被点亮,发白的嘴唇不自觉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待那抹背影彻底消失于门扉之后,他动作迅速而隐秘地将手中的蜜饯轻巧地丢入口中。 顷刻间,只觉周遭散发着浓浓苦药味儿的空气仿佛也跟着香甜起来。 然而下一秒,萧瑾年脸色忽地就沉了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皱了皱眉,语气骤然转淡,“你常这样哄人吃药?” “我……”,沈青青刚要开口解释,萧瑾年却像是怕听到后面的话,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连背影都透着一丝落寞。 沈青青再次愣住。 这……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暗下决心——不能再这样别别扭扭下去了,一定要问清楚! 然后一定要给他把把脉,看看他每日服用的汤药到底对不对症?有没有效? 不管萧瑾年怎么说,在太后和皇上眼中,自己嫁过来可是照顾太子的! 万一他有个什么差池,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 想到这些,沈青青恨不得立马追上前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传来。 “沈府来人了!” 下人匆匆来报,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沈青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暗自忖道,“看来……渣爹恶妹又要作妖了!” 她正襟危坐,示意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沈府的老管家李富贵一脸焦急地匆匆踏入幽兰殿,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一见面,李富贵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又焦急。 “太子妃,不好了!老爷病重,求您回家看看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沈青青一时也摸不准真假。 算日子,自己嫁入太子府已有小半月。 因太子抱恙,大婚一切礼仪从简。连新婚第二日的“朝见”圣上都省了,因此三日后的“归宁”她也就自动忽视了。 原本她对那个家就没什么好感,如今又过得如履薄冰,自然没什么心思去关注沈府的动向。 可她明明记得出嫁那日,沈怀安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怎么会突然病倒? 更何况,她这位太医父亲一向注重保养,且年岁尚不足五旬。近来府中亦无风波,怎会如此不济? 沈青青心中千回百转,终是假装关切地问了句:“老爷得的什么病?” 李富贵连忙应声,“突发恶疾,十分凶险。” 说完,他眼神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凝于喉间。 半晌,才艰难开口,“大小姐,老爷恐你推脱,特让老奴转告你几句话。” 一句话听得沈青青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爷说,我朝历来以孝治天下,您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皆需谨慎,莫要让小人寻了间隙,坏了您的清誉。” 听到这里,沈青青几乎可以断定——沈怀安是在装病了! 他竟还有脸拿太子府的清誉要挟于她! 如此迫不及待地逼自己回去,也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沈青青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冷。 “你且回去告知沈大人,就说我这便准备,择日回府探望。” 听了沈青青的话,李富贵却似身负重托,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一边不停叩头一边字字泣血。 “老爷病重,危在旦夕,还请太子妃即刻起身。老奴求您了!” 望着匍匐在地的老管家,沈青青心中一阵恶寒。 这样的道德绑架,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自那日提出“自立门户”起,沈青青便不愿再做渣爹手中的棋子了。 今日,既然他找上门来,倒不如抓住机会,回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反正她有难,那个家不会施以援手;可一旦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像臭苍蝇般围上来,恨不得吸她的血,食她的肉。 倒不如闹得彻底决裂,自此孑然一身,干干净净。 就算在太子府待不下去了,也能自谋出路,不再受制于人。 打定主意之后,沈青青素手一挥,“不必磕了,我这就跟你回去。” 说话间,沈青青便派人跟萧瑾年简单陈情,得了允许后,这才带着木香匆匆赶了回去。 沈府内,气氛一片凝重。 入门后,李富贵便直接将沈青青引入怀仁堂。 此时,沈怀安正虚弱地躺在病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病入膏肓之态尽显无遗。 连一旁站着的与沈怀安素来交好的太医院同僚胡太医也面露难色,似有不忍。 见了沈青青,众人简单见了礼。 可她却仿若未见,径直走向沈怀安。 就在她即将触摸到沈怀安手腕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挡在了面前。 “青青,你如今贵为太子妃,即使是生身父亲,也有所不便。况且,胡太医已经诊治过了,你父亲这病啊,来得凶猛,怕是……” 顾氏说得含糊其辞,又颇有深意,甚至还不忘抬起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似有若无的眼泪。 沈青青的手悬在半空,面色微愠地缓缓抬眸,径直对上顾氏那张挂着哀愁,却又分明透着算计的脸,沉声道:“让开!” 第21章 又打我‘血’的主意? 她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根本没将顾氏放在眼里。 二人僵持之际,病榻上的沈怀安微微睁开了眼睛,气息微弱地唤了声,“青儿……” 他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不必费心了”。 “为父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你。此番唤你回来,只盼……能见你最后一面……” 还没说完,他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帘缓缓合上,一滴浊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沈青青愣在原地,心中的戒备在这一刻竟稍稍有些松动。 可下一秒,沈南枝猛地从后面冲了出来,泪眼涟涟地死死拉住沈青青的衣角,声音中满是哭腔。 “姐姐,求你救救父亲!” 沈青青一愣,刚有一丝动摇的心神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她冷眼看着沈南枝看似真挚实则浮夸的行为,内心警铃大作。 见沈青青没有一丝动容,沈南枝连忙磕头如捣蒜,声音中满是绝望。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看在父亲辛苦栽培的份儿上,割点血,救救他吧。” 当“割血”两个字再次传入沈青青的耳中,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她死死地盯着沈南枝,声音冰冷如霜,“你们又在打我‘血’的主意?” 沈南枝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沈青青的话,磕头的动作愈发急促,额头触地的声音在静谧的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 “姐姐,父亲快不行了。求姐姐,救救父亲……” 当着父亲同僚的面,沈南枝如此步步紧逼,让身为太子妃的沈青青一时下不来台。 但无论怎样,她的理智始终如寒冰般包裹着她的情感,一丝一毫也不曾动摇。 她长身直立,目光如炬,就那样静静看着沈南枝的表演,似是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背后的阴谋与算计。 半晌,似是做了决断,她沉声开口,“救,可以!但我要亲自诊治。” 此言一出,沈南枝的话尚在空中回荡,眼泪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半空中。 她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与屈辱,“我们骨肉相连,姐姐竟防备至此?” 沈青青只觉讽刺,语气转冷,字字如冰,“既然要我救,便要信我的医术,而不是我的‘血’。” 顾氏站在一旁,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躬身上前,手执绣帕不动声色地抚过沈南枝的后背,似是想安抚女儿的失态。 而后,柔声劝解,“太子妃言之有理,是我们太过心急,失了分寸。” “您看,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胡大人忙了一整天,还不曾用膳。不如咱们简单用过,再好好为老爷诊治。” 语音未落,胡太医似是饿极了,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应承下来,“那便有劳沈夫人了。” 沈青青目光在胡太医满是皱纹的脸上打了个转,虽万般不愿,但碍于面子,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胡太医辛苦了。” 顾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转身对身旁侍立的丫鬟吩咐道:“快快布膳。” 午膳设在沈家膳堂。 十六年来,沈青青在此用膳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坐在上首,反倒像是个外人。 她用余光轻轻扫过桌上的菜肴,有沈怀安爱吃的清蒸鲈鱼,有顾氏爱吃的老火靓汤,也有沈南枝爱吃的甜点,唯独没有自己喜欢的。 她面上不显,心中警惕丝毫未消。 顾氏故作亲昵地堆满笑意,语气里满是关切,“青青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说话间,已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沈青青碗中,亲昵之态仿佛她们之间从无嫌隙。 沈青青直接无视她夹过来的菜,选择一种谨慎又微妙的策略应对——紧盯着沈南枝的筷子。 沈南枝夹什么菜,她就跟着夹什么菜。动作不急不缓,既不失礼数,又透着几分谨慎。 顾氏见状,识趣地不再多事,努力堆起笑脸营造出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可这些,在沈青青看来,只觉可笑。 在家十六年,她都不曾被善待,此时再怎么扮演母慈女孝,都显得不伦不类。 可即便如此小心,在跟着沈南枝用过几样点心后,沈青青还是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她下意识地扶住桌子,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眩晕感却如同附骨之蛆,愈发强烈。 顾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三言两语间便将沈青青送回了临近的海棠院。 “快!扶太子妃去海棠院歇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以免惊扰了太子妃清净。” 话音未落,已有侍女上前,搀住了沈青青。 她想要挣扎,意识已开始模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一股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 她隐约察觉自己手腕处仿佛被利刃划开,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染红了她的视线…… 另一边,顾氏将沈青青送回房后,先是找借口送走了酒足饭饱的胡太医。 而后,又寻了个理由,支走了一直在沈青青身边伺候的木香。 此时,海棠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声音。 沈青青躺在床上,意识模糊,脸色苍白如纸。 而一脸病态的沈怀安则如鬼魅般从暗处疾步走出。 他小跑到沈青青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划破手腕,带着腥甜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准确无误地流进了事先备好的瓷瓶里。 与此同时,锦绣苑内,顾氏正在帮沈南枝催吐。 “沈青青!你个贱人!”沈南枝一边吐一边狠狠咒骂,仿佛从地狱传出的怒吼。 “我只是想取你一点血而已,你居然敢让我赌上半条命!” 顾氏一边轻抚着沈南枝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低声提醒。 “快别声张,吐出来就好,吐出来才有力气赶回侯府。” 半晌,在顾氏的帮助下,沈南枝终于将胃中的食物吐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无力地靠在顾氏的身上,那模样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等沈南枝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顾氏也顾不得她身上的难受,连忙催促道:“快!咱们得赶紧去找你爹拿药才行!” 第22章 替嫁冲喜的真相 于是,两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锦绣苑。一路摸黑,悄声来到沈青青所在的海棠院。 正巧遇上刚刚顺利取到血、关门欲走的沈怀安。 沈南枝一眼瞅见屋内昏迷的沈青青,急得扒着门缝就想往里冲,却被沈怀安一声厉喝止住了脚步。 “够了!”沈怀安瞪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声音压得极低。 “东西已经到手,别再惹是生非,她如今可是太子妃!” 沈南枝闻言,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汪汪地望向沈怀安,哽咽泣道。 “呜呜呜,爹爹,我被侯府骗得好苦!如今还要在这儿做戏为他求血续命。沈青青倒好,不过是取她点血,却严防死守到让娘亲亲自给我下药,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沈青青被剧痛刺醒,半睡半醒间,正好听到门外沈怀安与沈南枝的对话。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却听门外沈怀安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怒骂。 “孽障!你还敢怨别人?若不是你一年前一心想攀高枝,不惜给宋文璟下药,也要借‘冲喜’之名携恩高嫁,又怎会有如今这一切?” 依稀落入沈青青耳中的低语,宛若惊雷,让意识不清的她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不待细想,便听门外的沈南枝满心不服,据理力争。 “这如何能怨我?当日,护国寺外,明明宋文璟已对我动情,是那顽固的忠信侯百般阻挠,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谁知他竟如此不中用,不过是寻常剂量,就要死不活的了!” 沈南枝声音里满是对别人的指责,丝毫听不出悔意,气得沈怀安也顾不得身份,勃然大怒起来。 “分明是你学艺不精,用错了药,差点收不了场,现在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几乎是怒吼出声。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吗?” 骂完,他一把将手中的血瓶狠狠塞到顾氏怀里,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自己看着办!” 听到这里,沈青青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半晌,才终于拼凑出自己替嫁冲喜的全部真相。 一年前,沈南枝还是个热衷于佛堂礼佛、当街施粥的虔诚信女,乐善好施的名声传遍了京城。 她的善举引来了众多倾慕者,其中就包括忠信侯府的世子宋文璟。 沈南枝看重忠信侯府的门第,更看重宋文璟对自己的深情。一门心思想要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夫人。 然而,忠信侯却迟迟不肯松口答应这门婚事。 久等不成的沈南枝开始自己筹谋。 她先是偷偷给宋文璟下药,待他发病之时,再跪请冲喜。既让侯府上下对自己感恩戴德,也让世子被自己的不离不弃所感动。 待她嫁入侯府,再慢慢将宋文璟体内的毒素拔除,一跃成为治好侯府世子的大功臣,从此顺风顺水。 原本计划得很好,可她下药时没掌握好分寸,用超了剂量,竟让毒性入了骨髓,宋文璟因此一病不起,命悬一线。 知道的时候,沈南枝应该已经向宋文璟表露了想要冲喜救人的真心,因此忠信侯才会屈身上门,亲自向沈府求娶。 然而,当沈南枝得知宋文璟的真实病情后,她反悔了。 这才有了整个沈家逼迫自己替嫁冲喜,在侯府割血剜肉一整年的遭遇。 当然,整个过程,沈怀安也并不无辜。 他靠顾氏娘家的资助发家,可走上正轨之后,又嫌弃皇商只有银钱,没有势力。 慢慢地,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到各世家身上。 奈何多年筹谋,一直没有取得进展。 沈南枝意外攀上侯府世子,正中他的下怀。所以他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默许了顾氏母女俩的各种骚操作。 只是没想到,沈南枝竟不知轻重,差点要了宋文璟的命。 后来,忠信侯亲自上门求娶,沈怀安干脆将错就错,将有救人能力的自己顺势推了出去。 一来,他对自己的医术和“血”都有信心;二来,也是怕得罪了世家,断了他的前程。 原本,一切都朝着沈怀安期待的方向发展,自己尽心尽力救好了宋文璟。 按理说,这样的百年世家,不可能对救命之恩无动于衷的。可偏偏宋文璟是个痴情种,认准了沈南枝会对他不离不弃,便自然而然地将替嫁一事全都怪在自己身上。 哪怕被千夫所指也要休妻,为沈南枝挪出位置。 他以为替嫁冲喜是自己处心积虑算计来的,却没想过,以沈南枝和顾氏的手段,如果真心想嫁他,又怎会让自己一介孤女抢了去? 直到这一刻,沈青青才意识到:被休那日,沈怀安虽颠倒黑白,但有一句话却是真的。 他唯一算错的,的确是侯府世子对沈南枝的真心。 正是这点真心,让沈怀安重新看到了希望,也短暂地让沈南枝动摇了。 尤其是在当她得知被赐婚的人是自己后,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看起来已痊愈的宋文璟。 两只精于算计的千年狐狸,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侯府也留了个心眼。 机关算尽过后,父女俩齐齐跳入当年亲手挖下的火坑里。 直到大婚那日侯府真的动了怒,沈南枝才反应过来——没有了宋文璟,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医术治不了病;她的血也救不了命! 更要命的是:侯府很快就会发现她一无是处。 到那时,她将彻底沦为弃子,一辈子在侯府受尽冷眼与磋磨。 所以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不惜将自己哄骗回家,也要取血为宋文璟续命。 可这靠“偷”得来的一瓶血又能支撑多久? 想到这里,沈青青只觉身心都已疲惫到了极点,强撑起的意识再次涣散,只能任由自己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门外,沈怀安已气呼呼地回了怀仁堂,重新躺回了病榻上,继续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仿佛自己真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而顾氏正小心翼翼地将血瓶交给沈南枝,还不忘低声嘱咐,“这东西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小心保管。” 沈南枝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血瓶紧紧地揣在了怀里。 随后,顾氏找了几个心腹将双腿发软的沈南枝塞进后门处的一顶轿撵之中。在夜色的掩饰下,匆匆离开了沈府。 夜色渐浓。 锥心之痛如潮水般袭来,沈青青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彻底转醒。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苍白而纤细的手腕上。 那里,一道深深的割痕犹如黑夜中撕裂的伤口,狰狞而刺眼,鲜红的血迹虽已凝固,却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剧烈的疼痛让她完全清醒,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还是被算计了! 第23章 沈大人,你根本无病! 沈青青试图起身,却发现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木香的身影如疾风般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带着哭腔道:“呜呜呜,都怪我!没能护好小姐……” 当她目光落在沈青青手腕的一刹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 她心疼地捧起沈青青的手,一边哭得肝肠寸断,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说着事情的原委。 “夫人说,小姐身子不适,胡太医又吃了酒,让我去百草堂请大夫。木香担心小姐,想都没想,就忙跑去百草堂。可等我回来,却听下人们说,小姐无碍了,只是割了点血救老爷,不必大惊小怪……” 越往下说,木香的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自责。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轻信了夫人。我本该拼死护住小姐的……” 沈青青看着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丫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木香的后背,柔声宽慰,“不怨你,她们有备而来,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将你支开的。” 忽而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还听说了什么?” 木香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半信半疑道:“她们说,我走之后,老爷病情恶化,快不行了,情急之下,小姐自愿取血救父……” 听到这里,沈青青当场骂出声来,“无耻!” 沈怀安这只老狐狸竟然又一次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她不禁心中冷笑连连。 情况若真紧急,顾氏为何百般阻拦,不让她为沈怀安诊脉? 又为何推三阻四,非要先用膳后,再诊治? 这一切,分明就是阴谋! 为的便是拖延时间,好在饭菜中动手脚,趁她昏迷,偷偷取血! 可惜她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沈南枝竟会以身作饵,诱她上套! 不惜自损一千,也要伤她八百,如此处心积虑,想来一定是狗急跳墙了。 如此这般倒也好! 她早就想彻底断了与这无德沈府的往来了,不如趁此机会,彻底撕破脸面,将旧账、新账一起清算了! 被这家人扒皮吃肉这么久,也是时候讨些利息回来了。 打定主意之后,沈青青眼中闪过一片寒光,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沈怀安的怀仁堂踉跄走去。 然而,刚出院门,沈府下人们便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几个老奴脸上堆着假笑,嘴上还假意劝说。 “太子妃割血救父,孝心感人。还望太子妃静心休养,保重贵体。” 沈青青早已洞悉了这些人的把戏。 此刻,他们虚伪的劝说,不过是为他们主子颠倒是非做铺垫罢了。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声音如刀刃般犀利,“让开!” 众人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青青趁机挣脱束缚,直奔怀仁堂而去。 怀仁堂门口,顾氏闻讯,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开场白仍旧是那套早已对好的台词。 “太子妃割血救父,孝心感人至深。如今老爷已转危为安,正在休息,还请太子妃回房歇息。” 然而,沈青青并未因顾氏的阻拦而停下脚步,她目光坚定,径直走进堂内,誓要当面戳穿沈怀安的伪装。 见阻挡不住,顾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顷刻间几个彪形大汉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青青的身后。 她面露凶相,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狠绝,“太子妃,您失血过多,还是请回房歇息!” 沈青青自然不可能退让,早在进沈府之前,她便准备了各种对付恶人的“药粉”。 此时不要说只是几个看起来有些凶狠的家奴,便是来一队带刀侍卫,她袖中的“药”也足够让一行人顷刻间无还手之力。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也是有身份在身的,即使太子不护着她,也是会顾及皇家的颜面的。 因此今夜只要不死人,一切都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么想着,沈青青顿时心中有了底气,正准备大展身手,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紧接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太子驾到”如春日惊雷,骤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全都惊在了原地。 沈青青惊愕抬头,望向门外。 只见一队宫人簇拥中,一袭黑衣的冷面男子缓缓步入。 赫然正是萧瑾年那张亦正亦邪的脸。 他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扫视一圈,最终轻柔地落在沈青青身上。 下人们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萧瑾年眼中却只有沈青青。 他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起沈青青的手。 当看到腕上触目惊心的长长伤口时,他阴沉的眸色透出森森寒意,原本矜贵清冷的气质瞬间变得乖戾起来。 正要发作,手上却传来沈青青温柔的暗示。 萧瑾年冷着脸强压下心头的怒气,低头看向她,冰冷的声音分明盛满担忧。 “真的没事?” 沈青青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声音却很坚定,“无碍,只是浑身没力气,先进去了再说。” 沈青青的话一出口,萧瑾年的心瞬间紧绷。 他想都没想,便弯腰俯身,双臂一紧,将沈青青稳稳抱入怀中,然后大步流星朝着沈怀安所在的怀仁堂走去。 堂内,早已问得风声的沈怀安,还妄图继续装病,糊弄过关。 他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然而,沈青青再也不吃他这一套了。 她从萧瑾年臂弯中缓缓走出,径直来到榻前。 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沈怀安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在脉搏上轻轻一按,眼中立马闪过锐利的光芒。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沈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手腕轻翻,一道寒光悄然掠过,一枚银针已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她对准了沈怀安身上的跳动穴,猛地扎了下去。 “啊!”沈怀安痛得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榻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敏捷,速度之快,连站在一旁经常做苦力的年轻下人都感到汗颜。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沈青青目光如冰凌般直刺向沈怀安,冷得他心底发颤。 旋即,她冷笑一声,声音清脆而响亮,当众戳穿了他的伪装。 “气息均匀,脉搏有力,沈大人,你根本无病!”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瑾年,加重了语气缓缓道,“太子殿下在此,沈大人是打算欺君吗?”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沈怀安的心上,清晰可闻。 沈怀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瞪大眼睛看着沈青青,眼中满是乞求和哀怨。 可沈青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直接别过了脸。 沈怀安被“欺君”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对着神色晦暗不明的萧瑾年跪地叩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太、太子殿下饶命!微臣刚……刚用过药,故而好了很多。望太子明察!” 萧瑾年紧绷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怀安,意味不明地讥讽道:“哦?是用过药?还是用过血?” 第24章 太子霸气护妻 顾氏闻言,瞬间脸色大变。 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护着沈青青。 下一秒,她忽地急中生智,一个眼神暗示,怀仁堂内所有的下人全都伏地叩首,嘴里高声呼喊。 “太子妃割血救父,孝心天地可鉴,沈府上下感激不尽。” 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夜空,仿佛连天地都被沈青青割血救父的孝义之举所感动。 顾氏站在人群中,眼瞅着大局已定,这才缓缓走上前来。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感激之情,“沈府上下感激太子与太子妃的救命之恩。” 一番话,直接把太子也拉下了水。 顾氏低着头,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倏地掠过。 萧瑾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顾氏的面前。 他眼神凌厉如刀,猛的一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踢向顾氏的胸口。 顾氏原本还在为自己的机智暗自得意,全然没想到堂堂太子竟会亲自下场,袭击自己这种柔弱妇人。 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如同铁锤般猛地击中她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瞬间贯穿她的身体。 她像是被巨力投掷的石头,身体如断线风筝般猛地撞向身后的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剧痛瞬间袭来,顾氏只感觉胸口像是被撕裂开来,痛得直不起身来。 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那股巨大的痛感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瑾年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让整个房间霎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主母顾氏,再看看面前气势凌人的当朝太子,一时间全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沈青青一脸震惊地看向萧瑾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既有感激,亦有担忧。 虽然她已经知道萧瑾年是在装病,但这些天在太子府的所见、所闻还是让她隐隐察觉,萧瑾年这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他与当今圣上之间似乎还藏着某种不可说的芥蒂。 今夜,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沈府已经是很冒险了,居然还直接下场,亲自出手教训顾氏。 这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那他装病一事岂不是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想到这些,沈青青眼中的焦灼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可偏生四目相撞的刹那,萧瑾年似是被沈青青的目光所灼伤,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愫后,竟立马移开了。 很快,他又换上了一张阴沉沉的脸,有意无意间又重新站回了沈青青的身侧。 烛火映照下,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沈青青纤细的身姿上投下一片暗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沈青青心下微动,却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缓缓转向沈怀安,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凉意。 “沈大人根本没病,为何要‘偷’取本宫的血?” 一听沈青青的称呼,沈怀安就知道事情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打算死扛到底。 “青儿,为父突患恶疾,沈府上下全都亲眼所见,如何作得了假?你割血入药,妙手回春,为父深感欣慰。只是这‘偷’字,又从何说起呀!” 看着沈怀安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沈青青也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只见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怀安,一字一顿冷声质问,“沈南枝呢?” 沈怀安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南儿见为父醒来,便已归家了。” 沈青青闻言,冷笑一声,“哦?这么说……沈大人这是变相承认了?你刚刚果然在装睡!” 沈怀安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找补。 “为父刚才……刚才只是暂时昏迷……对,就是暂时昏迷……” 沈青青没有理会他的说辞,只是幽幽开口,声音坚定如铁。 “所以是沈南枝拿走了我的血!”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怀安听了这话,脸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滚落,身体也微微有些发颤。 却见沈青青只是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新旧不一的伤痕,而后自嘲又自虐地笑了,“为了救宋文璟……” 话音甫落,一旁的萧瑾年脸色不自觉间又沉了几分。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沈青青的脸上,似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可此刻的沈青青,心中早已被怒火填满,理智被吞噬,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戾气四溢,无法自控。 她双眼紧盯着沈怀安,眼神满是无尽的怨恨与愤怒。 “沈大人!” 沈青青咬牙切齿地喊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沈青青再也不会轻易割血喂人,你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苦苦相逼?” 沈怀安明显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他从未见过沈青青如此愤怒的模样。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装傻充愣,试图以卖惨来博取同情。 “青儿,你这话……从何说起呀!为父也是……” 然而,沈青青根本不想再听他任何狡辩了,冷笑着直接打断,声音里满是嘲讽,“为父?” 念完这两个字后,沈青青忽然厉喝出声,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罢了!今日这血,便算是我沈青青还了你的生育之恩!” “至于养育之恩,”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周身仿佛燃起一层火焰,将她的身影映衬得越发决绝。 “我替嫁冲喜,割血一年,也偿清了!从今往后,你沈怀安,我沈青青,再无瓜葛!” 沈怀安被沈青青的话惊得呆若木鸡,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地苦苦哀求。 可一开口,便让沈青青本就凉透的心又冷上三分。 “青儿啊,你……你何至如此啊!南儿她是你的亲妹妹呀!她不过是想取点你的血,为侯府世子续命,她也是迫不得已啊!” 沈青青心中一阵冷笑,脸色更是冷若冰霜。 “这世上迫不得已的人的确不少,可她沈南枝是最不配说这四个字。今日种种,皆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沈怀安并未察觉出沈青青话里的深意,依然不依不饶地继续替沈南枝辩解。 “南儿也是受害者,她被侯府骗了。你这做长姐的不帮她,她还能指望谁呢……” 沈怀安还欲继续劝解,沈青青却已听不下去了,直接厉声打断,“沈大人!” 她声音冰冷,如冬日寒风,直刺人心。 “你们但凡讲一丁点骨肉亲情,一年前,就不会在明知宋文璟被沈南枝下药害得命悬一线之时,逼我替嫁冲喜;” “更不会在今日,用如此下作、恶心的手段将我迷晕取血,事后又颠倒黑白,说我是自愿割血救父!” 沈青青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怀安的心头,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砸碎。 一同崩溃的还有被萧瑾年踹到墙角痛得冷汗涔涔直下的顾氏,她此刻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青青,嘴里艰难否认,“你……你胡说!” 沈青青连一丝余光都懒得给她,只是对着海棠院的方向,讥诮道,“不必费心装了!今日,你们在门外说的话,我迷迷糊糊中全都听见了。” 沈怀安和顾氏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25章 是时候给她点颜色 亲耳听到这一桩桩肮脏事,便是见惯了宫斗残酷的萧瑾年都不禁微微一震。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青青作为沈府嫡长女竟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至此。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霎那间染上了狠厉。 原本随意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拳,仿佛在尽力压制胸中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却分明听到沈青青清冷中透着威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沈大人身体已无大碍,那便去书房写断亲书吧!” 话音一落,沈怀安浑身猛地一颤,连连摇头。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抗拒。 沈青青仿佛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她猛地加重语气,威胁出声。 “沈大人若是拒绝,那本宫只能连夜赶去忠信侯府,取回本宫的残血了。” 沈怀安顿时面如死灰,沉默片刻,终于艰难开口,“青儿!你是要逼死为父呀”! 沈青青置若罔闻,沉吟着作最后的确认,“沈大人,当真不写?” 这一次,沈怀安不敢再有任何推脱。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撑着床榻,艰难起身。 而后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去,嘴里无力叹了声,“走吧。” 沈府书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烛光摇曳,将房间里的三个人影拉得老长,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沈怀安背靠着书桌前的太师椅,面色苍白,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半晌,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毛笔,笔尖墨汁浓重,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沉重。 他知道,这断亲书一旦写下,他将彻底失去沈青青这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与之一同失去的,还有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免费灵药。 最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可能因此与皇亲国戚失之交臂,多年筹谋全都付诸东流。 这份不甘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迟迟下不了笔,墨汁滴落,化作一片挣扎。 “沈大人,快写。” 冰冷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 良久,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积蓄力量。 旋即,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划过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字迹。 一封完整的断亲书便出现在了紫檀木桌上。 沈青青缓缓接过,眼神冷得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却又坚定得仿若磐石。 下一秒,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还有一件事,需要沈大人成全。” 沈怀安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青青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曾经柔弱可欺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强势、狠辣。 只能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想怎样?” 沈青青不急不慌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如一把利刃直刺进沈怀安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上。 “我娘亲的嫁妆似乎并不全。” 说完,她死死盯着沈怀安,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沈怀安脸色霎时惨白,双眼瞪得溜圆,如同见了鬼魅般,脸上难以言喻的惊恐之色压都压不住。 那些嫁妆是他处心积虑扣下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沈青青竟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怀安试图蒙混过关,但声音却颤得厉害。 沈青青立刻心领神会,直接断了他所有的幻想,“本宫在这间书房里丢了一件珠宝,沈大人是自己找出来,还是我命人找?” 声音虽轻,却威严十足,仿佛从深渊中回荡的纶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怀安缓缓抬眸,目光与沈青青一双深邃如墨的眸子相撞,瞬间感觉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他心中清楚地知道——这间书房里藏着的秘密,是经不起搜的! 只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犹豫许久,他最终还是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身前的抽屉,目光紧紧盯着最里层的暗格,仿佛那里隐藏着他最不愿公开的秘密。 一番挣扎过后,他毅然决然地按下了暗格的开关。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暗格缓缓开启,露出内里静静躺着的那一叠已经泛黄的嫁妆单子。 尽管岁月侵蚀,单子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上面一笔一划精心记录的嫁妆明细,仿佛还能窥见当初嫁妆的丰厚。 沈青青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出手如电,直接将那单子紧紧抓在手中,声音冷冽而嘲讽。 “多谢沈大人如此费心,帮本宫找回了珠宝。”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很自然地拉起萧瑾年宽大的手掌,转身离去。 徒留沈怀安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感受着书房内回荡的崩溃与绝望。 直到后半夜,月色已深,点点银辉洒在寂静的沈府上空,沈怀安这才步履蹒跚地回到怀仁堂。 房内,一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顾氏因为胸口被踹,疼痛难忍,已经躺下。 可今夜的事实在太大了,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沈怀安进屋的动静,她强忍着不适,挣扎着起身想服侍,眼中透着深深的关切和忧虑,还未开口,便先红了眼眶,“老爷,您回来了。” 见沈怀安面如死灰,顾氏心下一痛,声音虽带着颤抖,却还是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这嫁过去不过半月,太子为何会如此护着她?” 沈怀安仿佛没听见一般,眼中满是无尽的失意。 他缓缓走到桌前,重重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顾氏见状,心中更加不安,忍不住低声直接戳中了问题的要害。 “老爷,她的血就算再灵验,这不过才半月呀,太子便能强健到一脚踢得我差点吐血?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这一次,沈怀安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他叹了口气,无力回道:“你的猜想,我又何尝没有?但此事牵涉皇室,岂是你我能妄自揣度的?” 叹完,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良久,突然狠狠出声。 “今夜过后,太子府必然与我沈府水火不容。看来,是时候给那个孽障点颜色瞧瞧了!她真以为攀上太子这根高枝就能飞黄腾达吗?哼!我沈怀安的血脉,可不是那么好断的!” 他声音中透着阴狠和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对付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儿。 顾氏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 同床共枕十数载,她可太清楚沈怀安的手段了。 接下来,沈青青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好过了。 第26章 她竟和旁人一样怕他! 沈府巍峨的朱红大门外,银色的月光如细沙般洒落。 突然被沈青青牵住手的萧瑾年,身体瞬间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中透出几分不知所措。 沈青青没察觉到萧瑾年的异样,正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替自己撑腰的太子。 正好捕捉到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心中不免一阵尴尬,意识到自己可能惹萧瑾年不悦,忙不迭地抽回了手,默默上了马车。 萧瑾年站在马车旁,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他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掩藏着眼底的失落。 “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随从见萧瑾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心中不由得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瑾年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紧闭,并未言语。 然而,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随从瞬间如坠冰窖,背脊发凉,再也不敢多言。 这时,萧瑾年突然转身,却并没有上车的意思,赌气般地走到一匹骏马旁,翻身跃上马背。 身后是一队长长的人马,满载着六十抬嫁妆,浩浩荡荡地前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壮观。 回到太子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木香忙着指挥下人们将沈青青娘亲的嫁妆一一安置妥当。 幽兰殿内,烛光摇曳,仅剩萧瑾年和沈青青两人。 沈青青沉默着走到一个雕花木箱前,从袖中郑重地取出那份断亲书,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随着箱盖缓缓合上,她长长舒了口气——经此一闹,自己总算与那无良沈家彻底断了个干净。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拿捏她了。 不远处的床榻上,萧瑾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冷峻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情。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萧瑾年知道沈青青在沈府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心里也想好声安抚她一番。 可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安慰过人,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有想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默默在心中盘算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却又有些遮遮掩掩,“本宫……既娶了你,定会……护你周全。” 可今夜,沈青青一下子得知了太多残酷的真相,此刻早已心乱如麻。 听到萧瑾年这么讲,她虽心下微动,却也不敢轻易将他的话入心,只是轻轻应了声“嗯”。 毕竟她才经历了被身边所有亲近之人算计,若再轻易相信别人给出的承诺,便当真对不起这十六年来受过的苦了。 不过,想到今晚萧瑾年的挺身而出,沈青青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动容。 她郑重地对着榻上的萧瑾年行了一礼,恭敬道:“今晚,多谢殿下庇护。” 然而,沈青青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落在萧瑾年眼里,却是格外刺眼。 他坐在榻上,明黄色的锦袍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眸色晦暗不明。 他本就被马车前沈青青忽然抽回的手给冷了心。 方才绞尽脑汁地想要安慰她,却只换来淡若无痕的一声“嗯”。 此刻,再见沈青青低垂着眼睑,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更觉得这是她要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最好证明。 般般种种,落在萧瑾年眼中,冷在他的心里。 一瞬间,他只觉胸腔内空荡荡的,冷风直往里灌。 半晌,才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带着几分自嘲,苦笑出声,“太子妃好志气,分得这般清楚,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沈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萧瑾年那双深邃的眼眸。 却见那里有失意、有自责、有委屈,甚至还有一抹难以言喻的伤痛…… 只一眼,便吓得沈青青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将姿态放得更低,恭敬答道,“殿下,青青不敢。” 看着沈青青低眉顺眼的模样,萧瑾年只觉得委屈铺天盖地朝他汹涌而来。 他如此真心待她,她竟也和旁人一样——惧他!怕他!疏远他! 他的整颗心像是在冰渊里沉溺了,被苦涩的寒意包裹,被绝望的孤独缠绕,几乎不能呼吸。 霎那间,便红了眼眶。 于是,他索性拉起被子,蒙住潮湿的双眼,闭目,装睡。 望着周身气场明显不对的萧瑾年,沈青青自然不敢上前打扰,本能地以为这是萧瑾年在暗示自己该退下了。 于是,她连忙走向房门。 然而,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背后忽地再次传来萧瑾年难以捉摸的声音,“你……” 沈青青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萧瑾年。 只见他眸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下一秒,萧瑾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挣扎,“你……去哪儿?” 沈青青低头答道:“太子殿下请安心歇息,青青在外间守夜。” 此话一出,萧瑾年整个人酸涩得好像能滴出水来,只能用强势来掩饰,“你自便!” 沈青青微微一愣,像在解释,又像是为了化解尴尬,自嘲地回了句。 “多谢殿下关怀……只是习惯了守在外间。” 沈青青语气平淡,毫无波澜,落进萧瑾年的耳中,却仿佛藏着千帆过尽的沧桑。 萧瑾年只觉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太子府有的是守夜的奴仆,不缺你一个!” 说完,未等沈青青反应,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吩咐道,“从今往后,不许守夜!”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强硬,旋即又匆匆柔声补了句,“睡床,本宫去书房。” 不知为何,这一次,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懊恼! 沈青青彻底不知该如何回话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惹得这位善变的太子爷不悦。 心事重重地躺在宽大的喜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而忠信侯府内,沈南枝偷摸归来后,顾不得身上的虚弱,连夜开始煎药。 自大婚那日闹过一场后,她在忠信侯府的日子便举步维艰了。 除了每日要割血入药,还得准时准点到林氏跟前尽孝。 起初,宋文璟还能有大半日清醒的时候,尚能护着她一二。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到如今,清醒的时间已不足小半日了。 最近,林氏也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 沈青青嫁入侯府冲喜,宋文璟虽一直昏迷,但气色肉眼可见地一日好过一日。 如今,沈南枝同样嫁过来冲喜,为何这割血入药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要不是她每日都亲自盯着沈南枝割血,都要怀疑是不是那丫头在偷懒! 林氏不明所以,又实在无计可施,只能用磋磨沈南枝来发泄。 可沈南枝的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沈青青不仅医术无双,血还能解百毒;而她,既无医术,亦无救命的血! 万般无奈之下,今夜她才不得不以沈怀安病重为由,回了沈府。 又在顾氏的帮助下,不惜以身作饵,演了这么一出卑劣的戏码,费尽周折才弄到沈青青一小瓶血。 此刻,她所有的希望可全都在这瓶血上了! 沈南枝知道:这不仅是宋文璟的续命稻草,也是她的。 第27章 富贵命暂时续上了 终于,天快亮时,沈南枝的药总算熬好了。 她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带着体温的特制小血瓶,颤抖着将一滴血滴入药汁里。 而后,端着这碗以血作引的汤药来到了平安雅居。 床榻之上,宋文璟不时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沈南枝皱了皱眉,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努力端出一副贤良温婉的样子,坐在了床沿上。 一碗药喂下去,沈南枝只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等得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宋文璟紧闭的双眼终于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在看到沈南枝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下,眼中满是柔情与感激。 沈南枝趁机轻轻握住宋文璟的手,轻笑出声。 “璟郎,人家连夜为你煎的新药。谢天谢地,你果然醒了。” 正浓情蜜意时,刚好被进门查看的林氏看在眼里。 看到宝贝儿子转醒,沈南枝对他也算用心,心中的偏见和敌意也随之消散不少。 沈南枝知道——自己这富贵命,暂时是续上了。 至于宋文璟的病,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治不了。 他的命,只能暂时吊着,直到哪一天彻底吊不住了为止。 之前,她对宋文璟多少还存着一丝愧疚。 如今经历了在忠信侯府的一切,她早就视他为累赘,为耻辱!为恶魔,为地狱! 她做梦都想甩掉他,离开他,远离他! 可现实却是:她不得不讨好他,伺候他,救他,靠他! 这样分裂的日子,几乎要将她逼疯! 但这只是她的事,与侯府其他人无关。 此刻,秋水阁中的宋明柔,心情就很不错。 自兄长大婚那日攀上二皇子后,林氏和尚书府为了她的正妻之位,可谓费尽苦心。 眼见着火候差不多了,她整日在秋水阁里望穿秋水。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二皇子来忠信侯府下聘书的大日子。 这天,整个侯府都洋溢着喜庆,连空气都仿佛带着甜意。 为了稳住二皇子,忠信侯更是用贵重药材吊起精神头儿,强撑着和林氏一起在正厅候着。 一听到通报,马上强颜欢笑地迎到大门前。 二皇子从轿撵中缓缓走出,见到忠信侯深深鞠了一躬。 接着,将手中的聘书高高举起,递了上来。 忠信侯接过聘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二皇子与侯府千金的婚期以及各项礼仪事宜。 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当沉甸甸的聘书落到宋明柔手中的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看到上面写着“娶为正妻”四个大字时,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这一天,她终于盼来了! 她不仅如愿嫁给了心上人,还成为了最有前途的二皇子正妻。 要知道,当今圣上的子嗣并不多。 大皇子虽暂为太子,但两年前中毒后便一直病怏怏的,听说圣上早就动了易储之心。 而二皇子有勇有谋,野心勃勃,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持者,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至于三皇子,虽然聪颖,但母妃出身低微,几乎不在考虑之列。 而四皇子尚且年幼无知,更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样一来,宋明柔的这个正妻之位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说不定哪天,她就能成为那万人之上的太子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那个被她兄长休弃的沈青青,不过是个二嫁妇罢了,迟早会被废黜出局,再也无法与她争锋。 想到这些,宋明柔激动得夜不能寐,好几天都合不拢眼。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明明看起来一步之遥,可偏偏穷其一生也走不到! …… 太子府,幽兰殿。 悠悠转醒的沈青青想起昨晚萧瑾年为自己挺身而出的种种,心中仍不免有些动容。 虽然他总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脸,但一码归一码。 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的! 打定主意后,沈青青叫来了木香,让她去集市买来许多新鲜的柿子。 深秋,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做柿饼最是适宜。 沈青青忙碌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做出了一碟软糯香甜的柿饼。 望着金黄诱人的小饼,沈青青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因着对外一直称病,因此萧瑾年在府里的日子,大部分都是在书房度过的。 沈青青忐忑不安地来到书房门口,在原地踌躇了半天,这才敲了敲门。 里头似乎没有听见,她刚想推门而入,就听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竟像是瓷瓶互相碰撞的响声。 这大中午的,萧瑾年不会是在偷偷配药吧? 难道自己真看走了眼?他果然是讳疾忌医! 想到这一层,沈青青立马心头一紧——是药三分毒!这可不能乱配的! 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不等萧瑾年的回应,当即推门而入。 门扉“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内,萧瑾年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午后的阳光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扁扁的。 他可能怎么都没料到,竟有人敢擅自闯进来。 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道:“放肆!” 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当萧瑾年抬头看清来人是沈青青后,他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原本紧绷的面容也稍微缓和了些。 只是眉心不自觉隆起,一双深邃的眸子在温暖的阳光下,更显得深不可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然而,沈青青却仿若未闻。 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萧瑾年的脸上。 只见他满脸酡红,一双眼睛也显得有些迷离。 左手边放着一壶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壶,右手则握着一只精致的酒杯,里面还残留着些许殷红的酒液。 他正在自斟自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青青也不知道他这是从天黑喝到现在,还是从天亮就已经开始喝。 身为医者,沈青青可太明白喝酒伤身的道理。 尤其是这种躲在书房一个人喝闷酒,更是要不得。 何况,萧瑾年本就有旧疾,虽说他自己一直嚷嚷自己没病,但整个大梁谁人不知,他是个病秧子!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没病,这万一喝出什么病,可怎么办? 自己可是肩负着照顾他身子的重任呀! 念及此,沈青青只觉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放下手中的食盒。 一把拉住萧瑾年的衣袖,满脸认真且坚定地说道:“不许喝了!” 第一次见沈青青对自己强势,萧瑾年面色微微一怔。 旋即,语气竟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许,瓮声瓮气道:“不必管我。” 沈青青又是一愣。 这……怎么又委屈上了? 第28章 萧瑾年怎这般听话? 沈青青虽不明就里,却知道有机可乘,自然更不愿松手。 双方僵持之下,萧瑾年竟然真的松开了握着酒壶、酒杯的手。颇有些难为情地瞥了沈青青一眼,勉强端起清冷的架子,刻意公事公办道,“找本宫何事?” 这些日子,沈青青早就领教过萧瑾年随时随地的怪脾气,见来硬的居然真行,果断改变了策略。 不仅强势收缴了萧瑾年的酒,还故意将食盒重重搁在桌面上,也不正眼瞧他,只是语气严厉地命令道:“把里面的参汤喝了。” 萧瑾年绯红着脸再一次被沈青青的气势所震慑,他红着眼眶,也不多说什么,乖乖端起那碗温热的参汤,三两下就喝了个底朝天。 沈青青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眼珠子溜圆,这都可以! 这萧瑾年是真喝醉了吗?怎得这般听话! 虽然内心因为找到了与萧瑾年相处的秘诀而雀跃不已,但沈青青面上丝毫不显,继续端起医者的架子,指了指食盒里的柿饼,吩咐道:“以后吃完药后立马吃一个,这柿饼压苦味最有效。” 萧瑾年再次顺从地照做了! 他认真地将那些带着薄薄白霜的柿饼一个个装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只是那荷包看起来有些破旧,针脚也显得相当拙劣,仿佛是哪个初学者随手缝制的,也不知堂堂太子为何会随身携带。 然而,不待沈青青仔细琢磨,下一秒,萧瑾年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般,一下子倒在书桌上不省人事。 沈青青趁机上前,指尖如同蜻蜓点水般精准地摸到了他的脉搏。 这一次,萧瑾年再也没有力气躲闪,任由她仔细探查。 一番细细诊治过后,沈青青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萧瑾年的身体看似无恙,但实则体内暗流涌动。宫里给他开的药,虽没有大害,但药石之毒日积月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青青心中明白,她需要尽快找到解决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她连忙唤来下人,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太子送回幽兰殿。” 随即,她又吩咐木香备上醒酒汤,这才稍稍安心,坐定桌前。根据刚刚萧瑾年的脉象,认认真真拟了个方子。 然后取出自己多年备下的两大箱药材,细细挑选起来。 忙碌了小半日,终于将调理萧瑾年身体的药配齐。 看着手中的药材,沈青青想了想,又特地将一日的剂量装进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小心翼翼收好。 一切安顿妥当后,床上的萧瑾年也悠然转醒。他捂着头,眉宇间流露出丝丝痛苦。 沈青青见状,立刻示意木香将早已备好的醒酒汤端来。她接过汤碗,轻柔却又不失坚定地扶起萧瑾年,亲自喂他。 萧瑾年本想冷着脸拒绝,但见沈青青丝毫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意思,脑袋又实在昏沉,全身无力,便乖巧张嘴。 看着萧瑾年如此顺从的模样,沈青青心底不禁暗笑连连。 她突然发现:原来喝酒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让萧瑾年暂时放下平日的冷漠与疏离,变得更容易相处。只是不知道等他酒醒之后,还会不会如此听话? 很快,她的疑问便得到了印证。 萧瑾年完全清醒时,已将近黄昏。 沈青青唤人传了膳,全都是些清淡养胃的食物。 然而,萧瑾年似乎对自己的酒后失态颇有些耿耿于怀,匆匆吃了几口,便逃也似的跑回了书房。 沈青青心知,这是又打回原形了!倒也不在意,命人备了些养胃粥,让晚些时候再送去书房,便早早睡下了。 次日,天还未亮透,沈青青就早早来到膳房,精心为宫里来的专职太监准备吃食。 晨光初破晓,苏公公的身影如约而至。 沈青青连忙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笑里既有对对方辛劳的感激,也有身为新人的谦逊与热情。 “公公一路辛苦,青青感激不尽。蒙太后与圣上恩典,青青得以入太子府侍奉,实乃青青之幸。今后,这煎药之事,便由青青来吧,公公在一旁指点便可。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公公不吝赐教。” 她的话温婉却又不失力度,既给足了宫人面子,又巧妙地展现了自己的担当与责任。 苏公公看着满桌子的精致早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沈青青的安排。 而沈青青则趁机指尖轻挑腰间的荷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太子的药换成了自己的。 苏公公边吃着早点边盯着沈青青,很快,药便煎好了。 沈青青亲自将汤药端到萧瑾年面前。 看到沈青青的那一瞬,萧瑾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看着眼前的汤药一如既往地皱着眉。 “殿下,请服药。”沈青青的声音恭敬而温柔。 萧瑾年不情愿地轻轻尝了一口,眉目瞬间舒展了许多。但当看到苏公公探究的眼神时,立刻又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胡乱将药咽下。 苏公公一走,萧瑾年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枚柿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许是被沈青青的柿饼甜到,萧瑾年难得和颜悦色地开口。 “本宫听说,你医术了得?” 虽然沈青青能感觉到萧瑾年心情不错,但对他之前乱发脾气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因此丝毫不敢怠慢,慌忙应道:“殿下谬赞了,不过略懂皮毛。” 可很明显,萧瑾年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面一句。 “听说,一年前,忠信侯府世子病重,是你给治好的?”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双眼死死盯着沈青青,似是想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沈青青面色如常,轻声应道,“是”。 没有读出任何信息的萧瑾年忍不住又问了句,“听说,忠信侯的旧疾也是你治好的?” 沈青青依旧面不改色,再次吐出一个“是”字。 见沈青青始终一副不愿多言的架势,萧瑾年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眉头不自觉地紧锁,欲言又止。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听说……” 话刚出口,又觉不妥,生生止住,氛围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沈青青轻轻抬眸,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坦荡,“殿下若有疑惑,不妨直言,就别一直‘听说’了。” 萧瑾年心下一紧,话到嘴边竟莫名打起了结,“本宫想问,你在侯府……” 第29章 娘亲的亲笔信 问到这儿,他突然停下了,似乎连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继续。 沈青青心中亦有所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殿下,我沈青青是‘休夫后再嫁’的。” 休夫后再嫁!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萧瑾年心头一震,半晌无言,似是被击中了某处软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跟那宋文璟……” 此刻,沈青青终于洞悉了萧瑾年的心思,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一种释然。 “那日,在沈府,殿下应该也都听到了。一年前,我是被沈家逼迫不得已替嫁冲喜的。嫁入侯府一年,宋文璟昏迷一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休妻’。殿下觉得,我跟他能有什么?” 沈青青眼神坦荡,没有一丝躲闪,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 看到这一幕,萧瑾年心中那块压了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 然而,他内心的波澜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淡淡吐了两个字,“有仇……” 沈青青一脸惊讶,又不敢随意接话,进退两难之际,又见萧瑾年匆匆离去的背影。 …… 沈府,书房。 沈怀安坐在书桌前,面色凝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他眼角的余光不时落在桌面上的一封信笺上,正中央赫然写着“太子妃亲启”四个大字。 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笺边缘,沈怀安眉头紧锁。 思索良久,眼眸猛地一亮,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内心的迷雾。 他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手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而后低声唤道:“来人。”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面容恭敬而谦卑,正是沈府的管家李富贵。 他走到沈怀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沈怀安将桌上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拿起,郑重其事地递给李富贵,低声叮嘱. “你亲自将此信交给太子妃,切记:不可让太子看到。” 李富贵双手接过信笺,紧紧揣在怀中,直奔太子府而去。 在门口苦苦等了大半日,终于,远远瞧见木香瘦小的身影。 他急忙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 “木香姑娘,请留步。这里有老爷给太子妃的亲笔信,烦请姑娘代为转交。” 木香微微一愣,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万一信中有什么紧要的事呢? 于是,她犹豫着接过了信,语气警觉道,“我……先收下了。至于小姐看不看,那得看她的意思。” 幽兰殿内,沈青青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研磨药材,试图为太子的药方做下更精细的改进。 这时,木香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不安。 注意到她的表情,沈青青忙放下手中的药杵,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 木香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笺,递给了沈青青,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刚出门的时候,李管家硬塞给我的。我本不想再拿那边的东西,但又怕真有什么事,就接下了。看不看,小姐你自己拿主意吧。” 沈青青接过信笺,看着封面上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沈怀安的手笔。 再端详了“太子妃”三个字半天,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拆开看看。 然而,当她看到信上的内容时,惊得差点拿不住纸! 只见信上赫然写着:“想要你娘写给你的亲笔信,三日后,午时,珍馐楼二楼天字号。” 沈青青瞳孔瞬间放大,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她怎么也想不到:沈怀安手中居然会有娘亲写给她的亲笔信! 沈怀安不是一直说,娘亲生自己时便难产而亡吗? 她怎么会给自己留下亲笔信? 是事先写好的? 还是娘亲根本就没死! 一时间,沈青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知道,这封信背后一定藏着沈怀安的一番算计。 为了弄清真相,她决定赴约。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酒楼——珍馐楼二楼“地字号”雅间内,沈青青早早就到了。 这珍馐楼生意火爆,又赶上饭点,一座难求。 今日能得此雅间,足见她的用心。 有了上次在沈府被算计的经历,沈青青故意将信上的“天字号”换成了临街带窗户的“地字号”。 离午时越来越近了,沈青青心中焦急,时不时地望向窗户下的大门口。 终于,沈怀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沈青青立马派木香去“天字号”门后将沈怀安领到了“地字号”。 一进门,沈怀安便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太子妃倒是一如既往地机警。” 沈青青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娘亲给我留了亲笔信?” 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急切和期待。 沈怀安却故意闻而不答,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菜谱悠闲地点起了菜。 很快,满满一桌子菜便全都上齐了,沈怀安不急不慌地吃着,还不忘自斟自饮起来。 如此刻意的刁难,终于彻底将沈青青的耐心消磨殆尽。 她决定不忍了,直接拂袖而去,“沈大人慢用,恕不奉陪了!” 反正主动写信约自己的是沈怀安,他都不急,自己更不能急了! 果然,见她转身欲走。沈怀安立马坐不住了,连忙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厉声反问。 “你娘的亲笔信还想不想要了!” 沈青青停下脚步,冷声回击,“沈大人不是一直说,我一出生我娘便去了吗?这亲笔信又是从何而来的?” 声音里充满疑惑和警惕,很明显不信。 沈怀安似是陷入回忆,低声沉吟。 “你娘怀你时,闲来无事,便爱给你写信。说是每年你生辰时一封,一直写到你出嫁。本以为能陪着你一起读的,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里破天荒带着一丝哽咽,“你一出生,她便走了。” 沈青青并没有被沈怀安的煽情所感染,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我从未见过娘亲真迹,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骗我?” 沈怀安胸有成竹地辩解道,“前几日,你拿走的那份嫁妆单子是你娘亲笔所写。你只需一比对,便可辨明真伪。” 沈青青闻言,半信半疑地瞥向沈怀安,“那你如何证明那份嫁妆单是娘亲亲笔所写?” 这一次,沈怀安也不再卖关子,直言不讳道。 “证明不了,就看你——想不想看了。” 沈青青眸光一凛,她深知沈怀安不会无缘无故拿出这封信,必定有所图谋。 于是,讥讽一笑,“所以,是我想看,而不是你想给?” 随即,冷声问道,“说吧,什么条件?” 第30章 拿猪血忽悠沈怀安 沈怀安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阴狠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之色,“不愧是我沈某人的血脉!这份觉悟实属难得!” 说完,他脸色一沉,缓缓开出条件。 “一封信换你一瓶血,这交易,你不亏。” 沈青青听了,顿时怒不可遏,死死盯着沈怀安,咬牙切齿道:“无耻!” 沈怀安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条件我开了,换不换随你!”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吃定了沈青青会答应他的条件。 沈青青眉眼半眯,看向沈怀安的眼神里满是探究。深思良久,最终沉声开口,“换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沈怀安显然没想到沈青青会在此时提出附加条件,一脸探究地看了过来。 沈青青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口道:“待我回府取来娘亲的嫁妆单,比对无误后,自然会换。” 沈怀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默许了沈青青的要求。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青青再次回到珍馐楼上。 沈怀安早已将信里的第一个字显露了出来,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死死压着信纸,动作滑稽又可笑。 沈青青看了一眼纸上唯一的一个“吾”字,连忙掏出娘亲的嫁妆单认真比对起来。 很快,她便有了决断。 沈怀安察觉到她的心绪,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盛血瓶,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一手警觉地压着信纸,一手假装悠闲地拿起手中沁香的葡萄酒,小口抿着。 沈青青随意地甩了下衣袖,很自然地从沈怀安的面前拿过桌上的盛血瓶。 而后,将瓷瓶抵到自己的腕上,作势就要割血。 下一秒,沈怀安只觉脑袋一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恍惚。 只见,沈青青手中寒光一闪,瞬息间,一瓶盛满鲜血的血瓶被稳稳放在了他的手边。 理智回笼的一刹那,沈怀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疑虑。 可当目光触及到沈青青带血的手腕时,又彻底放下心来,慢条斯理地松开了压着信纸的手。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纸,揣进怀里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便匆匆离开了。 酒足饭饱的沈怀安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珍馐楼的小二一脸笑意地拦住了去路。 “这位客官,帐还未结呢。” 沈怀安闻言,脸色一黑,不情愿地掏出银两,嘴里还不忘嘟囔了句。 “你家葡萄酒不会是假的吧?怎么那么上头!”。 沈青青这边,急匆匆赶回太子府后,便迫不及待地踏入幽兰殿。 还未进门,便一眼看到萧瑾年坐在房内,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她心中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掩了掩衣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见她回来,萧瑾年冷峻的脸庞上难得浮出一抹喜色。 他连忙起身,很自然地拉过沈青青的手腕,柔声道:“宫里今日送来了一支天山雪莲,你快瞧瞧,品相好不好。” 然而,在触碰到沈青青手腕的一刹那,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腕间那一抹鲜红却没能逃过萧瑾年的眼睛。 他猛地拉起沈青青宽大的衣袖,露出里面藕节般白皙的手腕。 只见腕上赫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看就是刚被利刃划下的。 “你又割血了!”萧瑾年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沈青青吞噬。 沈青青心虚地想要解释,“我没有。今日沈怀安……” 可还没说完,便被萧瑾年直接厉声打断了。 一听到“沈怀安”三个字,他像是被人戳中了肺管子,赤红着眼厉声反问,“所以你割血又是为了救宋文璟?” 沈青青闻言,知道萧瑾年这是越想越偏了,刚想从头解释,却见萧瑾年的愤怒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他气得挥手将桌上的天山雪莲打翻,进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你为了救他,宁愿伤自己?你就这般——心甘情愿?” 怒吼声在幽兰殿内久久回荡着,震得沈青青耳膜生疼。 看着地上被打翻的天山雪莲和怒气难抑的萧瑾年,心中满是无奈。 她知道,萧瑾年是在关心她,但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她把话说完! 她想告诉他,今日她之所以赴约,是因为她隐约察觉:沈怀安好像故意对她隐藏了什么秘密,而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或许就在娘亲身上。所以,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她都要试一试。至少要先确认,他手上的东西究竟是否与娘亲有关。 她还想告诉他,她给沈怀安的那瓶,根本不是她的血,而是她回府后偷偷去厨房取的猪血! 她更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想再跟沈府,跟宋文璟有任何瓜葛,她去,只是因为她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娘亲的消息…… 可这些,全都被堵在他盛怒之下的威压之下,没有机会说出口。 静静等着萧瑾年将怒火全都发泄完,沈青青刚准备开口好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他细细说开,却见他又一次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沈青青只挣扎了一秒,便决定先不管萧瑾年,正好让他冷静冷静。 而后急匆匆坐到桌前,神色慌乱地取出那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依稀辨认出了那句深藏在其中的祝福。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一岁生辰,为娘愿你别具一格,一生顺遂。” 别具一格…… 沈青青总觉得娘亲的这个用词有些突兀,但细想之下,又好像挑不出来什么太大的毛病。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有些淡去的字迹,沈青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这种情愫让她没有理由地无比坚信——这封信,一定是出自娘亲之手的。 但她不敢让自己沉沦在这股情绪中太久,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嫁妆单。 虽然刚在珍馐楼她已经细细比对过,但此刻她还是谨慎地又拿出来对比了一番。 信上的笔迹,真的与嫁妆单上的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两者的笔迹娟秀细腻,与沈怀安那苍劲大气的字迹截然不同。 如沈怀安所说,如今已没有办法验证嫁妆单是否为娘亲亲笔所写。 但换个思路想,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娘亲亲笔写下,也必然是与娘亲格外熟识之人,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会帮助沈怀安伪造书信的。 想到这里,沈青青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就是娘亲留给她的亲笔信! 她反复摩挲着薄薄的信纸,指尖一遍遍滑过每一个字,仿佛能穿透岁月,触摸到娘亲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 这些字,是娘亲对自己的祝福,更是未曾谋面的爱。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信,娘亲写到了她几岁。 而精明如沈怀安,如此处心积虑地留着这些信十六载,难道就为了换她几瓶血? 可问题是,他是如何未卜先知,算出有一天会需要自己的血?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用这些信来拿捏自己——无论是换血,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些,沈青青只觉不寒而栗,他这位医者父亲究竟有多少肮脏心思是她还不知道的? 而他手上,又还捏着多少这样的信? 思索良久,她决定先暂时压下此事,看沈怀安接下来是否还有第二封、第三封。 现在她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再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捋清思路后,沈青青准备去找萧瑾年把今日的事说清楚。 之前,他屡屡生气,沈青青都没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也从不主动求和。 但这次,情况好像略有不同。 第31章 太子身子渐好了? 原本他是高高兴兴来和自己分享天山雪莲的,见自己不在,还担忧了半天。 而她,在他看来,的确做了他最不愿见到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也有错!为什么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再发脾气? 其实,从大婚之夜起,沈青青便隐约察觉:萧瑾年好像对宋文璟抱有挺大敌意的。 后来又经过几次交锋,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割血救宋文璟这件事格外介意。 不管她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只是让沈青青觉得憋屈的是,宋文璟是自己前夫这件事,萧瑾年在娶她之前就知道呀! 真这么介意,他完全可以不娶自己的! 如今娶都娶了,又如此膈应,算怎么回事? 沈青青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书房门口。 这一次,她也懒得敲门了。 反正以萧瑾年的脾气,即便她敲了,他也不会应,还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沈青青一进门,便没好气地先发制人。 “今日,沈怀安约我午时在珍馐楼相见。还拿出我娘亲写给我的亲笔信,要跟我换一瓶血!我从小没见过我娘,实在没忍住,就想换。可我也不愿再为沈家浪费自己一滴血,所以偷偷用了猪血。至于手上的伤,也是猪血伪装的,不信我现在擦给你看!” 为了防止被萧瑾年再次打断,沈青青三言两语直接将前因后果全说了。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她才猛然发现——萧瑾年根本不在书房! 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 这种感觉真不好! 沈青青连忙叫来管家,一问才知,萧瑾年一刻钟前突然被陛下宣召入宫了。 一想到萧瑾年如今的处境,沈青青忍不住不安起来。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当今圣上萧云廷眸色如鹰,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萧瑾年,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却见他虽还带着些许病容,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良久,萧云廷威严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中透着几分关切,又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意味。 “冲喜一个月,身子可好些了?” 萧瑾年心中一紧,赶忙恭敬回答。 “回父皇,儿臣已经好多了。” 萧云廷闻言,眼睛微眯,似是不经意地问。 “哦?那沈家女竟有如此神效?” 萧瑾年心中惊疑不定。 这些年,每次父皇问及身体,他几乎都是如此回答。 而父皇通常也只是略表关切之后,便让自己退下了。 但今日,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萧瑾年不敢多想,迅速低下头,避免与萧云廷对视。 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恭敬开口,“是父皇为儿臣亲自配的药管用。” 萧云廷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而后,他很随意地伸出右手,萧瑾年立刻会意地半跪着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萧云廷用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萧瑾年的脉搏上,御书房内顿时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片刻,萧云廷才缓缓开口,“嗯,果然好很多了。” 随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萧瑾年一时之间也拿不准父皇的心思,正欲细想,却见萧云廷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萧瑾年恭敬地退了出去,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 然而,转身的瞬间,原本毕恭毕敬的眼眸里陡然闪过一丝寒光,心中也随之掀起惊涛骇浪——父皇好像察觉到了异常! 可他明明每日都按时服用苏公公送来的药,怎么会出异常? 难道说……是沈青青偷偷换了药? 这个念头一闪过,萧瑾年眼前立马闪现出这几日沈青青亲自服侍他用药的场景。 这丫头估计以为自己娶她,和侯府一样,也是为了救命。 故而从大婚之夜起,就对他的身体格外紧张,又是想割血,又是想拿脉。 一定是前些日子醉酒,让她找到了机会,发现了苏公公药里的微毒。 又不敢声张,这才自作主张悄悄换掉父皇赐下的药。 她倒是好手段,竟做得如此隐秘,连自己都没察觉。 可现在,精通药理的父皇察觉了! 而且他刚才的话明显是在暗指沈青青!他会不会对她不利? 一想到这种可能,萧瑾年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不能让她出事!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萧瑾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抬头,便远远瞧见钦天监监正楚修远正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 “楚大人!你可知罪!”萧云廷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楚修远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伏地磕头,“陛下息怒!微臣不知犯了何罪?” 萧云廷阴恻恻地看着他,“太子尚有几日可活?” 楚修远身体抖若筛糠,声音却坚定不移,“一年。” “一年?”萧云廷冷笑一声,“可朕方才亲自把脉,发现他的身体不但没了衰向,甚至正在好转。你作何解释?” 说着,他直接将手中的佛珠狠狠地扔向楚修远。 楚修远不敢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接住这带着怒气的一砸。 半晌,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地缓缓解释。 “微臣不懂脉象,但近一年来,臣每夜都守在观星台上。那太子星官的光芒的确日渐微弱,不会有错!” 听楚修远如此斩钉截铁,萧云廷心头的疑虑被勉强压下,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楚修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良久,萧云廷才缓缓开口,“最好如此。倘若发现你胆敢诓骗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微臣不敢!”楚修远的头埋得更低了。 萧云廷幽暗的眸子沉了沉,而后挥挥手,“下去吧。” “是。”楚修远躬身行礼,出宫的时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关雎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萧云廷独坐在书案前,单手扶着额头,若有所思。 突然,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跪在他身前,恭敬唤道:“主子!” 萧云廷微微抬起手,示意黑衣人靠近。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耳边,低声细语地传递着消息。 听着黑衣人的汇报,萧云廷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哦?当真?” 第32章 像个炮仗似的,说炸就炸 黑衣人浑身一颤,连忙恭敬答道:“是!太医院院首沈怀安亲口所说。” “几日前,太子夜闯沈府,还踢伤了沈夫人。另外,他还说,太子妃的医术不输安平乡君,最重要的是——她的血能解百毒!” 萧云廷眉头微皱,一脸嫌弃道,“安平乡君?”,是什么鬼?也配入朕的耳? 黑衣人连忙解释,“就是一年前,随沈怀安进宫为太子侍疾的医女,也是他的二女儿。” 萧云廷终于想起来了,不屑道:“一家子全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而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朕倒要看看,是这楚修远的观星术厉害,还是这沈家女的医术技高一筹。不急,先盯着,有情况随时禀报。” 黑衣人应声而退,萧云廷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太子府门口,木香早早就侯着了。 远远看见萧瑾年的马车,她立刻转身,进府通报。 沈青青一听,心脏猛地一跳,小跑着冲向书房。 终于,在书房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伸,稳稳撑住了房门。 “等一下!”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虑。 门内,萧瑾年皱着眉头,一张脸冷若冰霜,看起来余怒未消。 他淡淡瞥了沈青青一眼,就要再次用力关门。 沈青青见状,心中一急,下午那股子闷气瞬间泄了大半。 又怕萧瑾年再次打断她的话,情急之下,紧闭双眼,快速将之前未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今日,沈怀安约我午时在珍馐楼相见。还拿出我娘亲写给我的亲笔信,要跟我换一瓶血!我从小没见过我娘,实在没忍住,就想换。可我也不愿再为沈家浪费自己一滴血,所以偷偷用了猪血。至于手上的伤,也是猪血伪装的,不信我现在擦给你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语气也明显没有第一次来书房时那么冲。 萧瑾年听到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却依旧紧绷着。 他别扭地转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太子妃如此有主见,又何须向本宫解释!” 话里带着一丝赌气,却又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青青一听,心中顿时明了——萧瑾年这是消气了。 她趁机上前一步,说出了心里话,“下次发脾气之前,可不可以……先听我把话说完。” 然而,下一秒,萧瑾年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转过身,老羞成怒地看向沈青青,喝道:“你还想有下次?” 接着,“砰”的一声将书房的门关得震天响! 沈青青被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怎么跟个炮仗似的,说炸就炸…… 夜幕低垂的时候,萧瑾年罕见地主动踏入了幽兰殿。 他一袭玄色常服,暗纹精致,更衬得他冷峻如霜。 沈青青正在桌前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行礼。 萧瑾年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药材,心知肚明,沈青青这是又在为自己配药。 心中不免传来一阵暖意,旋即,又想到今日御书房里的一幕,瞬间清醒,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明日起,本宫的药,不必再插手。” 沈青青一愣,明白萧瑾年这是发现了药被调换了。 于是,干脆也不遮掩了,慌忙提醒,“殿下,这怎么行?苏公公的药有……” 见沈青青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萧瑾年直接厉声打断了她,“大胆!” 沈青青吓得噤若寒蝉,恭敬地低下头,“遵命。” 萧瑾年眸色晦暗不明地看向沈青青,想到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不知此事隐情,才会好心办了坏事。 于是,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似是解释,似是叹气,“宫里的药,不能换。” 沈青青一脸惊恐地看向萧瑾年,立刻反应了过来,“所以……殿下今日进宫,是被发现了吗?我是不是给您惹了什么麻烦?” 萧瑾年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暖,脸色再次缓和不少,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柔情,“无碍。” 沈青青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殿下,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那药实在伤身呀!” 萧瑾年知道今日父皇已经对沈青青生了不满,若是再让他查出端倪,必定会迁怒于她。 于是,狠下心来,喝道:“此事本宫自有决断,不必再说!” 沈青青作为医者,见萧瑾年如此不爱惜身体,顿时气得脱口而出。 “殿下这般不爱惜自己,跟我割血换信又有何异?” 萧瑾年刚准备离去,听到这话,猛地转身,狠狠盯着沈青青,一字一顿道:“本宫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气得头也不回地又回了书房。 …… 不知不觉中,隆冬已至,连日来大雪纷飞。 忠信侯府内,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闷。 忠信侯的腿伤虽已好得差不多,但自从上次强撑着接了二皇子的聘书之后,身子骨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加上,顽疾最怕寒冬,又没了沈青青调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 明明不过四十有余的年纪,却仿佛风烛残年,随时都可能一命归西。 宋文璟有了沈南枝偷来的血入药,身体稍微好转了些。 不仅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偶尔还能下床走动几步。 这样的变化,自然惹得林氏欢喜。她甚至一度以为:这是冲喜的功效。 那个沈青青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喜’明明就是谁‘冲’都有效的! 心情好了,林氏看沈南枝也顺眼了许多。 再加上,清醒后的宋文璟对自己这个心上人也是百般呵护,她也就没再故意刁难了。 然而,沈南枝却始终感觉心头有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虽然父亲跟她保证过,说他手上的筹码足够拿捏沈青青一辈子,让她安心做好她的世子夫人。 但现如今,她却不这么想了。 就算靠着沈青青的血,一年、两年下来,真的治好了宋文璟,她也不想在这侯府待了。 实在是待得越久,她越发觉宋文璟就是个没用的草包。 当初处心积虑想要嫁的人,此刻再看,却是这般不堪。 除了长得还凑合外,几乎一无是处。性格软弱不说,还大小事全都听林氏的。 另外,他这两年躺床上养病的时间比下床走动的时间还长,所以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圆房,更别说生下个一儿半女…… 第33章 太子怎么蔫坏蔫坏 而忠信侯府的未来同样让她看不到任何希望。 虽说半年前,圣上怜悯忠信侯独子病重,特开恩许宋文璟承袭侯爵,不必降级。 甚至还将林氏由三品诰命直接升为二品,可这些风光的背后恰恰说明:此时的侯府已是巅峰,后面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甚至,连后代都要没有了! 更别说,侯爷如今随时都可能归西。宋文璟就算治好了,怕也是个废的。 而侯府千金宋明柔,明明之前还是自己的小跟班,没想到竟借了自己大婚的东风,扶摇直上,抱上了二皇子的大腿,一跃成为了二皇子的正妻。 每次在侯府撞见,她都跟只雌孔雀般尾巴翘上了天,将自己之前所有的风采全都遮盖了。 更可恨的还是沈青青!无论是大婚之日的排面,还是婚后的境况,都比她强了不止百倍。 听说,太子的旧疾被她治得差不多了。 前些日子,甚至深夜去沈府为她撑腰。不仅大力踢伤了母亲,还要回了她那死鬼娘亲的全部嫁妆! 沈南枝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一个二嫁妇为何如此好命? 而自己明明拿了一手好牌,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输得一塌糊涂。 每每想到此处,沈南枝的双眼就赤红如血,心中的嫉妒如熊熊烈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比下去,被踩在脚下! 她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逃出侯府这座活死人墓。 …… 这日,萧瑾年一身锦衣坐在书桌前看书,深邃的面容在书页间若隐若现。 沈青青犹豫着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艰难开口,“殿下,臣妾中午想……出去一趟。” 萧瑾年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又要……割血?” 沈青青沉默,算是默认。 萧瑾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冷声道:“本宫陪你。” 沈青青意外地抬起头,刚想拒绝,又怕他多心,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小声补充了句,“殿下,那我去厨房再取点猪血备用。” 却见萧瑾年狡黠一笑,旋即冷声开口,“不必。本宫自会备好。” 沈青青颇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问,便任由萧瑾年安排。 想了想,自己还是像上次那般去厨房取了些血,以备不时之需。 正午,珍馐楼二楼雅间。 桌上佳肴琳琅,沈青青与萧瑾年却未曾动筷,只是静静地坐着。 沈怀安姗姗来迟,看到萧瑾年明显一愣,但旋即恢复平静。 坐定之后,他假意寒暄,目光却不住地往沈青青身上瞟。 这一次,沈青青不急了,反正想要拿血救命的人是沈怀安,该急的人,是他才对! 沈青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不动声色地和萧瑾年一起用起膳来。仿佛他们今日出门便是来此品尝美食的。 终于,沈怀安坐不住了,率先从怀里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满脸堆笑地放在了沈青青和萧瑾年中间的空处。 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特制的小瓶子,轻轻放在了沈青青的手边。 见萧瑾年稳如泰山,沈青青强压下心底的冲动,继续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菜。 沈怀安明显已经有些慌了,眼神不住地往那封信上看,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拿回来。 终于,萧瑾年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这才像是刚想起沈怀安似的,似笑非笑地端起酒杯,主动向沈怀安微微一举。 太子敬酒,沈怀安哪敢不接,连忙也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或许是有了喝酒暖场,萧瑾年对沈怀安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两人礼尚往来地互相敬着酒,几杯下肚,沈怀安渐渐没那么拘谨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自己有没有可能抱上太子这条大腿。 虽说上次在沈府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沈青青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怎么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沈怀安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连忙挖空心思讨好萧瑾年,对他递过来的酒也是分毫不让。 就在沈怀安的注意力全被萧瑾年吸引过去时,沈青青早已悄无声息地将桌上的小瓶子灌满了。 全都按计划完成后,沈青青直接将盛满鲜血的瓶子放在了沈怀安的面前。 然后,很自然地将手边的信揣进了衣袖里。 直到这时,沈怀安才稍有警觉,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 然而,当他亲眼看到沈青青手腕上带着残血的伤口时,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 沈怀安心满意足地离去后,沈青青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萧瑾年的眼中满是感激和敬佩。 而后,她试探着轻声问道:“那血是?” 萧瑾年冷声冷气地回答,“本宫的。” 短短三个字,让沈青青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不让自己割血,竟割了自己的血? 沈青青刚想说点什么,却见萧瑾年狡黠一笑。 “不是跟他有仇吗?正好,本宫的血,跟本宫的人一样,微毒,记仇。” 说完,他只觉嘴角的弧度怎样压都压不下去。 沈青青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惊——这太子,怎么蔫坏蔫坏的! 萧瑾年难得心情大好,正好今日出门取信时,为掩人耳目,故意低调装扮。 于是,临时起意,准备带沈青青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逛一逛。 两人出了珍馐楼,汇入人潮。 萧瑾年很自然地牵起沈青青的手,像寻常小夫妻一样四处走走停停。 沈青青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很快就被街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住了。 活灵活现的面人儿,在她眼前跳跃;香喷喷的糕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娇艳欲滴的糖葫芦,更是让她挪不开脚…… 也不怪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在是在沈府时她既没银钱,又没出门的机会;嫁入忠信侯府后,更是整日与药打交道,连休息的时间都少有,更别说出门闲逛了。 看着沈青青一副“乡巴佬进城”的“蠢萌”样儿,萧瑾年面上艰难地维持着高冷的人设,心底的怜惜与疼爱却还是从眼睛里泄露了出来。 这姑娘还真是……憨傻可爱啊! 一路上,萧瑾年脸上虽没什么表情,手却一刻也没停过——不是在掏钱,就是在拿东西。 他倒也不恼,时不时还煞有介事地偷偷瞄沈青青一眼,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想要,心底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默默盘算—— 看来,以后得多找机会带她出来逛逛。 毕竟,自己的太子妃,得自己宠呀! 第34章 发现血有问题 玩了大半日,沈青青终于兴尽而归。 直到到了太子府巍峨的朱门前,她才从购物的兴奋劲儿中缓过神来。一瞥眼间,差点笑出声。 堂堂大梁太子萧瑾年竟成了她的小跟班,不仅钱包大出血,还累得够呛。 只见,他身上挂满了自己淘来的各种小玩意儿,简直像个移动的货架。 沈青青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新月。 萧瑾年黑着脸,一路闷声不吭地走到门口。 一把将身上的东西全都卸下来,一股脑儿塞给了迎上来的管家,那动作简直像是在扔烫手的山芋。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起用了晚膳,而后,沈青青小跑着来到寝殿的雕花桌前,小心翼翼地拿出娘亲写给自己的第二封信。 已然累瘫了的萧瑾年半倚在不远处的榻上,手里随意拿起一本沈青青的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烛光摇曳,映照出沈青青温婉而带着些许疑惑的脸。 信纸上,娘亲的字迹依旧熟悉而亲切。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两岁生辰,为娘愿你笃信好学,岁岁平安。” 沈青青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字,思绪在“笃信好学”四个字上迟迟出不来。 笃信好学…… 为何娘亲对自己的祝福如此……特别? 无论是这封信上的“笃信好学”,还是上封信上的“别具一格”,虽都充满了为人母对孩子的期许,但又似乎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深意。 她秀眉微蹙,心头一动,忙从箱底翻出娘亲的嫁妆单和第一封信。 将三份字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反复对比。 很快便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些字迹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这些真有可能是娘亲亲笔所写! 一想到这里,沈青青忍不住又一次将手里的两封信端详起来。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一岁生辰,为娘愿你别具一格,一生顺遂。”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两岁生辰,为娘愿你笃信好学,岁岁平安。” 沈青青的视线紧紧锁在“别具一格”与“笃信好学”几个大字上,反复打量。 突然,她瞳孔一缩,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里面竟藏着“别”、“信”! 别信? 她心中泛起嘀咕,是巧合,还是写信之人在借此传达某种信息? 写信的到底是谁?又为何会提醒自己“别信”? 而“别信”的对象,是沈怀安,还是另有所指? 一连串的问号在沈青青脑海中炸开,她忍不住皱眉深思。 而榻上的萧瑾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目光从医书上抬起,探究地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感受到不远处投过来的目光,猛地转身,四目相对之下,她目光灼灼地开口。 “这信,果然有问题!” 闻言,萧瑾年立刻放下医书,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 沈青青将手里的嫁妆单和两封书信一起交给了他。 仔细端详后,萧瑾年似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按沈怀安的说法,这两封信比这嫁妆单要晚写多久?” 沈青青一愣,若有所思地开口应答。 “听府里的老嬷嬷说,娘亲嫁给爹爹一年后有了我。这样算来,应该晚了一年多,最多两年。” 萧瑾年眉头紧皱,再三确认后,语气肯定,“从墨迹上看,这两封信明显要比嫁妆单上的新许多。” 沈青青大惊,连忙追问,“许多是多久?能看出来吗?” 萧瑾年又认真查看一番后,这才斩钉截铁道:“至少十年,甚至更久。” 许是怕沈青青不信,他又郑重补充了一句。 “本宫多年抱恙,百无聊赖之际,便喜欢在书房研究笔墨纸砚,对此颇有心得,绝不会看走眼。若是不信,本宫可以寻宫里的行家一问便知。” 沈青青一听,便知萧瑾年所言绝对可信,内心顿时震惊不已。 这么说,这两封信都是最近才写的! 如果这信真的出自娘亲之手,那是不是意味着——娘亲她还活着!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青青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仿佛自己离娘亲又近了一步。 而如果这信是沈怀安伪造的,那伪造之人一定是娘亲亲近之人。 这人会是沈怀安吗? 沈青青心思一动,忙从箱底找出前几日沈怀安约自己的那封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双眼紧盯着萧瑾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殿下能否帮我看看,这两封信上的笔迹有没有可能出自沈怀安之手?” 萧瑾年接过信,认真比对起来。 过了好会儿,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虽说刻意模仿可以遮掩本身的笔迹,但细节之处还是能看出手法,本宫仔细瞧了,绝无可能!” 听萧瑾年这么说,沈青青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看来,这写信之人要么是娘亲本人,要么则是与娘亲关系亲密到可以为她写嫁妆单之人。 只要找到她,一切便都能水落石出…… 可是,要怎么找呢?沈青青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边,顺利从沈怀安处拿到第二瓶血的沈南枝,正和往常一样,偷偷将血滴入药中。 可是这一次,宋文璟并没有如期待中那般迅速醒来。 相反,接连服用三日后,他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甚至还加重不少。 其实,从沈怀安处拿到第一瓶血后,沈南枝便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知为何,最近父亲给她的血,效果一瓶不如一瓶。 如果说,第一瓶还无功无过,那这第二瓶,简直是过大于功。 林氏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本能地以为是沈南枝伺候得不尽心,忍不住又对着她发了好几通脾气。 沈南枝只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下去了,连夜让丫鬟雪香给顾氏送了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怀安就急匆匆地亲自来忠信侯府查看。 他面色凝重,步伐急促,显然对宋文璟的病情极为关切。 林氏见状,忙感激地将人请进了平安雅居。 沈怀安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宋文璟床前。仔细诊治一番后,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 昨日收到沈南枝的消息后,他就隐约猜测——问题可能出在那瓶血上。 此刻从脉象上看,宋文璟体内的毒素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还隐隐有了涨势。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床沿,仿佛在努力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半晌,沈怀安心中忽地一惊,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沈青青在自己的血里加了别的东西?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他这个女儿虽然被休之后性情大变,但多年来身为医者最基本的德行还是在的。 她既然割了血,就断然不会故意将救命的解药糟蹋成害人的毒药。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她的血! 第35章 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怀安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日在珍馐楼上,萧瑾年愿意自降身份同他畅饮,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次的血不是沈青青的,而是萧瑾年的! 而萧瑾年正好是两年前中的毒,一直未曾痊愈,所以他的血——有毒!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怀安只觉冷汗涔涔。 但他不能言明,只能以最近天寒为由,胡乱搪塞了过去。 林氏听了沈怀安的话,并未起疑,只是一个劲地恳求沈怀安施以援手。 实在不是她眼皮子浅,而是这些日子,宋文璟的病一直时好时坏,她每天过得胆战心惊,恨不得将所有可能的人全都当成了救命稻草来抓。 更别说,沈怀安本就是太医院院首,医术绝对可信。 见此情景,沈怀安亦心有所感,又以医者的身份好生安抚了一番后,这才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珍藏多年的小瓶子。 那里面装的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一种极为珍贵的药材。 这种药材生长在极寒极热之地,百年难遇,对压制毒性有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一些,药液犹如晨露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所学,以精湛的医术和独特的针法专心为宋文璟治疗。 经过小半日的努力,宋文璟体内的毒素终于暂时稳住了。 但沈怀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实在是——宋文璟体内的毒素积压得太久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原本沈青青用了一整年的时间,割血入药,好不容易将他体内的毒素清除得差不多了。 哪知他这么能造! 先是劳师动众的休妻,转头又强撑着再娶。还被侯府那场滔天大火烧得受了惊,这次更是在阴差阳错之下用了萧瑾年带有微毒的血…… 多重因素叠加下来,生生将毒素拖得渗进了骨血,想要完全拔除几乎是不可能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沈怀安的心头不禁涌上一丝愧疚。 可下一秒,当他对上沈南枝满是委屈和怨怼的眸子时,所有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强行平复内心的波澜,这才转头对林氏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又说了好些宽慰的话,这才起身告辞。 林氏见沈怀安成功控制住了宋文璟的病情,激动得眼含泪光,连忙将一早准备好的谢礼双手奉上,还使了个眼色让沈南枝亲自相送。 沈怀安趁机压低声音,暗中叮嘱,“南儿,此事事关重大,速速将剩下的血丢掉,切勿让任何人知晓。” 他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沈南枝心头一紧,虽不明所以,还是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沈怀安见她如此懂事,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 “南儿,再给爹爹一点时间,爹爹一定想一个万全之策,护你周全。”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沈南枝的肩膀,转身离开。 沈南枝站在门口,望着沈怀安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翻涌。顿时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背后射来一道阴冷的目光。一转身,林氏正不远不近地盯着她,脸色阴晴不定。 沈南枝吓得一哆嗦,生生将眼泪咽了回去。 沈怀安心事重重地回到沈府,一路上面色铁青,府中的下人们见了都识趣地退避三舍。 顾氏见状,忙笑着迎了上来,却被他一个狠厉的眼神直接激得连退三步。 刚进书房,沈怀安强行压制的怒气便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孽障!”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居然敢骗到她亲爹头上来了!真是反了天了!” 沈怀安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若千斤,心中更是掀起惊涛巨浪。 因为沈青青娘亲的缘故,他一直拿这个大女儿当枚棋子养。不仅从小让她苦学医术,尝遍百草,更是亲自将她练成医毒圣体。 这些年,他陆续从沈青青这枚棋子身上得到了诸多好处。 两年前,太子中毒病危,他奉旨救治。每次都让沈青青以面纱遮面,扮成医女一同前往。经过半年多的救治,太子终于转危为安。 领赏那日,他故意让心爱的小女儿沈南枝顶替入宫,顺利抢走“安平乡君”的封号。而他自己,也因救治有功,被提拔为太医院副院首。 一年前,忠信侯府世子被沈南枝害得中毒昏迷。又是沈青青替嫁冲喜,割血入药一整年,才让世子转危为安。 他不仅得了忠信侯府的千金谢礼,还在侯爷的举荐下,顺利坐上了院首的宝座。 就在他将这枚棋子用得越来越趁手时,沈青青又意外被赐婚当今太子。 沈怀安本以为又能故技重施,拿沈青青的救命之恩,谋取更大的好处。 却没想到,嫁过去不过两月,这枚他精心培养的棋子竟然觉醒了! 不仅逼迫自己写下断亲书,连她那死鬼娘亲的嫁妆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如今,更是公然拿毒血戏耍于他,还差点害得南儿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 如此忤逆!实在是大逆不道! 想到这里,沈怀安简直气疯了! 不过很快,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已有了决断。 很好!既然她觉得有太子府做后盾,就可以肆意妄为,那他便让萧瑾年彻底厌弃她! 最好是——休了她! 反正太子府也不愿被己所用,不如弃了,另起炉灶! 沈怀安思索片刻,很快嘴角便勾起一抹得意的奸笑。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心中有了计较,沈怀安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缓缓提笔,蘸了蘸墨水,笔尖在纸上跳跃,随着心意恣意流转。 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的决心和狠辣。 反复确认无误后,沈怀安这才沉声道:“来人!” 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书房外的李富贵已等候多时,听到召唤,忙不迭地走了进来。 “老爷,您找我?”他弓着腰,语气恭敬。 沈怀安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浑身的气息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只是,若他知道,自己这个法子是个回旋镖。 在绕过一圈后,会正中他的胸口,怕是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第36章 鸿门寿宴 这个李富贵跟随他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沈怀安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无人能及。 就连这间书房,也只允许他一人近身伺候,连顾氏都不得踏足半步。 沈怀安放下笔,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斜倚在雕花太师椅上,双眸微闭,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再过三日,便是老夫的寿辰,告诉夫人,大摆筵席。” 李富贵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正欲转身离去,却见沈怀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指着紫檀木桌上一张制作精良的拜帖,郑重吩咐,“这封帖子,你亲自送去太子府。” 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让李富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随后,沈怀安特意又叮嘱了一遍,“记住,务必要亲手送到萧瑾年手上!” 说完,似乎还不放心,又压低声音在李富贵耳畔耳语了几句,这才摆了摆手。 李富贵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恭敬地接过帖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应声而去。 很快,帖子就被送到了萧瑾年的手中。 只一眼,他便认出,上面的字迹与沈青青让他鉴别过的“太子妃亲启”五个大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帖子里的内容简短而直白,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三日后,微臣寿辰,特邀太子携太子妃来沈府一聚。” 寥寥数语,却透出下帖之人的狡黠与算计。 萧瑾年面色如常,眉宇间却已有了计较。 他知道,以沈怀安的机警,肯定已经发现上次的血被调包了。 可他不仅隐忍不发,甚至还大张旗鼓地举办寿宴。 如此高调,背后定有图谋。 原本以他消极避世的性格,是想直接拒绝的。但不知怎地,眼前忽然浮现出沈青青那张倔强的脸。 她为了得到她娘写给她的那些信,不惜割“血”相换。好不容易发现点端倪,却因信息量太少,无从查起。如果她知道有这机会,一定想去探探虚实的。 而沈怀安此次直接将帖子送到他这里,而不是沈青青手上,定是希望自己前往的。 那倒不如,以“出席宴席”相要,趁机帮她再多讨几封信,也好让她多掌握些线索。 这样想着,萧瑾年缓缓抬眸,一双深邃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富贵。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本宫倒是想去。只是——想和沈老爷讨一样东西……” 不待萧瑾年说完,李富贵忙不迭地压低声音,满脸堆笑地讨好。 “老爷早知殿下心意,一切都已备妥,只等太子与太子妃大驾光临。” 萧瑾年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心中暗自思量:这沈怀安果真是只老狐狸,居然如此老谋深算,早就猜到他会有此要求。 不过,既然他如此配合,自己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 于是,干脆利落地冷声道:“如此,甚好。那本宫就静待沈老爷的诚意了。” 李富贵听到萧瑾年这番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连忙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谢恩道:“多谢太子殿下赏光!”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萧瑾年反悔一般。 三日后,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沈南枝着一袭华美的锦袍,满头珠翠,与宋文璟十指相扣缓缓步入正堂。 一时间,满室宾客纷纷侧目,惊叹声此起彼伏。 “早就听说侯府世子与安平乡君感情甚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贵妇人摇着扇子,赞不绝口。 “是啊,你看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另一位宾客附和道。 “我可还听说,安平乡君不仅美貌贤惠,医术更是高超。世子爷的身体能够康复,可都是她的功劳呢。”又有人窃窃私语道。 听着众人的夸赞声,沈南枝心底的得意更甚。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间瞥向身侧的宋文璟。 只见他面如冠玉,气质超凡脱俗,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的确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于是心中的得意更添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通报声。 “太子驾到!太子妃到!” 众人一惊,原本热闹的氛围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纷纷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侍卫簇拥下,两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衣华服,气质尊贵无比,冷艳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他眼神冷冽地扫视一圈后,最后温柔地落在了身旁明黄色的倩影上。 “见过太子、太子妃。”众人纷纷行礼。 望着一身明黄,头戴九凤珠冠,身居高位的沈青青,沈南枝不情不愿地屈了屈身,眼里仿佛有两簇火苗在跳跃。 沈怀安见状,连忙趁机上前,满脸堆笑地将两人引入上座。 他一边引路,一边不忘用余光观察着沈南枝的反应,生怕这个任性的女儿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闹出什么乱子来。 很快,寿宴开始,气氛正浓时,沈青青猛然发现坐在沈南枝身边的宋文璟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顿时起了疑。 恰在此时,沈南枝竟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悄无声息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沈青青斟了酒,而后笑得一脸天真。 “姐姐,妹妹敬你。” 经历了上次在沈府被迷晕的事,沈青青断不会再接下沈南枝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了。 于是,她也学着沈南枝的样子,无辜又天真地反问道:“今日是沈大人的寿辰,世子夫人敬我,倒是奇怪了?” 沈南枝似乎没料到沈青青会如此回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假装听不懂沈青青话中的深意,浅笑嫣嫣地继续自顾自表演。 “姐姐大婚那日,妹妹一直遗憾,不曾亲自敬姐姐一杯。今日便借父亲的寿宴,补上这杯酒。妹妹祝姐姐与心上人白头偕老!” 她故意咬着“心上人”三个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萧瑾年一眼,嘴角讥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沈青青刚要推脱,却见沈南枝直接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一秒,桌上的酒壶被沈南枝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扫,半壶酒径直倒在了沈青青的面前。 她身上的明黄色凤袍顿时湿了一大块…… 第37章 好阴险的局! “哎呀,姐姐恕罪!”沈南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醉意,桃花眼中水光潋滟。 “妹妹不胜酒力,实在是手抖了,不是故意的……” 沈青青看着沈南枝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直往上冲。 正欲发作,却见沈南枝忽然如弱柳扶风般倒在了地上,眸底尽显醉意。 见此情景,一旁的萧瑾年脸上早已染上了一层愠色,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刚要问罪,却见沈青青对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青青自然看得出来,沈南枝是有备而来的!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影。 “太子妃息怒,老奴带您去后院更衣。” 很快,出嫁前曾伺候过沈青青的一个老嬷嬷上前给她行了一礼,便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大抵是为了避嫌,这一次顾氏没有凑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沈青青眸色平静地跟着嬷嬷走在熟悉的沈府后院,很快便认出,这是通往海棠院的路。 她二嫁前曾在海棠院住过一个月,此时将她安排到这里更衣,倒也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什么,离海棠院越远,沈青青心底的不安越深。 沈南枝的酒量她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醉倒? 而且……她倒下的时机,也太凑巧了。 凑巧到仿佛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 从沈南枝忽然敬酒,到她说的那些话,再到她故意推倒酒壶,以及之后的猝然倒地……所有的动作全都透着一股诡异。 而她铺垫这么多,好像都是为了引自己去海棠院! 想明白这一点,沈青青只觉心口一紧,立刻警觉地朝木香使了个眼色。 木香心领神会,连忙对着领路的嬷嬷吩咐道:“前面就是海棠院了,太子妃更衣就不劳烦嬷嬷了。” 老婆子闻言,抬头看了眼那近在咫尺的海棠院,又偷偷瞧了眼沈青青,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便行了一礼,恭敬地告退了。 看着嬷嬷远去的背影,沈青青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木香,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在沈府,可有什么要好的姐妹?” “有倒是有一个,只是……偏远了些,是个外院的洒扫丫鬟。”木香有些犹豫地回答。 “无妨。带我去。”沈青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旋即便让木香带路。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前,沈青青示意木香在外面候着,自己则推门进去换衣服。 而沈府正厅,沈怀安为了安抚萧瑾年,正在频频向他举杯敬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萧瑾年冷着脸,兴致缺缺地胡乱应付了两下,心思早已飞向了后院。 他隐隐有些担心,也不知道那丫头去后院更衣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虽然只是第三次来沈府,但他总感觉这里藏着的秘密和算计一点都不比宫里头的少。 正思索着,忽然瞥见刚刚领着沈青青去后院的老嬷嬷正鬼鬼祟祟地朝他的贴身侍从走了过来。 只见,老嬷嬷在侍从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去。 侍从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走到萧瑾年身边,低声汇报。 “殿下,太子妃在海棠院更衣,突感不适,想要休息一会儿……” 萧瑾年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来,衣袖带风,掠过跪拜一地的人群,丢下一句“都不必跟着”,便直奔后院而去。 独自走在沈府曲折蜿蜒的回廊上,萧瑾年耳中微微一动,隐约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他很快便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很明显是个女人。 她或许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那慌慌张张、冒冒失失的步伐早已出卖了她。 萧瑾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停下脚步。 很快,他便在路边一个小厮的指引下,来到了海棠院前。 却见院门紧闭,像是关着什么秘密。 到底是在深宫艰难存活下来的太子,如此明显的陷阱,萧瑾年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面色一凛,推门而入的瞬间,身形一顿,眨眼间便纵身上了屋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院子。 不一会儿,他果然看到了十分精彩的一幕。 只见,一位身着粉色薄衫的妙龄少女急匆匆地跟了进来,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她先是站在门前四处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这才快速扯掉自己的外衫,露出里面的香肩。 随后,婀娜地朝着院落里的闺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里,妖娆至极。 目睹这荒唐的一幕,萧瑾年不用想也知道这少女的用意。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嫌弃地皱起了眉。 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婚那日,红烛摇曳之下,铜镜中沈青青的样子。 那天的她一身凤冠霞帔,犹如九天仙女下凡,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再看眼前的身影,顿觉俗不可耐! 萧瑾年本以为自己已看清对方的阴谋,正欲现身,将人喝退出去,免得惊扰了沈青青休息。 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而后,沈南枝刻意压低的声音猛地从院外响起。 “药熬好了,赶紧趁热伺候世子爷服下!” 随即,院门被悄然推开。 沈南枝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盒,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萧瑾年心头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 沈南枝不是醉倒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给侯府那个弱鸡世子送药,为何会进沈青青更衣的院子? 思绪忽然在此时凝住! 萧瑾年心神一凛,所有的信息猛然间被串联起来! 他恍然大悟,惊得瞳孔都在震颤。 好阴险的局! 来不及细想,只听“砰”的一声,沈南枝破门而入。 玉碗应声而碎,浓稠的药汁四溅开来,药味儿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屋顶上的萧瑾年只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完了,还是中计了! 果不其然,沈南枝脚下步伐一乱,猛地尖叫一声,“你们!”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粉衫少女香肩半露,面色潮红地从床榻前转身,对着一众丫鬟婆子,一脸的茫然失措。 看清那人的正脸后,萧瑾年长舒了一口气。 而沈南枝也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第38章 顾盼盼,怎么是你? 只见,衣衫不整地站在宋文璟床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表妹,顾家大舅的嫡女——顾盼盼。 沈南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盼盼,怎么是你?” 顾盼盼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失了神,她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瞪大眼睛看向众人。 眸中甚至还透着几分无辜和迷茫,仿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沈南枝问自己,她几乎想都没想,本能反问,“那……应该是谁?” 这时,榻上休息的宋文璟终于被接连的动静惊醒。 他挣扎着起身,一脸茫然地看向沈南枝,试探性地开口,“安平,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南枝这才意识到自己震惊之余,说错了话,连忙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慌乱。 指尖颤抖地指着床边的两人,声音里满是悲伤与愤恨。 “璟郎,枉我参加父亲寿宴都不忘为你割血煎药,你……你却背着我,和顾盼盼在这里……你……你们……” 说到最后,沈南枝早已泣不成声。 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身体晃了晃,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气得两眼一闭,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顾盼盼见状也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想要扶起沈南枝,却发现自己双腿发抖,根本动弹不得。 她无助地看向宋文璟,眼泪夺眶而出,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表姐夫,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 宋文璟此刻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被沈南枝安排在此歇息的,怎么一睁开眼,竟成了这幅场景! 望着瘫倒在地的沈南枝和衣衫不整的顾盼盼,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本能地以为是顾盼盼趁自己休息之际,不知廉耻地闯了进来,想要勾搭自己,这才让沈南枝误会了。 于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步一步走到顾盼盼面前。 然后,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向她。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顾盼盼脸上迅速浮现出几道红印。 顾盼盼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文璟,“你……你敢打我?” 到底是自幼娇生惯养的顾家嫡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众被人打脸,还是三个一串的耳光群! 便是她那贵为四大皇商之首的亲爹,在她长大之后,也没舍得打她一下。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想勾引宋文璟! 她想赖上的分明是太子萧瑾年! 可她明明亲眼看见他进来了,怎么里面躺着的会是宋文璟? 让她抓狂的是:她前脚刚进来,沈南枝后脚就跟来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宋文璟看她的眼神。 好似这局是她做的,就为了粘上他! 当真是……可笑之极! 想到这些,顾盼盼感觉自己胸口一口气,瞬间堵得厉害。 根本想不了太多,她猛地一伸手,将宋文璟狠狠往后一推,嘴上也毫不留情。 “病秧子,你是不是以为本姑娘想勾引你?真是笑死人啦。就你那软趴趴的熊样儿,本姑娘瞎了眼才会看得上你。别自作多情啦!” 宋文璟的身子本就虚弱,因着沈怀安前几日的药和沈南枝想要的脸面才勉强苦撑着,如今被顾盼盼一气一推,一时间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无力地喊着,“你……你……” 半晌,他终于放弃了和顾盼盼理论。 他用尽全身力气挪到沈南枝身边,蹲着身子将她抱起,眼眸里满是疼惜与愧疚,似乎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 “安平,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他声音哽咽,一字一句透着痛苦与挣扎。 “是这个贱人……她陷害我……我们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我求你了,你相信我……” 泪水砸落在沈南枝苍白无色的脸上。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痛斥,沈南枝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 宋文璟绝望地抱着她,心像是被千万根针穿透般刺痛,痛得他无法呼吸,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在屋顶将整场好戏看完后,萧瑾年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今晚,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 沈南枝先以服药为由,将宋文璟安置在海棠院内休息。 而后在宴席上假装醉酒,故意弄湿沈青青的衣袍。 再安排与沈青青熟识的嬷嬷,将她引到海棠院里更衣。 一切布置妥当后,领路的嬷嬷又折返回去,将自己引到这里来亲自-捉-奸。 如此一来,无论沈青青有没有靠近宋文璟,都免不了跟他同处一室。即使及时发现,想要退出来,也会被紧随而至的自己撞个正着。 就算没有被自己撞破,沈南枝作为后手,也会以送药为由,将事情闹大,彻底坐实沈青青与前夫拉扯不清的事实。 不得不说,这一招是真狠啊! 可以说,只要沈青青今晚踏入了海棠院,那她这辈子的清白就彻底说不清了! 即便自己信她,其他人也不会信她半分。 更何况,萧瑾年比谁都清楚,自己若是亲眼看到那一幕,是断然不可能不在意的。 认清自己的内心后,萧瑾年心中猛地一怔——难道……自己一直这么小心眼儿? 旋即,他不自觉甩了甩脑袋,仿佛想将这个想法彻底甩出去。 至于顾盼盼,从沈南枝的反应中能看出来——她是个意外。 她应该是看到自己孤身一人进了后院,就以为自己不胜酒力来内院歇息。 这才临时起意,想要碰碰运气。 没想到被自己率先识破,阴差阳错之下,做了替罪的羔羊。 而沈青青,应该和自己一样,事先察觉出了异常,去了别处更衣,这才没有入局。 想到这儿,萧瑾年不禁又有些担心:也不知道,那丫头跑去哪儿了? 是想趁乱在沈府里探查什么? 那么……她会去哪里查呢? 思来想去,萧瑾年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实在是他对沈府的地形太不熟了,若是四处乱逛,说不定还打草惊蛇了。 倒不如就此回到宴席上,稳住沈怀安。 这么想着,萧瑾年一个翻身,落在了院墙外。 正准备绕回正堂,远远看着顾氏带着一行人,正急匆匆地朝着海棠院方向而来。 第39章 将计就计 萧瑾年脸色铁青地负手从后院一路踏入正厅。 一进来,浑身散发出的冷意直接将寿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宾客们纷纷侧目,却不敢枉自猜度。 沈怀安一直注意着门口,见萧瑾年这般模样回来,心中不禁一喜。 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成了! 只是受了刺激的萧瑾年不是应该直接拂袖离去吗?怎么还有心思重新入席? 这是……打算敲打自己? 沈怀安一时也拿不准萧瑾年的意图,只能面色如常地起身相迎,还不忘压低声音关切道:“太子殿下可还好?” 萧瑾年冷笑一声,心中暗骂沈怀安可真是只千年老狐狸。暗戳戳给自己下了那么大一盘棋,明面上却装得好似毫不知情。 于是,他黑着脸端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一杯后,一饮而尽。这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冷声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大人觉得,你们沈家……家风如何?” 沈怀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情? 他皱了皱眉,一脸困惑地虚心请教,“殿下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瑾年微微挑眉,一双眸子尽是寒意。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将话憋了回去。最终难掩戾气地攥了攥拳,抬手捏着眉心,不动声色地又换了个话题。 “沈大人三日前的承诺,可还作数?” 沈怀安微微一怔,这萧瑾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三日前,送信给太子府时,因为怕他不来,自己这才让李富贵用信引诱的。 本想着,他看完后院的好戏后,必定会与沈青青生出嫌隙,也就顾不得帮她要信了。 哪里想到他竟重新坐回了寿宴,还当面开口讨要。 沈怀安本能地想要推脱,可毕竟是自己事先承诺好的。看萧瑾年此刻的样子,若是抵赖,怕也是不太好收场。 于是,狠心从袖中掏出以备不时之需的书信,恭敬递上,嘴上连连称道:“自然……自然作数。” 稍后,他想了又想,还是硬着头皮,试探着套话。 “微臣倒是不知——殿下竟对此物有兴趣?” 萧瑾年面色如常,双眸却如深潭般难测。不动声色地将那信揣进宽大的衣袖中后,这才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仿佛带着冰碴。 “自然是有人想要。”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沈怀安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而后,接着道:“只是本宫,偏就不打算给了!” 听到这里,沈怀安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萧瑾年是想拿这信来惩罚沈青青! 只是,这操作怎么看都像是小两口闹别扭,而不是决裂! 刚察觉到异常,却见萧瑾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脸玩味地看向自己,语气中带着强大的威压。 “今日,贵府的这出戏,可真是脏了本宫的眼。烦请沈院首再拿一封,替本宫洗洗眼吧。” 沈怀安闻言,脸色骤变。望着萧瑾年伸过来的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信,他自然是有的,但那是他准备用来拿捏沈青青的! 听萧瑾年话里的意思,应该已经在后院看到了自己为他准备的好戏。 那他不是应该恼沈青青吗? 为何还要帮她一再逼要亲笔信? 难道说……他和自己一样?也要拿捏她? 可堂堂太子也需要用这种手段拿捏一个无权无势的二嫁妇? 沈怀安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推脱地情真意切。 “殿下见谅,不是微臣不想给,实在是……这信,只剩这最后一封了。” 萧瑾年一听这话,便知今日很难再从沈怀安这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正想着,忽见沈青青着一袭素衣悄然步入,很自然地走到萧瑾年身边。 沈怀安的眼睛都看直了。 沈青青怎么会在这里! 并且还好端端的! 她不是应该被…… 下一秒,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不知情的小厮以为是来贺寿的贵客,连忙眼尖嘴快地高声通报。 “忠信侯夫人前来贺寿……” 然而,这声通报还未完全落下,林氏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她眼里几欲喷火,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正眼都没瞧一下热闹的正殿,便急匆匆跟着宋文璟身边的贴身小厮,赶去了内院。 沈怀安再也坐不住了。 朝萧瑾年行了一礼后,便慌不择路地朝着林氏的方向追去。 此刻,海棠院中,早已乱作一团。 顾氏急匆匆地踏入内室,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 只见,地上气息奄奄的宋文璟正抱着神情呆滞的沈南枝苦苦哀求,明明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嘴里还一个劲地在认错,“安平,我错了……求你……” 而一旁衣衫半露的顾盼盼正无助地倚在墙角,双眼含泪,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氏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颤抖。 计划明明是针对沈青青的,可沈青青人呢?她为什么没在? 而顾盼盼,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重重疑云笼罩在顾氏心头,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却见室内一片狼藉,翻倒在地的药盒,打翻破碎的药碗,洒落一地的药汤。 还有跪满一地的丫鬟婆子,无一人敢抬头看屋里这凌乱纷杂的场景。 顾氏心底一颤,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若是旁人,她定要将这坏了她好事的人乱棍打死。 可这人偏偏是她的亲侄女,被自己哥哥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女儿! 顾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顾盼盼身边,试图从她嘴里得到一些消息。 “盼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盼盼攥着顾氏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姑母,盼儿不知道……我……我弄湿了裙子,想进来换身干净的。一进来,南枝姐姐就来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呜呜呜……” 直到听了顾盼盼断断续续的解释,顾氏才真正意识到:老爷精心筹谋的大计彻底被搅黄了。 至于顾盼盼是无意间闯入的,还是被人引诱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了。 因为她得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反应过来后,顾氏立马转身对身后的丫鬟喊道:“快去,请府医过来!” 可下一秒,一声冷冽的怒喝猛地从背后传来。 第40章 和离吧 “不必了!” 忠信侯府夫人林氏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屋里的一切全都烧尽。 顾氏身子一颤,急忙起身行礼:“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林氏疾步上前,正眼都没瞧顾氏一下。 一挥手,身后紧随的两名医者立刻会意,快步走上前去,将瘫坐在地上的宋文璟小心翼翼地抬到不远处的床榻之上,悉心诊治起来。 安排妥当之后,林氏猛然转身,直奔坐在地上看起来心如死灰的沈南枝而来。 “啪!啪!啪!” 三个响亮的耳光被重重甩在了沈南枝的脸上。 顾氏见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怒气难抑的林氏,不敢有丝毫逾越。 “璟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你偿命!”林氏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愤怒与怨恨。 沈南枝原本生无可恋地靠在宋文璟的怀里,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此刻,被突然出现的婆母连甩好几个耳光,顿时找回了生气,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看向林氏,厉声反问:“你凭什么打我?明明是你教子无方,才让世子爷做出‘寿宴期间,与我表妹纠缠不清’的丑事!” 林氏被沈南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南枝的鼻子怒吼道:“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些!” 说完,林氏一把扯过沈南枝的头发,将她拽到床前。 正对着面色惨白的宋文璟,恨恨道:“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儿都成这样了,如何与人纠缠不清?” 沈南枝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拼命摇头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说话间,泪水便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我也不愿相信,可这么多人都亲眼所见,又如何做得了假?” 林氏气得一脚将沈南枝踢开,口不择言地骂道:“无耻贱人!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我儿不过好了这几日,你就撺掇他不顾身子地陪你来参加什么狗屁寿宴!我原本还疑心,你这又是想闹哪出?如今看来,这寿宴倒像是特意为我儿准备的!” 沈南枝被踢倒在地,也顾不得身上的痛,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据理力争道:“事实就摆在面前,夫人是想当众颠倒黑白吗?” 须臾间,林氏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利刃,直刺沈南枝的心底。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南枝,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我颠倒黑白?今日你们举全府之力上演这么一出好戏,不就是为了颠倒黑白,陷害我儿吗?可怜我儿,被你这贱人迷得神魂颠倒,就算被你算计,也只知道一个劲地自责求饶!” 林氏越说越激动,也顾不得诰命夫人的涵养,继续数落。 “要不是我事先安排了亲信跟着,今日你们怕是定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焊死在我儿头上,还得让他自裁谢罪!沈南枝,枉我儿对你痴心一片,你竟是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林氏还想继续,却见榻上宋文璟惨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仿佛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林氏俯身凑近一听,竟是“母亲,不怪安平,不怪她……” 林氏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如同被人用利刃疯狂猛刺,瞬间痛得无法呼吸,再也强撑不下去,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来。 “璟儿,我的傻璟儿啊!” 声音凄厉而绝望,回荡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的沈怀安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一脸讨好地堆起笑容,双手作揖,急切地向林氏解释。 “夫人息怒,息怒。老朽来迟了,让夫人受惊了。今日之事,怕是有天大的误会。咱们先别急着定夺,待我先替姑爷稳定下病情,一切稍后再议。” 林氏本已对沈府彻底失去了信任,此刻见沈怀安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又说得言辞恳切,心中虽有不悦,也稍微缓和了些。 更何况,自家府医的医术确实有限。而上次沈怀安亲自登门诊治后,宋文璟的病也确实有了明显好转。 多番权衡之下,她这才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怒火,软下语气,淡淡道:“如此,便有劳了。” 沈怀安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连忙躬身上前,赶紧让随从拿来自己的药箱,神情严肃地拿出了那瓶压箱底的灵药。 这药他平日里都舍不得用,但此刻为了救宋文璟,也顾不了太多。 沈怀安心疼地倒出来一些,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他想了想,咬咬牙,最终还是将剩余的药液全都倒了出来。 经过一番精心诊治后,宋文璟苍白如纸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氏一直守在床边,看他脸色好转,心中不由得一喜。 连忙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呼唤道:“璟儿,你醒醒,娘在这里。” 宋文璟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了林氏满是担忧的脸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微弱而嘶哑,“娘,我没事。” 林氏听到这话,林氏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 旋即,却听宋文璟轻声唤了声,“安平”。 声音虽微弱,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林氏一脸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今日这事无论如何也要有个结果。 于是,没再阻拦,默默站到一旁。 沈南枝眸色沉沉地上前,神色复杂难辨。 宋文璟见状,忙不迭地哀求道:“安平,我没负你,你信我,好吗?” 沈南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向宋文璟。 良久,终于柔声开口,语气里却满是坚定和决绝。 “和离吧。”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砸向宋文璟的心头。 宋文璟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要不是刚才沈怀安及时用足了药剂量,他恐怕会再次昏死过去。 他直直地盯着沈南枝,声音颤抖地问道:“安平,你还是不信我?” 眼里满是痛苦的绝望。 第41章 侯府只休妻不和离 沈南枝没有回答宋文璟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双眸如同冰封的湖水,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和眷恋,只剩无尽的失望与决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来。 而后,目光一寒,厉声质问。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代价,你知道吗?” “两年前,我沈南枝心悦于你,满心满眼只想嫁给你。可侯府嫌我沈家门第太低,高攀不起。”她的声音里满是苦涩的自嘲。 宋文璟默默地听着,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难忍。 他知道,当年的确是自己对不起她。 可那时他毕竟年纪轻,侯爷又强势,他争取过,只是没成功。 望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深爱过自己的枕边人,宋文璟心里涌上无尽的愧疚。 却只能心疼地听着沈南枝顿了顿,继续控诉。 “一年前,你病重昏迷。为了救你,我自愿冲喜,好不容易求得侯爷上门提亲,却被长姐暗中算计,鸠占鹊巢,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说到这里,沈南枝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她稍微缓了缓,字字泣血地继续。 “两月前,我带着八十八抬嫁妆欢欢喜喜嫁入侯府,你们整个忠信侯府却全都瞒我、欺我,生怕我知你旧疾未愈!好似我知晓了,就会离你而去。” “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年前是我沈南枝!主动请缨,想要嫁入侯府冲喜的呀!” “往事不可追,我都认了!”沈南枝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可我嫁入侯府的两月,可有一日安生?每日割血入药,我甘之如饴。可为何我这般付出,还要受尽婆母的苛责、磋磨,小姑的冷嘲、热讽?就连府中的下人都敢对我指指点点!” 说到最后,她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只能用手帕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双肩还是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顾氏见状,忙上前轻轻扶住了她,沈南枝靠在顾氏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都不知,原来世子爷早已心有‘她’属。既如此,我沈南枝也不愿再自取其辱了。” “我们和离吧。” 沈南枝说完这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般虚脱无力地靠在顾氏身上。 听完沈南枝有理有据的血泪控诉,一向强势的林氏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不禁在心底暗问: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而宋文璟那边,已如遭雷击,心中的疼惜早化作无尽的悔恨。 终究是他负了他最爱的安平…… 想到这儿,宋文璟猛地清醒,哪里肯就此放手? 他挣扎着起身,嘴里一个劲地喊着,“不!不!安平,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然而,沈南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哀伤,“放我走吧,璟郎,求你……” 这一瞬,宋文璟只觉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试图伸手去拉沈南枝,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够不到面前的人。 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呢喃,“不……不……” 终于,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林氏被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璟儿!” 她快步走到宋文璟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后,稳了稳心神,总算找回了二品诰命夫人应有的威严和冷静。 下一秒,只见林氏眸中寒芒一闪,直直看着沈南枝,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罢了,既然你铁了心要离璟儿而去,那我们侯府也不强人所难了。” 忽地,林氏话锋陡然一转,掷地有声地说道:“不过——我侯府只休妻,不和离。” 听到“休妻”二字,沈南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愤怒与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侯府凭什么休我?我沈南枝嫁入侯府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侍奉公婆、照顾夫君,我——何错之有?” 林氏懒得与她多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狠狠说道:“就凭你欺我儿太甚!伤他至深!” “璟儿心性纯良,对你一往情深,可你却将他视为棋子,肆意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你既已无心于他,那我侯府自然也容不下你!” 沈南枝震惊地看着林氏,嘴唇微微颤抖。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她知道,林氏所说,虽不全对,但的确有她无法否认的部分。 这一刻,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恐惧。 她紧紧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听林氏继续道。 “你刚才的一番话,虽说得言辞凿凿,但也就只能唬住我那傻痴儿!两年前,你的确诚心想嫁,可要说对我儿有多真心,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想攀上侯府这根高枝罢了。” 亲耳听到林氏将自己的心思挑明,沈南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氏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一年前,你口口声声说是被那弃妇沈青青算计,可如今看来,整个沈家护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又怎会让她一介孤女钻了空子?” “你嘴里的控诉,听起来有理有据,但细想之下,全都是粉饰之后的‘看似牺牲’而已。里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只有你们自己清楚了。” 听着林氏一一揭露自己的话,沈南枝惊得冷汗涔涔,只能竭力装出一副受尽冤枉的委屈模样。 然而,林氏看她还在惺惺作态,忍不住直接冷哼出声。 “两月前,侯府倾尽全府之力迎娶你,也是诚意十足。如今,你既已动了走的心思,我侯府绝不强留,但是嫁妆——你休想带走一份!” 听林氏要扣下她的八十八抬嫁妆,沈南枝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身份,张嘴便破口大骂道:“你……无耻!” 然而,林氏也不甘示弱,厉声大喝。 “对!这一次,就算背上无耻的骂名,本夫人也定要让你长长记性!我要让你明白——我侯府世子,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伤害的!” 第42章 沈南枝成弃妇 眼看着林氏在气势上逐渐占了上风,一旁的顾氏忍不住上前帮腔,一开口就是威胁的意味。 “侯府世子在岳父寿宴上,公然勾引未出阁的表妹,这种事如果传扬出去,怕是……” 顾氏话虽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氏却置若罔闻,随意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顾盼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满是不屑与嘲讽。 “那就传出去!” 林氏的声音里透着当家主母的从容与威严,“我倒要看看,顾家的女儿还要不要脸面!” 见林氏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顾氏心中猛地一惊,连忙闭了嘴。只能无助地看向始终阴沉着脸的沈怀安,希望他能说句话。 可沈怀安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双眼微眯,似乎正在努力捋清这混乱局面里的头绪。 犹豫间,却听沈南枝忽然哭喊道,“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还这般咄咄逼人!你们不就是想逼死我吗?那我就随了你们的意!” 话音刚落,沈南枝猛地转身,径直朝向身后的墙壁撞去,决绝的背影让所有人心中一窒。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沈南枝的额头狠狠撞向墙壁上。 但她到底力气有限,这一撞并没有让她失去意识,只是额头隐隐磕出了血迹。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滴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格外刺眼。 床榻上的宋文璟见状,猩红着眼一把攥住了林氏的衣袖,声音满是哀求:“母亲,随了她吧……” 林氏看着儿子被随意拿捏的样子,想要发作,又终是不忍,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哀嚎。 “造孽呀!造孽呀!我怎的生了你这般不争气的东西!” 过了许久,林氏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头,那双原本犀利的眼眸此刻格外空洞,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生气。 她直接略过顾氏和沈南枝,定定看向沈怀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笑里透出无尽的哀凉和无奈,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念在沈院首两次救我璟儿的份上,这嫁妆我侯府会退回来一半。但对外,沈氏还是被我侯府休弃的。三日后,休书会和嫁妆一起送到贵府。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番话,林氏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她带来的那些随从们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稳稳地将宋文璟扶起。 宋文璟的目光在沈南枝的身上流连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入心底。眼神中有不舍、有愧疚、有挣扎,却唯独没有怨恨。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任由随从们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沈南枝默默倚在墙边,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似是去了半条命。 今日这场局,她原本是打算拖沈青青下水的。 可顾盼盼的忽然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此刻,她也说不清,是该庆幸一切终如她所愿;还是该后悔,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也成了最令她不齿的“弃妇”。 沈怀安望着林氏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忠信侯府已作出了最大的让步。 今日之事,虽非圆满。 但至少,他再也不用费尽心思找沈青青取血,南儿也不用困在侯府磋磨一生。 他甚至觉得:只要筹谋得当,南儿就还有机会。 沈青青不也是被休之后,才二嫁太子的吗? 一切皆有可能! 正想着,却听顾氏猛地对着一直瑟缩在角落里的顾盼盼厉声发问。 “盼盼,告诉姑母,你为何会在这儿?” 顾盼盼被顾氏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要狡辩,却被顾氏一眼看穿。 “蠢货!闹成这样,你认为——还瞒得下去吗?” 看着怒不可遏的姑母,顾盼盼心中一阵发慌。她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了。侯府和沈府因为她彻底决裂,她虽刁蛮,但也知道轻重。 “姑母,我……我说……”顾盼盼吞吞吐吐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顾氏瞪了她一眼,厉声喝道。 顾盼盼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提高了声音,“我是跟着太子殿下进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顾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盼盼,急不可耐地连声质问,“你说什么?太子也在?” “是啊!我亲眼看见他进来,这才跟着进来的。可是进来后,我根本就没见着他的人影!然后……然后南枝姐姐就进来了……” 顾盼盼的声音越来越小,然而顾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厉声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太子?” 顾盼盼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涨得通红,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疑云重重,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更加严厉。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顾氏的逼问下,顾盼盼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我……我见太子好似喝醉了,又是孤身一人,就……就想……” 她话还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明了。 顾氏心中一阵羞愤,嘴上却快速打断,生怕自己的好侄女在大庭广众之中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住嘴!” 她气得几乎喊破了音,“怪不得你衣衫不整,竟敢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顾盼盼被顾氏的怒吼吓得浑身发抖,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姑母!盼盼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姑母饶了我这一次吧!”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意。 然而,这一次,那个向来对她宠爱有加的姑母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轻易地放过她。 顾氏冷冷地看着顾盼盼,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失望。 “你真是太让姑母失望了!本以为你只是贪玩,误闯了这里,没想到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她猛地扬起手来,作势就要打向顾盼盼。 顾盼盼见状吓得紧闭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第43章 信有问题 沈怀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紧紧捏住顾氏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让她站不稳。 “够了!” 沈怀安怒声喝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此事事关重大,就让她爹娘亲自教吧。” 顾氏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沈怀安没再看任何人,直接拂袖往正厅赶去。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热闹非凡的寿宴早已变得意兴阑珊。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已经没了再继续庆贺的心思,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纷纷告辞。 寿宴最终草草收场。原本喜庆热闹的沈府,此刻只剩一片冷清。 沈怀安独自坐在正厅上方的太师椅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收回思绪,对着身旁的李富贵,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立刻去查!今日太子和太子妃的行踪,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李富贵心中一凛,连忙应声领命而去。 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丝毫不敢怠慢。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便匆匆回来复命。 “老爷,全都问清楚了。”李富贵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怀安的眼睛。 “今日太子妃离席后,徐嬷嬷原本是将她引到海棠院的。但不知为何,等徐嬷嬷重回宴席给太子递话时,她却去了一个洒扫丫鬟的房间。而且换好衣服后,她还去了……” 说到这里,李富贵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沈怀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他语气冰冷地问道:“去了哪里?” 李富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颤抖着回答。 “去了老爷的书房!老爷赎罪,是老奴御下不严!因今日寿宴人多口杂,老奴特意加强了书房的防守,可……他们全都被迷晕了。” 听了李富贵的话,沈怀安眸色微微一眯,脸上露出半是奸诈,半是窃喜的神色。 自从上次,在书房被沈青青摆了一道,强行要走了她娘的嫁妆单后,沈怀安便知道书房已经不安全了。 这一次,又怎会轻易让她再找到破绽? 沉吟片刻,沈怀安继续问道:“除了书房,她还去了哪儿?” “据下人们交代,除了书房,太子妃不曾去过别处。况且,时间也来不及。” 李富贵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沈怀安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意,再次发问。 “那太子呢?” 李富贵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颤抖。 “太子听了徐嬷嬷的话后便独自去了海棠院,但好像并未进去,应该是……躲在了暗处。” “躲在暗处……”沈怀安捏紧了拳头,若有所思地又重复了一遍。 李富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暗处”两个字从沈怀安的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么看,萧瑾年是在海棠院看完好戏后,又折返回了宴席。 他甚至还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的跟自己要了信,一边替沈青青拖延着时间。 沈怀安怎么也想不到:萧瑾年竟会对沈青青如此上心! 今日这场局不仅没有离间他们二人,反倒让他们抓住机会,反将自己一军! 想到这里,沈怀安只觉怒火中烧,瞪大眼睛看着李富贵,声音冰冷如刀。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都盯不住两个人!我养你们有何用!” 而另一边,沈青青和萧瑾年早已悄无声息地回了太子府。 一进幽兰殿,那股熟悉的淡淡幽兰香便扑面而来。 萧瑾年的心神不自觉放松下来,冷峻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雀跃。他边走边很随意地从袖管中取出一封信,对着沈青青淡淡开口。 “快看看这封信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说完,他好似怕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径直走到房中的贵妃榻前,轻轻躺了上去,双臂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开始养神。 但他的耳朵却微微侧着,似是在刻意听着什么,又好似在等着什么。 沈青青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眸光亮了亮,惊诧地看向萧瑾年,嘴角勾起一抹激动的笑。 “这信……殿下是如何得来的?” 她知道,娘亲的信是沈怀安用来牵制自己的利器,萧瑾年能要过来,一定费了一番功夫。 可萧瑾年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快看吧!” 语气虽平淡,却难掩关切和期待。 沈青青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纸。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她莫名感到一阵亲切。 逐字逐句读着信中的内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和前两封的格式一样,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三岁生辰,为娘愿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字迹,沈青青在见到信的瞬间,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心下一动,连忙翻出前两封信,放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仔细比对起来。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一岁生辰,为娘愿你别具一格,一生顺遂。”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两岁生辰,为娘愿你笃信好学,岁岁平安。” “吾儿青青,今日是你三岁生辰,为娘愿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反复盯着每封信最后的四字祝福语看了半晌,沈青青终于敢确定,这第三封信果然不同。 前两封无论是用词还是传意,都透着深意。 一看就知这写信之人必定花了心力,是在深思熟虑之下写下的。 而这第三封信,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字里行间全然没了斟酌,显得草率而随意。 沈青青心中的疑惑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她不禁抬头看向躺在不远处的萧瑾年。 而萧瑾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在同一时刻朝她投来深邃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沈青青脸颊瞬间微红,如同初绽的桃花。 萧瑾年看着沈青青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却又迅速被他压下。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看出什么了吗?” 第44章 同床共枕 沈青青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瑾年听后眉头紧锁,端详一番后,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开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写信之人在写前两封时,受制于人,只能尽可能隐晦地传递着消息。但写到这第三封时,被人看穿了心思。为了掩饰本意,只能采用这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 细细品味着萧瑾年的话,沈青青只觉豁然开朗,赞同地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说道:“今日,我趁乱去了一趟沈府书房。” 接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显得有些懊恼,“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萧瑾年不动声色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急,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沈青青不明所以地反问。 萧瑾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缓缓说道:“走之前,我已经让暗卫偷偷盯着沈怀安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窗外。 只见,那黑衣人对着萧瑾年远远行了一礼,然后嘴唇微动,用唇语向萧瑾年汇报一番后,立马又消失在了夜色里。 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沈青青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惊叹于黑衣人身手之敏捷、行动之神秘;同时,也对萧瑾年的做法颇感意外。 这些日子,她虽知他对自己多有照顾。却没想到,他连保护自己安全的暗卫都调动了! 只为帮她调查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真相! 原本,她以为萧瑾年愿意娶自己,只是因为她能够为他治病救命。 然而,嫁过来已两月有余,萧瑾年却从未让她操心过他的药方和病情。 沈青青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或许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可不是为了救命,又能为了什么? 她一介孤女,无依无靠,除了一身医术,还有什么值得堂堂太子惦记的?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萧瑾年忽然回过头来,深邃的眼眸正好捕捉到了她呆愣的模样。心中扑哧一笑,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刚刚暗卫来报,宴席散后,沈怀安去了沈家祠堂,独自待了一个时辰。” 沈家祠堂? 沈青青心中又是一惊! 沈怀安这个时候去祠堂做什么? 难道……祠堂里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种可能,沈青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可她自幼丧母,空有一个嫡女的名头,在家中过得却是连下人都不如。 继母顾氏和沈怀安全都不待见她,她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会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 见沈青青长时间沉默不语,萧瑾年有些懊恼地拧了下眉,声音忍不住又柔上三分。 “无妨,下次再找机会进去一探。” 听了萧瑾年的话,沈青青心中纵使充满了疑虑,也只能强行按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三封信收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又翻开了一本厚重的医书,试图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萧瑾年则是一言不发地重新躺回了那张贵妃榻上,双眼微闭,也不知在想什么。 夜,越来越深。 无边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沈青青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时不时抬头看向贵妃榻上的身影,却见萧瑾年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的心中不禁开始泛起嘀咕,却又不敢多问。 思量再三,终于放下手中的医书,轻轻起身走到贵妃榻前,刚想开口,却听榻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本宫乏了,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晚。” 沈青青微微一愣,却见萧瑾年已经翻身背对自己,看上去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她只得拿来一床被子,轻轻盖在了萧瑾年的身上。 第一次与男子同处一室,沈青青不好意思直接睡到床上,只得强撑着困意,又回到桌案前,继续看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洪水猛兽般无法抵挡。不知不觉中,沈青青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原本应该已经睡熟的萧瑾年突然从榻上坐起,眸中流光闪烁。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沈青青身边,俯身看向趴在桌上的女子。长睫微垂,身形纤细,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张侧脸精致如玉,美好如画。 萧瑾年看得有些失神,手不自觉抚向眼前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时,又猛地收了回去。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将沈青青慢慢抱起,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萧瑾年拉过被子为她盖上。想了想,而后,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 他小心侧过身,目光缱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中的人儿看,只觉怎么看,都不够。 睡梦里,沈青青不安地皱了一下眉,好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萧瑾年忍不住抚上她的眉,指腹轻轻在眉间来回抚摸,似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全都抚平。 就这样,过了一夜。 但天空露出鱼肚白时,萧瑾年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书房。 …… 而忠信侯府,一股肃杀之气正笼罩其上。 躺在病榻之上的侯爷在得知沈府发生的一切后,只觉一幕幕荒唐至极的场面宛若历历在目。 他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一旁的林氏见状,脸上满是担忧,却也知道此事隐瞒不过去,只能小心翼翼地劝着。 “侯爷,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反而会伤了身子。您……要保重呀!” 然而,忠信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双眼如炬,直直地盯着前方,深邃的眼眸中熊熊的愤怒与无尽的失望交织在一起。 其实,他从未真正瞧得起沈怀安这个只会攀附的亲家,甚至连带着他的两个女儿,也从未正眼瞧过。 一年前,受形势所迫,他才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上门提亲。 没想到,沈怀安居然跟他玩起了心机,让不受宠的大女儿沈青青替嫁冲喜。 这般不将他忠信侯府放在眼里,他自然不喜。正想找个机会狠狠修理沈府一番,却没想到,慢慢地,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45章 侯爷后悔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沈青青自嫁入侯府以来,不仅割血治好了璟儿,还堪堪稳住了自己多年的顽疾。 侯府更是喜讯频传——先是圣上开恩,特许璟儿承袭侯爵;后有夫人诰命之身直升至二品。 他曾无数次暗自庆幸:自己的独子宋文璟虽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又遭飞来横祸,昏迷了整整一年,但上天到底待他不薄。 阴差阳错之下,竟让他娶了一贤妻。沈青青不仅医术了得,而且品行端正、温良恭顺,确实是良配。 可他千算万算,愣是没算到,这个逆子不仅蠢笨,还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不仅被那个心机深沉、手段龌龊的沈南枝迷得神魂颠倒;更为了她,不惜顶着“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瞒着自己任性地当众休妻! 沈青青被休掉的那日,当他知道事情的原委时,已经很晚了。 他气得恨不得当场赶去沈府做点什么,至少弥补青青那孩子一点。 可还没出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便冲天而起,瞬间让侯府陷入一片混乱。 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几近全毁,他的双腿也被倒下的房梁生生砸断,而宋文璟那个不中用的也受了惊。 有那么一刻,他都觉得:那晚的一切都是报应,是他忠信侯府过河拆桥,任意休妻的报应。 再之后,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很多事即使想做,也力不从心。 更何况,他明白:沈青青那样心性的女子,受了那样的侮辱和伤害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走回头路的。 有些伤害一旦产生,就再也抹不去了;有些人和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每每想起这些,忠信侯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了一般疼痛难忍。 如今,偌大的侯府被区区一个沈南枝搅得乌烟瘴气。 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想当年,我忠信侯府,百年世家,何等荣耀。”侯爷喃喃自语,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辉煌。 良久,猛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落寞和哀伤,“可如今,竟要断送在我的手上。我愧对宋家的列祖列宗呀!”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真希望能重新回到宋文璟醒来的那一天。 他一定赶在这个逆子说出“休妻”二字之前,让他看清——谁才是他该珍惜的人! 可是,一切都晚了…… 而此时的平安雅居里,宋文璟正孤身一人坐在书桌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桌上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笔架上的毛笔饱蘸了浓墨,却迟迟未曾落下。 因为刚用过沈怀安的灵药,宋文璟体内的毒暂时压制住了,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然而,身体的康复却并没能带走他心头的重压。 林氏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心头。 “璟儿,尽快写好休书。从此以后,忠信侯府与沈家不可能再有任何牵连了。” 这休书,他不是第一次写了。 可这一次,却觉得怎么也下不去笔。 那是他的安平啊,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思才娶到的安平啊! “我怎么忍心休了你……”宋文璟喃喃泣道。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安平的情景。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他陪娘亲去护国寺上香,走出寺庙大门时,一道清丽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白衣胜雪的姑娘站在寺门外,纤细的手中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正弯腰送给排队的穷苦百姓。 她仿若从天而降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刻,他只觉胸腔之中好似忽地窜出一头小鹿,在他的心间四处乱撞,懵懂又冲动。 没走几步,耳畔便传来各种各样的赞赏声。 “哇,想不到这安平乡君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更难得的是竟有份菩萨心肠。”有人连声附和。 “你们还不知道吧?” 又有一人神秘兮兮地插话,“这安平乡君还是位医术高明的白衣圣手呢!听说,是她治好了太子,因此才被当今圣上亲封为乡君的!” “啧啧,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姑娘?”有人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也不知将来哪家公子能有福气娶到她呀!”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他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从那以后,他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为了能娶到她,他闹过、求过、争过……能用的办法全都试过! 可父亲却总以沈家家风不正为由,拒绝他娶沈家女子。 那段时间,他心如死灰,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闹得最凶的时候,甚至还被父亲禁了足。 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贴身小厮杜康悄悄给他送来了安平的信。 当他得知安平也在想办法争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没多久,他就莫名其妙地病倒了。 父亲心急如焚,亲自求来了太医。可太医却说,他中毒了。 众人皆不知这毒从何而来,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安平的毒。 只有她来,他的病才会好。 果然,她要来了。 当她得知自己病倒后,居然主动提出要嫁过来为自己冲喜。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差点喜极而泣。 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值得他宋文璟为她做任何事! 于是,在母亲的极力劝说下,父亲还是亲自去了沈府,为自己提亲。 然而,还没等到大婚那日,自己便昏迷不醒了。 等他再睁开眼,已是一年后。 他第一眼看到的人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安平,而是沈青青——安平的嫡姐。 那一刻,他只觉天都塌了! 第46章 宋文璟又休妻了 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了。 一定是那沈青青为了攀上侯府,使手段替了安平,成为了侯府的世子夫人。 此等毒妇,自己怎会让她如愿? 于是,他宁愿受世人唾骂,也要当众休妻。 因为他知道,他的安平,还在等他。 休妻后的第二日,他便迫不及待地让母亲亲自去沈府提亲。 他猜的果然没错,安平当场应下。 可是后来,圣上赐婚的口谕忽然降临,差点又将他的安平抢走。 万幸,闹了场乌龙。 终于,在错过那么多次后,他如愿以偿地娶到了最心爱的人。 只是这得来不易的一切,却因今日寿宴上的一场误会,便要烟消云散了。 这让他如何甘心! 母亲在沈府对安平的控诉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作为局中人,谁能比他更了解安平的为人? 她当街施粥,她为爱争取,她委曲求全,她自愿冲喜,她割血入药……她那么善良,那么纯真,那么无私,那么美好……怎么可能是母亲嘴里的那种心机妇人? 可他痛失所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深知,无论自己如何解释,他们都是不会理解,不会信的。 想到这里,宋文璟只觉得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贴身小厮杜康走了进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愁云。 他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游移,似乎不敢与屋内的主人对视。犹豫片刻,他终于艰难开口,“世子爷,夫人她……让我来取休书。” 说完,他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足无措。 宋文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情绪。而后,缓缓提起笔,蘸了蘸墨,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的纸,笔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这休书,一旦写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宋文璟突然哑声开口,不知是对杜康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半晌,宋文璟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开始艰难下笔。 每写下一笔,他的手都会微微颤抖,心也随之像是被刀割般疼痛。 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但宋文璟却仿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写字的动作。 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笔,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杜康,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拿去吧。” 此刻,因为失去沈南枝而痛得不能自已的宋文璟绝对想不到,几个月后,他会恨沈南枝恨得入骨。 不知那时的他,想起这一夜,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侯府的朱红大门便缓缓开启。 侯府管家陈福一脸凝重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身后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四十四抬嫁妆。 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蜿蜒在街头,引得早起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快看,那不是侯府的陈管家吗?怎么一大早的,就带着这么多人往沈府去?”一人好奇问道。 很快,就有知情的,接过了话头。 “还没听说吗?沈府的安平乡君冲喜救好了侯府世子,本以为能得个好归宿,谁知世子心里有了别人。这不,连休书都送来了!” “天哪,忠信侯府是不是有毒?连安平乡君这样完美的姑娘都休,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媳妇?”人群中。有人愤愤不平地小声惊呼道。 “哎,谁让侯府是百年世家呢!休妻还能送回一半的嫁妆,这也就是安平乡君有封号在身,若是换作别的姑娘,怕是啥都没有咯。” 奚落声从各处传来,陈福只能假装听不见。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直接敲响了沈府的大门。 不一会儿,沈怀安便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看到陈福和身后的嫁妆队伍时,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不过很快便压下了。 “沈大人,这是我家世子让小的送来的休书。” 陈福说着便将锦盒恭敬地递了过去,“安平乡君一半的嫁妆,也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沈怀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封休书和半截嫁妆单子。 他眸色昏暗不明地微微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拿着盒子转身离去。 锦绣苑中,沈南枝拿到休书,也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让她引以为傲的八十八抬嫁妆,不过两个月便缩水成了四十四抬,但至少她还是完璧之身。 至少,她逃离了忠信侯府那个活死人墓。 此刻,再想起侯府内的种种,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多亏有爹爹、娘亲帮她筹谋,一场寿宴便让她彻底摆脱了泥潭。 她再也不必每天割血入药,为那个病秧子续命; 也不必时刻担惊受怕,生怕哪天自己就成了寡妇。 至于二嫁之身,那沈青青不也是二嫁攀上太子的? 她沈南枝要名声有名声,要封号有封号,何愁觅不到良人? 想到这里,沈南枝只觉心中多日积压的阴霾全都消散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被她失手毒死了。 接下来等待她的,全都是命中的“劫数”。 无论表面多么风光,背地里都是一样的狼藉。 而老天爷仿佛听到了沈南枝心底的殷切期盼,很快,便将她的“劫数”亲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赫然正是国公府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孟天祁! …… 这几日,新年将至,大梁国的边疆却并不太平。 归顺多年的羌国不知为何,忽然露出了獠牙,八千铁骑突袭了大梁的边界。 孟家军镇守南疆,向来以固若金汤的防守著称。 然而这次羌国似乎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不计代价地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后,径直朝着一个名叫“玲珑”的边陲小镇横冲直入。 三日内,宛若天降的羌国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劫了小镇周边几乎全部的村落。 他们行踪诡秘,又快进快出,竟不像是攻城略地,而更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镇守玲珑镇的定远将军孟天祁身先士卒,胜利在望之际,敌军忽然放出漫天毒箭,将军右肩处不幸中了敌人的流矢。 就这样,一条可以通天的绝佳“梯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沈怀安父女的面前…… 第47章 沈青青勇闯沈府祠堂 军医赶到时,才发现那支箭不仅射得极深,还带有剧毒。 一时之间,全都束手无策。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快马加鞭,奔波数日这才将少将军送回京城。 孟天祁的身份非同一般,既是顺国公的长房长孙,镇南大将军的嫡子,又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 他的安危牵动着整个京城的心,消息传回京城,举城震惊。 当今圣上萧云廷听闻此事,立即派太医院最擅长解毒的院首沈怀安带着一众太医们和各种解毒的名贵药材亲自在国公府等候。 沈怀安临危受命,带着太医院解毒高手们三天三夜没合眼,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将孟天祁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住了。 可压制毒素容易,想要完全拔除,却是难上加难。 何况少将军的伤在右肩,稍有差池,他这辈子恐怕再难拿起长枪,上阵杀敌了。 这对于一位渴望建功立业的武将而言,无疑是最大的伤痛。 众人皆是忧心忡忡,为孟少将军捏了一把冷汗。 萧云廷更是命沈怀安常驻国公府,直到少将军完全康复为止。 沈怀安每日为孟天祁诊脉、开方、煎药、施针……用尽各种珍贵药材和解毒之法为孟天祁医治,终于有了起色。 国公府上下对沈怀安全都感恩戴德。就连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对他极为信任、赞赏有加,并命他每隔三日就为自己请一次平安脉。 沈怀安的好名声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可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那便是他的掌上明珠沈南枝的婚事。 而此时,他另外一个女儿沈青青正趁着他不在家,肆无忌惮地闯入了沈府。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沈青青着一袭华丽的凤袍,身后跟着八位萧瑾年为她精心挑选的贴身侍卫,大摇大摆地踏进了沈府。 一进门,她便将“目中无人”演绎得淋漓尽致,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朝后院的沈家祠堂而去。 几个家奴试图上前阻拦,都被她身后的侍卫们不费吹灰之力给推开了。 “上次本宫拿了断亲书,却忘了在族谱上除名!” 沈青青一边朝祠堂走,一边振振有词道,“这次一定要跟沈府断得彻彻底底!” 这番话,正好落到了闻讯赶到的顾氏耳中。 望着沈青青盛气凌人的架势,以及身后宛若八大金刚的侍卫,顾氏心中不免生出惧意。 她知道,如今的沈青青已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了。 因着老爷不在家,顾氏到底没底气,不得不暂时收起锋芒,跟在沈青青身后讲起道理来。 “太子妃息怒,你……你我都是女子,都……都没上族谱,又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下一秒,沈青青忽然回头,对着顾氏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那可说不好。本宫如今可是太子妃!谁知道沈怀安那只老狐狸会不会暗中攀上我?” 说话间,便到了祠堂门口。沈青青大踏步走了进去,便关上了门。 还不忘对着门外的众人柔声提醒,“沈府祠堂,外人免进!烦请沈夫人和我的侍卫一起在外面候着。” 听了沈青青的话,八大侍卫心领神会地将祠堂门堵得像面墙,别说是顾氏与沈家一众奴仆,就是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沈青青趁机在祠堂内一番好找,却始终没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正准备放弃时,她忽然一弯腰,这才注意到供桌下的不同寻常! 只见那里赫然放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摆着三盘剩饭菜! 显然是被人吃剩下的! 沈青青见状,心中一紧——这祠堂里有活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青青连忙在托盘附近四处翻找,可既没找到人影,也没看到任何暗门。 沈青青知道,以沈怀安得机警,自己断然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了。 于是,假装检查完族谱,放心离去。 嘴上还不忘大声嚷嚷着:“我沈青青与沈府从此彻彻底底断干净了!” 徒留沈府一众人等,在寒风中凌乱。 远在国公府当差的沈怀安得知此事后,因实在脱不开身,也只得按下不表。 但他隐约察觉,沈青青怕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也看出了些端倪。 想到这儿,沈怀安心中越发不安,只盼着沈南枝的事能尽快瓜熟蒂落,他也好腾出手来对付沈青青。 很快,年关将近。 除夕前夜,沈怀安从宫里汇报完孟少将军的病情后,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赶回了国公府。 圣上难得给他放了三日假,安顿好孟天祁后,沈怀安来为老夫人请平安脉。 却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微微叹了口气。 “沈院首啊,”老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不知我那孙儿的毒,还需多久才能彻底拔除?” 沈怀安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去除毒素,更是如此。请老夫人放心,沈某必定竭尽全力。” 老夫人闻言,深有所感,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沈院首乃当世名医,住在鄙府已一月有余,日日为我孙儿操劳,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呀……” 沈怀安忙恭敬答道,“老夫人言重了”。 进而又言辞恳切地开口,“别说下官是奉旨办差,单凭孟将军杀敌的功绩,就算让某常年侍奉左右,某也甘之如饴。” 老夫人被沈怀安的话深深打动,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不禁泛起了感激的泪光。 “沈大人医者仁心,可毕竟身居高位,公务繁忙……这般拖累你,老身心里实在难安。” 沈怀安微微顿了顿,半晌后,复又小心翼翼地提议。 “老夫人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妨挑选一位贴身医女,近身伺候,确保万无一失。” 闻言,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提议的可行性。 沈怀安站在一旁,将老夫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知多说无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步履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转眼间,夜已深,沈怀安披上黑色大氅,顶着寒风匆匆回了沈府。 一路上,街灯昏黄摇曳,人影稀疏难辨,只有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沈府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南枝一脸期待地看向沈怀安,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与渴望,轻声问道。 “爹爹,两日后,钦天监便要公布新年被赐福的贵女名讳了。您神通广大,是否提前知晓?” 沈怀安闻言,脸上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眯起眼故意打趣。 “我的乖女儿,明日才是大年夜。此时莫说是为父,就算是那楚监正自己都无从知晓哇!” 沈南枝傲娇一笑,眼中的渴望丝毫未减,小嘴跟抹了蜜般甜腻腻地撒娇。 “可是在女儿心中,爹爹可比那什么监正神通多了!” 沈怀安被女儿夸得有些飘飘然了,“嗯……爹爹确实有大神通,能未卜先知!爹爹掐指一算啊,这位被赐福的京城贵女,远在天边……” 第48章 萧瑾年携沈青青亮相 说到这儿,他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不说完下半句,急得沈南枝红着脸差点跳脚。 “爹爹~!” 沈南枝娇柔地晃了晃沈怀安的胳膊,眼里放光道,“您就别卖关子了嘛!快点告诉南儿吧!” 看着她那娇憨可爱的模样,沈怀安终是不忍心再逗弄女儿了,于是故作神秘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也不自觉压低几分。 “嘘!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我沈某人的女儿如此聪明伶俐,说不定猜中了呢!” 说完,他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颇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 见沈怀安一副探囊取物的悠然自得之态,沈南枝这才敢确定心中的猜想,多日来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彻底落了下来。 一旁的顾氏看着父女俩温情脉脉的互动,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地抚摸着沈南枝的头发,带着满满的自豪柔声开口,“我的南儿啊,自是福气满满的。” 就这样,在一家人的翘首期盼中,新年如约而至。 圣上赐下宫宴,邀请了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共同庆祝这难得的佳节。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够参加宫宴是无上的荣耀,也是展示自家风采的绝佳机会。 沈青青作为新晋的太子妃,第一次进宫赴宴,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萧瑾年一早就为她备好了宫装。 一袭金红凤袍,明艳又不失典雅。花色和绣工极为考究,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沈青青穿上后,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而萧瑾年自己则穿了件同色系的镶金锦袍,锦袍上的金色纹路与他那眉若利剑、目若朗星的面容相映成趣,更显冷艳高贵。 看着沈青青光彩照人的样子,萧瑾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想起上次进宫时,父皇那探究又猜忌的眼神,他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临出门了,脚步却变得迟疑起来,嘴上也支支吾吾起来。 “不过是场宫宴,若是不喜欢,我便派人回了去。反正合宫上下都知道本宫身子抱恙。往年,也是不常去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有些底气不足。 沈青青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萧瑾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瑾年心中的犹豫和不安。 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萧瑾年究竟是想去,还是不愿去。 但当她注意到萧瑾年和自己身上齐全、得体的衣服时,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场宫宴,萧瑾年应该期待了很久。不然,他也不会准备得如此周全。 她早就听闻,萧瑾年的母妃宸妃一年前因触怒天颜而被罚在关雎宫闭门思过。没有圣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探望。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萧瑾年心中对母妃的思念和牵挂,无疑是最深的。只要他请旨探母,圣上定会全了他这份孝心。 这或许也是一年来母子二人唯一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是不知为何,萧瑾年在这一刻竟生了退意。 沈青青心中百转千回,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萧瑾年在犹豫什么,这一年一次的机会都不应该错过。 她从小便没了娘亲,做梦都想再见自己亲娘一面。想来,宫里的宸妃娘娘也在盼着能与萧瑾年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沈青青轻笑着摇了摇头,“阖宫团聚的日子,青青想陪殿下去看看母妃。” 萧瑾年闻言,眸光一闪,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刚浮现,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见萧瑾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沈青青故意兴致勃勃道,“说起来,青青嫁入太子府已三月,却还不曾拜见母妃呢!” 说着,她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大红礼盒,故意继续逗道:“呐!送母妃的礼盒我都备好了,殿下却突然告诉我不去了……” 萧瑾年只觉鼻头微酸,又不愿让沈青青察觉,便立刻转过身去,提起礼盒就大步往外走。 只是在转过脸后,嘴角不知为何老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说话间,两人已坐上马车,往宫里去了。 宫宴上,灯火如星辰璀璨,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中夹杂着丝竹之声,热闹非凡。 萧瑾年携沈青青一露面,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萧瑾年所说,他很少参加宫宴。两年前,莫名中毒后,更是甚少出现在人前。今日这般高调,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因此众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青青从前在沈府,从未有机会参加过任何宴会,更别说宫宴了。如今第一次参加,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难免有些不自在。 萧瑾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悄悄握住她的手,冷着脸低声安抚,“不用管他们。” 话落,也不管众人神色如何,拉着沈青青直接入了席。 萧瑾年和沈青青的座位紧靠着皇上的龙椅,是整个宴会最为尊贵的位置之一。沈青青坐在那里,感觉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入席不久,帝后携手款步而来,一副伉俪情深的美好模样。 当今圣上萧云廷身着龙袍,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双眼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宛若神明俯瞰众生。 气氛渐浓,萧云廷不时举杯,君臣同乐。 他的目光在萧瑾年和沈青青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年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参加宫宴了?” 萧云廷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似乎藏着几分深意。 萧瑾年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答道。 “回禀父皇,今日阖家团圆,儿臣理应来父皇面前尽孝。” 说完,他和沈青青一起对着帝后深深地行了一礼,齐声道:“儿臣祝父皇身体康健,龙体永安;祝母后福寿绵长,青春永驻。” 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大殿之内回荡了许久。 萧云廷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死死盯着萧瑾年,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半晌,萧云廷回过神来,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随即沉声吩咐,“宴席散后,去看看你母妃吧。” 萧瑾年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声音微颤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萧云廷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萧瑾年身上移开,继续与群臣推杯换盏。 然而,萧瑾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虽然离开了自己,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坐在一旁的沈青青感同身受,心下微动,不动声色地朝萧瑾年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而此刻,沈南枝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几乎被人群淹没。 尽管她因着“安平乡君”的封号获邀出席了今日的宫宴,但在这贵人云集的场合,她的存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她并不甘心就此沉沦,一双眼睛拼命地往前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49章 第一次见母妃 终于,沈南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明柔。 她本是侯府千金,如今又是二皇子的未婚正妻,座位自然很靠前。 今日,她穿了一身粉色宫裙,发间插满珠翠,只一眼,便觉贵不可言。 远远望着曾经跟在自己身后拼命讨好自己的小跟班,如今扶摇直上,坐到了自己都仰望的位置。沈南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如同被重石压住,直直跌入谷底。 可下一秒,当她亲眼看到沈青青一袭凤袍,气定神闲地坐在更高的位置上时,眼中的妒火这才彻底燎燃。 凭什么? 凭什么她明明都被休了,却还能攀上太子,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弃妇,如今却能坐得这么高?那么远? 正想得入魔,一声和蔼的呼唤远远传来,将她的思绪瞬间打断。 “年儿,带着你媳妇儿,来哀家这儿。” 只见,太后亲昵地对着太子招了招手,嘴上虽唤着萧瑾年,但那双充满智慧与深意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沈青青看,眼里的满意和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萧瑾年常年冰封的冷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他乖巧地拉着沈青青的手,两人如一对璧人般齐齐走上前去,给太后隆重地行了个大礼。 “孙儿携孙媳沈氏青青,祝太后万福金安,福寿绵长。”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亲自上前扶起两人,一只手拉着萧瑾年,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沈青青的手,将他们带到身边坐下,亲昵地说笑起来。 此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一位寻常百姓家的老奶奶,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沈南枝的眼,她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沈青青从太后身边拽开,自己取而代之。 然而,理智回笼,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君,与身为太子妃的沈青青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取代沈青青。 但她并不甘心就此放弃。她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沈南枝的光芒。 好在,父亲已经为她铺好了一条路。他告诉她,只要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仿佛要将她内心的嫉妒和怒火一起燃烧掉。 …… 宫宴散去时,已近黄昏。 萧瑾年很自然地牵着沈青青穿过曲折的宫道,来到了幽静而略显荒凉的关雎宫。 宫门紧闭,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让人感受到这宫墙之内的岁月流转。 说起宸妃,沈青青也是嫁入太子府后,才从身边嬷嬷的闲谈中听到这个如传奇般的女子。 听说,她本是前朝的小公主,生得倾国倾城。从小便与当今圣上,当时的武王四子萧云廷情投意合,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哪知武王狼子野心,竟在二人大婚之日,突然造反。 宫破那日,火光冲天,萧云廷冒着生命危险冲入火海,将奄奄一息的宸妃救出。 可政变势如破竹,等宸妃身体缓过来,武王已夺得大权。 见大势已去,自己的亲人也全都被屠杀殆尽,宸妃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却意外得知,自己已身怀有孕。 萧云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顺利诞下萧瑾年。 宸妃将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放不下幼子,又被萧云廷真心所感,便彻底放弃了复国,带着前朝势力,合力击杀了武王,成功助萧云廷登上了皇位。 一开始,为了笼络人心,萧云廷承诺会封她为后,并善待前朝余老。 可真正掌权后,他还是忌惮前朝势力,明里暗里将有实权的旧臣全都铲除殆尽。对于宸妃封后的许诺也是迟迟不肯兑现,只是勉强将两人唯一的儿子萧瑾年封为太子。 哪知太子从小便多灾多难,随着萧云廷后宫子嗣越来越多,萧瑾年受到的明枪暗箭也越来越多。 刚开始,宸妃还会哭着求萧云廷做主。可慢慢地,她也明白了:萧云廷不仅防着前朝余力,还防着她,甚至连太子他也防。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宸妃恨不得直接将过河拆桥的萧云廷毒死。 可恰在这时,太子又一次遇害了。这一次,是在宫外失踪的。活没见人,死没见尸。 宸妃自然不信,可她已经没有任何依仗了,能求的,只有萧云廷。 那些天她放下了所有尊严,低三下四地跪求那个她最恶心的男人,救她的孩子。 几日后,她的儿子竟真的捡回了一条命,被重新送回了宫中。 宸妃坚持查明真相,可萧云廷只想轻轻揭过。 二人因此彻底决裂,宸妃被禁足在关雎宫中整整两年。 想到这些,同为女子,沈青青虽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只是稍微共情,便觉得心中传来一阵压制不住的痛。 萧瑾年见她神色不安,忙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又理了理衣摆,这才郑重敲门。 半晌,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满面沧桑、佝偻着背的老嬷嬷出现在门口。 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萧瑾年一番,认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转身对着院内边小跑着边喊道,“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萧瑾年轻轻握住沈青青冰凉的手,领她进入院内,远远看见殿内坐着一位女子。 身形纤细,一身朴素白衣,墨发只用一根桃木簪固定,背影看上去似是带着些许病态,但周身的气场又强大摄人,令人胆寒。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女子高傲地转过身来。 面容姣好,肤色雪白,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一双桃花眼更是如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美丽又危险。 看到萧瑾年,她深不见底的眼眸毫无波澜,唇角露出的一抹残忍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真实情绪。 萧瑾年原本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在看到女子冷漠的眼神后瞬间被覆上了一层冰霜。 第50章 闺中密语,你听不得! 萧瑾年紧握着沈青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丝慰藉。 察觉到萧瑾年此刻的紧张与不安,沈青青微微抬眸,只见他冷峻的面容更显紧绷,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于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也终于明白为何萧瑾年总是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示人了。 走近后,萧瑾年深吸一口气,收起满身的欢喜和期待,与沈青青并肩而立,对着端坐在上方的宸妃恭敬地行了一礼,齐声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宸妃并未立即回应,只是淡淡瞥了二人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 最后,她的视线在萧瑾年身上短暂停留后,便转向了别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凝重的气氛。萧瑾年和沈青青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宸妃的回应。 过了许久,宸妃才像是重新想起他们一般,缓缓转过头,瞳仁蓦然转寒,冷声反问,“何苦为了这一面,去求那人?” 闻言,萧瑾年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他双目泛红,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宸妃的眼睛,大声反驳,“儿臣来看自己的母妃,有错吗?” 见萧瑾年这副模样,宸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走吧,下次不必来了。” 听到这话,萧瑾年心中一阵刺痛。转身就要负气离去,却听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冷冽的叫声,“沈氏留下!” 萧瑾年猛然回头,却见宸妃正冷冷看向沈青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青也颇感意外,下意识地握紧了萧瑾年的手。 萧瑾年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母妃有什么话,是儿臣不能听的?” 宸妃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萧瑾年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自己,转脸的瞬间换上了一副纯洁无辜的表情,仿佛之前的阴鸷和狠厉根本就不存在。 她忽地狡黠一笑,顽皮打趣,“闺中密语,你——听不得。” 声音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却让萧瑾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不知道母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告诉他——母妃必定会为难沈青青。 他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却见沈青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对着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而后,不待他反应,便主动跟宸妃进了殿内。 萧瑾年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那抹身影,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关雎殿中,宸妃收敛了情绪,居高临下地看向沈青青,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以二嫁之身,坐上太子妃之位,一定很得意吧?” 声音冰冷而随意,像冬日里的寒风,轻轻拂过,却寒意刺骨。 沈青青迎上宸妃的视线,目光坦然,不卑不亢,“臣女不敢。” 听到沈青青自称“臣女”,宸妃眼神中的嘲讽意味更盛。 她从高坐上首的贵妃榻上下来,一步步走向沈青青,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而后,俯身在沈青青耳畔如毒蛇般低语。 “他……很好!你最好识趣!若辜负了他……” 说到这里,她眸中闪过一丝猩红,喉咙里发出低沉可怖的坏笑,“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沈青青一怔。 “他……很好!” 这是一个母亲用来夸赞自己儿子的措辞? “若辜负了他……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辜负萧瑾年? 且不说这用词和语气有多疯,单说这“辜负”二字,便让人一头雾水。 莫非……宸妃以为萧瑾年对自己有情? 这……从何说起啊! 沈青青暗自叫苦——这母子俩的性格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以捉摸? 心中虽百转千回,但面上沈青青始终维持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不敢有丝毫显露。 可一想到宸妃对萧瑾年的夸奖,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往上扬。忽然就很想看到,萧瑾年知道后的样子。 她心下微动,也不计较宸妃话里威胁的意味,脸上绽开一抹真诚的笑,恭敬答道:“儿臣多谢母妃抬爱。” “抬爱?”宸妃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没料到沈青青会如此回应。 但旋即,似是回味了过来,嘴角冷笑,“哼……倒是个机灵的”。 说着,她紧盯着沈青青看了许久,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半晌,才收回目光,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地轻叹一声,“他的身子,多费些心……” 沈青青心中一凛,这宸妃怎如此善变?明明刚才还咄咄逼人,怎么这一秒,竟像是在托付自己? 虽搞不懂为何堂堂太子有疾,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医治。每个人都要遮遮掩掩,甚至连萧瑾年自己都有些讳莫如深,沈青青还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儿臣遵命。” 说着,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宸妃的下一步指示。 宸妃见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退下吧。” 沈青青这才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大殿。 关雎殿外,萧瑾年静静伫立着,仿佛一座石雕,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之色。 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却浑然未觉冷,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看到沈青青从里面走出,萧瑾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忙快步迎了上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母妃她……” 话未说完,他便紧紧盯着沈青青的脸庞,好似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沈青青微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母妃很好,她还夸你……很好!” 她故意将“很好”两个字咬得很重,眼中闪过一丝调皮,说话间便眯起眼,歪着头,也开始细细打量着萧瑾年。 听到她的话,萧瑾年原本冰封的面容上宛若春风拂过,荡起温柔的涟漪,转瞬又不见了。只有微微发红的脸颊泄露了他心底的窃喜。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可声音中分明透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和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殿下”。 第51章 口是心非的母子俩 萧瑾年和沈青青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嬷嬷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不远处,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 “太子和太子妃的新年礼,娘娘很是喜欢。” 而后,接着笑道,“这是娘娘前些日子亲手酿的桂花酿,特意嘱咐我送来。” 萧瑾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多谢嬷嬷。” 老嬷嬷一脸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柔声提醒,“娘娘说,今日回去,太子与太子妃便一起饮了吧。也算是……”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了顿,眼中似有泪花,声音哽咽,“一家人团圆了……” 萧瑾年只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忙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是。” 老嬷嬷站在二人面前,一双历经沧桑的眸中满是不舍。想了想,又柔声开口,“今朝比起往年,已经好很多了。放心去吧。” 萧瑾年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嬷嬷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提醒他们该离开了。 他默默拉起沈青青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老嬷嬷这才收回目光,擦了擦眼角的泪。 殿内,宸妃倔强地端坐在高位上,眼底一片赤红,显然是哭过。 老嬷嬷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娘娘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决定了要做那件大事,便更该好好珍惜每一次的相见。这母子情分呀,见一次,便少一次……” 宸妃听了,高傲地别过脸,装作没听见。 良久,才对着空气喃喃叹了句,“终究是要走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老嬷嬷见状,识趣地不再多言。默默将一个打开的大红礼盒轻轻放到了宸妃的面前。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锦缎软枕、一只精致香囊和一盒香料。 每一样都看起来精致无比,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宸妃瞥了一眼,不屑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就你……当眼珠子似的。” 嬷嬷自嘲地笑了,“老奴跟在娘娘身边多年,什么珍宝没见过。只是……” 她微微顿了顿,眼中满是感慨,“今日这年礼里……有两个孩子的孝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好。” 她的话,透出无尽的欣慰,听得宸妃忍不住反唇相讥,“嬷嬷真是越老越矫情了”。 可不知为何,她的一双凤眼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礼盒。 忽而,似是不经意间,淡淡问道:“这是……沈氏亲手做的?”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是”。而后,继续轻声解释。 “太子妃说,软枕里放了安神的药材,最是助眠。香囊和香料也都是她亲手调配的,安神效果极佳。老奴私心想着,应该对娘娘的身体有好处,便擅自收下了。请娘娘赎罪!” 宸妃听了,狠狠剜了老嬷嬷一眼,半是恼怒半是嗔怪揶揄道,“嬷嬷,你如今拿捏本宫,倒是越发娴熟了。” 老嬷嬷却丝毫不惧,依旧保持着恭敬而谦卑的姿态,微笑着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诚恳,“老奴不敢”。 宸妃此刻的心情看起来又好了几分,傲娇地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悠悠开口。 “很好!倒也不枉本宫今日推他们一把。” 老嬷嬷一边心领神会地笑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无限感慨道。 “娘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殿下的心结。只是……为娘的送儿子这种回礼,娘娘倒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听了嬷嬷的话,宸妃顿时笑得肆意又张扬,眸中闪烁着几分调皮。 “那桂花酿,可是本宫亲自为那人准备的。让我儿先尝尝鲜,最合适不过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为自己的杰作而欢呼。 而老嬷嬷则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纵容。 …… 夜已渐深,不知不觉中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幽兰殿内,灯火通明。 萧瑾年郑重地打开母妃送给自己的新年礼,如获至宝地将一只精美的酒壶捧在手中,仿佛想从中多感受到一些母妃的关爱。 因着老嬷嬷那番“团圆”的话,萧瑾年对饮这壶桂花酿很是虔诚。 一回来,便特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锦袍。 又命人精心准备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和几盘可口的糕点,每一道都是沈青青平日里最爱的口味。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才屏退左右,与沈青青两人对坐于桌前。 许是得了母妃的夸奖,又拿着母妃亲手酿的佳酿,萧瑾年心情出奇的好,神色也不似平日里那么冰冷。 他亲手为沈青青斟了一杯桂花酿,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动作中透出难得的温柔与体贴。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和桂花的芬芳。萧瑾年兴致勃勃地举起杯。 可下一秒,却突然顿住了。 像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开始这场隆重又珍贵的团圆宴。 沈青青一眼便看出了萧瑾年的无措,思量间便想明白了背后的原因,没来由鼻子一酸。 想来,萧瑾年虽贵为太子,应该从未真正体验过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时的样子。 尽管自己也从未感受过家人的温暖,可从小就有木香陪伴左右。两人名为主仆,却早已胜似亲人。每每节日,即使再苦,她都会带着木香好好过个节的。 而萧瑾年的处境就恶劣多了。自古皇家多算计,为了高位,亲人间争斗不休。别说温情,有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更何况,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圣上和宸妃对萧瑾年的态度的,那份刻意的冷淡与疏离,让她这个外人都感同身受。 所以当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团圆宴”时,明明很想重视,却又显得很是迷茫。 想到这些,沈青青主动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示意萧瑾年也提杯。她将自己的杯子与萧瑾年手上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这第一杯,咱们敬母妃。愿母妃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第52章 母妃酿的酒怎如此醉人? 萧瑾年微微一怔,看向沈青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郑重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这份祝福深深刻进心里。 沈青青也跟着饮下,桂花酿入喉,带着丝丝暖意,十分熨贴。 萧瑾年连忙放下酒杯,虔诚地给两人再次满上,然后提起酒杯,一脸期待地看向沈青青,似乎在等她继续。 沈青青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忽而又觉得,这样的萧瑾年着实有些可爱。 似是受了感染,沈青青忽然莞尔一笑,重新提起酒杯,轻轻跟他又碰了个杯。 “这第二杯,敬殿下。” 沈青青声音里满是真诚,“愿殿下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听着这句祝福,萧瑾年只觉眼眸酸涩。一时之间,差点失态。连忙拿起酒杯,仰起头,将杯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以此来掩饰住差点掉落的清泪。 放下酒杯后,萧瑾年又给两人添满。这一次,他有样学样地提起酒杯,主动朝着沈青青的杯子碰了过去。 只是可能太过激动,力度稍稍有点大,竟差点将沈青青手中的杯盏撞翻。 萧瑾年见状,微微有些窘迫,脸颊微红,忙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第三杯,敬青青。愿太子妃从此无灾无难,所想皆如愿,所梦皆成真。” 说完,萧瑾年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像是藏着万千星辰。 他率先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只是喝得有些急了,嘴角溢出一丝酒液。酒液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襟,消失在他滚烫的胸口。 下一秒,萧瑾年只觉身上莫名燥热起来,心跳如同战鼓一般。 再看对面,三杯酒下肚的沈青青小脸红扑扑的,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萧瑾年看着她,只觉心中的燥热更甚,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浑身难受,想要找点什么来发泄,可又没个头绪。 “你热吗?”萧瑾年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青青缓缓抬起眼帘,一双迷离的眼眸仿若迷途的小鹿,楚楚可怜。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倔强地指了指酒壶,艰难开口。 “母妃酿的酒,怎得如此醉人?” 声音娇娇糯糯,像羽毛轻轻撩拨在萧瑾年的心弦上,萧瑾年只觉如猫抓般难耐。 她的话明明只是陈述着眼前的实情,可落到萧瑾年的耳中,却如同娇嗔的昵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撩拨。 萧瑾年喉结频频滚动,努力吞咽着无尽的渴望,柔声劝道,“青青,你清醒点……本宫这就叫人送醒酒汤。” 然而,沈青青却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迷迷糊糊地拿过酒壶,红着眼眸,端详了起来。 动作虽有些迟缓,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妩媚和纯真,嘴里还喃喃道:“不必了,醉酒而已,不碍事的。” 萧瑾年只觉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拨动着他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青青……”他低声哀求着,双眼已经变得猩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挣扎,“我……我好像……控制不住我自己……”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往她红润的双唇凑了过去。动作轻柔而缓慢,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青青短暂地迷茫了一下,下一秒,本能低喃“殿下……”,声音里充满了顺从。 萧瑾年心中一喜,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做着最后的确认,“可以吗?” 沈青青似猫一般乖巧地嘤咛一声,双手紧紧环住了萧瑾年的脖颈。 萧瑾年心头一软,那份深藏的柔情如春水般涌动,再也无法抑制。 殿内,红烛摇曳,光影斑驳;窗外,大雪纷飞,轻舞飞扬。 墙角一支红梅正悄然绽放,花枝舒展,花心微颤,幽香阵阵…… …… 而另一边,大年夜,忠信侯府内外,难得的一派喜庆。 自从沈青青被休后,侯府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坏事一桩接着一桩。 这难得的新年喜庆似乎暂时冲淡了府中的阴霾。 可没人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慢慢酝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随时准备将忠信侯府吞噬殆尽。 林氏带着宋明柔从宫宴上归来时,夜幕已低垂,纷纷扬扬的大雪正如柳絮般飘洒。 一进府门,她便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快,将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些。” 下人们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暖阁内便暖意融融,宛如春日。 林氏这才命人将卧床多日的侯爷和宋文璟全都扶了进来。 侯爷的病,虽依旧没什么起色,但眼见着就要熬过隆冬了,开春气候渐暖,众人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期盼来。 而宋文璟体内的余毒,有了上次沈怀安大剂量的灵药压制,也没再恶化。加之,林氏和三位府医的悉心照料,昏迷的时间也渐少了。 大年夜,父子两的精神都难得好了一些。因着这一年来发生的各种糟心事,忠信侯对宋文璟这个逆子失望透顶,几乎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但到底念着新年,强撑着身子和妻女围坐一起,勉勉强强吃了顿团圆饭。 林氏欣慰地看着眼前的金丝炭盆,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衬出一脸的虔诚与期待。 “今夜,辞旧迎新。咱们侯府往后啊,定会如这炭火般,越来越旺。” 席上,侯爷和宋文璟都吃得很少。林氏便一个劲地给宋明柔夹菜,叮嘱她多吃些。 一想到过了年女儿就要嫁入皇家,以后这样一家团聚的日子恐怕不多了,林氏心中便生出万般不舍来。 “柔儿,还有大半月,你便要大婚了。”林氏轻声说道,眼中闪着泪花,“母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宋明柔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紧紧握住林氏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母亲,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成为咱们侯府最大的荣耀和倚仗的。” 然而话音未落,老天爷像是再也听不下去这对母女浮想联翩的鬼话,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回应。 第53章 当日,你为何不要我?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窗外忽地传来,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林氏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掉落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脸色煞白,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颤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丫鬟也是一脸惊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很快,“咔嚓咔嚓”的声响铺天盖地般传来。 林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匆匆站起身,吩咐道:“快!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们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出了门。 一番探查后,管家陈福匆匆赶来,脸色有些难看地禀报。 “夫人,是廊檐下的冰凌,被暖房的热气融了根儿,‘簌簌’往下掉。正好砸在了一个布菜的丫鬟头上。” 林氏闻言,顿时惊怒交加。她虽也知不是那丫鬟的错,但大年夜发生这种意外,实在不吉利。 于是,厉声呵斥,“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直接吩咐人将那受伤的丫鬟撵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侯爷见状,早没了继续用膳的兴致,长叹一声,颤颤巍巍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原本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就这样不欢而散。林氏看着满桌的佳肴美食,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心中惴惴不安地想着:大年夜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是什么不祥之兆? 她突然想起了宋明柔即将到来的大婚。 这可是侯府的大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连忙振作精神,开始忙碌起来。 …… 翌日,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幽兰殿。 沈青青只觉浑身酸痛,仿佛经历了一夜风雪摧残的是她自己。 她微微侧头,身旁空荡荡的,萧瑾年早已没了人影。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独有的淡淡中草药香,那香味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昨夜的疯狂。一时间,脸颊发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 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坐起身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显得神秘而诱人。 沈青青心下狐疑,轻轻打开了木盒。 只见一串钥匙静静躺在里面,闪着淡淡的光。旁边是一大沓银票,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青青愣住了,手中的木盒仿佛突然变得千斤重。 这……难道是太子府的库房钥匙?和萧瑾年的……私库? 想到这里,沈青青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压了压唇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又重新将木盒盖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很快,木香便进来伺候梳洗。 望着铜镜中,自己脖颈上淡淡的红痕,沈青青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昨夜。和萧瑾年抵死纠缠的那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回放,羞涩与疑惑交织在她的心头。 从小到大,她也不是没饮过酒,但醉成昨日那般不像话……甚至一度不能自已的,还是头一回。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向身后的木香,“昨夜宸妃娘娘赏赐的桂花酿,还有吗?” 木香手中梳着沈青青如瀑的青丝,想了想,答道:“应该还有小半壶。不过……殿下一大早就将剩下的酒带去了书房。” 沈青青心中一紧,昨日的酒香似乎还徘徊在唇齿间,可心底那抹异样却久久不散。这让她如何能安心,思索再三,终于忍不住,直奔书房而去。 只是,她站在书房的门口,却迟疑了。 一者,缠绵一夜,此刻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萧瑾年;二者,那酒是母妃亲自酿的,她贸然提出有异,萧瑾年会不会因此恼她? 可心中的疑窦如野草般疯长,她又担心那酒会对萧瑾年身体有损,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很快,里面便传来萧瑾年有些慵懒的声音。 沈青青一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香,带着桂花特有的清甜。 书房里,萧瑾年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桌上一个已经见底的酒壶。脸色微红,一双桃花眼泛起了浓浓的水雾,整个人仿佛染了一层红晕。 见她进来,萧瑾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嘴角的弧度不自觉荡漾开来,勾出一抹傻呵呵的笑,温柔缱绻。 沈青青看着这样的萧瑾年,有一瞬的恍惚。 旋即,快步走到书桌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殿下可是又饮了那桂花酿?” “饮了。” 此刻,冷面太子萧瑾年笑得像个二傻子,嘴里念念有词,“母妃酿的酒真是好喝呀,本宫好久……好久不曾这般开心了……” 沈青青闻言,心中一软,她知道萧瑾年实在太想得到宸妃的关爱了。 这瓶酒,哪怕有毒,他也会喝得一滴不剩的。 念及此,她也来不及避嫌,一把夺过萧瑾年手中的酒壶,凑近壶口,轻轻嗅了嗅。 果然,淡淡的酒香中,混杂着几丝异香。 小心探查后,沈青青终于确认了——这酒中,竟然加入了几味能催人动情的药物! 沈青青心下震惊——母妃怎如此生猛?还亲自酿……这种酒? 连忙慌乱抬头,语气严肃,“殿下,这是……暖情酒!” 萧瑾年却置若罔闻,一脸无辜地看向沈青青,只觉身体异常燥热。 作为医者,沈青青自然知道,此时若是强行压制,只怕会伤身。 正犹豫着,只觉腰身从后被人一把揽住,炽热的呼吸瞬间打在她修长的脖间,带着某种深切的渴望。 沈青青知道暖晴酒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心如擆鼓般跳动,紧张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她这一犹豫,萧瑾年像是受到了鼓舞,在她耳畔低声细语,“青青,本宫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他边说边深情地凝视着沈青青的双眸,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全都传达给她一般。 可沈青青听了他的话,心中却涌起一股疑虑。 很久很久?他们不是才成亲三个月吗? 沈青青脸上的迷茫和困惑,如一盆冷水猛地浇在萧瑾年的心头,将他那被桂花酿勾起的热情暂时逼退。 他猛地松开了紧紧抱住沈青青的双手,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迷离的双眸里写满了难以言说的心酸,冷冽的嗓音中夹杂着遮掩不住的哽咽,朝着沈青青泣声质问。 “当日,你为何不要我?” 第54章 梅开二度~ 语气里无尽的哀伤,问得沈青青心底一颤,也越发迷茫了。 这话从何说起呀?她何时不要他了? 再说了,他乃堂堂太子,自己有什么资格不要他? “殿下……”沈青青敢想开口解释,却见萧瑾年意识已经开始恍惚。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他垂眸直勾勾看向沈青青,眼梢潋滟着薄红,呼吸又开始紊乱起来,却还是难掩心底的酸涩,声声泣血。 “你既然宁愿要封号,也不要我!又为何要将封号转手赠人?你就……这般看不上本宫为你求得的封赏?” 沈青青心中的疑问更甚了。 封号?她这十六年来唯一一次接触到的封号,便是“安平乡君”。 那还是一年前,她跟随沈怀安进宫救治太子,割血入药一个月才得来的。 可请赏那日,沈怀安直接让沈南枝顶替了自己去御前领赏。 她哪里是“转手赠人”?分明是被人抢了功! 做选择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又怎会有“看不上”一说呢! 沈青青百口莫辩,却见萧瑾年漆黑的眼眸里稀疏破碎,理智与渴望交织在一起,明明看起来情动难耐,嘴上却还在坚持质问。 “那日,你不愿嫁给我,是因为他吗?” 他?沈青青再一次被问得一头雾水。 半天才反应过来,却又差点破防! 这……怎么又扯到宋文璟了呢! 她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自己与宋文璟之间从来都是迫不得已,又怎么可能“为他”? 可萧瑾年似乎已经认定,根本不需要沈青青回答。 他死死捏住身侧的桌角,手上的青筋隐约可见,一看就是在极力压制着体内的汹涌。 半晌,他再次酸涩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如今,又愿意嫁给我,还是因为他,对吗?” 问完这句,他委屈得像是要当场化掉,潮湿的眼睫强压住了眼底的春色,一双眸子如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写满了赤色的哀怨。 “大婚夜,你避着本宫,也是因为他,对不对?” 沈青青被这接二连三的灵魂拷问,震得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萧瑾年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大婚夜,思绪不由自主飘飞到了三个月前。 大婚那日,她一直以为这次和上次一样,自己只是个“冲喜”的工具人。 又亲眼目睹萧瑾年当众昏倒,更坚信了自己唯一的价值——治病救人。 加之,她才经历了忠信侯府的背叛,又怎么敢肖想以二嫁之身享洞房花烛之喜。 此刻,听着萧瑾年借着酒劲才问出口的问题,沈青青快速将事情在脑海里捋了一遍,这才将前因后果全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萧瑾年一直误会她对宋文璟有情,是因为沈南枝冒充自己领赏那次,没有选择他,而是选了封号。 可以她对沈南枝的了解,她怎么可能放着萧瑾年这个高枝不攀,而去选一个小小的“乡君”封号? 造成这种局面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沈南枝根本就没看出来萧瑾年给她送出的橄榄枝! 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可笑的是:沈南枝领完赏后,只顾着在她面前炫耀,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经意间,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正因如此,即使沈青青明确向萧瑾年解释过,自己与宋文璟是互相休弃的关系。 可在他心中,自己对这位前夫始终是有情的,甚至还带着爱而不得的深情。 所以他才会在大婚之后一直别扭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所以他才会在喝了暖情酒情难自抑后一声声质问她! 想明白这一点,沈青青胸口没由来地一痛。 她从未想过,外人眼中高傲无情的冷面太子竟会有如此细腻敏感的一面。 而他,甚至早在一年前,自己进宫侍疾时,便对自己有意。 只是被面纱后冒充自己的沈南枝给误导了,这才有了这么多的委屈和误解…… 可如今,她又该从何处开始向他解释呢? 沈青青心中犹如翻涌的海浪,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抬眸,直接撞进了一双泛着浓浓渴求的眼眸里,那里好似有烈火在灼烧,又似有血泪欲滴下。 可萧瑾年还是强撑着理智,再次泣血反问,“若不是昨日母妃的酒……你是不是,还是不愿?” 看着眼前几近破碎的萧瑾年,沈青青心中又是一痛。 她知道,他已经忍到极致了。若还是这样任凭意志强行压制药效,只怕对他身体伤害极大。 想到这一层,沈青青心中一急,也顾不得矜持与羞涩了,竟如飞蛾扑火般,朝着萧瑾年的薄唇主动亲了上去。 萧瑾年先是一愣,当他真切地感受到唇舌间的柔软与甜腻时,一股热浪从身体里涌过,身体本能的想要拥有更多。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用力揽住沈青青纤细的腰肢,迫不及待地加深了这个吻。 在萧瑾年碾转厮磨的攻势下,沈青青浑身发软,嘤咛一声,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身。 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满面潮红、狼狈不堪,可她实在不愿让他再误会自己心里还有宋文璟了!更不愿他因刻意压制药效,而伤了身。 她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这暖情酒的药效,自然该由她来解。 确定了沈青青的心意后,萧瑾年再也无所顾忌,直接将心底那头关了太久的野兽放了出来! 书房内,春情帐暖、无限旖旎。 …… 而此刻,一夜飞雪过后,窗外的京城正银装素裹,仿佛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毛毯。 按照大梁国的惯例,大年夜对于钦天监来说,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他们必须整夜值守在观星台上,通过观测星象,来寻找一位被新年赐福的京中贵女。 而大年初一辰时,钦天监监正会亲自在皇城正门之上升起一面明黄色的旗帜。 上面会出现被赐福贵女的信息,昭告天下。 因此天刚蒙蒙亮,皇城根下就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人。 他们或站或坐,或交头接耳,或议论纷纷,全都在猜究竟是哪位贵女能得此殊荣。 第55章 甜吗?嗯…… 对于那些身在其中的贵女们来说,这一刻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今日,她们全都盛装出出行,来到皇城脚下,静候佳音。 沈南枝也早早出了门。今日,她特意挽了个飞仙髻,珠翠点缀其中,华贵中又不失清雅。 身上披了件火红的狐裘披风,其上青鸾展翅,祥云缭绕,仿佛要带着她所有的希冀送入云端。 她款款走在街头,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下凡。 路人见了,纷纷驻足侧目,惊叹于她的美貌与气质。 沈南枝心中暗自欢喜,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得意,仿佛整个京城的光彩都汇聚到了她一人身上。 很快,卯时将近,钦天监监使已经站在了高高的皇城之上。 不一会儿,浑厚而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时辰到!”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街道瞬间沸腾了起来。 万众瞩目中,一面明黄色的旗帜缓缓升起,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惊呼出声:“天哪,被赐福的是沈府嫡女!” 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沈府?哪个沈府?” 此话一出,就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不屑应道,“京中除了太医院的沈院首,还有哪个高门姓沈?” 接着,便有知情人士分析道,“沈府好像原本有两位嫡女,不过长女当众断了亲,如今剩下的只有小女儿沈南枝了!” 听到这儿,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声惊呼道:“被赐福的是安平乡君沈南枝!” 沈南枝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当众大声喊了出来,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了沈南枝,兴奋地高声喊道,“大家快看呐!那便是沈府千金沈南枝!被赐福的贵女!”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赞誉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围。 “天哪,她长得好美!犹如月宫仙子下凡一般!” “气质也这般出众,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丫鬟雪香听到这些,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她紧紧抓着沈南枝的衣袖,涨红着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快听!他们都在夸你呢!” 沈南枝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人群,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矜持和自信。 眨眼间,将大家闺秀的涵养展露无遗。 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沈南枝的方向涌了过来。 他们或羡慕、或称赞、或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被赐福的贵女。 很快,便有知情人将舆论推向了更高的维度。 “听说了吗?南枝姑娘不仅长得倾国倾城,还是个白衣圣手呢!更难得的是,她有副菩萨心肠,经常当街施粥,救济百姓。”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了无数响应。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早在两年前,她就因为救治太子有功而被当今圣上封为安平乡君。她的名声啊,早就传开了!” “还不止这些呢!你们知道吗?忠信侯府的世子,如今的小侯爷,也是被安平乡君救活的!啧啧!怪不得她会被赐福呢,此女当真是我大梁之福呀!” 听着铺天盖地的赞誉,沈南枝只觉自己宛若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不日便能扶摇直上,重上云端! 而此时,不远处的长街上,才解了暖情酒的萧瑾年正拉着沈青青兴冲冲地出来感受新年的喜庆气氛。 他的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新年的欢乐所点亮。 大梁国的冬日虽然会下雪,但像今年这般大的并不常见。 都说,瑞雪兆丰年。新年第一天下雪,真的让人很难按耐住内心的欢喜。 再加上,当萧瑾年知道沈青青的心意后,心情格外好。 想着上次不过带沈青青逛了会儿街,她便乐坏了。 那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带她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萧瑾年虽身为太子,却是个格外喜爱市井烟火气的人。 两年前被害得差点丢了性命,也是因为自己总喜欢四处游历,才让不怀好意的人钻了空子。 此刻,他好像全然忘了清晨书房里的质问与怒火,像是个孩子似的,满心满眼都是新年的欢愉。 街市上熙熙攘攘,各种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红红火火的灯笼高悬,映衬着人们的笑脸。 沈青青虽心中满是疑惑,但此刻也拿不准萧瑾年的想法。只能试探着解释道,“殿下,当年……” 哪知萧瑾年却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立马从旁边小商贩的货架上拿起一根糖葫芦,直接塞到了沈青青的嘴里。 “甜吗?” 他笑着宛若清风,灿若明月。 沈青青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神,随即一股浓郁的香甜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答道:“甜……” 见她吃得开心,萧瑾年脸上的笑越发真切。 忽地,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在沈青青的嘴边抹了抹。 一脸宠溺地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沈青青知道,萧瑾年此刻的举动是在告诉自己——他不愿再提那些过去的事。 于是,她很识趣地闭了嘴。 她知道,萧瑾年心底的那道结,不是她三言两语便能解开的。 日久见人心。有些事,做出来,会比说出来,更让人信服。 就这样,两人手牵着手,跟着人流,很快也来到了皇城脚下。 城楼上,一面明黄色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沈府嫡女”四个大字赫然入目,字体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与尊贵。 听着耳畔不时传来的几声“沈南枝”、“安平乡君”……萧瑾年眉头微微蹙起,很是不悦。 半晌,他忽然回过神来,一脸玩味地看向身旁的沈青青。 “本宫觉得,那帮蠢货搞错了!” 萧瑾年薄唇轻启,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这被赐福之人,明明该是本宫的太子妃才对!” 第56章 老夫人动心了 旋即,又好似反应过来,语气厌恶道,“这沈府嫡女……不当也罢!” 沈青青鲜少见到萧瑾年这般肆意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欢喜。 她弯了弯唇,顺着萧瑾年的话茬接了下去,“殿下说得没错!那沈府嫡女,谁爱当谁当去!” 萧瑾年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因他这一笑而变得温暖起来。 “反正本宫的太子妃是最最有福之人!” 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沈青青,那双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荡漾着孩子般的纯真与喜悦,仿佛星辰落入凡间,璀璨夺目。 沈青青也好似被他感染,振振有词地附和,“对!这个新年最有福气的人非沈青青莫属!” 看着面前鲜活可爱的小人儿,萧瑾年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眼中盛满宠溺。 两人不再管欢呼的人群,手牵着手朝着更热闹的街头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 很快,沈怀安的三日假期便结束,他满面春风地重新踏入了国公府的大门。 亲自为少将军诊治一番后,这才照例来到老夫人的住处,为她请平安脉。 老夫人微微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沈怀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恭喜沈院首啊,老身听说,新年被赐福的京中贵女出自沈府?” 沈怀安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仍保持着笑意,恭敬答道:“多谢老夫人。正是小女。” 老夫人微微点头,动了动嘴,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讪笑,意味不明。 沈怀安惯会察言观色,自然捕捉到了老夫人眼中的意味。 于是,瞅准时机,语气谦卑提议。 “沈某有个不情之请,老夫人若觉不妥,权当沈某胡言乱语。” 老夫人精明地看向沈怀安,眼眸微动,笑不达眼底地淡淡道,“沈院首但说无妨。” 沈怀安这才斟酌着一字一句开口。 “小女自幼随某学医,虽无大成,亦小有所得。如今,又托老夫人洪福,幸得新年赐福。” “小女深感老夫人恩德,自愿入府为少将军侍疾。一来,能更妥帖地照顾少将军的身体;二来,这新年福气小女不敢独享,理应回馈国公府,助将军早日康复。” 沈怀安的话里充满了诚恳和关切,甚至说到最后,还不忘又补了句。 “请老夫人放心,小女会日日以轻纱遮面,严守医女的本分。当年沈某入宫为太子侍疾,小女亦是如此。” 老夫人听完沈怀安滴水不漏的措辞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安平乡君真是有心了。既然沈院首想得如此周到,那我孙儿的病便有劳你们父女了。” 沈怀安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谢道,“多谢老夫人成全!” 话语里满是感激,仿佛能为少将军侍疾是天大的恩宠。 转身的瞬间,沈怀安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沈南枝的了。 两日后,沈南枝身着素净的医女服饰,戴着面纱,踏入了国公府。 每日,她都打扮得清丽脱俗,温柔细致地服侍在孟天祁身旁。无论是煎药还是喂药,全都亲力亲为。 闲暇之余,还会坐在窗边神情专注地研读医书,努力维持着勤奋上进、博学多识的美好形象。 每隔三日,她还会跟随沈怀安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平安脉。 每次都格外用心,不仅轻声细语询问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还贴心地为她揉肩按腿。 可任她使出浑身解数,孟天祁的目光始终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一下。 沈南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主动。 一时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怀安洞若观火,他深知想让沈南枝顺利嫁入国公府,必须从老夫人处下手。 前些日子,这只老狐狸为了给沈南枝进府造势,故意削减了药的用量,让孟天祁体内的毒看起来还需好些时日才能彻底拔除。 如今,沈南枝进府已半月有余,是时候让众人见识一下她的医术了。 于是,他暗中施针,将压制多日的药效特意激发了出来。 果不其然,很快,少将军的身子明显好转的消息遍传遍了国公府。 全府上下全都喜不自胜,老夫人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称赞南枝姑娘不仅医术高超,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心情大好的老夫人决定前往护国寺烧香祈福。 为了宽慰老夫人,护国寺方丈以佛家因果好心提议。 “阿弥陀佛!少将军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老夫人不妨为将军寻一位有福气的夫人压一压,兴许能好得快些。” 老夫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缓缓走出护国寺大门。 门口,香火依旧鼎盛,信徒们络绎不绝,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永远不知停歇。 老夫人微微侧耳,想听听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一开始,有些杂乱无章,难以分辨。 渐渐地,有些词,清晰地入了她的耳。 “安平乡君”、“当街施粥”、“医术高超”、“太子”、“小侯爷”…… 依稀的几个词就像一颗颗珠子,三言两语间便串起了一个个故事。 故事里被颂扬的女子,正是安平乡君——沈南枝。 他们说,沈南枝不仅当街施粥,接济穷苦百姓;还凭借一身医术,先后治好了当今太子和小侯爷。 老夫人对这些事早有耳闻,心里本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好事者刻意夸大之辞。 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么多百姓频频议论,不由得多信了一分。 加上,她才在寺里被方丈点化,正心动之际,一出门便听到这些。 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头,立马被老夫人强行压了回去。 毕竟,前些日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南枝被侯府休弃的事。 这沈南枝再好,也是个被休弃的,如何能配得上国公府长房长孙! 第57章 忠信侯府烂透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孙儿,老夫人心中就疼痛难耐。 从受伤到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虽已无性命之忧,但每日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这对曾经驰骋沙场的武将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如果不能完全好起来,那即便娶了京中地位最尊贵的千金,又能如何? 不过是面上的荣光罢了,这些,她国公府从来不缺的! 心中百转千回,思量再三后,老夫人彻底定了心。 说到底,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让孙儿彻底好起来,才是第一要紧的! 这样想着,老夫人脑海中不自觉出现沈南枝进府后的种种。 别的不说,自她贴身伺候后,孙儿的病的的确确是肉眼可见的好转了。 更何况,她还先后治好了太子和小侯爷,这可是掺不了假的! 所有事叠加在一起,终于让老夫人对沈南枝生出一番新的看法——或许她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既然这沈南枝如此有本事,又被赐了福,若是让她来压一压孙儿的劫数……说不定,这病就彻底好了!” 老夫人心里暗忖,已然打定了主意。 很快,又到了请平安脉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沈南枝并未跟着。 老夫人到底是做过当家主母的一品诰命,自然明白很多事,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眼中不自觉染上了一层锐利,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与威严,不动声色地瞥了沈怀安一眼,随即淡淡开口。 “南枝那丫头,今日怎么没来?” 沈怀安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恭敬答道。 “回老夫人的话,小女见少将军近日气色大好,想着毒素渐少,这用药也需重新调配才行。故而这几日都在院里忙着研究新药方,想着下次再随沈某一同前往,还望老夫人莫要怪罪!” 老夫人听了沈怀安的解释,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了几分。 她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南丫头如此细心,老身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 说完,话锋一转,目光在沈怀安脸上轻轻扫过,似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 “沈院首,不知南枝姑娘,如今可有婚约在身?” 沈怀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后,他忽地苦涩一笑,有些难为情地酸涩开口,“不瞒老夫人,小女年前才……” 说到一半,沈怀安似有所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哽咽,缓了缓,才继续道。 “才被那忠信侯府如今的小侯爷休弃,实在是……” 沈怀安似是说不下去了,面带哀求地看向老夫人,好似在求她别问了。 可老夫人只是叹了口气,并未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而是又试探性问了句。 “老身可听说,令千金虽是被休弃的,但错却在那忠信侯府。” 沈怀安面露难色地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这才咬牙将事情和盘托出。 “当日,还是侯府世子的小侯爷病重,侯府二品诰命夫人亲自登门求小女冲喜救命。沈某不愿小女冒险,自然不允。可小女心善,力排众议,定要应下。” “出嫁那日,我沈府掏空家底,凑了八十八抬嫁妆让女儿风光嫁入侯府。婚后,她更是每日割血入药,好不容易救活了小侯爷,哪知……” 说着说着,沈怀安眼眶已然泛红,那双坚毅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奈,声音哑得几乎发不了声,半天才道出了后半句。 “那……大婚之礼尚未周全,小女便落了个被休的下场。欢欢喜喜抬过去的八十八抬嫁妆,不过两月,便缩水成了四十四抬。我这做父亲的心里呀……” 话未说完,沈怀安已哽咽难言,只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 老夫人听到这里,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过河拆桥!这忠信侯府,果然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沈怀安稍稍收拾好情绪,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哑着嗓子,说得痛心疾首。 “老夫人,沈某若不是怕污了你的耳,真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出来。可沈某一介医者,人微言轻,终究敌不过他侯府高门大户,因此也不敢多加得罪。只是可怜小女,明明好心救人,完璧之身却落得个弃妇的名声,实在委屈!” 沈怀安的声音像被寒风突然吹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呜咽。 他垂下眼帘,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想拼尽全力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此情此景,老夫人自然是看在眼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的神色,语气中也满是惋惜。 “想不到南枝那孩子竟如此坎坷。多好一姑娘家,竟遭此等惨祸。”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继续问道,“沈大人可有何打算?” 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仿佛是在询问一个亲近的友人。 沈怀安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抬起头,以一种事已至此、无能为力的老实人模样如实回答。 “小女名声已毁,恐怕日后难以再嫁。如今沈某健在,尚能护她一二,保她衣食无忧;等我百年之后,她怕只能孤独终老。每每想到此处,某便心如刀绞。” 说着,沈怀安悲从中来,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抹了把泪,动作迅速而隐秘,仿佛生怕被人瞧见。 老夫人到底上了年纪,心肠越来越软。 眼看着沈怀安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原本心中仅存的一点疑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连忙柔声安抚。 “沈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南枝那孩子不是才被赐了福吗?说不定啊,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听了老夫人的安慰,沈怀安脸上艰难露出一丝感激的笑,而后戚戚然恭敬道谢。 “谢老夫人吉言!沈某感激不尽!” 没人看到,他低垂下的眼眸里一丝精光一闪而过。 沈怀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只要坐等好消息找上门便好。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夫人很快便派人去打听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那忠信侯府小侯爷确实不是个东西。 半年前,当众休弃了将自己从鬼门关救出来的“冲喜新娘”;遭了报应后,转头又重新强娶“安平乡君”再次冲喜。 好不容易冲好了,却在老丈人的寿宴上与新夫人未出阁的表妹苟且,被当众撞破后,还老羞成怒,再次休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58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时间,国公府老夫人对沈南枝的同情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都下定决心,要亲自插手此事。 其实,无论是新年赐福,还是最近的舆论,全都是沈怀安的手笔。 原本,当日在沈府内发生的一切,林氏威胁沈怀安不许声张。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侯府没落,林氏自顾不暇。 沈怀安不过是花了些银子,放了点风声出去。 这些高门大宅里的肮脏事,老百姓本就津津乐道,自然很快就遍开了。 不说人尽皆知,至少随便打听一下,基本也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至于新年赐福,本不是沈怀安能左右的。 只是有人在多年前欠了他一个人情,为了给沈南枝谋出路,他年前特意将这份人情讨了回来。 所以今年被赐福的名讳说得含糊其辞,那人故意让沈怀安钻了个无伤大雅的空子,也算还了他多年前欠下的旧债。 总之,在沈怀安的暗中操作下,一切都朝着对沈南枝最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三日后,国公府老夫人身着一品诰命的朝服,头戴凤冠,亲自进宫面圣。 行过礼后,老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想用定远将军的军功,求一道赐婚圣旨。 萧云廷听闻赐婚的对象后,沉默了片刻,思绪不自觉飘向了很多年前。 十六年前,第一次见沈怀安,他还只是一个最末等的太医,一双鹰眼里的野心如野草般茂盛。 那时,无意间的匆匆一瞥,便让他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后来,他见风抓风,见力抓力地一点点往上爬,直到爬上他一眼就能瞥见的位置。 他从心底里,不喜这样的人;可这样的人,又着实好用,也就留到至今。 他不知道沈怀安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国公府老夫人亲自以军功相求。 并且,赐婚的对象还是个二嫁妇。 好像上一个被他赐婚的也是个二嫁妇,同样也出自沈府! 想到这里,萧云廷眼中的不喜越发明显——这个沈怀安实在是太会钻营了! 而且都快钻营到他头上了! 心中虽对沈府不满,但国公府的顺水人情萧云廷还是乐意做的。 况且这赏赐对他而言,毫无损失。总比给予权力、财富和地位要轻松得多。 实在是,近年来国公府的风头太盛了!如果再不压一压,怕是连他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见老夫人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期待和恳求的光,萧云廷心中的犹豫又消散了几分。 他语带遗憾地点了点头,开口时有些唏嘘。 “罢了!朕与皇后原想为天祁寻一门当户对的才女,如今既然老夫人亲自相求,那朕便遂了你的心意吧。只是……这桩婚事,终究是委屈咱们天祁了。” 老夫人眼中闪着泪花,却并未改口。 一面恭敬行礼,一面叩谢皇恩,而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皇宫。 就这样,在沈怀安的多番筹谋之下,沈南枝以二嫁之身被赐婚给了国公府的少年将军。 她的医术和福运也随之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而沈怀安也因为这桩婚事,在京城中的名声大噪。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有时候,被捧得越高;摔下来时,便越是重。 尤其是像沈南枝这种费尽心机强捧出来的,往往根基极为不稳固,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便会满盘皆输。 沈南枝风头正盛时,忠信侯府内,宋明柔千盼万盼,总算盼到了大婚前夕。 侯府内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庆张扬的红。 夜已深,秋水阁内依然灯火通明。 宋明柔站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地试着明日的嫁衣、首饰,不厌其烦地转动身姿,欣赏着嫁衣在灯光下的灼灼光华。 一想到明日便能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恩爱不疑,宋明柔便激动得难以入眠,只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小姐,您这身衣裳真好看,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伺候的丫鬟在一旁不住地夸赞,眼中满是艳羡和憧憬。婆子们也纷纷点头附和,称赞声此起彼伏。 林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她温柔地抚摸着宋明柔的发髻,低声道:“柔儿,从明日起,你便是皇家的人了,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管家陈福忽然急匆匆来报,那张平日里沉稳的面孔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不安,仿佛天塌了一般。 他看了林氏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低声道,“夫人,小姐,不好了!侯爷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陈福话音未落,林氏脸上的笑便瞬间凝固在了嘴角,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说什么?” 陈福低下头,不敢看林氏的眼睛,“夫人,三位府医全都束手无策。您和小姐快去看看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林氏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可下一秒,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她一把拉起还呆愣在原地的宋明柔,直奔侯爷的寝殿而去。 一路上,林氏的心跳得如同战鼓一般急促,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她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侯爷能挺过这一关,至少能再见她们最后一面。 好不容易赶到寝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林氏快步走到床前,只见侯爷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看到这一幕,林氏只觉心都撕裂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紧紧握住侯爷的手,低声唤着,“侯爷,侯爷,你醒醒,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声音颤抖而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不舍。 宋明柔也在一旁啜泣,嘴里无助地喊着“父亲,父亲……”。 她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宠她、护她的父亲即将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曾看她。 没一会儿,威名赫赫的侯爷便悄无声息地咽了气,他走得格外安静,安静到甚至连一句遗言都不愿意留下。 宋明柔悲痛欲绝,可转念间,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双目瞪得格外大,仿佛从那微张的瞳孔中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第59章 食髓知味的萧瑾年 宋明柔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父亲今晚一死,按照大梁国的惯例,她和宋文璟作为子女都要守孝三年。 那明日她与二皇子的婚事岂不是不得不推迟! 可二皇子是她筹谋多日,好不容易攀上的!如今又炙手可热,是朝中众多贵女争相抢夺的对象。 别说等她三年,怕是三个月后,他的正妻之位就会被人抢走。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唾手可得的正妃之位化为泡影吗? 宋明柔越想越害怕,她怕这中间的变故太多,怕侯府式微她会被嫌弃,怕的最多的还是:三年后,二皇子变了心,不愿意再娶她了。 到时候她不仅失去了父亲这个靠山,还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于是,她心一急,也顾不得悲伤,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几乎要哭死过去的林氏,满眼无助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来。 “母亲,明日……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不想失去这桩婚事!” 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的林氏听了女儿的话,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着宋明柔惊恐无助的眼神,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忍住泪水,将宋明柔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安抚。 “柔儿别怕,有娘在呢!娘会护着你的。” 宋明柔躺在林氏怀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却并没有完全消散。她紧紧抓住林氏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氏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充满了挣扎和不忍。 她知道,这个时候压下侯爷去世的消息,对于侯府上下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一想到一生最重脸面的侯爷要在女儿出嫁的喜乐声中躺尸一整日,她便觉得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言说。 死讯不能声张,亲人不能悲痛,连哭灵、守灵的人都不能有! 这对于威名赫赫的忠信侯而言,简直比死了还难以接受! 可为了侯府的未来,为了女儿的幸福,她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逝者已矣,生者还要谋啊! 半晌过后,林氏只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 她疲惫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制在心底,又顿了顿,这才缓缓开口。 “柔儿,明日……你就安心出嫁吧。一切有母亲……” 宋明柔听了母亲的话,心中的巨石这才安然落下。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抱住母亲,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而林氏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只是含着泪一个劲地抚着爱女的后背,嘴里喃喃叮嘱。 “嫁入皇室,母亲便护不住柔儿了。一切,便都要靠柔儿自己了……” 在林氏的周密安排下,侯爷去世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侯府上下无人敢提及此事,生怕泄露了半点风声。 夜幕之上,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仿佛也不忍窥视这满府的悲痛与隐忍。 …… 而太子府内,新春的气息早已弥漫了每个角落,连空气都似乎带着几分甜意。 自从新年第一日,沈青青主动在书房与萧瑾年有了肌肤之亲后,萧瑾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主动搬回了幽兰殿,还日日粘在沈青青身边。 他好似转了性子,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乖巧,那双原本冷漠疏离的眸子也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趁着萧瑾年这几日出奇地听话,沈青青又仔细为他诊治了一番。 而后,便整日泡在医书里,想要快些找到一个既能调理好萧瑾年的身体,又能瞒过萧云廷检查的法子。 这一日,黄昏刚至,幽兰殿内已经点起了宫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沈青青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的医书,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萧瑾年斜倚在床榻上,双眼微闭,似乎很困。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后问道:“殿下,明日二皇子与忠信侯府千金大婚之喜,您可要去道贺?” 萧瑾年闻言,微微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眼温柔缱绻地看向沈青青,漫不经心问了句,“宋家那位千金可曾欺负过你?” 沈青青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萧瑾年的意思,淡淡笑了笑,云淡风道,“忘了。” 萧瑾年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管家冷声吩咐,“不去。” 管家立马心领神会,于是依照惯例,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那……老奴便备份贺礼送去。” 说着就要退下,却听背后,萧瑾年忽然厉声喝道,“贺礼也免了!” 管家有些为难,却还是鼓起勇气提醒道,“殿下,这于理不合!您大婚时,二殿下是送了贺礼的。” 萧瑾年却不管不顾地挥了挥手,“管他合不合,反正就是不送!”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管家,似乎不打算再理会这件事。 管家面露难色,有些无助地看向了沈青青。沈青青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照办便好。 她知道,萧瑾年这是在为她出气。虽然她并不在意那些过往的恩怨,但萧瑾年的这份心意,她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看着萧瑾年的背影,沈青青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医书,走到床榻边,想要为他盖上被子。 可下一秒,她纤细的手腕猛地被一只温润宽厚的大手给趁机抓住了。 沈青青忍不住轻呼一声,羞涩又意外。 一抬眸,正对上萧瑾年那双深情又炙热的眸子,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心脏扑通跳动着,脸颊也染上了红晕,愈发显得娇媚动人。 这几日,萧瑾年食髓知味,脑海里想的念的全是床榻之上那娇软的人儿。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又怎肯轻易放过? 他微微一翻身,便将娇小玲珑的躯体压在了身下。 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间,瞬间染上一层红霞。 萧瑾年情不自禁吻上那片娇艳欲滴的唇瓣,温柔地辗转着。 温润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簇簇火焰。 沈青青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火海,全身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着,很快就浑身酥软,无力挣扎。 第60章 宋明柔哭着出嫁 此时的侯府内,却是一片肃穆,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晨曦初露,却依然没能驱散开侯府上空的阴霾,反而让悲伤的气氛显得更加浓重。 铜镜前,宋明柔正静静地坐着,明明一身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却无半点喜色。 她的眸中藏着深深的愧疚,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柔儿,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林氏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轻声劝道。 宋明柔抬起头,望向镜中那个憔悴而疲惫的妇人,第一次觉得,母亲老了。 明明不足四十的年纪,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目光不自觉看向了窗外。 那里的景色如此熟悉,却又这样刺眼。 因为她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副无人问津的棺椁,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人,一个曾经最宠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她的父亲。 整个侯府都知道他走了,可没人敢替他守灵,没人敢祭拜他,甚至都没人送他第一程…… “母亲,”宋明柔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对着林氏喃喃自问,“我们这样做,对吗?”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父亲他……尸骨未寒,我却在这里满身红妆,敲锣打鼓地忙着嫁人。柔儿是不是——太不孝了?” 林氏沉默了片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放心吧,侯爷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出嫁的。” 听着母亲的话,宋明柔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通报声——“吉时已到!” 宋明柔艰难咽下满身的犹豫,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妆容,缓缓站起身来。 任由林氏郑重地为她盖上大红盖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闺房。 跨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宋明柔在心中暗自祈祷: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她从此平步青云,直入云霄。 然而,侯府的先祖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在她一只脚刚跨出巍峨的侯府大门的一刹那,意外发生了。 那高悬于门楣之上,历经风雨却依旧显赫的“忠信侯府”牌匾,突然松动了。 盖头下的宋明柔只觉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安,下意识想要收回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沉重的牌匾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后,径直朝她砸了下来。 “小心!”一声惊呼猛地划破热闹,但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宋明柔根本无法躲避。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那即将砸向自己的牌匾。 “砰!”一声巨响传来,牌匾重重地砸在了宋明柔的手臂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她的全身,痛得她险些跌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柔儿!” 林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宋明柔摇摇欲坠的身子,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惊慌。 宋明柔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好在有盖头遮挡着,暂时没人看得出她的窘迫。 她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努力站稳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与后怕。 原本因着当日太子亲自迎亲沈青青,她对二皇子没有亲自来迎自己颇有微词。 可此刻,却无比庆幸他没有亲眼看到这十分让人忌讳的一幕。 而同时,她也感到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那牌匾再偏一些、力道再大一些,砸在她的头上或身上其他要害处,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没事的、没事的……母亲在这里……” 林氏颤抖着声音不停地安慰着宋明柔,看起来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她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们,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 可刚才那晦气的一幕,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往小了说,是患了皇家忌讳,暗示今日的嫁娶,并非良缘,那柔儿以后的路怕是要蒙上一层阴影。 往大了说,这是忠信侯府对皇家的大不敬,甚至会牵连整个侯府。 可众目睽睽之下,事情已经发生了,林氏只能尽力将此事弱化,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小影响。 周围的宾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投来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然而宋明柔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她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顺利嫁给二皇子,不然父亲的委曲求全,整个侯府的沉默隐忍就全都没了意义。 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宋明柔渐渐找回了理智和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向了那顶她梦寐以求的花轿。 一声“吉时已到,起轿!”如重锤落地,让林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那顶红轿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场大婚,终究是成了。 见新娘子已去,宾客们纷纷从八卦的窃窃私语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喜宴之上。 觥筹交错间,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侯府千金出嫁,如此大的场面,怎不见侯爷和世子?” 林氏早预料到会有此一问,所以早早吩咐下去,全府上下统一了口径。 “侯爷旧疾未愈,如今春寒料峭,实在不敢轻易起身。也怕过了病气给各位贵人,只好在房中静养。” “至于世子”林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近日,世子身子抱恙,不便出来见客,还望诸位海涵。” 在林氏的巧妙应对下,宋明柔的大婚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然而,按照大梁的惯例,皇家娶亲的喜宴至少要摆上好几天。 有些讲究的世家大族,甚至会连摆半月之久。 这对于已经疲惫不堪的林氏来说,无疑是个十分头疼的事。 第61章 宋文璟像个二傻子 如今,侯府上下,只靠林氏一人苦苦支撑着,她早已是外强中干,力不从心。 可今日侯府门前的那一幕,已经引来了诸多的口舌和非议。 如果这喜宴只摆一天就草草收场,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于是,林氏不得不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再多坚持几日。 她心里清楚,自己每多坚持一天,就能为侯府、为柔儿多争取一份颜面。 只是这样一来,棺椁里已经凉透了的侯爷便又要再多等几日了。 一想到这一点,林氏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捏碎了般痛不欲生。 夜已深,热闹褪去,侯府膳堂内,林氏孤零零坐着,一身华贵的衣裳也掩盖不住她满身的落寞和哀伤。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满桌的佳肴美酒,一旁的三把空荡荡的椅子仿佛化成了三把利剑,深深地刺入她的心中。 想起大年夜,一家四口还整整齐齐地坐在暖阁里吃着团圆饭。 此刻竟是死的死,嫁的嫁,病的病……不过半月,这偌大的侯府便只剩她一个人苦苦撑着。 想起侯爷生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世子那好似永远也好不起来的虚弱身体,这位一生要强的二品诰命夫人心中不禁一阵绞痛,再也顾不得体面,眼泪哗哗直往外流。 “侯爷,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璟儿平安啊!”林氏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哀愁和恳求,“只要璟儿能够好起来,我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的话在空荡荡的堂内回荡着,仿佛是在向那遥远的夜空诉说着自己的心声。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早在半年前,宋文璟醒来的那个清晨便已经开始转动了。 那时的她,根本就不需要粉身碎骨,也不需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她只需要对沈青青怀有一点感恩之心,在宋文璟喊出“休妻”二字时,上前喝叱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一切便全都如她所愿了。 可时光终究不能倒流,侯府造下的“孽”,只能用血泪来偿还。 …… 翌日,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林氏便已经强撑着身子开始着手安排今日的喜宴。 因着昨日那块牌匾当众砸下的事,林氏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她连夜命人将侯府里里外外的匾额全都加固了一遍,甚至还亲自监督,直到确认无虞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眼皮子直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很快,随着日头升起,喜宴也如期开始了。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涌入侯府,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林氏站在人群中,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又是敬酒,又是道谢,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她虽早已疲惫不堪,但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气氛正浓之际,忽然听到一声虚弱而愤怒的声音,如惊雷般骤然从大堂内炸响。 “父亲尸骨未寒,母亲竟在此大摆喜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宋文璟着一袭月白色常服,发髻微乱,一脸委屈地立在大堂之上。 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地怒视着林氏,大声质问。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氏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向宋文璟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愤怒、怨恨以及深深的失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逆子竟会在此刻突然站出来指责她。 前夜,侯爷咽气时,宋文璟已经歇下了。 林氏害怕侯爷的死刺激到病重的独子,加之,第二日还要操持女儿的婚礼,她实在无暇再顾及其他。 于是严令下人:侯爷去世的消息,连宋文璟都要瞒着。 今日一大早,她明明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还不忘去平安雅居仔细叮嘱下人一番。 千防万防,愣是没防住这个平日里跟侯爷互相不对付,很少会主动探父的逆子,今日醒来后竟突发奇想偷偷去了侯爷的寝殿。 当宋文璟踏入那空荡荡的寝殿时,他的眼前顿时一黑。 熟悉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孤零零的棺椁。 没有灵堂,没有哭丧,甚至连个人都没有! 那一刻,他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如此狠心,公然弃父亲的丧事于不顾,将堂堂侯爷搁置于冷冰冰的内室,自己却在前院大开喜宴,长袖善舞! 所作所为简直枉为人妇!愧对侯府的列祖列宗! 于是,悲愤交加的宋文竟也顾不得礼数,径直冲到宴席上。誓要当面质问林氏,看她如何狡辩! 可他不知道:自己当众发难,对着母亲问出来的话早已如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了林氏的心中,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再看自己一心一意护着的独子,此刻正像是看仇人一般看向自己,只觉无语凝噎。 她早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宋文璟在这个时候,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如此不体面地抖落了出来。 侯府连日来的含泪隐忍,侯爷的委曲求全,以及柔儿的满腔苦楚……全都被这个二愣子一般的傻儿子给毁了。 林氏气得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逆子,却疲惫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直接晕倒了过去……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片刻。 很快,想象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发挥,三言两语间便将侯府这两日来的种种戏码逐渐串联了起来。 一时之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整个侯府。 “啧啧,宁愿压着白事,也要做成红事,这侯府的手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呀!”有人摇头晃脑地率先感叹道。 “哼!还百年世家呢!为了嫁入皇室,连死人的体面都不给!如此苦心孤诣往上爬,实在令人不齿!”有人义愤填膺地紧随其后开骂。 也有人一脸神秘地提醒道,“怪不得昨日大门上的匾额都砸了下来,怕是侯府的列祖列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宋文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顷刻间便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站在那里,哆哆嗦嗦半天,却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62章 喜堂变灵堂 反应过来后的宋文璟只觉得天都塌了。双腿仿佛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就这样轻车熟路地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四周的景象令他瞬间惊愕。 原本满目的大红色喜字、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以及随风轻摆的红绸缎,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素净的白,白色的布幔在风中摇曳,白纸花静静地绽放在角落里,白灯笼高悬在各处廊檐下发着微弱而冷清的光。 如他所愿,侯府热闹的喜堂如今已变成了肃穆的灵堂。 侯府上下,哭声震天。 别说丫鬟、小厮们,就连那些平日里沉稳、麻木的管家、嬷嬷们,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们中有人在侯府伺候了几十年,亲眼见过侯府最荣耀的时刻,如今顶梁柱倒了,留下根独苗还是个傻乎乎的病秧子。这叫他们如何不为侯府的未来担忧,又怎会不伤心? 林氏虽然被自己的好大儿气得当场吐血,但缓过劲儿来,还是强撑着身子开始操办起侯爷的丧礼来。 林尚书心疼自己的女儿,特意让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卫氏过来帮忙。在卫氏的帮衬下,丧礼总算进行得有条不紊。 太子府内,萧瑾年自然也收到了侯府报丧的帖子。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丢了。 忠信侯府这般烂透了的门第,胆敢那般作践那个他无比珍视的人! 他萧瑾年这辈子都不会给忠信侯府任何人好脸色! 他们最好烧高香,祈求这辈子都不要栽到他手上。 否则,他定会公报私仇、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再狠狠踩上很多脚! 萧瑾年在心里默默为沈青青记着忠信侯府的旧账,准备随时还回去时,宋文璟作为侯爷的独子,正躺在病榻之上,被自己的骚操作吓得噩梦连连。 停灵七日,忠信侯府内白幡飘摇,哀乐低回。 林氏一身缟素,独自一人以未亡人的身份,在灵堂前守灵。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泪水,只有深深的哀愁和无尽的疲惫。 林氏深知宋文璟身子骨弱,心里承受能力更弱,是断断经不住折腾的,便安排他在后院静养。 然而,她很清楚:出殡那日才是重头戏。 到时候,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让宋文璟出席。 自那日在喜宴上被宋文璟当众揭穿后,林氏便觉得:侯爷维持了一辈子的侯府脸面已经被毁得渣渣都不剩了。 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指摘、议论,可对侯爷,始终是存着一份歉疚的。之前,她为了柔儿的婚事隐瞒丧事,已经很对不起侯爷了,绝不能让他临了了连个扶灵的人都没有。 除此之外,她心中最牵挂的还是女儿。经此一闹,她担心二皇子会对爱女心生埋怨,甚至迁怒于她。 嫁入皇室本就艰难,如今柔儿又被娘家所累,平添许多坎坷。 心里这般想着,可林氏还是忍不住日日盼着宋明柔能回来送侯爷最后一程。 她早早就派人去二皇子府上报了丧,却迟迟没有回音。 就这样,盼着盼着,很快便到了忠信侯出殡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侯府内外已是一片忙碌。 林氏早早便命人用药为宋文璟吊起精神,他挣扎着起身,披上重孝,在林氏的搀扶下来到了灵堂。 一进门,他便跪倒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林氏红着眼睛安抚了许久,他才渐渐收了声,啜泣着边机械地烧着纸钱,边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扶灵仪式。 而林氏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门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直到管家走到她身旁,轻声提醒道:“夫人,吉时快到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那望眼欲穿的目光。 卫氏知道,她是在等自己的女儿宋明柔。 虽说新妇出嫁不过才三日便报了丧,到底不吉利。但死者为大,即使她如今贵为二皇子正妃,但自己的亲生父亲去世,也该前往吊唁的。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氏抬头望去,只见宋明柔一身素服,泪流满面地奔了进来。 “母亲!”一见面,宋明柔便泣不成声地扑进林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女儿回来了。” 林氏紧紧抱住女儿,泪水夺眶而出,宋明柔也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然而,哭声还没持续太久,二皇子便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宋家母女哭成一团,他顿时皱了眉,不悦地轻咳一声,宋明柔的哭声便戛然而止,连忙转身看向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二皇子见状,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径直走到侯爷的灵前,象征性地上了一炷香。动作虽恭敬,但脸上毫无悲戚之色。 上完香,便黑着脸,出了灵堂,去了外院歇息。 林氏看着宋明柔还愣在原地,眼眶微红,连忙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柔儿,快和你兄长一起送送你爹爹,也好让他走得安心。” 宋明柔闻言,泪水顿时再次翻涌,却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来。她转身给父亲磕了头,上了香,又跪着和宋文璟一起烧了好些纸钱,心中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起灵!”随着一声悲怆的高喊,整个忠信侯府都仿佛沉浸在了一片肃穆与哀伤之中。 忠信侯的灵柩被缓缓抬起,宋文璟深吸一口气,亲自扶灵前行。 侯府外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个侯府都淹没在流言之中。 “听说了吗?二皇子大婚,竟逼得侯府连死人了都不敢发丧,简直欺人太甚!” “可不是嘛,那侯府千金也是大不孝,连亡父的丧事都不管,一心只想着攀高枝!” “世子久病缠身,不学无术,已是人尽皆知了。看来,侯府这百年世家怕是要败在他手上了。” 难听的话如潮水般涌来,让原本就沉浸在悲痛中的侯府雪上加霜。 那些尖锐的言辞,仿佛无形的利刃,一刀刀割在侯府之人的心头。 第63章 宋文璟自卑了! 可偏偏大家说的是实情,让人无从反驳。 宋文璟脸色愈发惨白,他紧握双拳,仿佛要将这些恶毒的言语全都吞进肚子里。 他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能任意妄为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与这些人争辩,而是让父亲安息。 宋文璟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头的悲痛和怒火,继续扶着灵柩前行。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不一样的声音,“嗳嗳!你们听说了吗?前些日子才被侯府世子休弃的安平乡君被圣上赐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便有人提出了质疑,“不可能吧?二嫁还能被圣上赐婚?” 接着,便炸出来一堆知情人。 “是真的!国公府一品诰命老夫人亲自请的旨,圣上亲自为定远将军和安平乡君赐的婚。” “对对对,前天,我还亲眼看到国公府的人去沈府下了聘礼!” 见大家说得有板有眼,有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惊叹出声。 “天呀!这侯府世子当真是旺前妻呀!大半年前,他不是休了沈家的冲喜新娘吗?结果人家转身就被赐婚太子,一跃成了太子妃;两月前,这再娶的安平乡君也被他休了,人家转头就被赐婚国公府!简直邪了门!” “嗬!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看来咱们以后对这位世子爷该刮目相看了。谁家有姑娘的,赶紧回去找个媒婆,争取早日嫁入侯府,然后坐等着被休,这样便能高嫁豪门了!哈哈哈哈……”另一个人打趣道。 逗趣声还在此起彼伏,然而对于宋文璟来说,一切仿佛成了一场哑剧。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那句如晴天霹雳般的话在脑海中久久回荡。 “圣上为定远将军和安平乡君赐婚了!” 他愣在原地,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双脚,无法动弹。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写下休书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与安平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接受她与别人再携手。 然而,亲耳听到她被赐婚给了国公府,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真正放下。 国公府啊!那可是声名赫赫的国公府啊! 不仅是当今皇后的母家,更闯出了三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侯府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而她要嫁的那位定远将军,更是年少有为,不到二十岁便已经坐上了少将军之位。 宋文璟脑海中受虐般浮现出安平与将军并肩而立的画面。 他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那么耀眼。 而他,只能远远望着,独自品味心中的苦涩和痛楚。 他最爱的安平,在被他休弃之后,居然要嫁到那样光芒万丈的人家! 这不禁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自卑,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变得如此卑微,如此渺小。 想到这些,宋文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努力扶住父亲的棺椁,想要压抑住这股不适,却终究没能忍住。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径直溅在棺椁上的白色纸花上,瞬间开出一朵凄美的血花。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最终无力地倒在了侯爷的棺椁旁。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悔恨。 他恨自己,恨自己软弱无能。如果当初他没有写下那份休书,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下下,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然而,这世间没有“如果”。 宋文璟知道:他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他最爱的人了…… “璟儿!” 林氏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尤为尖锐,她踉跄着从拥挤的人潮中冲上前来,目光紧紧锁定在躺在地上的宋文璟身上,这一刻,她只觉天都塌了。 “快!快把世子抬回侯府!” 林氏声嘶力竭地喊着,双手慌乱地挥舞着,安排着忠信侯府的仆人们。 可怜她,直到此刻都以为,她的璟儿是因为侯爷去世,悲伤过度才急火攻心倒下的。 因此她一边强撑着当家主母的架势,尽力维持着丧礼最后的体面;一边在心中暗暗自责。 她最近真是气糊涂了!竟然为了侯爷死后的脸面,强行将他的独子置于危险之地。 璟儿本就久病不愈,近日来又屡屡受到刺激,悲伤过度;今日勉强起身已是不易,自己何苦要逼着他亲自扶灵? 这一番折腾下来,若是就此一病不起,那自己岂不成了侯府的罪人!不知侯爷若是在天有灵,是否会怪她因小失大。 只是,真相往往更为残酷。她若知道,击垮她儿子的根本不是什么“丧父之痛”,而只是“前妻被赐婚”的消息而已,会不会还如此自责不已。 管家陈福看着世子如此不中用,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他跟随侯爷一辈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侯爷那样如清风朗月般的人物,竟生出这么一个不堪重任的独子。 可看着连日来操劳,早已筋疲力尽的林氏,他终是忍不住劝道,“夫人,您要节哀啊。侯府上下可全都指望着您呢。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林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透过层层白纱,仿佛看到了老侯爷生前的模样。她忽然就觉得酸涩不已,眼泪差一点便要落下,很快又被她倔强地压了下去。 送葬队伍正欲继续前行,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氏的心猛地一紧,只见一个穿着华丽宫服的太监,手持拂尘,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口谕——”太监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回荡在空中,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怔。 林氏慌忙起身,带着侯府上下一干人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太监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开始高声传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能穿透人心。 “当今圣上感念侯府昔日功绩,特遣咱家前来吊唁。” 说到这里,那公公顿了顿,目光在林氏脸上扫过,接着道,“咱家带来圣上口谕。特赐侯府世子宋文璟世袭侯爵之位,继往开来,绵延侯府荣光。” 林氏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感到欣慰,又觉得无比悲痛。 欣慰的是,圣上终究对侯府还算仁慈。 悲痛的是,她比谁都清楚,侯府的荣光怕是再难延续了。 第64章 又踢到铁板了 此时,宋文璟已被送回侯府,自然无法亲自接旨。林氏作为侯爷的未亡人,只能强忍着内心的苦楚,替忠信侯府叩谢了皇恩。 太监对着侯爷的棺椁吊唁一番后,便转身匆匆离去了。只留跪在一地的众人低垂着头,仿佛连呼吸都凝固了。 林氏蹒跚着站起,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早在一年多前,沈青青嫁入侯府不久,圣上便许诺宋文璟世袭侯爵。 此时送来口谕,不过是彰显皇恩浩荡,也算正式为宋文璟正了名。 可这侯爵之位再好,也得有命享才行啊! 这一刻,她突然就放下了“延续侯府荣光”的执念,只想要她的璟儿平平安安。 哪怕他一辈子都碌碌无为、无所事事,甚至时不时地还为她惹出一些小祸事来,她也无所谓。反正侯府再没落,也能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做个富家翁。 可这越做越小的梦,如今怕是也要成为一种奢望了。 想到这儿,林氏忽然觉得好累好累,恨不得就这样跟着侯爷一起撒手人寰,再也不为这双儿女操心了。 可她又怎忍心真的就此抛下他们? …… 当忠信侯府的报应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袭来时,沈青青正坐在太子府花园中,享受着春日里的暖阳。 然而她眉头微蹙,似是有什么心事。 这些日子,她一边悄悄换掉宫里送来的汤药,一边暗暗清除萧瑾年清除体内的余毒。 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萧瑾年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好。 可这也让她最是忧心,马上又到了圣上为萧瑾年把脉的日子。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法子,既能让萧瑾年神不知、鬼不觉地痊愈,同时又不让宫里从脉象上看出端倪。 经过无数次尝试和失败后,她终于拟好了一个十分契合的方子。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她还差最后一味药! 这味药名唤“幽冥草”,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谷之中。寻常人别说见了,就连听都没听说过。她也是从娘亲留给她的几本古籍中,无意间查阅到的。 此草叶黑如墨,无毒无味,却能引发脉搏惊悸,让正常的脉搏变得紊乱无序,看起来就像是身患重病一般。而这,正是她所要的效果。 只是,这幽冥草极其罕见,寻常的药铺根本买不到。 于是,她决定亲自去一趟京城最有名的药铺——百草堂。 百草堂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沈青青带着木香,刚踏进百草堂的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一进门,左右两边各矗立着一座雅致小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左边的楼名为“药楼”,共三层。一层售卖普通药材,各种药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二层则是贵重药材专区,设有雅间,供贵人挑选;三层则神秘莫测,不对外开放,让人不禁充满了好奇。 右边的楼名为“安楼”,与“药楼”遥相呼应,也是三层。每层都有医者坐诊,一楼主治外伤,二楼专治内伤,三楼则主看疑难杂症。 来此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足见百草堂的名声之盛。 沈青青携木香径直进入了左首的“药楼”。 在一楼问了个遍后,果然没有想要的那味药。她心有不甘,决定上二楼碰碰运气。 抬脚踏上楼梯的沈青青,心情颇有些急切。然而,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个身影突然横冲直撞地迎面冲了下来。 那人走路带风,气势汹汹,又端着好大一副架子,仿佛要将整个楼梯都踏碎。 沈青青一时反应不及,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身后的木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站稳之后,定睛一看,撞她的,竟是老熟人——沈南枝! 今日,她一身华贵衣裳,头戴珠钗,嚣张跋扈的模样与往日无异。 沈南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沈青青,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嘲讽笑容。 “哎呀,这不是我那便宜姐姐吗?真是巧了,竟会在这儿遇上你。”沈南枝阴阳怪气发声,眼神中满是得意和挑衅,“怎么?亲自出来买药?是不是姐夫又病得下不来床了?” 话毕,又上下打量了沈青青一番后,继续自顾自得瑟道,“不是妹妹说你,姐姐都大婚多久了?还没治好姐夫?看来——姐姐的医术,果然不如我呀!” 此刻,沈青青一门心思都在找药上,根本不想与沈南枝多做纠缠,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关你何事”,便继续朝二楼走去。 沈南枝见状,气得直跺脚。她最近风头正盛,不仅在大年夜被赐福,还被当今圣上亲自赐婚赫赫有名的国公府。 再看沈青青,依旧是一副素净打扮,一看就不得宠。 联系上她着急找药的样子,不难猜出——那病怏子太子应该还病着。 这么一想,总想压沈青青一头,却总是翻车的沈南枝顿时胜负心全都被勾了起来。 她大手一挥,厉喝出声,“管事的!本姑娘奉旨为国公府定远将军侍疾,今日急需采购一批药材。这二楼雅间,本姑娘全包了!任何人不准踏入!” 说完,她一脸挑衅地看向沈青青,仿佛在说:“跟我抢,你配吗?” 负责二楼雅间接待的管事看了看沈南枝,又看了看沈青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自然知道沈南枝的身份和背景,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他并不想得罪任何一位客人。 见管事的果然被自己唬住了,沈南枝脸上的得意不禁又浓了几分,嘴角的嘲讽更盛。 她倒要看看,沈青青今日还怎么买这药! 沈南枝那边斗得跟只乌眼鸡时,沈青青却一刻也不愿与烂人纠缠。 她直接忽视沈南枝,转而看向管事,友善问道:“请问店里可有幽冥草?” 管事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满含歉意道,“幽冥草?小人从未听说过这种药材。” 沈青青心中一沉,难掩失望地准备离开。忽然,一道清冽而神秘的声音从三楼地方向猛然响起。 “三楼有售,姑娘请。” 沈南枝气得当场厉声尖叫,“三楼?你们家不是从不开放三楼吗?凭什么让她上去?” 第65章 百草堂堂主赠玉牌 沈南枝原本得意洋洋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她瞪大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二楼管事却像是明显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看沈南枝的脸色,而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敬行礼道,“是,堂主。” 说完,转身将楼梯处摆放的一块“贵客留步”的牌子挪开,毕恭毕敬地对沈青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青青正要上楼,却听一旁的沈南枝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慢着!” 接着,一步跨到沈青青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百草堂堂主好大的威风!这是——店大欺客吗?” 她瞪着眼珠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本姑娘今日可是奉旨办差,你们竟敢如此怠慢我?信不信我让你们这店开不下去?” 沈青青刚想骂沈南枝是不是属狗的,怎么见谁都胡乱攀咬。却听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又带着威压的笑声。 “哈哈哈,这位姑娘想上三楼,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只需和前面这位姑娘一样,说出一味我百草堂一楼二楼没有的草药名,自然也可以上楼。” 沈南枝一听这话,气焰瞬间如被烈火点燃,直冲云霄。 她可是堂堂太医院院首的千金,自幼便跟随父亲学习医术,对于各种珍稀药材了如指掌。别说一味奇珍异草,就是一口气说出五味、八味,对她来说都不在话下。 她立刻抬起头,下巴微微上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傲然开口,“好!那本姑娘要买龙纹草!” 说完,她杏眼一睁,胸有成竹地着急反问,“可以上三楼了吗?” 话音刚落,二楼的管事便迅速做出反应。他脸上堆满笑,双手微微一摊,对着二楼的雅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 “姑娘真是来对了地方,龙纹草这种珍稀药材咱们二楼就有售。姑娘请上座,小的立刻为您准备。” 沈南枝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她实在不甘心就此罢休,又故作镇定地说了几味药材的名字,想要找回一些面子。 “那……寒冰箭草、九尾龙葵,这两种药材二楼应该没有吧?” 管事的闻言一笑,脸上露出自豪又狡黠的神情,缓缓开口。 “姑娘真是太小看咱们百草堂了。这两种药材虽然珍稀,但咱们二楼的确都有售。姑娘是否需要一样来一支?” 沈南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管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千年人参、天上雪莲、紫气灵芝……这些二楼总不至于……都有吧?” 管事强忍着心中的情绪,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轻轻摇了摇头。 沈南枝见状,以为这一次自己总算是赌对了。心中一阵狂喜,立马嚣张跋扈地率先挤到上三楼的楼梯前,刚要抬脚,身后忽然传来管事的强忍着笑意的声音,幽幽如鬼魅。 “姑娘所言极是,这些药材咱们百草堂都有。不过……都在一楼售卖。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下一层看看?” 沈南枝的脚步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管事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又羞又气。 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反驳的话,只得羞愤离去。 烦人精自己挖坑把自己活埋后,沈青青顿觉神清气爽,抬脚便向三楼而走。 想不到三楼的布局,与楼下的市井喧嚣完全不同。房间布置得雅致非凡,连墙上挂着的水墨画都是珍稀草药。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洒下一室光华,空气里药香浓郁,让人心神宁静。 一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前,着一袭简朴的药童服饰,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明明是中年的模样,神色却宛若少年,目光灼灼,脸上洋溢着专注而满足的笑意。 各种珍稀药材在他灵巧的指尖跳跃,被细致地挑拣、分类、处理……仿佛瞬间有了生命。 沈青青静静地站在门口,生怕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正愁如何开口,却听男子头也不抬地率先开口,声音宛若山涧清泉,不沾染一丝杂质。 “姑娘要找的药草在门口的柜子里,姑娘可自取。” 沈青青闻言,这才将注意力从满室的草药香中收回,转而看向身边。 只见,门口果然立着一个雕花精致、格子众多的柜子。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各种药材,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她心中顿时明了,看来,这百草堂堂主是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认识幽冥草。 她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走到柜子前,目光在那一格格的药材上快速扫过。 很快,便发现了那通体如墨、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幽冥草。它静静地躺在格子的一角,仿佛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沈青青伸手取出幽冥草,转身看向依旧在专注做事的中年男子。 堂主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顿了顿,忽而不失礼貌地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姑娘是如何得知这幽冥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沈青青轻轻一笑,如实相告。 “是在一位故人留下的草药古籍上看到的。那古籍中记载了许多罕见的药材和它们的用法,其中便有这幽冥草。” 堂主闻言,眸中的惊喜之色更甚,难掩激动地继续道,“姑娘,这支幽冥草,百草堂免费赠于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如若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沈青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堂主的意思。她做了个“但说无妨”的表情,示意堂主继续说下去。 顷刻间,堂主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竟染上了一层少年的羞赧。他站在那里,不自觉搓了搓手,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艰难开口,“不知姑娘能否……能否将那古籍借在下一阅?” 说完,似是怕沈青青不借,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就……看一眼就好。” 第66章 沈青青的梦中情室 堂主微微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着期待和恳求的光,像个渴求知识的小药童,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 “在下对草药之道痴迷已久,一直渴望能见识更多的奇珍异草,还望姑娘成全。” 看着堂主一双真挚的眼睛,沈青青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 身为医者,沈青青也算见过不少人情冷暖,却鲜少有人能像这位堂主一样,对草药之道如此痴迷、热爱。 这份纯粹而炽热的赤子之心,仿佛一团火,点亮了沈青青内心某些相似的情愫。 她轻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当然可以。只是那本古籍现在不在我身上,待下次取来,再与堂主一阅。” 堂主闻言,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中满是感激和敬意。 “多谢姑娘!姑娘如此大义,在下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精致的玉牌,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沈青青。 只见,那玉牌通体碧绿,其上更是雕刻着复杂而精致的花纹,以及百草堂的独特标记。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枚玉牌,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堂主的声音透着难得的诚恳与深深的敬意,双手将玉牌递到沈青青的面前。 “执此玉牌者,便是我百草堂的上宾,可直接上三楼,无需任何通报。” 沈青青微微一愣,随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牌,只觉手心传来阵阵清凉。 却听堂主继续道,“看姑娘谈吐,应该也是同道中人。这三楼中,藏有我百草堂多年来收集到的典籍和配方,其中不乏一些世间罕见的孤本和秘籍。姑娘若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查阅。” 听着堂主的话,沈青青眸中闪过一道炽热的光。 对于医者而言,医书便是无价之宝。 她深知,每一本典籍都承载着前人的智慧和心血,是他们穷尽一生对医学的钻研和追求。它们来之不易,书写者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它们流传下去,发扬光大。 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将古籍、秘方当作牟利的工具。他们不顾前人的遗愿,将医学典籍据为己有,只为成就自己的美名。 他们忘记了,身为医者,最初的使命是救死扶伤,是悬壶济世…… 想到这些,沈青青心中感慨万千。如果每一位医者都藏着私心,将毕生所学、所悟全都私藏起来,那这世间,将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逝去? 这样想着,她对堂主的敬佩更深一层。 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牌后,沈青青真诚地道了谢,这才匆匆回了太子府。 一踏进幽兰殿,便见萧瑾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而后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条柔软的绸带,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后,轻轻蒙上了沈青青的双眼。 “别说话,跟我来。” 萧瑾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感觉到萧瑾年的大手包裹住了自己的小手,手掌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让沈青青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就这样,萧瑾年领着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穿过曲折的回廊。每到转角,他都会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可能碰到的障碍物。 虽然看不见,但沈青青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细心和呵护。 终于,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扉被轻轻推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萧瑾年缓缓松开手,轻轻揭开蒙在沈青青眼前的绸带,露出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别有洞天的偏殿。 墙壁上,各式各样的草药被精心安置,每一株都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有的青翠欲滴,仿佛刚从山间采摘而来,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芬芳;有的干枯如柴,却依然保持着生命的姿态,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屋子中央,一张大大的药桌上摆满了各种制药的工具:有研磨用的石臼、晾晒用的竹篾、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瓶瓶罐罐……一应俱全、井然有序。 药香袅袅升起,与窗外偶尔飘进的微风交织在一起,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这是……”沈青青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她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萧瑾年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沈青青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漫不经心开口。 “本宫的太子妃不喜珠宝首饰,唯独对些奇珍异草情有独钟。本宫觉得甚是有趣,便造了这间药室。” 沈青青的心被狠狠触动了,这间药室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室”,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安排到了她的心坎上了。 沈青青眸中隐隐泛起泪花,对着萧瑾年盈盈一拜,声音中充满了真诚与感激,“青青多谢殿下。” 萧瑾年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手:“喜欢就好。” 声音依旧淡漠,但面上的温柔与宠溺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说完这话,他很自然地走到离桌子不远处的一个软榻之上,半眯着眼,假寐起来。 这软榻是他特意为自己备下的。 倒不是为了黏人,实在是——自己太喜欢药草的香味了,离不了,一刻也离不了。 萧瑾年这么想着,心里有底气多了,可嘴角又有了自己的想法,老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好在,沈青青已经完全被这间药室所吸引,根本无暇顾及心怀鬼胎的萧瑾年。 她快步走到木桌前,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株好不容易寻来的幽冥草,开始炼起药来。 一时间,手指在药材间穿梭,眼神专注而坚定。 她知道,还有几日,萧瑾年就要进宫面圣了。这一去,凶险万分。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幽冥草不成,她会让萧瑾年在入宫前喝下一碗药,此药能助他躲过圣上探脉。 但那药有微毒,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所以她并不想用。 幸好,今日在百草堂竟真的让她寻到了这传说中的幽冥草。有了这关键的一味药,或许她为萧瑾年量身打造的“作弊药”真的能成! 想到这里,沈青青立刻跃跃欲试起来。 第67章 被无良主人遗弃了 与沈青青的焦急相比,萧瑾年反而显得淡定许多。 他整日柔弱无骨般地躺在沈青青身旁,无论是软榻、太师椅,还是窗边的长凳,只要能躺下的地方,都能成为他的栖息之所。 一本书、一壶茶,便能悠然自得地看一整天。也不知道是真在看书,还是在偷偷看人。 一开始,沈青青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可慢慢地,也就随他去了。 经过几次调整后,沈青青为萧瑾年配置的药,总算是大成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亲自带萧瑾年去趟百草堂。 一踏进百草堂的大门,沈青青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萧瑾年直奔“安楼”二楼。 让二楼一众治内伤的圣手们一一探查过萧瑾年的脉象后,望着手中一大摞大同小异的药方,沈青青心中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份药方应该是目前最适合萧瑾年的了。 这么想着,她只觉心头一松,拉起不明所以的萧瑾年径直下了“安楼”,直奔“药楼”而去。 上了二楼,管事的一眼便认出了沈青青,连忙上前招呼。 沈青青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歪着头对萧瑾年款款一笑。 “烦请小公子先在二楼随便逛逛,小女子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管萧瑾年脸上的震惊,忙将手中的玉牌递给了管事,柔声道,“上次多谢堂主赠药,今日特来拜谢,还请代为通传。” 管事顿时心领神会,连忙点头笑道,“姑娘客气了,堂主一直都在三楼等着贵客临门呢。” 说完,他立马将沈青青迎上了三楼。 一见到那位“药痴”堂主,沈青青没有丝毫犹豫,当面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本古籍。而后双手奉上,声音里满是敬意。 “上次多谢堂主赠药,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古籍,堂主可慢慢翻阅。” 堂主本就是药痴,见古籍,如见至宝。眼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也顾不得礼数,随即迫不及待地接过书,席地而坐,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而沈青青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思绪不自觉飘向了大半年前被沈怀安算计割血的那个夜晚。 那晚,要不是她借着萧瑾年的威风,当面抢走了娘亲留下的六十抬嫁妆,没有给沈怀安那只老狐狸下手的机会,这本古籍怕是根本不可能落到她手中。 沈青青对娘亲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出身应该不低,当年出嫁时也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奈何英年早逝,只留一个她,跟着沈怀安这种渣爹磕磕绊绊长大。 而沈怀安出于某种原因,故意隐瞒了娘亲的死因和遗物,更是绝口不提与娘亲有关的任何事。 直到她强势拿回娘亲的嫁妆,才从里面私藏的这本古籍中得知娘亲竟也通医理,而且所学颇深。沈青青深知这本古籍的价值,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她从未想过,会因这本书与百草堂堂主这样的药痴结缘。他不仅帮自己寻得了那稀世珍草——幽冥草,还慷慨地让她在这三楼的诸多古籍中自由翻阅。 思绪飘飞到这里,沈青青也顾不得感慨了,瞥了一眼正专心致志地翻阅手中古籍的堂主,那神情,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已被他隔绝,只剩下他和那本古籍在默默对话。 沈青青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内的书架前,目光在众多的古籍上缓缓扫过。仔细挑选一本后,仿佛瞬间被吸了进去,看得如痴如醉。 这一刻,两人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和手中的书。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屋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两人才猛地从古籍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彼此的欣赏。 “多谢姑娘慷慨赐书,在下受益匪浅。”堂主轻轻合上手中的古籍,依依不舍地将书还给了沈青青,声音中满是感激。 沈青青也将手上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而后恭敬地向堂主行了一礼,声音真挚道:“堂主言重了,今日小女子也收获颇丰,不胜感激。” 说完,沈青青这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二楼的萧瑾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和担忧。 匆匆赶到二楼雅间,轻轻推开门,却见萧瑾年又一次半倚在软榻上,双眸微闭,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难掩冷艳俊美的容颜。 看到这一幕,沈青青心中的愧疚更甚,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生怕吵醒他。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刚松了口气,却见萧瑾年猛地睁开眼。 见到自己后,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好似盛满了心酸与委屈。 他眼眶微红,紧紧盯着沈青青,声音沙哑地扁了扁嘴,“小公子被无良主人遗弃了……” 沈青青:“……” 忽然有点怀念曾经那个死要面子的冷面太子…… 很快,便到了萧瑾年进宫面圣的日子。 沈青青比他本人还要紧张,一个人在家坐立难安。好不容易听到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立马飞奔到门口。 只见萧瑾年从容地从马车上走下来,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显透着一丝庆幸。 沈青青也顾不得矜持,忙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拉住萧瑾年的手。 她手指冰凉,声音也有些颤抖,“殿下没事吧?” 萧瑾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不担心,没事了。” 两人手拉着手走进幽兰殿,沈青青又上下仔细打量了萧瑾年一番,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再次确认道:“真的没事吗?圣上真的没有发现?” 见沈青青紧张的样子,萧瑾年很是受用,一边抿嘴偷笑,一边拼命摇头,语气坚定道,“没有。只是问了几个之前一直问的问题,以本宫多年的经验看,应该没发现。” 可听了萧瑾年的话,沈青青却有些炸毛,语气急切地接连反问,“什么叫应该?这种事怎么能靠猜呢?” 见沈青青紧张又无助的娇憨样子,萧瑾年心中又是一软。 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定定看向沈青青因焦急而有些发红的脸。 却看沈青青还不肯罢休,便有些霸道又好似求饶般,朝着两瓣娇艳的红唇直接堵了上去…… 第68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床帏扬起。 沈青青只觉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轻轻环绕住自己,随后便陷入了大红喜帐的包围之中。 那喜帐宛如一片红霞,将两人与外界隔绝,营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萧瑾年目光沉醉,一边细细吻着香甜的唇瓣,一边用手轻轻拉开了腰间的丝带,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解开一件精致的礼物。 丝带滑落,露出似剥了壳的鸡蛋般娇嫩白皙的肌肤。 在大红喜帐的映衬下,宛若一朵开在春日暖阳下的白海棠,娇柔妩媚,馨香阵阵。 萧瑾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忽而低头,以额相抵,眼眸含笑。 窗外,春光旖旎;殿内,红帐摇曳,惊起一滩春水。 …… 很快,便到了草长莺飞的三月。 皇后娘娘要在皇城郊外举办踏春宴的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引起了无数京中贵女的期待和热议。 沈青青作为太子妃,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这些日子,她整日忙于为萧瑾年调养身子。 每天不是在药室挑选药材,就是在熬制汤药,还得时时改进,生怕出一丁点差错,因此并不太想出门。 然而,皇后娘娘的面子总不好拂了去。 虽然萧瑾年一再表示,无需顾忌他人,皇后也一样。 可沈青青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赴宴。 晨光初照,城郊已是花团锦簇,人比花还娇。 众贵女们纷纷乘坐着华丽的马车,带着各自的丫鬟,兴高采烈地前来赴宴。 马车粼粼而过,留下一地碾碎的花瓣和欢声笑语,仿佛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了这场盛大的踏春宴中。 “哎呀,快看!那不是沈家的南枝姑娘吗?”有人眼尖,指着不远处款款走来的沈南枝惊呼出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沈南枝身着一袭花香缎长裙,裙摆上绣满了盛开的桃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春日的绚烂都穿在了身上。 随着轻盈的步伐,裙摆摇曳,宛如春风拂过桃林,带起一片缤纷花雨。 脸上粉嫩的桃花妆与身上的长裙相得益彰,更显她面若桃花,好似桃花仙子下凡。 虽然沈南枝还在国公府侍疾,但皇后还是特意邀请了她出席。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颇有点为她搭台唱戏的意思。 沈南枝正是清楚这一点,今日才特意精心打扮,铆足了劲想要大出风头。 然而,京中的贵女们个个心高气傲,又有谁真的服气谁。 看着沈南枝如此高调亮相,马上就有人忍不住酸溜溜的揶揄。 “啧啧,不过是被赐了个福,瞧把她给狂的!恨不得把野心写到脸上!” 话音未落,另一个少女也立马附和。 “就是!不过是个借侍疾之名,爬上高枝的下作医女,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话语中嘲讽的意味遮都懒得遮。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沈南枝心中暗自提着一口气。 这踏春宴可是她被赐婚国公府后的第一次亮相,皇后娘娘又是自己未来的姑母,今日若是能一展风采,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才算没有白来。 至于其他人,她们愿意说,就说好了,反正很快,她就能将她们踩在脚下! 等着吧!今日,她沈南枝的名讳,便会响彻整个京城! 正想着,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沈南枝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赫然正是前几日在百草堂让她吃了瘪的沈青青! 她穿得一如既往的素雅,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寡淡无味。 仿佛不是来赴宴的,而是真心实意来郊外踏青的。 沈南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抬脚走到沈青青面前,故意拔高了音调。 “哎呀,我的好姐姐哇,让妹妹说你什么好呢?你这一身穷酸味儿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去掉呀?” 说完,还故作娇矜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一副生怕沾染上半分的样子。 沈青青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对着木香故意压低声音打趣道。 “香儿,有些人呀,削尖了脑袋想要证明自己。可惜啊!有的时候太过用力,画虎不成反类犬……” 沈南枝有些不明所以,却也听出沈青青话里的嘲弄意味,于是尖声反问道,“你……” 正说着,却见皇后笑意盈盈地走上高台,朝着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往护城河方向走。 沈南枝顾不得和沈青青斗法,冷哼一声,便朝着人最多的护城河畔赶去。 那里是京城著名的踏青胜地,河上风清气和,波光粼粼,映照着岸边的绿柳花红,别有一番景致。 皇后娘娘今日盛装出席,一身华贵的宫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头戴金钗,面若银盘,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笑着看向众人,笑容如初春暖阳,明媚又柔和。 “本宫已备好了游船,各位不妨泛舟河上,享受这春日光景。”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不多时,远处便缓缓驶来了十几艘游船。 船身雕花精致,船篷垂着轻纱,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贵女们三三两两携手相约上了各自的船,准备在河上好好游玩一番。 只有沈南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此刻她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让所有人都为她惊艳。 最终她精心挑选了一艘小船,携雪香跳上去之后,便催着船娘快速将船驶离码头。 就这样,沈南枝顺利抢到了一只专属于自己的船。 沈青青则是从善如流地选了大船。 随着两岸景色越来越迷人,船上的气氛也越发高涨起来。 沈南枝见时机已成熟,微微侧头,向站在一旁的雪香使了个眼色。 雪香不动声色地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用新鲜桃花熏了三天三夜的桃红色披风。 为沈南枝披上后,她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在春日的灼灼桃花,娇艳欲滴。 一切准备妥当后,沈南枝又从袖中取出一支事先藏好的妖艳桃花。 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在船头起舞。 腰肢轻摆,若蝶穿花,轻盈柔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为了跳好这支“桃夭”舞,她苦练三月。 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力求完美。 可她若是知道,自己这一舞直接就葬送了沈怀安筹划半年的心血,不知还会不会跳得这般起劲? 第69章 桃夭舞舞成落汤鸡 随着她舞得越来越动情,几艘大船上的贵女们全都投来了羡慕与嫉妒交织的目光。 连岸边踏青的书生、公子们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纷纷朝着她的小船看过去。 “穿桃色披风的女子是哪家姑娘?舞得这般妖娆,当真极品哇!” 有人发出不怀好意的坏笑,声音中满是亵渎与向往。 有懂舞的文人墨客,也加入进来,一脸奸笑地对这支舞评头论足起来。 “舞虽算不得上乘,但胜在构思精巧,氛围感拉满,倒也难得一见!” 很快,便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船上的贵女,“好像是新年被赐福的南枝姑娘!” 这一消息迅速在人群中传开,引发了更多的关注和讨论。 感受到众人炙热的目光,沈南枝跳得越发投入,旋转、跳跃、翻飞、回眸…… 如同一朵怒放的桃花,在船头拼命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随着她的舞动,身上的桃花香开始渐渐飘散开来。 沈南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她知道,最重要的时刻要来了。 这也是她今日最得意的设计——以满身的桃花香引来漫天蝴蝶,一舞动京城! 她就是要用这支“桃夭”舞,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沈南枝。 想到即将出现的场景,沈南枝心中既激动又期待。 不知不觉中,舞得更加卖力了,周身的桃花香气也散发到了极致。 可是,期待中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相反,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一群嗡嗡作响的蜂群不知从何处飞来,刹那间就将她团团围住,热情又忙碌地围着她转圈圈。 沈南枝何时见过这等骇人的场景,当下就吓得花容失色,舞步也彻底乱了。 一开始,蜂群的数量还不是很多,她尚且能勉强挥舞着宽大的衣袖,企图驱赶这些不速之客! 可随着她身上散发的桃花香气越来越浓郁,蜂群越聚越多,且全都围着她打转,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一朵真正的桃花,还是香气最浓郁的花王! “啊——” 饶是沈南枝再想出风头,此时也招架不住了,抱头乱窜、尖叫连连! “哎呀,不好了,有蜜蜂!” 沈南枝尖叫着,狼狈地躲闪着。 可她越是躲闪,周围的蜂群越是紧追不舍。 慌乱中,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竟是直接往后仰去,顷刻间便跌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随着“噗通”一声巨响,河水瞬间将沈南枝包裹。 三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宛若无数钢针在她四肢百骸肆意游走。 沈南枝只觉四肢仿佛被河水禁锢了,动弹不得。 她又冷又怕,拼命挣扎,嘴上一个劲地惊呼,“救命啊!救命!” 可今日的护城河本就热闹非凡,河面上风声交织着水声,很快便将她断断续续的呼叫声给淹没了。 好在,离她最近的丫鬟雪香虽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可还是循着本能伸出了手,慌乱间竟真抓住了沈南枝的手。 “小姐,抓住我!千万别放手!” 雪香又惊又惧,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她只觉自己的手被沈南枝抓出道道血痕,仿佛要被生生扯断。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有丝毫退缩。 然而,此时的沈南枝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随着身体不断往下沉去,她心中的恐慌也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求生欲迫使她拼命挥动双臂,闭着眼睛拼命将雪香往水里拉。 雪香原就是扑上来救她的,脚下并不稳当;还要躲闪不依不饶的蜂群,又被她这么一拉,一个不察,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也跟着栽入水中。 “啊——”雪香尖叫一声,身体在水中迅速沉没。 原本还在欣赏曼妙舞姿的众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几秒之后,有反应快的,终于惊呼出声。 “天啊!有人落水了!” 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叫声。 巨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船尾掌船的船娘注意,因着今日踏春宴来的都是女眷,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每艘船都要配几个水性极好的船娘。 沈南枝精心挑选的这只船,因为不大,只配了一个船娘。 只见,那船娘一身利落衣裳,头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 她迅速扫了一眼水面,很快便发现了几乎要完全没入水面的沈南枝和雪香。 她干脆利落地跳入水中,犹如一条灵活的鱼,迅速朝着二人游去。 当船娘再次从水里钻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人。 正是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沈南枝。 此时她的一身桃花妆早已被冲刷得只剩残影,原本香气扑鼻的桃色披风被河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坠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无法上浮。 她死死地抓住船娘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船娘本想用另一只手去拉雪香,将二人一齐救上船。 却见沈南枝猛地抓着自己的手,哆嗦着声音厉声道,“快,先救我上去!” 船娘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正在急速下沉的雪香,心中一紧,却还是坚持提醒道。 “贵人,你松开些,咱们离船很近,我可以连你的丫鬟一起救的!” 然而,沈南枝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紧紧地抓着船娘的手不放。 “先救我上去!”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船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知说服不了沈南枝,便想着尽快将她送上船,好再去救另一人。 可沈南枝实在太过紧张了,一直在水里瞎扑腾,还一个劲拉着她往下沉。 她费了好大一番周章,才将人重新推到了船上。 当船娘再次潜入刺骨的河水中焦急地寻找雪香的踪迹时,沈南枝正瘫坐在船头后怕。 她仿佛被抽离了魂魄,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住船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原本精心装扮的满身华贵,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一个笑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无所获的船娘悻悻然上了船。 看着沈南枝淡漠的眼神,她轻叹一口气后,如实相告。 “河水湍急,贵人的丫鬟怕是……”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南枝脸上的愧疚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抖着声音,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有衣服吗?我冷……” 第70章 全都是她害的! 船娘知道,对这些贵女而言,一个丫鬟的命可能还不如一件漂亮衣服值钱。 于是心中一寒,面上冷冷应道,“有”。 说完,转身从船舱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包袱,放到了沈南枝面前。 那包袱里装着一件粗布衣裳,虽然破旧,但是干净的。 沈南枝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敌不过河面上的冷风,十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捻起,勉强披在了身上。 出了人命,原本其乐融融的踏春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皇后娘娘冷冷瞥了一眼沈南枝所在的方向,凤眸中寒意凛冽。 一年之计在于春,大梁皇家对新年踏春向来极为看重。 皇后本想借此机会讨个好兆头,没想到好好的踏春宴竟被一个爱出风头的无知浪女给毁了。 当真是晦气至极! 原本她还想着,自己母亲看上的姑娘,即便出身不高,应该也不至于太差。 毕竟,母亲一向眼光独到,这次为侄子选妻,定也是千挑万选、深思熟虑过的。 因此这场宴会,她本有心抬举那姑娘一二,让她在众贵女面前露露脸,也好给母亲一个交代。 却怎么也没想到,此女竟如此孟浪!行为举止毫无大家闺秀之态,更别提什么礼仪规矩了。 想要惊艳四座,也不是不可以,但使出的手段这般拙劣、这般上不得台面,简直像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皇后心中对沈南枝本就不多的好感,在这一刻顿时荡然无存,甚至还增了几分厌恶。 她不禁皱眉,暗自思量:这样的女子,若是真嫁给了侄儿,那岂不成了国公府的笑柄?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此女得逞! 想到这儿,皇后顿时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随即站起身来,冷冷瞥了沈南枝一眼,面色不悦地宣布起驾回宫。 众贵女见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一时间,或嘲讽、或鄙夷、或嗤之以鼻、或幸灾乐祸……的异样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而此刻的沈南枝,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浑身湿透,身上还披着一件粗布衣裳,看起来不伦不类、狼狈不堪。 她面子上抗不过,咬咬牙倔强地抖掉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宁愿冻得瑟瑟发抖、差点重新掉下水去,也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此刻的沈南枝只觉得心如刀绞又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各家贵女们便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下了大船,纷纷走向了自家马车。 就在这时,沈南枝看到正好路过的沈青青和木香,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她急忙走上前去,讨好般地拉着沈青青的衣袖,哀求道。 “姐姐,借件披风给妹妹御寒吧。妹妹冻得实在受不了了……” 可沈青青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一个,好似有天大的事要去办,拉着木香便急匆匆走了。 只留沈南枝独自一人狼狈不堪地站在岸边,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沈府的马车才姗姗来迟。 沈南枝此时已经冻得连路都走不了,手脚并用地好不容易爬上去后,便开始浑身发烫,昏迷不醒。 就这样,浑浑噩噩被人抬回了沈府。 顾氏闻讯,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看到自家爱女这幅模样,吓得心都要跳出来。 “南儿!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顾氏焦急地喊着,一双手紧紧握住沈南枝冰冷的手。 见沈南枝迟迟没有反应,顾氏的心如同被火烤般焦急。亲自给她喂了安神药,直到看着她沉沉睡去,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此时,街头巷尾早已流言漫天,全都在猜测踏春宴上发生的事,一时间众说纷纭。 “你们听说了吗?踏春宴上出大事了!游船时,沈府的一个丫鬟意外淹死了!”一个人神秘兮兮地率先开口。 “听去了的人回来说,那丫鬟是被自家小姐亲手拖下去,活活淹死的!”另一个人添油加醋地描述道。 闻言,有人趁机猜测。 “哎,你们说,那丫鬟不会是发现了小姐什么秘密,被偷偷灭了口吧?要不然,怎么别的船都好好的,偏偏就她俩那小船出了事?” 这一猜想很快便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还真有可能!高门内宅肮脏事多得很呀!” …… 随着质疑声和猜测声越来越多,“沈府小姐沈南枝害死自家贴身丫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宋文璟的贴身小厮杜康从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中捕捉到这一讯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口中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为了确认这一消息的真实性,他拉住了一个又一个路人,急切地询问着。 每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他的心就仿佛被重锤猛击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此刻的杜康,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狂奔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平安雅居。 杜康猛地扑倒在床前,双手紧握着宋文璟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呼喊着:“侯爷,侯爷,您快醒醒啊!” 那焦急的神情,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床上的宋文璟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听到杜康带着哭腔的呼喊,宋文璟微微睁开了眼。 他努力聚焦视线,想要看清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厮。 杜康站在床边,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悲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道:“侯爷,小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更加通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卡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不敢与宋文璟对视。 看到杜康这般模样,宋文璟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了句:“到底什么事?慢慢说!” 杜康闻言,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滚落在宋文璟苍白的手背上。 那泪灼热滚烫,仿佛要将宋文璟冰冷的手背都融化。 半晌,杜康终于哽咽开口,“侯爷,小的……对不起您!” 宋文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吞吞吐吐。可此刻,看到杜康这般模样,也忍不住心下生疑,于是皱着眉,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见宋文璟动了怒,杜康这才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而后,猛地抬头,看向宋文璟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侯爷!安平乡君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是她……全都是她害的!” 第71章 宋文璟中毒的真相 声音里满是悲愤,还有隐忍多日,终于说出口来的痛快! 宋文璟闻言,脸色大变,却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坐起身来,动作之大,几乎将身下的床榻都掀翻。 而后,一把抓住杜康的衣领,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更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让近身伺候多年的杜康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他从未见过主子如此模样,那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又觉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让他再次鼓起勇气。 杜康咬了咬牙,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随着这一咬而咽下。 终于,他将那个埋藏许久的秘密,如同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当年,老侯爷禁了您的足。安平乡君的丫鬟不是让小人给了您一封信?问题就出在那封信上!” 宋文璟眉头紧锁,机警的连声反问,“信?信不是让陈福看过吗?信没有问题!” 杜康吓得嘴唇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单……单看信是没有问题,可……可那信纸一旦点燃,便有大问题!” 宋文璟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却听杜康还在继续。 “小人当时也蒙在鼓里,后来……后来……” 说到这儿,杜康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突然就忸怩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下半句来。 宋文璟早已被激得没了耐性,猩红着双目,逼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杜康这才硬着头皮,继续把话说完。 “后来……后来小人跟那丫鬟好上了。听她不小心说漏嘴了,才知道——那写信的纸被提前泡在了药里,看起来无毒无味,可一旦点着,那烟……便是剧毒!” 宋文璟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雷击中了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她才会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读后即焚?” 杜康见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可话音未落,便见宋文璟的眼眸中泛起了惊涛骇浪,瞳孔仿佛被什么难以置信的真相生生撑大,满是错愕与震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安平……安平她为何要害我?” 杜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同情,早已顾不得身份有别,扯着嗓子就是一番据理力争。 “因为她想嫁入侯府,可老侯爷拼死拦着!她久等你不成,这才出此下策——先害你,再救你!好借冲喜之名,顺理成章嫁入侯府;再携救命之恩,坐稳世子夫人的宝座!” 尽管杜康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已经将事情的因果说得很明白,可宋文璟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连连摇头,眼里心底满是抗拒,“不可能……不可能!安平她那么善良、那么无私,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证据般,猛地抬起头看向杜康,“她没有嫁过来冲喜!所以不是她对不对?” 杜康见他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痴傻模样,心中的愤懑如潮水般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话语间仍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侯爷!您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杜康的声音近乎嘶吼。 “到现在您还没看清楚吗?她才是沈府的掌上明珠!她想冲喜,便能冲喜;她不想冲喜,才轮得到旁人!不是别人算计了她,是她算计了所有人!” 这几句话,犹如晴空霹雳,直直劈在了宋文璟的头顶,震得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脸色本就惨白如纸,如今更像是被瞬间抽离了所有生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那个一直被自己视作珍宝的女子竟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心中的困惑和愤怒如同熊熊烈焰,疯狂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 一双眼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杜康,声音冰冷而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杜康被宋文璟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不安地低下头,不敢有半点隐瞒。 “小人……小人是在侯爷迎娶安平乡君后不久,无意中听那丫鬟说的。小人本想第一时间告诉您,可您一直病着,小人怕您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宋文璟冷笑一声,打断了杜康的话。 “那今日,怎就不怕,本侯会承受不住?” 杜康身子猛地一颤,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抬头望向宋文璟,眼中满是恐惧与挣扎。 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对着宋文璟磕了一个头,这才声泪俱下地道出了原委。 “侯爷,小人不是不怕,而是今日之事,小人实在忍无可忍!” 杜康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双眼仿佛被烈火灼烧。 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侯爷,今日小人在街头听闻一事,实在是……实在是令人发指!” 话语中透着浓浓的恨意,“那……那毒妇,在踏春宴的游船上,本想跳舞引蝶,却不料引来了一大群蜜蜂。她四处躲闪,结果……结果不慎掉入了护城河中。” 说到这里,杜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痛楚所淹没。 他继续说得咬牙切齿,“她的贴身丫鬟拼了命地去救她,却被她生生拖进了河里。船娘本可以将两人一起救下,可那……那毒妇却坚持先救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丫鬟……被活活溺死!” 此刻,杜康的手早已不自觉紧握成拳,骨节处发出咯咯响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恨意。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那丫鬟……她虽为奴,但在小人心中,却像那天上的月亮。她……她死了,小人的心也跟着死了。” 杜康哽咽着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悲痛。 “小人本想随她而去,一了百了。但小人实在不甘心,更不愿见侯爷您继续被那毒妇蒙蔽双眼,日日为她伤神!”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泄出来。 “小人对不起侯爷,小人罪该万死!小人死不足惜!只盼侯爷能看清那毒妇的真面目,不要再被她欺骗!” 他的声音在被苦药浸透的平安雅居内久久回荡,竟莫名生出一种决绝与悲壮的力量。 第72章 他来找她算账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宋文璟只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片冰冷的寒潭之中,四周弥漫着无尽的寒意,刺得他浑身上下生生作痛。 他双眸赤红如血,里面蕴藏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愤怒、失望、悲痛、震惊……般般种种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沈府,找沈南枝当面对峙。 他一定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想到这里,宋文璟猛地从病榻之上挣扎起身。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竟能勉强下地走路。 管家陈福听到动静,连忙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候着。 很不凑巧,今日,忠信侯府当家主母林氏去了尚书府做客。 如果小侯爷闹出什么事,整个侯府除了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见宋文璟一副煞神模样,心中不由一惊,连忙恭敬地问道。 “小侯爷这是要去哪儿?夫人说,您的身体刚好些,要多休息。” 然而,宋文璟却像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般,厉声吐出几个字——“备轿!去沈府!” 声音虽微弱,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决绝。 仿佛他要去做的,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 陈福心中一紧。 他知道小侯爷与沈府的关系素来复杂,如今这般模样,若是真去了沈府,必定会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如果拦他……那侯府也将不得安宁! 思来想去,陈福还是决定先稳住宋文璟。于是,试探着劝道。 “小侯爷,您先别急着去,等夫人回来,再……” 话还未说完,却见宋文璟明显已经等不及了,他直接迈腿就要往门外走。 “不给本侯备轿,那本侯就自己走着去!” “小侯爷!”陈福心中大骇,忙追上前去,一把拉着宋文璟的手臂,苦口婆心劝道,“您三思啊!” 宋文璟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福,一双赤红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今日谁敢拦本侯,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说完,他直接甩开陈福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侯府大门。 陈福自知拦他不住,只得吩咐人赶紧将轿子抬到门口。 但到底不放心,只得一面悄悄吩咐人快马加鞭赶去尚书府请夫人;一面小跑着跟着轿子也来了沈府。 而此刻的沈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沈南枝在皇后的踏春宴上的遭遇,如同一阵风般迅速在沈府上下传遍了。 先是被群蜂围攻,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被叮得肿胀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接着,又失足落水,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险些丧命;最后,连贴身丫鬟也惨死在了她的面前…… 一连串的变故,本就如晴天霹雳般砸在沈府人心头。 加之,沈怀安还在国公府当值,顾氏向来又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只知道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围在锦绣苑中哭哭啼啼。 而沈南枝正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她眉头紧锁,额上布满了汗珠,双手紧紧抓着被角,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无法挣脱的梦魇。 恰在此时,门房突然来报。 “忠信侯府小侯爷带着一众家丁奴仆,气势汹汹地来咱们沈府门前兴师问罪!”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刹那间在沈府炸开。 所有人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什么?!” 顾氏闻言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啊啊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南儿已经这样了,若是再惹怒忠信侯府,沈府可就真完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泣不成声。 一时间,沈府上下全都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只有管家李富贵还算冷静,他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往国公府方向狂奔而去。 沈府门外,石狮巍峨,却也挡不住宋文璟想要进府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大步上前,将沈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拍得震天响。 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整条街上回荡,惊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沈府门前撒野!”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拍门之人的身份。 “天哪,那不是忠信侯府的小侯爷吗?啧啧……他与这沈府可是渊源颇深呀!”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马也凑上前来。 “哟哟,这不是沈府两位千金小姐共同的前夫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明眼人一眼便知:今日,这沈府门前,必定会有一场精彩绝伦的伦理大戏上演。 百姓们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豪门之间的恩怨情仇。 此刻见到这一幕,眼中频频闪烁出八卦之光。 众人纷纷驻足围观,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好戏。 有人站在远处屋檐上,伸长脖子眺望; 有人挤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还有人干脆找了个高处坐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慢慢地,沈府方圆几百米的人流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或目不转睛、翘首以盼。 整个沈府门前,顿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宋文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见沈府大门久拍不开,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于是,一挥手也让下人搬来一把太师椅,重重放到沈府门前。 他倒要看看,这沈南枝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 此时,躲在锦绣苑中昏睡的沈南枝终于被府门外的热闹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虽然没有亲自出去查看,但沈南枝却清晰地听见了门房的声音。 “忠信侯府的小侯爷正坐在沈府门外,要兴师问罪。” 问谁得罪? 答案不言而喻! 沈南枝比谁都清楚,上次父亲寿宴上,沈府那般算计忠信侯府,却能全身而退。 靠的既不是沈怀安的谋算,也不是林氏的慈悲,而是宋文璟对自己的那份情意。 如今,忠信侯府信誓旦旦地上门问罪,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只要微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宋文璟知道真相了! 他来找她算账了! 第73章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这个念头宛若一道惊雷,在沈南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吓得她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坠冰窟。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杂乱的念头,她迫切想知道——宋文璟是怎么知道的。 但稍微往深处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知道此事的只有她父亲、母亲、雪香和沈青青四人。 父亲、母亲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是绝对不会出卖她的。 沈青青虽与她有些过节,但被宋文璟伤得那么深,也不太可能主动告诉他这个秘密。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雪香了。 一想到是雪香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了宋文璟,沈南枝就恨得牙根直痒。 这雪香自幼便跟随她左右,平日里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沈南枝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温顺无害的丫鬟背地里竟藏着如此心机。 她自认待雪香不薄,某些时候,甚至还把她当作了心腹,倾诉过不少秘密。 今日,还因为这个丫头的死而愧疚,差点红了眼眶,哪知她竟是个吃里爬外的贱人! 怪不得她前脚刚死,宋文璟后脚就找上门来,敢情是要替她出头呢! 哼!宋文璟……这个废物,还真是个猪脑子! 竟会为了一个低贱的奴婢,不惜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亲自上沈府门口叫嚣! 也不怕急火攻心,活活气死! 在心里将死了的雪香和即将要死的宋文璟通通骂了个遍后,沈南枝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现实却是——她根本不敢出去与宋文璟对峙! 此时,见沈府大门依旧紧闭,吃瓜群众们明显也等得不耐烦了。 “开门!开门!” 不时有人起哄,叫嚷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整个沈府都掀翻。 躲在锦绣苑中的沈南枝听着外面的叫喊声,也只敢瑟缩在被子里大骂“贱人”“贱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正僵持不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大,彻底清晰,最后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探头张望,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开!快让开!” 随着一声声急促的驱赶声落下,拥挤的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向两旁退去,街道中央迅速空出一条路来。 只见,八个壮汉抬着一口黑色棺椁,从街道深处疾步走来。 随着他们的靠近,街道上黄纸漫天,琐喇震天。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这……好好的瓜,怎么吃着吃着就吃出了人命呢? 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恐,原本热闹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离,变得异常肃穆。 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细微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那口黑色棺椁被稳稳放到了沈府门前,压抑的氛围才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棺椁,落到了人群后面的两道清瘦的身影上。 为首的那位身着一袭素雅青衣,满脸悲戚之色。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眼眶肿得像个桃儿,一双杏眼更是红得跟只兔子似的。 她一直在用袖子擦拭着眼泪,可那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河水般,怎么擦都擦不干。 很快,有人认出了两位姑娘,惊呼出声,“天啊!这不是……” 脱口而出的半截话,瞬间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想要听清楚接下来的话。 有人却像是明显等不及了,也顾不得禁忌,压低声音急切询问,“是谁?快说呀!” 知情的那人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且满满的都是期待,顿时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清了清嗓子,“是与沈府断了亲的太子妃!” 此话一出,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传递着这个消息。 然而,那人可能还觉得不够劲爆,又悄悄指了指不远处太师椅上的宋文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继续补了句。 “还是这位的……前妻……”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连忙纠正道,“不!是……前前妻!” 说着,便又意味深长地指了指沈府朱红的大门,笑得一脸玩味,“前妻……在那里面嘞……”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一出口,便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吃瓜群众顿时露出一脸秒懂的神色,眼中的八卦之光又亮了好几个度。 而另一边,当宋文璟的目光落到沈青青身上的那一刻,也明显亮了好几分。 这如同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的佳人,竟然就是大半年前自己亲手休弃的沈青青? 宋文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惊讶,有些懊悔,还有些许的欢喜……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沈青青。 清醒那日,他明明记得,床榻前给自己喂药的女子面容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 无精打采的模样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儿,又似一个失去了生机的干枯木头人。 只余机械般重复的动作——为他一勺一勺地喂着苦涩的药汁。 怎么如今再看,竟是眉眼如画,眸含秋水。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钟灵毓秀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侧目。 “青青?” 宋文璟忍不住试探性地轻唤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沈青青身上,那眼神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眷恋。 沈青青和木香闻言,这才注意到坐在太师椅上,几乎缩成一团,骨瘦如柴的宋文璟。 下一秒,木香眼中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和敌意。 她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般,直接挺身将沈青青护在身后,双手紧握成拳,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架势。 “大胆!太子妃的名讳,你也配叫?” 木香厉声喝道,声音震耳欲聋,话语中满是鄙视和不屑。 沈青青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宋文璟半分。 满身的疏离与冷漠几乎凝成实体,在宋文璟面前筑起一道高高的冰墙,将他彻底隔离在外。 “木香。” 沈青青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漠,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办正事。” 话虽简短,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香闻言,立刻收敛情绪,恭敬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朝着沈府大门而去。 徒留宋文璟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宛若置身苦海…… 第74章 沈南枝被巴掌打懵了 沈青青和木香一前一后坚定地走向沈府那扇巍峨的大门。 两人眼神坚定,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胸有成竹。 木香轻轻扣了几下门环,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在众人翘首期盼的目光中显得格外悦耳。 虽然大门依旧紧闭,但沈青青知道,门后必定有人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她微微侧头,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对着里面的人冷冷吩咐。 “告诉沈南枝,我沈青青只等她半盏茶的功夫!若还想要河上丢的东西,最好速速滚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门内便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青知道,那是有人正慌忙跑去通报。 此刻,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却无比确定。 无论沈南枝心里有多么不情愿,多么害怕,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她一定会乖乖现身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府那扇朱红的大门在众人屏息以待中,“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沈南枝神色匆匆地从门内跑了出来。 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还沾着汗水,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来不及梳洗,匆忙间赶出来的。 眼里的焦虑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双手紧握成拳,一看就是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慌乱。 看到沈青青的那一刻,她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脸上复杂的情绪就被她强装出来的镇定所掩盖。 “沈青青!快把东西还我!” 沈南枝先发制人,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然而,沈青青只是冷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便是你要东西的态度?” 声音冰冷而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沈南枝被沈青青凛冽的气势所震慑,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猛地拔高音调,几乎是厉声尖叫起来。 “你……你想私吞?那可是国……” 明明是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后半句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沈南枝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嘴巴,警惕地看着沈青青。 沈青青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顿时明了。 看来,这东西不仅对沈南枝而言很重要,而且很明显没有过明路。 这就意味着——她十分想要回去,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要回去! 想明白这一层,沈青青顿时更有底气,忍俊不禁。 “私吞?沈南枝你是不是猪脑子!” 沈南枝被她突如其来的嘲笑给气得脸色通红,又不敢发作,只能紧紧咬着下唇,愤怒地盯着沈青青,看她接下来会如何。 沈青青也懒得跟她多废话,有些悲痛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棺椁,沉痛开口。 “那里面躺着的,是你的贴身丫鬟,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去给她磕三个响头,叩谢她的救命之恩,然后将她风光大葬。待她入土为安,东西……自然就是你的了。” 沈青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沈南枝本就怒气难抑的心头。 沈南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双平日里娇媚的杏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无比震惊地看向沈青青,仿佛见了鬼,“你做梦!她一个贱婢,怎么配我给她磕头?” 沈青青闻言,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甩在了沈南枝惨白的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她配!” 与巴掌声一起落下的,还有沈青青仿佛从地狱传来的怒吼——“是你不配!!” 说完,她还觉不够,又扬起了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巴掌如同疾风骤雨般纷纷落下。 每打一巴掌,她就说出一句让沈南枝无法反驳的话。 “这一巴掌,打你,自私自利!明明两个人都能活下来,你却只想着保全自己!” “这一巴掌,打你,忘恩负义!雪香因救你而死,你却连她的尸首都懒得看,更别说去捞!” “这一巴掌,打你,视人命如草芥!你害死了人,却毫无愧疚之心!还敢在此大摆贵人架子,实在让我恶心!” 一连串的巴掌打下去,别说沈南枝,就连在场的众人也全都惊呆了。 无数道惊愕的目光聚焦在沈南枝身上,只见她双颊已经肿得如同发面馒头,通红的印记映衬着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显得格外刺眼。 沈南枝被打得晕头转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心,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脚跟。 眼中闪烁着迷茫与不解,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当她终于恢复些许意识,用手轻轻地触摸火辣辣的脸颊时,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那些屈辱的印记深深地刻印在她的掌心之上。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发了疯似的想要还击。 然而,她的手臂刚一扬起,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钳制在空中,无法动弹。 沈南枝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木香正站在她的面前,双目猩红,狠狠地盯着她。 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木香常年干粗活儿,手臂的力量比养尊处优的沈南枝不知大了多少倍。 此刻,她只是稍稍用力,便让沈南枝一阵剧痛。 “你……你竟敢如此无礼!”沈南枝怒声喝道,试图挣脱木香的手。 然而,木香只是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反手将她重重往后一推。 她本就因落水而身体虚弱,哪里再经得住粗使丫鬟的奋力一推,瞬间如落叶般直接被推倒在地。 木香顺势蹲下身子,将她逼退到墙角处,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 “雪香从小服侍你,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即便私底下,我偶尔说你一两句坏话,她宁愿跟我翻脸,也要护着你!” 木香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哽咽,却还是颤抖着嘴唇继续道。 “今日在大船上,我亲眼看到雪香为了救你,被你拖下水。你想活,我们不怪你!甚至你怕死,定要先救你,我们做下人的也都理解!可为何……你都脱险了,都不愿去寻她一眼,哪怕只是假装喊她一声……” 第75章 沈夫人可不要后悔 木香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仿佛每一个字都被泪水浸泡过,说到最后,她已经痛得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沈青青见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木香的后背。 她稍稍稳了稳心神,这才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决绝,继续字字泣血地控诉。 “这些……也都算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趟在家里,却让她泡在冷冰冰的河里?你怎么忍心?” 沈南枝被木香问得有一瞬间的失神,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寻找着逃避的借口。 很快,她便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她挺直腰板,看向木香的眼神变得冷厉而威严,好似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继而,又将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具漆黑的棺椁。 眼中突然升起滔天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 她咬牙切齿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愤怒。 “因为……她是个吃里爬外的贱婢!她该死!她死不足惜!她罪该万死!” 沈南枝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刺进木香的心脏。 她从小和雪香一起被卖,一起为奴,一起长大……虽不是姐妹,却早已胜似亲姐妹。 如今,眼见着好姐妹为救沈南枝而死,死后还要被她如此折辱,心中顿时悲愤交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南枝,你无耻!”木香怒吼着,凄厉的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 说着,便像一头失了心智的小兽猛地扑向沈南枝,恨不得生啐她的肉,吸干她的血! 双手如疾风骤雨般落下,一连串的巴掌在沈南枝的脸上、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每一巴掌都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将沈南枝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突然被木香这般发难,沈南枝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抵抗,但木香的攻势太过凌厉,她根本无力招架。 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狼狈地躲闪。 围观的众人如同被雷击中,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们中有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疯狂的打斗场面。 巴掌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竟莫名有些动听…… 沈府的下人们平日里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 此刻,看到这种架势,早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进角落里,生怕被殃及池鱼。 门口,不仅有太子府和忠信侯府的人,还有满街看热闹的百姓。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府的人哪里敢上前阻拦? 于是,沈南枝就这样在自家门口孤立无援地任由木香肆意厮打。 打到最后,木香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双眼赤红,泪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一边哭一边打,每一巴掌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都发泄在沈南枝的身上。 而沈南枝脸上、身上很快就布满了伤痕,整个人也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她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仿佛无法理解为何木香会突然如此疯狂地对自己下手。 这时,穿戴整齐的顾氏总算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发髻微乱,显然是在匆忙中随便挽起的。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急切地整理着衣襟,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一踏出沈府大门,刺目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然而,更让她无法直视的,是眼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昔日她亲自买来的贱婢,此刻竟然在殴打她的宝贝女儿沈南枝! 此刻,沈南枝躺在地上,衣衫凌乱,头发胡乱披在脸上,脸肿得比馒头还要大,嘴角甚至都渗出丝丝血渍。 顾氏只觉得心如刀绞,气得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换了身衣服的工夫,自家女儿竟然在家门口被一个奴婢给打了! 她气得直接冲了过去,刚抬起手,想要对木香动粗。 这时,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空气。 “怎么?本宫让奴婢教训一个草菅人命的杀人凶手,沈夫人有意见?” 沈青青凤眸一凛,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氏,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带着无尽的寒意和上位者的威压。 顾氏被这道目光看得心惊胆战,猛地收回手,瞪大眼睛看着沈青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 直到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沈南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声音微弱却充满依赖地唤了声“娘亲……”,顾氏才稍稍找回了一丝理智,梗着脖子尖声反问。 “南儿怎么就成杀人凶手了?她……她还是个孩子啊!你……你这般恃强凌弱,还有没有王法?” 她的声音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无力,显然是有些心虚了。 沈青青细细品味着顾氏的话,只觉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忽地冷笑出声,却是问了顾氏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沈夫人确定——想要王法吗?” 顾氏被她问得一时愣住,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寻找着她话里的陷阱。 一旁的沈南枝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望向母亲。 顾氏沉吟片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沈青青的眼睛,义正词严地答道。 “自然!你身为皇家贵胄,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肆意欺辱被赐福的京中贵女,简直不把王法,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顾氏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三言两语便将京中的权贵和百姓全都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接下来,沈青青若是再以身份压人,必定会遭到现场所有百姓的唾弃。 想到这些,顾氏脸上颇有些得意地看向沈青青,仿佛看到她。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青青只是轻轻说了句:“很好,那沈夫人可不要后悔。”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 说完这句话后,沈青青不再看顾氏母女,转身对着满街看热闹的众人朗声开口…… 第76章 替雪香讨个公道 沈青青一袭青衣站在沈府高高的石阶上,衣袂随风翻飞,宛如一朵盛放的青莲,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各位街坊邻居,父老乡亲。” 清脆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回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沈青青的身上。 “我是沈府老爷原配夫人生下的长女沈青青,半年前,便与沈府断了亲。我这里有沈老爷亲笔写下的断亲书为证。” 说着,她便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高高举起。 文书上,“断亲书”三个大字墨迹已干,却仍旧明晃晃地刺着众人的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青青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众人打量,目光坦然,神色坚定。 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沈青青这才稍稍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出了来意。 “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与沈府的私怨,而是为【我贴身丫鬟的好姐妹】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儿,她轻轻侧了侧身,指了指身侧一张悲痛欲绝的脸,介绍道。 “这是我的贴身丫鬟木香,五岁时,被沈府当家主母买下,从此与我相依为命十一年。” 沈青青顿了顿,复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口漆黑棺椁,语气悲凉道。 “那里躺着的可怜人,是木香的好姐妹,也是我身后这位京中贵女的贴身丫鬟。” 一一介绍完人物关系,沈青青又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卷轴,高举过头。 卷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字,正是大梁律法。 向众人展示完后,沈青青面色忽地一凛,语气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沈夫人方才说我目无王法,那我今日便手捧大梁律法,抬着受害人棺椁,去府衙,状告沈府草菅人命!请在场的各位父老乡亲为我做个见证!” 说完,她一挥手,棺椁旁的八个大汉立刻起身,作势便要重新抬起棺椁。 沈青青则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面,准备带领着众人朝府衙方向而去。 就在这时,披头散发的沈南枝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满脸恐惧地扑倒在沈青青的脚下。 “不!不可以!” 她声音颤抖,神色慌张,紧紧抱住沈青青的腿,苦苦哀求。 顾氏不明白为何女儿怕成这般,连忙语气坚决地厉声反击。 “南儿!让她告!咱们没做过的事,不怕她告!” 沈青青也懒得多言,只是用脚踢开了沈南枝死死拉住的手,作势就要走。 却听背后再次传来沈南枝凄厉的喊叫,“娘亲!不能让她告!” 顾氏虽依旧没有丝毫惧色,但见爱女如此坚决,也不禁心下一沉。 连忙蹲下身子,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问道:“南儿,你究竟在怕什么?” 然而,沈南枝却只是紧紧地咬住下唇,拼命地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亲,你不明白!求你,别让她去……” 顾氏终于受不了沈南枝的遮遮掩掩,语气也染上了一丝严厉。 “你怕什么?倒是说呀!” 在母亲的逼问下,沈南枝终于崩溃大哭。 一咬牙,泣不成声道,“国公府……玉佩……在她手上!” 顾氏一听,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慌。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女儿为何会如此惧怕沈青青。 那枚玉佩…… 别人不知道,顾氏可是一清二楚。 那是沈南枝在国公府老夫人跟前殷切伺候三个月,趁她高兴,好不容易讨来的定亲信物。 或许是,老夫人故意留了个后手; 也或许,是她在用这件信物考验沈南枝是否沉得住气。 总之,老夫人在赏她这枚玉佩时,特意嘱咐——不可声张。 如今赐婚圣旨已下,按理说,有没有这枚玉佩沈南枝与国公府少将军的婚事都算是板上钉钉的了。 可偏偏,今日踏春宴上发生了那样的事。 不用想,整个京城此刻一定都传遍了——沈南枝出风头不成,反而沦为了京中笑柄。 皇后娘娘对她怕也是颇有微词。 此刻,再经沈青青这么一闹,只怕国公府老夫人知道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沈府再把老夫人私下赠与的定情信物直接捅到府衙之上。 还牵扯出人命官司! 别说婚事,怕是整个沈府,都要彻底凉了! 想到这些,顾氏不禁冷汗涔涔,再也没了刚才的半分气势。 而沈南枝心中,则盘算更多。 几日前,她受邀参加皇后的踏春宴。 欢欢喜喜去跟国公府老夫人请示时,老夫人便暗示她——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若是让皇后也对她刮目相看,那她日后在国公府的地位将无人撼动。 于是,今日出门时,她灵机一动,便戴上了老夫人赐她的玉佩。 这枚玉佩,想来皇后一看便能认出是老夫人之物。 也必定能明白,这是老夫人对她的认可。 如此一来,她便能借着老夫人的光,一亮相就博得一丝好感。 再加上她精心准备的桃夭舞,必定能让皇后娘娘对她青睐有加。 可哪知道,自己卖力跳的舞,不仅没能引来漫天彩蝶,还惹得一身骚。 甚至不慎失足落水,差点丧命!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更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雪香那个贱婢,死前还要坑自己一把。 她一定是怕自己不救她,才故意扯下她腰间的玉佩,想要以此相要挟的! 只可惜,她那时实在太过害怕了,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玉佩丢了。 不然,她说什么也要找人把雪香的尸体打捞上来。 也不至于让沈青青那个贱人捡了个大便宜,拿着玉佩来沈府门前撒野! 更棘手的是,一旦沈青青将此事闹上府衙,单凭她手中的这枚玉佩,自己就很难脱罪。 毕竟当时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她将雪香拖下水。 而雪香手中又有她的贴身物品,还是她赖都赖不掉的定情信物! 只要沈青青一口咬定是她杀的人,那雪香死前拼命抓下的玉佩,就是铁证! 就连那船娘,都有可能被沈青青那贱人请出来作证,将她“见死不救”的细节一宣扬,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想到这些,沈南枝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跑到雪香的棺椁前“砰砰砰”地磕起了头…… 第77章 你真该死! 见自己一向护得如珍似宝的女儿,此刻竟被逼得当众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贱婢的棺椁磕头。 顾氏的心如同被利刃割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双眼含泪,紧咬牙关,看着沈南枝娇小破碎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抖,却也别无他法。 只能踉跄着脚步,紧跟其后,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丝底气和安慰。 沈南枝的额头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直到鲜血从额头流下,染红了她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才停了下来。 此刻,她甚至已经顾不得再起身,继续跪在地上,一双眼仿佛能滴出血来,恨意滔天地看向沈青青。 “这样……你满意了吗?” 沈青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母女,一双眸子宛若冬日里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 半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厚葬。” 站在一旁的顾氏在听到这两个字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自然明白沈青青打得什么主意。 想要让整个沈府为一个卖主求荣的婢女披麻戴孝? 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要厚葬,也不该由沈府出面。 要不然……沈府以后还有何脸面在京城立足! 想到这些,顾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也不再托大,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径直递到了沈青青的面前。 然而,沈青青却并没有接。 她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双眼红肿、看起来又惨又凶的木香。 顾氏看着木香,心中一阵气血翻涌。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亲手买来的奴婢,今日竟然会骑到自己的头上! 但是,为了沈府的颜面,她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顾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和不甘后,这才豁出老脸,对着木香软下身段,柔声安抚。 “雪香那丫头去了,这是沈府的一点心意。你们……好自为之吧。” 听着顾氏满是施舍意味的措辞,木香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愤怒和不甘。 她在心中暗自替自己的好姐妹感到不值。 同时也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不依不饶,也改变不了现实。 更何况,这本就是雪香该得的,为什么不要? 于是,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顾氏手中的银票。 眼见着木香接受了顾氏递上的赔偿,沈南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 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声音急切又期待地追问道,“东西呢?” 沈青青缓缓转过头,那张原本就清冷绝艳的脸上此刻正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鄙夷。斜睨着沈南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那就——自己拿。” 可是,很显然,沈南枝并未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看向沈青青。 半晌,原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也彻底绷不住了,像个泼妇一般,不管不顾地尖声嘶吼起来。 “沈青青,你欺人太甚!” 接着,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沈青青,双手在空中乱舞,作势就要搜沈青青的身。 与沈南枝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青青的冷静。 只见,她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步,便巧妙避开了沈南枝疯狗似的扑击。 而后,冷声斥道,“蠢货!东西还在那里,有本事就自己去拿!” 呵斥完,怕沈南枝还不明白,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不远处的棺椁。 这一次,沈南枝出走半天的脑子总算是短暂地回归了。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棺椁疾奔而去。 双手紧紧地抠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其掀开。 然而,那棺材盖到底太重,任凭她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 尝试几次均无果后,沈南枝心中的焦躁与愤怒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她猛地转头,对着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沈府下人厉声呵斥。 “你们都是死人吗?” 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几个小厮互相推搡了几下,这才壮着胆子走上前来。 他们合力将棺材盖搬开,露出里面已经僵硬的雪香的尸体。 沈南枝连看都没看雪香一眼,便手脚并用地在棺材里慌乱翻找起来。 一双手在尸体和棺椁内壁间快速地胡乱穿梭,然而,经过一番仔细搜寻后,根本就没找到什么玉佩。 棺材里,除了雪香的尸体,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沈南枝再一次呆愣在了原地。 她本能地以为自己又被沈青青耍了,隐忍太久的怒火终于彻底被激发。 一双本就赤红的双眸死死瞪向沈青青,声嘶力竭地吼道,“贱人!你到底有完没完!一次又一次地耍我,真以为我好欺负吗?” 说着,就准备扑上去跟沈青青拼命。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猛地窜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就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沈南枝惊呼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双眼也变得模糊起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那人身材魁梧,一身藏青色的衣裳莫名有些眼熟。 赫然正是忠信侯府小侯爷的贴身小厮——杜康。 此刻,他正双目滴血般死死盯着自己,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沈南枝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眼神。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估计早就原地死了不下百次。 她心中一惊,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咙,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同时,大脑也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努力拼凑着与杜康有关的信息。 当年,她为了能顺利嫁入忠信侯府,特意让丫鬟雪香去勾引宋文璟的小厮杜康。 雪香向来对她言听计从,跟杜康有任何进展都会如实向她汇报。 她只知道,此人对雪香的确有些意思。 不仅频频帮她传信,还明里暗里帮着沈府在宋文璟面前说了很多好话。 今日,雪香刚死,他便跳了出来,怕也是想趁机捞点好处。 都是为奴为婢的,哪点真情怕是全都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这样想着,沈南枝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面上却故作柔弱,有些讨好地看着杜康道,“你……” 然而,面前的煞神却并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直接打断了她。 “你真该死!” 第78章 迟来的深情,真让人恶心 一句话,直接将沈南枝钉在了原地。 她本以为这个狗仗人势的侯府奴才,不过是见有人为旧情人撑腰,便想借此机会捞点好处。 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她死! 今日,她虎落平阳,被沈青青那个贱人反复拿捏也就算了。 这些见风使舵的狗奴才们竟也都闻着味儿地凑上前来,踩她几脚。 简直欺人太甚! 心里想着,沈南枝面上也顾不得什么息事宁人,什么大家风范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才找回自己抖成筛子的声音。 “狗奴才,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怎样?” 顾氏这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害怕女儿再遭毒手,连忙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忠信侯府的狗奴才打人了!快把他给我围起来!” 随着顾氏的呼喊声落下,沈府的一众家丁纷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们手持棍棒刀枪,气势汹汹地将杜康围在了中间。 那架势,仿佛只要顾氏一声令下,他们就能让杜康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微弱却威压十足的声音骤然从人群中响起——“我看谁敢动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训练有素的侯府家丁从声音后面走上前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服装,手持兵器,脸上写满了杀气。 径直走向沈府家丁,眨眼睛便将人全都围了起来。 两圈人将杜康和沈南枝死死围堵在最里层。 众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实在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算保护,还是威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犹如寒冬里的薄冰,一不小心就会碎裂。 顾氏到底阅历摆在那儿,率先反应了过来。 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一脸讨好地朝着宋文璟所在的方向欠身行了一礼。 声音有些颤抖,却尽量保持着平稳,“小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文璟依旧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看了半天的戏,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人不仅虚伪,而且不见棺材不落泪。 索性连表面的体面都不愿维持了,只是冷冷道了声,“都滚开!” 这话一出,围在沈南枝和杜康身边的两圈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全都自动散开。 直到感受到宋文璟炙热滚烫的目光,沈南枝这才如梦初醒。 被沈青青这么一闹,她差点忘了——忠信侯府的小侯爷一早就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沈府门口。 那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的自然是当年自己下毒害他的罪。 想到这一点,沈南枝只觉浑身发冷,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心中却忍不住暗自腹诽——今日,宋文璟和沈青青前后脚到沈府门口闹事,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 难道说,告密的人真不是雪香那个贱婢,而是沈青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南枝眼中立马闪过一丝阴鸷。 她恶意满满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青青,心中冷笑连连。 贱人果然就是犯贱。 都被宋文璟那样折辱了,竟还上赶着告诉他真相! 她如此关心宋文璟这位前夫,怕不是对他还余情未了? 想到这一层,沈南枝只觉自己抓到了沈青青一个天大的把柄。 忽然扬起一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目光穿过一众家丁,直直刺向沈青青。 而后,粲然一笑。 “沈青青!”沈南枝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敢勾搭前夫,夫唱妇随,一起折辱自己的嫡妹!就不怕太子怪罪吗?” 说完这话,沈南枝只觉自己已经精准地抓住了沈青青的七寸。 颇有些得意地看向沈青青,等待着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真正将这句话入了心的人并不是沈青青,而是站在一旁的宋文璟。 勾搭前夫! 夫唱妇随! 沈南枝用来震慑沈青青的八个大字,宛若一股春风直接吹进了宋文璟的心里,吹的他都有些醉了。 虽然他也说不出,沈青青究竟哪里勾搭自己了?又如何夫唱妇随的?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从心底涌起的丝丝得意。 连沈南枝都看出来——她勾搭自己了! 那她——必然是勾搭了! 不然今日为何会如此凑巧? 自己前脚刚到沈府叩门,久敲不开;她后脚就跟了过来,还十分贴心地帮他把门给叫开了! 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她便不问青红皂白地对着自己的嫡亲妹妹一通发难! 无论是借丫鬟之名,当众殴打沈南枝;还是借玉佩之名,反复戏耍沈家母女…… 所作所为,无不透出一种强烈的恨意和报复心理。 而她之所以会如此愤怒,如此失态,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替一个丫鬟讨回公道那么简单。 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无意中得知了当年自己被害的真相。 一怒之下,才会不顾太子的颜面,抬着棺椁就来找沈府算账! 一则是为报沈南枝的夺夫之恨,二则是替自己出口恶气…… 般般种种,无不暴露她对自己说不出口的深情! 想想也是。 当日,自己中毒昏迷。是她割血入药,衣不解带地近身伺候一整年,才救醒的。 若不是对自己情根深种,她如何能做到这些? 想到这里,宋文璟只觉得胸口兀地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沈青青早就给予了他,却被他忽略太久的感动。 但更多的,是愧疚。 之前,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感受着内心汹涌澎拜的情绪,宋文璟的目光不自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春水般柔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沈青青身上。 只见,她站在那里,宛若空谷中的一朵幽兰,静静地绽放,不争不抢,却暗香浮动。 宋文璟只觉胸腔之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酝酿半天,也只是将自己的满腔炽热变成一声深情的呼唤——“青青……” 宋文璟哽咽着小声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然而,感受到他黏糊糊目光的沈青青,却像是忽然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般。 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那令人不适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之上,皱着眉十分嫌弃地退到了木香的身后,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第79章 老狐狸沈怀安出手了 此刻,沈青青已经彻底被宋文璟的自作多情给恶心到了,一双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嫌弃。 也没了跟沈南枝这个蠢货继续纠缠下去的心,于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的东西,在她手里死死攥着,谁都拿不走。” 声音冷冽而清晰,像冬日里的寒风,直直刺向沈南枝的心底。 “她到死都在护着你,你却觉得她是在拿捏你……沈南枝啊沈南枝,你不仅蠢,还瞎!” 沈青青三言两语,便将沈南枝自以为是的猜忌击了个粉碎。 明白过来后,她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棺材上方,死死盯着雪香那只被泡得发胀的手。 果然,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枚玉佩。 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隐藏在泡发的手指间。 她刚才实在太过心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现在看清楚了,心中不禁一喜。 下一秒,沈南枝直接上手,迫不及待地想从雪香手中取下那枚玉佩。 可接连试了好几次,始终掰不开紧握成拳的五根手指。 望着唾手可得的定亲信物,沈南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最后一咬牙,对着身边的丫鬟厉声吩咐,“去取工具来。撬开!” 此话一出,在场的木香和杜康齐齐看向沈南枝,眼神宛若在看杀父仇人。 沈青青则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冷冷盯着沈南枝,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若敢对尸体不敬,我保证这玉佩……你一个角都拿不走!” 听着沈青青的威胁,沈南枝有一瞬间的胆怯,但是很快,她又在心底默默为自己扳回一局。 无论木香和沈青青此刻如何横,有一点,她们改变不了——雪香说到底是她的丫鬟,卖身契还在母亲手里捏着。 只要她想要,那雪香便“生是沈府的人,死是沈府的鬼”。 至于沈青青,今日这么一闹,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想明白这一层,沈南枝心下一松,像是忽然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当场嗤笑出声来,“沈青青,你得意什么?” 笑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几分嘲讽。 “很快,你‘勾搭前夫,殴打嫡妹’的丑事就会闹得满城皆知!你会被太子休弃,再次成为弃妇。” 说到这儿,沈南枝故意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期待,“到时候,你重回沈府,还是会被我踩在脚下!” 听到沈南枝的盘算珠子都嘣到自己脸上了,沈青青只觉自己好似是在跟一头蠢笨至极的猪斗,顿觉索然无味。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今日之后,这京城中还有没有你说话的份!” 一句话直接将沈南枝好不容易燃起的雄心壮志浇了个透心凉。 沈南枝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句反驳的话来。 可沈青青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厉声反问道。 “另外,你给我记住了!我沈青青是休夫后再嫁的。当日就看不上的烂人,此刻看一眼都嫌脏,你以为我会稀罕去勾搭他吗?” 沈青青的话像一把双刃剑,凌厉至极,一面狠狠地刺向了沈南枝,一面又无情地刺向了宋文璟。 直接将两人精心编制的美梦全都当场戳破,让他们无处遁形。 沈南枝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宋文璟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不可置信地瘫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沈青青却懒得再看任何人一眼,丢下一句,“既然雪香不愿撒手,那说明这东西就不该归你。此事已了,告辞!” 说着,就要抬起雪香的棺椁扬长而去。 沈南枝见状,顿时慌了神。 父亲为她筹谋那么久,她绝对不能让唾手可得的好姻缘因为今日的意外给毁了。 她还有机会! 只要拿到老夫人给自己的定亲信物,老夫人碍于情面,就没有办法抵赖。 那她就还是板上钉钉的国公府少将军夫人! 这样想着,沈南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起身来,死死拽住棺椁,不让沈青青离开。 正拉扯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间,“吁——”一声长嘶划破纷扰。 马蹄声伴随着风尘滚滚而来,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府管家李富贵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庆幸——看现在的局面,好像来得正及时。 沈怀安慧眼如炬地扫过门前的几波人,结合李富贵跟他禀报的情况,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这才迈开步子,朝着沈青青走去。 “见过太子妃。” 沈怀安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对着沈青青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皇家的尊重和敬畏。 丝毫没有想要套近乎的打算,仿佛在他眼里,只当沈青青是皇家的人。 沈青青自然知道沈怀安没有那么好对付,因此丝毫不敢松懈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直起身后,又转过身,对着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的宋文璟也行了一礼。 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小侯爷也来了?不知……能否稍等片刻?待沈某处理完家事,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宋文璟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沈怀安的请求。 沈怀安满是感激地对着虚空揖了揖。 而后,一把拉开被众人围攻的沈南枝,对着一众还在发懵的下人义正词严地高声喊道。 “沈府丫鬟雪香,忠心护主,其行可嘉。来人,还不快将她抬进府内,厚葬!” 声音洪亮,回荡在沈府门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沈南枝一眼,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继续高声喊道。 “沈府千金沈南枝,自愿为救命恩人披麻戴孝,守孝七日,以示诚心!” 沈南枝被沈怀安的气势所震慑,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低着头默默接受了沈怀安的安排。 处理完这些后,沈怀安再次转向沈青青,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 “不知太子妃还有什么吩咐?” 第80章 太子当众撒糖 沈怀安不愧是混迹官场近二十年的老狐狸,三言两语间便扭转了局势。 不但给沈南枝立了个“善待恩人”的好人设,而且反向将了沈青青一军。 毕竟,沈府都愿意为一个丫鬟披麻戴孝了,沈青青就算再强势,也不好再强行带走棺椁了。 说到底,雪香还是沈府的人。 之前,顾氏碍于面子,不愿意接手是一回事。 如今,沈怀安主动提出让沈南枝以“救命恩人”之礼厚葬雪香。 这话,任谁听了,都得高看沈府一眼。 不过,经此一闹,自己也算为雪香讨回了一个公道。 沈青青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一旦将雪香还给沈府,沈南枝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将玉佩拿下来。 到时候,雪香一定会被扰得不得安宁。 这样想着,沈青青也懒得理会沈怀安如鹰一般审视的目光,直接朝着棺椁走去。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不急不缓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轻轻打开瓶盖,不动声色地将药粉撒向了雪香紧握成拳的右手上。 下一瞬,雪香的五根手指悄然松开,露出掌心紧握的玉佩。 那玉佩碧绿通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沈南枝一直在一旁死死盯着沈青青的一举一动,此刻见那玉佩被沈青青轻易拿到,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脸上露出贪婪而惊愕的神色。 “那……那是我的东西!” 沈南枝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渴望。 沈青青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拿起玉佩,对着沈怀安朗声开口。 “这东西是雪香拼死才护住的,不然早沉入护城河中,不见踪影。既然沈府千金有心报恩,那此物便先暂时放在本宫这里。也免得不明真相之人,猜忌沈府是为了此物,才做做样子。” 此话一出,沈怀安的脸色犹如乌云压顶,瞬间便黑了下来。 他双眉紧锁,目光如炬,直视着沈青青,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然而,沈青青却似乎未觉其怒,顿了顿,继续说得义正词严。 “七日之后,待沈千金一切礼数周全,雪香入土为安之时,本宫必将原物奉还。” 沈青青的话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仿佛是在宣告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 沈南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沈怀安威严的目光下,最终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沈怀安则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只是紧紧盯着沈青青,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仿佛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沈青青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这才关切地看了一眼一脸悲戚的木香,见她依旧不放心将好姐妹留在沈家,便又语气不善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本宫深感雪香这丫头的忠心,便让本宫的贴身大丫鬟木香携太子府的两位管事嬷嬷在沈府陪同沈千金一同守灵吧。” 安排好一切,沈青青慢慢踱到木香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直到木香清晰地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她才拿着玉佩,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街头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青青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袭淡青色的身影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傲之气,却又带着几分少年的不羁与张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金色光环,更添几分不凡的气质。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缰绳,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糖衣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晶莹剔透,仿佛发着光。 随着马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白马稳稳停在了沈青青的面前。 萧瑾年俯身看向沈青青,眼神依然冷酷,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 但那份深藏的温柔和宠溺,却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的嘴角和轻轻眯起的眼眸中流露无遗。 他将糖葫芦献宝似的送到沈青青的面前,似是不经意间问了句,“好了?” 沈青青抬起头看向萧瑾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 目光触及到那鲜艳欲滴的糖葫芦时,一抹红云猝不及防地飞上脸颊。 低头娇羞一笑的瞬间,整个人宛若一朵初绽的桃花。 萧瑾年看着她,只觉整个春日的花朵都不及眼前这一笑,娇艳动人。 心中不自觉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迫切地想要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 感受到萧瑾年灼热的目光,沈青青立马羞红了脸。 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诽——大庭广众之下,这冷面太子怎这般不顾身份,如此“孟浪”,也不怕被人笑话? 然而,想归想,沈青青还是不愿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拂了萧瑾年的美意。 下一秒,她收拾好内心的慌乱,不动声色地接过那串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糖葫芦。 上面仿佛还带着萧瑾年的温度,让她手心微微发烫。 沈青青压低声音,小声问了句,“殿下怎么来了?” 声音里满是娇憨与不解。 萧瑾年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后,忽然一歪头,对着沈青青邪魅一笑。 “本宫……来接太子妃回府呀。” 说完,也不待沈青青反应,一把拉起她的手。 宽大温暖的大手顿时将她的芊芊玉手紧紧包裹。 沈青青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一拉,紧接着,便如同一只轻盈的小鸟飞到了马背之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萧瑾年当众拥入了怀中。 下一秒,萧瑾年一拉缰绳,便带着沈青青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全都看傻了眼。 同时,也生生刺痛了人群中两个人的眼。 沈南枝眼中的嫉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而另一边,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宋文璟也双目赤红,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沈青青二嫁太子府,必定会遭到太子嫌弃。 毕竟门第相差那么大,沈青青还是个被休弃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太子? 更何况,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当今太子是个面冷心冷的“冷血动物”! 可今日一见,那身骑白马,手握糖葫芦从天而降的翩翩少年郎,哪里还有一点“冷血”的样子? 想到这里,宋文璟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弃之如敝履的女子,太子却视若珍宝。 到底是他眼瞎心盲,错把珍珠当鱼目了,还是太子忽然转了性子? 第81章 该给本侯一个交代了 宋文璟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反复思量,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直到抬头看到不远处发髻凌乱,满脸红肿,瘫坐在地一身狼狈的沈南枝。 这一刻,满腔的悲愤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沈大人,该给本侯一个交代了吧?” 宋文璟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沈府门前回荡,威严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沈怀安缓缓转身,面对宋文璟的质问,依旧气定神闲。脸上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宛若一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 “哦?不知小侯爷今日上门所为何事?又想要怎样的交代呢?” 宋文璟目光如刀,直指沈怀安身后的沈南枝,咬牙切齿地开口。 “当年,是她,给本侯下的毒!沈大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南枝被宋文璟忽如其来的指控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沈怀安。 在看到沈怀安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暗示后,沈南枝不住地用手指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半晌,她终于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大声回击。 “小侯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指控我下毒,可有什么证据?” 宋文璟没想到自己都问到她面前了,沈南枝竟还想着狡辩。 一时间,又急又气。急火攻心之下,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顿时承受不住,大口喘着粗气。 一旁站着的杜康见状,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便径直冲了出来,指着沈南枝厉声喊道。 “我便是人证!当年就是你这毒妇给侯爷下的毒!”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细说着当日的经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对沈南枝刻骨的恨意。 “当日,你事先将信纸浸泡在药水之中,那药水无色无味,单看是无毒的。可你故意让我家侯爷阅后即焚,那浓烟,便是你下的剧毒!” 杜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出的。 沈南枝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些细节,杜康都一清二楚! 她到底心虚,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杜康看着她,冷笑一声,继续控诉。 “你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只可惜,那日在忠信侯府小厨房煎药,你亲口对雪香抱怨时所说的话,全都被我听见了!” 听到这里,沈南枝阵脚大乱,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声,“你……你胡说!” 但她的话,在杜康字字泣血的控诉之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有一瞬间,她觉得天都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沈怀安如一座山般稳稳地站了出来。 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一脸正色地看着宋文璟,一句话便将事情朝着相反的方向引了过去。 “小侯爷,此事关乎小女名声,仅凭一个‘对沈府有着重大恶意的下人’的一面之词,便来问罪,怕是不妥吧?” 宋文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有些无措地看向身边的杜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刚刚还一脸悲愤的杜康此刻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没有物证,仅凭听来的几句话,想要定沈南枝两年前的罪,确实有些棘手。 沈怀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脸上的变化,心中顿时明白——此事死无对证。 于是,他乘胜追击,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小侯爷,老夫实在怀疑——是这恶奴因情人之死迁怒小女,故而设下这离间计,借侯爷之手,报一己私仇。还望小侯爷明察,别被小人蒙蔽了才好。” 听着沈怀安挑拨离间的话语,杜康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 他紧咬着牙关,仿佛要将沈怀安的话一字一句咬碎。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自己百口莫辩。 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宋文璟大声开口,语气诚恳又坚定。 “侯爷!小人当年留了个心眼!将那焚后便能产生剧毒的信纸留下了一张,就藏在侯爷的药匣子里!你取出来一验便知!那便是铁证!” 说完,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旋即,被这个惊天反转弄得激动不已。 人群攒动,议论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 杜康却丝毫没有理会,满心满眼全都是宋文璟,继续声泪俱下地劝道。 “侯爷!人证物证俱在!你不能再被这个毒妇蒙蔽了!小人自知对不起侯爷,这条命便还给侯爷了,只希望能让侯爷就此清醒!” 说完,杜康用指尖直直指向沈南枝,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雪香和我都是因她而死!侯爷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说着,他像是一股疾风,径直冲向沈府门口的石狮而去。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杜康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脑袋撞在石狮上,顿时脑浆直流,一命呜呼。 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忠信侯府的下人竟会如此刚烈——宁愿以死明志,也要唤醒主子! 而沈南枝则呆若木鸡地瘫倒在地,双眸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脸色苍白如雪,娇躯微微颤抖,宛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 众目睽睽之下,逼出了人命,现场众人全都议论纷纷。 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啧啧,这沈府简直邪了门!人证物证俱在,竟还当众颠倒黑白,生生逼死忠信侯府的下人!” 有人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要我看,那棺材里的丫鬟,十有八九也是被沈府给逼死的!这种人家,怕是恶贯满盈!” 另一个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道。 宋文璟被杜康以死明志的举动深深震撼,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晌,才缓过劲来,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愤怒,一步步走向沈南枝。 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沈南枝的眼睛,厉声质问。 “当年,真的是你吗?” 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沈南枝在沈怀安的暗示下,死咬着牙关,就是不松口。 她低着头,不敢与宋文璟对视,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宋文璟见她如此,气得浑身发抖,竟是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指着沈南枝,颤声道:“你……你……” 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82章 二品诰命夫人的威严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车轱辘滚动的响声。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从天而降。 一辆挂着“忠信侯府”旗子的马车骤然出现在沈府门前。 马匹轻嘶,还未停稳,车厢内的林氏便心急如焚地探出了头。 她目光犀利如刀,一眼便看到了沈南枝与宋文璟对峙的场面,以及宋文璟胸前那滩还未干涸的血迹。 林氏脸色铁青地下了马车,周身散发着二品诰命夫人强大的威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南枝的心上。 在林氏带着滔天怒气的注视下,沈南枝不由得心生寒意,背脊发凉。 “好大的狗胆!” 林氏怒喝一声,手掌猛地扬起,直接给了沈南枝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沈南枝本就红肿的脸上瞬间叠上五个新鲜的指印。 林氏早就从匆匆来报信的下人口中得知了今日宋文璟上门的缘由。 此刻,见堂堂侯爷的贴身小厮竟被一介小小太医逼得以死明志,血溅当场。 而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又被这对无耻的父女俩气得生生吐出了血。 这一刻,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失去了理智。 “毒妇!两年前,你对侯爷下毒在先;如今又巧言令色,逼死侯府下人在后,如此丧心病狂,当真以为侯府没人?” 话语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沈南枝被林氏的气势所震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颤抖着嘴唇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来人!把这恶妇给我拉去报官!” 林氏一声令下,在场的侯府侍从立刻上前一步,一副随时准备将沈南枝带走的架势。 沈南枝直到此刻才真的慌了神,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人证物证俱全,现场还有这么多人作证,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对不起……对不起……” 沈南枝终于崩溃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保持着膝盖跪地的姿势一步步挪到宋文璟跟前。 “璟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无心的……” 哭声中满是悔恨和绝望,仿佛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祈求宋文璟的原谅。 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宋文璟在听完沈南枝的哭诉后,只觉心脏一阵绞痛。 他知道,她这是承认了。 虽然杜康早已告知了真相,但宋文璟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他多希望是杜康搞错了。 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自己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人亲口承认——害他卧床两年、不人不鬼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宋文璟只觉五雷轰顶! “你……你说什么?” 宋文璟声音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眸子里全都惊愕和痛苦。 沈南枝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眼神中满是祈求的泪水。 “璟郎,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想害你……我……我!” 宋文璟从未想过,他深爱的女人竟会害他至此,连忙瞪大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而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 沈南枝早已吓得抖若筛糠,颤抖着声音泣道。 “我……我只是想让你生病……我真的没想害你!璟郎,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宋文璟一直不肯死去的心,在这一声声的哀求中,终于彻底死绝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想明白一件事。 那个割血入药一整年、一心想要治好他的女子竟是这场局里唯一真正盼着他好的人! 可自己当时眼盲心瞎,竟将她当成毒妇,亲手推进别人的怀里…… 宋文璟痛得难以自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熟悉而温柔的脸。 曾经,他离她那么近; 如今,一切都成泡影…… 想到这里,宋文璟只觉心脏仿佛被撕裂开来一样痛不欲生。 那种痛犹如万箭穿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宋文璟的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再次昏死了过去。 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凄惨。 这一刻来得太过突然,连离宋文璟最近的林氏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文璟倒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和绝望。 “璟儿!”林氏惊呼一声,飞扑上去接住了宋文璟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让他重新站起来。 然而,宋文璟却如同一具死尸般,没有任何反应。 林氏的双目如同寒冬里的冰凌,死死地盯着沈南枝。 那眼神,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罗刹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璟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倾尽忠信侯府与尚书府之力,拉你沈府陪葬!” 沈南枝被林氏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脚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沈怀安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上前,悄无声息地将沈南枝护在身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慌乱与不安全都压入心底后,这才抬头看向林氏,眸中满是坦诚与恳求。 “夫人息怒!事已至此,还望以小侯爷的安危为重!” 一句话,直接说的林氏心下一沉,脸上的决绝一下子消退了两分。 林氏低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宋文璟,眼中闪过深深的担忧。 沈怀安见状,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于是,趁热打铁地继续安抚出声。 “沈某必倾尽毕生所学救治小侯爷,替小女赎罪,望夫人成全!” 林氏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缓和了三分。 实在不是她没有骨气,而是她比谁都清楚——宋文璟如今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家里那三个府医,医术到底有限,平日里便只是勉强维持着。 经此一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得住。 生死一线之际,什么恩怨情仇,便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若是人都没了;再去追究身后事,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想明白这一层,林氏虽然依旧紧绷着脸,但明显已经没了之前的凌厉。 可她身为人母,面对的又是当日下毒之人,自然不可能就此完全相信。 眼神如鹰隼般静静打量了沈怀安半晌,发现他的眼中除了恳求,再无其他。 林氏终于放弃了对抗,对着沈怀安一字一句恨恨道,“治不好,全都死!” 第83章 无德沈府失势了 见暂时稳住了林氏,沈怀安如蒙大赦,连忙挥手命人取来了药箱。 他深知此时的宋文璟已是命悬一线,半点耽误不得,也顾不得挪地方,直接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躺在林氏怀里的宋文璟诊脉。 沈怀安只觉那脉搏跳动的微弱而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心不由得一沉——宋文璟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于是,慌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仿佛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快速地从中取出一包银针和一个小巧的药瓶,定了定神,开始为宋文璟施针。 手中的银针如同游龙般在穴位间穿梭,每一针下去,宋文璟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仿佛在经历着某种痛苦的挣扎。 林氏一边稳住宋文璟,一边紧张地盯着沈怀安的一举一动。见他眉头紧锁,心好似被揪住般痛得提心吊胆。 终于,在沈怀安将最后一根针扎入宋文璟的穴位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林氏见状,差点失声尖叫出来。 而沈怀安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迅速从药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宋文璟的口中。 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连忙观察宋文璟的情况。 好在,宋文璟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了许多。 沈怀安复又搭了搭他的脉,确认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疲惫地抬头看向林氏。 林氏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一半。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她的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 今日的一切全都拜沈南枝这个毒妇所赐! 按她之前的脾气,此刻恨不得将沈南枝连同整个沈府全都给灭了,为她的璟儿讨回公道。 但是,近一年来整日整夜的胆战心惊,让她深知:此时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还要指望沈怀安这个太医院院首救他璟儿的命呢! 怒火和焦虑在心中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正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怀安不安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国公府服饰的小厮正骑马疾驰而来。 那小厮看起来面熟,正是沈怀安在国公府侍疾时时常接触的。 他一下马,便被沈府门前的阵仗给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对着沈怀安行了一礼。 “沈大人,小的奉老夫人之命,特来向您禀报。” 沈怀安心中一紧。 他自然知道:今日踏春宴上和沈府门前发生的一切国公府迟早会知道,但万万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及时。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小厮缓了缓神,这才清晰地道明了来意。 “我们少将军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方才从宫里出来,已经禀明了圣上。圣上体恤沈大人日日在国公府操劳,特命小的来传话,以后就不劳烦沈大人了。” 小厮的话虽说得客气,但其中的躲避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沈怀安闻言,心里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 手中的药箱都险些拿不稳,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在了嘴角。 国公府都闹到皇上跟前了?! 这何止是迫不及待,简直是着急上火地想要立马撇清干系! 正惊疑不定,那小厮又转向了满脸红肿、狼狈不堪的沈南枝,接着开口。 “老夫人也说了,沈姑娘若是再待在国公府,怕是多有不便了……晚些时候,会有人将您的东西送到府上……” 沈南枝还没听完小厮的话,便仿佛听见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国公府站稳脚跟,若是以后都不能再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嫁入国公府一事也会有变故? 想到这个可能,沈南枝心中“咯噔”一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差点站不稳。 沈怀安心中暗道不好,面上依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敬回应。 “多、多谢老夫人美意。沈某知道了。” 一旁的林氏见国公府迫不及待地与沈府撇清关系,不禁冷笑一声,颇有些讽刺意味地开口。 “既然沈院首如今得了空,那本夫人马上进宫请旨。以后沈院首便在我们忠信侯府长住吧!” 说完,又不甘心地瞪向沈南枝,厉声命令道。 “既然要赎罪,那你这毒妇便日日卯时去我忠信侯府门前跪着,以血入药,救治我的璟儿吧!” 沈南枝一听又要日日割血,顿时吓得如坠冰窖。 曾经那些日日被逼迫放血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双手紧握,指节泛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拼命地摇着头,似乎这样就能将那些可怕的记忆摇出脑海。 “不,我不要……”沈南枝的声音颤抖而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沈怀安看着爱女这般模样,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 可林氏态度坚决,不死不休的架势直接将沈怀安开口的心思都堵得死死的。 最终他无奈叹了口气,含泪应下,“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就这样,在沈南枝惊恐无助的目光中,沈怀安不得不跟随着侯府一行人将宋文璟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马车。 他本想将乱成一锅粥的沈府安顿好后再进忠信侯府,却被林氏飞过来的一记眼神杀得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怀安无奈地钻进了马车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宋文璟。 而沈南枝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 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落下了帷幕。 沈府门前,那些平日里吃惯了豪门大瓜的人们,此刻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彼此交换着心中的震惊。 实在是,今日的舞台上,走马灯似的换了太多波人物,所涉及的势力之多,信息量之大,让所有人都没缓过劲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众人揣着满肚子的震惊和疑惑,沉默着回了家。 然而,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或猜测背后的真相,或揣摩各方的势力……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细致入微地解读这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精彩大戏。 相信经过一夜的沉淀和发酵,明日天一亮,酝酿了一整晚的舆论必定会在京城上空彻底炸开。 到那时,这场大戏的高潮部分,才真正到来。 第84章 雪香的冤魂来索命了! 沈府,雪香的灵堂前。 白幡飘动,香火缭绕。 沈南枝身着素衣,面容凝重地与木香面对面跪坐在蒲团上。 一边机械地往面前的火盆里丢着纸钱,一边如临深渊般凝视着火光。 那火光照应在她的眸子里,跳跃着、挣扎着,仿佛她内心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今日本该是她沈南枝名动京城的大好日子,却鬼使神差地将她身上所有的光环全都夺走了。 直到此刻,她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自己与国公府的婚事会不会就此泡汤,满脑子全都是——父亲若是治不好宋文璟,沈府是不是就完了! 那个林氏,做了她三个月的婆母,她可太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了。 如果宋文璟真的活不成了,她真的会拉整个沈府陪葬! 沈南枝心里怕得要死,对面的木香还时不时对她露出一脸悲愤之色。 眼中的审视与怨恨遮都遮不住,看得她心中越发慌乱。 夜,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南枝疲惫而苍白的脸。 虽尽力保持清醒,但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身体上的困顿和精神上的绝望让她有些支撑不住了。 慢慢地,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脑袋也时不时地往下点,仿佛随时都会陷入沉睡。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际,突然一声焦急的呼喊划破了夜的寂静。 “走水了!走水了!” 闻言,沈南枝瞬间惊醒,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发现早已不见了木香的踪影。 灵堂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沈南枝顿觉心跳加速、手脚发软,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听到浓烟之中,三三两两的下人压低声音的惊叹声。 “啊!沈府祠堂着火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惶恐。 “天哪!雪香该不会真是小姐害死的吧?” 另一个下人捂着嘴,窃窃私语,却掩不住话语中的震惊和猜疑。 “你看那火势,如此凶猛,肯定是雪香的冤魂回来找沈府的列祖列宗算账了!” 一个老嬷嬷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说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夜色仿佛被这话语中的寒意所感染,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外衣。 沈南枝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光将她的脸色照得异常苍白,眼中盛满了恐惧与不安。 周围慌乱的人群在她身边匆匆而过,呼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她感到一阵阴冷的风从身后刮过,带着一股浓重的纸钱味。 她下意识地转身,正好看到一堆白色的纸扎中,雪香漆黑的棺椁散发出森然的气息。 这一刻,沈南枝吓得瞳孔放大,想要尖叫,却发现根本发不出来声音,两腿发软,整个人仿佛被抽光了力气,再也动弹不得。 而此刻,木香早已趁乱从沈府旧院的一处隐蔽小门中灵巧地钻出了府。 夜色如墨,掩盖了娇小的身影。 她一路小跑,心跳如鼓,生怕被人发现。 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马车上的暗号,木香心中一喜,连忙跑了过去。 萧瑾年和沈青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木香平安归来,沈青青急忙迎了上去,关切地拉着她的手轻唤——“木香!” 木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低声开口。 将自己在沈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姐,我按照你的吩咐,趁着众人打盹的时候,在祠堂放了一把火。” 木香露出惊喜的神色,有些得意的继续。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李管家从祠堂里偷偷摸摸拉出来一个一人高的大缸!上面盖着一块大红色的布,被他慌慌张张地拉进了书房!” “趁他不注意,我悄悄跟了过去。夜风吹起了布的一角,我远远地看到……” 说到这里,木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颤抖,连忙说道,“我看到……那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人!” 沈青青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祠堂里藏着一个人! 会不会是自己的娘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青青不敢再往深处想,紧紧握住木香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看清楚了吗?” 木香郑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小姐,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大缸里装着的——确实是一个人!” 沈青青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忙不迭地说道,“木香,趁现在,我跟你一起回去,探个究竟!” 然而,恰在此时,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青摸到拐角处,偷偷看过去,只见沈怀安带着一众侍从神色匆匆地赶回了沈府。 应该是沈府祠堂突然失火,他得信后,特意从忠信侯府赶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沈青青的心仿佛被冰水浇透——她知道,此时再想悄无声息地混进沈府,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萧瑾年站在一旁,慧眼如炬,很快就捕捉到了沈青青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沈青青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痛,皱了皱眉,低声冷冷道,“本宫去吧。” 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一挥手,暗卫直接现身,作势就要和他一起硬闯沈府。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沈青青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萧瑾年,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见萧瑾年丝毫不为所动,她只能继续柔声劝道。 “沈怀安那只老狐狸狡猾多端,若是硬闯,恐怕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不仅查不出真相,还可能——连累殿下。” 萧瑾年闻言,脚步微顿,转过身来,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 他明白她的担忧,但她更怕看到她失望。 今夜,是寻找她娘亲是否活着的绝佳时机,他不想轻易放过。 心中的急切让他无法冷静,于是毫不在意地喃喃开口。 “无妨,反正……早就想废了我。” 听到这话,沈青青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假装不在乎。 他可以不在乎,但她怎么忍心让她为自己冒被废掉的风险。 连忙上前,刚想开口,又怕说再多也劝他不住。 于是灵机一动,难得楚楚可怜地哀求了一句,“可是……青青还需要……殿下的庇护。” 萧瑾年第一次见沈青青在自己面前示弱,心中坚硬的一块瞬间柔软了几分。 他看着她,良久,终究被她柔弱中深藏着的坚决给打败了。 低声瓮声瓮气道了句,“那……本宫听你的。” 第85章 最是无心撩人深 沈青青见这招果然凑效,连忙顺势将萧瑾年重新拉回了马车。 “殿下等青青片刻,我叮嘱木香几句就来。” 萧瑾年明显还没从沈青青满是依赖的眼神中走出来,有些木讷地别过脸,讪讪道了声“嗯”。 沈青青这才朝着不远处阴影里的木香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起来。 “香儿,你速速回去,不要再做任何事了。七日后,我会去接你,记住——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让张嬷嬷来太子府报信,她有些功夫在身上,一般人拦不住。” 木香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犹豫,咬了咬牙,再次确认。 “小姐,要不我再去书房探探,今晚他们乱成那样,应该有机会!” 沈青青脸色顿时一沉,对着木香一个劲地摇头,语气坚定而严肃。 “不可!沈怀安回府了,今晚他一定会待在书房。你我都不能再冒险了!你速速回去!你如今代表的是太子府,就算沈怀安再怎么怀疑,也不敢动你,一切小心!” 再三确认木香不会轻举妄动后,沈青青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沈府的小门处,这才转身。 夜色朦胧,沈青青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许是心里装着太多事,一时不察,竟在马车前不小心崴了下脚。 “呀——” 她疼得小声喊了出来。 马车内的萧瑾年听到她的呼声,立马钻出车厢,满脸担忧。 沈青青抬头,看到萧瑾年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心中一暖,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萧瑾年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般,径直跳下了马车,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沈青青拦腰抱起。 几步便走到了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车内的软榻上。 随后,他紧挨着沈青青坐了下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虽然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这样的亲昵还是让沈青青有些难为情。 可今日,从早起赴踏春宴开始到此时近三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她累得已经没了力气,只好暂时靠在萧瑾年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垂着头自顾自道了声“不碍事的”。 听她如此说,萧瑾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便不管不顾地将胸前的人护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到了太子府,萧瑾年二话不说,直接将沈青青抱进了幽兰殿。 殿内,红烛高照,光影斑驳地洒在大红床幔间。 萧瑾年将沈青青轻轻放到床上,她穿着绯红绣鞋的脚这才从裙摆底下露了出来。 丫鬟刚准备上前伺候,却见萧瑾年一挥手,便将人全都赶了出去。 他半蹲在沈青青的石榴裙下,伸手就要去褪她的绣鞋与白绫袜。 沈青青有些惊慌又有些娇羞地缩了缩脚,想要拒绝,却被萧瑾年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强硬的眼神给惊得闭了嘴。 随着鞋袜褪去,白皙脚踝处高高隆起的紫红淤肿忽地显露了出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只秀气精美的玉足。 色如飞雪洁白,形如皎月细瘦,偏偏足尖勾起一点桃花般的光泽。 好似瑶母座前玉莲芯,叫他擒在掌中,无端被扰得意乱神迷。 萧瑾年只觉心口莫名烫得厉害,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作这般窘态,整个人顿在当场。 沈青青见他迟迟不动,又一次尝试着将脚往后缩了又缩。 小小的动静惹得萧瑾年瞬间回过神来,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立马起身,拿起桌上丫鬟早就放好的药膏。 用手蘸取少许,复又蹲下身来,用指腹在玉足的淤青上细致地涂抹起来。 明明动作已经很轻了,沈青青还是疼得直吸气,一个劲儿把腿往回缩。 萧瑾年只得停下动作,语气难得带了点温度,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与她讲起了道理。 “腿上的瘀血必得用药化开,否则明日有你好受的。” 沈青青被他唬住,只能任由他继续,自个儿则撇开脸,默默忍受这那源源不断的痛意。 好在随着药膏逐渐化开、渗入,痛意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从脚踝处漫了上来。 紧接着,便又生出另一种不同寻常来。 惹得端坐在高高床榻之上的沈青青忍不住垂眼望去。 只见,萧瑾年修长温润的右手指尖在自己脚踝处上下游走,左手则稳稳掌在自己小腿处。 只一眼,便让她觉得好似有无数鹅绒似有若无地抚过全身,漫起一阵惊人的痒意。 感受到沈青青的异样,萧瑾年茫然抬头,正好对上粉面明眸。 眼中蕴了滟滟春水,眼尾扫开淡淡旖旎,粼粼地望着他。 最是无心撩人深。 西窗外,东风席过,幽兰的香甜飘了进来,萦绕在两人的鼻尖。 萧瑾年轻微地耸了耸鼻头,灵敏的嗅觉使他分辨出空气中确有一丝甜意。 但——不仅仅是窗外的花香。 他停下按揉的动作,循着那股子甜味往上端,很快便停在了沈青青丰盈的胸前。 那里,衣衫微微颤动,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沈青青心口怦怦直跳,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差一点点,他的鼻尖就要隔着薄薄的春衫蹭到她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撩拨得她心痒难耐。 “好香哇。” 萧瑾年由衷叹道,声音低沉而迷离,仿佛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 沈青青羞得没脸见人,只得低头娇嗔出声,“殿下……你……” 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仿佛是在责怪他,又像是在撒娇。 此情此景,让萧瑾年如同顷刻间饮下了一整壶桂花酿,肝火旺盛,烧得肺腑灼烫。 偏偏手中的玉足不听话的往前一推,正好戳到某个不能言说的地方。 “青青!你先别动!” 萧瑾年急促出声,下一秒,弯着腰,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煎熬,脸色看起来既窘迫又难耐。 沈青青顿时明白过来,一张小脸羞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忙一把扯过手边的锦被,将头埋进里面,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半晌,萧瑾年剧烈的心跳总算平息了下来。 见沈青青蒙着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索性也上了床。 在锦被下,轻柔地将小玲珑重新揽进怀里。 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附在她耳畔,喃喃道,“本宫定会护你周全。” 声音很低,好似在跟午夜呓语,又似在对心上人许下誓言…… 第86章 林氏追悔莫及 忠信侯府,夜色已深。 林氏本已睡下,在得知沈怀安因家中失火而匆匆赶回了沈府后,到底放心不下宋文璟。不顾夜深人静,再次起身,匆匆赶到平安雅居。 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独子,林氏不禁悲从中来,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飞到两年前。 那时,璟儿突然中毒,昏迷不醒,整个侯府陷入一片慌乱。 好在,侯爷还在,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 他们总以为,儿子只是病了,只要慢慢治,总能好起来。 后来,沈青青替嫁入了侯府。 所有人都瞧不上她,以为她是为了攀高枝,才使手段嫁进来的。 然而,她却从未解释过一句,只是一心一意地救治璟儿。 每日里,不仅要割血入药,为璟儿续命;还要照顾侯爷旧疾,从无怨言。 如今想想,自沈青青嫁入后,忠信侯府好像确实有过一段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侯爷的旧疾在沈青青的精心照料下慢慢痊愈;圣上开恩许了璟儿世袭侯爵;又额外给她的诰命升了品级。 般般件件,都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却在沈青青进门后,半年内全都有了。 那时候,侯爷私下跟自己感叹,“璟儿到底有福气,阴差阳错下竟娶了位贤妻”,自己还不信。 如今侯府败落成这般,自己才真正懂得侯爷当初的一片苦心。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林氏站在常年浸泡在药味里的平安雅居里,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一想到堂堂忠信侯府,百年世家,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就宛若被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都怪我,错把珍珠当鱼目,那样作贱沈青青……却不知道,她才是侯府真正的救赎。” 林氏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曾经自己对沈青青的种种不公和误解,那些冷嘲热讽、白眼与轻视……如今回想起来,全都那么刺眼,那么扎心。 林氏自责得几乎要心痛地死去。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的璟儿若是熬不过这一关,那忠信侯府便算是彻底断了香火。 一想到这,林氏心中又是一阵剧痛,仿佛看到了侯爷失望而又无奈的眼神,好似听到了他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人没了,所有的荣耀全都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了意义。 只是自己这副模样,又该如何去见侯爷? 一生要强、从不低头的林婉莹认命地闭上了眼,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心头,化作一片苦涩。 “青青……”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声音沙哑而无力,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柔。 林氏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却看到床上一直双目紧闭的宋文璟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他脸色苍白,双眼微眯,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 半梦半醒间,脱口而出的名字,竟与她心中所念一模一样——沈青青。 林氏见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她紧紧握住宋文璟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璟儿,你醒了……” 宋文璟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而沉痛地艰难吐出两个字:“药匣……” 林氏闻言一愣,这才猛然想起,归家后,跟宋文璟一同前往沈府的小厮说,杜康临终前交代——将很重要的物证,藏在了小侯爷的药匣里! 她这一日,尽忙着与沈怀安那只老狐狸明争暗斗,早已心力交瘁。 若不是璟儿此时提及,她都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林氏再也坐不住了,豁然起身,急匆匆地找出宋文璟的药匣子。 然而,随着手指在药匣里翻飞,那颗原就不平静的心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匣子里,除了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哪里有什么纸的影子? 甚至连一点纸角,都未曾见到! 林氏的心猛地一沉,不死心地又翻找了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是沈怀安那只老狐狸先下手为强,偷偷拿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氏顿时如坠冰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虽说沈南枝今日已经当众认下了,但没有物证,沈府父女俩随时都可能反口。 况且这东西到底是杜康那小子拼了命保下来的,若是被沈怀安轻易拿了去,实在憋屈。 这个念头一动,林氏立马将今日守在平安雅居的几个下人叫过来细细盘问。 问过一圈后,林氏基本可以肯定,沈怀安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在忠信侯府待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一直在为宋文璟诊脉施针。 那时候,整个房间里全都是下人,自己也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远不近地盯着他。 更何况他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知道宋文璟的药匣子放在了哪里。 思来想去,林氏总觉得那物证并不在沈怀安手上。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有没有可能——杜康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物证! 今日沈府门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杜康被沈氏父女逼得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才想出这招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闪过,林氏立马震惊得不能自已。 杜康虽然脑子还算灵活,但他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两年前就那么有先见之明地将世子爷与心上人的书信私藏一份?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但如果他是以此诈沈氏父女的话,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当时那种情况下,沈南枝明显已经快崩溃了,只要再添一把柴,她必定会认下。 而杜康机智地将自己变成了那把柴火,果然,炸出了两年前深埋的真相。 这一刻,杜康的机智、勇敢让林氏深深震撼的同时,也深感敬佩。 这孩子不仅成功震慑住了沈氏父女,还用自己的生命唤醒了自己的璟儿。 要不然他到死都被沈南枝那个毒妇所蒙蔽,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这样的忠诚和牺牲,怎不叫她动容? 林氏眼眶微微湿润,深吸一口气后,轻声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陈福叫来。” 第87章 沈南枝的名声彻底臭了 不一会儿,管家陈福踏着凛冽的寒气匆匆赶到了平安雅居。 他眼眶微红,显然已经得知了杜康的遭遇。 林氏看着他,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吩咐道:“拿五百两银子给杜康的家人送去。然后……找一处好地方,厚葬那孩子。” 陈福闻言,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应了一声“是”后,连忙转身退下。 此时,躺在床上的宋文璟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林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和无奈。 夜越来越深。 林氏在平安雅居坐了许久,思绪飘忽不定,好似什么都想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她才疲惫地站起身,穿戴整齐后,径直进了宫。 …… 经过一夜的酝酿、发酵,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各个角落便如同被煮沸的锅。 “听说了吗?沈家千金在皇后娘娘踏春宴上害死的那丫鬟,昨晚回沈府索命了!”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昨晚,沈府祠堂突然起火,火光冲天,映照在沈府上空。 人们纷纷传言,是雪香在天之灵对沈南枝的诅咒和报复。 不多时,更多的细节被知情人爆料了出来。 从沈南枝昨日踏春宴上的丑态百出,到她自私害死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再到她冷血地任由丫鬟的尸体在护城河中喂鱼虾; 后又被太子妃及时发现,将尸首捞起,亲自送回了沈府…… 桩桩件件都说得绘声绘色,有板有眼。 然而,沈府的罪行似乎还远不止于此。 昨日,亲临沈府门口全程吃瓜的群众开始继续补充了事情的后续。 “你们还不知道吧?沈府原本根本就不打算管那冤死的丫鬟!一听说,她死前护住了国公府的定亲信物——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立马答应厚葬那丫鬟,换得那信物!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当真是为了利益,什么脸都不要了!” “还有更劲爆的呢!两年前,忠信侯府世子爷突然中毒,一直久病不愈。你们猜,下毒之人是谁?正是那个勾搭世子不成,便想毁掉的沈家千金沈南枝!” “还有更离谱的呢!昨日她为了逃脱罪责,还逼死了忠信侯府小侯爷的贴身小厮!害得小侯爷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知情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爆料着,仿佛没有尽头…… 这样的恶行,单拧出来一件都够人骂好多天的。 偏偏这么多件,全都是沈南枝一人造的孽! 一桩桩、一件件……将她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一夜之间,沈南枝的名声彻底臭了,沦为整个京城的唾弃对象。 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楼酒肆,都能听到人们对她的谩骂和指责。 与此同时,大梁皇宫,朝堂之上,也几乎成了沈怀安的批斗专场。 文官们轮番上场弹劾他教女无方、纵容恶行等罪名。 萧云廷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更是气得大发雷霆。 一下朝,远远地,就看到身穿二品诰命夫人服饰恭敬跪在御书房前请命的林氏。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地控诉了沈府对忠信侯府的陷害,额头都磕破了,只求萧云廷为侯府主持公道。 而此刻,还未回宫复职的沈怀安也是一夜未眠。 祠堂着火,他自然不可能相信什么“冤魂索命”之说,这一看就是有人趁机捣乱。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沈青青。 毕竟上次自己过寿,她摸进书房一无所获;后来又趁自己在国公府侍疾,硬闯沈府祠堂,同样毫无收获。 想来这一次,也是贼心不死,趁着沈府遭难,自己又不在府中,放一把火,再次探查。 只是不知道她都查到了什么。 听李富贵的意思,估摸着她应该知道的不多。 最大的可能是,放火之后,躲在某个暗处偷偷观察自己的动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只是掌握了秘密隐藏的大致方位,具体细节可能尚不知晓。 想到这里,沈怀安稍稍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保守了十几年的秘密,除了他最信赖的李富贵,就连顾氏都不知晓。沈青青一个小丫头片子,想要查清,又岂是那么容易。 只是经此一闹,沈怀安对自己隐藏的手段也有些不自信了。 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重新谋划了。 只得吩咐李富贵将重要的东西重新转移到了书房,又加了好几重保障之后,在书房内忙到后半夜,一颗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了下来。 祠堂的火在众人齐心扑救下,总算是灭了。 沈府内,原本因雪香的死而显得有些哀怨的气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打破,全府上下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虽然沈怀安一回来就铁青着脸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再提“冤魂”、“索命“、“报应”之类的胡话! 然而,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惊恐的氛围依然笼罩在沈府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在雪香的灵堂之上,被冲天的大火和内心的恐惧给吓得半死的沈南枝,正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一整夜,都高烧不退,胡话连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雪香”的名字。 顾氏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却也束手无策,只知道一味地哭,哭得沈怀安烦躁不已。刚想去书房眯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子跳得厉害,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这时,下人急匆匆地来报,说是忠信侯府的管家已经在沈府门前候着了。 沈怀安心中一紧,连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匆匆赶往门外。 只见陈福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背后的天光还未完全放亮,朦胧的夜色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陈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沈怀安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颜欢笑地快步上前,拱手问道:“陈管家,这么早来,不知有何要事?” 陈福紧绷着脸,面无表情,声音却像是淬了毒。 “卯时将至,请沈大人速速携令千金去忠信侯府割血入药,救治小侯爷。” 沈怀安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这时才想起来林氏昨日的话,万般无奈地抬头看了眼将亮未亮的天,刚想开口求情,却听一声尖细的嗓音刹那间划破黎明。 “圣旨到!” 第88章 沈家父女的报应来了! 沈怀安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名宦官手持圣旨,从晨光中快步走来。 顿时心下一惊,连忙整理衣袍,恭敬地跪在地上,准备接旨,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宦官走到他的面前,尖声宣读起圣旨来。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一下砸在沈怀安的心头。 “太医院院首沈怀安,教女无方、纵容恶行,夺院首之职,以示惩戒。其女沈南枝,恶贯满盈,本应严惩不贷。但念你父女二人一身医术,特许以戴罪之身入忠信侯府侍疾。若能将功赎过,待忠信侯痊愈之日,再行发落!钦此!” 听完圣旨,沈怀安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麻木地接过圣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无奈。 两年前,他为了能让沈南枝领取救治太子之功,处心积虑地让她假扮医女与自己一同进宫,轻易便抢走了沈青青半年的功劳。 半年前,他为了能让沈南枝攀附上国公府,再次让她以医女的身份与自己一同进府医治少将军的箭伤,顺利被赐婚给国公府。 这一次,他终于不必再处心积虑地谋划了,圣上直接下旨让沈南枝以医女的身份随他一起入忠信侯府侍疾,只是这次——父女俩是去赎罪的。 从此以后,每日卯时,他都要带着爱女在忠信侯府门前点卯。 南儿更是要每日忍受割血之痛,直至小侯爷痊愈。 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宋文璟的身子已经彻底没救了。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父女二人如何努力,都等不到小侯爷痊愈的那天了。 沈怀安只觉自己头上仿佛被人悬了一把利剑,他清楚地知道——这把剑一定会落下来。 至于究竟是何时,没有人知道。 但一定,很快了…… 想到这里,沈怀安只觉一颗心好似被人揪起,扯得生痛。 正绞尽脑汁地想开口恳求,能否宽限南儿一两天,让她在家中休整一二。 奈何陈福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手一挥,夜幕之中,一行身着黑衣的精干侍从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作势就要冲入沈府,将沈南枝带走。 深怀安哪里敢让这群人再去吓唬自己的妻女,连忙对着陈福作揖求饶。 “不劳陈管家动手了,沈某去去就来。” 陈福阴沉着脸冷哼一声,算是勉强同意,待沈怀安匆匆转身,又厉声喝道。 “别想着耍花招!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如果还不出来,就别怪我们无理了!” 沈怀安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转身匆匆离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到了海棠苑,沈怀安一把拉起尚在昏睡的沈南枝,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走。 顾氏见状,顿时哭天抢地,想要拦沈怀安,却被他一句话给直接钉在了原地。 “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这般没用,不用别人动手,自己都能吓死自己!” 说完,也不待顾氏反应,拖着沈南枝踉踉跄跄朝门口走去。 沈南枝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拖着前行。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南枝蓬头垢面、一身素服地被沈怀安拖出了沈府大门。 父女俩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忠信侯府门口,然后被一众侍从押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侯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着。 沈怀安和沈南枝就这样跪在门口,如同一对待宰的羔羊。 天渐渐亮了,侯府门口开始围满看热闹的人。 “啧啧,这不是沈府的沈大人和沈千金吗?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你还不知道吗?他们父女俩做的那些恶毒事连皇上都惊动了!现在让他们在这儿将功赎罪呢!” “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针刺痛着沈怀安的心。 他为官十几年,从一介采药郎扶摇直上,一直做到太医院院首。一路顺风顺水,何时受过此等屈辱? 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此来逃避这无尽的羞辱和嘲笑。 终于,等门口看热闹的人兴尽而归,忠信侯府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沈怀安失魂落魄地扶着早已瘫软如泥的沈南枝,一步步蹒跚而入。 直到进了平安雅居,浓郁的药香才让沈怀安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他拉着沈南枝给林氏恭敬行礼之后,林氏憋在胸口的一口恶气总算是消散一些。 她沉吟半晌,这才控制住满腔的悲愤,示意父女二人好好医治宋文璟。 沈怀安急忙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和药材,开始仔细地为宋文璟诊治。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拟定了药方。 然后,亲自去药房煎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当汤药即将煎好的时候,林氏不动声色地走近了沈南枝,用一记凌厉的眼神示意沈南枝割腕滴血做药引。 沈南枝虽万分不愿,但在林氏的威逼下,只能颤抖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药中。 好在,宋文璟服下药后,虽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林氏见状,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又想方设法故意磋磨了沈南枝大半日后,这才冷冷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沈南枝如蒙大赦,急忙捂着手腕,跌跌撞撞地离开忠信侯府。 而沈怀安则继续守在平安雅居,时刻关注着宋文璟的病情。不断把脉、开方、煎药、喂药……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天色将近黄昏,沈南枝才挪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沈府。 她的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一进门,顾氏便红着眼眶迎了上来,眼中满是关切与心痛。 她紧紧地将沈南枝抱在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南儿,你受苦了。” 沈南枝靠在顾氏温暖的怀抱里,心中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涌上心头,差点让她哭出声来。 然而,就在这时,木香带着张嬷嬷虎视眈眈地走了过来。 她们的脸色清一色的阴沉可怕,尤其是张嬷嬷,一双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她们恶狠狠地盯着沈南枝,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第89章 沈南枝最后的希望 沈南枝不问也知道——她们是在逼自己去为雪香守灵!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到底没有底气。 只能强撑着身子,硬着头皮来到灵堂前。 一抬头,便再次看到雪香那具漆黑的棺椁,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她所有的生机。 只一眼,便又让她想起昨夜背后那股阴森恐怖的冷风,耳畔好似又听到了雪香的哭泣和控诉,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嘴里喃喃自语着:“雪香,我错了,求求你,别找我了,求你……” 声音颤抖而凄厉,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黑暗。 就这样,沈南枝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度过了漫长而备受煎熬的七日。 每日卯时,准时跪在忠信侯府那扇朱红的大门外,如同一只即将被凌迟的囚犯,静静等待着惩罚降临。还要被一众早起的看客们指指点点,像看猴戏一般围观。 直到沈怀安熬制的汤药差不多快好了,管家陈福才会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放她进府。 一路领着她走进药房,在咕咕冒泡的药罐前,陈福熟练地割开她腕间的血管,鲜血顿时滴入滚烫的汤药之中。 随后,还会被带去林氏跟前,当作出气筒,磋磨大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才能被发泄完毕的林氏悻悻然放回家。 一回来,不待喘口气,太子府的两个管事嬷嬷就会“请”她去给雪香守灵。 然后,一整晚,她都得跪在雪香的灵前磕头、烧纸、上香…… 雪香下葬的那天,天空飘着绵绵细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个丫头不值。 这日,林氏没再为难她,割完血便早早放她归了家。 虽万般不愿,但沈南枝还是依照与沈青青的约定,亲自披麻戴孝,扶着雪香的灵柩送出沈府。 这些天的奔波让沈南枝累脱了相。身形消瘦,面颊深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手腕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割痕,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青青到底不放心,亲自来观礼。 她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紧盯着每一个细节。 直到看到棺椁被安稳地放入墓穴,黄土渐渐覆盖,一切流程全都圆满完成,这才转过身,冷冷瞥了沈南枝一眼,随手将玉佩丢还给她。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落入了沈南枝的手中。 沈南枝如获至宝,紧紧地捧在手心,生怕再弄丢了。 这枚玉佩对如今的沈南枝而言,实在是意义重大。 这已经不仅是她与国公府联姻的信物,更是她最后的底牌。 只要国公府一日没来沈府退亲,她就还有一线希望…… …… 凤藻宫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皇后孟挽竹端坐在凤椅上,一身华服却难掩眼下的疲惫和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 她双手紧紧扣在扶手上,一脸凝重地注视着下首坐着的国公府老夫人,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安和无奈。 半晌,语气平和,却难掩焦虑地开了口。 “母亲,这一次,你……糊涂呀。” 国公府老夫人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难堪,皱着眉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皇后以为该如何是好?”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又软了几分,缓缓道。 “女儿思前想后,觉得国公府与沈府的这门婚事实在不妥。那沈家女,无论家世,还是品行,都与我国公府不配,更何况……”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探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终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更何况,本宫听闻沈府近日惹出了不小的麻烦,甚至都惊动了陛下。这样的亲事,岂不是把国公府往火坑里推?” 老夫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深深的担忧。进而长叹一声,无限感慨道。 “老身也是老眼昏花了,竟把那样的玩意儿当成了宝!” 说着,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 皇后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门婚事是母亲一手促成的,如今却闹成了这样,她心中必然也不好受。 于是,起身上前,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柔声宽慰道。 “母亲也别太过自责,今日,本宫就随您一起去陛下面前陈情,这门亲事……便退了吧。” 感受到女儿的关怀,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然而,这抹光很快便被一层深深的忧虑所笼罩。 她轻叹一声,似是犹豫,似是感叹地沉重开口,“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呀。” 皇后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两人都是心思细腻、洞察秋毫之人,又怎会看不出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只是为了国公府,为了她那无辜受累的侄儿,她不得不挺身而出,至少要试一试。 在皇后的搀扶下,老夫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齐走出凤藻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母女俩一句话都没再说,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但她们知道,接下来的场面,注定不会轻松。 默默穿过无数的长廊与宫门之后,两人终于来到庄严肃穆的御书房门口。 皇后站在那高高的门槛前,仿佛能感受到门内透出的威严之气,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与忐忑,率先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将一束轻尘笼罩其中。微小的尘埃在阳光中痛苦地挣扎,为沉寂的大殿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诡异。 皇后走到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虽贵为皇后,但在萧云廷面前,始终保持着谦卑与谨慎,不敢有丝毫逾越。 见萧云廷并未看自己,只是埋头批阅奏折,便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 “陛下,天祁的婚事……”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萧云廷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皇后吓了一跳,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萧云廷脸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人,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整个御书房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兀地响起。 “怎么?朕亲自赐下的婚事,皇后不满意?” 第90章 拿沈府一家恶心国公府 皇后孟挽竹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抖着声音认错,“臣妾不敢!只是……” 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将心中的想法径直说了出来。 “只是近日来发生的事,让臣妾实在担心。那样的人家,那样的女子,恐怕并非良配……” 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孟挽竹顺势跪在了地上,一副任凭萧云廷发落的架势。 只因她比谁都清楚:孟家虽有从龙之功,可近年来风头实在太盛,萧云廷心里早已有了忌惮。 几日前,母亲才以天祁的军功求陛下赐婚;几日后,她又公然提出不妥。 这番操作落在帝王眼中,便是国公府挑衅皇权、不将君王放在眼里的铁证。 可今日,为了国公府,为了侄儿,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听清她的话后,萧云廷的怒气直冲云霄。 他冷笑一声反问道:“所以皇后觉得——朕亲自赐下的婚事是儿戏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直逼人心。 问完后,萧云廷还觉不解气,顺手抄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折就朝着皇后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奏折重重砸到了皇后面前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也好似砸到了皇后的心头。 孟挽竹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不住。 “想赐婚就赐婚?想退婚就退婚?你们国公府当真是好大的排面!” 御书房内,萧云廷的质问声如雷霆般滚滚而来,震得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这桩婚事是朕金口玉言定下的!谁要敢有异议,就是抗旨不遵!懂吗?” 萧云廷怒不可遏地拍着御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皇后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完全没料到萧云廷会动如此大的怒,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认错。 “圣上息怒……臣妾不敢……” 御书房外,国公府老夫人站立如松,华贵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却难掩脸上的焦虑。 听到自己如珍似宝的女儿被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心中的愤怒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终究没沉住气,深吸一口气后,运足了气力,高声喊道:“国公府裴氏求见!” 声音虽有些颤抖,却自有一股坚定与威严在。 下一秒,御书房内的怒斥声戛然而止,萧云廷皱了皱眉,示意贴身太监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位老妇人步履稳健地走进御书房。虽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气质高雅。 一进门,就行了个标准的大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缓缓起身后,老夫人的目光丝毫不躲闪地抬头看向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见德高望重的一品诰命夫人亲自出面,萧云廷到底留了几分薄面,不动声色地将心底的怒气压下了几分。 沉默片刻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缓开口。 “老夫人,朕知你所求何事。但朕乃天子,一言九鼎!赐婚圣旨既已下,又岂能朝令夕改,让天下人耻笑?” 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她如何听不出皇帝话中的深意。 这分明是在故意拿皇权敲打国公府。 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自己考虑不周在先。 于是,面上毕恭毕敬,可话里话外还是不动声色地给萧云廷施了施压。 “皇上圣明!此事因命妇而起,实在是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求错了旨意。不敢奢求皇上收回成命,只愿陈情心意……一切便全凭皇上定夺吧!”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静立一旁,等候着皇帝的回应。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皇帝和老夫人的呼吸在焦灼地对抗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云廷这才悠悠开口,说得隐晦又直白。 “赐婚圣旨已下,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只是——奉旨成婚后,便是国公府的家事了。到时候,国公府要如何处理,朕也就不便过问了。” 老夫人和皇后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了。 皇帝这是在故意拿无德沈府一家恶心国公府呢! 这不是明摆了在说:虽然朕知道这家人不是东西,但就是要拿这玩意儿让你们国公府知道——国公府风头再盛,也越不过朕去! 至于用完之后,国公府愿意怎么对付沈府,他根本就不关心。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想用沈府这把破钝刀子割一下国公府的脸面! 仅此而已。 彻底弄明白萧云廷的心思后,孟挽竹心中虽有不满,但面上不敢再有丝毫表露,还忙不迭地站出来打圆场。 “皇上圣明,赐婚之事乃是天大的恩典。国公府和沈府能结为亲家,也是两家的福气。臣妾代国公府谢主隆恩。” 说完,皇后便带头磕了一个头。 老夫人见状,也只得强压下心底的晦气磕头谢恩。 …… 太子府,萧瑾年为沈青青改造的药室里,药香阵阵。 最近,萧瑾年又搜集到一大批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 看着一株株形态各异、色泽鲜艳的药草,沈青青恨不得整日待在这药室中,与它们为伴。 正收拾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案几之上的一块玉佩。 正是百草堂堂主送给她的那枚。 自从得了这枚玉佩后,沈青青又是忙着为雪香讨回公道,又是探查沈府祠堂的秘密,都是快忘了这事。 此刻,沈青青再见,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玉佩通体洁白,其上雕刻着复杂而精致的花纹,看起来古朴而典雅。 只一眼,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木香!”她忍不住喊来了木香,声音急促问道,“这上面的花纹,觉不觉得眼熟?” 木香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沈青青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悻悻然放下玉佩,顺手抱起了一个香花软枕苦思冥想。 那软枕里有安神的药草,她平日里想事时最喜欢抱着。 然而,在她抱起的一刹那,木香的瞳孔瞬间地震!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小姐!这……” 木香指着软枕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玉佩上的花纹……怎么跟您手上抱着的香花软枕上的一模一样啊?” 第91章 娘亲身上有好多谜团 沈青青闻言一愣,连忙低头看去。 果不其然! 自己怀中紧抱着的香花软枕上,错综复杂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竟然真的与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些精致而复杂的纹路,看起来既像一种神秘的符号,又像一种古老的图腾。 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之物,其中透出的异域风情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沈青青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竟有着这么奇妙的联系!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香花软枕可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 回想起两年前,她替嫁入忠信侯府的那一天。 临上轿前,沈怀安突然拿出一个大红软枕塞进了她的怀里。说是她娘亲临终前特意嘱咐的,待她出嫁时,送给她压箱底的。 当时她抱着这个软枕,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几乎盖过了替嫁的无奈与苦闷。 在忠信侯府的那一年里,她更是将这个软枕视作珍宝,日日抱着它入睡。 上面的纹理她不知抚摸过多少遍,连里面填充的药材都一味一味挑出来查看过很多次了。 见都是些安神、静心的上好药草,沈青青更是感动地流了好多眼泪。 这些东西一定是娘亲怀自己时提前备好的,想得如此深远,这般周到,足见娘亲对自己有多珍视。 只可惜,这么好的娘亲,自己连一眼都没看到过。这也成为了沈青青十六年来最大的遗憾。 后来,她被宋文璟当众休弃,临走前,又被宋明柔强势搜身。 因为太过紧张这个枕头,一度被宋明柔看出端倪,想要强行扣下。 幸亏她急中生智,才将此物带出了侯府。 再后来,她回沈府要娘亲的嫁妆,被赶出府自立门户那晚,也是抱着此枕露宿街头的。 到如今,嫁入太子府,此枕亦是与她朝夕相伴。 在她心目中,这个枕头早已和娘亲一样亲切。 可她却从未想过,这上面竟还另藏乾坤,甚至还和赫赫有名的百草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难道说,娘亲与百草堂有什么关联? 可是,这百草堂明明是最近三年才在京城声名鹊起的,而娘亲十六年前就香消玉殒了。 想到这些,沈青青不禁陷入了沉思。 半晌过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百草堂走一趟。 于是,站起身来,带着木香直奔百草堂的方向而去。 一踏进百草堂那扇朱漆雕花大门,沈青青便觉整个人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所包围。 堂内人声鼎沸,药香四溢。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前往了药楼。 和很多次一样,沈青青的目光灼灼地在琳琅满目的药材间随意游移。 然而,心有所想之后,她开始被一些极容易忽略的细节给吸引。 她惊讶地发现,在药楼的各个角落,竟然反复出现一个相同的图案——赫然与娘亲留给自己的香花软枕上的一模一样! 沈青青大为震撼! 想了想,又去了安楼。 一路上,她震惊地发现,这个图案竟然在百草堂内无处不在! 或是雕刻在廊柱之上,或是镶嵌在门窗之间,甚至就连那随手可触的桌椅之上,也隐隐约约地透出这个图案的影子。 一时间,沈青青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她忍不住开始琢磨起这个图案的来历和含义来。 然而,思索了半天,却始终不得要领。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药楼二楼,找那位熟识的管事的问问情况再探。 于是,她又重新回到了药楼。 沿着楼梯一路上到二楼,刚到拐角处,便看到二楼管事的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贵客,好久不见!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们百草堂转转?” 沈青青微微一笑,寒暄了几句后,便随意指了指扶手上的图案,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管事的,我见百草堂处处可见这个图案,可是有什么来历或者说法?” 管事的一听这话,眼睛明显一亮,上下打量沈青青一番后,不答反问道。 “贵客怎么突然对这图案感兴趣?可是在别处见过?” 沈青青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他话里的意图,于是也留了个心眼,淡淡答道。 “实不相瞒,只是觉得分外眼熟,还真没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所以才想问问,看能不能想起一二。” 管事的到底有些阅历,一下子便听出了沈青青话里的犹豫和试探。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面前这位贵客似乎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轻咳一声,也试探性地答了半句。 “咱们百草堂的这个图案可是出自一位贵女之手……” 贵女……会是娘亲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沈青青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脸上的惊讶之色如潮水般涌起,又似被寒风骤然冻结,凝固在了那张娇俏的脸庞上。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要从那管事的口中窥探出更多的秘密。 管事的阅人无数,自然没有错过沈青青这一刹那的失态。 心中顿时有数,知道自己猜对了七八分——这位贵客必然在别处见过此图案。 确定这一点后,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了当地道出了实情。 “咱们百草堂在用这个图案找人。” 沈青青愣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找人? 凭一个图案? 沈青青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淡地问道:“那……找了多久?” 管事的直言不讳道,“在别处找了十数年,来京城,也找了近三年光景。” 沈青青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么多年过去,有多少人问过这图案?” 管事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如实相告,“不曾有,贵客是第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青青那紧锁的眉头上轻轻滑过,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 “那图……”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乃是洛神医创立百草堂时特意留下的一个印记。说来惭愧,我在百草堂也算是个老人了,但对于此图的具体含义和来历,一无所知……” 而后,又补了句,“准确来说,除了洛神医,百草堂内无人知晓。” 听到这里,沈青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大梁境内,百草堂洛神医的名号,谁人不知? 可他常年在外游历,行踪飘忽不定,听说已经一年不曾回京,自己又能去哪里打听呢? 管事的也看出了她的失落,连忙柔声安抚。 “贵客莫急,洛神医一月后便归。到时候,您可拿着咱们堂主送你的玉佩,再来我百草堂。一切自有分晓。” 第92章 沈府最后的狂欢 另一边,沈怀安提出要归家寻一本古书,为宋文璟调整药方。 林氏勉为其难地放了他和沈南枝半天假。 海棠苑中,已经被林氏磋磨了近半月的沈南枝早已接近崩溃。 每日黄昏归来,便躲在房内,抱着国公府老夫人送她的玉佩,痴痴坐到天黑。 俨然已经把此物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好在,近日沈怀安已偷偷打听清楚了。 得知皇后携老夫人一起去御书房面圣,想要退婚,却并未成功,反而被陛下训斥了一顿。 沈怀安心中门清——这是皇上在故意拿沈府敲打国公府。 无论他们怎么争斗,只要这赐婚还算数,那沈家便能在这夹缝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毕竟忠信侯府再强势,也断不敢在国公府头上撒野。 一旦沈南枝真的奉旨成婚,碍于国公府的面子,林氏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羞辱少将军夫人了。 若是沈南枝再怀上国公府长房长孙的嫡子,那身份更是水涨船高,贵不可言。 到时候,就算宋文璟真的不治身亡,忠信侯府连个后都没有,又哪里与如日中天的国公府叫板。 想到这里,沈怀安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兴冲冲地赶回府中,一见到沈南枝,便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紧紧拉着沈南枝的手,声音难掩激动道:“南儿,不怕了。你与国公府的婚事还作数,咱们沈府有救了。” 这一消息对于沈南枝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露。她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怀安。 直到确认一切都是真的后,才终于泪流满面。 多日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头的重压也瞬间减轻了不少。 沈南枝就像是一尾缺了许久的水、即将窒息的鱼儿,忽然被放入了清澈的河水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生命的美好。 沈怀安父女俩激动地连忙取出那份沉甸甸的赐婚圣旨,郑重其事地将其高悬在沈府大堂之上。金灿灿的字迹在阳光下闪耀,仿佛在宣告着沈府的胜利。 堂下,沈南枝手中紧握着老夫人亲自赠送的玉佩,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她,沈南枝,到底有福气,这么大的风浪都不曾压垮她。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她的福气真在后头呢! 这么想着,沈南枝的心情顿时变得舒畅起来。 顾氏更是喜极而泣,恨不得敲锣打鼓好好庆祝一番。但到底碍于沈怀安那黑沉沉的脸色,不敢太过张扬。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开始风风火火地张罗起沈南枝的嫁妆来。 望着面前容颜憔悴的宝贝女儿,顾氏心疼得不成样子,便想带她出门散散心。 母女俩一番精心打扮后,携手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 沈南枝挽着顾氏的手臂,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好久不曾这般悠闲了。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抬头望去,未见其人,倒是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袭来,清新宜人,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沈南枝忍不住多闻了几下,而后由衷赞道,“这香真不错!” 顾氏见女儿有兴趣,立马笑着附和,“前面便是暖香阁了,不如咱们买些回去,也好给你添添喜气。” 说话间,顾氏便领着沈南枝朝着暖香阁而去。 却见京城最大的香阁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好不容易挤进去,这才看到门口的高台之上,摆着一张精致的案几,案几中央放着一尊小巧玲珑的香炉。 香炉内,青烟袅袅,香气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恰好此时,一位风韵犹存的娇俏妇人迈着婀娜的步伐款款上台。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但保养得极好,肩若削成,腰若尺素。 朱红色的斜襟锦缎上衣裁剪得恰到好处,将胸前的曲线完美勾勒。下身则着一袭黑色百褶裙,随着步伐轻摇,简约中透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头上松松挽了一个优雅的发髻,鬓边斜插着一支木钗,木钗上镶嵌着两颗小指头般大小的红豆,红得妖娆而热烈,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妇人站在高台之上,一颦一笑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惹得满场生辉。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了台上之人,带头起哄。 “哟,这不是暖香阁阁主柳三娘嘛!几月不见,原来又去制香了啊。不过,依我看,这人比香还香呀!” 台上的妇人佯装生气地剜了那人一眼,这才对着众人朗声开口。 “各位看官,此香乃是我遍寻大梁,历时十数载,历经千次锤炼,最终大成的。今日,特拿来与诸君分享,只盼能寻一有缘人,带走此香。”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出谷,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话音刚落,便有好事的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 “三娘,今日这香被你夸得天花乱坠,闻着也确实不错,但究竟怎么个好法呀?” 柳三娘闻言妩媚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嗔怪反问道。 “此香名为鹅梨帐中香,闻之,可让人心生欢喜,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这香好不好?” 很快,便有人自认为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不怀好意地坏笑打趣。 “柳三娘啊柳三娘,你这香莫不是催情之物吧?别忘了,咱们大梁,那可是禁品呀……哈哈!” 话音刚落,柳三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柳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眨眼间,便跳下台来,揪起说话那人的耳朵作势就要割掉。 “你哪只耳朵听说……这香能催情?”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轻轻拧了一下,以示惩戒。 逗弄完那人后,柳三娘立马一脸正色地对着众人一本正经开口。 “诸君听好了!我柳如烟半辈子嗜香如命,爱香,寻香,制香,卖香……对那些个下作玩意儿最是不耻,也最是不屑!此香乃是我的最得意之作,岂是那些庸脂俗物可比拟的!” 听了柳三娘的话,沈南枝顿时心动不已,忍不住拉了拉顾氏的衣袖,压低声音盘算。 “娘亲,大婚之夜,若是能用上此香,我是不是也能与少将军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氏闻言,瞬间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一脸宠溺地反手握了握沈南枝的手,率先举起手中的银票,大声喊道。 “此香我们买了!” 话音未落,便有人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凭什么?这东西可是价高者得!我出双倍的价钱,这香我要定了!” 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火热,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香盒之上。 站在高台上的柳三娘,见众人如此迫不及待,轻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安静。 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 “承蒙诸位抬爱,不过此香于我柳如烟而言,意义非凡。所以——此香不卖,只赠有缘人。” 话虽轻柔,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93章 你认识冷青萝吗?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不卖?柳三娘你是不是傻?有钱不赚?”有人率先大喊道。 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反应了过来。 “有缘人?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出钱!懂了,是竞拍!” “我出一百两,买个缘分!” 一个财大气粗的男人直接喊出了价格。 “我出二百两,缘分加倍!” 下一秒,有人不甘示弱地直接给底价翻了个倍。 场面一度失控,众人都为了争夺那盒香而疯狂加价。 然而,高台之上的柳如烟却丝毫没有要听他们的意思,一双含情的媚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住地搜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暖香阁在京城开了八年了,每年的这一天,柳如烟都会在闹市当众赠香。 期待在茫茫人海中,能与那抹身影再度相逢。 正想着,目光突然被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所吸引。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她远远瞧见,那姑娘手上竟然也拿着一株兰草。 像多年前,那人一样。 更让她欣喜的是,那姑娘竟也朝着暖香阁的方向走来。 不过,看到门口竞相报价的场景后,显然有些犹豫,脚步渐渐放缓了些,然后竟然转身准备离去。 柳如烟见状心中一急,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也顾不上其他,毫不犹豫大喊一声。 “穿青衣的姑娘,请留步!” 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被忽然点到的沈青青有些不明所以,微微转过身来,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正好看到,暖香阁门口的高台之上,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沈青青心中虽有些纳闷,但还是出于礼貌地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这一举动似乎让那妇人更加激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找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她兴冲冲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如燕,三步合作两步地小跑到沈青青的面前。 “贵客,可是要来买香?” 语气真挚而热情,让沈青青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沈青青微微一愣。 近日,雨后初晴,她一时兴起,起了大早,和木香一起去郊外的山间寻兰草。 运气还不错,果然让她寻到了一株。 拿着兰花兴尽而归时,经过暖香阁附近,被这里浓郁的香气吸引了过来。 哪知凑近了才发现,这里竟像是在竞拍什么珍宝。 她本不愿凑这个热闹,如今被柳如烟莫名叫住,一时拿不准究竟是何意。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如实相告,“途径此处,闻香而至。” 哪知那妇人听后却笑得更加开心了,“若姑娘没有心仪的香,不如试试我手上的这味。” 说着,便转身走回了高台,将那案几之上众人疯狂出价哄抢的香盒直接拿了过来。 沈青青看着她手中的香盒,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这香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引得如此多的人争相竞价? 妇人浅笑嫣然地望着沈青青,却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不知姑娘能否帮我圆一个心愿?” 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期待与恳求,让沈青青无法拒绝。 “愿闻其详。”沈青青笑着回应。 下一秒,柳如烟轻启朱唇,悠悠开口,仿佛陷入了一段年少的回忆。 “此香名为鹅梨帐中香,是十七年前,我与一良善密友一同想好的。我本想将此香作为新婚礼赠予她。可……香未成,她便下落不明。” 说到这儿,柳如烟微微有些哽咽,脸上的笑容也染上了几分苦涩。 “多年来,一制此香,我便心神不宁,因此此香一直久制不成。” 旋即,一抹得意的笑又重新爬上那妇人眉梢,笑得肆意又张扬。 “今日终于大成,且仅此一盒,便想将其赠予有缘人。心念一动,便巧好在人群中瞥见姑娘,倍感亲切,如见故人。不知姑娘是否愿意收下此香,圆了我与故人之约。” 沈青青听柳如烟说得言辞恳切,眼神里充满期待,一时也颇为感慨,正要开口答应,却听一声尖锐刺耳的女高音忽地杀了进来。 “阁主此言差矣!” 沈青青和柳如烟纷纷一怔,循着声音望去,这才注意到几乎被人群淹没的沈南枝。 今日她穿的格外低调,加之最近被林氏磋磨得苦不堪言,因此早没了往日的神采。 可到底人逢喜事,又借到了国公府的光,因此骨子里的傲气和跋扈还是流露了出来。 见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又挺直了腰板,开始娓娓道来。 “阁主刚刚提及,此香本准备赠予良善密友作新婚贺礼。那么,依我看,这位青衣姑娘才是最不适合此香之人。” 沈南枝的话语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在场的人愈发好奇起来。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眸色晦暗不明地盯着沈南枝,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句,“哦?这是为何?” 却听沈南枝抑扬顿挫地答道,“此女早已嫁入人妇,这新婚之礼,自然与她无缘,此其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深表赞同。 沈南枝见状,心中更是暗自得意,又故意拔高了音调,继续说道。 “此女公然与自己的生身父亲断亲,可见并非良善之人,与阁主那位良善密友怕是云泥之别,此其二!” 沈南枝越说越激动,也不待众人反应,又继续道。 “此女从小以身试毒,身上常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如此污浊之气,岂会与阁主精心调制的鹅梨帐中香有缘?此为其三!” 有理有据地一一反驳完,沈南枝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一脸挑衅地看向沈青青。 她倒要看看,面对自己这么多条指控,沈青青这个“有缘人”还如何做得成! 然而,就在沈南枝得意洋洋之际,一声嗤笑突然在人群中炸开。 柳如烟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边笑还不忘一边抱拳向众人致歉:“抱歉抱歉,我柳如烟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不要脸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好不容易笑完,柳如烟眼神如刀似的直直看向沈南枝,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浓的怒气。 “所以——你在教我做事?” 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气,“老娘制的香,想送谁,便送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 说完,还觉得不过瘾,对着人群朗声道。 “我暖香阁中的所有香品全都是用药草制成,若是还有人觉得药味是污浊之气,那请记住——我暖香阁,概不接待。” 沈青青被柳如烟的真性情所感染,忍不住结下了她的善意。 “既然阁主不嫌,那这段缘我沈青青便结下了。只是此香珍贵无比,青青身无长物,今日正好寻得兰草一株,便回赠阁主,还望不要嫌弃。” 柳如烟十分豪气地接过了沈青青递来的兰草。 随后,又将手中的香盒像是托付什么重要事物一般,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青青的手中。 低头的瞬间,柳如烟忽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认识冷青萝吗?” 沈青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过熟悉,却又太过遥远。 冷青萝——正是她娘亲的闺名! 第94章 你认识我娘? 下一秒,沈青青好似被什么击中,心跳猛地加速。 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又被深深的疑惑所取代。 一种混杂着不解与探寻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盘旋。 半晌,回味过来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从小,沈怀安便对娘亲的事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明里暗里地悄悄隐瞒,因此她对娘亲的了解少之又少。 即便是娘亲的闺名,也是她识字之后,费尽心思才从沈怀安的口中得知的。 自从她怀疑娘亲还活着后,便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想方设法地寻找,可全都一无所获。 此刻,于闹市街头,忽然叫住自己又慷慨赠香的眼前人,竟然清晰地喊出了娘亲的闺名! 沈青青只觉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揪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双眼瞪大,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声音因过分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你……认识我娘?” 一双眸子深深望向柳如烟,好似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柳如烟被沈青青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震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她迎着沈青青的目光看了回去,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 有惊讶、有疑惑,更有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怀念。 似乎在沈青青这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温婉如水、坚韧似竹的影子。 她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颤抖,急忙反问,“你娘?所以,你是……青萝的女儿?” 话里藏着无尽的惊讶,也流露出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期待。 沈青青只觉心跳都漏了半拍,半天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柳如烟,声音低沉而坚定,“冷青萝,正是我娘亲的闺名。” 随着声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柳如烟才仿佛从遥远的回忆中缓缓回神,脸上的震惊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与感动。 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其中打转,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颗颗滑落。 她颤抖着手,像是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梦,轻轻地、紧紧地揽住了沈青青。 仿佛要将那未曾言说口的秘密,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意,全都通过这一抱传递给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青这才犹豫地在柳如烟的耳畔轻声唤了声,“柳姨”。 然后,带着一丝期盼和恳求,轻声问道,“能给我讲讲我娘亲的事吗?” 柳如烟这才收敛起满腔的情绪,松开怀抱,看着沈青青的眼睛,笑得灿若桃花。 “嗨,瞧我,一高兴就控制不住自己。走,咱们进屋慢慢说,柳姨可是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说着,便拉起沈青青的手,径直走进了暖香阁的雅间,徒留门口众人面面相觑。 沈南枝站在人群中,看着柳如烟和沈青青亲昵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今日,她难得高兴,本想好好散散心,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又遇上了沈青青那个烦人精。 见她被暖香阁阁主捧得那么高,她一时气不过,便想站出来拆台。 没想到,这个柳如烟竟如此古怪,不但给足了沈青青面子,好似跟她那个死鬼娘亲还是旧相识。 真是晦气! 正想着,忽见暖香阁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承蒙诸位捧场,今日我们阁主寻得故人,心中甚是欢喜。为表谢意,本店所有商品,全部八折,欢迎进店选购!” 话音一落,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没有得到鹅梨帐中香的遗憾很快便被八折优惠给冲淡,众人纷纷涌入店内,争相挑选香品。 沈南枝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拉着顾氏准备进入暖香阁,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夜好好挑一款香。 然而,两人刚踏入门槛,掌柜的便讪笑着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二人的去路。 脸上满是歉意地说道,“二位请留步。阁主特意交代,本店概不接待二位,还请去别处看看。” 沈南枝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开门做生意,哪里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沉,依然保持着笑脸,但话里明显有了驱赶之意。 “方才二位当众叫嚣‘药香污浊’,这是对咱们暖香阁香品的最大亵渎。做生意讲究个缘分,二位明显与我们暖香阁无缘。所以,还请二位高抬贵脚,去别处看看吧。” 沈南枝还想争论,却被顾氏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南儿,别惹事了。” 沈南枝虽然心有不甘,但想想最近沈府的遭遇,还是不敢太过任性,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囔着。 “哼!不就是个臭卖香的嘛!本小姐还不稀罕呢!等本小姐嫁入国公府,定让你们好看!” 而暖香阁的雅间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柳如烟坐在窗边,轻抚着沈青青送她的兰草,手指顺着叶片缓缓滑过,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眼中满是温柔,然而一开口却还是带上了几分哽咽,“说起来,我与你娘初见时,她手里也拿着这样一株兰草。” 下一刻,她好似穿透层层时光,重新回到了那段遥远的岁月。 那时,我还是【制香柳家】的庶女,身份低微,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在家中被嫡母和姐妹们磋磨得实在怕了,便主动请缨,进山里帮家里寻找制香的珍稀原料。 就这样,我遇上了同样在山中采药的你娘…… 第95章 鹅梨帐中香的来历 柳如烟顿了顿,目光开始变得悠远。 见你娘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跟我不一样。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的高门贵女,和我这种奴婢偷生的庶女,云泥之别。 直到熟识后,我才发觉:她虽满身贵气,却一点娇气都不曾沾染上。整日与我跋山涉水,挖草寻药,像一只在山林间乱窜的精灵。 不过,我与她,有一点倒是一样的——每每发现不寻常的草药时,我们眼中闪烁的光一模一样。 一起寻过几次药草后,有一天,她突然拉过我的手,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仔细给我把脉后,又反复确认半天,最后一脸正色地对告诉我——“你被人下了慢性毒”。 那时,我才十四,一听便以为自己马上要毒发身亡了,吓得直哭。 她比我大两岁,像个大姐姐般,对我笑得骄傲又肆意。 她说,“怕什么,姐姐我得神医真传,这点毒,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就这样,又见过几次后,她便帮我彻底拔除了体内的毒素。 完全清除完后,她若有所思地提醒我——有人要害你,万事要小心。 我在柳家本就无依无靠,又被人针对,惨遭毒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心只想着干脆逃了算了。 可是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告诫我——被坏人伤害了,躲是没有用的。只有打回去,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我似懂非懂地表示认同,可别说反击了,我连“自己究竟被谁害了”都一头雾水。 你娘见我毫无头绪,便仔细询问了我家中的情况,并一一帮我分析。 在她的提醒下,我开始注意起嫡母的一举一动。 后来,也是在她的精心筹谋下,我终于抓住了嫡母害我的确凿证据。 铁证如山之下,父亲大发雷霆。而我,也因祸得福,被父亲看出了制香的天赋。 从那以后,父亲开始亲自教授我制香之技。 等我彻底扳倒了嫡母的势力,在柳家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后,才惊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见过你娘了。 正忐忑不安之际,我和她总算又遇上了。 她一脸娇羞地告诉我,她有心上人了,并且很快便要出嫁了。 我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便想着亲自制一味香,作为新婚礼赠送给她。 我还笑着打趣,这香给她大婚之夜用,不如就叫【帐中香】。 她听后,眼睛亮晶晶的,都笑成了月牙。 认真地想了又想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提出,不如在【帐中香】前再加几个字,突出一下香的特性。 于是,便问我这味香里有哪些味道。 我一边构思一边喃喃——有梨花香,然后……我就词穷了。 一直“呃呃呃”地说不出下文。 你娘便在那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到最后,她忽然灵光一闪,双眼放光,直接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兴奋。 “鹅鹅鹅……的梨花香,那便叫【鹅梨帐中香】吧!” 说着,便笑得灿如春日里盛放的梨花,纯洁无瑕,沁人心脾。 柳如烟一口气讲到这儿,早已一脸沉醉地陷入了回忆之中,整个人好似穿过了悠悠岁月,重新回到少女时代,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梨花香。 听着柳如烟细细讲述着【鹅梨帐中香】的来历,沈青青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向往的光。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柳如烟,恨不得将与娘亲有关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底。 然而,她最关心的还是娘亲的身世——要解开娘亲身上的谜团,便需要知道她的过去。 而眼前的故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么想着,沈青青便趁着柳如烟停顿下来的间隙,试探性地问了句,“柳姨,你是在哪里遇见我娘的?” 下一秒,柳如烟好似猛然被沈青青的问题拉回了现实,想了想,这才继续娓娓道来。 我们柳家世代制香,因为对水质要求极高,所以我们一直住在大梁的一个边陲小镇——玲珑镇上。 那里与羌国交界,有很多深山老林,盛产奇珍异草。听家里老人说,深山之中,不时有隐士高人。 我遇见你娘时,还笑着问她,是不是高人之女? 她笑得一脸神秘,只说自己是隐世神医的关门弟子,只是尚未出师,家中不让宣扬。 年少时的相遇,总以为来日方长。所以很多事、很多话,都没有急着去要答案。 等到再想开口问的时候,才发现,有些相遇竟如惊鸿一瞥般短暂易逝。 柳如烟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听着柳如烟带着淡淡忧伤的感慨,沈青青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联络的?” 柳如烟被沈青青关注的点逗得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笑。 “我们每次都是约在那片山上的一间小木屋里见面,就是那种供上山的人暂时歇脚的简陋避所。” 说完,她又好似被什么不好的回忆给绊了一脚,脸上瞬间布满忧伤。 我曾告诉过你娘,我家住在玲珑镇。 到了镇上,随便找个人,问“制香柳家”,便能寻到我。 我常常期待她来找我玩;可她总说,家里人管得严,不让下山。 我当时还嘲笑她,都及笄了,连门都不敢出,该不会是怕被人拐跑了吧。 说的时候无心,如今再想——竟是一语成谶。 我那时一门心思想和你娘玩,想着她不能出门找我,我便去找她。于是,软磨硬泡地求她带我去她家玩。 她想了又想,最后和我约定——她出嫁前一天,一定带我去她家做客,让我亲自送她出嫁。 可是…… 说到这儿,柳如烟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格外悲伤起来。 沈青青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又是惧怕又是期待,一脸担忧地看向柳如烟。 “你娘出嫁前一天,我拿着制好的鹅梨帐中香,欢欢喜喜地去了小木屋。 可是,我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你娘。 我怕她有事耽搁了,便连续一个月日日都去小木屋里等。 可……我什么都没等到。 失神之中,那一盒精心调制的香也全撒了。 我那时,认定了你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于是,在小木屋里留了很多只有我们二人才能看懂的暗号,还时不时地去查看。 可整整两年过去了,我都不曾再见到她——她好像消失了…… 第96章 好孩子,你受苦了 三年后,我成了柳家最年轻的家主。 一拿到掌家权,我便发动全部家丁以小木屋为中心搜山,可寻了几个月,还是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年,当初给我下毒的嫡母病重。 临终之际,感念我掌家后,善待了她和她的那几个女儿,这才告诉了我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事。 她说,父亲亲自教我制香的那一年,有天,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姑娘找到柳家门前找我。 那人一身狼狈,慌慌张张,一看就是逃出来的。 她死死拉着门房一个劲地哀求说,自己找柳如烟。 我那嫡母正好出门,无意中撞见了这一幕。 当时,她记恨我扳倒了她,又得了父亲的宠爱,因此故意瞒下此事,不让任何人告知我,还强势地打发走了那姑娘。 我算了算时间,她说的,正好就在你娘失踪后的三个月。 直到咽气前,她才告诉我:那姑娘被追上来的人拖走前,说了五个字。 【去京城找我!】 也是到那时,我才知道:你娘当年竟然来找过我!可惜——我错过了。 知道这件事后,我在家不吃不喝三天,满脑子都是你娘亲会不会有危险。 她为何来柳家门前说这样一句话? 思来想去,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到最后,我坐不住了。 花了三年时间筹谋,说服父亲,将柳家的香从边陲小镇一路卖到京城。 我到一个地方,开一家店。 如今,正好是第八个年头,我柳家香铺也已开了近百家。 这暖香阁是我开的第一家店。 我那时想,只要我的店名声够大,那你娘无论在京城的哪个角落,总能有一天,能看到我。 我来迟了八年,不知道你娘会不会怪我。 我想,她应该是怪的。 不然……为何我的店名都响彻整个大梁了,却还没传进你娘的耳朵里? 为何我都在闹市寻了她八年了……还是一无所获? 说到这儿,柳如烟明显有些怀疑人生了,不过她很快便调整了情绪,继续喃喃道。 今日,在街头,我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了你。 其实,你与你娘并不十分相似,但你们身上那种清冷避世的气质,真的是如出一辙。 因为失望了很多很多次,今日我本也只是想试试看的。 但当我走近你,看到那双与你娘一模一样的眼睛时,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找错。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老天有眼——十七年后,让我又重新遇到了故人之女。 说到这儿,柳如烟眼中满是感恩与怀念。 嘴唇抖了好几次,才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你娘……她还好吗?” 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关切与期盼。 沈青青听到这声询问,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迷茫,好似穿越了时空的隧道,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只剩下她孤独地站在那里,仿佛与世隔绝。 半天,她才回过神来,轻轻地道了声,“柳姨,我娘生我时难产,十六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柳如烟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石化了一般。 眸中透出深深的难以置信和悲痛。 即将与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在这一刻,犹如被冰水浇灭的火焰,只剩下了阴阳两隔的无尽悲痛。 “不!……这不可能!” 柳如烟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沈青青,声音颤抖而嘶哑。 她的悲痛,沈青青感同身受,到底不忍,于是上前轻轻揽过柳如烟颤抖的肩,柔声宽慰。 “柳姨,你先别难过。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太过残忍。但我娘的事,有些复杂。你能不能先帮我想想,我娘可有跟你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被沈青青这么一问,柳如烟精神为之一振,仿佛从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强压下心底的悲痛,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些遥远的记忆,一点点在心头重重过滤。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娘住在深山,师从高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她突然哽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如烟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终于,她痛哭出声,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无奈。 “柳姨对不起你,柳姨也知道得不多……” 见柳如烟如此自责,沈青青内心一软,连忙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没事,不怪柳姨……实在是我娘亲身上藏了太多的谜团。” 柳如烟何等的聪慧,一下子便听出了沈青青话里有话,连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沈青青的手,急忙反问道。 “你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 沈青青轻轻反握住柳如烟冰凉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开诚布公道。 “不瞒柳姨,我也是最近才发觉的。这几个月来,我暗中查访了许多线索,虽然有了些许眉目,但还远远不够。” 听到这里,柳如烟的双眼才仿佛从遥远的回忆中缓缓聚焦,带着几分恍惚和深深的歉意,望向沈青青。 “柳姨真是糊涂了,竟连你的名字和家世都未曾问及。”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沈青青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柔和而坚韧,宛若一株经历了无数风雨依然挺立的青竹。 “我叫沈青青,我爹是太医院前院首沈怀安。不过,大半年前,我便与他断了亲。两年前,我被逼替嫁冲喜,嫁入忠信侯府;一年前,被小侯爷当众休弃;后被赐婚太子,二嫁太子府已有半年。” 沈青青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别人的事。 但柳如烟还是听明白了这寥寥数语背后长达两年的心酸与无助。 她只觉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痛得无法呼吸。 看向沈青青的眼里,满是心疼和怜爱。 嘴唇动了又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滴在沈青青的手背上,滚烫而炽热。 终于,她泣不成声,只能一个劲地喃喃自语。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受苦了啊……” 第97章 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哭着哭着,柳如烟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很重要的事,恍然大悟地惊呼出声。 “沈怀安!所以——你娘当日所嫁之人是沈怀安?” 沈青青有一瞬间的迷茫,想了想,又似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应该是。” 柳如烟则好似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再一次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照这么看,你娘当年应该是被沈怀安强行带来京城的。 也是!她那样如精灵一般的妙人,本就该恣意地活在山林间,空谷中,无拘无束。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必定不愿被关在京城这种繁华之地,沾染一身名利气,一生被困在欲望的牢笼里。 她不愿来,又不得不来…… 或许是有人切断了她与家人的联系,或许是有人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想到了我! 玲珑镇恰好是羌国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她应该是在离开的路上,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来找我的。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虽得了父亲的青睐,但尚未掌家。 又恰好被嫡母撞见,钻了空子。 那可能是她唯一自救的机会,却因为我那嫡母对我的怨念,彻底错过了。 是我害死了你娘! 是我……都怪我啊…… 柳如烟声音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她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个无法逃脱的黑暗梦魇。 沈青青看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有些事阴差阳错,我们深陷其中,宛若置身迷宫,又哪里谈得上对错? 她心疼地轻步走上前,双手温柔地握住了柳如烟那双冰冷的手。 感觉到柳如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青青心中一痛,连忙柔声安抚道,“柳姨,不怪你。”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望着沈青青充满关切的眼神,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整个人好似都碎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自责得恨不得替好友去死! “她可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可我……却根本就不知道!她救了我,还帮了我那么多,而我什么都没有替她做……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你娘!” 沈青青不断拍着柳如烟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下来,进而轻声解释道。 “我娘是难产而亡,是天意,不是你的错。” 听到沈青青的话,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沈青青的脸,好似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线索,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声音急切而颤抖,“是沈怀安告诉你,你娘难产死的,对吗?” 不待沈青青回答,柳如烟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不顾你娘亲的意愿,强行掳走她的恶人,他的话,你觉得能信吗?你娘……真的是难产死的吗?” 说到最后,柳如烟的语气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仿佛想到了某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沈青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开始顺着柳如烟的话,一脸严肃地往下捋。 “我娘难产后,沈怀安不到一月便续了弦。我娘也因此成了沈府的禁忌,无人敢提起,甚至连下人都重新换了一拨。” 沈青青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从我记事起,除了沈怀安,沈府无人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名字、她的过往、她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痕迹。”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一脸正色地抬头看向柳如烟,犹豫半晌,这才继续开口。 “柳姨,我也是最近才隐约察觉——我娘亲……可能没死!” 柳如烟一听到这句话,几乎站不稳,又惊又喜地看向沈青青,语气里满是期待,“你确定?” 沈青青想了想,眼前不自觉浮现出沈府祠堂着火那一晚,木香口中的场景。 浓烟滚滚中,一口神秘的大缸被偷偷运了出来,风吹起覆盖其上的红布一角,露出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柳姨,我怀疑……我娘被沈怀安囚禁了。” 此话一出,柳如烟瞬间如遭雷击,惊得说不出话来! 呆立半晌,最终一双手死死拉着沈青青的手,几乎要抓出血痕。 声音哽咽而颤抖,“他……他怎么……怎么可以这般对你娘!啊?” 说到最后,柳如烟好似痛彻心扉,不断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几乎要痛得昏厥过去。 沈青青见状,也是一阵揪心,忙上前搀扶住她,不断劝慰。 “柳姨,你先别急,这只是我的猜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才稍稍找回一丝理智,握着沈青青的手老泪纵横。 “你娘……她可一定要没事啊!” 沈青青一边轻声安抚着柳如烟,一边将自己最近在沈府的发现以及前几日从百草堂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和盘托出。 面对如此多的巧合,柳如烟也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如沈怀安所说的那般简单。 看来,冷青萝莫名失踪的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可如今,除了沈怀安,所有人都对当年的事知之甚少。 当下,也只能寄希望于一个月后,游历归来的洛神医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听沈青青提及洛神医,柳如烟几近崩溃的情绪总算渐渐平稳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充满回忆。 “当年,你娘就说过,她是隐世神医的关门弟子;如今,百草堂的洛神医也牵扯进来了,我想……这绝非巧合!” 可下一瞬,她又眉头微蹙,话语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几年前,我曾有幸见过那洛神医,年纪与我相仿,看样子不太可能是你娘的师父。” 旋即,又好似自我安慰地轻叹了口气,继续自说自话。 “他既然花费这么大的心力寻找你娘的下落,想来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会有些线索的。那咱们便等他回来,听听他会怎么说。到时候,再做定夺!” 说着,柳如烟好似终于从悲痛中抽离了出来,重新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98章 让本宫瞧瞧如何妙不可言 收敛好情绪,柳如烟又变成了那个风情万种的柳三娘。 她亲昵地拉起沈青青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疼爱。 “青青,以后你便是我柳如烟的亲闺女,这暖香阁便是你的家。我会让人将这件雅间重新翻新,再添置齐全,做你的闺房。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住,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柳姨!” 沈青青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不自觉地湿了。 柳如烟见状,连忙笑着打趣。 “傻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真是不知羞。柳姨就是想告诉你:在太子府或别处受任何委屈,都不用忍着,这里,是你的娘家;天塌了,柳姨给你顶着。” 说完,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笑中带泪地又道了句。 “等找到了你娘,我再跟她说,认你做干女儿。她一定会答应的……” 一句话,说得沈青青忍了半天的眼泪夺眶而出,只能抽泣着一个劲地道,“好……”,心中满是感动。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沈青青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她有了柳姨,有了能给自己撑腰的娘家…… 两人又一番推心置腹的倾诉之后,沈青青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出了暖香阁,她一步三回头。 看着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的柳如烟,一双杏眼肿得像桃儿似的,却分明闪烁着欢喜的柔光。 只觉——又兴奋,又温暖。 她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竟在无意间寻到了娘亲的旧相识! 虽然柳姨知道的也不多,但听着她将娘亲年少时的趣事一一细说,沈青青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娘亲的少女时代。 那些天真烂漫的笑声、那些闺中密友的嬉戏,都让她感到无比亲切和温暖。 娘亲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自己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同时,也体会到了她曾经的挣扎与绝望。 如果说,娘亲身上的秘密是一块巨大的拼图,那么最近,沈青青可谓收获颇丰。 从沈府,到百草堂,再到暖香阁……一路走来,一路收集。 关于娘亲,沈青青相信:总有一天,她能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这样想着,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 回了太子府。 一进幽兰殿,便见午后的阳光下,萧瑾年正在百无聊赖地帮自己晾晒药材。 见沈青青一大早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他明显等得有些焦急了。 此刻,明明眼里盛满欢喜,却还是装作没看到,别过脸去,继续埋头理着手上的【当归】。 见萧瑾年这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模样,沈青青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便悄悄将一包油包纸从箩筐里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献宝似的凑到萧瑾年面前。 油亮的纸上,鲜红溜圆的果子透着琥珀般的光泽,带着一股酸甜清香,十分诱人。 见沈青青过来哄自己,萧瑾年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再看到面前娇艳欲滴的野果时,眼睛更是明显亮了好几个度。 下一秒,他看似苦恼,实则无赖地故意将沾满药渣的双手在沈青青面前高高举起。 一脸无辜地看向沈青青,仿佛在说,“我这会儿,好像吃不了。” 看着别人眼中的冷面太子,在自己面前这副耍赖模样,沈青青忍不住笑得眉眼都弯了。 到底念着他晒药的辛苦,甜甜地笑着哄道:“那我喂殿下,可好?” 萧瑾年闻言,脸上一抹得逞后的奸笑转瞬即逝,忙不迭地点头,目光贪婪地盯着油包纸里的野果。 沈青青拈起一粒,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萧瑾年的唇边。 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深邃的五官。 他微微张口,轻轻咬下了那颗野果。 酸甜的汁液在他的口腔中四溢开来,仿佛带着山间的清新与春日的生机,妙不可言。 与此同时,沈青青只觉指腹陡然一湿。 萧瑾年舌尖湿润而柔软,与她的指尖轻触即离。 那一刹那的触感,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她的全身。 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也如晚霞般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萧瑾年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微妙的触碰,无辜地仰起头,一双本就偏长的桃花眼在阳光的映衬下,分外明亮璀璨。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沈青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故意问道,“这是什么果?真好吃。” 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让沈青青的心跳更加不受控制。 她明明想逃离,但一颗心却被萧瑾年那深情的眼神牢牢吸引,无法动弹。 于是,只能试图用话语来分下心,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答道。 “这是荆棘果,今日在上山采兰花时,无意中看到的。想着殿下可能没尝过,就采了些。” 话音未落,便听萧瑾年一脸傲娇地抢着道,“谁说本宫没尝过,本宫三年前……” 说到这儿,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一双眸子也霎那间失去了方才的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如同繁华落尽后的凄凉,又似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无奈。 萧瑾年仿佛想起什么不开心的往事,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屋,留沈青青一个人愣在原地。 沈青青好久不曾见到这样的萧瑾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萧瑾年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他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沈青青,声音沙哑地挤出两个字——“还要!” 沈青青的心瞬间被揪紧,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萧瑾年。 于是,又亲手喂了他一颗野果,这才柔声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然而萧瑾年却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半天,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没有”。 可颤抖的嗓音和委屈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沈青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耐着性子,试探性问了声,“可是这野果……有什么问题?” 萧瑾年却好似不好意思再提刚才的失态,耳垂微红,有些逃避地别开了眼。 目光游移半天,终于落在了沈青青带回来的那个精致的香盒上。 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话题,指了指香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去山上能得到这种好东西?” 沈青青以为他是因为这事而生气,见他感兴趣,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道。 “回来的路上,用一株兰花换的,暖香阁阁主新制的鹅梨帐中香,说是妙不可言。” 沈青青本就对柳如烟的能力手腕、行事风格佩服有加,又念及她对娘亲的情谊,此刻提及,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自豪和欣赏。 可很明显,萧瑾年的关注点与她不同。 一听这香的名字,萧瑾年便来了兴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端着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尽显风流倜傥。 下一秒,竟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沈青青,声音低沉而慵懒。 “哦?如何妙?本宫不信。”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 “除非……你现在点上,让本宫瞧瞧。” 第99章 鹅梨帐中香的妙用 此刻,沈青青明显还陷在萧瑾年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之中出不来,一门心思想要搞清楚其中的缘由。 一时之间,也没听出萧瑾年话里的挑逗意味,只想着既然他如此想了解此香,不如反将一军,顺便还能试着套套话。 于是,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趁机提了个条件。 “若是点上这香……殿下可否与我好好说说——刚才到底怎么了?” 萧瑾年听了,微微一愣,目光在沈青青的脸上徘徊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深深吸了口气,意味不明地道了声:“好。” 见交易顺利达成,沈青青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 忙让木香去殿内取出香炉,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萧瑾年见识见识柳姨的手艺。 可沈青青刚将香炉放置在院内的石桌上,打开盖子,还未来得及点燃,便见萧瑾年面露困惑地环视一圈。 而后,轻轻抬眸,一张冷艳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好奇,“不是说……帐中香吗?” 旋即,他微微皱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帐中香’不在帐中点,如何配得上这名?” 沈青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手中的火折子都险些掉落在地。 她急忙稳住心神,想要好好与他解释这香的来历,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抢了先。 只听萧瑾年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无限感慨道,“依本宫看——这香……不过如此。” 一听这话,沈青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冷面太子这哪里是在聊香,分明是在撩拨自己!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刚压下去的红晕便又一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殿下!”她娇羞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吟,“青天白日的,你怎……” 话音未落,萧瑾年像是终于抓住了沈青青的小尾巴,一把揽过近在咫尺的纤细腰肢。 低头对着一张比水仙花还要娇羞几分的脸,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 “哦?青天白日不行?” 说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充满了挑逗与暧昧。 “那黑灯瞎火便可以吗?要不……咱们再等等?等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萧瑾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臂一紧,下一秒,沈青青只觉自己的身子与萧瑾年贴得更近了。 一抬眸,正好看到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声音低沉而魅惑。 “太子妃说,等……还是不等?” 沈青青被他撩拨得心如鹿撞,却也明白——无论自己答“等”,抑或是“不等”,都会落入早已设好的圈套。 此刻的她,就好似一颗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随时都可能被萧瑾年采撷了去。 这个念头一闪过,沈青青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羞涩,连忙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稍稍稳住心神后,只得故技重施地复又搬出刚才的交易,试图转移话题。 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刚才那野果,可是让殿下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萧瑾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好似有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辨。 一双眸子也霎那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忧伤,如同秋日里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半晌过后,似是终于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轻轻松开了揽着沈青青的手臂,声音有些沙哑的幽幽反问。 “香都没点,便想套本宫的话?” 说着,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还未点上的香炉,将盖子轻轻盖上。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沈青青,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见萧瑾年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沈青青只得让木香复又将香炉搬回了幽兰殿。 得逞之后的萧瑾年露出一脸坏笑,一言不发地便拉起沈青青的小手,大步朝着殿内走去。 一踏进殿内,萧瑾年便像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条柔软的绸带。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后,沈青青只觉眼前一暗,那绸带轻轻蒙上了她的眼,将她带入了一片神秘的黑暗之中。 萧瑾年凝视着光滑的绸带之下,沈青青两瓣娇艳欲滴的唇,眼中闪过浓浓的渴望,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紧接着,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又充满了无限的柔情与眷恋。 在沈青青娇嫩的唇间轻轻一咬,疼痛交织着甜蜜,一下子涌了上来,让沈青青止不住轻呼出声。 殿内,不知何时,柳如烟精心调制的鹅梨帐中香燃起,香气弥漫。 淡淡的梨花香带着绵绵的情意,在幽兰殿里的每一个角落肆意纠缠。 窗外,夕阳逐渐西下,归家的途中调皮地从窗棂偷偷钻了进来,欢快地洒在两人身上。 却好似被屋内的缠绵羞得红了脸,一瞬间,红霞漫天,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粉色。 沈青青被蒙着眼,视觉的缺失让她的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感。 感觉到萧瑾年的吻不断在身上留下痕迹,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道电流,让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萧瑾年沉溺其中,半晌才依依不舍地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过起伏的山峰,一路落到柔软的小腹…… 男人温热中带着粗重的呼吸让沈青青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断扭着腰肢,左右躲闪。 可慢慢地,便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在落日的余辉中,化作一团春水。 餍足之后,萧瑾年轻轻揽过沈青青如柳枝般柔若无骨的身子。 低下头,薄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白皙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麻,“此香,果然甚好。” 沈青青被萧瑾年折腾得筋疲力尽,只能像一只安静的小猫般软绵绵地躺在他的怀里。时不时拿额头蹭蹭他滚烫的胸膛,亲昵又乖巧。 就这样,沈青青躺在萧瑾年的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将今日偶遇柳如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萧瑾年听得很认真,全程都没有插话。 只是时不时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将沈青青揽得更紧些。 感受到萧瑾年的关切,沈青青心中的不安和忐忑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猛地抬头,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萧瑾年,像个不依不饶的孩子般苦苦追问。 “香也试过了,殿下可以说说刚才的事了吗?” 萧瑾年显然没料到,一番炽热的纠缠过后,沈青青还会提起这个话题。 有些犹豫又有些逃避地看向沈青青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挣扎。 然而,他终究还是不愿意让她失望,于是瓮声瓮气地答了句。 “那果子……你之前给本宫吃过。” 第100章 三年前,你救过本宫 声音低沉而含糊,但沈青青还是清晰地听到了。 可这也让沈青青越发迷茫了——她何时给他吃过? 见沈青青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萧瑾年明显有些恼了。 连忙将沈青青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一塞,想就此敷衍过去。 可沈青青被萧瑾年这般莫名其妙的失落重创过好几回了,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机会问清楚,又怎肯轻易放过。 于是,她再次扬起被压下的小脑袋,倔强地扬起,一双杏眼死死盯着萧瑾年,一副不说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 萧瑾年又试着压了两次,可胸前的小脑袋像一只百折不挠的调皮小地鼠,无论怎么打压都压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萧瑾年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了声,“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语气十分矛盾,好似十分期待她能记得,又极其害怕她真的记得。 如此诡异的一问,让沈青青心底的迷茫更深了。 记得? 记得什么? 她应该记得吗? 萧瑾年一眼便从沈青青空洞的眼神里读到了答案。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沈青青紧锁的眉头,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猛地缩了回来。 下一秒,萧瑾年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尾一下子染上了一抹红。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挣扎,衬得他整个人好似要碎了。 他连忙拉起锦被,将自己紧紧包裹其中,像个鹌鹑一般,躲在里面迟迟不肯出来。 而沈青青也被萧瑾年的反应给刺激到,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可能——难道……自己与殿下私下见过? 只是自己忘了? 这个念头一闪现,便被沈青青直接否决了。 她从小到大被沈怀安和顾氏当作粗使丫鬟养,别说宫宴、喜宴那种高档场合,就是集市、大街这种寻常地方,她都没机会接触。 十六岁前,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太子中毒昏迷,自己随沈怀安一起进宫侍疾。 那时,她才十三,医术有限,沈怀安之所以愿意带她,不过是方便以她的血入药解毒。 后来,她割血入药了半年,太子体内的毒总算是拔除得差不多了。 可整个过程,自己全程戴着面纱,且总是低着头跟在沈怀安身后,根本没有单独接近萧瑾年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沈怀安才能安排沈南枝顶替自己领了赏赐。 难道……又是那一次的锅? 沈青青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就算沈南枝想剑走偏锋,私下带着荆棘果进宫接近萧瑾年。 可那时的他大病初愈,别说野果,就是仙果,他恐怕也吃不了一口。 想到这里,沈青青明显有些泄气了——这没头没脑的,让她如何猜! 正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仿佛在黑暗之中捕捉到了一道光。 下一秒,沈青青假作一副懊恼的模样,一边挠了挠头,一边试探性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殿下,青青小时候脑袋受过伤,可能……有些失忆了。” 说实话,这话一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失忆这种事情,岂是能随便编造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可架不住——萧瑾年信了! 一听说沈青青小时候受过伤,他急得连忙掀开头上的锦被。 也顾不得之前的难堪了,猛地坐起身来,一脸严肃地凝视着沈青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紧张。 不知不觉中,夜幕低垂。 寝殿内,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精致的屏风上。 萧瑾年轻轻拉过沈青青,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小脑袋。 一双修长的手从沈青青的额头轻轻滑过,抚过脸颊、后脑……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伤哪里了?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萧瑾年一连串的问题让沈青青有些应接不暇,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声音中的颤抖。 看着萧瑾年如此紧张的模样,沈青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愧疚。 她吓得不敢再声张,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嗯……已经不碍事了。就是……就是有些事,一想就会痛。” 说完,她顺势蹙了蹙眉,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萧瑾年一见这架势,心痛得无法自抑。 一把将沈青青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一个劲地认错。 “本宫错了,青青不想了,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本宫,本宫什么都告诉你。” 听到萧瑾年的话,沈青青立马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恰好遮住了嘴角不小心溢出来的一抹得逞的坏笑。 下一秒,她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 “殿下与青青曾私下见过?” 萧瑾年面露难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终是勉强开口,应了声“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青青斟酌着又问了句,“在哪里?” 萧瑾年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回忆,满脸抗拒,明显不想再提及。 沈青青见状,也不催了。双手轻轻扶住额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不一会儿,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惊呼出声:“啊……” 声音虽不大,但却像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刺入了萧瑾年的心中。 他紧张到了极点,手足无措地将沈青青搂得更紧,焦急地出声劝道。 “青青,别想了,本宫告诉你便是。” 声音中满是担忧和焦急,仿佛生怕沈青青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说着,他也不再犹豫了,直接把那句一直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大概三年前,本宫被人陷害,丢进深山,是你……救了本宫。” 听到这儿,沈青青几乎当场石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两个词。 三年前。 深山。 她艰难地在记忆中搜寻,终于依稀记起,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第101章 那少年竟就是萧瑾年 那时,她被顾氏任意磋磨,被沈怀安逼着试药,每天过得战战兢兢。 最期待的事,便是借着“寻药”之名去深山历练。 可这样的机会,也并不常有。 沈怀安对药材的要求极高,因此她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各种草药。 只有在将事情全都做完,且表现良好,让沈怀安和顾氏全都满意后,才能得那么一天的空闲,去深山走走。 此刻,被萧瑾年提起,沈青青才依稀记起——三年前,自己好像真的在山上遇见过一个少年。 当时,他正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地半倚靠在悬崖脚下的一块巨石旁,仿佛正在经历着无尽的痛苦。 一身锦缎华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出身不凡。 可整张脸却乌青发紫,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那时候的自己涉世未深,还保留着“无知者无畏”的野性和傻气。 又仗着跟沈怀安学了几年拿脉看诊的手艺,一见到人便技痒难耐,总想给人探探脉。 见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走近查看。 用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后,便迫不及待地为他把了把脉。 这一把,便让她大吃一惊! 那少年体内竟然有好几种毒素蔓延,互相冲撞,又互相交织,难舍难分。 更糟的是,他微微露出的右侧锁骨处,还有被毒蛇咬过的痕迹,伤口隐隐发黑。 中了如此重的毒,那少年竟还顽强地活着。 脉象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一直不认命地缓慢跳动着,仿佛在和死神抗争。 沈青青本就是医者仁心,此刻更是被少年顽强的生命力所震撼。 在十三岁的沈青青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彻底没了脉搏的,另一种则是还能再抢救一下的。 很明显,面前的这个少年属于后者。 于是,沈青青也顾不得想此人是善是恶、是敌是友,便循着本能,在脑海里给他拟起了治疗的方子。 她仔细斟酌着每一种药材的用量和搭配,生怕有半点差错。 等她终于想好了怎么治时,才恍然惊觉:此时,两人正在荒郊野岭之中,别说抓药、煎药,就是连一口吃的都能寻到。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和周围空无一物的环境,沈青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身为医者,沈青青即使尚年幼,也还是做不到什么都不做便离开。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有一口气,他还想活下去。 那自己就要想尽办法,让他活下来! 最起码,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试一试。 这样想着,沈青青便不再犹豫,直接对着少年的右侧锁骨处吸了下去。 好不容易将里面的蛇毒全都吸出来后,又去附近寻了几味解毒的草药,就地用石头磨碎了,敷在了伤口之上。 做完这些后,沈青青明显有些迷茫了。 少年是她救治的第一个病人,两人又处在深山之中,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想着沈怀安总说,她的血能解百毒。 而这少年又恰好身中多种剧毒,便想着——不如试试自己的血。 于是,她找来一块尖锐的石头,闭着眼,忍着剧痛,对着自己的手腕重重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她连忙对准少年干裂得如同砂纸般粗糙的嘴唇,边挤压伤口边让血滴落下去。 血顺着少年的唇间滑落,流入干涸已久的口腔。 许是太久没有尝过湿润的滋味,少年即使仍在昏迷中,也还是下意识地吞咽起来,像是在品尝着来之不易的甘露。 沈青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喂了那少年多少血,直到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她才住了手。 心慌气短地倚靠在峭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歇了好半天,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这才重新查看了那少年,只见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脉象也稍稍快了些许。 见自己的努力有了点效果,沈青青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忙活半天,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确实累了。 抬头看了看周围,正好瞥见不远处有一大丛荆棘果。 此时,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一大片墨绿之中,点缀着红彤彤的浆果,看起来十分诱人。 沈青青心中一喜,挣扎着站起了身。 随手折了一片宽大的树叶拿在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野果丛。 摘下一颗,丢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十分清新。 她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品味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边吃边摘,不知不觉中已经摘了满满一大捧。 等她终于吃够了,才发现天色渐晚。 担心天黑之后,少年会被野兽攻击,沈青青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拖进了附近一个山洞里。 又从腰间解下水袋,给少年喂了一些水。 想了想,将满满一捧浆果塞进了少年的怀里。 这些浆果,虽不能完全果腹,但在这荒郊野外,已是难得的食物了。 如果少年醒来,也能充饥一二。 做完这些,沈青青微微叹了口气。 此时,她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那样的话,她便能跑回家去,喊爹爹、娘亲过来,一家三口一起将这少年抬回去好好救治。 可惜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孤女,无依无靠,亲爹不疼,后娘不待见。 唯一愿意帮自己的,不过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丫鬟木香。 况且,天色已晚,她若再晚回家,可能不仅没有吃的,还会遭到顾氏的毒打。 想到这些,沈青青虽万般放心不下,但也不敢多作逗留。 绞尽脑汁地在洞口做了好些遮挡和掩饰之后,才神色匆匆地下了山。 归家后,果然因为耽误了工夫,被顾氏责罚,饿着肚子在柴房劈了一夜的柴。 沈青青不确定少年能不能好起来。 但至少在帮他清理完蛇毒,又喂了些血后,他的确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沈青青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他求生欲那么强,说不定真能醒过来。 只是醒来后,他能不能活下去,沈青青便管不了。 这件事,也就此在沈青青这里翻了篇。 若不是今日萧瑾年提起,她根本不会记起这茬。 回忆狂飙至这里,猛地戛然而止。 直到这时,沈青青反应过来——当日,那中毒的少年竟然就是萧瑾年! 第102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沈青青震惊地猛地抬头,额头一下子撞到近在咫尺的萧瑾年下颚。 “砰——”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青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痛得她龇牙咧嘴,差点没忍住呼出声来。 而萧瑾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微微皱起了眉头。 反应过来后,立马温柔地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沈青青被撞痛的脑门。 微凉的指尖触碰在沈青青温热的额头上,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他低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宠溺和无奈:“小心……” 沈青青却明显顾不上额头的疼痛,猛地支起身,对着萧瑾年惊呼出声。 “当日那少年……是你?” 此刻,萧瑾年很想否认! 毕竟——在心上人面前亲口承认,那个乌黑发肿的倒霉鬼就是自己……真的很艰难。 但此刻再否认,明显有些晚了。 于是,他只能臊的像一只煮红了的大虾,拼了命地往锦被里头钻。 一想到:第一次见沈青青,自己便顶着一张乌青丑陋的死人脸,萧瑾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是萧瑾年一直纠结、别扭、犹豫的原因所在。 一方面,他有些气恼沈青青没认出自己;但有时候,又无比庆幸她没认出来! 另一方面,他又想要借此事拉近自己与沈青青的距离。 让她知道:自己早在三年前,就见过她,且心仪她了。 她是自己千辛万苦求娶来的,和宋文璟那种为了冲喜救命而强娶的,不可同日而语! 正所谓,甘蔗不能两头甜。 说与不说,都是个问题。 就这样,纠结着,犹豫着,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不说不出口,又总觉得心里头有些憋屈,还有点委屈…… 这次要不是沈青青不依不饶地一直追问,自己又担心她想多了伤到脑袋,说什么也不会自揭短处,让她知晓。 事已至此,也只能被这份阴影压一辈子了。 这般想着,萧瑾年只觉浑身上下难受的厉害。 可另一边,关于萧瑾年内心的弯弯绕绕,沈青青完全不知情。 她还沉浸在“三年前自己竟在无意中救了萧瑾年”的震惊之中,迟迟出不来。 见萧瑾年一副比死了还难堪的模样,沈青青半晌才回味过来。 大笑三声之后,忍不住暗自腹诽——想不到,这冷面太子竟还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 但到底不忍眼睁睁看着他背负如此巨大的心理包袱,于是小脑袋再次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石火电光之中,瞬间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好法子。 下一秒,沈青青又开始戏精附体,假装头痛欲裂起来。 一开口,却是撒了个无比善意的谎言。 “呀!经殿下这么一说,我隐约想起来了。那少年好像还被蛇咬了!可是……” 说到这儿,沈青青故意顿了顿,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调皮与期待。 直到听到萧瑾年满脸焦急地问,“怎么了?” 这才继续假装艰难开口,“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记不起当时那少年的脸。” 接着,由衷地叹了声,“所以我也不确定……那少年是不是你。” 语气中满是遗憾与无奈,仿佛这是一件让她抱憾终身的事。 萧瑾年闻言,一抹掩藏不住的窃喜在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担忧所覆盖。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解释:当年的少年就是自己,可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半晌,像是猛然间抓住了很重要的点,大喜过望地一把拉下身上的薄衫。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精壮的上半身。 沈青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哎呀”一声,脸颊又不自觉染上了桃红。 可萧瑾年的关注点明显不在此处。 只见,他一脸正色地将自己右侧的锁骨凑了过来,一双眸子里闪着认真而炽热的光。 急切开口自证——“看这里!” 沈青青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轻轻落在了他右侧的锁骨处。 果然,那里有两个被毒蛇咬过的淡淡牙印,依稀可见。 沈青青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处伤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萧瑾年所经历的痛苦与挣扎。 她曾在这处帮他吸过毒,又怎会不记得? 心里想着,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动容与心疼。 可到底念着萧瑾年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戏又演了下去。 她稍作思索,这才恍然大悟般惊呼出声——“呀!还真是殿下!” 随着沈青青一声惊呼落下,萧瑾年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总算圆满落幕,一锤定音。 此刻,完全没了后顾之忧的萧瑾年彻底不用再背负“出场形象太过糟糕”的阴影了,紧绷的神经顿觉一松。 于是,端起一双桃花眼感动交织着祈求的缩进沈青青的怀里。 半是撒娇、半是碰瓷的低喃,“呜呜呜……无良主人救了人,差点不认账。” 沈青青被萧瑾年突如其来的柔弱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一想到,他虽贵为太子,但十几岁便被人迫害,丢弃山林,身上还中了那么多种毒,便由衷地生出许多心疼来。 她无法想象,那些黑暗的日子,他是如何一步步挺过来的。 虽说她一直知道:萧瑾年这个太子做得辛苦,但怎么都想不到,他竟被迫害至此。 于是,心下一软,反手紧紧揽住萧瑾年精壮的腰身。 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反客为主的娇滴滴控诉。 “哼!救命之恩,殿下却倒打一耙,真真是不讲理。” 感受到心上人对自己的疼惜,萧瑾年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忙将腰间的人儿压在身下,双手温柔地环住,眼中满是深情和宠溺。 低下头,笑盈盈道,“那便以身相报咯……” 窗外,月上柳梢头,刚探出脑袋,便被屋子里的一幕,羞得躲进了云里。 …… 沈府,夜幕低垂,膳堂内灯火通明。 沈怀安难得归家一晚,一家三口围坐在圆桌旁。 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提不起任何食欲。 宋文璟的病,宛若一把高悬在沈府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沈怀安愁容满面,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宋文璟已时日无多,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可此时,沈府与国公府的赐婚虽然还在,但大礼未成,到底难以安心。 顾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时不时为沈怀安和沈南枝父女俩夹菜,但两人都心事重重,难以下咽。 还有一个月,沈南枝才能攀上国公府,谁也不知道,宋文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第103章 洛神医游历归来 见妻女全都是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沈怀安到底城府更深,半是气愤半是宽慰道。 “这都是怎么了?天还没塌下来!老夫一身医术,还能留不住一个病秧子?我就是拖,也要让他坚持到南儿成婚以后!”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霾。 顾氏和沈南枝听了,心中的焦虑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然而,顾氏仍然心事重重。 她抬头看向沈怀安,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沈怀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 将筷子重重砸到桌面上,厉声喝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吞吞吐吐地做给谁看?” 顾氏被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听说,百草堂的洛神医几日后便游历归来,不然……请他试试?” 沈怀安闻言,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枕边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好歹也曾是太医院院首,也曾被很多人奉为神医。 就算如今被爱女牵连,夺了院首之职,那也是名副其实的御医! 让他一个皇家御医去求一个乡野村医看病求药,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可宋文璟的情况实在是很危急了! 算日子,自己也前前后后给他治了小半年,几乎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再想到沈府如今的处境,胸中那点本就不多的傲气也消散地差不多了。 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冷声道,“到时候让李富贵多拿些银两,去请来试试吧。” …… 几日后,百草堂的洛神医即将游历归来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迅速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沈青青便手持百草堂堂主赠送的玉佩,带着木香匆匆出了门。 百草堂前,早已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除了寻常的百姓人家,还有很多豪华的马车、精致的轿子以及衣着华贵的豪门贵胄们,全都带着家仆、侍卫,早早候在门口。 他们虽穿戴、身份各不相同,但脸上全都写满了焦急与期待。 只盼一会儿能得见洛神医,找他问诊求药,以解病体之忧。 连深宫之中的太后,也听闻了洛神医的名声,特地派来贴身嬷嬷。一身宫装,手持太后懿旨,前来求药。 一时间,百草堂成为了京城最瞩目的焦点。 堂前的街道上,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着洛神医今日究竟何时归来。 不远处的马车里,沈怀安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透过车窗,看着门口排着长队翘首以待的人群,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苦涩。 三天前,治疗迟迟见不到进展,林氏红着眼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话里话外全都说愤怒与威胁,骂完之后,还咬牙切齿地给沈怀安下了最后通牒。 并扬言:若是还不能为宋文璟找到治疗的良策,她便破罐子破摔,大家全都不要好过了! 沈怀安深知林氏的脾气,也理解她此刻的焦虑与疯狂,更清楚她的实力和手段。 因此,这些天他的一颗心好似被人架在了火上烤,过得十分煎熬。 一方面,他寄希望于洛神医,能稳住宋文璟的病情,至少能多拖些时日;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宋文璟的情况,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今日,思来想去,沈怀安还是不放心李富贵一个人来。 临走前,犹豫着上了马车,可此刻,又实在拉不下面子,生怕被熟识的人瞧见了,自己脸上无光。 于是,也没下马车,只让李富贵拿好银票,在门口排队候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怀安坐立难安之际,忽然听到马车外人声越来越嘈杂。 他好奇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着。 沈怀安眯着眼睛,努力向远处望去。 只见,一个人影从街道尽头大步走来。 那人不过中年模样,一身青色布衣洗得有些泛白。 脚踏一双破旧的草鞋,手持一根芒杖,却走得步步生风。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宛若谪仙降世。 随着那人走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很快,就有眼尖的认出了来人,激动地大喊——“是洛神医,洛神医回来啦!” 这一声呼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滔天巨浪。 众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侧目望去,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敬仰的光。 洛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还医者仁心。 他视人如己,无论对方是达官贵人,还是贫苦的百姓,他都一视同仁。 在他眼中,只有需要医治的病患,没有身份地位的差别。 有些穷苦人家,连治病的诊金都拿不出来,洛神医也从未因此拒绝过他们。 他会免费为这些人看诊,还慷慨赠药,因此深受京城百姓的爱戴。 此刻,街道两旁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纷纷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而路的尽头,直通向的,正是洛神医的百草堂。 突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洛神医,求您帮我娘看看……”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呼唤声开始此起彼伏。 “求洛神医帮我夫君看看……” “求神医救救我那可怜的孩儿……” 一时间,百草堂前祈求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惹得在门口恭迎当家人归来的百草堂一行人,纷纷面露难色。 却见洛神医正大步朝着门口走来,大老远地便笑着对一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惊慌。 站定之后,这才转身对着众人,微笑着压了压手。 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听一声温厚的男中音响彻百草堂上空。 “诸位乡亲邻里,请稍安勿躁。待某放下行李,喝口茶,便开始看诊。” 说着,便有小厮从百草堂内搬出桌椅板凳,迅速在门口的空地上摆放整齐。 然后,又为排队等候的众人一一倒上茶水,动作麻利而有序。 而洛神医则是风尘仆仆地进了百草堂后院。 后院是洛神医的住所,自成一方小天地。 各种草药在阳光下肆意生长,微风拂过,药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洛神医急匆匆喝下几口茶,便起身准备前往前院看诊。 恰在这时,药楼二楼的管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声音也有些颤抖,仿佛在说一个禁忌。 “当家的,一个月前,有人来问——那图案了!” 话音未落,洛神医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回荡,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第104章 冷青萝是我的小师妹呀 管事的见状,便知道这事儿对洛神医而言,极为重要。 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上次沈青青来询问图案一事的经过,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甚至连沈青青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尽可能地还原了出来。 洛神医听得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更是格外丰富,震惊、疑惑、欣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管事的一口气说完后,又想起沈青青买幽冥草那次,于是拣着重点也一股脑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洛神医眉头一挑,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难辨,“哦?她还知道幽冥草?” 沉默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连声追问道:“今日,可约了那姑娘?” 管事的忙不迭地点头,“约了约了。得知您的归期后,一月前便告知了那姑娘。想来……此刻她正在门外排队呢。” 洛神医闻言,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身来,急步向门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又转过身来,十万火急似的问了句,“那姑娘芳名?” 管事的赶紧言简意赅地答道,“只说——叫沈青青。” 下一秒,洛神医急不可耐地走出了百草堂的大门,一到外面,立刻又引起一阵轰动。 众人以为要开始问诊了,纷纷站起身来,翘首期待。 洛神医明显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后,神色焦急地对着人群朗声问道。 “敢问——沈青青姑娘可在?” 门前的众人纷纷朝周围看去,迫切想要找出这个被洛神医急切求见的幸运儿。 眼中满是艳羡和好奇,都想看看:究竟是谁有此等福气,能得洛神医如此急切的求见。 此刻,被挤到角落里的沈青青和木香神色皆是一怔。 沈青青原本以为还要等很久,怎么也没想到:洛神医竟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于大庭广众之下,点名求见自己。 心中既惊讶又激动——这洛神医可是有可能知道娘亲过去的人呀! 想到这儿,她连忙上前,远远地对着洛神医恭敬行了一礼,疾声答道。 “沈青青见过洛神医。” 众人见她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也是一愣。 实在想不到:洛神医主动求见的人,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一时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沈青青的身份和背景。 洛神医在见到沈青青的一刹那,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像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晃神,便跌入了时光的漩涡。 半晌,才好似终于回过神来,对着沈青青温和一笑。 “姑娘不必多礼,某此次游历归来,有桩多年的心事未了,幸得姑娘上门,还望不吝赐教。” 一句话说的现场的众人直接炸了锅。 纷纷猜测,这位沈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洛神医如此抬举。 不远处的马车中,沈怀安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脸探究地看向这个跟自己断了亲的女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皮突突乱跳,好似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而沈青青这边,见洛神医如此谦卑有礼,惊讶之余更是敬佩有加。 连忙笑着答道,“神医言重了。” 下一秒,却见洛神医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声音难掩激动道。 “诸位,某多年来的一桩心事,今日终于有了些许眉目。能否给某一盏茶的功夫?让某先问这位姑娘几句话?”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表示理解。 他们本就为求医而来,洛神医一年未归,一回来就被堵在门口,都没来得及歇息一下。 看样子,这是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还说得如此真挚、诚恳。 他们又有什么道理不愿多等一小会儿。 于是,有人带头道:“一年咱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盏茶的功夫。” 话一出口,便引来了众多人的附和。 语气中全都是对洛神医的尊重和体谅。 洛神医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连忙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 而后,迫不及待地领着沈青青再次回到了百草堂后面的雅致小院。 落座后,洛神医也顾不得寒暄了,急匆匆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指着上面的百草堂图案,急切开口问道。 “姑娘,你可否告知,在哪里见过此图?” 沈青青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在暖香阁听柳如烟讲过的那些关于娘亲的往事。 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洛神医可能与娘亲有着某种旧日的渊源。 于是,也不再隐瞒,如实答道。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此图与我娘留给我的一个香花软枕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洛神医闻言,惊得瞬间说不出话来。 直直盯着沈青青,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半晌,才定了定神,抖着嘴唇问了句,“你……你娘芳名?” 沈青青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只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冷青萝。” 下一秒,洛神医直接跌回了座椅之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冷青萝! 十七年了! 他终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洛神医深深地看向沈青青,眼中满是无尽的怀念与感慨。 仿佛隔着重重时光,再次看到了某个熟悉又难忘的影子。 沈青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轻声问道,“神医可认识我娘?” 洛神医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愣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是一段他刻意想要遗忘,却又始终挥之不去的痛苦过往…… 他张了张嘴,声音略带颤抖地叹道:“认识?何止是认识啊!” 声音中满是哀伤,“她……她是我的小师妹呀!” 说着,眸中瞬间泛起一片水雾,模糊之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抹娇俏可爱的身影…… 第105章 沈怀安被揍得鼻青脸肿 半晌,记忆中的那抹身影与眼前的沈青青渐渐重合,他仿佛看到了久违的故人。 于是,试探着颤声问道,“你娘……她还好吗?” 话语间,透着深深的关切和期盼。 沈青青察觉到了洛神医对娘亲的深情厚谊,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声音低沉而哽咽。 “我娘……生我时难产,十六年前,便不在了。” 洛神医闻言,如遭雷击。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瘫坐在了椅子之上。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悲痛。 他不敢相信:自己找了整整十七年的人,竟然已经离他而去,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好半天,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缓缓抬头,看着沈青青,苦涩无比地开口,“你爹是?” 沈青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答道,“太医院沈怀安”。 语气里满是冷漠和疏离,仿佛在提及一个陌生人。 洛神医闻言,瞳孔骤缩,震惊地望着沈青青,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喃喃自语道,“竟是他?”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 十六年前难产——时间对上了! 太医院——会医术?与采药郎对上了! 沈怀安——姓沈?与那人也对上了! 一切全都对上了! 其实,来京城的第一年,因着姓沈,且在太医院当差,他便暗查过沈怀安。 可找遍了京城的老人打听,大家对这个沈怀安的底细全都一知半解。 最后,他甚至都想办法翻到了宫里的太医档案! 上面明确记载:沈怀安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根本没有出过京城。 原配病死后,娶了皇商顾家之女,一路平步青云做到太医院院首。 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小师妹有瓜葛的。 没想到……竟真的是他! 此刻,恍然大悟的洛神医呆立在原地,心中如同被尖锐的利刃割裂,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他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忽略的线索,那些未曾深究的疑惑,此刻全都如同明灯,照亮了曾经的路。 原来,几年前他便已接近过真相,只是被自己生生错过了。 洛神医痛苦地闭上了眼,只觉得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 沈青青站在一旁,看着洛神医痛苦又震惊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忙上前一步,柔声宽慰。 “神医莫要太过难过,一切都过去了。半年前,我便与那沈怀安断了亲,与他再无瓜葛。”: 而后,半是困惑、半是感慨道,“他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被忠信侯府盯得死死的。刚在门口,我还看到……” 还没说完,便见洛神医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仿佛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沈青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将后面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看到了沈府的马车,还有管家李富贵。李管家正在排队,那沈怀安……应该躲在马车里。” 话音未落,洛神医已经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大门。 百草堂门外,人声鼎沸,排队等候诊治的患者络绎不绝。 见洛神医神色匆匆地跑了出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洛神医明显已经顾不上这些人,他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怀安! 找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后,洛神医像疯了一般,逮住面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不断询问着同一个问题——沈府马车在哪儿? 声音沙哑而急切,让被问到人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终于,有人指了指不远处,停在大树下的一架马车,犹豫着答道:“好像在……在那儿……” 洛神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两盏写着“沈”字的灯笼,正在随风摇曳。 来不及多想,洛神医一个健步便冲了上去,对着垂下的车帘,忽然大喝一声——“沈六郎!” 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让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车帘被猛地从里面拉开,露出沈怀安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茫然又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好似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洛神医从他的反应中,一下子便明白了。 面前这个人,便是自己要找到的人! 沈怀安,便是当年的采药郎! 是他诱骗了小师妹,害得她不辞而别。从此孤身一人,难产而亡! 而他,踩着小师妹的尸骨,在这繁华的京城另娶又高就,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想到这些,洛神医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汹涌而起。 也顾不得自己的神医身份,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马车,将沈怀安按在里面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两人年纪差不多大,但洛神医常年跋山涉水游历各地,身体比沈怀安不知强了多少倍。 很快,沈怀安便没了招架之力,只顾着抱着头,惊恐地尖叫。 “啊!你……你是谁?为何要打老夫?” 声音尖锐而刺耳,在马车垂下的帘子后久久回荡。 等候看诊的人群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纷纷后退,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富贵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爷被打得如此凄惨,心中又惊又怒。 正准备上前阻拦,却见沈青青忽然气定神闲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 “洛神医正在与太医院沈大人切磋医术,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很快,百草堂的小厮伙计们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迅速围住沈府马车,一副“闲人莫近”的架势。 嘴里还不忘大声对着众人喊道——“医术交流,请勿打扰!” 李富贵见状,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干着急。 毕竟,这里可是百草堂的地盘,不远处的人群又全都是来求洛神医看病的。 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又哪里敢在此造次? 好不容易等到洛神医终于发泄完,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李管家连忙冲上前去。 一掀开车帘,只见里面的沈怀安被揍得鼻青脸肿,正半死不活地躺在车厢里痛苦地呻吟。 李富贵心中不免一阵惊慌失措。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位满头银发、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提着篮子蹒跚路过。 看到这一幕,她颤颤巍巍走到马车前,二话不说,直接从篮子里掏出一枚臭鸡蛋。 手臂一扬,那枚臭鸡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径直砸向了马车内的沈怀安。 第106章 能给我讲讲娘亲的事吗? 只听“啪”的一声,鸡蛋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沈怀安那已然青肿不堪的额头之上。 蛋液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与之前的伤痕和血迹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嘴里还振振有词念叨着,“连洛神医这般谪仙似的人物都忍不住打你,可见你是真的恶!我呸!” 说着,还觉不够解气,对着沈府马车吐了一口口水。 受老妇人的感染,人群中很快有人也有样学样。 纷纷从地上、角落里、口袋中掏出各种菜叶子、瓜果皮、烂菜梗……朝着马车扔了过去。 一时间,沈府马车上被砸的污秽不堪。 李富贵见状,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只得硬着头皮顶着一头瓜果菜皮快速跳上马车,架起车落荒而逃。 将沈怀安一顿胖揍后,洛神医这才觉得心头那股憋闷的怒气总算找到了出口,消散了不少。 他低头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趁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静默不语的沈青青,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有些尴尬的笑。 “让姑娘见笑了,一时没忍住,就……” 沈青青看着面前这位刚刚还威风凛凛,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神医,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笑道:“神医侠义,青青佩服还来不及呢。只是没想到:神医不仅医术不凡,身手也如此了得。” 听到沈青青的夸赞,洛神医苦笑着摆了摆手。 又郑重地看了看面前长长的队伍,一脸歉疚地对着沈青青开口。 “看样子,今日怕是没空与姑娘叙旧了。这些病患都是远道而来,我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沈青青自然明白洛神医的难处,连忙行了一礼,恭敬地答道。 “神医先忙,三日后,青青再上门拜访,与神医一叙。” 洛神医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和期待,想要再多问一些关于小师妹的事,但看着门口那些期盼的眼神,只能将心中的念头暂时压下。 他笑着点了点头,朗声道:“好!那咱们一言为定!三日后,不见不散!” 说完,转身对着众人深深揖了一礼。 “诸位抱歉了,某心事已了,让诸位久等了。现在开始看诊吧。” 说话间,洛神医又恢复了那个仙风道骨、神态自若的神医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怒发冲冠、当街暴揍歹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他边走边对着门前等候多时的众人笑着打招呼:“久等了久等了,大家按顺序排队一个个来。” 等候了半天的众人看到洛神医终于开始看诊了,精神纷纷一振。 他们自觉地排好队伍依次上前就诊。 百草堂门口顿时变得井然有序、一片祥和。 …… 很快,沈青青与洛神医约定的三日之期便如期而至。 沈青青携木香早早来到百草堂。 一进门,熟悉的草药香便扑鼻而来,让她心神为之一振。 伙计一眼便认出了她,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姑娘,您来了!洛神医已在后院等候多时了,快请跟我来吧。” 沈青青微微点头,跟着伙计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径直来到了后院。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神医站在一棵古树下,背负着双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 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青青,你来了。” 沈青青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神医,让您久等了。” 洛神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说着,便伸手示意她落座,又亲自为她斟了一盏茶。 沈青青接过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热气,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 她知道:这几日,洛神医必定早已派人打听清楚了她所有情况,包括她那不为人知的身世和这些年的遭遇。 果然,洛神医并没有急着询问她,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青青啊,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心痛和关怀。 沈青青眼眶兀地一红,差点落下泪来,连忙低下头,轻声道,“都过去了”。 半晌过后,洛神医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抬起头来,看向沈青青。 “青青啊,你娘的事你……” 见洛神医欲言又止的样子,沈青青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忙不动神色地接过了话头。 “沈怀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对我隐瞒我娘的事,所以我知道的信息很少。” 说着,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补了句。 “就连娘亲的闺名都是有一次沈怀安醉酒,我偷偷问出来的……” 洛神医听了这话,脸上愤怒与心疼交织,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怒火在燃烧,却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所淹没。 沈青青看着这样的洛神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忽地就不忍心继续说下去,生怕再触及他的痛处。 下一秒,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对着洛神医甜甜一笑,那笑中满是期待与恳求。 “神医,可否与我讲讲我娘亲的事?” 洛神医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慈祥的笑容。 他打趣道:“那故事可就长咯。”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怀念与哀伤。 沈青青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在洛神医身旁,聚精会神地听着。 洛神医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自我记事起,我便在药王谷学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师父是位隐世高人,医术高超,却为躲避仇家追杀,常年隐居深山之中,与药草为伴。”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与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跟随师父学艺的青涩岁月。 谷中,四季如春,花草茂盛,自成一番天地。 师父一身医术绝学,却不能抛头露面,造福百姓,深以为憾。 因此他收了六个关门弟子。 我排老六,本是最小的小师弟。 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原本从不出谷的师父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直到半个月后,才匆匆赶了回来。 那是他隐世后,第一次出山,也是最后一次。 回来后,他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与我们六个被师父捡回来的野孩子大不一样。 师父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看起来悲痛欲绝。 我们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十岁的小女孩,带我们撞开了师父的房门。 软软糯糯地喊了声,“师父,吃饭啦。” 师父呆愣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一脸沉痛地告诉我们。 以后这小女孩便是我们的小师妹。 从那以后,十岁的小女孩便经常跟在十二岁的我身后,软软糯糯地叫着“六师兄”。 我在谷里一直做小师弟,第一次被人叫声师兄,别提有多高兴了。 所以,对这个小师妹打心眼里喜欢。 小师妹虽进谷最晚,但学医的天资极高,也最得师父喜爱。 师父几乎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养。 很多次,我都看到小师妹睡着了,师父坐在她身边,看着熟睡的她,眼神温柔,一看就是半天。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好几年。 不知不觉,小师妹长到了十五岁…… 第107章 药王谷惊心动魄的往事 说到这儿,洛神医满是憧憬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哀愁。 有一天,小师妹和往常一样去附近的山里采药。 黄昏的时候,竟带回来了一个断了腿的采药郎。 想带回药王谷医治,但却被看守谷门的伙计,以“未得谷主同意,来历不明者不得入谷”为由,拒绝了。 小师妹又急又气,急忙拉着我和几位师兄一起去找师父求情。 我们本以为师父会看在小师妹的份上,破例一次。 没想到,他老人家只是瞥了一眼那采药郎,便当场严词拒绝了。 如今想来,师父当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那儿郎的心怀不轨。 可那时的小师妹到底年轻气盛,尚不能理解师父的一片苦心。 一气之下,便在药王谷附近搭了间简陋的茅草屋。 也不回谷了,就住在那里,用自己的医术将那采药郎的腿给彻底治好了。 “原本,我想着:那采药郎的腿都好了,小师妹总该回谷了吧。” 洛神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没想到,她竟跑回来跟师父说——她要嫁给那采药郎。 师父一听,气得差点缓不过气来,哪里肯答应。 小师妹便日日跪在药王谷门口,求师父成全。 一个月后,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师父到底心疼小师妹,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小师妹出嫁那日,师父不知从何处搬出了十里红妆。 那场面壮观得让人咋舌,将山脚下采药郎住的小村庄都挤满了! 整个村子连同镇上的人全都出来看热闹,纷纷被那个场面惊呆了。 就这样,小师妹欢欢喜喜地嫁给了那个采药郎。 不久后,他们便从村里搬去了附近一个镇上,还花钱买了宅子,一副想要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然而,师父始终不喜那个采药郎。 小师妹搬走后,他便再也不愿提起她。 只是时不时地让我们几个下山,偷偷看看小师妹过得好不好。 然而,好景不长。 三个月后的一天,当我们照常来到小师妹的宅子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我们六人分头四处打听,一连问了三天,几乎将整个镇上的人全都问遍了。 最后,才从一个乞丐嘴中得知:他无意中听到:这家男主人说要去京城。 我们隐隐察觉出——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小师妹虽有些恋爱脑,但对师父和药王谷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如果她真要举家搬迁,不会一声不吭便悄悄走的。 她无论如何都会跟我们说一声的! 哪怕不能亲自见面,给街坊邻居留封信也是会做的。 可她就那么突然的、悄无声息地走了。 太不合常理了! 后来,我们六人又多方打听,全都一无所获。 两个大活人,带着那么多的嫁妆,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 说到这里,洛神医好似被悲痛扼住了喉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穿越了时光,带着无尽的哀愁和悔恨,回荡在沈青青的耳畔,让她的一颗心也随之沉入了谷底。 她甚至能隐隐猜到:接下来,洛神医要讲述的事,将会超出想象的惨烈、惊心动魄。 半晌过后,洛神医终于从沉痛的回忆中挣扎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继续缓缓开口。 “这么离谱的事,我们自然不可能信。原本,我们师兄弟六人打算一路寻到京城,可是……” 下一秒,洛神医的声音戛然而止,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绝望。 “药王谷遭难了。”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一夜之间,整个山谷被屠杀殆尽,血流成河,宛若修罗场。” 洛神医的眼中闪过一抹泪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一晚,我因为要帮师父看管一种很珍稀的草药,那草药正好要开花,师父便安排我去后山守夜。也因此,我逃过了一劫。”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异常惨烈的一幕。 “等到我被漫天的火光照醒时,整个药王谷已经沦为了一片火海。我连忙朝着药王谷的方向跑去,可是……等我到了那里时,什么都没了。” “师父、五位师兄、还有药王谷一百多口人……他们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被屠杀殆尽。而后,被一把火……烧得尸骨都没留下。” 洛神医声音哽咽,双眼变得通红,仿佛被无尽的悲痛淹没。 “一夜之间啊……” 他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沉重。 “药王谷……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沈青青默默地听着,眼眶早已湿润,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痛楚。 她无法想象,药王谷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更无法想象,洛神医经历那一夜后,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 良久,沈青青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唤了声——“神医……” 然后,十分苍白无力地劝了句,“一切都过去了……” 洛神医到底不愿让沈青青挖空心思安慰自己,于是强压下心底的沉痛,继续将那些深埋心底的往事娓娓道来。 一开口,语气中又不免染上一层抹不去的哀伤。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跟小师妹有关。 但我敢肯定:如果真的有关,那也一定是小师妹被奸人蒙蔽了。 这也可能正是她莫名消失的原因所在! 毫无头绪的我只能强打起精神,收拾好药王谷的残局。 原本钟灵毓秀的一块宝地,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坟场。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冤死的亡魂仿佛在谷中徘徊哀号,让我无法入眠。 为了寻找小师妹的下落,也为了继承师父的遗志,我决定离开药王谷,前往京城。 我一路悬壶济世,救治病患,也因此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一走,便是大半年。 我终于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可我举目无亲,谁都不认识,更不知道从何处找起。 于是,我在京城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一边救治,一边寻人。 慢慢地,医馆越做越好,越做越大,便成了如今的“百草堂”。 为了方便寻找小师妹,我在创立百草堂时,便将她当年最喜欢的图案做成了百草堂的标志。 我想着:只要我将百草堂做得足够大,那无论小师妹身在何处,便总能看到这个标志。 而只要她看到了,就一定能明白——是我来找她了。 第108章 拼了命也要救出小师妹 洛神医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子角落的茶炉旁。 水在炉火的烘烤下渐渐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袅袅升起,瞬间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壶,走到沈青青面前,为她重新满上一杯后,这才继续他的讲述。 慢慢地,我在京城也有了些自己的势力。 我开始留意京城中,年龄与我和小师妹相仿的人。 当年,因为我们全都不喜欢那采药郎,因此跟他接触不多。 只是匆匆打过几次照面。 然后听小师妹唤他——沈六郎。 可那时他不过十几岁,又穷酸又怂包。 除了长了一张小白脸和一张会哄人的嘴之外,实在没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 也正因为如此,多年后,我对他的印象十分迷糊。 几年前,我其实也曾查到过沈怀安头上。 那时候,想着他是御医,又姓沈,年纪也相仿。 一切都对的上,便也怀疑过——他会不会就是当年的采药郎。 可我死咬着他查了许久,能用的方法、能找的人,全都用上了,愣是完全没查出他与小师妹有什么交集。 这才不得不作罢! 想不到……竟真的是他! 说到这儿,洛神医无限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三日前,在马车里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那张脸。 心中不禁涌起几分难以名状的失望与悲哀。 “师父他老人家到底眼光毒辣。” 洛神医由衷地感叹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师父的敬仰与对深深的无奈。 “当年,他一眼便看出了他非良配。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果然还如当年那般——既窝囊,又无用。” 说着说着,他好似察觉出了自己的失言,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沈青青。 见她面色如常,仿佛并未被他的话所触动,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 在京城遍查多年,一无所获之后,我开始将目光转向京城周围的地方。 心想:小师妹可能本意是来京城,但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就在半路上或者附近落了脚。 于是,近些年,我开始出门游历。 一方面是想多见识一些病患,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打探小师妹的下落。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什么进展。 这次回来,一进门,便听管事的说,有人来百草堂问图案的事。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这个图案,并且登门打听。 我欣喜若狂,本能地以为——是小师妹认出图案,来找我了。 然而,命运却与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小师妹竟在十六年前便早早去世了!” 说到这儿,洛神医的眼眶早已湿润。 水雾弥漫中,仿佛又看到了小师妹那纯洁无邪的笑脸,听到了她那银铃般的笑声…… “这几日,我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洛神医声音哽咽地继续道。 “某寻遍整个大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她重逢。可命运竟如此无情,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说着说着,他好似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整个人被无尽的哀伤所笼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悲伤的低泣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如泣如诉,令人心碎。 沈青青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了,稍微定了定神,这才鼓起勇气,打破了这悲伤的沉默。 “不瞒神医,”沈青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怀疑……我娘还活着。”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让洛神医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青,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你说什么?”洛神医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凝聚在这一刻。 而后,她像上次在暖香阁那般,将自己最近的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疑惑重重的线索,一股脑全都讲了出来。 听完沈青青的猜测,洛神医很明显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抖着唇,声音有些颤抖地反问。 “被囚禁?这……这可能吗?” 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和难以接受。 看着洛神医的反应,沈青青心中也有些犹豫。 她知道:自己说的事,有多么匪夷所思,但她还是无法忽视自己的直觉。 沉吟半晌,这才坦诚开口。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方向,让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只是这一次,换沈青青跌入了回忆的漩涡。 她眸中闪烁着过往的碎片,那些在沈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探究与斟酌,好似在说服洛神医,又好似在说服自己。 我从小便知道,沈怀安的书房里藏着秘密。 别说是我,就是他最宠爱的沈南枝和顾氏,都不得踏入半步。 整个沈府,那么多人,只有李富贵一个人可以进去伺候。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洛神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声追问。 “李富贵?可是那日驾马车那人?” 沈青青点了点头,“就是他!” 旋即,又好似看出了洛神医心中的盘算,轻声补充道。 “他落魄半生,直到遇上沈怀安,才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又无儿无女,几乎没有软肋。想从他嘴里撬出真相,几乎不可能。” 洛神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他抬头看向远方,仿佛透过了层层迷雾,重新看到了小师妹那一抹凄楚的背影。 于是,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 “撬不开他的嘴,便硬闯!只要有一丝可能,哪怕拼上某这条老命,也要将小师妹救出来!” 沈青青被洛神医的这份坚定深深触动,眼眶早已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泛红一片。 连忙起身,双膝跪地,对着洛神医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青代娘亲多谢神医这么多年的筹谋,青青每每想起您为娘亲所做的一切,便觉惭愧不已。神医大恩大德,青青无以为报,请受青青一拜。” 第109章 深不可测的洛神医 洛神医被沈青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跪在面前的沈青青,心中满是欣慰。 几乎老泪纵横地伸出手,扶起了沈青青。 “你这是作甚呐!”洛神医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疼地道。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师伯才是。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须如此生分!” 听到“小师伯”这三个字,沈青青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紧紧抓住洛神医的手,仿佛找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 到底害怕再惹他老人家伤心,连忙乖巧行礼,柔声开口,“青青拜见小师伯。” 洛神医见状,总算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意,一边躬身扶起沈青青,一边低喃道。 “好孩子,快起来!等救出你娘,小师伯再带你去拜见你其他五位师伯,还有师祖。他们知道你如今都这么大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着说着,两人的眼眶又不禁红了起来。 沈青青心中一阵酸楚,面上却不敢再显露了,强忍住泪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小师伯,救出我娘的事情,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沈青青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着一股坚定。 “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百草堂也是你多年心血,万事还需以大局为重。况且……” 说到这儿,沈青青的话突然中断,眸中闪着锐利的光,仿佛在努力回忆和拼凑着某些碎片化的信息。 而后,她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继续开口。 “我总觉得:沈怀安在京城还有靠山,且非同小可。”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 “听您讲完当年的事后,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听到这里,洛神医像是完全没想到沈青青会想到这些,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复杂。 沈青青竟然从中同时看到了震惊、心疼、挣扎、犹豫与担忧…… 来不及细想,便见洛神医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脸好奇地连声追问,“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青青有些困惑地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颔首,声音中透着些许犹豫。 “我只是隐隐觉得:当年,他不过是一介采药郎,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边陲小镇带着那么多的嫁妆一路逃到京城,还不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宫里的档案也能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他整个人……被重新换了一个身份!” 沈青青一边述说,一边细细观察洛神医的反应。 只见他的一双眸子在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如寒潭里被冰封的水,再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好似……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沈青青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与猜测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些年,他青云直上,最高爬到了太医院院首的高位。他的爱女闯下那么的滔天祸事,与国公府的赐婚竟丝毫没受到影响!这里面固然有帝王权衡之术的考量,但这也恰恰说明——他入了当今圣上的眼!” “般般件件,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暗中推动和扶持的话,单凭沈怀安的能力和资质是断然做不到的!” 洛神医的脸色,被沈青青的这一番分析整的越发沉痛。 旋即,又深深地看了沈青青一眼,不动声色间收敛起满身的气息,继续顺着沈青青的话思考起来。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这背后之人的势力该有多大? 竟是连皇宫里面都能伸得进去手? 再联系到当年药王谷一夜之间被灭门,这背后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一想到这个可能,洛神医就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这件事情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势力和阴谋恐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洛神医眉头紧锁,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沈青青若有所思地继续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与冷静。 “此事确实棘手。沈怀安为人狡诈多端,我们若是轻举妄动,只怕会打草惊蛇,反而让他有了防备。更重要的是……” 沈青青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我怕:若是我们硬闯,沈怀安狗急跳墙,一怒之下直接对我娘下手,那才是我们最不愿见到的。所以……此事只能徐徐图之,急不来……” 洛神医闻言,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赞许。 神色颇为复杂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沉声道。 “只是不知你娘……无论如何,我们得尽快想到办法才行!” 沈青青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沉吟半晌,这才开口继续道。 “如今沈怀安招惹了忠信侯府,应该很快就要遭到清算了。我们不如再等等,等侯府和尚书府联手将沈府打压到绝境后,看看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到时候,根据形势,再做打算。” 听完沈青青的话,洛神医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 “那好,便让那老匹夫多活几日,看他究竟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的商议中悄然流逝。 沈青青与洛神医一直在百草堂的后院从清晨聊到午后。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临别之际,洛神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郑重地拿出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匣子。 那匣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上面的花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显得神秘而贵重。 被洛神医亲手递到了沈青青的手上,“好孩子,回去后,再打开。” 沈青青微微一愣,只一眼,便知这匣子价值不菲。 刚想推辞,却听洛神医温和而坚定地说道:“长者赐,不可辞。” 沈青青只觉鼻子一酸,连忙恭敬接过匣子,深深磕了一个头后,声音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多谢小师伯。” 洛神医轻轻扶起沈青青,眼中满是欣慰。 沈青青将匣子紧紧抱在怀中,这才转身离去。 可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洛神医一眼。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 他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自己,沈青青只觉:他身上的迷雾似乎更重了。 今日,两人虽然聊了许多,但沈青青隐约觉得:这位小师伯并未告诉自己全部。 或许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考量,或许有其他的苦衷……总之,娘亲的这位六师兄看起来——深不可测。 第110章 无良主人发大财啦! 回到幽兰殿,沈青青心情如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顾不得萧瑾年疑惑的目光,径直跑到桌前,颤抖着打开了匣子。 木匣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像远古的秘药,透过岁月的尘埃,轻轻撩动着沈青青的心弦。 匣子内,一块漆黑如墨的玉牌静静地躺在那里。 玉牌之上,复杂而神秘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岁月侵蚀的古老图腾。 最中间遒劲有力的六个大字——“百草堂家主令”,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沈青青的心。 她的手指轻颤着,缓缓触摸着那枚温润的玉牌。 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与沈青青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块玉牌,不仅是洛神医毕生的心血,更是他对自己的信任。 他将百草堂的未来交到她的手上,这份责任和嘱托,让沈青青感到既沉重,又荣幸。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当世神医这般厚待! 来不及平复内心的震惊与感动,沈青青便发现玉牌之下竟还有一层隐秘的隔层。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暗格,只见一沓厚厚的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山银山。 沈青青数了数那些银票,足足有三十万两之多! 这个数字对于她来说,简直如同天文数字一般。 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更不敢相信这些竟全都是给自己的! 从小娘不在,爹不亲的她,一直过着清苦的日子。 十六年来,在沈府尽心尽力的付出,却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关爱和温暖。 前些日子,因着娘亲的关系,忽然有了一位将自己视作亲闺女的柳姨。 不仅让她在这京城之中,有了自己的闺房,还有了能为自己撑腰的娘家人。 如今,又是因着娘亲的关系,京城人人敬仰的洛神医竟成了自己的小师伯。 还待自己这般好,一出手,便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厚礼。 沈青青只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似的,格外不真实,忍不住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这一幕,正好被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沈青青的萧瑾年看在了眼里。 他瞅准时机,便凑了上来。 看着匣子内堆成小山的银票,夸张地瞪大了双眼。 复又揉了揉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直到确认无误后,才一脸崇拜地看向沈青青。 “天哪!无良主人你发财了!” 背后忽然响起的惊呼声,差点吓得沈青青将手中的玉牌滑落。 她连忙用有些责备的眼神剜了萧瑾年一眼。 下一秒,冷面太子立马化身卑微小奶狗,端着一双水雾弥漫的桃花眼楚楚可怜道。 “主人有钱了,会不会就——不要本宫了?” 瞧见冷面太子在她面前装乖卖惨,沈青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带着一片暖意。 孤苦无依十六年的沈青青在最近半年里,仿佛一下子被神灵赐了福。 不仅收获了许多许多的爱,还获得了许多许多的钱…… 而另一边,忠信侯府的药室内,一片死寂。 月色如水,清冷而寂静地洒在沈怀安满是疲惫的脸庞上,映照出他满眼的绝望与无奈。 自从在百草堂门前,被殴打至昏迷,勉强被李富贵带着落荒而逃后,沈怀安便彻底死了向洛神医求药的心。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苦涩无比,却已毫无用处的汤药,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焦虑。 林氏的逼迫如同一把利刃,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杀气,让他无法喘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走投无路之下,沈怀安想到了一个很阴损的办法。 这个办法表面看上去一定会有效果,但对宋文璟却无异于饮鸩止渴。 为了能让沈南枝顺利嫁入国公府,沈怀安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打定主意之后,他抖了抖衣衫上的药渣,立马起身,轻轻踏出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密的夜色之中。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沈怀安心上更添了几分紧张。 沈府书房门口负责守夜的李富贵,一眼便看到了一身寒气归家的沈怀安。 也不出声,沉默着将他引进了书房。然后不动声色地关上门,静静守在门口,宛若一尊石像。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沈怀安神色匆匆地从书房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瓷罐,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他没有多做停留,向李富贵微微示意后,便又在夜色的掩饰之下,重新回到了忠信侯府。 夜越来越深了。 药室内,烛光摇曳。 沈怀安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伴随着药瓶碰撞的声响,一夜未眠。 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攸关的较量。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色微亮。 沈怀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端着新调制好的药,披着晨光志在必得地走进了平安雅居。 随着漆黑如墨的汤药缓缓送入,宋文璟周身的死气总算消退了不少。 沈怀安再一次用自己的旁门左道,将他的死期往后延了期。 然而,沈怀安比说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接下来的日子,沈怀安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 他时刻关注着宋文璟的病情,生怕有任何变化。 只觉自己每天都像是在悬崖边上游走,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好在,沈南枝嫁入国公府的日子终于到了。 现场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 沈府这边,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府内的下人们都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笑容,忙碌地穿梭在府邸之间。 沈怀安更是亲自监督着各项事宜,务必确保这场婚礼办得排场十足,不让沈南枝受到半点委屈。 然而,国公府那边却显得异常敷衍。 吉时明明都到了,门前却还是冷冷清清,连半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孟天祁更是以“伤势未愈”为由,连迎亲都省了。 只派了一顶花轿和几个随从来沈府接沈南枝。 这般态度,无疑是对这门亲事十分不满。 可无论如何被怠慢,沈府上下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悦。 毕竟,全府都指望:借“国公府”的威名,从忠信侯府的虎口逃脱。 只要能攀上这门亲事,便相当于有了一张保命符,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而此刻,沈南枝坐在花轿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第111章 国公府怎敢如此对她? 沈南枝不由得想起半年前,自己初婚嫁给宋文璟的场景。 那时的她,一颗心全都扑在了与沈青青攀比上,卯足了劲头想要压她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宋文璟对那场大婚的用心。 那时的他,明明身体也不好,甚至比孟天祁要虚弱得多。可到底强撑着身子,亲自来迎亲了。 甚至,一开始还准备骑着马来。 只是身体不允许,才改成了马车。 可当时,她只想着:沈青青那边,太子率先骑马来到沈府门前迎亲,抢走了自己的风头,并因此对宋文璟心生怨气。 却没想到: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更别说,忠信侯府将那场大婚办得那般奢华,当真是倾尽了全府之力,给了她最大的体面。 只可惜,当日的自己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满眼看到的都是自己样样不如沈青青。 完全忽略了忠信侯府与宋文璟的一番心意。 如今,见国公府如此怠慢自己,一番惨烈对比之下,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用心与敷衍之间,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这样的落差,让沈南枝好似从云端摔进了谷底,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涌来。 早知今日,当初嫁给宋文璟时,她就该欢欢喜喜的接受,而不是一味地挑剔与埋怨。 那时的自己总是执着于嫁妆的多少,谁先迎亲的虚荣……却忽略了夫君那颗真挚的心,比什么都更难得。 此刻,八十抬嫁妆正浩浩荡荡地跟在沈南枝的花轿后面,喜乐响彻整条街。 可无论听起来多么热闹,都遮掩不住沈南枝心中无尽的悲凉与酸楚。 好在,当她从花轿微微掀起的一角,瞥见不远处国公府巍峨庄严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口那两只威武霸气的石狮子,思绪兀地便从过去的痛苦中抽了离出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嫁入国公府,成为真正的高门贵妇,沈南枝心中又不免涌起一股浓烈的期盼。 国公府是世家大族,权势滔天,只要踏过眼前这道门槛,她便有了最坚实的倚仗。 何况,她可是一品诰命夫人亲自求来的圣上赐婚。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国公府对这门亲事如何不满,明面上她都是国公府少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 只要有这层身份,那对外,她代表的便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国公府的脸面。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 一旦忠信侯府想要对她动手,便是在打国公府的脸。 这对于世家大族而言,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沈南枝坐在轻轻摇晃的花轿里,思绪万千。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也清楚自己背后的依靠。这份依靠,让她在面对未知的未来时,多了一份从容和淡定。 就这样,热热闹闹,又冷冷清清地熬到了夜幕降临。 沈南枝独自坐在雕花精致的喜床上,静静等待着那个即将要成为她夫君的男人,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毕竟在国公府贴身伺候了几个月,沈南枝对孟天祁不算陌生。 作为少年将军,孟天祁身上那股子英武劲儿浑然天成,与宋文璟这种纨绔完全不同。 不似宋文璟的通体风流,孟天祁整个人看起来桀骜难驯,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匪气与霸气。 每次想到他古铜色的肌肤和浑身的腱子肉,沈南枝都会忍不住脸色绯红,心跳如雷。 此刻,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的沈南枝,孤身坐在铺满红色喜被的喜床上。 世界安静地仿佛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红烛高照,摇曳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染得整间喜房如梦境般虚幻。 沉重的嫁衣压在身上,让沈南枝浑身酸痛。 她不安地扭动身子,想要缓解那份不适,但到底又不愿自己揭开盖头、脱下嫁衣。 只能时不时地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隙,朝着门口瞥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烛已燃烧过半,却依然不见新郎的踪影,甚至连个嬷嬷都未曾进来探望过。 沈南枝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也不禁开始隐隐后怕——这国公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沈南枝的心上。 她心中一喜,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红盖头下,沈南枝的世界被一片嫣红所笼罩。 她只能隐约透过薄纱看到外界模糊的轮廓,因此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沈南枝浑身一颤,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满心期待着孟天祁亲手为自己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期待着那份甜蜜悸动的到来。 上次出嫁,因着宋文璟在喜堂上昏倒,婚礼后面的流程全都没有了。 这一次,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孟少将军的正妻,不禁对接下来的一切充满期待。 正想着,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缓缓停下,心也跟着一紧。 不待她多想,盖头便被一把拉开,沈南枝立马换上一副娇羞的模样,低垂着眼眸,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然而,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遮掩不住的嗤笑。 “扑哧……哎哟!这都二嫁了,还装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呢!” 声音苍老而刻薄,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沈南枝一脸惊恐地缓缓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皱巴巴的脸。 赫然正是孟天祁的奶娘李嬷嬷! 她一身深色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昏黄的灯光下,惨白的脸上满是戾气。 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沈南枝,仿佛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蝼蚁。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用刀片在沈南枝的心上划了一刀。 “还妄想成为我们国公府的少夫人?” 沈南枝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李嬷嬷,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其他身影。 可是,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她和李嬷嬷之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孟天祁呢?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可是皇上亲自赐婚的,国公府怎敢如此对她? 第112章 沈氏德行有亏,贬妻为妾 这样想着,沈南枝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抖着嗓音喊出一句——“你……你大胆!” 她的话在空旷的喜房内回荡,然而出口时却显得格外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如此滑稽的场面,让站在她面前的李嬷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满是皱纹的脸上忍不住堆起浓浓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可笑的玩物。 李嬷嬷笑了半天,才终于收敛起神色。 冷冷地盯着沈南枝,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沈南枝的心上。 “传老夫人之命——沈氏德行有亏,贬妻为妾,即刻搬去偏院。” 听到“贬妻为妾”这四个字时,沈南枝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一下从云端跌落谷底,身子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喜床之上。 红烛摇曳,照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 满目的大红喜字,此刻再看,是这般的刺目和讽刺。 李嬷嬷看着沈南枝一副凄惨模样,眼中的轻蔑之色浓得化不开。 旋即,带着嘲讽的笑意,一脸玩味地悠悠开口。 “别愣着啦!跟老奴走吧。沈姨娘!” 一声讽刺意味极重的“沈姨娘”,像一根尖锐的刺,一下子将沈南枝从震惊中扎醒,心中满是困惑。 姨娘? 她不是皇上亲自赐婚、明媒正娶的正妻吗? 怎么一进门就变成了姨娘呢? 沈南枝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屈辱,不管不顾地对着李嬷嬷大声吼叫着反问。 “你叫我什么?我可是皇上亲自赐婚给少将军的正妻!” 她的声音凄厉而尖锐,仿佛要穿透整个夜空。 然而,喜房内,除了她和李嬷嬷,再也没有其他人。 没有人想听她的疑问,更没有人在乎她的愤怒。 就连唯一的大活人——李嬷嬷,也只是在用冰冷而嘲讽的眼神告诉她:她根本不是什么正妻,而是低贱的妾室! 沈南枝还想再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浸湿了大红的嫁衣。 李嬷嬷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她皱了皱眉,催促道。 “姨娘不必问了,一切都清清楚楚了。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待的,快随老奴去偏院!”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南枝愣在原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 一双腿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迈出一步。 李嬷嬷看出了她的窘迫和挣扎,毫不犹豫地上前,铁钳般的手紧紧扣住沈南枝纤细的胳膊,不容分说便将她往偏院方向拖去。 沈南枝被李嬷嬷手上强大的力道带得踉踉跄跄,双脚几乎离地,如同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布娃娃。 她的心头顷刻间被难以名状的屈辱和愤怒填满,可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又有谁会在意她一个姨娘的感受呢? 沈南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大婚之夜,竟会是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 被李嬷嬷粗鲁地丢进一个偏僻的破院后,沈南枝踉跄了几步,终究支撑不住,瘫坐在门口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愤与不甘都随着这粗重的呼吸一同排出。 她缓缓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被安排进的这间院子偏僻得仿佛被世人遗忘。 院墙斑驳,半开着的木门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如同鬼魅的嘲笑。 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撕扯着沈南枝单薄的衣裳。 她又冷又饿,只能蜷曲着抱紧双臂,右手还死死握着那块老夫人送给她的定亲玉佩。 这枚玉佩,曾经是她的底牌,她的希望,她的救赎。 可如今,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再也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她摩挲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沈南枝心下一喜,一脸期待地抬起头,直直望向门口。 只见顾氏带着贴身丫鬟,一脸焦急地匆匆赶来。 这一刻,沈南枝几乎可以肯定:母亲是来解救自己的! 因此当她看到顾氏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迷茫全都消散了。 她像一只走丢了的小雁,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大雁,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紧紧抱住顾氏,“母亲……” 沈南枝的声音颤抖而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顾氏的衣襟。 顾氏见爱女这副模样,顿时心痛得难以自抑。 她轻轻拍着沈南枝的后背,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然而,眼中却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她也是刚刚才得知:大礼一成,沈南枝便被贬为了妾室!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她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是,当她来到这破旧的院落,看到破碎的沈南枝时,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说沈南枝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能从“圣上赐婚”到“贬妻为妾”的落差中完全走出来。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女儿嫁入国公府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然而,此刻她明显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沈府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啦! 她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安抚爱女了,反手紧紧握住沈南枝的手,急切地开口道。 “南儿,先别哭,听娘说!小侯爷他……他快不行了!” 沈南枝被顾氏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等她终于听明白自己母亲的话后,顿觉五雷轰顶。 原本这个消息对沈府而言,并不算突然。 毕竟,这一个月来,沈府上下几乎全都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很显然,此刻到来,是最糟糕的! 她前一刻才被“贬妻为妾”,下一刻,忠信侯府悬着的那把剑便劈了下来。 两件事全都来得太过突然,且来势汹汹,打得沈府措手不及。 想明白这背后的利害关系,沈南枝的声音几乎抖成了筛子,“母亲……你……你说什么?” 顾氏那边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浑身上下抖得不像话。 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抓住沈南枝的手,声音哽咽而颤抖。 “你父亲前脚刚送你出嫁,忠信侯府后脚便来了人。他们说……说小侯爷不行了!林氏急疯了,亲自上门将你父亲叫了回去。他们……” 说到这儿,顾氏突然住了嘴,仿佛接下来的话特别难以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后才继续道:“他们还一定要你去割血入药,连国公府老夫人都惊动了!” 沈南枝满脸震惊地抬起头望向顾氏,抖着嘴唇半晌才问出一句话。 “老夫人她……怎么说?” 声音微弱而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第113章 你自己欠下的债,自己还! 原本,沈南枝总想着:只要自己嫁入国公府,忠信侯府便不能拿她如何。 可今夜发生的一切,将她那本就不多的底气彻底磨灭了。 如今,她只是一介妾室,连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 国公府别说替她撑腰了,就是最基本的脸面都不没给她留下半分。 这样的老夫人,会【保】自己吗? 沈南枝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却见顾氏早已泣不成声,用手帕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仿佛生怕哭出声来。 哽咽半天,才缓缓泣道:“老夫人说……说……” 然而,说了半天,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南枝心中一紧,她知道:顾氏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她的命运。 于是,也顾不得其他,连声催促道:“老夫人到底怎么说?” 顾氏被沈南枝催急了,才带着浓浓的哭腔将那句难以出口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老夫人说,你自己欠下的债,自己去还。此事与国公府无关。” 与国公府无关? 沈南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她明明已经嫁入了国公府,为何老夫人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明明只需一句话就能保下自己,国公府却好似生怕沾染上半分,将界限划得如此泾渭分明! 沈南枝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她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 曾经幻想过的一切美好,全都随着老夫人的这句话化作了泡影。 她身上的嫁衣还未脱下,那鲜艳的红就像她心中淌出的血一般,触目惊心。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当二人陷入一片恐慌、手足无措之际,突然一声冷哼打破了夜的寂静。 声音突兀而冷漠,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沈南枝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拉紧了顾氏的衣袖,两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 然而,夜色太浓,她们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 “时辰不早了,老夫人的意思是:沈姨娘还是速速动身,以免耽搁了正事。”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沈南枝听出来了,是李嬷嬷的声音。 沈南枝惊愕地转过身,这才看到旧院门口去而复返的李嬷嬷。 她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沈南枝,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顾氏似乎察觉到了沈南枝的恐惧,紧紧地握住沈南枝的手。 就这样,在顾氏的搀扶下,两人一步步走出了国公府。 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朝着夜色中忠信侯府的方向而去,甚至连身上的喜服都没来得及脱下。 …… 沈南枝穿着一身簇新的喜服,再次踏入了忠信侯府那巍峨庄严的大门。 仿佛半年前她初嫁时的模样。 然而,物是人非,此刻的她,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以为自己会像林氏一样,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掌管中馈,生儿育女,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那时的她,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驾驭侯府的一切。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不过半年光景,自己机关算计,却落了个姨娘的下场——连个普通人家的正妻都不如。 更是在大婚之夜,被夫家亲手推出门,任由她自生自灭。 不用想,以后的日子大概率会在国公府受尽冷落,磋磨一生,连个孩子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沈南枝不禁泪流满面。 她恨自己当初的任性和无知,恨自己没有珍惜眼前人。 如果当初她能够安安分分地待在忠信侯府,不去争夺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现在她依然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夫人,谁都不敢小觑。 沈南枝默默地走在侯府蜿蜒曲折的长廊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哀伤。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林氏刻入骨血的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今夜,只要宋文璟一死,林氏有一百种方法让她陪葬! 心中虽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沈南枝的双脚还是不得不踏进平安雅居。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每次踏进这里,沈南枝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森气息,仿佛有无数个鬼魂在暗中窥视着她,让她不寒而栗。 药味与死气交织,化成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住她的灵魂。 沈南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宋文璟身上。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离开。 而一旁的沈怀安眉头紧锁,显然已经束手无策。 此刻,林氏正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窗外的夜风带着几分凌厉,将窗棂吹得格格作响。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南枝一进门,便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心中一紧,步伐不由自主地放轻。 林氏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的,但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只愤怒的母狮,随时准备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 看着这样的林氏,沈南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林氏的动作比她更快。 一把铁钳般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南枝几乎要痛呼出声。 紧接着,林氏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沈南枝想要挣扎,但林氏的力量却让她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滴落,每一滴都像是打在沈南枝的心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爹爹,救我!”沈南枝终于忍不住朝着门外大喊。但她的声音却显得那么无力而绝望。 林氏的眼神更加凌厉了,她仿佛没有听到沈南枝的呼救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今天谁来了,都救不了你这杀人凶手!” 林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沈南枝的耳边回荡。 她看着林氏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明白,林氏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国公府已经指望不上了,沈府又无能为力。 这一刻,沈南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中,四周全都是漆黑的墙壁,找不到任何出路。 然而,就在这时,沈怀安忽然出手了。 随着一把粉末飘过,平安雅居内的所有人全都全都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沈怀安快步将林氏和几个老嬷嬷拉到了外间。 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在沈南枝鼻子底下晃了晃。 不一会儿,沈南枝便缓缓睁开了眼。 却见沈怀安立刻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地狱中传出来的恶魔之音。 “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一人。” 沈南枝微微一愣,连声反问——“谁?” 声音因急切而颤抖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沈怀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心如死灰…… 第114章 怎么又是沈青青! 沈怀安神色深沉难辨,如同乌云压顶,让人捉摸不透。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病榻之上的身影,冷冰冰地吐出了一个字——“他”。 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沈南枝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旋即,又一脸茫然地重新看回了沈怀安。 很明显,她没有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 此刻,沈怀安站在房中,心头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深知,接下来要告诉女儿的事,恐怕会让她难以接受。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 沈南枝看着父亲一脸凝重的表情,心中也不禁泛起阵阵疑惑。 她试图从父亲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却发现那里只有难言的苦楚和深深的无奈。 沈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色的信笺。 手微微颤抖着,仿佛被这张薄薄的纸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直接将其递到了沈南枝的面前。 沈南枝疑惑地接过信笺,只觉手上沉甸甸的,似乎承载了太多的秘密和期许。 她半信半疑地缓缓打开信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合庚书”三个大字。 那字迹明明看起来软弱无力,却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她的胸膛。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父亲,声音颤抖地问道:“这……?” 沈南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着爱女一副震惊又愚蠢的模样,沈怀安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叹息。 也懒得解释了,只是对着她无奈地对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往下看。 沈南枝定了定神,这才硬着头皮继续读下去。 只见,纸上的字迹虚浮、潦草,每一个字都像是临死前挣扎着写下的。 她越看越心惊,直到看到最后,才终于领悟了父亲的真正意图。 原来,父亲为了救她,竟设下这么一个惊天大局! 并且内容实在太过离谱,连看一下,沈南枝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怀安。 眼中满是犹豫、挣扎,还有一抹难以名状的抗拒。 嘴唇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爹爹,这……”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双颊羞得通红,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沈怀安的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荒谬又尴尬的场面。 而沈怀安让她去做的事,她觉得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正想开口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沈怀安正死死盯着自己。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怀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说出来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沈南枝的心头,“不想陪葬就照做!” 沈南枝浑身一颤,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可怕的眼神。 一双眸子深邃如海,冷冽如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她紧紧咬住下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和恐惧。 但同时,她也知道:此法虽过于离谱,但这一定是父亲经过深思熟虑后,为她想到的最有用的保命之法。 想明白这点,沈南枝只觉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她,让她终于有了一丝面对的勇气。 沈怀安也没有再给女儿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快步走到床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毫不犹豫地给躺在床上的宋文璟下了一剂猛药。 然后对着沈南枝压低声音,厉声提醒。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抓紧……” 声音冷硬,且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还不忘轻轻带上了平安雅居的房门。 而后,像一座石雕静静地守在门口。 月光如水,洒在沈怀安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宛如一位守护神,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 沈南枝从屋内凝望着他孤独的背影,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吸入肺腑之中。 然后,她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床边,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床上的宋文璟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早已瘦得脱了相。 正思量着,宋文璟竟果真悠悠地睁开了眼。 一双眸中透着深深的迷茫和困惑,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沈南枝见状,连忙收起心中的思绪,勉强换上一副欣喜的表情,看似亲昵的柔声道了句:“醒了?” 宋文璟听见声响,缓缓转过了头。 当瞧见面前的人儿一身华丽嫁衣,头戴凤冠,浅笑嫣然; 红烛映照下,一双美目似有千言万语…… 一时间,宋文璟竟以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候,沈青青也是一身大红嫁衣,替嫁冲喜,成为了他的新娘。 宋文璟一时看得都痴了,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自己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欣喜之色,情不自禁地问了声,“青青,是你吗?” 沈南枝上一秒还被宋文璟一脸深情的模样所感动,本能地以为宋文璟对自己依然余情未了。 然而,下一秒,当她从那微张的唇瓣间捕捉到“青青”这两个字时,所有的温存与希望全都在一瞬间破灭了。 那感觉,就像是在暖阳之下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刺得她浑身冰凉。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宋文璟,只见他明显有些涣散的瞳仁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温柔。 但此刻,这一抹温柔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他竟然还想着她! 沈南枝只觉自己要疯了! 为什么又是沈青青! 为什么这个世上唯一对她钟情之人,临死之际,心里想着念着的,竟也是沈青青那个贱人! 第115章 不过是,大梦一场 这一刻,沈南枝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气得浑身发抖,眸中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的火。 她真恨不得当场扬起手,狠狠给面前的宋文璟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她怕这一巴掌打下去,不仅会将宋文璟打醒,更会将沈怀安费尽心机为她布下的这场局彻底搅黄。 到时候,她恐怕真的会被林氏拉下陪葬。 万般纠结之下,保命的心思还是占据了上风。 虽觉无比屈辱,沈南枝还是微微抬起下颌,开始故意模仿沈青青清冷孤傲的模样。 她知道:接下来,她必须要让宋文璟相信——她就是沈青青,是那个他一直心心念念又追悔莫及的人。 平安雅居内,红烛摇曳,洒下一室斑驳、暧昧的光影。 沈怀安不知何时点上的催情香燃得正浓,淡淡的香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人的心智。 好似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轻易便拉扯出人们内心最原始的渴望。 沈南枝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努力保持着清醒。 而宋文璟体内的药效也逐渐发挥了作用。 他双眼赤红,呼吸渐重,仿佛一簇用尽最后的生命努力绽放的烟火。 看起来,既热烈,又破碎。 沈南枝缓缓褪下身上的大红嫁衣,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纱衣。 纱衣轻盈透明,仿佛一层淡淡的云雾笼罩在身上,极尽魅惑。 这原本是她为今日的大婚夜,夫君孟天祁准备的,如今却阴差阳错地用在了前夫身上。 想到这点,沈南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屈辱、有愤怒、也有无奈与悲哀…… 可沈南枝不敢有一丝怠慢——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有一炷香的自救时间。 心中一急,她便也顾不得矜持,努力散发出自己的魅力。 她必须让宋文璟尽快迷失在这场梦里。 果然,宋文璟很快便被眼前的“心上人”迷失了心智。 他虚弱却坚定地紧紧抱住沈南枝,动情地在她耳畔低语,“青青,我想你……” 沈南枝心中一紧,却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这一刻,她不再是沈南枝,而是宋文璟心中的沈青青。 她就是要利用宋文璟心中这种令她屈辱的错觉,顺利拿到那张保命符。 慢慢地,夜越来越深。 行至关键时,沈南枝猛地从床榻上拿出那份事先准备好的信笺。 学着沈青青的样子,对着宋文璟柔声开口。 “侯爷,今日大婚,这是合庚喜帖,你我生生死死不分离,好不好?” 原本就因后悔错过沈青青的宋文璟哪里受得了,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都依你”。 说着,他一把接过沈南枝手中的纸张。 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字,便迫不及待地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看着那枚鲜红的指印,沈南枝知道:自己已成功了一半。 下一秒,不待她反应,一股钻心的痛兀地传来。 宋文璟贪婪地抓住想象出来的人儿,嘴里轻声唤着,“青青,青青……” 没一会儿,宋文璟好似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双眸子里满是回光返照的迷离。 “青青,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眼盲心瞎,错过了这般好的你。我好后悔……呜呜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听着宋文璟发自内心的忏悔和异想天开的祈求,沈南枝只觉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 一个将死之人,竟然还幻想着与那个贱人重修旧好? 他们将她置于何地! 宋文璟明明是她沈南枝的! 从头到尾,都该属于她! 想到这里,沈南枝发了疯似的,翻身将一滩烂泥的宋文璟压在了下面。 宋文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青青,好像绝不会如此? 一念起,宋文璟眼中闪烁的沉溺便如同璀璨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幻象甩出。 努力定了定神,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 哪里有沈青青! 那眉眼,那唇鼻,分明是他痛恨至极的沈南枝! 那个将他残害至此的恶毒女人! 此时,房内的催情香正好燃尽。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宋文璟只觉得体内的燥热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弱。 宛若一块被用过的破布,皱巴巴地躺在大红的喜床上,奄奄一息。 四周的陈设渐渐映入眼帘,大红的幔帐,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还有那燃尽的龙凤烛…… 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沈南枝的阴谋。 他只觉得心中一阵羞愤交织,仿佛被人狠狠算计后,还被吃干抹净,随意丢弃。 宋文璟不甘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沈南枝,努力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却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能如同一支燃尽的蜡烛,无力地闭上了眼。 只能任由满心的羞愤和怒火在胸腔内无力挣扎,直至最后一丝气息也随风飘散…… 而沈南枝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个“自己一开始高攀不起,后来始终瞧不上”的前夫。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床榻中央,那一方洁白的喜帕之上。 其上,一抹殷红悄然绽放。 沈南枝长长叹了一口气后,郑重其事地将那封按了指印的信笺和这方喜帕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力量。 没错!这便是沈怀安为她精心设计的保命符。 有了它们,她才有了与那个可怕的女人抗衡的勇气。 待会儿,林氏就算醒了,见到宋文璟去了,也必定不会让她立刻陪葬。 至少,在确认她没有怀上孩子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毕竟,忠信侯府就要绝后了。 而她肚子里可能会留下宋家嫡出一脉最后一丝血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林氏都会等这一个月。 而有了这一个月,她便又有了重新筹谋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南枝一颗被吓得快要死掉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第116章 无良侯府绝后了! 就这样,宋文璟死在了自己躺了几乎整整两年的病床上。 带着对沈青青深深的怀念和对沈南枝刻骨的痛恨,含恨而终。 沈南枝简单整理了现场,然后轻轻地打开了平安雅居的房门。 门外,月光洒满了整个庭院,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沈怀安的脸庞。 他站立如松,一袭玄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在看到沈南枝肯定的眼神后,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一一往林氏及其他人的鼻子下凑了凑。 不一会儿,林氏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露出深深的迷茫与浓浓的不解。 仿佛刚从一场无尽的梦中挣扎着醒来,又陷入了另一重更加深邃的幻境之中。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沈南枝与沈怀安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林氏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氏猛地从地上坐起,身体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一个箭步直冲向宋文璟的床前。 当她看清宋文璟那张满是死气的脸时,心如被万箭穿过,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轻轻地触摸着宋文璟那冰冷的脸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滴落在被褥上,晕染出一片深深的水渍。 可很快,林氏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南枝和沈怀安两人。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她的璟儿! 林氏几乎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朝着沈南枝扑了过来,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沈南枝的身上。 沈南枝被林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林氏的扑击。 而沈怀安则是一把拉住了林氏的手臂,试图阻止她的疯狂举动。 然而,此刻的林氏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她的力量超乎想象地强大,沈怀安竟然无法完全制住她。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林氏的怒吼声、沈南枝的尖叫声、沈怀安的劝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沈南枝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口中厉声喊道:“夫人!” 林氏被沈南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瞬间噤了声。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南枝。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沈南枝的声音在回荡。 “这些日子以来,璟郎每每醒来,都在求父亲替我传话。他想……”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嘴唇微微颤抖。 又想了想,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他想……想让我为他留后。” 说完,她低下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林氏震惊地看向沈南枝,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出: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沈南枝抓住机会,趁机继续说道。 “今夜,本是我的大婚夜,被夫人突然拉回忠信侯府,甚至连嫁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氏,继续说得楚楚可怜。 “父亲不敢妄自猜测夫人的心思,璟郎的情况又十分危急。情急之下,才不得不迷晕了所有人。只为了……能给侯府留下一丝血脉。” 听到这里,林氏才终于从深深的悲痛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她内心本能地抗拒,嘴上厉声反问。 “一派胡言!我的璟儿都已经那样了,如何……如何还能留后?” 却听一旁的沈怀安忽然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 “有一种药,能让重病之人回光返照,有一炷香的精气神。但药效过后,便会瞬间……”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不言而喻。 林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那……”,声音沙哑而无力。 沈南枝见状,忙将紧握在手中的信笺和喜帕一并拿了出来。 毕恭毕敬地呈到林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恳求。 “这方喜帕和这封喜帖便是最好的物证。璟郎他……他已经原谅我了。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下一秒,林氏的目光重重落在那方洁白的喜帕之上。 只见,其上的那一抹鲜红,无比刺眼,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刺入她的心头。 林氏只觉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痛,几乎要当场昏厥。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大悟——沈府父女俩这是阴谋不成,和她来了一场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阳谋。 虽然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二人使了手段,算计了自己的孩子。 可这样的结果,还是成功拿捏到她的软肋。 忠信侯府嫡系一脉,传到璟儿这里,原本就断了根本。 这一天,她想了无数次,她都已经做好了与沈府同归于尽的打算。 想不到,临了了,却给她整出了这么一出进退两难的戏码。 她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沈氏父女。 实在是,想不到,他们竟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的璟儿都已经成那样了,他们竟还不肯放过他,用如此肮脏、下作的手段再次利用了他。 林氏只觉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恨,恨得几乎要发疯。 她恨不得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顾及,直接冲上前去,与这两个害她璟儿的人同归于尽,一解夺子之恨。 但理智却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 万一……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氏连忙闭上了眼,生怕自己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来。 许是看到林氏脸上一瞬间的松动,沈南枝突然跪倒在她的面前,磕头如捣蒜般泣道。 “只要查出喜脉,我定会为侯府生下这唯一的血脉。若没有,我定一死追随璟郎!” 她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凄厉而决绝,仿佛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发誓。 林氏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南枝。 她不敢再相信这个一再拿她的璟儿当棋子肆意玩弄的女人。 目光在沈南枝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厉声道了句,“好!” 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戾气。 紧接着,林氏用上位者的威压吩咐道。 “但你必须住在忠信侯府!本夫人会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直到一个月后,确诊无疑之后,再行定夺。” 沈南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可是……国公府那边……” 第117章 小侯爷玷污了少将军的妾室 可她又实在想要为忠信侯府留下这最后一线希望。 这希望虽然微弱如萤火,却也是她唯一能为侯府所做的了。 不然,九泉之下,她都不知该如何去见那为了自己终身不曾纳妾的老侯爷。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一辈子对自己始终如一。 可如今,她竟让他断了血脉,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她甚至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换他一缕血脉留存。 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心声,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痛苦。 心中百转千回,林氏的目光在沈南枝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了声,“好!” 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许多。 可下一秒,林氏瞬间换上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眼神变得坚定而威严,仿佛又重新找回了自己,带着无尽的威压吩咐道。 “你必须住在忠信侯府,直到一个月后,确诊无疑后,再行定夺!” 沈南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可……国公府那边……” 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宛若一阵风,悄然又有力地刮过林氏心头,让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许是母子连心,今日早起,林氏便觉心慌得厉害。 因着沈南枝再嫁的缘故,几日前,沈怀安便痛哭流涕地跪地恳求她——今日告假一天。 好全了他为人父母的一片心。 林氏看着他那副伪善的面孔,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她到底是做了多年当家主母的人,又怎会看不出沈氏父女的心思。 他们以为攀上国公府的高枝,自己便动不了沈府。 可她知道——他们想错了。 门楣越高的世族大家,看上去权力虽大,但其实过得最是如履薄冰。 尤其是像国公府这种明显已经被皇上忌惮的新贵之家,面上看似烈火烹油,内里却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惹来灭门之灾。 皇上之所以会坚持让名声早已烂透的沈南枝,嫁入国公府,无非就是想恶心国公府,顺便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君臣之别。 国公府面上虽不敢表露分毫,但内里又怎会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这口恶气,他们只能撒在始作俑者沈南枝身上。 所以,近日来,她虽知道沈氏父女在背后四处蹦跶,却没太放在心上。 只要能留住她的璟儿,她不介意让这对父女再多活几日。 甚至让他们被国公府狠狠磋磨一遍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可今日,她从宋文璟脸上明显看出了死气。 这一刻,她坐不住了。 连忙赶去了沈府。 一路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让沈怀安救下她的璟儿。 到了沈府,她也不顾得什么大婚之礼,直接强硬地将沈怀安带回了忠信侯府。 然而,当她清晰地读出沈怀安眼中的无能为力时,一颗心瞬间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心中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此刻,她想要的只有一件——让害死她孩儿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为她的璟儿送终! 为她的璟儿陪葬! 决心已定,林氏毅然踏上了前往国公府的路。 原本她还心怀忐忑,怕大喜的日子,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带走新娘,会惹国公府不悦。 却没想到:自己猜想的果然没错! 国公府对沈南枝哪里是私下打压,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羞辱。 全府上下一片冷清,根本不像在办喜事的样子。 一路上,所见所闻,都让林氏的底气不经意间又足了几分。 她知道,国公府如今大事还是老夫人做主。 加之,沈南枝又是老夫人亲自去圣上面前请旨赐婚来的,因此此事找她最为合适。 于是,林氏直接去老夫人的住处,诚意满满地行了跪拜大礼,恳切求见。 国公府的下人们见侯府夫人亲自上门,还行如此隆重的大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忙去禀报。 在偏殿等候之际,林氏无意间听到了丫鬟婆子们的窃窃私语。 当“贬妻为妾”四个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林氏更加确定了沈南枝在国公府的分量。 一见到老夫人,林氏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她面前。 声泪俱下地将自己孩儿遭遇的不幸和沈南枝的可恨之处全都诉说了出来。 更是将即将失去独子的悲痛展现的淋漓尽致。 哭声凄切哀婉,令人闻之心碎。 老夫人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深知失去子女的痛苦和无奈。 前些日子,她的嫡孙中毒受伤,她也是如此心焦如焚、寝食难安。 因此,对于林氏的心境,她感同身受,不由地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共鸣。 听完林氏情真意切的哭诉后,老夫人对沈南枝的怨恨更加深重了几分。 连最后一丝袒护她的心都没了,只想让这个给国公府抹黑的恶毒女人尽快付出代价。 反正那日在御书房,圣上已经言明了:大婚之后,便是国公府的家事,一切任凭她处置。 于是,老夫人毫不犹豫地派人前往沈府传话。 明确要求沈府连夜将沈南枝送去忠信侯府。 让她为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还忠信侯府一个公道。 这才有了天黑之后,顾氏匆匆忙忙赶来国公府接沈南枝去忠信侯府的那一幕。 思绪飘飞到这里,林氏猛地一惊,心跳也仿佛一下露了半拍!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经沈氏父女这么一闹,如今的形势一下子全变了! 原本今日,就算她真的要沈南枝陪葬,国公府也会做个顺水人情。 趁机抹除沈南枝这个“污点”,还能博一个“公私分明”的好名声。 可今夜平安雅居发生的一切,却是比要了沈南枝的命还要要命! 忠信侯府小侯爷在国公府少将军大婚之夜,玷污了她的妾室!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她的璟儿怕是连死都死得不安生! 国公府就算再想抹除沈南枝这个污点,但也是要脸的! 这般奇耻大辱,他们绝不可能再轻轻揭过! 第118章 饶命?你沈南枝也配? 这么想着,林氏沉吟半晌,终于松了口。 “既如此,便让裴嬷嬷随你一同回国公府吧。” 这个裴嬷嬷,沈南枝之前在忠信侯府最是熟识,她是林氏从尚书府陪嫁过来的老人了。 城府颇深,手段也不输林氏。 让她跟着,不用想就知道:是来监视自己的。 不过想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事关子嗣,林氏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她逃离自己的掌控。 如今,她在国公府没有了任何依仗,还被全府厌弃,沦为人人可欺的妾室。 一个代表忠信侯府势力的裴嬷嬷足够盯着她了。 想到这些,沈南枝只能乖巧点头,算是答应了。 直到这时,林氏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下来,又将目光投向病床之上的独子。 在那具已然冰凉的身体上流连了许久,心中的哀痛如潮水般翻涌。 她转过头,看向眼前瑟缩的沈南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又一次从她的手掌心逃脱,这让林氏如何能不愤怒? 下一秒,只听林氏对着裴嬷嬷厉声吩咐。 “死罪可推迟,活罪却难逃。裴嬷嬷,从今日起,每日晨起,赏沈姨娘一百个耳光,打满一月,再行定夺。” 说着,林氏复又看向沈南枝,冷冷开口。 “现在……就把今日的赏补上吧。” 裴嬷嬷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应声道:“是。” 说着,便抬步走向沈南枝,眸中满是透骨的冷意。 沈南枝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不时看向沉默着站立在角落里的沈怀安,见自己的父亲丝毫没有反应,便知道:他也无能为力。 沈南枝顿时调转脸,不住地对着林氏磕头认错,口中不断哀求。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然而,她的哀求在林氏耳中却显得那么刺耳。 她的璟儿都没了,这个杀人凶手不过是受几个耳光,也配喊“饶命”! 林氏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刀。 “饶命?你也配?” 说着,她挥了挥手,示意裴嬷嬷动手。 裴嬷嬷得了命令,不再迟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沈南枝的衣领,扬起手掌便狠狠地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中回荡,伴随着沈南枝的惨叫声和哀求声。 林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悲痛并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丧子之痛几乎让她肝肠寸断,痛到最后,她的心又好似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 她乃当朝二品诰命夫人,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若天不绝侯府,侯爷最后一丝血脉真的被面前这对父女处心积虑地保留了下来,那她拼尽性命,也要将璟儿的遗腹子抢回来。 而如若天不怜她,她也必定要将害的侯府断子绝孙的罪魁祸首——沈氏一家陪葬! 这样想着,林氏这才缓缓抬头,阴鸷的目光从紧蹙的眉宇间射出,双目赤红地看向面前的沈南枝。 沈南枝依然勉强保持着跪姿,在冰冷的地砖上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初夏的夜,依然透着深深的寒意,好似有无数冰针刺入她的双膝。 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一百个耳光过后,她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打到最后,沈南枝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气息奄奄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的火焰在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助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氏心中的痛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弱。 她冷冷地审视着沈南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苦笑。 进而,恨恨开口。 “一个月后,若是没有诊出喜脉,你便自裁谢罪!” 声音冰冷而决绝,像是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 沈南枝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她知道林氏说的是真的,也知道自己如今已无路可走了。 无论她如何求饶、如何挣扎,全都无济于事。 林氏却似乎并不满足这样的惩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这七日,你都得跪在璟儿灵前为他守灵,一刻也不得离开!” 说完这句,林氏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双平日里犀利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和沉痛。 她缓缓地转过头,对着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沈怀安,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大人今夜也算是得偿所愿,便不要再得寸进尺了,滚吧。” 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和决绝。 话音未落,裴嬷嬷便已经黑着脸走上前来,对沈怀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怀安深深地看了沈南枝一眼,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心痛、有不忍、也有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氏看着沈怀安离去的背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颤抖着手扶住裴嬷嬷,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房间。 只留沈南枝一个人,孤独地跪在宋文璟的床前。 此刻的沈南枝,仿佛置身于世界的尽头,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孤独的影子在冰凉的地砖上陪着她。 无尽的黑暗中,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她:她的命运已经被牢牢地握在了林氏的手中,无法逃脱。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将平安雅居换成了一片素净的白。 接下来,漫长的七日守灵,对沈南枝而言,无疑又是一场折磨。 她跪在那冰凉的地砖上,感受着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攀爬,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乃至灵魂。 平安雅居内,白烛摇曳,纸钱焚烧的烟雾缭绕在空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前些日子,替雪香守灵时的阴影瞬间爬上她的心头。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隐约中,仿佛看到被她害死的雪香和宋文璟的冤魂全都来找她索命了。 他们面容狰狞,带着满腔的怨恨和愤怒,一步步向她逼近。 耳畔不时响起雪香和宋文璟的哭喊声、哀求声…… 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旋律,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痛苦和不甘。 沈南枝被吓得想要尖叫,想要逃离,但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但那些恐怖的画面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百草堂后院,沈青青正和洛神医悠闲地品着茶。 听说,沈南枝一夜之间贬妻为妾。 沈青青本以为林氏昨晚就会对沈府进行大清算。 可万万没想到:沈怀安竟能想出那么下作却有效的法子,为沈府又续了一个月的命。 原本沈青青只想坐山观虎斗,并趁机探出沈怀安背后的依仗。 如今,见沈怀安这只老狐狸又一次从虎口逃脱,顿时坐不住了。 她不能再等了! 是时候给沈怀安的焦头烂额上再添上一把火了。 第119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侯府内外,一夕之间,已是一片素白。 白色的纸幡、白色的灯笼、白色的孝服……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白色的沉痛。 忠信侯府小侯爷宋文璟不治身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间,人们交头接耳,全都在议论这位年纪轻轻便封了侯,却无福消受的可怜人。 很快,更多的细节被重新提起。 当得知:大半年前,宋文璟当众休弃了割血入药一整年,才将他从鬼门关救下的冲喜新娘。 第二天,又眼盲心瞎地求娶了杀人凶手沈南枝,最终将自己活生生给作死了。 人们不禁感叹: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南枝作为当众认下的杀人凶手,自然更是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她的名字被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伴随着人们的叹息和咒骂。 有人说她心狠手辣,有人说她蛇蝎心肠,更有人直言不讳地称她为“毒妇”。 而此刻的林氏,仿佛置身漫天的议论之外。 她瘫坐在灵前,一身白衣如雪,脸色苍白得如同雕塑一般。 眼神空洞无光,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一生要强的她,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和无尽的悲痛。 “夫人,您节哀啊。” 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在用这句劝慰她,可说出口的瞬间,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林氏恨不得就此跟随宋文璟而去,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生命里尚有一丝微弱的光。 她得等! 等一个“万一”。 等一个奇迹。 偌大的侯府还需要她支撑下去。 她的璟儿还需要她守护或者报仇! 她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勉强撑起身子,替宋文璟操办着后事。 而如愿成为二皇子正妻的宋明柔,在得知消息后,也再次回到了忠信侯府。 她一身素服,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阳光洒在她憔悴的面容上,映出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哀愁与思念。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紧紧地锁定在那个她日夜思念的身影上——她的母亲,林氏。 林氏也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都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母亲!”宋明柔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不顾一切地扑倒在林氏的怀里。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打湿了林氏的衣襟。 林氏紧紧地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 “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颤抖而哽咽。 整个忠信侯府嫡系一脉,如今只剩下林氏和宋明柔母女两个人。 想到不久前才去了的老侯爷,再想到如今撒手人寰的小侯爷,母女俩的泪水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母亲,我们该怎么办?” 宋明柔无助地依偎在林氏的怀里,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林氏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只觉冷得如同冰块一般。 她想要传递一丝热量给她,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柔儿,为了侯府,为了你的父亲和兄长,你要好好的啊……” 林氏哽咽着劝道,每一个字都浸着苦涩。 接下去的话,林氏哽咽得根本说不下去。 只能紧紧地抱着女儿,默默流泪。 良久,林氏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这才松开怀抱,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这个女儿。 可是,当她看到宋明柔那憔悴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时,心又跟着揪了起来。 这两年,因着老侯爷和宋文璟始终病着,她的一颗心几乎全都扑在了父子俩的病上。 几个月前,老侯爷不治身亡,宋文柔匆匆出嫁。 林氏知道:因着侯府那段时间的是非,害得宋明柔无辜被牵连,被二皇子不喜。 可她想着,等舆论过去,二皇子消了气,也就好了。 少年夫妻,柔儿又是真心喜欢他,重修旧好总不是太难。 于是,她轻轻拉过宋明柔的手,想要关心一下她的近况。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宋明柔的手臂时,却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宋明柔的手臂僵硬地往后一缩,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触碰到了痛处。 林氏心中一紧,连忙拉过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的衣袖。 随着衣袖被掀起,宋明柔的半截手臂被露了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林氏惊呆了。 只见,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些已经愈合,颜色变得暗淡;有的却还泛着微微的血丝,显然是刚添的。 有新有旧,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林氏惊呼出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柔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刻,林氏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块,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能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抚过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 仿佛能感受到女儿正在遭受的痛苦与折磨。 宋明柔早已泣不成声,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衣襟。 哭了许久,却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她知道: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从小,母亲教她如何服侍夫君,孝顺公婆,当好当家主母……对她寄予了厚望。 她本以为,自己能像母亲一般,嫁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奈何自己偏要任性,不顾母亲地反对,坚持选择二皇子,不惜自毁名声也要攀上皇家富贵。 本以为,找到了真爱。没想到: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今,她不仅不能给母亲带来荣耀和助力,反而又要让母亲操心。 她实在愧对母亲。 林氏看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心中顿时如被刀割一般。 她这个女儿,她最是清楚。 虽然看起来刁蛮豪横,但其实就是只纸老虎。 自古皇家多算计,她这样的心性和智力,如果真在夫家遇上了狠角色,根本就招架不住。 林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颇有些急促地问道。 “先别哭了,告诉娘,到底是谁欺负了你?” 宋明柔闻言,哭声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她必须将一切都告诉母亲,让母亲帮她出主意。 于是,哽咽着将自己在夫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120章 回旋镖来啦!宋明柔被休啦! 原来,二皇子萧瑾瑜表面看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内里却是个沉迷女色的浪荡子。 府内妾室众多,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那些妾室们为了争宠,每日里用尽手段,勾心斗角,简直比那宫斗还要精彩。 萧瑾瑜对待妻妾,全然不顾尊卑礼法,全凭个人喜好行事。 谁若是得了他的宠,那便可以在府中为所欲为。即便犯了错,也能轻易得到宽恕。 这种畸形的宠爱,让得宠的妾室们越发嚣张跋扈;而那些失宠的,则只能默默忍受着冷落和欺压。 宋明柔嫁过去后,老侯爷便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忠信侯府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 虽说因着林氏的关系,尚书府也会为侯府撑腰,但到底隔了一层,许多事照应不到。 再加上,当日,宋明柔可是顶着“大不孝”的名声出嫁的。 这多多少少让萧瑾瑜跟着蒙了羞,他心中本就有气,对宋明柔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而宋明柔性子本就骄横惯了。 嫁给萧瑾瑜后,虽说心里喜欢得紧,但面子上总不自觉端起高门贵女的架子。 这般做派,在萧瑾瑜看来,自然就觉得:她的腰身不如府里那些妾室们软和。 偏偏宋明柔自己还不自知,动不动就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来压制那些妾室。 如此一来,本就不宁的后宅更是被她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时间一长,萧瑾瑜对宋明柔的厌烦便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他开始冷落她、无视她、甚至公然偏袒那些妾室来气她。 因此她虽为正妻,但得不到萧瑾瑜的宠爱,在府中毫无地位可言。 不仅要忍受妾室的欺压和排挤,还要面对萧瑾瑜的冷漠和磋磨。 次数多了,宋明柔的小姐脾气便也上来了,竟想着直接动手。 有一次,宋明柔在花园里撞见一个妾室正和萧瑾瑜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她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前去便是一顿打骂。 那妾室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求饶。 萧瑾瑜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为了偏袒爱妾,一时上头便将动手打人的宋文柔狠狠收拾了一顿。 事后,发现她既不会回侯府告状,也没有别的后招,便开始变本加厉地对她频频动手。 且一发不可收拾…… 听到这里,林氏的手早已不自觉紧握成拳,眼中的恨意几乎能凝成实体。 她急切地想要为女儿讨回公道,于是深吸一口气后,厉声问道。 “你兄长过世,他竟是连吊唁的过场都不肯走吗?他眼中可还有忠信侯府?可还有你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 宋明柔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再看母亲一眼。 林氏看到女儿的反应,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这个萧瑾瑜果然如她所料,是个有恃无恐的混账东西! 见忠信侯府日渐式微,便想过河拆桥。 可他想错了! 只要有她林婉莹在一天,忠信侯府便不会真的倒下! 她已经没了夫君和儿子,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拼了这一把骨头,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堂堂皇子,竟公然动手殴打发妻!这般恶劣! 她便是舍了一身诰命,告到御前,也要拖萧瑾瑜下水! 想到这里,林氏只觉悲痛之中仿佛生出一股无穷的力量,支撑着她稳稳地站起身来。 她目光坚定,一把拉起瘫坐在地上的宋明柔,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去讨回公道!我林婉莹的女儿不准这么怂!” 林氏这架势,让宋明柔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林氏一把拉起,作势就要朝堂外奔去。 走之前,林氏还不忘高声对着满室宾客们喊道。 “诸位,稍候片刻,老身携女回趟夫家,讨份公道!” 声音在灵堂上空久久回荡,带着几分威严和坚定,让人为之一颤。 宾客们闻言,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快,便有人看出了端倪。 【忠信侯府大丧,作为贵婿的二皇子怎么没来吊唁?】 此消息一出,众人纷纷低声议论,各种猜测声不绝入耳。 林氏也顾不得解释,拉着宋明柔,大步流星就朝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不必啦!” 声音如同晴天霹雳,让林氏猛地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面容冷峻的男子应声而入。 他目光冰冷而威严地扫过众人,最后重重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宋明柔身上。 此人正是宋明柔的夫君——大梁二皇子萧瑾瑜。 见他一副要吃了自己女儿的凶狠架势,林氏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双手紧握成拳,就要上前质问。 可萧瑾瑜却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一般,率先将一纸休书狠狠摔到了宋明柔惨白的脸上。 与休书一同落下的,还有萧瑾瑜咬牙切齿的谩骂声。 “你这个贱人!” 骂完,萧瑾瑜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对着满堂宾客开始一字一句地细数宋明柔的种种罪行,眼中满是厌恶和鄙夷。 “忠信侯府千金宋明柔,品行不端、恬不知耻!当日,在兄长的大婚宴上,不惜自毁清白,也要黏上本皇子。后来,更是为了能如期嫁入皇室,连父亲去世都密不发丧,实乃大不孝!” 说着说着,萧瑾瑜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入府后,她一无所出,二无德、善妒,实在是将皇家脸面全都丢尽了!” 说到最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无尽的怒气和决绝。 “今日,本皇子要休妻!” 萧瑾瑜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冷冽而尖锐,在灵堂的上空回荡,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好诸位都在,一起做个见证!本皇子与宋千金,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他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入宋明柔的心。 她看着眼前的休书,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心里。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眼中满是震惊和无助的泪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一直深爱着萧瑾瑜啊! 就算被他那般苛待,她也不曾回娘家说他一句不是。 今日若不是被林氏无意间看出了她身上的伤,她都没打算说半个字的。 她都这般隐忍了。 为何他还要苦苦相逼! 竟然要在自己兄长的灵堂前休掉自己? 他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想到这些,宋明柔只觉心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 她喃喃地问,声音颤抖而无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瑾瑜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接受这个结果。” 宋明柔看着手中的休书心如刀绞,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却见下一秒,她突然用力将休书撕了个粉碎。 碎片在空中飞舞,如同她破碎的心…… 第121章 宋明柔撞棺而亡 宋明柔全身都在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冷得她止不住地战栗。 “不要……” 她声音沙哑,无力地哀求着。 见萧瑾瑜丝毫不为所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地上。 冰冷而坚硬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裙,硌得她双膝生痛,但她明显顾不上这些。 不管不顾地用膝盖一步步挪向萧瑾瑜,双手紧紧抓住他衣服的下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不要休我,求你……” 宋明柔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灵堂之上,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看着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如此卑微地苦苦哀求伤害她的人,林氏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红着眼就想将宋明柔拉起来,却禁不住她死死拽着萧瑾瑜的衣摆,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 可萧瑾瑜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放到她身上,狠狠一拽,直接将其甩了出去。 眼中满是嫌恶和不耐,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滚!”他怒吼一声,声音如同雷霆般震耳欲聋。 而后,提腿便要扬长而去。 宋明柔被萧瑾瑜甩得跌倒在地,看着深爱的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她心如刀绞。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跪在地上。 灵堂上,初夏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寒意,却吹不散宋明柔心头的绝望。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更不甘心就这样被心爱之人狠狠抛弃! 她挣扎着站起了身,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旋即,她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一旁宋文璟漆黑的棺椁一角狠狠撞了上去。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跪在堂前守灵的沈南枝素白的丧服上,猛然开出一朵嫣红的花来。 宛若提线木偶的沈南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一脸惊恐地看向倒在自己面前的宋明柔。 血,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流下,染红了她的双眼和脸颊,也染红了她眼中的哀求与委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啊!” 沈南枝终于尖叫着喊出了声来。 众人这才从强烈的震惊中逐渐缓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聚集在棺椁前的宋明柔身上,她的决绝,让在场的宾客纷纷震惊和惋惜。 而即将跨出灵堂大门的萧瑾瑜,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地转过身,看到以死相求的宋明柔,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震撼,但旋即,又被浓浓的冷意和不屑所掩盖。 宋明柔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出他的反应,只是痴痴地看向他。 “求求你……不要……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只剩一片呢喃。 面前抬起的上半身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地向后仰去。 一双满是哀求的眼睛死死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与决绝。 好像在说,“我就是死,也不要被休弃!” 直到最后一刻,宋明柔都没有放弃求他。 她多么希望——萧瑾瑜能回心转意。 可她等不到了…… 现场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宾客们的惊呼声、议论声汇成一股嘈杂的声浪,在空中不断回荡。 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堂,此刻充满了悲痛与愤怒的气息。 林氏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她双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的女儿竟当着自己的面,一头撞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棺椁之上! 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冲向宋文璟的棺椁前。 颤抖着手轻轻捧起破碎不堪的宋明柔,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昏厥。 她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撩起宋明柔的衣袖,露出里面新旧不一的伤痕。 那些伤,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愈合,留下永远磨灭不去的疤痕。无声地诉说着宋明柔生前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 林氏声音哽咽而颤抖,像是在向众人控诉,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女儿哭诉。 “我可怜的柔儿啊,你……你才嫁过去几个月啊!竟被折磨成这般!这样的烂人,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啊!你糊涂呀!”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在场的宾客们无不被她的情绪所感染,纷纷抹泪,眼中满是同情和惋惜。 这忠信侯府实在是太惨了! 开年来不过数月,老侯爷和小侯爷便先后去世。 今日,回娘家奔丧的千金又撞死在了兄长的灵堂之上。 这偌大的忠信侯府如今只剩下林氏一人,孤零零地承受着丧夫、丧子、丧女三重不可承受之痛。 接连的打击让林氏几乎崩溃,只顾着抱着宋明柔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不省人事。 周围的宾客们全都被这人间惨剧吓得呆愣在原地,无人敢上前打扰。 这时,前往忠信侯府帮忙的尚书府当家主母卫氏红着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一步步走向门口,对着正想溜之大吉的萧瑾瑜,朗声开口。 “二皇子请留步!不知……您对今日之事,如何看?” 卫氏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语气看似恭敬,实则透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 卫氏的一句话直接让在场的众人为了一怔。 他们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还在现场!纷纷对门口的萧瑾瑜投来审视的目光。 重新成为焦点的萧瑾瑜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心虚。 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努力寻找逃避的借口。 实在是:他也没想到宋明柔会如此刚烈——宁愿死,都不愿被休。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不过比宋明柔晚到了一小会儿,她竟已将自己被打的事告诉了林氏。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被林氏当众抖了出来。 早知如此,他就该再忍一忍,重新再找机会休妻! 也不至于让他府内的丑事被闹得满城皆知。 更不会将他最想拉拢的尚书府彻底激怒,直接站出来逼他表态! 想到这些,萧瑾瑜只觉悔不当初。 为了挽回一些名声,萧瑾瑜旋即换上了一副难过的神色。 他十分遗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本皇子也没想到侯府千金会如此刚烈。对于她的死,本皇子深感痛心。” 萧瑾瑜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沉痛,继续道。 “今日种种,实非本皇子所愿。但事已至此,本皇子愿将侯府千金带回府中,以正妻之礼下葬。以示诚意!” 萧瑾瑜的话,仿佛一记重锤重重砸在林氏心头,将她彻底从悲痛中砸醒。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宋明柔,满脸泪痕地对着萧瑾瑜大声嘶吼。 “你做梦!你这个禽兽!是你害死了我的柔儿!我再也不会把她交给你!你不配!你不配!” 萧瑾瑜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嘶吼声一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宋明柔。 意味深长地道了声:“侯府千金应该也希望……以正妻之礼葬在我皇室吧。” 说完,他覆手而立,仿佛笃定了林氏一定会同意一般。 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林氏瞬间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 她沉默着看向怀里逐渐冰凉的女儿,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紧抱着她的双手。 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支撑,整个人都变得空洞而迷茫。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林氏那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回荡。 “罢了……罢了……都是冤孽啊……冤孽呀……” 第122章 助沈姨娘一臂之力吧 萧瑾瑜带走宋明柔后,林氏便彻底病倒了。 宋文璟的丧事全靠尚书府卫氏操持。 沈南枝也因此没再受到更多的磋磨,她像是一粒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打扰。 七天的时间,仿佛过得异常漫长,又好似转瞬即逝。 当宋文璟灵堂前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化为虚无,沈南枝知道——她可以离开了。 裴嬷嬷早早便在忠信侯府门口等着她了。 端着阴冷的眼神,像是在看犯人。 “沈姨娘,请吧。” 裴嬷嬷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冷漠与不屑。 沈南枝默默走在裴嬷嬷身前,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国公府那个破旧的偏院。 看着眼前的一切,沈南枝心中倍感凄凉。 这偏院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与她离开时相比,更显破败。 国公府上下对她的归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好似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可沈南枝根本顾不上计较这些,因为她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了。 一个月后,她又将面临生死一线的考验。 那种随时都可能被人掐死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想到这儿,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时不时朝自己投来审视目光的裴嬷嬷,心中不禁一沉。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了。 …… 当沈南枝陷入一片迷茫之时,国公府其他人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因着老夫人六十大寿,府内一片喜气洋洋,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幸福和喜悦的味道。 沈青青作为太子妃,自然收到了寿宴请帖。 原本她和萧瑾年都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但想着沈南枝如今在国公府做姨娘,瞬间觉得:这倒是个搞事的好机会! 加之,她从洛神医处得知了沈南枝在忠信侯府那一夜的骚操作。 便不难猜出:此刻,沈南枝一定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 以沈青青对沈南枝的了解,她绝不会把自己的生死全都压在那一夜宋文璟的发挥上。 也就是说,为了保命,沈南枝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怀孕。 是谁的种,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怀上! 可她被困在国公府里,身边还有一个代表忠信侯府,且颇有手段的裴嬷嬷时刻盯着。 想要偷天换日难度非常大。 一番思索之下,她一定会将目光放到孟天祁身上! 一来,她名义上还是孟天祁的妾,接触不到别的外男,孟天祁倒是可以一试。 二来,一旦让她勾搭上了,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一层双保险,收益非常大! 国公府可以不在乎她这个姨娘,但若是她在跟孟天祁圆房后怀了孩子,那这个孩子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沈南枝不可能不动心。 可平日里,她恐怕连孟天祁的面都见不上。 因此今日老夫人的寿宴便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 通常这种时候,宾客众多,人多眼杂,最好整幺蛾子! 这样想着,沈青青便拉着萧瑾年欢欢喜喜地去国公府赴老夫人的寿宴。 如果条件允许,她也不介意——帮沈南枝适当添上一把柴! 华灯初上,国公府内已是宾客盈门。 一眼望去,到场的皆是达官贵人。 沈青青在现场大致扫了一眼,果然没有看到沈南枝的身影。 想来,她如今名声狼藉,老夫人并不想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可她深知沈南枝的性子,几乎可以断定:今日,沈南枝必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出来搞事。 想到这儿,沈青青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瑾年。 忽地,压低声音,狡黠一笑。 “殿下,不如……我们助沈姨娘一臂之力吧。” 萧瑾年闻言,眉头微挑,似乎对她的提议也产生了兴趣。 沈青青也不卖关子,径直走到国公府老夫人的面前,诚意十足地双手奉上寿礼。 声音甜美而诚恳:“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接过寿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嘴上一直亲切地说着场面话。 就在这时,沈青青似是不经意间,随口问了句。 “老夫人,听闻舍妹在府上做姨娘。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知今日……能否借老夫人的光,有幸得见?” 沈青青的语气中满是期待与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想见一见久别的妹妹。 听到有人忽然提起沈南枝,老夫人面上快速闪过一丝警觉。 可很快,便又烟消云散。 她早就听闻:当今太子妃与沈府水火不容,与嫡妹沈南枝更是针尖对麦芒,十分不对付。 如今,见她特意提起,便本能地以为:沈青青这是想借机羞辱沈南枝。 念及此,老夫人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是内宅中惯用的伎俩,落在她这把年纪眼中,虽上不了台面,倒也无伤大雅。 于是,她也乐得做个顺水的人情,笑意不达眼底地顺着沈青青的话接了下去。 “哈哈,早就听闻太子妃与沈姨娘姐妹情深,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说完,悄无声息地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快去请沈姨娘过来。” 不一会儿,那嬷嬷便带着沈南枝匆匆赶到寿宴之上。 一向喜欢漂亮衣服、华丽首饰的沈南枝今日却打扮得有些一言难尽。 应该是身边没了丫鬟、婆子伺候,沈南枝身上的水红色长裙虽也明艳大气,但明显没有被人好好打理。 此刻,正皱巴巴地裹在她的身上,让她本就不出众的气质顿时全无。 看起来既落魄,又滑稽。 沈南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壮实的中年嬷嬷。 那嬷嬷一脸严肃,目光如炬,时刻注意着沈南枝的一举一动,应该就是负责监视她的裴嬷嬷了。 目光触及到沈青青的那一刻,沈南枝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刚刚李嬷嬷忽然冲进偏院让自己来寿宴,沈南枝还暗自高兴:以为是老夫人终于想起她的好来,特意抬举她的。 没想到,竟是带她来见沈青青的。 看着昔日被自己随意踩在脚下的沈青青如今光彩夺目,连老夫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而自己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甚至连寿宴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却听沈青青一改之前冷漠,主动对她笑得意味深长。 “沈姨娘,好久不见哇!” 第123章 沈南枝的回旋镖虽迟必到! 沈青青声音明明不大,可落在尚未完全热闹起来的寿宴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更何况,在场的很多京中贵女们都是认识沈南枝的。 在她风头正盛时,一些人多多少少在她手上吃了瘪。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们虽不至于落井下石,但也都不愿错过这个看热闹的好机会。 感受着一众老熟人投来的或嘲讽、或不屑、或冷漠的眼神,沈南枝只觉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的窘迫非但没能换来那些贵女们的怜悯,反而更激起了她们的兴趣。 只见,一位穿鹅黄色长裙的千金率先走了过来。 她看着沈南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哟,这不是新年被赐福的沈家贵女吗?啧啧……怎么如今瞧着福气没一点;穷酸气倒是一大堆!”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哄笑。 沈南枝瞬间羞得涨红了脸,紧紧咬着下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很明显,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一位曾经被沈南枝嘲笑过的姑娘,忽地将小半个身子从人群中探了出来,嘴上忍不住奚落。 “什么贵女?人家可是从正妻之位上被撸下来的‘贵’妾!” 说着,还觉得不过瘾,特意提高了声调,生怕众人听不到似的,补了句。 “名副其实的沈姨娘,可风光着呢!” 众人闻言,全都笑得花枝乱颤。 沈南枝又羞又气,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理智却告诉她:她不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这样想着,沈南枝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任由这些昔日的手下败将对自己肆意侮辱。 耳畔不断传来私语声和讥笑声,仿佛一根根尖锐的针深深刺入沈南枝的心头。 她微微闭上双眼,半晌,再睁开时,好似终于屏蔽掉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努力寻找那一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她心中那份执着的期盼。 终于,在离高堂正中的老夫人最近的地方,她看到了那抹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满身贵气,气宇轩昂,整个人好似都发着光。 沈南枝猜想:他体内的毒应该已经被府医清除得差不多了。 此刻,他看起来毫无病态,精神矍铄,好似随时都能再次披甲上阵,征战沙场。 这样的孟天祁,被沈南枝隔着满堂宾客远远偷看着。 他毫无察觉,她却——春潮涌动。 这个翩翩少年,原本是她沈南枝的夫君啊! 她本应和他站在一起,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的。 可惜,一夜之间,他竟成了她最遥不可及的存在。 想着想着,沈南枝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团巨石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能紧紧咬住下唇,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眼中的秘密泄露。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猛地响起,打破了沈南枝内心的酸楚。 “长乐公主到!” 随着声音落下,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曼妙倩影,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牡丹,缓缓步入正殿。 赫然正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女儿萧锦瑟。 她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作为天之娇女,萧锦瑟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加上,她被皇后养得极好,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从不恃宠而骄,因此深得众人喜爱。 萧锦瑟款款走到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声音甜美而温柔。 “锦瑟祝外祖母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因着上次在御书房退婚一事,皇后被陛下禁足宫中,不能亲临母亲地六十大寿。 便想着让萧锦瑟代母前来,为外祖母送上寿礼与祝福。 老夫人虽心系宫中的女儿,但也明白陛下的用意。 不过是想借机敲敲打打国公府,并不会真有什么实质性的责罚。 老夫人心中释然,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外孙女身上。 看着出落得越发落落大方的外孙女,老夫人眼中满是慈爱。 一见面,便连忙拉起萧锦瑟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细细打量,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同样看得挪不开眼的,还有不远处的少年将军孟天祁。 从萧锦瑟进来的那一刻起,孟天祁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沈南枝贴身侍疾的那两个月,曾蓄意勾引过孟天祁无数次。 可每一次,都铩羽而归。 孟天祁的表现,甚至让她有了一种错觉——他的眼底冰封着一座雪山,无论如何撩拨,始终不会有一丝波澜。 直到此刻,沈南枝才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他看向萧锦瑟的眼中,分明满是倾慕和眷恋。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萧锦瑟一人! 其实,她也曾猜想过——孟天祁心中是否已经有人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人竟会是长乐公主。 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实在是,自己跟萧锦瑟相比,那才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更何况,孟天祁和萧锦瑟两人门第相当,又是表亲,应该从小便玩在一起。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总是格外美好而纯粹,第一次动心喜欢上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人轻易盖过去? 想到这里,沈南枝心中不禁又一次泛起一阵浓浓的苦涩。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残阳,苍凉又悲伤。 她忽然意识到:孟天祁看向萧锦瑟的眼神,她曾经也拥有过。 当年,宋文璟看向自己时,也是这般眷恋,这般炽热。 想到宋文璟,沈南枝又一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他应该是她沈南枝生命里的一小束光。 虽然没有她想要的那种耀眼夺目,但那光打在自己身上,也让她短暂地闪耀过。 可自己当时太年幼,不知轻重,不懂珍惜。 好好的一段姻缘被自己的贪婪和无知给亲手毁掉了。 当初,如果她没那么心急,没那么心狠,而是徐徐图之。 以林氏对宋文璟的宠爱,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便极有可能能顺利嫁入侯府,成为堂堂正正的侯府夫人。 哪会像现在,明明被圣上赐了婚,却被贬妻为妾,连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想起宋文璟温柔的眼神和宠溺的笑容。 那些回忆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沈南枝只觉悔不当初。 第1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着长乐公主落座,国公府老夫人的六十寿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一片喜气洋洋。 沈南枝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总算摆脱了被众贵女当笑柄的遭遇。 此时的沈南枝,心思明显不在那些精致的吃食上,一双眼睛恨不得焊在孟天祁身上。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蹲着一尊“大佛”——裴嬷嬷。 若是不能巧妙地解决这个麻烦,那么她接下来的所有计划都将无法施展。 沈南枝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始假装郁郁寡欢。 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斟着酒,仿佛要将所有的忧愁都随着酒水一同咽下。 三杯酒下肚,她的脸已泛起了微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忽然,她猛地转身,双手端起一杯酒,对着身后的裴嬷嬷,无比诚恳地想要敬她一杯酒。 “嬷嬷,这些日子以来,承蒙关照。” 话语中满是感激,“我沈南枝在这国公府中无依无靠,也只有您愿意真心待我了。” 裴嬷嬷本不想接沈南枝殷勤送上来的酒,但被她一番恭维,心中的警惕到底松了几分。 加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看出来了:这沈南枝就是个绣花枕头,根本没什么心机、手段。 也就是小侯爷恋爱脑,才会被她害得那么惨。 如今,她在这国公府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今日能上桌,都是借了她那断了亲的嫡姐的光。 可人家明显也没打算帮她,拉她出来,不过是想奚落她一顿,解解闷。 而她的表现也正好印证了:她就是个窝囊废——除了忍,连躲避的胆量都没有! 实在废物! 这般想着,裴嬷嬷便颇有些拿乔地接下了沈南枝敬她的酒。 心里想着:今日贵人众多,沈南枝一个姨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于是,放心大胆地喝下了杯中的酒,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南枝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酒液滑过喉咙,裴嬷嬷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不过片刻,她的头便开始有些发晕,四肢也逐渐失去了力气,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沈南枝一直暗中观察着裴嬷嬷的反应,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一喜。 她假装关切地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裴嬷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趁人不注意,轻轻扶住了裴嬷嬷的胳膊。 裴嬷嬷此时已经神志不清,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沈南枝的脚步走。 沈南枝扶着她,一路走出了热闹的正殿,来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寿宴上的喧哗声。 沈南枝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后,便松开了扶着裴嬷嬷的手。 失去支撑的裴嬷嬷顿时软倒在地,沈南枝连忙将已然不省人事的她藏匿了起来。 重新回到寿宴上,沈南枝发现众人都在忙着讨好国公府的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姨娘离开了一小会儿,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可旋即,她隐隐感受到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轻轻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似正是从沈青青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沈南枝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一颗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莫非沈青青那个贱人知道自己今晚的计划? 可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沈南枝给否定了。 她和沈青青上次见面还是在木香下葬那日。 之后,她在太子府,自己在国公府,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别说她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她跟忠信侯府的纠葛,她恐怕都未必清楚。 又怎么可能猜得到自己想要干什么! 正想着,忽然一抬头,正好看到萧锦瑟起身离座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孟少祁一脸担忧地起身跟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沈南枝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而此时,正殿之上,将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的沈青青,在和萧瑾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悄无声息地离了席。 一番蹑手蹑脚、亦步亦趋的追赶之后,沈南枝总算在国公府的荷花池旁看到了孟天祁的身影。 此刻,正值春末夏初之际,荷花池里的初荷已经开始绽放。 轻柔的夜风拂过清池,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连空气仿佛都变得香甜起来。 孟天祁和萧锦瑟在池边并肩而立,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孟少将军不时指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不厌其烦地跟身边的少女分享藏在夜幕之上的惊喜。 而一旁的萧锦瑟则侧着头,神情专注地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不断惊呼出声,眼中满是好奇与震惊。 沈南枝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眼中闪过浓浓的苦涩和嫉妒。 她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因情绪失控而发出声响。 良久,孟天祁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忽然转头,深情款款地看向萧锦瑟,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锦瑟妹妹,我……”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内心的挣扎。 萧锦瑟没有察觉到孟天祁的异常,正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反问道:“什么?” 声音清脆悦耳,好似夜风拂过荷叶。 眼前的画面,明明美得如同一幅画,却深深刺痛了沈南枝的眼,也灼伤了她的心。 少年的心事,他的心上人猜不到。 可躲在池边已经人事的沈姨娘却一眼便看穿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得到孟天祁。 可也实在不想听到: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当着自己的面,对另外一个女人表白。 这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沈南枝去阻止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暗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她必须采取行动,否则自己将会失去更多。 于是,她决定提前实施自己的计划…… 第125章 她的计划,差一点就成了! 沈南枝猫着腰,在茂密的树丛与假山之间艰难穿梭,好不容易才绕到荷花池的另一边。 她心跳如鼓,蹲下身子,在草丛中选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 而后,悄然起身,瞄准荷花池正中央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石头砸了过去。 石块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入水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连池中的荷花都被惊得摇曳惊颤。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不好了!有人落水啦!” 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浓浓的惊慌与恐惧。 正欲向萧锦瑟表露心迹的孟天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忘了后面的话。 目光猛地一凛,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射了过来。 刚想冲过去查看情况,又忽然意识到身边还站着自己的心上人。 孟天祁面露难色地看了看萧锦瑟,又看了看荷花池另一边的方向,心中犹豫不决。 萧锦瑟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公主,虽然二人只是在荷花池偶遇,看了会儿星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萧锦瑟还是不愿被人瞧见自己与孟天祁单独在一起,招来非议。 于是,她神色焦急地对着孟少将军挥了挥手,柔声催促道。 “表哥,你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我先回宴席了。” 话音未落,便好似避嫌似的,红着脸匆匆离去。 孟天祁站在原地,直到确定萧锦瑟平安离去,心中才大松了一口气。 没了后顾之忧的孟天祁,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然而,刚靠近,他便察觉到一道人影在背后的树丛里一闪而过。 孟天祁心中一紧,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向树丛望去。 然而,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在轻轻地吹拂着树叶。 他皱了皱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却觉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那香味浓郁而奇异,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孟天祁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那香气如同活物一般,迅速侵入他的肺腑,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孟天祁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他试图挣扎,想要摆脱这股诡异香气的控制,但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 躲在树后的沈南枝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孟天祁彻底倒下,然后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很快,孟天祁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的意识还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似乎尚未完全清醒。 然而,内心却早已意乱情迷,无法自持。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锦瑟表妹。 正朝着自己妩媚地招手,脸上带着勾人心魄的媚笑。 那笑宛若火种,一下子点燃了孟天祁胸中的一团火。 那火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只觉什么都想不了,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影儿。 下一秒,孟天祁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的人影奔去。 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眼前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只见,她着一袭轻纱般的衣裳,身姿曼妙,宛若下凡的仙子。 不知不觉间,孟天祁已经跟着那身影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小院前。 小院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宛若世外桃源。 孟天祁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小院的门。 一进去,一张娇俏可人的脸便凑到了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也勾住了他的魂…… 正当二人渐入佳境之际,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响彻整个偏院。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仿佛承受不住外界的强烈冲击,猛地被人狠狠踹开,瞬间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在摇摇晃晃。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汹涌而入。 沈南枝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惊慌失措地转头望去,只见国公府老夫人一脸怒容,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如狂风骤雨般冲了进来。 此刻的老夫人,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和颜悦色、慈祥可亲的老人判若两人。 她双眼圆瞪,目光如炬,透着一股子威严和愤怒,仿佛要将整个屋子都点燃。 沈南枝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儿此刻正脸颊酡红,眼神涣散。 而名声已经烂透了的沈南枝正亲昵地勾住他精壮的腰身,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 老夫人心中的怒火瞬间熊熊燃起,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将整个屋子都撕裂开来。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对天祁做了什么?” 沈南枝认识老夫人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庞,此刻变得狰狞、可怕,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她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一把将身上的孟天祁狠狠推到了一旁。 一边假装惊慌失措地拉起已然褪尽的衣衫,一边故意含羞带嗔地喊了声。 “少将军,不要……” 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场风波中彻底摘了出去。 孟天祁虽然被下了药,但此刻被一大群人围着,迷迷糊糊中也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只感觉脸颊滚烫,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肆虐,努力瞪大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衣衫凌乱的自己和怒气冲冲的祖母。 国公府老夫人见状,连忙挥手让两个贴身嬷嬷上前,将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罩在了孟天祁的身上。 然后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将他从床榻之上挪到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半倚着坐下。 做完这一切后,老夫人这才重新看向沈南枝,那双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冷得让人直发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过了许久,老夫人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沈南枝的心上。 “沈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蓄意勾引大梁的将军!” 沈南枝此刻已经彻底吓破了胆,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会从天而降,出现在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她今晚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只差一点点,她就成了!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功亏一篑。 千钧一发之际,沈南枝脑海中忽然跳出沈怀安的一句叮嘱。 “万一事情败露,切记——为父给你的药,十分独特,药过无痕,查无可查。”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沈南枝重新看到了希望。 于是,她强装镇定,勉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边磕头一边楚楚可怜地泣道。 “老夫人饶命!可妾身实在冤枉!今夜妾身不胜酒力,早早回了院。是少将军他……他忽然闯进来……妾身真的没有勾引少将军,请老夫人明察!” 沈南枝的声音凄厉而哀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第126章 沈怀安竟请来了圣旨! 沈南枝话音未落,便见两位府医应声而入。 他们对着太师椅上的孟天祁一番仔细检查之后,又对着老夫人耳语了几句。 老夫人眉头紧锁,显然对府医的诊断并不满意。 “不中用!”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 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回荡,震得人心惊胆战。 两位府医纷纷跪地求饶,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谁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沈南枝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奸笑——果然,父亲的说没错,他们根本查不出痕迹。 虽没查出什么,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少将军是被人下了让人动情的药。 经过这么一闹,药效已经消散了大半。 两位府医赶紧给孟天祁服下了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然后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服下药后,孟天祁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看着陌生的小院,心中一阵恍惚。 猛然间,感受到披风之下自己身上的荒唐,顿时瞳孔地震。 稍稍平复下心情之后,孟天祁总算反应了过来——他被荷花池后树丛里的身影下了药! 再看老夫人面前衣衫不整地跪地求饶的沈南枝,一时间,什么都清楚了——今日这荒唐的一幕,想必是这位沈姨娘的手笔。 孟天祁看向地上的沈南枝,眼中不自觉闪过一道寒光。 当初,他中毒昏迷,她入府侍疾。 自己对她虽无好感,但也算尊重有加。 后来,祖母做主,求了陛下赐婚。 自己虽万般不愿,但到底念着祖母的一番心意,选择了默认。 他原想着:只要她恪守为人妻子的本分,他必会与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可哪知,姑母的踏春宴上,她便开始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然后,关于她的丑闻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多…… 多到最后,连老夫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哪怕明知道会被陛下不喜,也还是亲自闯入了御书房请求退婚。 再后来,退婚不成,整个国公府上下全都悔不当初,祖母更是自责到茶饭不思。 自她嫁入国公府,自己便当没她这么个人了,连大婚那日,都不曾见她一面。 可她竟浑然不知收敛! 竟连老夫人的寿宴都算计上了! 不惜假装落水,趁机给自己下药。 如此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实在令人发指! 想到这里,孟天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直接上前一步对着沈南枝的胸口就是一脚。 “你!真脏!” 突如其来的一脚,将沈南枝踢得狠狠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然而,她依然紧咬着牙关,不肯松口,“妾身冤枉,望老夫人明察!” 见她依然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架势,老夫人也彻底震怒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周身的气势随之一变,仿佛高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重新看向沈南枝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和决绝,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冤枉?”老夫人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不过一个下作的妾室,就算冤枉了你,又能如何?在这府里,我说你有罪,你便有罪!” 接着,她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今日你便是喊破了天,也是个死字!” 说完,便挥手示意下人将沈南枝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顷刻间,沈南枝那颗拼命想要蹦跶的心,彻底死透了——她知道,自己没了任何退路。 今日,她怕是插翅难逃了。 下一秒,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一步步逼近,她们的目光凶狠而无情,仿佛要将沈南枝生吞活剥。 沈南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厄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的嗓音如利刃般划过了满室的肃穆。 “圣旨到!”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那里,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沈怀安! 他手捧圣旨,神色威严而庄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都对沈怀安的到来感到迷茫和不解。 然而,当看到他手中那一抹明黄时,所有的疑惑和惊恐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老夫人虽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在嬷嬷的搀扶下,艰难地跪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沈南枝猛地睁开了刚闭上的双眼。 当她看到父亲沈怀安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手中还捧着象征着权力的圣旨。 这一刻,她终于从濒临死亡的恐惧中抽离了出来。 那可是圣旨! 她沈南枝有救了! 想到这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沈怀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爹爹,救我!” 然而沈怀安却恍若未闻,一双眸子完全定格在了手中的圣旨之上,好似他只是一位来传达圣意的忠诚臣子。 他恭敬地打开圣旨,对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朗声念道。 “沈家嫡女,身患隐疾,言行无状,恐累及国公府,特赐和离,永禁沈府。钦此!” 随着沈怀安的话语落下,整个偏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南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而国公府的老夫人则心有不甘地看向沈怀安。 她实在想不通:沈怀安不过一介小小太医,如何能请得动圣旨? 如何能让堂堂天子三番五次地强势插手他们国公府的家事?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圣旨已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纵使她再不甘、再困惑,也无济于事。 另一边,对这个结果,同样感到无比震惊、不可置信的,还有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沈青青…… 第127章 沈怀安依仗的竟是当今圣上 沈青青一早就猜到了——老夫人的寿宴上,沈南枝肯定会作妖。 因此,今日宴席一开,便如同猎豹般,不动声色地盯着沈南枝。 从她被众贵女奚落,到灌醉裴嬷嬷,再到紧跟孟少将军悄然离席,以及后面下药的整个过程…… 沈南枝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怎么也没想到:所有细节全都被隔岸观火的沈青青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她的计划才会失败。 沈青青到底不愿看到孟天祁那样的少年将军被沈南枝这样肮脏的女人占了便宜。 所以当她看到沈南枝将他引至了自己的偏院,便立马让木香悄悄拉住一个国公府的管事嬷嬷。 低声和她耳语了一句后,那嬷嬷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踉跄着朝着寿宴方向赶去。 果然,没一会儿,老夫人便带着一众下人行色匆匆地赶了过去。 国公府老夫人何等的人物! 她如何能容忍一个低贱的妾室在自己的六十寿辰宴上,公然使用下作手段算计自己的宝贝孙子! 所以沈青青几乎可以断定:今晚,沈南枝必定大难临头。 可她也知道,沈怀安那只老狐狸必定还有后手。 这也是沈青青今晚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将沈南枝逼到绝境,迫使沈怀安搬出背后的势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怀安背后的势力居然会是当今圣上! 别说国公府老夫人了,就是做了他十六年女儿的沈青青都想不通:沈怀安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是怎么攀上高高在上的萧云廷的! 不管众人如何百思不得其解,但沈怀安还是再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将爱女沈南枝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国公府老夫人端坐在上位,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目光锐利如刀,在沈氏父女二身上来回打量。 许久,才冷着脸接受了这一切。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那沈大人便将这毫无廉耻的贱妾带回府好生看管吧。” 话语里满是对沈南枝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说一件极为肮脏的事。 说完,她又刻意看向沈怀安,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永禁沈府的意思想必沈太医是清楚的吧?” 沈怀安闻言,连忙恭敬行了一礼,答道:“沈某一定严加看管,绝不让她再出来惹是生非。” 老夫人这才面色稍霁,却明显有一种不愿再跟烂人纠缠的意味,十分不耐地摆了摆手,冷冷道:“滚吧”。 沈怀安如蒙大赦,连忙拉着沈南枝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沈南枝却突然挣脱了沈怀安的手。 她心中一动,想起圣旨上的内容,顿时又有了底气,抬头挺胸,对着老夫人厉声喊道。 “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和离!既是和离,那按照我大梁的惯例,国公府是要归还我嫁妆的!” 声音因急切而尖锐,在寂静的偏院中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沈怀安听了她的话,心中不由一紧,暗道“不好”,连忙转头去看老夫人。 果然,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老夫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撇了聒噪的沈南枝一眼,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着沈怀安不屑道。 “放心!那堆转了好些次手的‘破烂货’,老身还嫌它脏了我国公府的地儿。” 沈南枝被怼得羞愤难当,可到底要回了嫁妆,又忍不住暗自得意。 这一幕,落进沈怀安的眼中,恨不得当场将这个蠢货打醒。 他深知老夫人的脾气与手段,知道她此刻虽然看似平静,但必定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讪笑着打着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然而,沈怀安的话音刚落,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下一秒,她怒视着沈南枝和沈怀安两人,厉声开口。 “不过……国公府小妾下药勾引夫君一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音未落,沈南枝早已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沈怀安也是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你还想怎么?”沈南枝声音颤抖地问道。 “按我国公府家法处置!”老夫人冷冷地说道。 不待沈氏父女反应,四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老嬷嬷应声而入。 她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两人抬着一块木板,两人手上拿着长长的荆条,目光冷冽地走到沈南枝面前。 沈南枝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抬木板的两个嬷嬷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像拧小鸡一般将她拧了起来。 她们的动作粗鲁而有力,完全不顾及沈南枝的挣扎和尖叫。 一把将沈南枝按倒在木板之上,两个嬷嬷迅速将其手脚固定好,然后退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拿着荆条的嬷嬷连忙上前一步。 对着木板上一动不能动的沈南枝狠狠挥动着手中的荆条。 荆条破空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与沈南枝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每一鞭都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南枝挣扎着,想要躲避,但手脚全都被绑得死死的,根本逃无可逃。 沈怀安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不敢再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用完家法,沈南枝已经被鞭打得奄奄一息。 沈怀安诚惶诚恐地带着伤痕累累的沈南枝重新回到了沈府。 身后是她从忠信侯府要回、又在国公府转了一圈后,要回的六十六抬嫁妆。 …… 沈府,海棠苑内。 夜凉如水,铺满整个庭院,却盖不住屋内的戾气。 沈南枝趴在床上,整个背上全都是被荆条抽过的血痕,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她痛得鬼哭狼嚎,双眼红肿,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打湿了身下的被褥。 嘴上却还不住地咒骂着。 “国公府那个老妖婆,今夜之仇,我沈南枝一定要还回去!” 顾氏站在床边,一边流泪一边给沈南枝上药,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虽心痛不已,但顾氏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轻声哄着沈南枝。 “南儿,你快别骂了!如今,有了圣旨,国公府和忠信侯府都不能再拿你如何了。你从此便安安分分地待在沈府,陪着爹娘一辈子吧。” 说到这儿,顾氏又想了想,继续劝道。 “沈府虽比不过那些高门大户,但保你一世平安富贵,还是不难的。你……” 然而,沈南枝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顾氏的劝说,自顾自地越喊越起劲来。 “还有忠信侯府那个死老太婆!三番五次地磋磨我?活该她全家都死绝了!” 见沈南枝越说越浑,顾氏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 可沈南枝哪里肯听,好似完全疯魔了一般,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骂得酣畅淋漓。 “我沈南枝不可能在沈府关一辈子的!我才十六,我还能再嫁!我可是要做当家主母,封诰命的!” 下一秒,一个巴掌兜头朝着沈南枝的脸上狠狠甩了过来…… 第128章 今晚要出大事! 沈南枝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耳边嗡嗡作响,但沈怀安那怒不可遏的吼声却如雷霆般清晰地传入耳中。 “孽障!你真是疯魔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再不闭嘴,信不信老夫直接将你丢去乡下园子,任你自生自灭!” 沈怀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整个府邸都仿佛要颤上三颤。 沈南枝被吓得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紧紧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顾氏站在一旁,心事重重地看着沈怀安怒不可遏离去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在这个时候惹怒了沈怀安,给自己和女儿带来更大的麻烦。 沈怀安独自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房门紧闭,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他心有余悸地坐在书桌前,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沈南枝的计划可能会失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去御前,用一个“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换取了一道保命的旨意。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沈南枝这个女儿,实在是顾氏最近闹得挺凶。 还扬言:若是女儿死了,她顾家将不再给沈府任何助力。 他从一介草药郎做到太医院院首,虽然最近屡屡被责罚,但并未完全伤及根本。 这么多年以来,顾氏有钱,他有手段,二人也算合作愉快。 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那他之前的筹谋可全都白费了。 至于他一介太医,如何能与当今圣上做上交易,完全是因为他运气还不错。 多年前,遇上了一个贵人,这个人让他黯淡无光的人生从此有了光。 他也很聪明,手捧着这点光,将自己的人生照得越来越亮。 可最近,他总觉得,那点光好似暗淡了许多,甚至已经照不亮他想要的路了。 于是,他也想换一条路走一走了。 沈府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沈怀安在里面谋划了些什么。 …… 另一边,回到幽兰殿的沈青青与萧瑾年对坐在桌前。 夜色已深,殿内灯火通明,两人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沈青青回想起今晚在国公府的所见所闻,心中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殿下……”沈青青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 萧瑾年微微皱眉,一边轻抚着沈南枝的手背,一边不动声色地为沈青青讲述她离席后发生的事。 沈青青走后不久,萧瑾年便注意到姗姗来迟的沈怀安。 他的女儿赐婚给国公府,今日老夫人六十大寿,这寿宴他来的倒也合情合理。 然而,萧瑾年却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就在这时,老夫人突然神色慌张地从主位上起身,她带着一众下人急匆匆地向内院赶去。 这一举动,无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诧异和不解。 萧瑾年心中也立刻警铃大作。 而沈怀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假意与几位熟识的同僚碰杯畅饮,借机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几杯酒下肚,他便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摇摇晃晃地也离了席。 此刻,萧瑾年怕自己跟过去,打草惊蛇,便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小厮。 小厮一路悄无声息地跟随沈怀安一直到了沈南枝所在的偏院。 只见他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确认半天之后,这才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而后,双手高举着圣旨,推门闯了进去。 听到这里,沈青青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瑾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也就是说,沈怀安那只老狐狸不是临时请的旨,而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这……可能吗?” 萧瑾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答道。 “看他今夜的神色,的确是有备而来。” 沈青青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忙追问道:“殿下,您觉得沈怀安有资格与当今圣上做交易吗?” 萧瑾年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萧云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捉摸不定。 半晌之后,才缓缓沉吟道:“本宫倒是觉得,这两人有可能是……旧相识?” 此言一出,沈青青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旧相识?这……这怎么可能呢?沈怀安与皇上怎么会有交集呢?” 反复念叨着“旧相识”三个字,沈青青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柳姨娘和洛神医当日的话,每一句都像是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 那日,在百草堂门口,沈怀安几乎默认了自己便是当年的沈六郎。 那是不是意味着娘亲也牵连其中…… 此刻,沈青青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里面迷雾重重,最重要的是——被藏在正中央的人影越来越像自己的娘亲。 她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天黑路滑,忙起身披上斗篷就要往百草堂而去。 她必须亲自去找洛神医问个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很清楚:洛神医知道的,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萧瑾年怕沈青青大晚上的独自出门不安全,坚持要与她同行。 两人共乘一辆马车,不久便来到了百草堂的后门。 此时百草堂早已打烊,但后门处仍留有一盏微弱的灯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沈青青下车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正欲敲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看到是沈青青,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因着洛神医特意吩咐过:只要看到沈青青来百草堂,第一时间将其引到后院。 可此时小厮明显没有迎她进去的意思,而是满含歉意地如实相告。 “姑娘,今夜太后突发恶疾,神医一盏茶的功夫前,才被匆匆召入了宫。” 沈青青心头猛地一跳,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重新坐上马车后,沈青青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乱,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萧瑾年看出了她的不安,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青才柔声开口:“殿下,青青想去趟暖香阁。我总觉得今夜……会出事。” 萧瑾年没有犹豫,立刻吩咐车夫改变方向,前往暖香阁。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回荡。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暖香阁的门前。 沈青青刚想问开门的小厮,“柳姨在吗?”,却被告知:“姑娘,阁主刚出门了,您来得真不巧。” 沈青青心中一紧,连忙追问:“这么晚出门?可知去了哪里?” 小厮面露难色,支吾道:“这……当家的出门,咱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问啊。” 沈青青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马车上…… 第129章 林氏彻底醒悟了 萧瑾年带着沈青青重新回到了太子府。 一夜无眠。 …… 另一边,忠信侯府,佛堂内梵音阵阵。 林氏正拖着病体倔强地跪在一尊送子观音前。 脸色苍白,但双眼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韧。 她双手紧紧合十,嘴唇翕动,正在无声地默念着祈祷的话。 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要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面前这尊观音像之上。 一双儿女前后脚离世,让林氏几近崩溃。 可宋氏宗亲的做法更让她心寒。 可怜她的璟儿尸骨未寒,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嚷嚷着忠信侯府不能无后,纷纷想要将自家的孩儿过继给她。 林氏在这深宅之中斗了一辈子,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这些人的用心。 若不是圣上念及与忠信侯的君臣情谊,特赐下旨意,允许林氏从宋氏宗亲中过继一名后辈到老侯爷名下承袭侯爵,他们岂会如此上心? 可林氏又怎么甘心让旁支捡了这便宜。 更何况,谁说老侯爷的血脉彻底断了? 她不是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吗? 所以她不急! 她要等——等一个奇迹。 老天爷一定不会对她残忍至此! 一定会赐给她一个璟儿的遗腹子! 这般坚信着,林氏的一颗心更虔诚了几分。 她甚至已经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只要裴嬷嬷那边传来沈南枝怀孕的消息,她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将璟儿唯一的血脉从国公府要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氏却仿佛浑然未觉疲惫。 单薄的身影在香火缭绕中显得愈发孤独,仿佛跪成了一座雕塑。 门外,夜色如墨,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片寂静中,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带起阵阵阴冷。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自远处急促地传来,越来越近,似乎带着无尽的焦虑与不安。 林氏跪坐在蒲团之上,眼皮一跳,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满身狼狈的身影。 是裴嬷嬷! 她那平日里总是整洁得体的衣裳此刻却是满身尘土,头上甚至还挂着几根凌乱的草,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林氏旋即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裴嬷嬷如此失态。 站在门口,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林氏看着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勉强对着空荡荡的佛堂重重地叹了口气后,才缓缓开口问道:“老家伙,怎么连你都成这般了?” 裴嬷嬷被林氏的一声“老家伙”喊得热泪盈眶,一颗心仿佛被万箭穿过。 这是她陪了一辈子的主子啊! 从待字闺中到白发丛生,她陪着她走过了二三十年的风风雨雨。 前半生那样顺风顺水的人儿,怎么临了了,竟是这般凄惨! 想到这儿,裴嬷嬷只觉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踉跄着扑倒在了林氏身下的蒲团旁。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夫人啊,咱们都被骗了啊!被沈氏那个下贱坯子给骗了呀!” 听到裴嬷嬷喊出“沈氏”,林氏只觉浑身一怔。 好似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还有些迟钝地拉起裴嬷嬷的上半身。 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抖着嘴唇,半天才开口问了句,“怀上了?” 裴嬷嬷被林氏眼中深切的期盼给灼伤了眼。 再也不敢看她一眼,低着头,断断续续将今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沈南枝如何下药迷晕自己,到她勾引少将军不成,被当众堵死在了床榻前; 再到她被国公府老夫下令杖毙,乃至最后被沈怀安用一纸圣旨光明正大带回了沈府…… 说到最后,裴嬷嬷早已泣不成声,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将头磕得震天响。 “都怪老奴啊!都怪老奴贪嘴吃了那杯酒!老奴该死啊!老奴对不起夫人啊!” 听完裴嬷嬷的讲述,林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嘴唇哆嗦着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一次被沈氏父女给骗了。 他们那样的烂人,她居然一再信了他们的鬼话,她真是愚蠢至极! “璟儿……我的璟儿……” 林氏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你……”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放下心底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勉强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一丝理智。 如今想来,璟儿走的那一夜,也是疑点重重。 那合庚喜帖可能是沈怀安一早就模仿好了的。 他贴身伺候璟儿那么久,想要搞到他的手稿和笔迹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一定是沈怀安模仿了璟儿的字迹,事先写下合庚帖上对沈南枝初心不改的那番“浑话”。 又用一方不知道沾了什么血的喜帕,让自己以为璟儿还能人事。 再加之,当时情况特殊。 自己本就被璟儿之死,弄得方寸大乱,又迫切想为老侯爷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多重助攻之下,他们父女二人竟真的将自己给唬住了。 她真是老糊涂了! 璟儿都病成那样了,她怎么还敢幻想他能留下一儿半女。 沈南枝那个女人还真是无耻。 先是在忠信侯府靠着主动献身,侥幸逃过一劫。 去了国公府,居然又想故技重施。 好在,被国公府老夫人看穿了把戏,逮了个现行。 可即便如此,都没能将她彻底打死。 沈怀安居然能请得动圣旨! 想到这里,林氏只觉心如刀绞,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 胸中气血翻涌,难以抑制,突然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蒲团。 一直在不停地磕头认罪的裴嬷嬷这时才反应了过来。 她惊恐万分地忙冲上前去,想要扶住林氏,口中焦急地呼喊着:“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然而,林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任由嘴角的血迹流淌,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的那尊送子观音。 圣旨上的字句在她的脑海中久久回荡:“沈家嫡女,身患隐疾,言行无状……永禁沈府……”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这意味着过往的一切都将被掩盖,沈南枝无论曾经犯下多大的罪恶,都能光明正大地被抹去。 林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不甘,她恨不得立刻冲进沈府,将沈南枝碎尸万段。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130章 侯府上下死绝了 “圣旨已下,沈南枝永禁沈府,她林婉莹便再也没有机会对沈南枝下手了。” 这个念头一落地,林氏便感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贵为二品诰命,堂堂忠信侯府当家主母,却连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都没有办法手刃。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曾有无数次机会能置那个下贱的女人于死地。 可全都被她生生错过了。 她甚至还无比虔诚地期盼过——那个下贱胚子能够帮她延续侯府的血脉…… 蠢! 实在是——太蠢了! 她蠢成这般,实在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老侯爷,甚至她连自己最爱的璟儿都没脸去见…… 她已经失去了夫君、儿子、女儿…… 可她却连去见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是忠信侯府的罪人!” 林氏沙哑着声音喃喃低泣,心中的悔恨与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侯府已经绝后了! 他们全都死了! 她也不配活着! 她应该下去陪他们,去向他们赎罪! 想到这里,林氏只觉心中一松。 多久了,她终于不用再硬撑着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这样想着,林氏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及与执念。 身体宛若一片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着,而后重重落下。 沉闷的声响在佛堂中久久回荡,彻底盖住了林氏微弱的咽气声。 林氏躺在地上,一双死都不愿闭上的双眼,正好对上面前的送子观音像。 观音目光慈悲而怜悯,却依然无法抚平她眼里的不甘和悔恨…… 裴嬷嬷眼睁睁看着自己伺候了一辈子的主子气绝身亡,顿时自责地无以复加。 也不再磕头了,缓缓起身,拿起佛前的一根黄带,走到林氏的身边。 “夫人,您先走一步,老奴随后就来陪您。” 说完,她用黄带套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勒,一阵窒息顿时传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开始变得轻盈。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赶着去伺候夫人和侯府其他主子了。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真好哇! 不一会儿,佛堂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堂中被擦的锃亮的送子观音像静静地矗立着。 慈悲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好似什么有没说。 曾经风光无限的忠信侯府彻底死绝了。 只剩下院子中央的百年古树在风中摇曳着发出凄凉的声响,仿佛还在不甘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翌日,天边微微透出一丝光亮,如同被稀释的墨汁渐渐染开了苍穹。 幽兰殿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有人急匆匆前来禀报。 “殿下,大事不好了!” 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被寒风吹过的树叶。 他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显得异常紧张。 萧瑾年微微蹙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探子继续说下去。 “昨晚,一群黑衣人连夜血洗了沈府。那群人身手敏捷,训练有素,看不出来路。几乎眨眼间,沈府上下,无…无人幸免……” 探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低语。 沈青青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在将近天亮时,眯着了一小会儿。 她还想等天一亮,便立刻去百草堂看看洛神医从宫里回来没,再抽空去暖香阁看看柳姨。 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晴天霹雳。 两人翻身穿戴整齐,便听太子府外,不时回荡着那刺耳的惊呼声,一声更比一声让人心惊肉跳。 “一夜之间,主仆二十余口人,全都屠杀殆尽!” “啧啧,沈府怕是惹了狠人啦!血流成河哇!” 一时间,整个京城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街小巷上,人声鼎沸,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走着,口中呼喊着同样的消息——“沈府被灭门了!” 沈青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昨日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上,沈怀安都能请得动圣旨救下沈南枝。 怎么一夜之间就惨遭灭门? 千头万绪在沈青青脑海中汇聚成一个念头——那……她娘亲呢? 是否也遭到了毒手? 沈青青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心乱如麻。 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朝着沈府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无数惊恐的百姓和官兵们忙碌的身影。 沈府大门前已经围满了人,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沈青青奋力挤开人群,终于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和地面。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沈家人的尸体,他们的面容扭曲而惊恐,仿佛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沈青青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一步步走进沈府,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官府的人拦住了沈青青的去路。 沈青青身后的萧瑾年轻咳一声,很快便有为首的官兵过来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萧瑾年此刻也没心思与他们过多寒暄,于是冷着脸似是解释似是命令地开了口。 “本宫的太子妃是沈府嫡女,沈府出这么大的事,她自然要来看看。” 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和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拦在沈青青面前的官兵立马将他们放了进去。 萧瑾年走在前面,顺势拉起沈青青的手,只觉那双柔软的小手冰凉而颤抖。 他心下一痛,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旋即带着沈青青直奔沈府书房方向而去。 到了书房,沈青青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 虽说被一夜灭门,但沈府上下,基本都是井然有序的,唯独这间书房被翻得底朝天。 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桌椅也被挪得东倒西歪,显然是有人在这里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她心中一紧,快步走入,目光在四处扫视。 这间书房她曾偷偷摸进来过,对里面的摆设并不算陌生,但此刻却仿佛变得陌生起来。 终于,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那里露出了一个几乎被书架遮住的凹槽。 这应该就是自己上次找了许久都不曾发现的机关所在。 这么想着,沈青青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她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按下了那凹槽。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书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眼前缓缓地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暗室入口。 沈青青心中一喜,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忙走了进去。 暗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灯火在闪烁着,仿佛是在为她引路。 她的目光被暗室的一角牢牢吸引,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口大缸。 大缸之上,覆盖着一块鲜红的布,如同血液般鲜艳夺目,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却愈发沉稳,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深重的情感。 这明显,就是木香上次提到的那一口大缸! 她的脑海中闪过木香描述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期待,是害怕,还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她双手颤抖着,轻轻掀开了那块红布。 随着红布的缓缓掀开,她的心跳也逐渐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缸内,既想要在里面看到娘亲的身影,又害怕看到什么不愿看到的场景。 然而,当她看清缸内的情况时,心却猛地一沉。 缸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希望瞬间落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沈青青这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地面上有明显拖拽的痕迹,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疑云。 这些痕迹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昨晚那些人是冲着娘亲来的? 第131章 沈府被灭门了 杀了沈府满门,却唯独带走了娘亲? 沈青青的脑海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她环顾四周,凌乱的宅院、倒地的尸体,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屠杀的惨烈。 然而,在这血腥的场景中,她却没有找到娘亲的尸体。 难道……他们是来救娘亲的? 这个念头在沈青青的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被她迅速否定。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连下人都不放过,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救人的! 但是,娘亲确实不见了,这又该怎么解释? 沈青青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敌,是友,更不知道娘亲现在身在何处。 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任由心中的恐慌和焦虑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只见听完官员汇报完情况后的萧瑾年重新走了进来。 看到沈青青,萧瑾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没事吧?” 沈青青紧紧地抓住萧瑾年的衣袖,连声问道:“殿下,可曾看到沈怀安的尸首?” 声音颤抖而急切,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和焦虑。 萧瑾年眸色一沉,他环顾四周,然后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官员。 那官员立马上前一步,恭敬地禀报道:“启禀殿下,沈太医的尸首还在怀仁堂。我们已经派人保护好了现场,只等大理寺的人前来勘查。” 听到这个消息,沈青青的心中猛地一颤。 沈怀安真的死了? 那只老狐狸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就死掉了? 沈青青总觉得这里面不会这么简单,却也想不了更多,拉着萧瑾年就往怀仁堂的方向奔去。 一进沈怀安的怀仁堂,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沈青青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沈怀安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她快步走上前去,却发现沈怀安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他正脸朝下地栽倒在桌案上。 应该和府里其他的人死法一样——都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长衫,是他平常时常穿的那件。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被杀时,桌上的烛火应该还燃着,应该是被他倒下时碰倒了。 滚烫的蜡油顺着桌子淌到他倒下的位置,将他的脸融成了一块皱巴巴的面皮,就算是沈青青见了,都看不出他本来的面容。 沈青青心中虽有怀疑,但从沈府上下的惨状来看,沈怀安好像也不太可能在这场浩劫之中假死逃脱。 直到此刻,沈青青才有余力去关心沈南枝和顾氏的死。 她缓缓步入沈南枝居住的锦绣苑。 这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显得无比陌生。 顾氏倒在了沈南枝的床榻前,和其他人一样,也是脖颈处被一刀封喉。 沈南枝因为在国公府受了家法,整个背都背打得稀烂,所以她是呈俯卧状的。 应该是怕衣服蹭到后背上的伤,又是在自己闺房,所以她几乎是光着上半身的。 歹人冲进来时,应该是先惊动了守夜的顾氏。 她醒了后,本能地想起身护住床上的女儿,却没想到来人根本不多言,直接就将她击杀了。 沈南枝听到动静后,应该也立刻醒了。 可还不待她反应,一把透着寒光的刀就直接将她的脖颈砍断。 看着床榻之上脖子几乎全断的沈南枝,沈青青百感交集。 她的这位妹妹,从小便心比天高。从忠信侯府到国公府,她从来不曾真正满足。 总想着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再将所有人踩到脚下。 机关算计后,本以为又逃过一劫。却没想到,才捡回来的一条命,终究是没有留到第二天。 也不知该笑她太贪心,还是该骂她真活该。 想到这儿,沈青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若有所思地站在锦绣苑内,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目光漫无目的地来回穿梭,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突然,她心中一紧,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李富贵! “殿下!”沈青青颤声喊道,“他们……可找到了管家李富贵的尸首?” 萧瑾年眉头紧锁,身后的官员连忙示意手下人去查。 可众人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管家李富贵的尸体。 “回禀殿下,沈府上下都已搜遍,并未发现李富贵的踪迹。”一名侍卫上前禀报道。 与此同时,又有人来报:“沈府库房几乎被搬空了,银票、现银以及值钱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沈青青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是李富贵背叛了沈家,搬空了沈府的钱财?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否定了。 她曾暗中探过李富贵的底,且不说,他一直对沈怀安忠心耿耿。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有那个心,也绝对没有一夜之间灭掉沈家满门的能力。 这般想着,沈青青与萧瑾年在沈府又仔细搜寻了许久。 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两人才带着满心的疑虑和不安缓缓走出了沈府。 一踏出沈府大门,温柔的暖阳轻柔地照在身上,两人心中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沈青青茫然地看着前方,心中乱作一团,无数的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脑海中狂奔乱撞。 一想到,昨夜明明都那么晚了,柳姨竟还出门办事。 而沈府,正是在昨晚,一夜之间惨遭血洗。 沈青青顿时心跳如鼓,便让萧瑾年先回太子府,自己则匆忙朝着暖香阁直奔而去。 一进暖香阁,沈青青连忙拉起门口的小厮,连声问道:“你们阁主在吗?” 话音未落,掌柜的眼尖已经认出了沈青青。 脸上堆满笑容,连忙迎了上来,殷勤地引着她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沈青青跟随着掌柜的步伐,踏上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闺房。 只见,房间内,各种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古玩字画随处可见。 粉色的纱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清新而又令人心旷神怡。 掌柜的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开口说道:“姑娘,这是阁主亲自为您备好的闺房。您看看,可还喜欢?” 沈青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从上次离开暖香阁后,她一直忙于查找娘亲的下落,四处奔波,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看望柳姨了。 没想到,柳姨竟真的将这间雅间改造成了她梦寐以求的闺阁。 “我很喜欢,谢谢柳姨。” 沈青青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份细心与关怀是多么难得和珍贵。 然而,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却还是难免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柳姨似乎有事情瞒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既不安又困惑…… 第132章 小师伯,柳姨,你们早就认识吧? 下一秒,便见柳如烟带着标准性的媚笑婀娜地从内室款款走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越发神秘莫测。 看到沈青青,柳如烟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明显的欣喜。 她热情地招呼着沈青青坐下,两人相视而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 然而,沈青青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沈府被灭门的惨状,以及自己在现场没有找到娘亲的失落。 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柳姨,沈府被灭门了……可是我在现场没有找到娘亲……” 柳如烟面色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轻轻拍了拍沈青青的手背,以示安慰。 “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然而,沈青青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柳姨好似与往常不同。 她眉宇间隐约透露出的一丝忧虑和不安,似乎……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到柳如烟身旁。 无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柳姨,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柳如烟却好似吃痛般迅速抽回了手臂。 沈青青这才发现了异常,二话不说,掀起柳如烟的衣袖。 这才发现:她的右臂上竟然有一道深可入骨的伤,隐隐渗出了血渍。 一看,就是新添的。 沈青青心下一惊,连忙急声问道:“柳姨,你……这是怎么了?” 柳如烟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只是昨晚不小心磕到了。” 沈青青看着柳如烟闪烁的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 联想到昨晚沈府被灭门,而柳如烟刚好不在府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升腾而起。 难道……柳姨与昨晚的事情有关?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涌起,传遍全身。 沉吟半晌,沈青青猛地抬起一双清澈的慧眼,紧紧盯着柳如烟。 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柳姨,难道……是你?” 柳如烟看到沈青青的反应,心中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苦笑,“你这孩子,想哪里去了?柳姨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沈青青听到柳如烟的回答,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几分,但依然半信半疑地追问。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闻言,有些没好气地嗔怪道,“嗨!真没事儿,不过是一个傻子找我办法,事情出了点意外,不打紧的。” 见柳如烟打定主意不愿意说,沈青青只得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但见柳如烟都没有好好处理伤口,沈青青到底不放心,也顾不得心中的疑虑,便强势开口。 “柳姨,你这伤口很深,必须好好处理才行。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说着,她一把拉起柳如烟的手腕,急匆匆地直奔百草堂安楼的方向而去,脚步匆忙地仿佛身后有风在追赶。 安楼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沈青青紧盯着医师为柳如烟细心包扎,直到看到白纱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伤口上,她的一颗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沈青青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洛神医昨晚匆匆进了宫。 于是,转头向一旁的小厮打听道,“洛神医可已从宫中回来了?” 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待。 小厮连忙恭敬答道:“洛神医刚回来,此刻正在后院休息。” 闻言,沈青青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道:“快,带我去见他。” 说着,便站起身来,拉着已无大碍的柳如烟就要往百草堂后院走去。 见沈青青要拜见洛神医,柳如烟本想回避,但沈青青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些惊喜的提议。 “柳姨,洛神医可是我娘亲的小师兄,我带你去认识认识。说不定我娘在他面前提起过你呢!” 听到这里,柳如烟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跟着沈青青去了百草堂后院。 后院中,沈青青远远就看到洛神医正神色凝重地坐在石凳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当他的目光扫过柳如烟身上时,明显有一瞬间的躲闪。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沈青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动,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问道:“小师伯,你认识柳姨?” 沈青青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柳如烟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而洛神医也同样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他笑着摇头道:“青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并未见过这位夫人。”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在说着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 沈青青有些遗憾地皱了皱眉,实在是:她总感觉洛神医在和自己打马虎眼,却又没有证据。 想着今日还有正事要谈,便放下了心里的疑虑,简单介绍了二位娘亲的故人后,便开始将自己在沈府的所见所闻全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沈青青边说边偷偷观察着洛神医和柳姨脸上的表情。 虽然他们都不同程度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但沈青青还是隐约感觉到——面前的二人,好似早就知晓了沈府内发生的事。 直到她说到,沈怀安的脸被蜡油烧成一片浆糊,根本认不出时,洛神医和柳如烟竟异口同声得惊呼出声——“你说什么?” 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沈青青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只见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柳如烟率先堆起笑意,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轻声道:“青青啊,柳姨确实没想到沈怀安的尸体竟会毁容,这……这真是太惨了。” 然而,沈青青并没有给她太多解释的机会,而是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沈怀安的尸体不仅毁了容,而且……左肩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剑伤……”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洛神医和柳如烟的心上。 不待她说完,柳如烟已经惊得叫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而另一边,洛神医也好不到哪儿去,眼中的不可置信几乎要从眸中溢出来。 沈青青看着面前的二人,心中的疑惑几乎得到了证实。 于是,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将话挑明了 直直问道:“小师伯,柳姨,两位应该早就认识吧?” 第133章 惊心动魄的一夜 洛神医沉吟了许久,终于还是承认了那段过往。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他遍寻小师妹的踪迹,也曾踏足过玲珑镇。 镇上的制香柳家,名声在外,他自然也去打听过。 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遇见了柳如烟。 “不过……当年,我着急寻找你娘的下落,与她并未深交。” 洛神医缓缓说道,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岁月,而后无限感慨地道了句。 “想不到玲珑镇上匆匆一别,日后竟还有相见之日。” 后来,他一路寻到京城,开设了百草堂,悬壶济世。 一次无意间,经过暖香阁时,认出了风情万种的柳三娘竟是玲珑镇上的制香小姑娘。 他乡遇故知后,两人这才算真正有了交集。 一番攀谈之下,发现:她竟是小师妹的闺中密友,多年来,也一直在追查小师妹的下落。 “知道她心里那份执着后,某深感佩服。” 说到这儿,洛神医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而一向风情万种的柳三娘被看得竟好似未出阁的小姑娘,霎那间便红了脸。 沈青青心下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识趣地并未点破。 接着,便听洛神医继续娓娓道来。 昨晚夜深,某突然得到手下负责监视沈府的人来报——沈怀安有异。 一问才知:这只老狐狸大晚上的不睡觉,竟然偷偷摸摸去了库房收拾金银细软。 我第一反应是:不好!沈怀安要跑路了! 正准备赶去查个究竟,却突然被太后急召入宫。 情急之下,某只好派人去暖香阁给柳三娘送信。 “我知道她身手了得,但终究还是担心她寡不敌众。” 洛神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继续道,“所以,我特意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然而,当我从宫中诊治完归来,急匆匆地赶往沈府时,正好看到柳三娘与李富贵在后院打得不可开交。 刀光剑影间,李富贵明显占了上风,甚至还砍了三娘一刀。 我救人心切,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便加入了战局。 却不想那李富贵竟如此难缠,一把破空刀使得虎虎生威。 再加上,他是真的豁出性命来为沈怀安争取时间。 因此,耽误了太多功夫,等我们脱身之后,才发现沈怀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书房内,也是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洗劫一空。 说到这儿,洛神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自责,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也怪某学艺不精,守株待兔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昨夜良机,却还是没能救下小师妹。我甚至连她的面都不曾见到……”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沈青青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阵难过。 更是被洛神医多年的筹谋和执着所感动,于是眼眶微红,柔声宽慰道。 “小师伯为了娘亲殚精竭虑这么多年,做的已经够多了。青青闻之,都落泪……” 洛神医闻言,只是苦笑着摇头,竟是半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柳如烟见状,目光温柔地看向洛神医,仿佛能洞穿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而后悄无声息地缓缓接过了话头。 “昨夜,在得到神医的消息后,我便匆匆赶去了沈府。” 月色朦胧中,我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在屠府。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残忍,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下一秒,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杀意。 “我的目标原本只是沈怀安那只老狐狸。” 一番好找后,我总算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看到了正欲从后门逃跑的他。 正想一举击杀,可关键时刻,李富贵猛地跳了出来。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会武,一手破空刀舞得炉火纯青,刀法凌厉而狠辣,杀的我一时没有办法脱身。 说到这里,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 半晌,才心有余悸叹道,“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若不是神医及时赶回相助,我柳三娘这条命可能就交代在昨晚了。” 沈青青听得心惊胆颤,忍不住紧紧握住柳如烟的手,满脸关切道:“柳姨,你还说没事……你的伤口……” 说话间,目光又一次落在柳如烟的右臂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柳如烟看着沈青青,眼中满是宠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打趣。 “柳姨没事。只是早上回来的急,又怕被有心人给盯上,便和神医各自归了家。哪知,你这只小狐狸起这么早,还三两下便看出了端倪。” 柳如烟嘴上虽说得轻松,但脸色却明显苍白无力,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 看着她那逞强的样子,沈青青心中一阵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 她知道柳如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说着说着,柳如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傲娇地抬起头,朗声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柳姨的剑法也不是花拳绣腿。昨夜,虽被那李富贵砍了一刀,但他也被我一剑刺中了左肩……” 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沈青青还是惊得瞪大了双眼。 “李富贵被你刺中了左肩?那沈府怀仁堂里的那具‘沈怀安’的尸体……”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话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柳如烟看着她那惊恐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大概,于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那具尸体应该是李富贵的。” 而后,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 “刚才正是听你说到这点,我和神医才惊得失了态。实在是没想到——这李富贵竟然能为沈怀安做到这种地步。” “如今想来,李富贵应该是在受了重伤之后,又自己挣扎着回了怀仁堂。布置好一切后,再毁容赴死的。” “甚至连他喉管上的那一刀都是自己抹上去的。” ”他对沈怀安是真的忠心啊,竟然以死掩护他,以成全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沈青青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想,但听到柳如烟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震惊和寒意,微微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所以……死的是李富贵,而沈怀安逃了……” 第134章 萧云廷的帝王心术 想到这儿,沈青青的思绪终于像是被冰冷的手指轻轻拨动,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连声追问道,“那我娘呢?柳姨,你可曾看到了我娘……哪怕只是远远的,看到一眼?” 柳如烟看着她那焦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不忍。 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深深的遗憾,“对不起,青青……” 柳如烟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却还是坚持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一开始,我是守着沈府书房的。但昨晚那群人的目标好像也是那里。他们将书房围得死死的,我根本近不了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远远地看到沈怀安那只老狐狸,竟然从库房里背着一个大包袱,神色匆匆地往偏院逃去……” 听到这里,沈青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群人呢?他们屠杀沈府,目标难道不是沈怀安吗?为何会让他轻易逃脱?” 柳如烟好似在回忆昨晚见到的场景,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些人一路屠杀到沈府书房,好像都没跟沈怀安碰上……” 沈青青陷入了沉思,这……合理吗?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神医才悠悠开口。 “沈府的这场屠杀,背后定有蹊跷,只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说着,他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又似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感。 良久,洛神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和无奈。 “等我们脱开身,那些黑衣人和沈怀安全都不知所踪。” 而后,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坚定,“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你娘还活着,被那群人带走了!” 沈青青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她紧紧握住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连忙追问道,“他们是谁?小师伯,你可知道他们的身份?” 洛神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老朽无能,未能查出他们的身份。他们行事诡秘,训练有素,定非等闲之辈。” 洛神医又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劝解道。 “不过……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救出你娘,应该是有所图谋。小师妹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洛神医这么说,沈青青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少半分。 柳如烟见状,也趁机劝解道。 “青青,你也别太着急。既然你娘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找到她。昨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宫里也会彻查此事。我们多方打探,总能查到线索的。” 就这样,三人围坐在一起,又聊了许久。 虽然依然没有太多头绪,但总算确定了一点——娘亲她真的活着! 这般想着,沈青青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 而另一边,独自回了太子府的萧瑾年,心事如同厚重的铅云积压在眉头。 那张平日里本就一直冷着的脸,此刻更是布满了阴霾。 殿外春光灿烂,却依旧照不亮他内心的迷茫。 萧瑾年默默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无边的黑暗所包围。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今日在沈府看到的场面——那些残破的尸体、四溅的鲜血,以及二十多口人临死前不甘的目光…… 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这样的大手笔,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父皇。 那个一直深藏不露,让他捉摸不透的男人。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昨日,父皇不是才和沈怀安达成了某种交易,赐给了他一道圣旨吗? 为何连夜就灭掉了他沈府满门? 自己的这位父皇果真阴狠、变态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沈怀安手上捏着? 所以才不得不当面答应,转身背刺? 这样想着,萧瑾年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这个掌控着整个大梁命运的男人。 或许父皇的野心和狠辣,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来人。” 萧瑾年沉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幽兰殿中回荡。 一名暗卫应声而入,跪在他面前等待吩咐。 萧瑾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缓缓开口。 “立刻去查,今日沈府之事,是否与父皇有关。” 萧瑾年的声音冷冽而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卫领命而去,萧瑾年孤独地坐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殿内的熏香已经燃尽,只余下一缕缕轻烟在空气中缭绕,带着几分凄凉和哀婉。 萧瑾年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这位父皇对任何人都不曾真正信任过。 即便是他这个太子,也不过是母妃费尽心机才为他争取来的一丝荣光。 他知道:父皇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自己死,甚至两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中毒,都有可能有他的手笔。 父皇深知自己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乎名声、爱惜羽毛。 当初,他夺取天下时,对母妃和那些旧臣许下了三大承诺。 一是,给母妃后位; 二是,封自己为太子; 三是,厚待旧臣。 如今再看,只有这第二条他还勉力维持着。 可他这些年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废掉这一条。 只因害怕彻底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所以这两年,他一直克制地在等。 等自己悄无声息地主动死掉。 然而,连萧瑾年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会如此笃信自己一定会死掉! 而他又为何死活不愿将皇位传给自己。 或者说,他到底想传给谁? 可萧瑾年想了一圈,才看懂——他好似……谁都不愿传…… 这或许就是帝王的心术吧。 想到这里,萧瑾年只觉万分疲惫,这个太子之位,他其实并未有多留恋。 但这位置倒像是一根刺,深深地刺入了父皇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第135章 雷霆之怒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云廷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穿着朝服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倒在萧云廷的面前,颤抖着声音禀告。 “启禀皇上,沈府昨夜被……被灭门了。全府上下二十五口人,无一生还。只有管家李富贵不知所踪……” 萧云廷闻言,瞳孔猛地一怔! 沈府,那可是沈怀安的府邸,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悄无声息地屠杀殆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大梁的京城防守如此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萧云廷不由得一阵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桌案,顿时将上面的奏折震得散落一地,对着那名官员破口大骂起来。 “一群饭桶!我京城的防守就是如此漏洞百出吗?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守护朕的?” 御书房正中央,那名负责京城守卫的官员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却丝毫不敢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萧云廷骂了许久,心中的怒气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李富贵抓回来!抓不到人,尔等的脑袋全都不必要了!” 说着,萧云廷目光冰冷如刃,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手上毫不留情地抄起御案之上那方沉重的砚台,手臂一挥,砚台狠狠砸向地上那人的额头。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与额头接触的瞬间,鲜血如同喷泉般四溅而出,染红了那人的面庞,也染红了御书房的地面。 被砸到之人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萧云廷才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可以离开。 那官员千恩万谢地匆忙退下,好似再晚一点又要承受雷霆之怒。 夕阳的余晖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黛青色的地砖上,斑驳陆离,却难以驱散一屋的沉闷。 萧云廷坐在雕龙画凤的檀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深邃如渊。 他的脸色并不难看,但嗓音却沙哑得仿佛被风霜侵蚀过一般,对着身边侍立的太监低声道。 “传钦天监监正楚修远。” 太监心中一紧,连忙垂首应声,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御书房。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修远被急匆匆地带进了御书房,脸上带着真假难辨的惶恐。 一进门,他便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氛,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抬头看向坐在高位上的萧云廷,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自己看穿。 楚修远心中暗自叫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好。 萧云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即开口。 而是悠闲地拿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还缓缓品了一口。 这才重重放下,对着楚修远怒声喝道:“老东西,你可知罪!” 楚修远本是前朝最负盛名的观星官,一双慧眼能洞穿星辰之秘,预测未来风云变幻。 故而被萧云廷惜才,留作己用。 他一生痴迷星象,无儿无女,也不结交任何人。 整日里只是守着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与星辰为伴,以星象为乐。 原是个最最纯粹之人。 可如今,也不知是他年纪大了,还是萧云廷想太多了。 他总觉得这个老匹夫偷偷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星象,没有如实告诉自己。 但每当他派人去暗中调查,却总是查不到任何线索。 萧云廷到底不甘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对楚修远施压,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楚修远却是一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无论萧云廷如何威逼利诱,他始终三缄其口。 若是换做其他人,萧云廷早就直接处理了。 可楚修远,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特殊了。 他既不有求于自己,也不真正惧怕自己,甚至连生死都满不在乎。 都说无欲则刚,楚修远这样的痴人,对世间一切都没有任何欲望和要求。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在萧云廷的威压下保持自己的独立和尊严。 而这一点倔强的独立,对于帝王的诱惑则是致命的。 他们太习惯于别人的臣服,一旦遇上一个独立的人格,多多少少会存着一点敬畏之心。 这也是萧云廷经常被楚修远气得半死,却始终没有对他下手的原因。 今日,萧云廷心情不佳,本不想自找没趣。 可想到昨晚的事,忽然想听听这老东西能编出个什么新鲜说法。 果然,萧云廷话音刚落,楚修远立马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整个人如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他趴在地上,双手紧紧贴着地面,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然而语气里却毫无惧意,平静地回答道:“臣不知。” 萧云廷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堂下的楚修远。好似早就猜到他会如此回答,脸色瞬间如同寒冬里的冰霜,冷得让人窒息。 下一秒,他猛地对着堂下,厉声呵斥道。 “楚监正,大年夜你夜观天象,点出的被赐福贵女,昨夜却死在了乱刀之下,你……作何解释?” 楚修远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但很快,眼里便闪过一丝坚定。 而后,不急不慌地解释道,“下官当日所说的乃是沈府嫡女,是他们曲解了臣的意思。” 听着楚修远的解释,萧云廷沉默半天,才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道了句。 “你个老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朕打哑谜!朕想从你嘴巴里得到一句确切的话,怎么就那么难?” 楚修远依旧不为所动,他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答道:“臣不敢。” 声音虽低沉,却透着一种坚定和执着。 萧云廷感觉自己听这句都听厌烦了!猛地一拍龙椅,直接叫话挑明了说。 “这么说……楚监正大年夜在观星台上看到的被赐福之人,是……太子妃?” 楚修远闻言,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第136章 逼萧瑾年与沈青青和离 楚修远连忙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地喊道,“臣惶恐!” 下一秒,又连声解释,“臣只是将看到的星象解读出来,至于其他的事,臣一概不知啊!” 萧云廷忽然从龙椅上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楚修远的面前。 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一场暴风雨。 他将脸凑到楚修远跟前,意味深长地问了句,“老东西,你说说看,太子妃沈氏……她如何?” 楚修远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吓得够呛。 诚惶诚恐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萧云廷那阴沉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去。 颤抖着声音回答道:“臣……不知。” 这一次,萧云廷忍不了了! 他忽地勃然大怒,一脚将楚修远踢倒在地,大声喝道。 “一到关键,你就一问三不知!朕要你何用?” 然而楚修远却仿佛没有在意似的,忙又重新跪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无畏,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云廷被他的样子气得有些没了章法,想了想,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太子还有多少时日?” 楚修远好似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样,想都没想便直接答道:“半年。” 然而这个答案却并没有让萧云廷满意,他再一次被激得爆发出雷霆之怒! “大胆!你我都清楚——太子已经痊愈了!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一次,楚修远的双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眼神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短暂却明亮,将他内心的不平静展露无遗。 然而,这位从前朝开始便始终保持着独立人格的观星官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垂下眼帘,声音冷硬如常地回答道:“臣不知陛下何意……” 萧云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紧紧盯着楚修远,仿佛要从对方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过后,他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露出了阴狠的本色。 猛地冲到楚修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恨恨道。 “朕知道你这个老家伙的心思。不过朕告诉你……朕留着你,就是要让你看看:你想要看到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出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狠绝。 说完,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意而张扬,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楚修远默默地站在殿下,承受着来自帝王的怒火和威严,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夜色渐深,楚修远独自一人踉跄地走上了观星台。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四周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神秘的符文。 楚修远倚靠在精致的雕花白玉栏杆上,抬头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那些星星仿佛是古人留下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片大地和这片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他一边喝着帝王赐下的烈酒,一边回想着往事。 从正午,看到天黑。 夜幕降临,观星台上繁星点点。 这里是整个京城观星的最佳地。 他看着那浩瀚的星空,只觉自由又浪漫。 曾经他与一个人,这样肩并肩看着头顶。 那一夜,他用一生来回味。 谁说他楚修远没有软肋? 只不过,他的软肋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看不到了…… 夜,越来越深。 楚修远看着天边的秘密。 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萧云廷说,那一天,他看不到。 他说得对,却也不对。 或许,那一天,他真的等不到了。 但他还是从星空中看出——那一天,终将会到来。 这般想着,楚修远只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疲惫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沉沉睡去之际,他的眼角、嘴角不自觉流出了许多黑色的血,而他却浑然不知。 只能任由它们在自己苍白的脸庞上,滑出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恍惚间,他只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姑娘。 她问:“你是宫里的太监吗?” 他答:“我……不知道。” 她笑:“哈哈哈,你连自己是不是太监都不知道?” 他也笑:“哈哈哈,我只是……看到你,就忘了……” …… 翌日,一道急促的传召声划破了太子府的宁静。 宫里传来消息,急召太子入宫。 沈青青闻言,如临大敌。 萧瑾年面上柔声安抚,心中却也是一紧。 本能地以为这又是萧云廷想要查探他虚实的把戏。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父皇对他身体的关注愈发频繁了。 萧瑾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服下沈青青为自己精心配制的药丸。 那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仿佛能抚平他内心的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随即匆匆赶往御书房。 一入殿,萧瑾年便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 他如往常一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便等着萧云廷给自己拿脉。 然而,这一次萧云廷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今日的萧云廷看起来十分古怪。 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但神色明显有些别扭。 他瞥了萧瑾年良久,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将这个儿子看透。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萧云廷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儿,跟沈氏和离吧。” 萧瑾年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父皇的口中说出的!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云廷,眸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父皇,这是为何?” 萧瑾年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急切和不甘。 萧云廷第一次露出了一脸沉痛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 半是诉苦、半是解释地开了口。 “钦天监监正楚修远昨日以死谏言,说太子星式微,你可能只剩半年可活。实乃那沈氏女克你,为父为了大梁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了萧云廷的话,萧瑾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他怎么可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星象之说,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过是那些江湖术士为了谋取私利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他连忙反问道:“父皇,星象之说不可信。您难道真的要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拆散孩儿与心爱之人吗?” 萧云廷却明显不愿再听萧瑾年过多的解释,他立马端起一副帝王的姿态,威严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你贵为大梁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 萧瑾年倔强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云廷。 “那这太子,瑾年不当了。” 第137章 和离之事,再议! 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萧云廷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闻言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房四宝都跟着跳了起来,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厉声喝道:“说不当就不当,这大梁江山岂能容如此儿戏!” 萧瑾年站在御书房中央,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怒,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坚定而倔强。 正要开口反驳,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道清冽而威严的女声。 “住口!” 声音虽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袭白衣胜雪、不施粉黛的女子强势地闯了进来。 赫然正是常年被禁足在关雎宫中的宸妃云枕月。 只见,她面若冰霜,不带一丝温度,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她冻结。 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焦急和担忧,显然是得知了御书房的动静,匆匆赶来的。 一进门,便见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架势,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快步走上前去,看似柔弱无骨的身姿却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她先是对着萧云廷略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礼,然后才悠悠开口。 “陛下息怒,年儿只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说着,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瑾年,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严厉。 “还不快滚回去好好反省?” 听着母妃的责骂,萧瑾年身体紧绷,嘴唇紧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母妃虽然对自己表面冰冷、坚硬,但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面前。 眼睁睁看着父皇与母妃争斗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母妃早已对父皇失望透顶。 她本可以继续维持自己的骄傲。 可为了他,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对讨厌之人软下身子,以求得一丝庇护。 想到这些,萧瑾年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父皇的畏惧,又有对母妃的愧疚,还有不可言说的委屈。 他缓缓抬眸,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刚想观察萧云廷的反应,却意外发现:自母妃进入御书房后,父皇的心思好似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了。 只见,萧云廷目光深邃而专注,紧紧地锁在母妃身上,根本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其实,自两年前,两人因为自己而决裂。父皇便一直想找机会和母妃重修旧好。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恩怨情仇。 此刻,见母妃终于肯出面相见,父皇的面色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心中的怒火顷刻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的柔情。 萧云廷看着一身素雅装扮的宸妃,深吸了一口气后,半晌才缓缓开口。 “和离之事……再议。”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说出口时,却明显有些颤抖,仿佛经过了极大的挣扎和犹豫。 云枕月闻言,终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萧云廷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于是,她看似不经意间抬起了头,看向萧云廷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还是固执地一句话都不肯说。 一旁的萧瑾年在听到父皇说出“再议”二字时,也大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御书房内气氛的微妙变化。 看着父皇对着母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十分识趣地行了告退礼。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停滞。 随着萧瑾年默默退下,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了皇上和宸妃二人。 萧云廷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袭淡雅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两年多了,他无数次想要见她,却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 如今,她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有些动容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 “两年多了,爱妃终于愿意见朕了吗?” 宸妃静静地伫立在书房中央,面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得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并不打算接萧云廷的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似有若无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反应落在萧云廷眼中,更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让他有了能重修旧好的错觉。 萧云廷心中一喜,忍不住想要打破这沉默的僵局。 他想听到她更多的言语,哪怕只是简单的寒暄。 但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宸妃却像是预料到了他的举动一般,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话题。 她轻轻地福了福身,声音温婉而疏离。 “陛下,臣妾宫中新酿了一批桂花酿。明晚,不知能否与陛下人约黄昏后?”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萧云廷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待确定是真的后,连忙点了点头,好似生怕回答慢了,会让这份示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甚好。” 宸妃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深意,是期待?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她转身缓缓走出御书房,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丝坚韧。 而留在御书房的萧云廷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望着宸妃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那桂花酿的味道,他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香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就像他们这段曲折的感情…… 关雎宫中,宸妃回到自己的寝宫后,心情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对着身边的老嬷嬷,半梦半醒地喃喃开口。 “嬷嬷,一切早该结束了。” 老嬷嬷无比心痛地看向宸妃。 这位曾经骄傲的前朝公主,如今却被这宫墙之内的猜忌和纷争折磨得疲惫不已。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柔声宽慰道:“公主可想好了……到底要什么?” 宸妃看向远方,好似想起了许多往事,又好似什么也没想。 最后,万千感慨化作一声长叹。 “嬷嬷,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事情变成它本该成为的样子,你信吗?” 老嬷嬷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宸妃的身后,微不可察地道了句,“那老奴便陪您,再试一次。” 夜色渐浓,关雎宫中,灯火渐渐熄灭。 夜空中繁星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秘密。 忽然,不知从何处升腾起无数的孔明灯,如同点点繁星般在夜空中飘荡。 宸妃定睛一看,只见每一盏孔明灯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安”。 下一秒,她似是不忍再看,兀地闭上了眼…… 第138章 爱恨交织的往事 下一秒,云枕月的思绪如走马灯般闪过,那些曾经的记忆,如刀割般刺痛着她的心。 她本是前朝的小公主,自幼便与当时的武王四子萧云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时,她的父皇——前朝最后一位帝王,无比器重武王。 对他的四子也是极其看重,甚至直接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公主赐婚给他。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曾幻想过很多种与萧云廷大婚的场景,无一例外都是幸福甜蜜的。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是:命运会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布下那么残酷的一场棋局。 而她,也输得彻彻底底。 即使是二十年后,再回想起大婚嫁给萧云廷的那一日,云枕月还是会吓得浑身发抖。 大婚之夜,本该是她与萧云廷携手共度一生的开始,却成为了她一生中无法忘却的噩梦。 只因她嫁入武王府的那一夜,正好就是武王带着叛军攻破了她父皇宫殿的那一夜。 那一夜的皇城,火光冲天,她的亲人和家园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灰烬。 而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也是在这一刻,她的世界崩塌了,心中只剩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她抱着与故国、亲人一同赴死的决心,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那场大火之中。 却没想到:萧云廷不顾自身安危,也冒死冲进熊熊烈火,历尽艰辛终将奄奄一息的她救出。 那一刻,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可她的国和家,亲人与依仗,全都被武王的叛军屠杀殆尽。 她嫁入的家人,变成了杀她全家的仇人。 而她的国,也转眼间成了他的国。 这一刻,她只觉一颗心好似被劈成了很多瓣,痛到麻木。 那些日子,她每日都过得浑浑噩噩。 虽然武王一直想要斩草除根,除掉她这个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可萧云廷始终将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等她终于有了一丝面对的勇气时,已是一个月后。 此时,武王的势力势如破竹,整个朝堂早已换了人间。 她自知回天乏术,想要一死了之,却在这时被查出身怀有孕。 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挣扎中。 一方面,她无法忘记国仇家恨;另一方面,她也无法对萧云廷的爱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如今有了孩子…… 她不知该如何取舍,只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久久不愿见人。 直到萧云廷满身是伤地跪在她的门前痛哭流涕,告诉她:他,只有她了。 她才得知:萧云廷竟然为了她,一怒之下,弑了父。 萧云廷的勇敢与深情让她在生死边缘看到了爱的力量,也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命运。 于是,这份疯狂的爱让她迷失了。 她见木已成舟,便毅然舍弃了复国的念头。 并利用前朝残余势力,与萧云廷共同击杀了支持武王的势力,助他坐上了新皇的宝座。 可这个决定她做得并不轻松,背叛家国的罪孽始终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不断地问自己:萧云廷的爱,是否值得她舍弃一切,奔赴他? 然而,当她看到萧云廷满是宠爱的眼神时,心中的犹豫又总会烟消云散。 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那时候,萧瑾年还未出生,萧云廷的新朝也还不稳固。 那时候,他还爱着她,他还需要她。 蜜里调油的日子里,萧云廷曾承诺她三点。 一、诞下孩子后,封她为后; 二、如果诞下皇子,便封为太子;如果诞下公主,便封为长公主。 三、善待前朝余老。 然而,孩子出生后,萧云廷却犹豫了。 他勉强将萧瑾年封为了太子,却对剩下的两条置若罔闻。 封后之事,一拖再拖。 然而,对前朝残余势力的清除,萧云廷却进行得又快又狠。 等到他将前朝遗留下来的所有心腹大患全都铲除干净后,他也彻底肆无忌惮起来。 封后的承诺不仅没有兑现,为了笼络世家,萧云廷甚至直接将皇后的宝座送给了满门武将的孟家。 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河拆桥,让云枕月几乎气得发了疯。 可此时,她手中毫无筹码,能依仗的不过是帝王对自己本就不多的爱。 也是在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被最心爱的人背刺了。 那个曾经说,为了她,敢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不过是借了她的名头,做了他自己本就想做却苦于师出无名的丑事。 怒发冲冠为红颜,听起来很美。 但细想之下,全都是谎言。 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而她,正好是那一块恰如其分的遮羞布。 毕竟,为了爱,做什么都能理解,也很容易被世人原谅。 而历朝历代,弑父夺位,是会被所有人不齿的。 萧云廷知道自己丑陋的面目已经被心爱之人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为了挽尊,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唯一一件自己暂时能做到的事贯彻到底,并且反复在爱人面前提及。 好似当初的承诺,只要还有一点他做到了,便不算真的食言。 这也是萧云廷一直想要废掉萧瑾年,却迟迟开不了口的原因。 可以说,这是他在她面前唯一的尊严。 如果连这一点都要撕破,那他在她面前,便是个彻彻底底的背叛者。 到那时,即使他贵为天子,他在她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可即便萧云廷百般不愿,然而,朝中暗流涌动,局势变幻莫测。 在权力的诱惑下,萧云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他到底忌惮萧瑾年身上还流着一半前朝的血。 既怕自己的儿子不齿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要伸张正义。 又怕自己的儿子被她所蛊惑,生出了恢复前朝的心思。 万般猜忌之下,到底不甘心将自己千辛万苦夺下来的江山交给一个流着前朝皇族鲜血的人身上…… 就这样拧巴地过了许多年,直到今日,他终于等到了转机。 因为年儿自己提出来不当这个太子了…… 第139章 这一句,他等了太久 而另一边,独自坐在御书房的萧云廷,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愈发孤寂。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夜晚。 当时,父亲在他的大婚之夜起兵造反,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作为手掌兵权、杀伐果断的武王,父亲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当晚的计划。 可作为武王最出色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选择性地忽视掉了,而已。 事发后,他面对月儿的质问,无言以对。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最终只能用弑父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一剑挥下,他与父亲之间的恩怨情仇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了满地的鲜血和无尽的隐痛。 这一招,在当时的确有效。 月儿曾短暂地信过他几年,那几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用很短的时间得到了最想要的两件东西——权力与爱。 然而,随着权力的增长,他内心的欲望也越来越膨胀。 他开始渴望更多的权力,至于爱,仿佛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于是,他背弃了当日对心爱之人的承诺,不再想要兑现那三个许诺。 前朝的残余势力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他用尽手段将他们一一剔除,不留任何后患。 至于许诺给宸妃的皇后之位,他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在他看来,前朝已成明日黄花,笼络住本朝新贵才是最重要的。 就连年儿这个太子,他都一直想要废掉。 只因他始终无法忘记:年儿身上流淌的,不仅有他萧云廷的血,还有一半前朝皇族的血。 这一点,让他终如鲠在喉。 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不齿于他当年的所作所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甚至想要为那些枉死的人复仇,伸张那所谓的正义。 他更怕他认可自己的做法——认为成王败寇,权力就是一切。甚至不动声色地效仿他,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然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他被他母妃蛊惑,生出恢复前朝的心思。 毕竟,那个女人曾经是前朝的公主,她的心里始终都装着那个已经灭亡的王朝。 万般猜忌之下,他越来越不甘心将自己千辛万苦夺下来的江山交给前朝公主生下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被另外一个声音紧紧揪住。 “你若敢废掉年儿,我立即自尽。” 月儿的声音在他耳边久久回荡,如同魔咒一般束缚着他的心。 他不想她死,所以只能暗中做手脚。 两年前,年儿正是喜欢游山玩水的年纪。 自己便趁着他偷偷出宫,将他身边的人全都杀了。 给他下了毒后,又把他丢到荒郊野外,伪装成中了蛇毒的样子。 原本,萧云廷只想在宫中坐等太子意外身亡的消息。 可这时,钦天监监正楚修远忽然急匆匆地来报。 “陛下,臣夜观天象,发现太子星式微,恐怕……只有两年可活。” 楚修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听到这话,萧云廷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加之,宸妃一直在苦苦哀求,她的眼泪和哀求像是一把软刀子,深深地刺进他的心里。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派人去寻找那个被他遗弃在深山之中的孩子。 兜兜转转好几圈之后,手下的人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深山之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年儿。 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然而,许是他命大,身中好几种毒,竟然没有毒发身亡。 被接回宫中后,御医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他的性命保住。 然而,余毒却一直未完全清除。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年儿到底是真病,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一直在装病。 再后来,为了防止楚修远看走眼,萧云廷便一直亲自关照着年儿的身体。 他每日都会派太监亲自监督年儿吃药,甚至隔一段时间,便会亲自给他诊脉。 两年来,他虽然没再动过别的心思,但也没让年儿彻底好起来。 半年前的一日,宸妃突然闯进御书房,跪倒在萧云廷的面前。 泪流满面地哀求道:“陛下,求您为太子赐婚吧!年儿久病不愈,娶亲或许能为他冲喜。” 她的声音颤抖而坚定,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萧云廷看着跪在面前的宸妃,心中一阵悸动。 他知道:云枕月本就对他失望透顶,之所以没有完全决裂,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儿子。 他到底不忍心拒绝心爱的人的请求,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婚后一月,萧瑾年的脉象竟然康健了很多。 这让萧云廷不禁开始怀疑起楚修远来。 难道那个老家伙真的会看错? 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无论是哪种原因,萧云廷内心深处都已然下定决心,绝不允许萧瑾年再稳坐于太子之位。 这份心思,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无数个日夜里,如暗流般悄然滋生。 直至最近,终于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抑制。 他又开始重新盘算起废掉太子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这件事绝不能由自己主动提出。 废太子之事,关乎国本,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可能危及自己的皇位。 最好是萧瑾年自己主动提出来。 这样一来,他便可顺水推舟,既不会落下口实,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萧云廷深知,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因此他一直在暗中等待,寻找着最合适的时机。 而就在刚才,那个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悄然降临。 他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让萧瑾年与沈氏女和离。 没想到萧瑾年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说出了那句让他等待已久的话。 那一瞬间,萧云廷几乎兴奋地浑身战栗。 他强忍住内心的喜悦,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这个时候,宸妃一定会出面阻止。 看着这对母子,萧云廷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 甚至干脆假装动了雷霆之怒,也要阻止逆子胡闹。 既暖了宸妃的心,也加深了自己恨铁不成钢的严父形象。 一句“再议”,看起来让事情有了转机。 但其实事情已经有了转机,接下来的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第140章 他和她,回不去了 翌日,黄昏时分的关雎宫,仿佛被金色的轻纱轻轻覆盖。 夕阳的余晖如同最细腻的绸缎,带着几分慵懒和温柔,悄然无声地洒落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金色的光芒在琉璃瓦上跳跃,化作一道道绚丽的光影,又悄然融入青石铺就的小径,为这静谧的宫闱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桌上,一坛精致的桂花酿静静地摆放着,那是宸妃云枕月亲手为萧云廷准备的佳酿。 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酒香从坛中飘散出来,弥漫在整个宫殿内,让人心醉神迷。 宸妃依旧一身素白,清冷的宛若月宫里的仙子。 一头乌黑的秀发被一根木钗简单地松松挽起。 清秀淡雅的面容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一入夜,她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在静待那个采莲的人。 今夜,萧云廷特意穿了一袭玄衣,如墨的色泽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而神秘。 他身材挺拔修长,玄衣在他身上光华流转,仿佛是量身定制的战袍,将他衬得更加出众。 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却无法平复萧云廷内心的激动。 他眼中闪烁着期待和激动的光芒,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步履匆匆地赶去赴自己心爱姑娘的约会。 随着门扉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而浓郁的桂花香气立刻扑面而来,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只为在这一刻与他重逢。 萧云廷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那香甜的味道瞬间沁入心脾,让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缓缓步入院内,目光温柔地落在了静坐桌边的宸妃身上。 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美丽动人,仿佛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美得如同画中人儿般不真实。 萧云廷望着她,仿佛看到了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模样。 两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却又好似说遍了千言万语。 酒过三巡之后,云枕月脸上已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春日初绽的桃花,带着几分醉人的娇媚。 四周的景物仿佛也沾染了这份微醺,变得柔和而迷离。 一缕微风轻轻吹起云枕月的发丝,为她更添几分柔美与妩媚。 萧云廷望着她,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缓缓起身,走到云枕月身边。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之上,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后,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 云枕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她抬起头,看向萧云廷,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数的情愫在流转。 萧云廷趁势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见怀里的人儿没有抗拒,萧云廷心中一喜。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神情专注而深情,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 良久之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吻上了她的唇。 萧云廷的吻温柔而深情,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个漫长的吻当中。 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变得凝固起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缓缓分开。 宸妃的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萧云廷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和爱意。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温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儿,咱们重新开始,可好?” 云枕月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可笑着笑着,却笑出了泪来。 重新开始? 这个词对她来说,简直奢侈到遥不可及。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家仇,还有国恨! 如何能重新开始? 云枕月抬起头,望向萧云廷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深沉。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点点滴滴,看到了那些曾经的美好和幸福。 但转眼间,那些画面便被无尽的黑暗和痛苦所淹没。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恨,是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将匕首狠狠插进了萧云廷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萧云廷的衣襟。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枕月,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而云枕月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媚笑,眼尾嫣红的泪痣在鲜血的映衬下更加妖艳。 她猛地俯下身,贴近萧云廷的耳边,轻声说笑道。 “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魔之音。 那一刻,萧云廷终于明白了。 他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的美好和幸福,都已经被他们亲手摧毁。 重新开始,只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云枕月的低语和萧云廷的叹息…… 第141章 被反杀了 云枕月站在空旷的关雎宫中,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姿缥缈得宛若九幽之下的幽灵。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哀伤。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萧云廷。 忽然,忍不住对着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而尖锐,好似要将心底最深处的绝望和痛苦一股脑儿全都宣泄出来。 “好笑吗?” 萧云廷皱了皱眉,声音冰冷而无情,像是冬日的寒风,直刺人心。 云枕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放肆地大笑着。 笑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像一曲凄美的挽歌,又像是声声控诉,听得人毛骨悚然。 萧云廷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曾经最爱的人笑出了泪,笑弯了腰,直至将深藏心底的恨意与绝望全都笑了出来。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萧云廷动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身形未动,却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瞬间将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猛地拔出。 紧接着,他动作快如闪电,反手将利刃直直地刺入了宸妃的右肩。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宸妃闷哼一声,脸上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她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肩膀上的伤口,鲜血正汹涌地往外冒出,染红了她那一袭素白的衣裳。 那刺目的红,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刺眼。 “你……你竟然……” 云枕月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的致命一击,萧云廷竟会没事! 甚至——还突然出手伤了自己! 此刻,萧云廷正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秒,他忽然缓缓扯开自己的玄衣,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软甲。 那软甲上密布着精致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着寒光,仿佛在在嘲笑她的天真。 顷刻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云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云枕月的身上。 云枕月亦是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他。 两人对峙良久,萧云廷忽然轻轻一笑,笑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而后,他缓缓开口,却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爱妃可知——今夜,朕为何要穿一袭玄衣?” 云枕月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 下意识地看向萧云廷身上深邃如墨的玄衣,不解地看向萧云廷,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等来的却只有萧云廷更加冰冷的声音。 “因为……血流在玄衣上,看不出来……” 云枕月的心猛地一沉。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 今夜的一切,看起来像是“她精心为他”布下的一个局。 实际上,她不过是他那盘更大的棋局之上的一枚棋子。 她自以为是的布局、费尽心机的算计,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可笑闹剧。 刹那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从云枕月的心底涌起。 她紧紧咬住下唇,仿佛要以此来抑制住呼之欲出的哀嚎。 眼中满是愤怒、不甘和绝望,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 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挫败,狠狠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仿佛是在为她此刻的心情奏响了一曲悲歌。 碎片四溅中,她眼底的疯狂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不停地跳跃着、挣扎着…… 看着眼前昔日最爱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萧云廷心中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心痛。 自从弑父夺位后,他便成为了孤家寡人。 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亲人或朋友。 而云枕月,可能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还在乎的一个人。 他不想再失去她。 哪怕他知道: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 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在自己身边——爱着也好,恨着也很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软下声音柔声叹道。 “月儿,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朕只是想……想和你回到从前……” 话音刚落,云枕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那里的伤口并不深,血已经凝固了,却还是灼伤了她的眼。 她怒极反笑,忍不住冷笑出声,眼中闪过浓浓的嘲讽。 “从前?你所谓的回到从前,不过是要我甘心做你的傀儡,任你欺骗、摆布!” 萧云廷沉默片刻后,再开口,满满的都是无奈。 “月儿,朕从未想过要控制你。朕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啊。” 一听到“苦衷”二字,云枕月只觉无比讽刺,瞬间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却见萧云廷紧紧地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话语中充满了深情和恳求,仿佛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向心爱的女人求救。 “朕承认:曾为了权力,迷失过自己,也伤害过你。可朕现在醒悟了——朕只想要你,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跟从前一样……” 其实,今夜的一切,他早已料到。 他知道云枕月会来,也知道她会对自己不利。 可他并不打算追究,甚至提前穿好了玄衣,为她遮掩。 他轻轻伤了她,也只是想让她明白——她斗不过他,只有服从,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思绪飘飞到这里,萧云廷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云枕月终于不再压制体内的渴望,任由暖情酒的药效在体内肆虐横行。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面前那个几近破碎的身影,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紧接着,他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肆意地侵占着她的唇瓣、脸颊、颈项…… 激烈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月儿,再给朕一次机会,求求你……” 萧云廷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恳求…… 第142章 你要沈青青何用? 他又一次故技重施,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试图再一次用爱来抚慰她那颗已经冰冷的心。 然而,这一切在云枕月看来,不过是虚伪的戏码。 她紧闭双眼,不愿看他那令人作呕的伪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如同被烈火焚烧,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又一次被他紧紧拥在怀中,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她几乎要陷入回忆的漩涡。 曾经,她如此渴望他的怀抱,渴望他的爱。 但如今,一切对她来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痛苦。 云枕月用力地推拒着萧云廷,双手在他的胸前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声音冰冷而决绝:“萧云廷,放开我!” 然而,萧云廷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渴望,一双手臂如同铁钳般将云枕月紧紧箍在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挣扎中,云枕月头上的木钗悄然滑落,“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发丝在空中凌乱地交织、狂舞,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云枕月披散着头发,眼底的猩红如同怒火般熊熊燃烧。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眸中满是深入骨髓的痛恨与绝望。 她恨他,恨他欺骗了她的感情,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云枕月只觉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下一秒,她一口咬到了抱紧自己的手臂之上。 用尽全身的力气紧咬着不放,直到口腔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才肯松口。 萧云廷吃痛地闷哼一声,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 趁着这个机会,云枕月拼尽全力挣脱出了他的怀抱。 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的男人。 赤裸的双脚踩在了满是碎片的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白皙的玉足。 然而身体的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她心中的痛楚。 她奋力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哀伤:“萧云廷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然而,下一秒,已经被她亲手酿制的暖情酒勾得情难自抑的萧云廷还是红着眼扑了上来。 他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她再次紧紧抱进怀里。 “不要离开我!” 萧云廷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不能失去你!” 眼中满是疯狂和渴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云枕月心中一紧,不由地开始悔不当初起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她以为萧云廷对她的爱,和她一样,已基本耗尽。 为了今夜那致命一击,她甚至提前备好了暖情酒,就是为了防止萧云廷不动情。 可哪知,自己一刺不中,如今却被暖情酒所累,竟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万般无奈之下,云枕月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凌厉。 她伸出双手,手指紧紧扼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眼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萧云廷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随后,他轻轻地拂开她的手,动作轻松自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一字一句道。 “云枕月,你应该知道——你斗不过我。” 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有一种魔力般让她无法反抗。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然而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斗不过他。 无论是武力还是心智,她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又一次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云枕月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她这一生,似乎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男人欺骗、利用、打败。 每一次的挣扎和反抗,都只不过是让她陷入更深的绝境之中。 此刻,她被萧云廷紧紧地控制在手中,无法动弹。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着无穷的力量和深不可测的城府,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然而,就在云枕月感到绝望之际,萧云廷那双紧紧攥着她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萧云廷身上,心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不明白萧云廷为何又突然放过了自己。 然而,萧云廷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只留给云枕月一个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云枕月独自呆愣在原地,心中如同被重锤敲击,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是一种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片刻之后,她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在萧云廷身后质问出声。 “沈青青对你有何用?” 这个问题如同利箭一般射向萧云廷,带着她所有的困惑与不安。 萧云廷的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容在云枕月看来是如此的刺眼。 他看着她,笑而不答,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仿佛在说:你好好看着,就知道了。 云枕月被他那深邃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阵发毛,愤怒如烈火般在胸中燃烧。 终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吼道:“她是你儿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凄厉的意味。 然而,萧云廷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 “放心,朕不会碰她的。”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他的决定早已不可更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关雎宫,只留下云枕月一个人独自留在原地。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一刻,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深刻入骨的绝望,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感觉。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了,所有的希望与梦想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第143章 沈怀安没死! 从宸妃的关雎宫中离开后,铺天盖地的失落始终萦绕在萧云廷的心头。 他知道:即便是心爱之人亲手为他酿制的暖情酒,也没有办法再暖热两颗已然冰凉的心。 他与宸妃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道鸿沟里,有他的无奈和悲哀,也有她的不甘和失望…… 想着想着,萧云廷只觉体内的燥热越发高涨。 他不自觉步履匆匆,却又似乎漫无目的,只顾在宫墙之间不停地徘徊。 夜色渐浓,宫灯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 不知不觉中,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座宫殿灯火通明。 是瑶嫔居住的钟粹宫。 他微微一愣,随朝着那里走去。 瑶嫔闻声而出,当看清来人是萧云廷时,一双清澈的眼眸中顿时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皇上,您怎么突然驾临?” 瑶嫔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快步走到萧云廷面前,盈盈施了一礼。 萧云廷望着眼前热情似火的瑶嫔,心中那份因宸妃而起的失落略有缓解。 他微微扬起嘴角,有些别扭地道:“夜色寂寥,听闻此处乐声悠扬,便过来看看。” 瑶嫔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连忙命人准备酒宴。 殿内,舞女们翩翩起舞,瑶嫔也加入其中,舞姿轻盈灵动,如飞燕展翅,似彩蝶纷飞。 萧云廷坐在席上,看着瑶嫔的舞姿,听着欢快的乐曲,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惆怅。 萧云廷反应过来后,又不禁有些懊恼——他好像总在最热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起宸妃那张清冷的脸。 一曲终了,瑶嫔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期待地看着萧云廷:“陛下,臣妾跳得好吗?” 萧云廷回过神来,笑了笑:“爱妃跳得很好。” 然而,他的声音始终有些缥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瑶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萧云廷沉默了片刻,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眼中闪烁着某种莫名的情绪,让瑶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低下头,不敢与萧云廷对视,只是温顺地任由萧云廷将她揽入怀里。 一番纠缠过后,暖情酒的作用终于退去。 瑶嫔躺在萧云廷的怀中,脸上带着满足和安详的笑容。 而萧云廷则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夜,愈发深沉。 萧云廷钟粹宫收拾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在一片繁华中带着满心的落寞悄然离去。 他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独自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了许久。 周围的一切喧嚣与繁华都仿佛与他无关,他的内心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包裹,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得干干净净。 重新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静谧世界,将后宫的纷争与吵闹都留在了门外。 桌案上的烛光摇曳不定,仿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澜,也跟着一起跳跃起来。 萧云廷缓缓地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随着这短暂的闭目养神而消散。 然而,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云枕月那清脆而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的话语。 “你要沈青青干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短暂的宁静中拉回了现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如同疾风骤雨般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萧云廷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能洞察人心。 紧接着,大理寺卿林清远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步伐急促而凌乱。 一进门,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贴在地面上,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回、回禀皇上,” 林清远颤声禀告,“查、查到了!对沈府下手的那批黑衣人,他们、他们全都来自羌国!” 萧云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清远,沉声道:“羌国?你确定没有查错?” “下、下官确定!” 林清远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上顿时泛起一片红印。 萧云廷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喃喃念叨着:“羌国?沈怀安那只老狐狸,怎么会惹上羌国?” 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惑和不解。 林清远似乎看出了萧云廷的疑惑,顿了顿,仿佛是在整理思绪,又似在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后,终于硬着头皮道出了另外一个惊天秘密。 “皇上,沈府上下二十五口人的尸体,大理寺仵作已经全部核实完毕。” 林清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除了……除了沈怀安以外,其余人的身份都已全部核实……”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眼中闪烁着不安与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口。 可萧云廷明显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漏洞,带着些许疑惑厉声反问,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除了沈怀安?” 林清远被问得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子,却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紧紧咬着牙关,仿佛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保持自己的镇定。 “回、回皇上,死在怀仁堂桌案上的那具尸体……不、不是沈怀安的。” 林清远的声音抖得愈发厉害,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而是、而是沈府的管家李富贵!” “什么?”萧云廷闻言,脸上明显露出震惊之色。 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要从林清远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林清远被萧云廷的气势所慑,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 半晌过后,萧云廷忽然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 “所以……大理寺上一次的禀告有误?” 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第144章 萧云廷与沈怀安的往事 林清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以避开萧云廷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如纸。 萧云廷则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他站在御书房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清远。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在嘲讽林清远的无能和懦弱。 半晌过后,萧云廷猛地挺直身躯,声音如同冰冷的利刃一般。 “滚!十日之内,查不出沈怀安的下落,提头来见!” 林清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逼心头。 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犹豫,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生怕再多留一刻,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看着林清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萧云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坐回那张雕花的紫檀椅上,陷入了沉思。 沈怀安,这个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曾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深处,与他相识多年的故人竟然没死? 这个消息,就像一记突如其来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萧云廷的心头。 他的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飘飞到二十年前那段风起云涌的岁月。 那时的他,还只是前朝唯一的异姓王——武王的第四子。 他陪着自己的父亲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也落下一身的伤痛。 在一次与羌国的激战中,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袭击。 尽管他奋力拼杀,但最终还是不敌对手,身负重伤,逃入了深山老林之中。 在那片茂密的山林里,他筋疲力尽,几乎要放弃希望。 然而,命运却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折。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际,一个正在采药的少年意外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时的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胆小懦弱的采药郎本想见死不救。 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挟持了那个少年,以此威胁他为自己治伤。 就这样,采药郎不得不帮自己治伤。 两人因此结缘。 那人,正是当年的沈六郎,如今的沈怀安。 萧云廷掌权后,本不愿再与沈六郎有任何交集。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不久后的一日,沈六郎突然神秘兮兮地找到他,并告诉他一个惊天的秘密。 直到此刻,萧云廷都记得当初沈六郎说话的样子。 “我知道一个神奇的地方。” 沈六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那里生长着无数珍稀草药,还有许多不传世的医书、毒典。对于您这样精通医术、痴迷于制毒解毒的人来说,那里简直就是医者的天堂。” 萧云廷闻言心中一动。他自幼对制毒、解毒颇有兴趣,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他忍不住开始想象那片神秘的地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宝藏和秘密。 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他决定和沈六郎一起踏上寻找那片神秘之地的旅程。两人一路颠簸跋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一个名叫药王谷的世外桃源。 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仿佛人间仙境一般。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找到了江湖失传多年的名医和珍贵的医书毒典。这一切都让他兴奋不已,仿佛置身于一个全新的世界之中。 然而,兴奋之余,他也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带兵将药王谷血洗一空,将所有珍贵的草药和医书都据为己有。然后一把火将那里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满地的狼藉,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简单收拾一番后,他决定和沈六郎一起将那个地方据为己有。 后来,沈六郎果然将他带到了一个名叫药王谷的世外桃源。 他在那里找到了江湖失传多年的名医。 于是,他带兵将那里血洗一空,然后一把火将其烧的干干净净。 的秘密告诉自己时,萧云廷便瞧出他的狼子野心。 区区一介贱民,居然把算盘珠子打到堂堂九五之尊脸上。 他不喜欢他,所以只让他做了太医。 还警告他,不要妄想太多。 他果然很听话,虽然还是爬到了太医院院首之位,但毕竟只是个太医。 哪知他的野心竟远远不止如此,他让大女儿以冲喜之名嫁入侯府,被休弃之后,宸妃居然为太子跪求沈家女冲喜。 我无奈答应,但怎么会真的让太子好起来。 我表面上赐了太子府很多珍贵的药材,实则并不想看到他痊愈。 关键时刻,沈怀安用一个消息(冷青萝是羌国的圣女,此时沈怀安觉得冷青萝身上的气运花光了,所以沈府才会遭难。他这才想着将她推出去再换一波富贵)换来了一纸圣旨。 他忍不住问自己:沈怀安究竟是侥幸逃脱了,还是他根本就是幕后黑手,策划了这一切? 下一秒,萧云廷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沈怀安那张狡猾又伪善的脸。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 沈怀安利用管家金蝉脱壳的计策,巧妙地避开了追捕者的眼线。月色朦胧,他身披一袭黑衣,在屋顶上飞跃,如同一只夜行的黑豹。那么,他究竟会去哪里?这个问题,如同一个谜团,萦绕在萧云廷的心头。 萧云廷站在沈府的庭院中,目光如炬。他知道,沈怀安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一切必定与羌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回想起沈怀安曾经的言行举止,那些看似无意的提及,如今却像是精心布下的线索。 “难道说……”萧云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然而,越是想要忘记,那些疑惑和不解却越是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他知道,这场针对沈府的阴谋并不简单。背后隐藏的势力,一定有着更大的计划和目的。而沈怀安,作为沈家的嫡长子,他的失踪,无疑成为了这场阴谋的关键。 “沈怀安,你到底在哪里?”萧云廷低声喃喃,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仿佛想要看穿这一切的虚妄。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色和微凉的晚风。 第145章 萧瑾年的心结 萧瑾年回到太子府后,沈青青如往常一般心事重重地迎了上来,她的眉头紧锁,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感受到沈青青的担忧,萧瑾年心中的烦闷瞬间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然而,他并不打算将御书房中发生的事告诉她。 他怕她担心,更怕她因此受到牵连。 于是,他只是假装无事发生地轻轻拉过她的手。 “殿下回来了。” 沈青青的语气虽尽量稀松平常,但萧瑾年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着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萧瑾年心中一紧,难得地给了沈青青一个安心的笑,示意她放轻松些。 此刻的萧瑾年想法简单而坚定。 只要父皇再提和离之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宁愿不当这个太子,也不会与沈青青和离。 然而,萧云廷在御书房说出口的话还是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了萧瑾年的心里。 “太子星式微,你可能只剩半年可活。” 这句话像是一个诅咒,让萧瑾年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虽不信鬼神之说,也相信沈青青的医术,可还是不免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万一……万一自己真的只有半年可活……那沈青青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给她安排好退路,又怎敢去贸然赌一个“万一”? 至于萧云廷嘴中的“沈氏女克你”,萧瑾年根本不屑一顾。 他很清楚:若不是青青,自己两年前就死了。 哪还有今日的一切? 她是他命中的贵人,他的救赎。 他又怎能因为一句荒谬的谶语就放弃她? 想到这些,萧瑾年只觉一颗心好似被人捏在了手心,又紧又疼。 沈青青看着萧瑾年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的担忧更甚。 她轻轻拉了拉萧瑾年的衣袖,小声问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青青?” 被沈青青这么一问,萧瑾年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满是担忧的脸,心中一暖。 “没有,不许瞎想。” 沈青青深知萧瑾年的性格,他若是不想说,再问也是徒劳。 于是,她也没有再问,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殿下,咱们进去用膳吧。” 说着,便拉着萧瑾年走进了幽兰殿。 紫檀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各色佳肴,香气扑鼻。 沈青青亲自给萧瑾年斟满酒,随后,她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定定地凝视着萧瑾年。 仿佛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她轻启红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和决绝。 “今日,青青想为多年前的一桩往事,给殿下赔个罪。”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真挚和诚恳,仿佛每一个字都凝聚了她的心声。 说完后,沈青青仰头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萧瑾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解。 他不明白沈青青为何会突然提起往事,更不明白她为何要给自己赔罪。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沈青青打断了。 “两年前,殿下身中剧毒,沈怀安奉旨侍疾。为了方便割血入药,他让我以青纱遮面,随同他一起侍疾。” 语气平淡而舒缓,仿佛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萧瑾年却能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当时的无奈和挣扎。 沈青青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苦涩和自嘲。 “可受封那日,沈怀安故意让沈南枝代替我进宫领赏,光明正大地抢走了属于我的功劳,被封为安平乡君。” 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继续开口。 “这些……原本青青并不在意。可我隐隐觉得:殿下好像对这段往事有心结。今日,青青斗胆借着酒劲把话说开,希望殿下能够明白——当日去领赏之人,是沈南枝,并非我沈青青。” 说到这儿,沈青青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瑾年。 “如若因此错过了殿下的美意,实非青青本意,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听完沈青青的这番话,萧瑾年心中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他从未想过,在那段被岁月尘封的青涩过往中,竟还隐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青青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深处那扇紧闭已久的门。 她说得没错,当年那件事,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个结。 每每想起,都会泛起一阵酸涩。 他一直以为:沈青青当年是故意避开自己,却没想到她竟也是被沈怀安那只老狐狸所累。 如今得知真相,想起自己大婚之后的各种别扭,萧瑾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思绪也忍不住飘飞到很多年前。 两年前,他被奸人所害,丢进深山之中,自生自灭。 被沈青青救下后,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他体内的毒素实在太多,一时之间难以全部拔除。 萧云廷下旨让最擅长解毒的沈怀安入宫侍疾。 等他清醒后,才发现:沈怀安每次进宫都会随身带着一个青纱遮面的医女。 那医女的身型和气质都与沈青青极为相似。 他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期待和激动。 次数多了之后,他终于在一次轻纱被风吹起的瞬间,认出了面前的医女正是当日在深山中救下自己的少女。 他欣喜若狂,恨不得当场与之相认。 然而,当他多次暗示之后,却并没有得到沈青青的回应。 萧瑾年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和疑惑。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医女并未认出自己来。 萧瑾年短暂地失落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体内的毒素清理得差不多了。 萧云廷说要论功行赏。 他斗胆向父皇请旨赐婚。 然而,这个请求却被萧云廷当场怒斥驳回。 他心有不甘,苦苦相求。 最后,萧云廷提出了一个条件:给出两份赏赐,看那医女如何选择。 萧瑾年也想尊重心上人的心意,于是同意了萧云廷的条件。 于是,沈怀安带着女儿进宫领赏的那日,出现在沈南枝面前的其实是两份赏赐…… 第146章 殿下,对不起…… 一份是朝廷亲自颁发的赏赐——黄金百两和一个写着“安平乡君”四个大字的封号; 另一份则是一个陈旧的水袋,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旁边还放着一封密函,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显得神秘莫测。 沈南枝的目光,在看到那百两黄金和“安平乡君”的封号时,便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她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喜悦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华服,头戴华冠,被万人敬仰的场景。 而对于那个陈旧的水袋和密函,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予一丝。 她并不知道:那个水袋,其实是当日深山悬崖下,沈青青救下萧瑾年后,留给他的。 而那封密函里装的,其实是萧瑾年历经千辛万苦,才从萧云廷那里求来的赐婚圣旨。 原本萧瑾年以为:救下自己的善良少女在看到水袋的那一刻,便能认出那是她自己的东西。 于是,很自然地就做出了选择。 哪知,当时面纱后面的人竟是沈南枝。 她根本就不认识那只水袋,更对那一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密函毫无兴趣。 以至于,她直接忽略了萧瑾年递上来的“登云梯”,而是选择了看起来更有吸引力的赏赐。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九泉之下的沈南枝若是知道:当年的自己,竟在不经意间与自己最想要的太子妃之位擦肩而过,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是悔恨?是惋惜?还是无尽的遗憾? 然而,在这场注定不对等的抉择中,沈南枝终究是在不自知中错过了她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萧瑾年也因为没有被心上人选择,而陷入了深深的失落之中。 在那之后,他也曾想过继续争取。 可一想到自己的太子妃之位竟没有一个小小的乡君封号有价值,又瞬间泄了气。 就在他摇摆不定之际,传来了沈家长女嫁入忠信侯府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也是在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心悦之人是侯府世子宋文璟,而不是他。 这个结论让萧瑾年备受打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整日里浑浑噩噩,摆烂过活。 他从小便知道:皇宫里的很多人盼着自己死。 甚至连父皇萧云廷都表现出并不希望自己活太久的样子。 于是,还未表白便失恋的萧瑾年干脆借机装病,消极避世。 然而,即便是这样,萧云廷还是起了疑心。 不仅每日派太监监督萧瑾年吃药,更是每月一次地亲自给自己把脉。 原本萧瑾年还担心萧云廷发现自己在装病,而生气。 但很快他便发现:萧云廷好像并不希望他真的好起来,给他每日服用的药本身就带着微毒。 这个发现,几乎让萧瑾年崩溃。 他只觉自己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 就在他想让所有人如愿,放弃自己时,他又一次听到了心上人的消息。 她割血入药一整年,好不容易救醒的新婚夫君,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休妻。 他不忍心伤害一丁点的心上人,却被忠信侯府世子弃之若敝履。 曾经善良果敢的少女,如今被夫家休弃,被娘家嫌弃,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沉痛而艰难。 在忠信侯府和沈府的双重打压之下,她孤独地挣扎着,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萧瑾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 他想要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为她遮挡风雨,为她抚平伤痕。 然而,他更清楚,单纯的安慰与守护,远不足以让她摆脱困境。 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能确保她余生无忧。 深夜,萧瑾年独自坐在书房中,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他沉思良久,终于心生一计。 第二日一早,萧瑾年便进宫面见了母后。 他跪在母后面前,言辞恳切地跪求宸妃成全。 一开始,宸妃严词拒绝。 可耐不住萧瑾年的苦苦相求。 最后,宸妃以冲喜之名成功让父皇赐婚。 就这样,萧瑾年如愿娶到了心上人。 …… 思绪如流水般悄然飘飞,萧瑾年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光,仿佛随时都会溢出。 他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与沈青青之间,竟然会经历这么多曲折与误会。 每一次的错过与误解,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心中,让他悔不当初。 然而,直到此刻,两人之间所有的误会与误解都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迷雾,一一消散。 沈青青终于向他敞开了心扉,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与痛苦全都倾诉了出来。 他震惊、心痛、但更多的还是庆幸与释然。 正想着,萧瑾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沈青青今日为何突然对自己说这些! 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沈青青的双眼,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窥探出些许端倪。 然而,沈青青却轻轻地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再往下,萧瑾年便不敢往深处想了。 他有些惊慌失措地再次看向沈青青,却发现她的面容竟变得模糊起来。 萧瑾年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却扑了个空。 “青青!”他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沈青青微微抬起头,眼角微红地看着他,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中透露出的苦涩和无奈,让萧瑾年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殿下,对不起……” 沈青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 萧瑾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奈何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脑变得昏昏沉沉。 四周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渐渐地化成了一片黑暗。 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奈何不了那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很快,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沈青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殿下,你要好好的……” 第147章 找到沈怀安了! 在萧瑾年进宫前,洛神医便派人来通知沈青青——找到沈怀安了! 沈青青扔下手中的一切,几乎是飞奔着前往百草堂。 当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百草堂后院时,洛神医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听到沈青青的脚步声,洛神医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抹情绪便被坚定所取代。 “青青,你来了。” 洛神医的声音有些沉重,“已经找到沈怀安的下落了”。 沈青青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紧紧地盯着洛神医的嘴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洛神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打听到的情况。 原来,确定沈怀安逃脱后,他和柳三娘便隐隐察觉——此事并不简单。 沈怀安向来行事诡秘,每一个举动都似乎藏着深意,让人难以捉摸。 当年他能从边陲小镇上的采药郎,摇身一变成为京城土生土长的御医,就足以说明他的不简单。 如今他为了躲避追杀,很有可能故技重施,脱下御医的身份,重新做回边陲小镇的采药郎。 想到这一点,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说走就走,柳三娘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返回玲珑镇的归途。 她的心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的怒火,誓要查出沈怀安这只老狐狸的藏身之所。 玲珑镇,这个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都充满了熟悉的味道。 柳家在这里根深蒂固,势力遍布每一个角落,要想在这里找个人,可谓易如反掌。 果然,不出几日,柳三娘便借助家族的力量,将玲珑镇以及周边几个镇子上与沈怀安年龄相仿的人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全都一无所获。 就在她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在离玲珑镇十几里地的一个偏僻小镇上,一家财主家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中年管家。 那管家的年纪、身形都与沈怀安极为相似。 柳三娘心中的疑惑顿时如野草般疯长,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 于是,在她精心打点并做足准备之后,以走亲戚为幌子,堂而皇之地来到了财主的府邸前。 远远地,她便被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所震撼。 只见朱红的大门之上,金光闪闪的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点点繁星般耀眼夺目。 走进府内,更是被眼前的奢华景象所惊呆。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处都透露着富贵与华丽,这显然不是普通小镇人家所能拥有的审美与财力。 她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对这位财主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很快,在仆人的引领下,她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中央,一张雕花的红木桌格外引人注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和香气扑鼻的茶水。 土财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与她寒暄了几句,便热情地邀请她落座。 然而,八面玲珑地柳三娘还是从财主的谈吐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很明显,以财主的见识和修养,似乎与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格格不入,更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 她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疑惑和警惕。 她微微倾身,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然而每一句话语却都如同精心设计的石子,悄然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过几番轻巧的试探,土财主家的底细便如她所愿,被一一揭露出来。 原来这土财主家中,除了一个端庄贤淑的正牌娘子,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再无其他繁杂人等。 这三口之家,在这小镇上犹如隐居的世外桃源,度过了整整二十载的光阴。 他们平日里深居简出,与镇上的居民鲜有往来,更不参与镇上的任何纷争。 土财主的生活也甚是惬意,平日里,人们也从不见他忙于经营什么营生,却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财宝涌入家中。 镇上的人都对此羡慕不已,然而,柳三娘却心生疑窦。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新来的管家,想要一探究竟。 哪知原本谈笑风生的土财主,在听到“管家”二字时,脸色瞬间一变,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他的话语也变得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三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心中不由得一紧。 她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土财主的逆鳞,接下来的试探必须更加小心翼翼。 于是,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然而土财主却已经如坐针毡,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终于,在柳三娘又一次巧妙的试探之后,土财主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急匆匆地下了逐客令。 而那个新来的管家,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这一切的谜团和诡异,都让柳三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于是,待到月黑风高时,柳三娘穿上夜行衣,偷偷潜入了土财主的府邸。 她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此行非但要摸清那土财主的底细,更要瞧瞧这府邸中藏着什么猫腻。 她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穿过长廊,一路避开了巡逻的家丁,径直来到了府邸深处。 只见一间房里灯火通明,窗户上投射出斑驳的人影,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秘密的勾当。 柳三娘心中一紧,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屏住呼吸,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她透过微微开启的门缝往里一看,顿时惊呆了。 白日里见到的那位满面油光、肥头大耳的土财主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悠然自得地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华贵的衣袍映衬得他气质不凡。 土财主的正室娘子和十岁出头的儿子分别坐在那人的左右两侧,三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用晚膳。 饭桌上有说有笑,仿佛是最和睦不过的一家人。 而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更是直接喊那人“爹爹”,声音中充满了亲昵和依赖。 柳三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这土财主竟是个冒牌货! 而那新来的管家才是真正的正主! 这个发现让她不由得一震,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端详着屋子里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虽然他故意掩藏了身形和容貌,但柳三娘还是凭借着自己过人的眼光认了出来——赫然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沈怀安! 沈怀安!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柳三娘心中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她怎么都没想到:假死脱身后的沈怀安居然会在这个边陲小镇重新有了一个家!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沈怀安这只老狐狸居然狡兔三窟。 近二十年来,一直让人假扮自己。 好似……随时准备换个身份,重新生活…… 第148章 沈怀安,你的死期到了! 这个发现让柳三娘不由得浑身一震,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端详着屋子里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虽然他故意掩藏了身形和容貌,但她还是凭借着过人的眼光认了出来。 赫然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沈怀安! 沈怀安! 柳三娘在心底惊呼出这个名字,心跳如被重锤猛击,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身影,生怕自己看错了。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假死脱身的沈怀安,居然会在这个偏远的边陲小镇重新安家立业。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想象,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沈怀安这只老狐狸,居然狡兔三窟! 近二十年来,他一直让人假扮自己,混淆视听,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行踪。 他好像随时都准备着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让柳三娘背脊发凉,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深知,沈怀安必定还有后手。 此时她孤掌难鸣,绝不能轻举妄动。 一旦打草惊蛇,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于是,她立马飞鸽传书给京城的洛神医,让他带着沈青青火速赶往玲珑镇汇合。 到时候三人一起揭开沈怀安的假面,问出冷青萝的下落。 …… 沈青青听到这里,整个人宛若被雷击了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沈怀安竟然换了一副面孔,以另一种身份苟活于世,甚至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时,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自她记事以来,顾氏对沈怀安的看守可谓是密不透风,几乎是不给他任何与其他女人有染的机会。 沈府上下,无论是丫鬟还是婆子,都被顾氏打点得妥妥帖帖。 沈怀安身边除了她和沈南枝两个亲生女儿,再无其他异性能够近身。 沈怀安也一直表现得非常忠诚,既没有纳妾的念头,也没有通房的迹象。 即使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他也从未有过要另寻新欢的打算。 他在外人眼中,始终是一个对妻子深情款款的好丈夫,对女儿疼爱有加的好父亲。 然而,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来不及细想,沈青青便立马做出了决定:她要跟随洛神医赶去玲珑镇,一探究竟。 她知道此行可能会充满未知和危险,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弄清楚沈怀安到底隐瞒了什么。 而她娘亲的下落,估计也只有沈怀安知道。 可萧瑾年这边,沈青青却是犹豫再三,心底的那份不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深知,萧瑾年身为当朝太子,那身份之尊贵,之特殊,一旦被牵扯进这趟浑水,势必会引起朝堂上下,乃至江湖中的无数关注。 那些明枪暗箭,那些勾心斗角,她实在不愿让他去面对。 更何况,自上次萧瑾年中毒事件后,萧云廷便下了严令,禁止他再踏出京城一步。 那份禁令,如同一道枷锁,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双脚。 若他知道沈怀安尚在人世,且在遥远的边陲小镇安了家,他定会不顾一切陪自己走这一趟。 但到那时,且不说萧云廷会如何震怒,单是那些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人,就足够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毕竟,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过诱人,太多人想要取而代之。 沈青青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将萧瑾年牵扯进来。 她决定独自前往,去面对已经被拔掉了爪牙的沈怀安。 有柳姨和小师伯在,她相信,会没事的。 于是,她故意在幽兰殿中,坐等萧瑾年从宫中归来。 精心备好了美酒、小菜,并趁机将多年前留在萧瑾年心底的心结悄然打开。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劝他饮下杯中酒。 而那酒中,她加了些许迷药,足以让他沉沉睡去。 “殿下,对不起。” 沈青青轻抚着他的脸庞,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青青不能让你跟我去冒险……等我回来……”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沉睡中的萧瑾年和那一室淡淡的酒香…… 而另一边,沈青青和洛神医快马加鞭地悄悄赶到了玲珑镇。 夜色朦胧,星光点点,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默默地赶路,终于在夜深人静之时抵达了玲珑镇,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柳三娘汇合。 “青青,神医,你们可算是来了。” 日夜监视着沈怀安,生怕出一点意外的柳三娘看到两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我们连夜行动。”洛神医当机立断。 三人商议妥当后,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沈怀安如今的府邸。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沈青青等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入,生怕惊动了府中的家丁。 他们一路摸黑前行,终于摸到了沈怀安的卧室门外。 “就是这里了。”柳三娘指了指房门,压低声音道。 说完,她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床上传来沈怀安均匀的呼吸声。 沈青青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床边,一把利剑直接架在了熟睡中的沈怀安脖子之上。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沈怀安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怀安,你的死期到了!” 柳如烟冷冷地说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仿佛要将沈怀安千刀万剐一般。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让人不寒而栗。 沈怀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如烟。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 第149章 你娘,她不在大梁 冰凉的剑锋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无声无息地触碰到了沈怀安的肌肤。 这突如其来的冷意瞬间穿透了他的睡梦,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然而,当他双眸一聚,终于看清两人的面容时,才恍然惊觉——站在他面前,宛若天降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魅,而是旧相识。 其中一位正是前些日子,当街暴打他的洛神医; 而另外一位,则是艳名远播的制香西施柳三娘。 只见,此刻的洛神医神色冷峻,目光如炬,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那柳三娘手握长剑,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只要她稍微一用力,便能取走自己的性命。 看清形势之后的沈怀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暴露了。 他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还是被他们看穿了。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他明显慌了。 额头上不自觉渗出许多细细密密的汗珠,将他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暴露无遗。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见沈怀安还想装蒜,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下一秒,她将手中的剑往前伸了半分,而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冷若寒冰。 “沈怀安,你的死期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杀意和恨意。 午夜梦回,亲耳听到被自己抛弃掉的名字被人重新叫了出来,沈怀安只觉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之门。 他瞪大了双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然而,面对周身散发着浓浓杀意的洛神医和柳如烟,他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兀地从洛神医和柳三娘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目光直直射向沈怀安,一双眸子里满是如万年冰川般深邃的冷漠与恨意,仿佛要将他彻底冻结。 声音更是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娘呢?” 看清那道身影赫然正是自己的大女儿沈青青后,沈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但很快,那丝惊喜就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连忙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平日里最擅长的慈父面孔,试图用那略显讨好的语气来缓和气氛。 “青儿,你误会了,你听为父慢慢跟你解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青一声厉喝打断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还会信你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沈青青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了沈怀安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辩解,却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无力地垂下头,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奈。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之中,四周是无尽的冰冷与孤寂。 然而,沈怀安并未就此放弃,他很快便重新镇定了下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平复了内心的恐惧。 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已十分危急,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脱身。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怀安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因为——你娘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语气中满是狡猾与得意,仿佛已经掌握了某种重要筹码,可以让自己从这场危机中全身而退。 沈青青闻言心中一紧,她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沈怀安,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 她虽不屑于沈怀安的狡诈与无耻,但事关娘亲的生死安危,她还是忍不住连声追问。 “那……她如今……在哪儿?”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显然是被沈怀安拿捏到了软肋。 沈怀安心细如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转瞬即逝的契机。 双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最微妙的秘密。 忽然,他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丝狡黠与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将抵在自己喉管处的剑刃往前推了半分。 那剑尖犹如毒蛇的信子,紧贴着他的肌肤,仿佛随时都能穿透他的喉管,夺取他的性命。 然而,沈怀安却似乎并不在意这生死一线的危机。 他带着一丝嘲讽和挑衅的语气,缓缓地反问道:“你当真想救你娘?” 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让沈青青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他的节奏之中。 沈青青被沈怀安的语气彻底激怒。 她的双眼瞪得溜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猛地向前一步,将柳如烟手中的剑紧紧往前一推。 下一秒,剑尖直接刺破了沈怀安的喉管,丝丝殷红的血迹开始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沈青青冷酷的厉喝声适时响起。 “少废话!快说!我娘到底在哪里?”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与狠厉。 仿佛在说:如果沈怀安再敢耍花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然而,面对沈青青那咄咄逼人的威胁,沈怀安却显得异常镇定,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更是好似对这一切早已成竹在胸。 他不怒反笑,笑容中透着一丝诡异与神秘,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沈青青的注意和怒火。 接下来,他只需要继续玩弄她的心理、挑逗她的情绪,就一定能够找到脱身的机会。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却宛若惊雷,炸响在了众人耳中。 “你娘……她不在大梁。” 沈怀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第150章 羌国人带走了冷青萝 沈青青闻言微微一愣,一双眸子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湖面,满是不解与迷茫。 她双眉紧蹙,努力想从沈怀安满是嘲讽的面孔中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然后,似是询问,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在大梁?那在哪儿?” 看着沈青青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沈怀安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得意来。 他故意拿捏着沈青青的情绪,慢悠悠地吐出二个字——“羌国”。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沈青青的心头。 这一次,别说沈青青了,就连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向来沉稳的柳如烟和医术高超、处变不惊的洛神医都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三人的眼中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几乎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羌国!” 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沈青青更是急切地追问着:“我娘为何会被带去羌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怀安,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然而,沈怀安却只是兀自欣赏着沈青青的焦急和愤怒,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故意拖延时间,让沈青青的心情更加沉重。 看着沈怀安这副模样,沈青青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阵的愤怒和绝望。 她知道,沈怀安是铁了心要拿她娘的消息来要挟她了。 于是,她愤怒地一把夺过柳如烟手中的剑,紧握着剑柄,直接将剑又刺入了几分。 那架势,仿佛随时都准备直取沈怀安的狗命,以解心头之恨。 可这一次,无论她将手中的剑如何往深处刺,沈怀安都只是冷笑着,不愿再多透露一个字。 他笑得癫狂而恣意,仿佛这一刻,他拥有了全部话语权。 正当沈青青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宛若惊雷,炸的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沈怀安,你死都不怕,一定也不怕绝后吧?” 张扬的笑意还未来得及从沈怀安的脸上退去,一抹震惊便迅速爬上他的眉梢。 他猛地回头,只见洛神医不知何时掠去了隔壁的房间,并一把将熟睡中的少年拉了起来。 此刻的洛神医周身散发着戾气,宛若煞神降世,与平日里那个温和慈祥的医者完全判若两人。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根透着寒光的银针,锋利的针尖正对准少年的太阳穴,眼神中闪着凌厉和决绝的光。 沈怀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吓出一身冷汗,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寒意。 他原本表现得视死如归,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下,明显慌了神。 眼中透出恐惧和急切,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别冲动!” 沈怀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因紧张而发白。 他深知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洛神医则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与沈怀安对峙半晌。 终于,在洛神医的坚持下,沈怀安败下阵来。 他长叹一声,仿佛释然了一般,喃喃道:“我说!我说!” 在独子的生死面前,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沈青青一行三人总算大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已经成功拿捏住了沈怀安这只老狐狸的软肋。 就这样,三人用沈怀安独子的性命逼迫他说出了实情。 这个实情,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三人心中炸开,让他们震惊不已。 原来,冷青萝是羌国的贵族。 羌国上下苦寻她多年均不见踪迹。 近日,到底还是查到了沈府头上。 为了救她,他们不惜主动暴露了多年来安插在京城之内的所有探子。 一夕之间,血洗了整个沈府。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强势带走了她。 这个消息,对于沈青青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怀安,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疑惑。 “所以,我娘真的没死?你将她囚禁在自己的书房整整十六年?” 沈青青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问道。 声音里满是愤怒和痛恨。 她从小便以为自己的娘亲死于难产,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竟真的活着,且就在沈府里。 想到这些,沈青青猛然想起沈怀安用来拿捏自己的那些信笺,忽地疾声反问道,“所以……那些信,真的是娘亲写给我的,对吗?” 说到这儿,沈青青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起:娘亲曾经用信笺向自己求救过!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希望自己能发现这一切吧。 想到这些,沈青青恨得牙根直痒痒。不管不顾地冲到沈怀安面前,继续自顾自地厉声反问道:“娘亲向我求救过,被你发现了,对不对!” 面对沈青青一连串的厉声质问,沈怀安丝毫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笑得格外意气风发。 “哈哈哈,老夫还是高估了你。十六年了,你居然才发现。” 他的笑里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仿佛在嘲笑沈青青的无能和愚蠢。 沈青青气的恨不得当场杀了沈怀安,却听他丝毫不在意,只是冷冷提醒。 “若老夫死了,你便永远见不到你娘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沈青青的怒火浇灭。 沈怀安见状,笑得越发癫狂,那笑里充满了邪恶和贪婪。 然后,无限感慨地叹道:“你娘,是老天爷赏给老夫的一份厚礼。老夫不将她用到极致,又怎么对不起这份厚爱。” 见沈怀安竟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愤怒之下,猛地一挥手中的剑。 剑光如闪电般划过,直接将沈怀安的一只手臂生生砍下。 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血流如注,染红了地面,沈怀安痛得几乎昏厥。 他脸色惨白,痛苦的表情扭曲了他的面容。身体摇摇欲坠,双眼紧闭,仿佛在努力抵抗着那股剧痛。 柳如烟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对沈怀安深深的不齿和愤怒。 洛神医手中的少年见状,身体突然一软,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151章 沈怀安还在说谎 说完,沈怀安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沈府上下一片混乱,火光冲天,妻儿的哭喊声在耳边回荡,他却无能为力。 那些曾经的美好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可最终都化为了灰烬。 良久,他颤抖着声音,带着些许后怕地补充道。 “也是老夫命大,侥幸逃脱。东躲西藏来到这个边陲小镇,苟活至此……可是,我每一天都过得心惊胆颤……” 沈怀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颤抖,眼中满是自责和悔恨,仿佛要将自己淹没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 “是老夫没用!没能护好她、没能护住沈府……” 他一遍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最后,直接一下瘫坐在了床榻之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周围的一切也都变得寂静无声起来,只有他那微弱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听完沈怀安的讲述,在场的三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这个消息对于沈青青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娘亲早已不在人世,却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就被囚禁在沈府的书房里。 她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沈怀安,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疑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要将他的一切虚伪和伪装都彻底剥离。 她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了她的疑问,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颤抖。 “所以,我娘她真的还没有死?你、你竟然将她囚禁在你那书房的密室之中,整整十六年?” 沈怀安看着面前的女儿,她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连忙摇了摇头,试图否认这一切,声音中满是无奈和苦涩。 “青儿,为父也是不得已啊。你娘身份特殊,若非如此,羌国怕是早就找上门来,将她掳走了……” 然而,沈青青怎么可能再信他。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幕幕过去的画面,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如今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想起了沈怀安曾经用来威胁她的那些信笺,想起了娘亲在信中藏起来的两个字——别信! 那可能就是她向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她的娘亲,并不愿意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想到这里,沈青青的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与悲痛,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她瞪大了双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胡说!如果真的是为了躲避羌国的探子,为何娘亲会偷偷给我传递信息?是你!一定是你强行将她关在书房密室的!” 沈怀安的脸色在刹那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吐出来,然而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 沈青青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整理思绪,她像一只愤怒的小兽,猛地冲到了沈怀安的面前,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厉声反问道。 “娘亲用信向我求救过,却被你发现了,对不对?” 沈青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坚定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怀安任由她抓着,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沉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试图用柔和的语气去平息沈青青的怒火。 “青儿,你误会了。那些信,只是你娘信手写下的吉祥话而已。你真的多心了……” 然而,沈青青却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 “你说谎!如果只是吉祥话,娘亲为什么会用那么奇怪的词?她就是在向我求救!” 沈青青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她的双手也抓得更紧了。 沈怀安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着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沈青青的声音如同冷冽的清泉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未有的冷静和审视,仿佛已经洞察了沈怀安内心深处的秘密。 “另外……我娘,是不是对你还有别的用处?” 说着,沈青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沈怀安,试图刺穿他伪装的外表。 沈怀安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沈青青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沈怀安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寻找出答案。 沈怀安的心中一紧,眼神飘忽不定,连忙矢口否认,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可能!你……你别乱说。” 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却只是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 沈青青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见沈怀安还是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架势,沈青青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 她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犀利,直指他的要害。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一招金蝉脱壳,想躲的……应该不是我,而是……” 说到这儿,沈青青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利刃一般,直刺沈怀安的心底。 虽然没有将话说完,但沈怀安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沈青青,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没想到:沈青青居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沈青青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她冷冷地笑了笑,继续补了一句。 “不说也行,大梁的追兵应该也快到了,那一位的手段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有的是手段让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音刚落,沈怀安的心理防线在沈青青那如疾风骤雨般的逼问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而复杂,仿佛被人无情地揭开了心底深处的某种隐秘痛处。 那一直被他小心掩饰的愤怒、惊愕、以及深藏的恐惧,此刻都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再也无法掩饰。 沈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丝慌乱,她的心中一阵冷笑,语气却更加凌厉:“我娘被你利用了十六年,也该到你还债的时候了。” 第152章 沈怀安又逃了 直到听到沈青青这句带着颤抖的质问,沈怀安才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双眼如同两条毒蛇泛着冷光,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忽然,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如寒风中刮过的利刃,冰冷而刺骨,却充满了嘲讽与得意。 笑了半天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哈哈哈,老夫还是高估了你。十六年了,你居然才发现端倪。真是愚蠢至极!” 此话一出,沈青青被他的态度和语气激得浑身颤抖,心中一阵气血翻涌。 她怒视着沈怀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居然如此心安理得!” 然而,沈怀安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怒火,他轻轻一笑,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老夫若是死了,你便永远见不到你娘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沈青青的怒火浇灭。 她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不安。 沈怀安见状,笑得越发癫狂,笑声中充满了邪恶和贪婪。 而后,他半眯着眼,看着沈青青一行三人,无限感慨地叹道。 “你娘啊,可是老天爷赏给老夫的一份厚礼。她容貌绝美、纯真善良,老夫若不将她用到极致又怎么对得起这份厚爱呢?” 听着沈怀安厚颜无耻的话语,沈青青气得浑身发抖。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努力抑制住想要立刻斩杀这个无耻之徒的冲动。 眼中充满了对沈怀安的厌恶和憎恨,仿佛要将他生生撕裂。 然而,沈怀安看着她的模样,不但没有丝毫的收敛,一双眼睛里反而闪烁着更加得意和挑衅的光。 沈青青紧握着手中的剑,她的眼神冷冽如冰。 她已经一再忍让,但沈怀安的嚣张和侮辱却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她猛地一挥手中的剑,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气向沈怀安袭去。 沈怀安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双眼瞪大,似乎想要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找寻一丝逃脱的可能。 然而,剑光的速度远超过他的想象,他试图躲避,但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道剑光,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划过了他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沈怀安的手臂被那凌厉的剑气生生砍下,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溅而出。 “啊——”沈怀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令人毛骨悚然。 他痛得蜷缩成一团,在床榻之上不停地打着滚,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断臂之痛。 沈青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怜悯。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怀安自找的。 就在这时,一直紧贴在洛神医身前,被他牢牢挟持的那个少年,突然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方栽倒。 洛神医的反应快得惊人,瞬间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少年。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两人身上,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洛神医低头仔细察看少年的脸色,只见他的面容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没有丝毫的血色。 他的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他怎么了?”沈青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忍不住发问。 洛神医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淡淡解释道:“被吓破了胆,昏死过去了。” 听到这里,沈怀安的心中猛地一颤。 他强忍着断臂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凭借着一股子倔强的毅力,一下子从床榻之上滚落到地上。 也顾不得身上的痛,径直滚到几步之遥的少年面前。 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紧紧地将少年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沈青青刚想上前继续质问沈怀安,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沈怀安原本温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一手紧抱着少年,猛地往床榻上一滚。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不好!” 洛神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直觉告诉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必然不同寻常。 他急忙大喝一声:“沈怀安!”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顷刻间,抱着少年的沈怀安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床榻之上。 那榻之上似乎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机关,能够将人传送到未知的地方。 当沈青青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房内已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张空荡荡的床榻。 沈怀安和少年的消失,仿佛是一场梦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人摸不着头脑。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沈青青蹲下身,仔细地摸索着床榻的每一寸地方,试图找到机关的所在之处。 然而,找了半天都未曾发现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府邸外忽然传来一阵训练有素的急促脚步声。 “就是这里!搜!” 一声令下,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探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府邸四周。 沈青青三人一听便知:是大梁的探子。 来不及多想,三人连忙消失在夜色里…… …… 另一边,幽深的幽兰殿内,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漫长昏迷,萧瑾年终于从深深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他的双眸初时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一清醒,他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找沈青青。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急切地环顾四周。 然而,殿内除了静谧的空气和淡淡的熏香,再无其他。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封信上。 信封上并没有写收件人,但那熟悉的字迹却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谁的信。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纸上,沈青青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殿下勿念,等我带着娘亲归来。”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深情和决绝。 萧瑾年看着信纸上的字,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很清楚:沈青青独自离开,是不想让他卷入这场未知的危险之中。 但同时,他又忍不住自责——终究还是他不够强大,所以她才不敢将自己完全托付于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也不愿意告诉他…… 想到这些,萧瑾年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他紧紧握住信纸,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沈青青的存在。 第153章 萧云廷与沈怀安的交易 大梁皇宫,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萧云廷坐在雕花的桌案前,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映衬得他威严而神秘。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的虚伪。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突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个负责监视太子府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侍卫气喘吁吁地跪倒在萧云廷面前,声音颤抖而急切,“太子妃……太子妃她不见了!” 萧云廷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怒视着侍卫,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慌什么!” 萧云廷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御书房内回荡。 侍卫被萧云廷的威严所震慑,他站在大殿中,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太子从宫里回府后,我等……我等便依照皇上的命令,将太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是……可是,谁知太子竟然睡了一天一夜,我等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当太子醒来后,却……却只发现了太子妃留下的一封信……” 侍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被自己的颤抖所淹没。 萧云廷闻言,双眼猛地一眯,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 他坐直了身子,紧紧地盯着侍卫,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沈青青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侍卫猛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我们发现时,幽兰殿内已经只剩下太子一人,太子妃她……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云廷坐在龙椅上,心中的怒火如潮水般翻涌。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整个大殿都仿佛在这震天巨响中颤抖。 “废物!” 他怒吼着,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侍卫的耳畔炸响。 茶盏被震得翻滚落地,清脆的声响在大殿中回荡,如同丧钟一般敲击着侍卫的心弦。 他噤若寒蝉,面如土色,连连求饶的声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晌,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然后颤声道。 “皇上,会不会是太子故意混淆视听,掩饰太子妃逃走……” 他说得格外小心,甚至后半句都没有完全说全。 可萧云廷还是捕捉到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旋即,他怒极反笑,笑中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从冰窖中走出来的一般。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仿佛要将整个大殿都冻结。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敢在这里狡辩?”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仿佛要将侍卫击溃。 “太子妃失踪,你们难辞其咎!如今还想推卸责任,真是罪该万死!” 说着,他猛地一脚将侍卫踢翻在地。 那一脚的力量极大,侍卫被踢得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此刻,萧云廷双眼如同寒冬里的冰凌,透出一股冷冽至极的杀意,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失踪了,就去找!这都要人教?” 萧云廷怒吼道,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心惊胆战。 侍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连声应道:“是,是,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闻言,萧云廷的脸色却并未缓和,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卫,再次冷声开口。 “另外,太子妃若有任何闪失,你们统统都得陪葬!”语气中满是威胁和杀意。 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赶紧退出了大殿。 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独和渺小,直到跨出殿门,彻底被黑暗吞噬。 御书房内,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只有微弱的宫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静谧的夜,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萧云廷身披龙袍,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双眼如炬,紧盯着殿外无尽的黑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飞到那个月星隐匿的夜晚。 沈怀安向他求一道圣旨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晚,夜色同样深沉,沈怀安身披黑色斗篷,匆匆赶到御书房。 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一进来,他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全身瑟瑟发抖,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皇上赎罪,沈六郎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 沈怀安颤抖着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惶恐与自责。 嘴唇哆嗦着,仿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六郎”三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在萧云廷的脑海中炸开。 那久远的记忆,如同被尘封多年的古卷,在这一刻被猛然掀开。 他警觉地看向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怀安,一双如鹰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沈怀安,你僭越了!” 语气中满是威压与震怒,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仿佛有无数个回音在重复着这句话。 可沈怀安好似完全听不懂萧云廷话里的含义,他梗着脖子,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故意拔高了声调,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 “皇上,沈六郎有罪!臣这么多年,有眼无珠,竟没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我、我竟在无意之中,犯下了欺君之罪!我真是愧对皇上的信任,愧对朝廷,愧对天下百姓!” 沈怀安一边说着,一边痛哭流涕,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萧云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中一阵冷笑。 他知道,沈怀安是只出了名的精明狐狸,这样的开场白,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的心思。 于是,他也不急着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磕头不止的沈怀安。 直到他将额头磕出了血,萧云廷才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而威严,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 “哦?既然你都认下了……那……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第154章 沈青青是羌国圣女 随着萧云廷一声冷喝,御书房外瞬间冲进来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 他们一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迅捷而整齐,如同猎豹一般,瞬间将沈怀安扑倒在地。 沈怀安挣扎着尽力抬起头,眼中充满惊恐,但更多的是对生的渴望和对萧云廷的哀求。 “皇……皇上,饶命啊!” 沈怀安声音颤抖着,喉咙滚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侍卫们按得紧紧的,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地板里,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情急之下,沈怀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侍卫的束缚。 他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皇上!”他几乎是惊呼出口,声音更是染上了一丝激动和战栗,“可知羌国圣女?”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将萧云廷定在了原地。 他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在听到“羌国圣女”这四个字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羌国?”他喃喃自语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某个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是一道尘封已久的伤疤,被突然揭开。 “圣女?”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疑惑,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身为大梁的皇帝,对于毗邻的羌国,他自然了如指掌。 那是一个物产丰富、遍地是宝的国家,一直以来都野心勃勃,想要超越大梁,成为中原的霸主。 若不是有治军严谨的孟家军镇守边疆,大梁的边界恐怕早已被羌国蚕食殆尽。 然而,羌国之所以国运昌盛,除了其本身的实力外,更有一个传言,让世人惊叹不已。 那就是:羌国历朝历代都会天降一位圣女,替整个国家挡灾。 这些圣女拥有神秘莫测的力量,能够预知未来,改变国家的命运。 她们的存在,让羌国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只是十几年前,羌国的一场皇族内乱,让这届圣女失踪多年。 她的消失,成为了羌国的一个谜,更是一个痛。 失去了圣女的庇佑,羌国的国运也开始逐渐衰落。 正因如此,大梁近些年来隐隐有了越过羌国的势头。 而羌国皇室十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圣女,只是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 连羌国皇室都无能为力的事,难道沈怀安这只老狐狸清楚? 这个念头从萧云廷脑海中一闪过,便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心中的黑暗。 他惊得差点坐不住,连忙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全都退了下去。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和沈怀安两人,空气几乎凝固。 萧云廷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沈怀安的眼睛,声音中透着难以名状的急切和渴望。 “你说什么?羌国圣女?你知道她的下落?” 他几乎是在咆哮,但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其他人。 沈怀安低着头,心中却是忍不住暗自得意。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引起了萧云廷的兴趣,和十七年前第一次遇见时一样。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采药郎,而萧云廷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如今,他们的身份地位依然天差地别,但他沈怀安依然能够轻而易举便牵动住萧云廷的神经。 他暗暗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萧云廷的眼中满是虔诚和忏悔。 “陛下,臣有罪!” 他先是深深地磕了一个头,“罪臣也是近日才得知,青青她娘……她娘的身份非同一般。” 说到这儿,沈怀安好似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有些无助地看向萧云廷。 可此刻的萧云廷早已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见沈怀安依然一副欲说还休的架势,顿时一改平日威严稳重的模样,彻底失了风度,急得几乎破口大骂。 “沈怀安!你个老匹夫!若再吞吞吐吐,便不必说了!” 沈怀安被吓了一跳,连忙唯唯诺诺地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青青她娘……她娘便是失踪多年的羌国圣女!” “什么?”萧云廷惊呼出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现在在哪儿?” 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期待和激动。 沈怀安抖着嘴唇,仿佛是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悲痛。 “她……她十六年前便难产而亡了!”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萧云廷听到这个消息,只感觉从天上一下子重新落回了地上,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仿佛被耍了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怀安,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你在戏耍朕!” 他怒吼着,一脚将沈怀安踢翻在地。 沈怀安吓得连滚带爬地跪到萧云廷面前求饶。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听说……听说羌国圣女代代相传,所以……”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生怕萧云廷会一怒之下杀了他。 萧云廷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怀安,几乎惊得发不出声音来。 “你的意思是……沈青青?”他颤声问道。 沈怀安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与深深敬畏。 “皇上猜得没错!小女沈青青便是下一届圣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是在述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萧云廷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一时间之间,他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沈、沈青青……是羌国圣女?” 萧云廷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声音沙哑而颤抖。 内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久久难以平复。 脑海中开始快速闪过很多曾经疑心的画面。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谜团,如今仿佛全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沈青青嫁给忠信侯府世子冲喜,连太医都说回天乏术的毒,她冲个喜便好了; 怪不得太子萧瑾年自从娶了沈青青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沈青青身上! 想到这里,萧云廷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第155章 萧云廷动了杀心 萧云廷的思绪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深夜。 夜色如墨,月影被浓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星光点缀着寂寥的宫殿。 那时候,萧瑾年才三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总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不懂为何母妃总是愁眉紧锁,也不懂为何父皇总是来去匆匆。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宫墙之上四角的天空和母妃温暖又悲伤的怀抱。 而宸妃正因为封后的承诺迟迟没有兑现,而赌气与萧云廷冷战,一颗心如同被冰雪覆盖,寒冷而坚硬。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发呆,眼中汹涌着无尽的哀愁和怨恨,却又无法言说。 一次,心情烦闷的萧云廷信步走到关雎宫。 远远看着这座昔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宫殿,如今却格外冷清、寂静。 他的步履虽稳,但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头涌起的那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萧云廷想要缓和与宸妃之间的紧张关系,但每每想到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就感到无从下手。 此时的后位已经被他送给了镇守边疆的孟家。 他知道:自己一再失信于她,已经没有脸面乞求她原谅,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努力挽回那颗已然冰冷的心。 萧云廷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踏入关雎宫,目光穿过了层层宫墙,落在了那对母子身上。 三岁的太子萧瑾年,正安静地躺在宸妃的怀里。 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满是心疼与担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能洞察人心。 然后,他忽地伸出小手,轻轻为母亲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软糯而坚定。 “母妃不哭,年儿乖,年儿会保护母妃的。” 宸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紧紧抱住萧瑾年,仿佛想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 这时,萧云廷已经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想要更近地看看这对母子。 于是,他悄声示意左右侍卫退下,不想打扰到这温馨的一刻。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正好听到了萧瑾年软糯而坚定的声音。 “母妃不要难过,等年儿当上了皇帝,一定追封外祖,恢复前朝。” 萧云廷的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这个年仅三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宸妃,只见她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萧瑾年的嘴巴,声音颤抖而惊恐:“年儿,不可胡说!” 然而,明显已经晚了。 萧云廷已经听到了那句话! 原本慈爱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而可怕,如同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冷冷地盯着宸妃和萧瑾年母子俩,目光如刀一般锐利,仿佛要将他们刺穿。 就连宫墙上的爬山虎都仿佛感受到了这紧张的气氛,紧紧地贴在墙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宸妃的身体在萧云廷的目光下微微颤抖,她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知道:萧瑾年刚才的话,已经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宸妃心中明明很想补救,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任何对策,只能紧紧地抱住萧瑾年。 然而,萧云廷的目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和恐惧。 整个关雎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萧云廷那冷冽的目光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也是从这一刻起,萧云廷对这对母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防范之心。 这也是他一直都想废掉萧瑾年这个太子的根本原因。 萧云廷绝不允许:自己费尽心思、背负着“弑父”的骂名抢夺下来的江山,在短短一代之后,便重新恢复成前朝的模样。 这样的结果,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萧云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阵阵阴风拂过。 他原本坚信钦天监监正楚修远的判断,认为萧瑾年半年之后必定会死于非命。 即使没有应验,他也早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在心里只允许萧瑾年活半年。 这是他作为父亲,对他最后的一丝仁慈。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怀安今夜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击中了萧云廷的心。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可以随时捏死的萧瑾年,竟会在阴差阳错之下娶了羌国的下一任圣女! 而传说中,羌国圣女不仅能起死回生,更能够左右国家的命运,甚至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而现在,这股力量竟然站在了萧瑾年的那边! 说不定,在她的运作之下,萧瑾年不仅能逃脱死神的魔掌,还会大放异彩、一飞冲天,将自己这个“偷来的正主”吞噬殆尽,让多年前“弑父”的那一幕再次重现! 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了,那萧瑾年三岁时无意中说出来的那句——追封外祖,恢复前朝,便会真的成真。 一想到这里,萧云廷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让萧瑾年和羌国圣女联手起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一层,萧云廷心中的杀意更浓了。 “沈怀安!”萧云廷急不可耐地连声追问道。 “朕听闻羌国圣女不仅可以保江山万年稳固,还能分气运给明媒正娶的夫君。此事是真是假?” 沈怀安站在一旁,感受着萧云廷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气,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隐瞒。 “回皇上话,此事千真万确。羌国圣女自古以来便有着这样的神秘力量,能够保佑国家昌盛,还能替夫家挡灾避祸,邪门得很。” 萧云廷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良久,他挥了挥手示意沈怀安退下,然后独自坐在龙椅上沉思起来。 看来,自己必须得尽快想个万全之策来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羌国圣女成为萧瑾年的助力! 他必须想办法将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行! 第156章 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那一夜,月色被浓厚的云层遮挡得几乎难以透出微光,可御书房的灯火却亮得如同白昼。 沈怀安那只老狐狸在退下之前,见缝插针地快步走到萧云廷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双膝一曲,重重地跪在了萧云廷的面前。 “皇上,沈六郎还有一事相求……”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恳求和急切。 萧云廷坐在御案前,本就凌乱的心被沈怀安忽如其来的一声“沈六郎”叫得愈发烦躁。 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但到底念着沈怀安才立了奇功一件。 这才强忍住胸中的怒火,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才缓缓开口。 “沈六郎一生无子,唯有一女南枝,深得我心。她虽然刁蛮任性了些,但毕竟是我沈家的血脉。可如今,忠信侯府和国公府全都想要她的命。” 说到这里,沈怀安的声音都哽咽了,抬头看向萧云廷,眼中满是诚恳与祈求。 萧云廷微微皱眉,关于沈怀安的小女儿与忠信侯府的恩怨,他早有耳闻。 对这样恶毒的女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感,却听沈怀安顿了顿,继续说得声泪俱下。 “六郎自知小女刁蛮任性,曾犯下大错。只求皇上看在大女儿沈青青对您尚有用处的份上,留她妹妹一条活路吧。” 说完,沈怀安将头磕得砰砰直响,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久久回荡。 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决心和诚意。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磕出了血印子,但他却仿佛未觉疼痛一般,依旧不停地磕着。 萧云廷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下方正在表演的沈怀安。 只见,沈怀安一脸诚恳,言辞恳切,仿佛只是一时情急,冒死求自己救下爱女。 然而,在萧云廷的眼中,这一切却不过是沈怀安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他突然有了一种被算计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今夜,沈怀安看似是来告诉自己有关羌国圣女的秘密; 但细想之下,不难猜到:这只老狐狸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自己的爱女求一道保命的圣旨。 至于沈青青是圣女的消息。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没有一早便告知,不过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来,以此换取最大的利益。 比如:地位。 比如:保命符…… 想到这一层,本就对沈怀安的狡猾和算计深恶痛绝的萧云廷,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拍御案,坚实的紫檀木桌在他掌下仿佛成了纸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萧云廷怒声喝道:“沈怀安!你这只老狐狸,居然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沈怀安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求饶。 “皇上息怒!臣不敢!臣今夜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萧云廷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他冷冷地盯着沈怀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但他到底念在沈青青的身份尚未明朗地份上,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着不屑与厌恶:“滚!” 说完,将一道能保住沈南枝性命的明黄色圣旨径直扔到了他的面前。 沈怀安连忙捡起地上的圣旨,如获至宝,一步一叩首地退着出了御书房。 徒留萧云廷孤独地坐在御书房的檀香木桌旁,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夜色渐深,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光影斑驳地洒在萧云廷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深沉的轮廓。 他站在廊下,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的夜空,心中却翻涌着无尽的思绪。 一个念头,如鬼魅般在他心头萦绕,几乎无法压制——得到沈青青,用她的气运来滋养他的万里江山。 这个想法如同一团火,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然而,当这个想法冒出头来后,萧云廷就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沈青青毕竟是他儿子的明媒正娶的妻,是他的儿媳! 如果他真的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那么多年来他为了掩盖“弑父”罪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萧云廷一生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多年前,为了帝位,弑父夺位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清楚地知道:人言可畏,即使拥有再大的权力,也无法封住悠悠众口。 所以前些日子,萧云廷虽然对沈青青动了心思,却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他只是以星象不利为由,宣召萧瑾年进宫,试图逼迫他休妻。 却没想到,萧瑾年对沈青青的感情竟如此深厚,宁愿放弃太子之位也不愿休掉她。 更让他棘手的是:宸妃竟然也闻风而动。 不仅没有像期待那般和他缓和关系,反而还想要刺杀他! 这简直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萧云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需要慢慢谋划。 沈青青的气运对他的江山来说太重要了,他必须想办法得到她! 可不过短短几天,局势便又发生了急转。 先是沈府满门被屠杀殆尽,沈怀安千辛万苦求来的圣旨也没保住爱女的性命; 接着又被查出,沈怀安金蝉脱壳,不知所踪。 那几天,萧云廷都要怀疑沈怀安是不是拿假消息糊弄自己。 却又意外查出——对沈府下手之人竟全都是羌国的探子! 沈怀安何德何能,能让羌国将安插在大梁多年的探子,一夜之间全都暴露? 唯一的可能便是——沈府藏着对羌国很有用的人! 而此时,大理寺恰好查明,沈府书房的夹层里有人被囚禁。 被囚禁之人是谁? 会不会就是羌国失踪多年的圣女?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云廷只觉冷汗涔涔。 沈怀安那只老狐狸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命令侍卫掘地三尺,将沈怀安从某个角落里揪出来,然后狠狠地质问他,逼他说出一切。 然而,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今日又忽然传来沈青青失踪的消息。 这一切看起来太诡异了! 萧云廷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57章 儿臣绝不休妻 翌日,天刚蒙蒙亮,太子府的大门便被猛地敲响。 门房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府门,只见一名太监手持圣旨,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外。 “太子接旨!” 传旨太监尖声喊道,声音如利刃划破清晨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肃穆。 本就因沈青青的不辞而别而一夜未眠的萧瑾年,在听到这声叫喊后,心猛地一紧。 他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波澜。 那太监瞥了萧瑾年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起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妃沈氏失德、失仪,有损皇家颜面。特令太子休妻……” “休妻”二字如一阵风传入了萧瑾年的耳朵,又如一记重锤敲打在了萧瑾年的心头。 他只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就像是针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扉,痛得他无法呼吸。 “住嘴!” 萧瑾年猛地抬起头,目光犀利如刀,直视着传旨太监,厉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那张平日里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更是铁青得吓人,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一般。 传旨太监被他喝的噤若寒蝉,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正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听到萧瑾年再次大喝——“胡说!” 声音如同雷霆一般滚滚而来,震得整个太子府都仿佛在摇晃。 说着,他一把夺过太监手中的圣旨,双手用力,将那道圣旨撕得粉碎。 碎片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每一片都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愤怒和不甘。 传旨太监被萧瑾年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后退几步,声音颤抖地提醒。 “太子殿下,这是圣旨……您、您不能这样……” 然而,萧瑾年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对小厮吩咐道:“备马,本宫要进宫!” 小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牵出一匹骏马。 萧瑾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紧紧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圣旨,更无法接受休妻的命令!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绝不休妻! 萧瑾年一路狂奔后,径直闯入了御书房。 一张平日里宛若冰山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萧云廷的面前,声音铿锵有力,语气坚定而决绝。 “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萧云廷正在处理朝政,手中的朱笔在奏章上飞快地批阅着。 被萧瑾年突然打断,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露出几分不悦。 他抬起头,端着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眸审视着萧瑾年。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比任何话都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萧瑾年却毫无惧色,他梗着脖子,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坚定不屈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地跪地恳求。 “父皇,沈青青是儿臣的结发妻子,她温婉贤淑,且……且并未做出任何失德、失仪之事。请父皇明察!” 听到萧瑾年居然公然否定自己圣旨里的措辞,萧云廷的怒气顿时如狂风骤雨般从心底涌上眉梢,那张平日里威严不可侵犯的脸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手中的朱笔应声而落,在御书房内回荡着清脆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萧瑾年的心头。 萧云廷低垂着眼帘,声音虽轻却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太子的意思是——朕,错了?” 萧瑾年闻言,紧咬牙关,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忤逆他的这位父皇,有多可怕。 他也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然而,他还是不愿妥协,更不愿放弃自己心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吼道:“儿臣死也不会休妻!”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萧瑾年的声音在回荡着。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萧云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萧瑾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无尽的愤怒和失望,仿佛要将萧瑾年吞噬一般。 然而,萧瑾年却并没有退缩半步,他毫不畏惧地迎上了萧云廷的目光。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御书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见萧瑾年如此执迷不悟,萧云廷再也忍不了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混账!那是圣旨,不是跟你商量,懂吗?” 萧瑾年的身体微微一颤,一双眸子里却始终闪烁着从未曾有过的坚定。 他丝毫不退让地看着面前的萧云廷,再次倔强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儿臣死也不会休妻!” 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云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一直以来都维持着帝王的威严和形象,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 他皱了皱眉,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杀意,仿佛在看一个极其不顺眼的蝼蚁。 良久,萧云廷的声音冰冷如霜,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威胁和警告。 “既然太子如此执迷不悟,那朕便遂了你的意。来人,赐死!” 第158章 虎毒尚不食子 随着萧云廷的话音落下,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抹素白的身影如疾风般从殿外闯了进来。 “住手!”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只见来人一袭素衣长发,不施粉黛,却难掩其绝世风华,正是当朝宸妃。 她一眼便看到了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面上却丝毫未显露出一丝惊慌,反而是一抹决绝悄然爬上了她的眉梢。 她快步走到萧云廷面前,如同护犊子的母鸡一般,用身子挡住了即将被拖走的萧瑾年。 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萧云廷,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而后,她红着眼眶,一双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字字泣血地直接反问。 “虎毒尚不食子!皇上这是弑父之后,又想杀子吗?”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哀痛与愤怒,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直刺萧云廷的心底。 “弑父”两个字说出口的一霎那,萧云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如同乌云压顶,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是被触及逆鳞后的愤怒。 他未曾料到:宸妃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他的伤疤!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短暂的停顿之后,“杀子”二字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魔,带着满身的血腥与恶意,再次袭击了萧云廷。 他的眼中几乎猩红得能滴出血来,全身的气血都在这一刻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龙椅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立马竖起浑身的刺,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疾声催促着身边的侍卫。 “来人!快、快把这个逆子给朕拖出去砍啦!” 刺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震得人心惊胆战。 然而,面对萧云廷的怒火和如冰山般压迫的威胁,宸妃却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她的身姿依旧笔挺如松,眼神坚定而决绝。 她轻轻抬起手,从乌黑发髻上拔下一根锋利的金钗,那金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决绝。 她对着自己的脖颈比了比,那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眼里满是疯狂和决绝,仿佛随时准备用这金钗结束自己的生命。 “萧云廷!”她声音沙哑而坚决,“想动我云枕月的儿子,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萧云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她眼中的疯狂和决绝让他不由得心中一震。 他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仿佛在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较量。 他记得几日前,她疯了一般地刺杀他,刀刃寒光闪烁,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要害。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他都没有对她动过一丝杀心,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曾经的温柔和眷恋。 他如此一忍再忍,可她却似乎并不领情,反而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他的耐心本就不多,此刻在面对她的以死相逼时,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控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她的承诺和誓言。 他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家之后,又违背了与她的约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和罪孽。 深埋心底的一丝良知强迫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怒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看着眼前的宸妃,她眼中的决绝和疯狂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强忍着心底的怒火和悲痛,难得地软下声来:“月儿……你何必如此逼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悲痛,让人不由得为之动容。 然而,宸妃却犹如冬日里傲立的松柏,任凭寒风凛冽,她却始终未曾动摇半分。她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冽如冰,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她的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人心。她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今日,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即便是拼尽这条性命,也必与他同归于尽! 萧云廷看着她,心中一阵烦躁。他皱了皱眉,试图换上一副柔和的口吻:“爱妃,你先回去歇着,朕与太子商量完事情便去看你。”他以为,这样便能平息她的怒火,让她乖乖地离开。 然而,宸妃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必了!对于你萧云廷而言,父兄妻儿不过都是你手中的棋子罢了!你想杀便杀,百无禁忌!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你了,你拿去便是!” 她的话语,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萧云廷的心中。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愤怒。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决绝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萧云廷气急败坏地指着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看着她那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疾声怒骂道:“来人!给我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随着他的怒吼声落下,殿外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而,宸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乱,只有坚定和决绝。她知道,从她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云庭收敛起心中的情绪,冷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来人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殿下,不好了!沈姑娘她……她被人掳走了!” “什么?!” 萧瑾年闻言大惊失色,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你说的是真的?她被人掳走了?是谁干的?” 来人被萧瑾年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一伙黑衣人,他们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他们闯进沈姑娘的住处,把她打晕后带走了。” “该死!”萧瑾年怒不可遏地吼道,“立刻派人去找!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沈青青给我找回来!” 第159章 命都不要,还怕你怒? 萧云廷带着浓浓杀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带着无尽的冷酷和威严。 而另一边,孤身立于大殿正中央的宸妃,衣袂翻飞,墨发狂舞,如同从暗夜中走出的魅影,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面对萧云廷的怒气,她嘴角淡然地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那笑中既有对命运的嘲讽,也有对自我归宿的释然。 笑声清脆而凄厉,回荡在御书房内,如同杜鹃啼血,哀转久绝。 “不必了!” 随着冷冽而坚定的三个字出口,宸妃身形一动,顷刻间便将手中的金钗往自己的脖颈处重重戳去。 “噗嗤”一声,鲜血如注,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如同一朵在暴风雨中凋零的花,带着无尽的哀愁和眷恋,落在了地上。 原本想要上前动手的侍卫们纷纷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一幕,也从未想过这位曾经高贵无比的宸妃,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萧云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猝然倒地的宸妃身上,她的决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眼,直抵他的心底。 她的满腔愤怒在决然赴死的宸妃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一个人,都在自己面前求死了,那他即便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也毫无意义。 命都不要了,还怕你愤怒? 想明白这一点,萧云廷只觉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只剩下无尽的苍白与无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惋惜……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终于如她所说,杀遍了父、兄、妻、子……成为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胆寒的孤家寡人。 可其实,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原本只是想要萧瑾年休掉沈青青,让一切回到原点。 让他有机会得到沈青青,为自己的江山挡灾、积福。 但现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母妃!” 忽然,一声悲怆的呼声响彻云霄,犹如晴空霹雳,瞬间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这一刻,整个皇宫仿佛都陷入了死寂,唯有这声呼喊在回荡。 萧云廷的心神被猛地拽回现实。 他转过头,只见萧瑾年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侍卫的束缚。 他一身狼狈,踉跄着奔向摇摇欲坠的宸妃,眼中的悲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母妃!你怎么……” 他声音沙哑的嘶吼着,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萧瑾年的心猛地一颤,双手颤抖着试图去捂住母妃脖颈之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伤口像一只无形的黑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他拼命地想要止住那汹涌而出的鲜血,可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红蛇,蜿蜒爬行在他的手掌上,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他的眼。 他的眼前,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红,红得让他心惊胆颤。 “母妃,母妃,不要离开我!” 萧瑾年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无助。 突然,萧瑾年终于反应了过来,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云廷,眼中闪过一丝恳求。 “太医!父皇,求你宣太医啊!救救母妃,求您救救母妃!”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然而,萧云廷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眼神深邃而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冷眼旁观萧瑾年在绝望中挣扎。 萧瑾年的心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冷到了极点。 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你当真如此绝情?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他咬牙切齿地厉声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 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从他猩红的双眼中滑落,滴在宸妃苍白的脸上,也滴在他颤抖的心上。 然而,宸妃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和慌乱,更不可能有一丝乞求。 从她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萧瑾年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母妃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却束手无策。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过心痛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份悲痛撕裂开来。 萧云廷还在冷眼旁观,萧瑾年只能紧紧抱着宸妃,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宸妃的身体还是逐渐变得冰冷。 那冰冷的感觉透过衣服,刺入他的肌肤,直达他的心底。 他从未想过,母妃会这样离他而去,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一直以为:母妃对他冷若冰霜,不闻不问。 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被母妃深深地爱着、保护着。 只是这份爱太过深沉,太过隐秘,以至于他从未察觉,从未珍惜…… 想到这些,萧瑾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母妃,对不起,儿臣知错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萧瑾年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回应他的呼唤。 这一刻,他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心像是被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廷好像终于从思绪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然而,这丝清明却并没有带走他眼中的冷漠,反而像是被冰封的湖水,更加深邃而寒冷。 几乎在刹那间,萧云廷的眼神里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杀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澎湃,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些愣在原地的侍卫们,脸上的怒气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大声吼道——“还不动手?” 侍卫们被萧云廷的突然怒吼吓了一跳,纷纷一怔,脸上露出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们看着萧云廷,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气息全无的宸妃,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萧云廷的意图。 直到萧云廷的眼神再次扫过他们,那股浓烈的杀意仿佛要将他们吞噬一般,他们才像是终于想起来:萧云廷的命令是全都杀了。 这个命令,他们之前已经听到过,只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命令的含义。 于是,他们再次涌上前来,将萧瑾年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悲壮的战歌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60章 宸妃最后的杀手锏 来人竟是关雎宫中负责照顾宸妃起居生活的老嬷嬷。 此刻,她像是早就知道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她一身素白的孝服,映衬着那满头的银发,显得格外刺眼。 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而此刻,那些痕迹仿佛都被悲伤填满,让她的整张脸看起来更加憔悴。 萧云廷见到她,神情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这位老嬷嬷,她不仅是皇宫里的老人,更是全朝旧人中硕果仅存的一位。 老嬷嬷本是宸妃的乳娘,从小看着她长大。 后来,云枕月以公主之尊下嫁萧云廷,她正好一路跟着。 也因此,在大婚那夜的那场宫变中,侥幸活了下来。 再后来,云枕月成为了宸妃。 她便跟着她又回到了皇宫,成为了她的贴身嬷嬷。 她跟萧云廷决裂之后,自请禁足关雎宫,身边便只有这么一个老嬷嬷。 “林嬷嬷,你怎么来了?” 萧云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林氏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林氏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直直地走向他的桌案。 她的步履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林嬷嬷?”萧云廷再次唤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他感觉到林氏此刻的异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老嬷嬷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向萧云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恨、是怨、是无奈、也是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见到萧云廷,老嬷嬷也没有行礼,只是直直地走向他的桌案。 萧云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着老嬷嬷动作迟缓地将一个黑色的匣子放到桌案之上,匣子古朴,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上去年代久远。 老嬷嬷用一种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家公主吩咐老奴,她走之后,第一时间将这个木盒送来御书房。如今老奴送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眼眶中涌出了浑浊的泪水。她抬头看向萧云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怨恨:“皇上,您知道我家公主为何会走吗?她是为了您啊!她爱您爱得那么深,可您却为了江山社稷,将她推向了深渊!” 萧云廷心中一震,他看着老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嬷嬷继续说着:“如今老奴送来了这个木盒,也该去追我家公主了。再晚,怕追不上了……” 说完,她径直朝着御书房的墙壁撞去。萧云廷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老嬷嬷的身体如同一颗流星般坠落在地。 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萧云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老嬷嬷和那个黑色的匣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悔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见到萧云廷,老嬷嬷并没有像其他宫人那般行礼问安,她似乎忘记了宫廷的礼节,又或者是故意忽视。她只是直直地走向萧云廷的桌案,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萧云廷看着老嬷嬷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注视着老嬷嬷,只见她动作迟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放到桌案之上。匣子古朴典雅,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神秘的花纹,看上去年代久远,仿佛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老嬷嬷用一种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怨恨:“我家公主吩咐老奴,她走之后,第一时间将这个木盒送来御书房。如今,老奴送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眼眶中涌出了浑浊的泪水。她抬头看向萧云廷,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怨恨,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 萧云廷看着老嬷嬷,心中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那位公主,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老嬷嬷继续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皇上,您知道我家公主为何会走吗?她是为了您啊!她爱您爱得那么深,可您却为了江山社稷,将她推向了深渊!您知道她有多痛苦吗?您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萧云廷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仿佛看到了那位公主在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她是怎么死的?” 老嬷嬷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是自尽的,用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她说,她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她只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来换取您的一丝愧疚和悔恨……” 听到这里,萧云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手,想要打开那个黑色的匣子,却又不敢。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那位公主对他的爱和恨,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愧疚。 老嬷嬷看着萧云廷痛苦的样子,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快意。她缓缓地走到御书房的墙壁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老嬷嬷的身体如同一颗流星般坠落在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萧云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老嬷嬷和那个黑色的匣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悔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当初能够勇敢一点,能够放下江山社稷的束缚,那么,那位公主就不会死,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来人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这时候,钦天监传来密训。 经常暗中帮助沈青青和萧瑾年。 两年前,为了救太子,我对陛下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我为太子多求了两年寿命,两年内,我准备杀了陛下。 这样太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楚修远死前,给陛下留下了一封密信。 大意是,前朝余辉照耀紫微星。 萧云廷这才压下了赐死宸妃的念头。 第161章 鳄鱼的眼泪 御书房内,烛光摇曳,却照不透一片沉重的死寂。 萧云廷目光直直地盯在地上,眼神深邃而复杂。 那里,前朝最后一位旧人倒卧在血泊之中。 鲜血从她的额头处汹涌而出,浸透了她的半边身子。 即使气息全无,双眼却还睁着,目光温柔地看向不远处同样倒在血泊之中的宸妃云枕月。 已经安然赴死的宸妃被自己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仍难掩其风华绝代。 她的身上常年穿着的一袭素白长裙。 此刻,裙摆散开,从脖颈处往下散开一片血红,宛若一朵怒放的红莲。 萧瑾年紧紧抱着自己母妃,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的衣衫也被鲜血染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几乎跪成了一具雕像。 萧云廷神色难辨地静静坐在高位之上,目光深邃如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看起来古老又神秘的黑色匣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仿佛在等待着被人打开。 萧云廷思虑良久,手指终于颤抖着伸向那个木匣子,仿佛在触摸自己的心跳。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地打开了匣子。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厚厚的岁月尘埃。 匣子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安静地躺在里面,似乎在等待被揭开命运的那一刻。 萧云廷的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古老的羊皮卷,手指顺着卷面上那已经有些模糊的墨迹轻轻滑过,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仿佛在触摸着往事的脉搏。 羊皮卷上,那熟悉的笔迹让萧云廷的瞳孔瞬间地震,仿佛一阵寒风骤然掠过心底。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上面,一字一句,赫然就是楚修远的笔迹! 楚修远,这个名字,对于萧云廷来说,有着太多太重的含义。 他不仅仅是一位前朝遗老,更是一个深藏不露、藏了许多秘密的世外高人。 为了得到他手上的秘密,萧云廷曾多次逼迫他。 可全都一无所获,最后他甚至一气之下直接赐了他一杯鸩酒。 然而此刻,当楚修远的亲笔写下的羊皮卷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这羊皮卷,怎么会落在宸妃的手中? 萧云廷心中疑云重重,目光在卷面上快速地扫过。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仿佛被卷中的某个内容深深吸引。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竟然是楚修远在前朝任钦天监监正时,写下的一份关于前朝的预言。 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本朝公主云枕月孤星入命,若强行嫁娶,将危及国本。 这一句短短的预言,如同千万只利箭,猛地从刺向萧云廷的胸口,痛得他几乎坐不稳。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云枕月对他爱的深沉,却也真的没有想到——她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整个大梁国,历朝历代,对天象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楚修远那个老怪物明确批注“强行嫁娶,危及国本”之后,她还能如此坚定地嫁给自己。 不用想都知道:当年,她一定顶着很大的压力和阻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非议和指责。 可即使是与全世界为敌,她也要为了爱,勇敢下嫁。 这是多么大的决心,多么可贵的深情。 想到这些,萧云廷只觉胸口痛得难以忍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些过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无法挥去。 几乎是颤抖着双腿,他一步一步地挪向那个已经逐渐冰凉的身影。 云枕月,这个曾经与他相爱相杀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与他针锋相对了。 萧云廷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背地里竟会如此深刻地爱过他,甚至不惜堵上了整个家国的命运。 原来,她对他的爱,是这么的真挚和纯粹,不含任何杂质。 而她所承受的痛苦和煎熬,也是这么的沉重,让他几乎无法想象。 萧云廷看着这张已经泛黄的羊皮卷,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他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到几乎无法移动。 然而,他还是挣扎着,一步一步地挪向了那个已经逐渐冰凉的女人——云枕月。 她的面容依旧如同他初见时那般美丽动人,但此刻却已经失去了生气,宛如一朵凋零的牡丹。 她的双目紧闭,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凶狠很地看着他了。 萧云廷看着这个与自己相爱相杀了半辈子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他曾无数次地想过要杀了她,但当他真正看到她倒在自己面前时,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不愿意失去她。 他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争吵的日子、那些为了彼此而付出的一切…… 原来,她曾经那样深刻地爱过自己,甚至不惜堵上了整个家国的命运来成全他。 然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了她,让她承受了无尽的痛苦和失望。 是他,让她一败涂地、失去了所有; 是他,让她在绝望中挣扎、无法自拔; 更是他,让她宁愿去死、也不愿再求他一次。 “月儿,你为什么这么傻?” 萧云廷喃喃自语道,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明明可以用这张羊皮卷……再次唤起朕对你的愧疚和感激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开口呢?”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哀伤和自责。 “只要你开口,朕一定都答应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说……” 萧云廷的手紧紧握着那张来自前朝的、已然泛黄的羊皮卷,仿佛这样就还能感受到云枕月的存在。 那上面的字句,不仅见证了云枕月对他义无反顾的爱,也照出了他深入骨髓里的冷漠和绝情。 此刻,却全都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心扉,让他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萧云廷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第162章 最后的前朝余辉 那些字句,如今在萧云廷的眼前跳动,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生命力,竟然一语成谶,全都应验了。 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惊叹又带着些许的惋惜。 他不得不承认,楚修远——那个总是被他称为老东西的人——确实是个高人。 身为前朝钦天监的监正,楚修远对于天象、命理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境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让人不得不信服。 然而,可惜的是,楚修远终究是前朝旧人。 他对于萧云廷这个新朝皇帝,虽然表面上恭敬,但内心深处却并不真正信服。这一点,萧云廷清楚得很。但是,他也知道,楚修远的能力和价值,是他无法忽视的。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容忍着楚修远的存在,没有动他一根毫毛。 正想着,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钦天监新任监正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赶来,一脸慌张地跪倒在萧云廷的面前。“陛下,大事不好了!”新任监正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萧云廷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新任监正,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天象……天象有异!”新任监正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臣……臣不敢妄言,但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臣不得不报!” 听到这里,萧云廷的心中猛地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说道:“说吧,天象到底有何异象?” 新任监正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臣观天象,发现……发现紫微星黯淡无光,而……而贪狼星却异常明亮。此乃……此乃大凶之兆啊!” 萧云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紫微星代表的是帝王之命,而贪狼星则是象征着战乱和灾难。这两颗星星的变化,无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巨大变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新任监正退下。 独自坐在大殿之中,萧云廷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他忍不住想起了楚修远那些一语成谶的字句,心中不禁更加沉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天下,他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皇上,微臣在整理楚监正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他留下的另一张羊皮卷!”新任监正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对这一发现既感到惊讶又带着些许不安。 萧云廷的目光从奏章中抬起,锐利的眼神透过新任监正高举的羊皮卷,仿佛要看穿其中的秘密。楚修远,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那个老狐狸,生前就与他斗智斗勇,没想到死后还留下这么多谜团。 他前脚才看过楚修远为前朝留下的羊皮卷,那里面记录的秘密足以让他对楚修远刮目相看。然而,这一刻,竟然又出现了另一张羊皮卷。萧云廷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呈上来。”他沉声命令道。 新任监正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递到萧云廷手中。萧云廷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一张羊皮卷上,竟然记录了楚修远为本朝写下的预言和密谋。 内容之劲爆,直接让他吓得一激灵。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羊皮卷的边缘,仿佛要将其中的信息全部吸入脑海。楚修远,你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这一切,又是否是你早已设下的圈套? 萧云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将这张羊皮卷的内容仔细研究透彻,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你退下吧。”他挥了挥手,示意新任监正离开。 新任监正如蒙大赦般匆匆退出御书房,只留下萧云廷一人独自面对那张充满谜团的羊皮卷。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和充满挑战。但他也坚信,无论楚修远留下多少谜团和陷阱,他都有能力一一解开并化解危机。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本朝根基不稳,需用前朝余辉照耀,方能基业永固。” 萧云廷的心中不禁一动。 这么重要的预言,楚修远那个老东西居然不呈给自己看?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萧云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一脸正色地厉声问道:“这羊皮卷你是如何得来的?” 新任监正被他的气势所慑,立马一字一句地将实情道了出来。 新任监正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一般清晰。 “楚监正饮下御赐鸩酒的那夜,有人在观星台目睹他放飞了众多孔明灯。而今日,一名执行日常清扫任务的宫人在偏僻角落意外发现了一盏残破的孔明灯。臣已仔细检查过,灯内藏有此物。” 他说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羊皮卷,布片上依稀可见几个字迹。 萧云廷的双眼紧紧盯着那布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那布片上的字,虽然有些模糊,但萧云廷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前朝余辉”。 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楚修远,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心腹的老臣,竟然一直心系前朝,到死都不愿意透露这个秘密。 他甚至想要将这个秘密随着孔明灯一起销毁,让一切都随风而逝。 但是,天佑大梁。 这个秘密,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宫人无意中重新发现。 萧云廷的心里闪过一丝庆幸,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和失望。 他一直对楚修远信任有加,却没想到,楚修远竟然会背叛他,背叛大梁。 他想起楚修远生前的种种表现,那些忠诚和誓言,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和虚伪。 “前朝余辉……”萧云廷喃喃自语着,心头重新布满了乌云。 他想起那些前朝留下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死了。 先有宸妃自裁于殿前,她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宫殿; 连最后一个老嬷嬷都在一刻前自尽,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怨恨。 前朝余辉……怕是再也没有了。 萧云廷这么想着,突然猛地一惊!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萧瑾年——那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少年。 他的身上,流着前朝的血脉。他,不就是前朝余辉吗? 萧云廷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萧瑾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久违的故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挣扎——这个少年,究竟是他的敌人,还是他的希望? 第163章 到底是敌人,还是希望? 萧云廷独自坐在御书房中,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棂,带来一丝淡淡的冷意和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目光如炬,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每一声都似乎在诉说着心中的不满和焦虑。 “陛下,夜深了,您还不安歇吗?”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萧云廷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内侍退下。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突然,他目光一凛,像是终于想起很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朝着关雎宫的方向定定望去。 萧云廷忽然想到:萧瑾年身上,还流着前朝的血。 还有谁,比他更能贴合“前朝余辉”这四个字? 这个念头在萧云廷脑海中一出现,他立马吓得一激灵。 多年前,萧瑾年躺在宸妃怀里的一幕,又一次自动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时的萧瑾年,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可那一句“等年儿当上了皇帝,一定追封外祖,恢复前朝”,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身为帝王,他对于前朝的余孽一直心存芥蒂。 而萧瑾年作为他的亲生儿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他如何能不耿耿于怀?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更加复杂。 按照楚修远留下的预言,这个三岁时便说出“恢复前朝”的逆子,竟可能是本朝最后的祥瑞。 难道说,萧瑾年真的是预言中的“前朝余辉”? 他的存在,真的能照耀本朝吗? 无数个念头如流星般霎那间闪过,萧云廷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他明明知道,萧瑾年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的血脉延续。 可他却拿不准——萧瑾年究竟是他的敌人,还是他的希望?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火依然通明。 窗外的风依然在吹,带着丝丝寒意和无尽的迷茫。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坐成了一座雕塑。 只有偶尔敲击桌面的手指和紧锁的眉头,泄露出他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另一边,带着宸妃尸体重新回到关雎宫的萧瑾年,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被岁月侵蚀,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他目光空洞,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萧瑾年机械地抱着那具已经冷去的身体,一步步踏入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关雎宫内,一切如旧。 那盆宸妃最爱的牡丹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娇艳欲滴。 只是花开无人赏,显得格外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宸妃身上的味道,如今却只能成为萧瑾年心中的回忆。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床榻边,脚下宛若刀山火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刃上,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萧瑾年轻轻将自己的母妃放下,动作温柔得仿佛怕吵醒一个正在沉睡中的婴儿。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宸妃整理着凌乱的发丝。 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颤抖着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开始轻柔又专注地为宸妃擦拭脸上的血渍。 那血渍刺眼而醒目,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撕裂他的心。 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母妃,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儿臣错了,儿臣误解了您……” 说到这儿,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想起过去自己对母妃的种种误解和疏离,顿时心如刀绞。 “您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声音哽咽着继续喃喃,“儿臣糊涂啊……” 就这样,萧瑾年跪在母妃的床前,边哭边擦着她脸上的血渍。 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怕弄疼了母妃。 半晌过后,他终于将那些刺眼的血迹全都擦拭干净,露出了母妃安详而宁静的面容。 萧瑾年凝视着床榻上的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如此安静的母妃,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母妃已经去了,为了他,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碎了,疼得无法呼吸。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萧瑾年紧紧握住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他知道,哭泣和自怜无法挽回母妃的生命,他能做的——只有为母妃报仇。 “母妃,儿臣会为您报仇的……”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和决心。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恰好经过,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的声音,也带走了他的秘密。 …… 很快,御书房里便传出了旨意:以“皇后”之礼,厚葬宸妃。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激起阵阵涟漪。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皇宫都震惊了。 宫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深意。 宸妃,这个曾经宠冠六宫的女子,生前皇上曾许诺她后位,却迟迟未曾兑现。 如今,她已然离世,这皇后的殊荣却在她死后忽然降临。 只是这样的补偿,落在萧瑾年眼里,只觉讽刺。 母妃想要时,他死活不给; 等到她不想要了,也没有办法享受这一切时,他又这么轻易地就给了。 一时之间,他也说不清,这究竟算什么? 是对母妃的怜悯?还是对她的嘲讽? 想着想着,萧瑾年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角竟又开始泛起了泪花。 他终究有些替母妃不值。 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为了爱,为了他,放弃了太多太多…… 第164章 母妃的秘密 关雎宫内,寂静的能听见萧瑾年自己的呼吸声。 他忍住内心的剧痛,安静地整理着宸妃的遗物,每一件都如同触碰到过去的回忆。 那些欢笑、泪水、争吵和和解,都如同昨日之事,历历在目。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一双虎头鞋上。 那双鞋,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宸妃亲手为他缝制的。 那时的母妃,还很鲜活——爱穿大红色的衣裙,爱簪花,还爱笑…… 身为前朝公主的她,原本并不擅长女红。 然而,自从有了他,母妃开始拿起针线,亲手为他缝制衣物。 这双虎头鞋,便是她第一次独自完成的作品。 虽然鞋面上的针脚并不工整,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有些笨拙,但萧瑾年知道,那里面蕴含了母妃的体温和深深的心意。 他忍不住轻轻捧起那双虎头鞋,仿佛能感受到母妃当年的温柔和慈爱。 鞋面上的虎头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陪伴他玩耍。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的他,总是依偎在母妃的怀里,听着她讲述着各种有趣的故事。 就在他深陷回忆的漩涡,无法自拔之时,突然感觉到鞋内似乎有什么异物。 他微微蹙眉,小心地弯腰伸手去探。 指尖触及到的是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他用力一抠,竟然从鞋内摸出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他愣住了,凝视着手中的钥匙,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这把钥匙他从未见过,更不知道它的用途,但它却仿佛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他牢牢吸引。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双鞋下还隐藏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这把钥匙的锁? 他连忙端详起那个木盒,只见木盒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显得古朴而神秘。 萧瑾年只觉心跳瞬间加速,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了木盒的锁孔。 “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木盒自动弹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封信笺。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赫然正是母妃的字迹。 信中的内容让他瞬间泪目,原来这个木盒和钥匙是母妃故意留给他的遗物。 萧瑾年紧紧握着信纸,不一会儿,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看完信后,萧瑾年早已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母妃的心意,懂得了她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想起过去自己对母妃的种种误解和疏离,那些冷漠的眼神、刻薄的话语、无情的转身……每一次都让母妃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而现在,当他终于明白真相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弥补。 他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悔恨都发泄出来。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对母妃说一声“对不起”,也没有机会再感受她的温暖和慈爱了。 也是在这时,萧瑾年才终于揭开了与母妃有关的重重迷雾,一切真相都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早在两年前,母妃便开始了布局。 那时,自己被奸人所害,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被丢弃在深山老林之中,四周只有寂静的树木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体内的毒素像火一样燃烧,意识渐渐模糊。 在经过几天几夜的煎熬后,萧瑾年终于等来了宫里派来相救的侍卫们。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大,先偶遇了沈青青,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毫不犹豫地割血为他续命。 后来,又等来了父皇派来寻他的救兵,他心中对父皇充满了感激。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些侍卫,父皇派来的,不仅仅是救兵,也是追兵。 他们的任务,是追查他的下落,还是救他性命,全凭父皇一念之间。 其实,早在他中毒后的第一天,父皇便已经找到了他。 可是,父皇却迟迟不下令救人。 那些侍卫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深山中徘徊着,等待着父皇的命令。 只要父皇再犹豫一天,他便是命再大,也会毒发身亡。 让父皇改变主意的,不是别人,正是钦天监监正楚修远。 那个时候,楚修远夜观天象,正好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天象异变,紫微星动,预示着皇室有大劫。 而萧瑾年,正是那应劫之人,只有两年可活。 正是这个消息,让父皇在面对苦苦哀求的母妃时,软下了心肠。 他下令侍卫们全力搜救萧瑾年,追兵瞬间变成了从天而降的救兵。 萧瑾年也顺利地回了宫,得到了最好的医治。 回想起这一切,萧瑾年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那时的母妃,对残害自己儿子之人恨之入骨,誓要找出背后黑手。 为了追查线索,她不惜屡次触犯宫廷礼仪,以下犯上,甚至逼得父皇都对她生了厌弃之心。 然而,即便是与父皇决裂,她也从未动摇过要查出真相的决心。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她意外地发现了一份密信。 信中透露的信息让她如遭雷击:原来,在她儿子萧瑾年中毒的整个阴谋中,萧云廷竟然也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这个发现让她几乎崩溃,她不敢相信萧云廷竟会出手伤他们共同的儿子。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为了保护萧瑾年,也为了捍卫他的太子之位,心灰意冷的母妃决定孤注一掷。 她与父皇大吵了一架之后,彻底动了决裂之心,最后她毅然决然地自请禁足关雎宫,永远地封闭了自己。 从那以后,母妃对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疼爱他、关心他,而是变得冷漠而疏远。 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为儿子撑起一片天。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哀伤,她想念着那个曾经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萧瑾年,想念着他们母子俩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只能将这份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因为她决定屠龙了! 第165章 宸妃的计中计 那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时,宸妃云枕月便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双眸空洞地望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发呆,心中被无尽的哀伤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月光倾泻而下,如银色的流水般洒在她一袭素白的宫装上,更衬得她身影孤寂又清冷。 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显得愈发神秘而遥远。 她总是会忍不住陷入回忆的漩涡,那些前朝往事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尤其是和萧云廷相爱的时光,更是清晰如昨。 然而,现实却残酷又无情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当她得知,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守护她一生的男人——萧云廷,竟然真的没有给她的儿子留下一丝活路时,心仿佛被尖锐的利刃狠狠撕裂。 她感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只剩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 所有的爱恨在她心中交织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转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燃烧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恨萧云廷的背叛,恨他的无情,但她更清楚——自己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 她还有责任,还有使命。 她要为了萧瑾年,为了前朝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去争取、去战斗。 这么想着,心中的信念和决心终于支撑着她重新站了起来。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屠龙! 只要在萧云廷废除太子前,杀了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那么萧瑾年便能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那么,一切便都能如她所愿。 她知道这是一条充满艰辛和危险的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开始刻意疏远萧瑾年。 一来,她害怕跟萧瑾年走得太近,一旦自己弑君,有心人便会拿萧瑾年作文章,将其归为自己的同党; 二来,她也想通过疏远萧瑾年,淡化他们母子的关系,这样等她真的去了,他也不至于太过难过。 抱着复仇的心思,宸妃云枕月将自己深锁在关雎宫内,整整两年未曾踏出宫门一步。 这两年里,她犹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默默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只待时机成熟,便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然而,她深知,自己的对手萧云廷绝非等闲之辈。 他狡猾如狐,心狠手辣,要想除掉他,绝非易事。 因此她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直到那一天,她得知了萧云廷赐死楚修远的消息。 “他终于还是下手了。” 云枕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一般。 她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铜镜中的面容略显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和谎言。 她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然而,真正动手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萧云廷对她的戒心。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萧云廷竟然会穿着软甲来关雎宫与她欢好。 她败了。 败得如此轻易又可笑。 她躺在地上,看着萧云廷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不甘。 然而,即便她在那场较量中败下阵来,萧云廷也并未对她痛下杀手。 他甚至还想通过这一出苦肉计,来换取与她重归旧好。 但是,云枕月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对他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无法磨灭。 但他不杀她,她便继续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地活着。 然而,她不能只是活着。 她得为自己的孩子继续谋划,为他铺就一条保命的路。 既然刺杀不成,那便只能智取——怎么取,却大有讲究。 她知道:萧云廷终究会对自己的年儿动手。 而那一刻,便是她求死之时。 她死可以,但必须得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为了这个目标,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先是将珍藏的那份前朝预言藏进了那只木匣子里,又吩咐贴身伺候的老嬷嬷,等自己一死,便将匣子送到萧云廷的面前。 她要用自己的死和这份预言激起萧云廷心底深处最深刻的愧疚,让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对他的付出,并因此在对她的年儿下手时,多一丝犹豫。 但她知道,仅有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帝王的愧疚与皇位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又巧妙地布下了第二招——那便是利用楚修远留在孔明灯里的残片。 这残片,看似是无意间遗留,实则蕴含着她的匠心独运。 那夜,孔明灯飘然而上,火光映照出她狡黠的眼眸。 她深知那残片上的字迹虽有些被火焰烧得模糊,但主要的意思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那薄薄的纸片上,足以让人窥见其中的秘密。 然而,这一切并非楚修远的失误,更非天意的眷顾。 那残片,是楚修远精心策划后,故意留给萧云廷的线索。 他深知萧云廷多疑的性格,若直接将证据呈上,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和猜忌。 唯有让萧云廷自己找到这份“意外”的证据,他才会深信不疑,彻底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 于是,在那孔明灯飘向夜空的瞬间,楚修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云廷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下的局。 至于为何宸妃的计划中会有楚修远的配合,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第166章 楚修远的内心独白 我叫楚修远,是大梁国的观星师。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我独自站在观星台上,仰望那片浩渺的星海。 星辰的轨迹、亮度、色彩,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星痴,对星辰的痴迷胜过所有。 换一句话说,对于星辰之外的事,我一概不感兴趣。 就连当今皇上萧云廷,都曾在一次夜宴后,微醺地指着我说。 “楚修远,你这家伙,真是个老怪物。整天就知道盯着那些星星看,难道星星能给你当饭吃?” 我淡然一笑,没有回应。 皇上他不懂,星辰于我,既是精神食粮,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净土。 可没人知道,多年前,我也曾喜欢过别的。 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明媚又美好。 她的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她好似天生的星辰,璀璨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只可惜,她于我,也遥远的,宛若星辰。 她是前朝最尊贵的公主,而我,只是钦天监监正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观星弟子。 我和她,原本如同天边的两颗星,虽然同在一片夜空下,却永远不会有交集。 然而,命运却在一个中秋节的夜晚,将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晚,月亮格外明亮,她追着月亮在宫里跑,轻盈的身影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跑着跑着,她就跑到了观星台。 因为这里,才是最佳的赏月地。 她站在观星台上,身着一袭洁白的裙裳,仿佛与星空融为一体。她抬头仰望着星空,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向往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黑暗,直达星辰的彼岸。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地走上前去,尽量不打扰她的宁静。我轻声问道:“公主,你在看什么?”她似乎没有被我惊到,缓缓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神中映照着星空的倒影,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她的眼中旋转。 她微笑着说:“我在看星星啊,它们好美啊!你知道吗,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个故事,它们闪烁着,就像是在向我们诉说着那些遥远的往事。”她的声音轻柔而悠远,仿佛是从星空中传来的天籁之音。 那一晚,她拉着我的手,问了很多关于星辰的问题。她想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想知道它们离我们有多远,还想知道那些星星上是否也有像她一样的人,在仰望着这片星空。 我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向她解释那些复杂的科学知识。她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有时还会提出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让我对她的聪明才智刮目相看。 她一个劲地夸天上的星星好漂亮,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她的赞美中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可在我心中,她眼中的星星才是最漂亮的。那清澈的眼神,那纯真的笑容,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我内心深处的黑暗。 就这样,每年中秋之夜,她都会如约而至,来到观星台找我看月亮、看星星。那些日子,成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并肩站在观星台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分享着彼此的心事和梦想。 虽然身份悬殊、距离遥远,但那一刻,我们好似隔得很近很近。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和纯真,她也能感受到我心中的坚定和执着。那片星空,就像是我们心灵的纽带,将我们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后来,她欢欢喜喜地嫁给了武王的第四个儿子。那一天,阳光洒满了宫墙,金色的流光在她精致的嫁衣上跳跃,仿佛是上天也在为她的幸福而欢舞。 离宫的那天,她特意来和我告别。她站在我面前,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不舍交织的光芒。她轻声问道:“楚修远,我要嫁给心上人了,你会祝我幸福吗?” 我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然而,我深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只能将这份情感深深埋藏在心底。我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小人一定夜夜为公主祈福,愿公主与驸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她转身离去,留下我独自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学艺不精,她终究没能拥有幸福。那一夜,月黑风高,她嫁入的夫家突然造反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她的亲人被屠戮殆尽,她的国家被夺走了。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心如刀绞。我无法想象她在那场浩劫中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和痛苦。我只能默默地为她祈祷,希望她能够挺过这一关,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从那一夜起,幸福便与她彻底绝缘了。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光芒,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和绝望。每当我想起她曾经的笑容和期待,心中都充满了无尽的痛楚和无奈。 后来,我经常在暗处伸出援手,默默地帮助她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她,沈青青,那个总是带着一抹淡淡忧愁的女子,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我无法坐视不管,每次看到她无助的眼神,我的心都会如刀绞般疼痛。 而这一切,都源于两年前的那个决定。为了救太子,我站在了陛下的面前,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那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太子的性命,沈青青的未来,还有这大梁的江山社稷,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为太子多求了两年寿命,这两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我要杀了陛下,只有这样,太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大梁才能迎来新的希望。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沈青青和萧瑾年。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们陷入无尽的等待和痛苦中。所以,我只能选择这条路,尽管它充满了荆棘和险阻。 沈青青总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总是笑而不语,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她明白我的苦衷,也理解我的决定。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彼此,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而萧瑾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却从未对我产生过任何的怀疑。他相信我,支持我,陪伴我走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光。 如今,两年的期限已经所剩无几。我知道,我不能再犹豫了。我必须行动起来,为了太子,为了沈青青,为了大梁的未来。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总会有一天,我们能够站在那光明的顶峰,俯瞰这万里江山。 第167章 所有的天意都是人为 那时,她最在乎的人——太子萧瑾年被当今皇上所忌惮,暗中配合皇后给他下毒。 正命悬一线之际,我悄无声息地用星象之说,在萧云廷面前编了个弥天大谎。 我告诉他——太子仅有两年可活。 萧云廷到底是弑过父的人,对于毒子一事,即使很想做,也颇有些忌讳。 他听了我的话后,果然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并非完全相信我的话,但心中的疑虑却足以让他收手。 他决定静待天意降临,看看太子是否真的如我所说,只有两年可活。 然而,我心中却清楚得很——根本就没有什么天意,这一切都是人为! 我拼尽了全力,也只能为太子争取到这两年的缓冲时间。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护她和太子周全。 即使面对萧云廷的雷霆之怒,也绝不改口。 然而,两年之期一晃而过。 我实在不知道:到时候,太子安然无恙,我又该如何继续保护他。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让我夜不能寐。 直到半年前,正当我为太子的安危忧心忡忡、一筹莫展之际,她竟再次来到了观星台。 那一夜,月色朦胧,仿佛被一层轻纱轻轻遮掩,星辰在厚重的云层后黯淡无光。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静谧与神秘之中。 她,就像是从黑暗深渊中走出的精灵,悄然而至。 她穿了一件玄色的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让人疑惑的是:她手中还提着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孔明灯。 灯并未点燃,静静地悬挂在她的手中,与她一样,充满了诡异与神秘的气息。 斗篷下,她的面容若隐若现,一双眸子却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它们深邃而犀利,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虚妄和伪装,直达人心。 多年不见,她容颜依旧,只是眼中多了一份沉稳和深邃。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朝我缓缓走近,只觉她的眼中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璀璨夺目;又好似有着万般心事,深不可测。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每次面对她,我总会感到莫名的紧张和不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看穿。 她却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是在安慰我。 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多谢”。 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的。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包围,激动得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虽然我从来不奢求她感激,甚至真心觉得——她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但亲耳听到她对我说出那两个字——“谢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终究因为激动而动容,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然而,她似乎并不打算给我太多时间去细细品味这份突如其来的感动。 她的一双眼睛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紧紧锁定在我身上,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那眼神,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抵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等待着她的下文。 终于,她动了动嘴唇,神情严肃而认真,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 我也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却听她忽然开口,却是简单的两个字——“帮我”。 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抗拒。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抗拒她的请求。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望着我,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当我爽快地点头答应她的请求时,那抹不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 她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双手捧着那盏孔明灯,如同捧着一个珍贵的宝物。 那孔明灯看起来极其普通,纸糊的灯罩,竹制的支架,可我知道,那里面一定藏着她最深的秘密。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手中的孔明灯会突然飞走。 终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将那盏孔明灯轻轻地递给了我。 我接过孔明灯,只觉得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她的全部秘密。 然后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她突然抬起手,示意我噤声。 然后,她缓缓走上观星台,抬头痴痴地仰望着璀璨的漫天星空。 夜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 就在我满心期待,以为她会跟我多说几句话时,她却突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拂袖离去了。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那是激动与心痛交织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夜色如墨,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手中紧握着那盏孔明灯。 它仿佛成了我唯一的慰藉,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整整一夜,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天色微亮,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我才终于借着晨光,勉强看清了孔明灯上那行密密麻麻、却又显得格外娟秀的小字。 看完后,我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和所求之事。 我小心翼翼地将孔明灯点燃,看着它缓缓升向天空。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她的笑脸,看到了她期盼的目光。 孔明灯越飞越高,直到消失在云层中。 我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天际。 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自由和畅快,也充满了决绝与张狂。 那一刻,我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因为我终于又有机会守护自己最心爱的人了。 第168章 楚修远甘愿赴死 下定决心祝她一臂之力后,我便开始筹谋。 我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因此,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先是故意将写着“本朝根基不稳,需用前朝余辉照耀,方能基业永固”的预言,以晦涩难懂的文字,写在了钦天监的羊皮卷上。 然后,将那卷神秘的羊皮卷精心藏匿在一盏毫不起眼的孔明灯内。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便开始静待自己的死期。 每日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在萧云廷的监视之下。 然而,我内心却无比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 果然,我的一再沉默和毫无作为,彻底激怒了萧云廷。 他眼中寒光闪烁,仿佛千年冰封的利刃,直刺我心。 我知道,这一刻,他对我已再无半分耐心。 他对我起了杀心。 而我,等的正是这一刻。 因此,当萧云廷下令赐我鸩酒时,我不仅丝毫没有惧意,反而莫名有些兴奋。 那一晚,我独自坐在观星台上,饮了很多、很多的桂花酿。 那酒香甜醇厚,却带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那是我心中的苦。 可我却对这点苦,甘之如饴。 我坐着喝了一夜,直到将那些能让人情动的酒全都喝了个精光之后,才颤颤巍巍地点燃了那盏藏着我最后秘密的孔明灯。 孔明灯缓缓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我看着它越飞越高,直到消失不见。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端起那杯御赐的鸩酒,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争斗和阴谋的世界。 然后,一饮而尽。 鸩酒入喉,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 我知道,我正在慢慢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深知:自己的计划必定能成功。 只要我一死,那羊皮卷上的预言便会成为萧云廷的心病。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寻找那前朝余辉,而那正是我为她铺就的路。 因为前朝余辉只能是太子萧瑾年。 只要萧云廷相信了这个预言,便绝对舍不得杀了太子。 那么,她求自己办的事,便算是办到了。 想到这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念念难忘的脸。 然后,笑着闭上了眼。 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开心的一夜。 第一开心的那夜,在二十年前的中秋夜。 那一夜,我遇见了她; 而二十年后的这一夜,我喝着她亲手酿的桂花酒,为她而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 随着宸妃的离去,萧云廷也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华服,直刺他的心底。 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回荡着他自己的呼吸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很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年少轻狂的武王世子,与宸妃的相遇,如同春日的暖阳,照亮了他心底的角落。 她的一颦一笑,都成为了他心中最美的风景。 他曾发誓,要为她赢得这天下,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无情地碾压过他们的爱情。 皇权之争、宫廷阴谋,将他们推向了深渊。 他亲眼看着她受尽折磨,却无法伸出援手——因为,那些风雨,全都是他带给她的。 那些他不愿记起的一幕幕,全都如电影般自动在他的脑海中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萧云廷的内心独白】 弑父夺位后,我拼命想要掩盖身上的污点,那些夜晚的噩梦和血腥,仿佛永远都洗不干净。 太后作为此事的知情者,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我日夜难安。 我曾数次动了杀心,想要一了百了,然而每次都被善良的宸妃轻轻化解。 “陛下,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又能知道多少?” 那时的宸妃,总是温柔如水,三言两语便能抚平我内心的波澜。 我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杀意总会不自觉地消散。 然而,我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心来。 前朝余老的存在,对我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们虽然已经被削去了实权,但他们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威望依然存在。 我知道,要想真正坐稳这个皇位,就必须将他们彻底铲除。 于是,我开始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剔除他们。 我故意找茬、挑刺,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每当看到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迷失了自我。 许诺给宸妃的皇后之位,也始终未能兑现。 每当看到她那失望和哀伤的眼神,我都会感到一阵心痛。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我必须继续前行,直到将所有威胁都铲除干净。 萧瑾年被封为太子后,我始终忌讳他身上有一半前朝的血脉。 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我的一切炸毁。 因此,我一直想要废掉他,另立储君。 然而,我最心爱的宸妃却坚决反对。 她甚至为了萧瑾年自请入冷宫,以此来威胁我。 更是放出话来——若我废了太子,她便立即自尽。 我不想她死。 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净土,是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唯一的救赎。 因此,我只能暗中做手脚,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每当我看到萧瑾年那双坚定的眼眸时,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两年前,萧瑾年喜欢到处游山玩水,我便趁他出宫,将他身边的人全都杀了。 又把他带到荒郊野外伪装中了蛇毒。 正好,这时钦天监监楚修远正告诉我——他夜观天象,发现太子只有两年可活。 这一刻,我的心一下子软了,立马派人去寻太子,他竟然没有毒发身亡。 太子回到宫中,被太医院治好后,一直假装余毒未清。 我怕楚修远看错,于是一直亲自关注着萧瑾年的身体,每日还派苏公公亲自监督他吃药。 虽没再给他下毒,但也没让他彻底好起来…… 第169章 往事并不如烟 年儿被封为太子后,我始终对他身上流淌的那一半前朝血脉耿耿于怀。 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像是一颗隐藏在华丽锦绣下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我的一切炸得粉碎。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中,看着年儿那肖似他母亲的眉眼,心中的杀意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要废掉他,另立一个更为听话、更为纯粹的储君。 但这个念头每次都在我想起宸妃那哀婉的目光时,如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熄灭。 宸妃,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净土,是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唯一的救赎。 她坚决反对废掉年儿,甚至为了他自请入冷宫,以此来威胁我。 我记得那日,她跪在我的面前,泪流满面地说:“陛下,年儿他也是您的孩子啊!您怎么能忍心这样对他?” 我狠心地别过头去,不去看她那哀切的目光。 我想要的是江山永固,而不是一个有着前朝血脉的太子。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失去宸妃。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的生死,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因此,我只能暗中做手脚,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本想派人在年儿的饮食中下药,让他的身体日渐衰弱,慢慢不能自理。 那药是我费尽心机寻来的,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神不知鬼不觉。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月光洒在年儿那宁静的睡颜上,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犹豫。 年儿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污秽与黑暗。 每当我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眸,所有的算计和伪装都仿佛被瞬间撕裂,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时常在想,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孩子? 就这样,我在纠结、别扭和犹豫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夜。 心中的恶魔与天使不断交战,我始终无法做出决断。 直到两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年儿因为一件小事与瑜儿发生了争执。 他年轻气盛,一怒之下跑出了皇宫。 皇后一党早就对年儿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这样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他们暗中派出人手,准备在年儿出宫的时候对他下手。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的一切算计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举,所以暗中派了一队人马跟着年儿。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趁年儿不备,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毒。 将他身边的人全都杀了后,又将他丢进了深山老林之中,还故意将其伪装成中了蛇毒的样子。 当我派去的人跪在我面前,颤声报道——“太子在悬崖下奄奄一息”时,我手中的茶杯瞬间跌落,碎片四溅。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救与不救,成了一个悬在我心头的难题。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钦天监监正楚修远匆匆来报。 他神色凝重,跪在我面前,沉声开口。 “陛下,臣夜观天象,发现太子殿下的命星黯淡无光,只怕……只怕只有两年可活了。” 我闻言一震,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终究不愿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 如果他当真命不久矣,那作为父皇,我自然乐得看到他死于天命,而不是我的手下。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声音坚定而有力。 “传令下去,全力抢救太子!” 很快,派去的人马便将年儿从悬崖下救了回来。 也是他命大,身中多种剧毒之下,竟还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被重新带回了宫中,经过太医院的全力救治,终于将他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然而,年儿的身体已经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 拔除余毒并未一日之功,因此他每日都需要卧床静养。 整个人看起来的确像是命不久矣。 可此事事关重大,我到底担心楚修远看走眼,因此一直亲自关注着年儿的身体情况。 每日,我都派苏公公亲自去监督他吃药,一旦他有好转的迹象便直接来禀报。 甚至每隔一月,便将他宣进宫亲自把脉。 虽然我没有对他直接动手,但也没有让他彻底好起来。 就这样,我一直耗着他,希望他能自己病死。 然而,他却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一般,一直顽强地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儿的病情并没有如我所愿地恶化下去。 相反地,他似乎在逐渐康复中。 我开始怀疑楚修远的话是否可信,是否是他看错了天象、误导了我? 然而,当我再次询问楚修远时,他却坚定地告诉我:“陛下,臣的天象观测从未出错过。太子殿下的命数已定,无法更改。” 我闻言沉默了很久。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让年儿在生死边缘挣扎、让我这个父皇在救与不救之间徘徊、让我们父子二人在这场较量中相互折磨、相互消耗…… 年儿在宫外中毒之事,我一直对外宣称是意外。 可宸妃从小在宫中长大,宫墙之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早已司空见惯。 一双犀利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对于我给出的结论,她又怎会轻易相信? “陛下,年儿中毒之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紧盯着我,语气中满是怀疑与坚定,“宫中如此多的眼睛,怎么可能查不出真相?” 我沉默了。 我知道,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然而,我又怎能告诉她? 此事牵涉甚广,背后隐藏的势力足以撼动整个朝廷。 大梁与羌国常年摩擦不断,边界的安稳更需要孟家军去镇守。 此时此刻,我又怎能为了一个真相,去得罪皇后一党,去让朝廷陷入动荡之中? 更何况,我更不想让她知道:我在此事中的不作为。 因此,我一直压着此事,不愿深究。 但宸妃到底太过了解我,她从我闪烁其词的态度中,轻易便察觉出了我可能也参与其中。 因此我辩无可辩,只能选择沉默、逃避…… 第170章 萧云廷与宸妃决裂 我一遍遍地告诉宸妃,关于太子被害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由大理寺卿去处理了。 我安慰她,大理寺卿是个极为公正和原则性很强的人,相信不久就会给我们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可是,无论我如何地信誓旦旦,如何地诚恳,她眼中的失望和怀疑却像是被风卷起的沙尘,越来越浓。 她,终究还是太了解我了。 从我的言语中,从我的态度里,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等我一个坦诚的解释,等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我,却始终无法给她。 那一日,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的心。 她再次与我提及此事,语气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疑惑和期待,而是满满的愤怒和失望。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萧云廷!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太子被害,你却一再袖手旁观,根本就是帮凶!” 我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眸。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失望和痛苦。 我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我的苦衷,然而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剩下无力的辩解。 她与我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宫殿都震塌一样。 那是我们相识半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比她家破国灭的那一次,还要惨烈。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进我的心扉,让我痛不欲生。 可字字句句,让我无法反驳! 我知道,她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她不再相信我,不再相信我能给她一个公正的答案。 在她眼中,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虚伪、懦弱的帝王。 最后,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 “既然你选择隐瞒真相,那我便自请禁足关雎宫中。从此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 我愣在原地,目光如炬,凝视着她渐行渐远的倩影,内心被无尽的悔恨与无奈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曾经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视的存在,可如今,我们却如同陌路人一般,再也无法回到那些甜蜜而温馨的日子。 我清楚地知道:从那一刻起,我与她之间的裂痕已经深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时光荏苒,本以为经此一闹,我与她再无亲近之日。 可命运却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折。 两年后的一日,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在宫殿的金碧辉煌之上。 金色的阳光与宫殿的璀璨交相辉映,仿佛为这冷清了许久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暖意和生机。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熏香,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宫殿的宁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宫女低低的通报声:“宸妃娘娘到。” 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心头一喜,手中的朱笔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化作一滩墨迹,如同我心中泛起的涟漪。 我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落和等待,宸妃终于肯原谅我了。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我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 这个宫殿,曾经是我们欢笑和誓言的见证,如今却只剩下冷清和沉默。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误会,我们是否还能如初般甜蜜? 正想着,便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白的衣裳,如同仙子下凡般清新脱俗,与这宫殿的华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出现,让这个冷清的宫殿瞬间焕发出了生机。 然而,当我看到她的脸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脸上带着愁容,眼中闪着恳求的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在我的印象中,宸妃一直是那个高傲、自信的女人,她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月儿,你……来了。”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 我心中一惊,想要扶起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 下一秒,却见她盈盈下拜,声音哽咽。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愁和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我以为那种光是绝不会出现在宸妃眼中的,但现在,我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恳求和无助。 只一眼,便刺痛了我的心,让我意识到她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和解。 我示意她起身,忙放缓了声音,柔声道:“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年儿,他久病不愈,臣妾想为他娶亲冲喜,求陛下成全。” 我皱了皱眉,冲喜?这种无稽之谈,我本不认同。 但看着月儿那满是担忧的脸庞,又不忍拒绝。 她是我的妃子,更是年儿的母亲,她的心情我岂能不理解? “好吧,朕答应你。”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她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我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婚后一月,萧瑾年的脉象竟然真的康健很多。 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和疑惑,难道冲喜真的有用? 我开始怀疑楚修远,他会不会骗我? 十六年前,当沈怀安将药王谷的秘密告诉我时,我便对楚修远产生了警惕。 他虽被我压制在太医院,但我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如今,他的大女儿以冲喜之名嫁入侯府,被休弃后,宸妃又为太子跪求沈家女冲喜。 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的阴谋?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虽然表面上我赐了太子府很多珍贵的药材,但实则并不想看到他痊愈。 我决定暗中派人去调查楚修远,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同时,我也开始密切关注太子的病情。 第171章 沈青青被羌国绑架了! 另一边,萧云廷派出的精锐们顺藤摸瓜,一路追寻着沈怀安的踪迹,找到了玲珑镇。 经过连日来的艰苦搜寻和细致探查,他们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民居中发现了沈怀安的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将沈怀安一举擒获之际,却意外得知他已经逃之夭夭。 后来,又一番探查之后,才最终确定了他最后的去向。 大梁皇宫内,一名侍卫急匆匆地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 他一脸凝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他一路小跑,径直进入御书房,气喘吁吁地跪倒在皇上面前。 “启禀皇上!”侍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沈怀安已逃去了羌国。”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萧云廷坐在龙椅上,原本平静的双眸瞬间变得如炬般锐利,怒火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 而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直以为沈怀安只是个小打小闹的江湖郎中,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敢跟外敌勾结! 如今看来,他求旨那日,说的话,不能全信。 萧云廷坐在书房内,回想起那一日的情形,心中不禁生出一阵寒意。 沈怀安那日谦卑的模样,诚恳的言辞,原来全都是伪装的。 甚至,他求的那道旨意,也根本不是为了救他的女儿,而是为了给自己金蝉脱壳做准备。 萧云廷想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沈怀安彻底耍了! 他应该一早就跟羌国那边取得了联系,也一早就知道自己娶的是羌国圣女。 不用想都知道:沈怀安一定是先是将圣女囚禁在沈府,用她的气运来供养沈府。 后来,见沈府大势已去,便想着将“羌国圣女”的消息两头贩卖。 一方面以此向朝廷邀功,另一方面又暗中与羌国勾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个沈怀安,真是好算计! 萧云廷坐在龙椅上,越想越觉得心头那股怒火难以平息。 他猛地站起身,长袖一挥,怒视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侍卫,声音冰冷得仿佛能穿透人的心扉。 “朕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拦不住一个沈怀安?” 侍卫被萧云廷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地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九五至尊的威严如同凛冽的寒风,直逼他的心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紧紧地盯着地面,声音颤抖地答道,仿佛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皇上赎罪,实在是那沈怀安早有准备……连太子妃都……” 话音未落,这半截话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萧云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云廷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几乎是瞬间反问:“太子妃?!” 声音中的震惊,让侍卫的心猛地又是一颤。 实在是,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失态。 即使是在面对最棘手的朝政大事时,陛下也总是能保持冷静和理智。 然而,下一秒,萧云廷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次厉声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妃也在?她跟沈怀安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被萧云廷的反应刺激得心惊胆战,也不敢再吞吞吐吐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于是,他一股脑儿地将那晚在土财主府上,差一点抓到沈怀安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声音虽然颤抖,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仿佛是在萧云廷的脑海中重现了那一晚的情景。 萧云廷坐在书房的檀木椅上,夜色已深,书房内只有一盏孤灯照亮着他阴沉的脸色。 听着侍卫的叙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心。 “沈怀安,你竟敢在那个地方安家!” 他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 他始终无法忘记,十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沈六郎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换一个身份,去京城重新开始。 他当时以为沈怀安是想要摆脱过去的一切,却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后手,将最后的底牌放在了那个地方。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寒光更盛,如同北地深冬的冰凌,仿佛要将整个御书房都冻结起来,每一缕空气都弥漫着肃杀之意。 正当他怒火中烧,犹如被烈焰炙烤的雄狮,在御书房中焦躁地踱来踱去,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宁静。 御书房那扇雕花镶玉、沉重无比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御书房,他的铠甲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安。 他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攥着佩剑的剑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皇上,不好了!太子妃……太子妃她,被羌国的人绑架了!” 侍卫声音颤抖,仿佛带着巨大的惊恐。 萧云廷瞳孔骤然一缩,如同被寒冰封住了一般。 他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声音冷冽如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卫被皇上的气势所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皇上,千真万确!太子妃在玲珑镇被羌国的人马拦截,现在下落不明!” 萧云廷闻言,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仿佛从酷暑的夏日跌入了严冬的冰窖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侍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可有派人去追?可有太子妃的下落?” 侍卫被萧云廷的举动吓得脸色苍白,他颤抖着声音回答。 “已……已经派了人去追,但……但还没有消息……” 沈青青! 她可是羌国下一任圣女啊! 如果她果真落到了羌国人手中,那羌国的气运岂不是要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那么,大梁与羌国这些年苦心孤诣维持的微妙平衡,岂不是要被打破?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云廷只觉得冷汗涔涔,背心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第172章 国公府竟敢拿捏朕? 萧云廷独坐在御书房那张檀香木桌旁,孤灯下,他的面庞如同被岁月雕刻的玉石,线条分明却又带着几分柔和。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神情显得异常凝重。 沈怀安、沈青青……这两个名字如同大梁夜空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 多年来,他们在大梁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从未有过任何风吹草动。 他也从未将二人与遥远的羌国联系在一起。 然而,就在不久前,沈怀安突然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沈青青竟然就是羌国下一任圣女。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层层波澜。 原本,萧云廷想让太子休妻后,再将沈青青据为己有。 可刚动这个念头,他们二人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双双消失在了边陲小镇玲珑镇。 萧云廷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玲珑镇……赫然就是当年自己偶遇沈六郎的地方。 这一切,未免太过诡异了! “难道——这是沈怀安的报复?”萧云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沈怀安虽然有些心机,但似乎还没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能够布下如此大局。 况且,听侍卫们的描述,沈青青在消失之前似乎也在追杀沈怀安。 既然他们不是同一阵营,又为何如此巧合地几乎同时去了羌国? “那么……是羌国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萧云廷的脊背感到一阵发凉。 如果真的是羌国在背后捣鬼,那么他们所图一定很大! 而沈青青……又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儿,萧云廷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沈青青那张清冷的脸,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疾风骤雨般打破了夜的宁静,回荡在空旷的宫廊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边关急报,犹如晴天霹雳,瞬间撕裂了夜的沉寂,传入了御书房内。 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羌国犯边,势如破竹,大梁已经连失五座城池!” 御前侍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消息所震惊,无法自持。 萧云廷猛地站起身,双眼中闪烁着寒光,如同两把锐利的刀刃,直刺人心。 他的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愤怒与绝望。 他厉声问道:“孟家军何在?孟家军不是一直镇守着边关,固若金汤的吗?”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 御前侍卫闻言,吞吞吐吐半天,才面前答道。 “孟……孟将军忽然恶疾缠身,无法出战。主将不在,孟……孟家军的威力也大打折扣,根……根本无法抵挡羌国大军的进攻。” 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萧云廷气得浑身发抖,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般大,眼神中透露出凌厉的寒光。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国公府这是想造反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怀疑。 书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云廷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书房都吞噬掉,他的脸色铁青,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清楚,孟家军是大梁的支柱,是大梁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这么多年来,孟家军一直屹立不倒,守护着大梁的江山社稷。 然而如今,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看都像是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萧云廷心中的怒火更盛,如同被烈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无法遏制。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瞬间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仿佛是在为他的愤怒呐喊。 “国公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萧云廷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四周的墙壁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他怒视着前方,仿佛能看到国公府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思绪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他想不明白:不过是跑了一个太医沈怀安,事情怎么就跟滚雪球一般,变成了这样!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了凤藻宫的方向。 那里是皇后的居所。 不久前,皇后才将四皇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想不到,不过几日功夫,便想要逼宫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萧云廷只觉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住皇后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又是否知道孟家军对自己的试探? 若是知道,她又是什么态度呢? 这样想着,萧云廷心中的疑问更甚。 他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亲自去凤藻宫问个清楚。 此时,夜色已深,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回荡在寂静的宫墙之间。 凤藻宫巍峨的宫门在夜色中紧闭,仿佛一道千斤重的闸门,将内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萧云廷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那高高的门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 然后抬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随着一阵尖细而悠长的通报声落下,凤藻宫内瞬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 萧云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不一会儿,只见皇后在众宫女的簇拥下,匆匆从宫内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眼眸中透露出些许的惊愕和不安。 看到皇后这副模样,萧云廷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目光如炬,怒视着皇后,然后大步走进殿内。 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着此刻的愤怒。 下一秒,萧云廷忽然对着皇后劈头盖脸一阵怒骂。 “朕待你们国公府不薄!连皇后之位都倾囊相赠,你们居然还不满足!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竟还想着拿捏朕,真是狼心狗肺!” 皇后被萧云廷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无辜地抬起头。 “皇上明鉴,我国公府满门对大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上此话,从何说起!” 她的声音颤抖而急切,显然对萧云廷的指责感到十分惶恐。 萧云廷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心中的怒火并没有丝毫的减退。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从何说起?你们国公府做的那些勾当,当朕真的不知道吗?朕给你们机会,是希望你们能够迷途知返,没想到你们竟然变本加厉!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皇后听到萧云廷这么说,心中更是惊慌。 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无助地跪在地上,任由泪水滑落脸颊…… 第173章 帝后离心 萧云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宫门,看清里面的一切。 不一会儿,只见皇后在众宫女的簇拥下,匆匆从宫内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眼眸中透露出些许的惊愕和不安。 看到萧云廷站在门口,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皇上,深夜来此,可是有要事?” 孟挽竹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平静,但却难掩其中的紧张和不安。 她知道,萧云廷此来,必定是非同小可。 萧云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后。 目光犹如寒冬里的冰凌,尖锐且深邃,仿佛要将孟挽竹的一切秘密都剖析出来。 孟挽竹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如坐针毡,只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那寒冷的目光刺透。 她试图与萧云廷对视,但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怀疑让她感到心惊胆战。 于是,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然而,这一举动在萧云廷的眼中,却成了心虚的表现。 他皱了皱眉,心中的疑虑更甚。 皇后平日里端庄贤淑,今日却如此反常,难道真的有什么事瞒着他? 这个念头一起,萧云廷心中的怒火便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猛地走到皇后面前,对着她就是劈头盖脸一阵怒骂。 “朕待你们国公府不薄!连皇后之位都倾囊相赠,你们居然还不满足!国难当头,你们不思报国,竟还想着拿捏朕,真是狼心狗肺!” 孟挽竹被萧云廷的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的泪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皇上,您、您何出此言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臣妾自从嫁入皇室,一直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国公府也一直是忠君爱国,天地可鉴啊!” 萧云廷眼中满是冷漠,仿佛万年冰川般寒冷,他的话语更是如冰刀般刺入孟挽竹的心。 “不明白?国公府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你真当朕是瞎子、聋子,一无所知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竟然会如此指责国公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和不解。 “皇……皇上……”她颤抖着声音,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萧云廷看着她那惶恐无助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并没有丝毫的减退。 他冷笑一声,继续冷冷开口。 “你们国公府做的那些勾当,当朕真的不知道吗?朕给你们机会,是希望你们能够迷途知返,没想到你们竟然变本加厉!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皇后听到萧云廷这么说,心中顿时如坠冰窟,四面八方的寒意瞬间将她包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国公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而且,看皇上的样子,这次的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她想要解释,想要为国公府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连究竟是何时、何地、因为何事激怒了萧云廷都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皇上,请明察啊!”皇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国公府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绝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朝廷的事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萧云廷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皇后的心中。 “误会?”萧云廷冷笑一声。 “八百里加急来报,羌国一夜之间拿下大梁五座城池,你的好大哥却正好在这个时候患了恶疾。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皇后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惨白。 她终于明白,原来萧云廷是在怀疑国公府与羌国勾结,故意在这个时候让大梁失守。 这种罪名,她怎么能承担得起? “皇上,冤枉啊!” 皇后孟挽竹声泪俱下,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萧云廷的衣袍,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国公府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臣妾的大哥,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背叛朝廷,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求皇上明察!” 萧云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冷冷地盯着孟挽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和同情。 他猛地一甩衣袖,大喝一声:“皇后突患恶疾,神志不清,从今日起,便在凤藻宫中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他转身就要拂袖离去。 然而,孟挽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扑上前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脚踝。 眼中充满了恳求和无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萧云廷的龙袍之上。 “皇上,臣妾求您了!” 孟挽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求您给国公府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吧!孟家军一定能将丢失的城池重新抢回来的。臣妾愿意以性命担保,大哥他绝不会背叛朝廷的!” 萧云廷的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他低头凝视着孟挽竹,一双眼眸中闪过的情绪,复杂到让人难以捉摸。 愤怒、失望、还是深深的猜忌,都交织在那抹阴霾之中。 孟挽竹的心猛地一沉,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试图从萧云廷的眼神中寻找一丝往日的温柔与信任,然而却只看到了冰冷与疏离。 下一秒,只听萧云廷再次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挤出来的。 “皇后真是身居高位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记住:大梁姓萧,不姓孟!朕告诉你,没有孟家军,大梁也能打败羌国!” 闻言,孟挽竹瞳孔骤然收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云廷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一脚拂开了拉在衣摆上的手。 孟挽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萧云廷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和绝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国公府、孟家军……都彻底被萧云廷猜忌了。 她必须想办法打消皇上心中的疑虑,才能保住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和孟家军的赫赫战功。 孟挽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第174章 谁能领兵出征? 孟挽竹抬头望去,天空才露出的鱼肚白,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仿佛一片巨大的绸缎在天际挣扎,透出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 她心中的不安如同这天空一般,越来越重。 不远处,孟挽竹的贴身宫女踉跄着脚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脸上的惊惶之色难以掩饰,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皇后娘娘,不好了!” 那宫女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孟挽竹的面前,声音中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地面,仿佛要以此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孟挽竹的心猛地一沉,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她依然努力保持镇定,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宫女颤抖着声音回答道:“皇上、皇上刚刚下令,将国公府的人全部、全部软禁起来了!娘娘,这可怎么办?” 孟挽竹闻言,如遭雷击,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冲破她的胸膛。 她知道,这一刻,自己不能乱。 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眼神刹那间变得深邃而锐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孟挽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是从冰窖中传出来的。 那宫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恐惧和无助的神色。 孟挽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皇上突然下令软禁自己和国公府的人,无疑是想用他们作人质,以此逼迫大哥交出兵权。 这是帝王惯用的手段,她早已看透。 然而,她更清楚的是:无论大哥是真病还是假病,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帝王已经对孟家彻底起了疑心! 这种疑心比千军万马都可怕,因为它能在一瞬间决定生死。 孟挽竹明白:再去喊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必须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危机。 想到这里,孟挽竹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华服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却依然难以抚平她心中的阴霾。 她心中明白:萧云廷很快就会换上新的将领来取代孟家军的位置。 而大梁与羌国的这一战,对孟家来说至关重要。 一旦大梁胜了,那么等待国公府和孟家军的都将是灭顶之灾; 而如果大梁败了,或许对大哥而言,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孟挽竹顿时浑身一颤,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另一边,早朝之上,气氛冷得仿佛能结冰。 一种压抑而沉重的静默,笼罩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羌国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已经一口气攻下大梁五座城池”的消息如同晴空霹雳,猝不及防地炸在了每个人的心底,激起一片惊愕和恐慌。 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殿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不安的气氛。 萧云廷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目光如炬。 他扫视着殿下群臣,声音低沉而有力。 “孟将军突患恶疾,无法披甲上阵。如今国家危难之际,你们谁愿意替朕分忧,领兵出征,迎战羌国?” 萧云廷的声音在大殿上久久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应声。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二皇子萧瑾瑜挺身而出,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打破了朝堂上的沉闷。 “儿臣愿意出征迎战,誓要收回我大梁失去的城池,扬我国威,振我士气。” 萧瑾瑜的话语中充满了决心和勇气,仿佛是一股清流,让朝堂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却并没有得到帝王的认同。 萧云廷脸色一沉,直接将手边的奏折狠狠地砸到了萧瑾瑜的脸上,忽然怒喝出声。 “不学无术的东西!也敢请命领兵?你可知道战场上的凶险?你可知道领兵打仗需要多少谋略和智慧?” 萧瑾瑜被砸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和愤怒,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皇不喜欢自己,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小看自己,甚至在众朝臣面前不给他留一丝情面。 萧瑾瑜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旋即便被愤怒所覆盖。 可他到底迫于萧云廷的威严,一开口,气势明显不足,却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虽不才,但也曾饱读兵书,研究过战法。儿臣有信心、有能力领兵出征,为大梁尽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言辞恳切地继续求道:“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证明自己。” 然而,萧云廷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冷冷地瞥了萧瑾瑜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朕绝不允许你拿大梁将士的命当儿戏!” 说完,他直接一挥手,示意萧瑾瑜退下。 萧瑾瑜面如死灰,只觉自己好似孤身一人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默默咬紧牙关,面对着朝臣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虽心有不甘,但他也知道:此刻,自己无法改变父皇的心意,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萧云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本就不喜自己与明贵妃所生的这第二子。 如今,又是在孟大将军孟长安托大,故意消极应战的节骨眼上。 刚刚只是看一眼,他便差点没能遏制住内心的气愤。 实在是:自十几年前那一夜过后,自己一看到萧瑾瑜这个儿子,眼前便会不自觉浮现出“孟长安”三个字。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窒息。 “孟长安……” 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了他的心魔! 萧云廷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旋即,萧云廷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他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地太阳穴,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朝堂之下的儿子。 这一次,眼神中多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心思…… 第175章 儿臣请求迎战羌国 正犹豫不决之际,大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人急于闯入这肃穆的殿堂。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紧迫和焦虑。 紧接着,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铁甲的寒光扑面而来。 一直对外称病的太子萧瑾年身披铠甲,如同一位临战的将军,闯入了大殿之中。 他的铠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映衬着他坚定而深邃的眼神。 他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低下,仿佛在向父皇表达着最深的敬意和决心。 语气坚定而诚恳,每一个字都透着他内心的决绝和勇气。 “父皇,儿臣请求迎战羌国!” 萧云廷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儿子,眉心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然清楚萧瑾年的心思,也明白他此刻的勇气和决心从何而来。 多年来,萧瑾年一直对朝堂之事参与甚少。 今日,他如此反常地自告奋勇请战,最大的可能是:他也得知了“太子妃沈青青被羌国带走了”的消息。 想到这一点,萧云廷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嘲讽。 “怎么?今日,朕的儿子们都如此骁勇?” 萧瑾年闻言,抬起头,迎上了父皇审视的目光,眼神坚定而坦然,没有一丝的畏惧和退缩。 他深知自己这位疑心深重的父皇心中的疑虑和不满,但此刻明显顾不得许多了——他必须尽快救出沈青青! 心里这么想着,萧云廷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着同一句话——“儿臣请求迎战羌国!”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坚定而有力。 萧云廷看着萧瑾年那坚定的眼神和毫不退缩的态度,心下微动。 他从未见过这个大儿子如此坚决,今日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萧云廷一双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却依然保持着威严而冷漠的面容,令人无法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感受到那如冰山般凛冽的帝王之气。 他心中早已洞悉一切,萧瑾年对太子妃沈青青的那份深情厚谊,他又怎会看不出? 此刻,萧瑾年请战,必然是发自内心的。 但沈青青的身份极为特殊,她不仅是下一任的圣女,更是羌国和大梁两国之间争抢的关键人物。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战火。 此次,羌国突然发难,其背后的原因很可能就与沈青青母女两人有关。 这其中的复杂纠葛,萧云廷虽然暂时还未完全理清。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羌国所图可能远不止如此,更多的阴谋、算计和牺牲,还在后面…… 这个时候,若是让萧瑾年再掺和其中,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更何况,楚修远那个老东西曾说过:萧瑾年对本朝的国运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错过沈青青,已经是萧云廷心中的一大遗憾;他绝对不能再让萧瑾年也落入羌国之手,成为对方拿捏自己的棋子。 想到这里,萧云廷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深邃地看着萧瑾年。 语气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萧瑾年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急,犹如被烈火炙烤。 沈青青如今是羊入虎口,每一刻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给出更有利的说辞,才能说服父皇,让他有机会去救沈青青。 “父皇,儿臣身为太子,有责任为国家分忧。” 萧瑾年上前一步,声音坚定而有力。 “大梁已连失五城,士气低落。儿臣请战,定能重振士气,收复失地!” 然而,萧瑾年的一席话,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打动萧云廷。 相反,玩惯了平衡之术的他,对于萧瑾年表现出来的急切和自信,感到有些刺眼。 他忍不住想要敲打一下这个口出狂言的太子。 “哦?太子有如此雄心壮志,倒是难得。”萧云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下一秒,皇帝萧云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故意将话锋一转。 刚刚升腾起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落到了实处,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不过——”萧云廷拖长了声音,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紧。 “朕已决定:擢许老将军为主帅,二皇子萧瑾瑜为副手,领兵十万,即刻前往南疆,迎战羌国。” 话音未落,刚刚被萧云廷拒绝的二皇子萧瑾瑜已愣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幻境之中,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年近花甲、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将许意大步上前,伏地跪拜,声音洪亮地领命。 “臣许意领旨!定不负皇上所托!誓死捍卫疆土!” 许意的坚定和决绝让萧瑾瑜心中的惊愕渐渐被一种狂喜所取代。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父皇刚才的拒绝是在有意敲打自己,试探自己的忠诚和决心的。 念及此,他的心中不由地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对父皇的信任和敬仰。 想到这里,萧瑾瑜几乎喜极而泣,连忙跪地谢恩。 “儿臣萧瑾瑜领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许将军收复失地、扬我国威!不辱使命、不负皇恩!” 然而,就在这时,大殿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萧瑾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萧云廷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瑾年。 他明白萧瑾年想说什么,但他已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任何反驳的声音。 于是,萧云廷沉声道:“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说完,大手一挥,示意萧瑾年退下。 目光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心,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慑。 萧瑾年虽然心中不甘、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在父皇那威严的目光下却也只能无奈地拱手行礼。 “儿臣遵旨。” 然后转身退出了大殿。 看着萧瑾年离去的背影,萧云廷的心中却忍不住暗潮汹涌…… 第176章 萧云廷的心魔 萧云廷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十几年前。 那段日子仿佛被浓墨重彩地勾勒过,每一笔都是他与云枕月之间的撕扯与挣扎。 那时候,他刚刚登基,前朝不稳,后宫空虚。 朝中的气氛紧绷得仿佛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萧云廷与前朝公主云枕月的关系,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有人说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也有人说他们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但无论真相如何,这段关系都让有心人嗅到了机会。 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大臣们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他们知道,后宫是皇帝的软肋,也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棋子。 于是,开始搜罗各地的美女,想要通过美人计来拉拢皇帝的心。 一时间,皇宫之中涌入了大量的美人。 她们或妩媚动人,或清纯可人,或娇艳欲滴,或温婉如水。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仿佛整个天下的美色都汇聚在了这皇宫之中。 然而,面对这些色香味俱佳的“佳肴”,萧云廷却如同一个失去了味觉的食客,提不起半点兴趣。 因此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能触动他心弦的人。 直到那一次,岁末的灯会如期举行。 萧云廷故意将自己装扮成一位寻常的富贵公子,他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经意地掠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的视线被一道红色的身影吸引,宛如被磁铁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那女子,穿着一袭鲜艳的红妆,在人群中独树一帜,就像冬日里盛开的红梅,傲立在白雪之中,尤为耀眼。 她回眸的一刹那,萧云廷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那个与云枕月初识的冬天。 那时的云枕月,清纯可人,一袭白衣胜雪,让他一见倾心。 惊鸿一瞥之后,萧云廷这才回过神来,开始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他惊讶地发现:这女子的眉眼间,竟有三四分与云枕月相似。 那清澈的眼眸,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全都透出一种与心上人相似的倔强和灵气。 虽然只有三四分相似,但对于萧云廷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一双眼睛却始终无法从那女子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那女子如清泉般的眼眸也注意到了不远处萧云廷的灼灼目光。 她轻轻地抬起眼帘,扑闪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大眼睛,一脸纯真无邪地注视着萧云廷。 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你是谁?为何这样一直看我?” 萧云廷被她那清澈而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可他并不想就此移开视线,反而更加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间。 他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来。 那女子看着萧云廷的笑容和动作,心中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被萧云廷那深邃的目光和温和的气质所吸引。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如同一只优雅的小鹿,缓缓地向萧云廷走了过来。 眼中闪烁着新奇和调皮的光芒,全然没有其他女子看向萧云廷时的那种讨好和谄媚。 “这位姑娘,敢问芳名?” 萧云廷看着她越走越近,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紧张。 声音轻柔,又充满了真诚和期待。 女子走到萧云廷的面前,盈盈一拜,声音婉转动听,如同天籁之音。 “陆家嫡女陆凝霜。” 她轻声地说道,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骄傲。 萧云廷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不自觉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凝霜……凝霜……” 明明是很寻常的两个字,在他的舌尖流转着,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般让他沉醉其中。 他知道——自己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想要呵护的人。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与自己离心了。 他要用自己的全部去守护她、宠爱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当晚,萧云廷就下旨封陆凝霜为贵妃,甚至还破天荒地赐了“明”字作为她的封号。 整个皇宫都为之震惊,不知道这位新晋的明贵妃究竟有何魅力,能让皇上如此宠爱。 陆凝霜的出现,对萧云廷而言,无疑是一道光,穿透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厚重云层。 她让萧云廷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与温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轻气盛、充满激情的岁月。 他曾经以为:陆凝霜就是上天派来弥补他心中缺失的那一块的完美替身。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云枕月的影子,那个他深爱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女人。 他想要将过去对云枕月的所有亏欠和未了的情感,全都倾注在陆凝霜的身上。 然而,命运却似乎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给予人最致命的打击。 就在萧云廷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情感的人时,陆凝霜却在第一次侍寝,情到深处之际,突然喊出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名字。 “孟长安……” 她的声音轻柔而迷离,仿佛是在梦中呓语。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尖锐的刀刃一般,狠狠地刺入了萧云廷的心。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他不敢相信,自己堂堂九五之尊,竟然会沦落到成为一个女人心中的替身。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刻,心里想着、念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这是一种怎样的屈辱和愤怒! 那一夜过后,萧云廷对陆凝霜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收起了所有的温柔和宠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和疏远。 他不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不再过问她的生活起居。 甚至就连这一夜过后,她顺利怀上了二皇子萧瑾瑜,也未能改变他分毫。 每次看到萧瑾瑜,萧云廷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让他感到屈辱的夜晚。 那种感觉如同一根尖锐的刺一般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释怀。 尽管他明知道萧瑾瑜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血脉的延续; 但每当他看到那双眼睛时,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他是陆凝霜和孟长安的孩子。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挣扎;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恶性循环之中…… 第177章 萧云廷与明贵妃的纠葛 后来,萧云廷暗中探查才得知:那日灯会,陆凝霜盛装打扮,原本想去见的人,是孟长安。 陆家与孟家本是世交,陆凝霜的嫡母正是孟长安的姑姑,因此陆凝霜与孟长安是表亲关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陆家虽为书香门第,但家风开明,对嫡女陆凝霜更是宠爱有加,从未有过半分的束缚与压制。 因此陆凝霜的性子,也不似其他大家闺秀那般娴静沉稳。 可这样的洒脱、鲜活,正是身为武将的孟长安喜欢的。 他欣赏陆凝霜的率真与坦诚,也喜欢她的无拘无束与敢爱敢恨。 而陆凝霜也对这位武艺高强、英勇果敢的少年将军情有独钟。 因此,家里的长辈们早已心知肚明:陆凝霜嫁给孟长安,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待年纪一到,便能促成好事,为两家再续姻亲。 那日,正是陆凝霜及笄后的第一个盛会——元宵灯会。 她早早便开始准备,精心挑选了衣裳和首饰,还特地让丫鬟为自己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一心想要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孟长安的面前。 黄昏时分,陆凝霜带着满腔的期待和欢喜,踏上了前往与孟长安相约的地点。 然而,就在这时,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陆凝霜才刚出门不久,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遇到了微服出巡的萧云廷。 一身便装的九五至尊,一眼便对这个酷似心上人的少女一见钟情。 陆凝霜到底年轻,加之一直被家人保护的太好,因此对外面的世界毫不设防。 见到有人搭讪,便大方地欣然应答。 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相遇,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强势地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 那日过后,一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猝不及防地传到了陆府。 宣旨的公公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令人震惊的内容。 “陆家嫡女陆凝霜,贤良淑德,特赐为明贵妃,即日入宫。” 陆家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万般不愿,却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就这样,陆凝霜在懵懵懂懂中,被一顶小轿抬进了深宫大院。 她成了人人艳羡的明贵妃,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华丽的宫殿,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困住了她的身体和灵魂。 此生,她再无半点欢愉可言。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人约黄昏后的灯会。 她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责怪自己:那日,为何要为还是陌生人的萧云廷停下脚步? 如果当初她选择漠视或者逃离,一切是不是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人人都说她陆凝霜交了好运,一夜之间便登上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可她才不稀罕做别人的替身,她只想做长安表哥的凝霜妹妹。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陆凝霜几乎悔恨地想要死去。 可萧云廷对陆凝霜内心的苦闷毫无察觉,甚至连片刻独处的时间都未曾给予她。 入宫当晚,夜幕刚刚降临,他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召她侍寝。 陆凝霜踏入那金碧辉煌的寝宫,心中却如同被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她看着萧云廷那含情脉脉的双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他的温柔之中。 然而,心中却无法泛起丝毫涟漪。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萧云廷眼中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而是那个早已与他离心离德的前朝小公主。 他的每一份温柔与深情,都是对那个女人的怀念和眷恋。 而她,陆凝霜,只是他用来寄托思念的一个替身罢了。 想到这里,陆凝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她看着眼前的萧云廷,一双眼眸犹如冰封的湖面,冷冽而深邃。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仿佛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时刻准备冲破她脆弱的胸膛。 她恨他的专横,恨他随心所欲、无视她感受的霸道; 她恨他的权力,恨他可以轻易决定她命运、让她无法挣脱; 然而,她最痛恨的还是自己。 她恨自己一念之差,为原本圆满的人生带上了这无法摆脱的命运枷锁。 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一只被囚禁笼中的金丝雀,却无能无力。 于是,在萧云廷最动情的那一刻,她选择闭上了双眼。 她不想看到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不想听到他那虚伪的甜言蜜语。 她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的痛苦和挣扎。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孟长安”! 声音凄厉而决绝,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撕裂出来的呼喊,带着无尽的怨恨和决绝。 那一刻,她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倾泻出来,让整个世界都听到她的声音。 这声音中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她知道自己无法反抗父权、皇权,但她可以毁了自己。 这是她作为下位者,唯一能做的反抗和挣扎。 那一刻,萧云廷愣住了。 看着陆凝霜那扭曲的脸庞和满眼的恨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 他从未想过,自己重新想要爱上的人,竟会如此恨自己。 本以为自己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却没想到——他想爱的人,爱的根本不是他。 他堂堂九五之尊,本想找个替身弥补遗憾,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些,萧云廷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猛地俯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身下的陆凝霜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凝霜的头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然而,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意或悔意,反而更加猩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倔强地瞪着萧云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萧云廷被她的眼神深深刺痛,他再一次从陆凝霜身上看到了云枕月的影子。 她们果然很像,都这般疯魔,这般不怕死。 这一刻,他好似感受到了命运的嘲讽。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想爱的人,却恨极了他。 这个念头一闪过,萧云廷只觉寒意刺骨。连忙颤抖着手,随意披上一件外衣,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宫殿。 从此以后,萧云廷再也没有踏入过明贵妃陆凝霜所住的窈窕宫。 即使太医来报喜讯,说陆凝霜已经怀有身孕,他也未曾去看过她一眼。 甚至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二皇子萧瑾瑜,萧云廷也始终冷淡…… 第178章 忽如其来的议和 经此一事,萧云廷对孟长安的嫌隙如同深不见底的鸿沟,再也无法逾越。 原本,因着孟老将军的威名,萧云廷对孟长安也曾寄予了厚望,甚至钦点他为本朝第一位武状元。 那时的萧云廷满心以为孟长安会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然而,当他得知自己新纳的贵妃心中所想的全都是孟长安时,愤怒与嫉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他的理智。 孟长安那淡然如水的眼神,仿佛是对他无尽的嘲讽。 尽管孟长安从未有过任何越轨之举,但那份隐忍的情感却深深刺痛了萧云廷的心。 屈辱和不甘在萧云廷的心中生根发芽,如同漆黑的长夜,将他紧紧包裹。 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份情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呼吸。 终于,在陆凝霜诞下二皇子后,萧云廷以镇守南疆为由,将孟长安派往了遥远的边境。 他要让孟长安尝尝孤独和被遗忘的滋味,让他在南疆的荒芜中挣扎、绝望。 孟长安领命离去的那一刻,萧云廷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感。 他仿佛看到了孟长安在南疆的烈日下苦苦支撑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然而,那股快感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孟长安的离去,萧云廷心中的不甘也逐渐趋于平静。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相安无事。 然而,昨夜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却如惊雷般在萧云廷的耳边炸响,将“孟长安”这个名字再次从他的记忆深处发掘了出来。 战报上说,羌国突然发难,攻打大梁,一举拿下五座城池,而造成这一大溃败的罪魁祸首竟是消极应战的孟长安! 这一次,无论孟长安是真的有病,还是故意装病,都难逃失职的责罚。 萧云廷的眼中寒光乍现,如同冬日里的冰凌,尖锐且冷冽。 心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喷薄而出。 孟长安——这个名字,曾经如同梦魇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弦上,如今更是成为了他心头的一根毒刺,稍有触碰,便扎眼又扎心。 无论孟长安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他都不会再放过他。 此时,宫中有孟长安的嫡妹皇后孟挽竹作为人质,京城又有国公府孟家满门作为牵制。 萧云廷相信:孟长安就算真有反意,也必定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他派出去的老将许意顺利接手了孟家军,那孟长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了。 虽然萧云廷心中不愿意承认,但理智还是告诉他:大敌当前,想要真正打败羌国,最终可能还是需要借助孟家军的力量。 一来,孟家军是大梁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二来,孟家军是孟家几代人的心血结晶,常年与羌国斡旋在最前线,对敌人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想到这里,萧云廷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能对孟长安动手,他还需要借助孟家军的力量来对抗羌国。 只有先隐忍、等待时机、等大获全胜之后,再秋后算账。 而最终决定派萧瑾瑜作副手,也是因为孟长安。 萧云廷始终相信:孟长安对陆凝霜也有情。 而萧瑾瑜,作为陆凝霜的独子,身上流淌着陆凝霜的血。 两军对垒之时,看到昔日心上人的独子,孟长安又会做出何等反应呢? 是痛下杀手,还是网开一面? 萧云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孟长安痛苦挣扎的样子。 …… 三日后。 晨曦初照,霞光映照在点将台上。 老将许意一身铠甲,英姿勃发。 二皇子萧瑾瑜同样装束整齐,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十万大军。 旌旗猎猎,气势如虹,即将奔赴南疆战场。 萧云廷亲自走上点将台,目光坚定而深邃地扫过每一位将士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鼓舞士气,突然远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至。 “报——”传令兵的声音在点将台上空回荡,“羌国使臣觐见!” 众将士闻言大惊,议论声此起彼伏。 羌国不是一直与大梁为敌,且近期更是势头凶猛?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出使臣? 是想要议和,还是趁机索要赔款? 萧云廷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大手一挥,霸气喊道:“宣!” 一声令下,传令兵迅速退下。 不一会儿,就见羌国使臣在礼官的引领下,缓缓走上点将台。 使臣双手紧捧着一份精致的文书,神色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恭敬。 他走到萧云廷面前,毫不犹豫地伏地跪拜,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羌国愿与大梁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两国和平共处,百姓安居乐业。” 使臣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回荡在点将台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炸开了锅。 刚刚还沉浸在紧张战局的将士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羌国竟然在攻下大梁五座城池之后,主动提出和平,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萧云廷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羌国使臣,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他深知:这突如其来的和平提议,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使臣明显感受到了萧云廷的审视,却丝毫没有慌乱,而是继续保持恭敬的姿态,再次开口。 “为了表示我羌国的诚意,羌国公主愿意远嫁大梁太子。同时,我们也希望大梁的二公主能够和亲羌国太子。这样,两国便能世代结盟,永结同好。” 使臣的话音一落,整个点将台再次陷入了一片哗然。 将士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背后的真正意图。 而萧云廷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使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想到,羌国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老将许意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和亲,更是一场关乎两国未来命运的较量。 而二皇子萧瑾瑜则是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似在失落些什么。 萧云廷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使臣,缓缓开口:“那羌国抢占我大梁的五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