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拒绝恶毒婆婆的所有请求》 第1章 “老大家的你怎么样?你可千万别吓唬我啊,你醒醒,醒醒?” “就是呀大嫂,大哥走了你还有我们啊,我们还能让你饿着吗?小满,你快别哭了,快跟你妈妈说说话。” 适才被推开的小姑娘,又被年轻女人拽了过来。 然而吓傻了的三岁孩子,此刻只会无声的哭。 她整个人都呆呆的。 林红兵见状恨其不争,她忽的想起来什么,伸手到侄女腰间,捏住她腰上的一块软肉。 不等小姑娘反应过来,手腕狠狠一拧。 骤然的吃痛,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 本该清稚的童声,此刻却分外沙哑。 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尖锐与凄厉。 林红兵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捂住耳朵。 没留意到,晕倒在地的人眼睫毛微微一颤。 “行了别哭了。”林红兵嫌小孩子哭声尖锐,“妈你赶紧想想办法呀。” 她有点着急,自己的工作还得指望沈穗开口呢。 就算要死,也绝不是现在。 沈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恍若隔世。 原来死人也会做梦,梦到过去发生的事吗? 沈穗死在了一场车祸中。 她带着女儿的骨灰回家时,遇到了人贩子抢孩子。 看着那个年轻的母亲拼命去追,但被人贩子的摩托车甩得越来越远。 沈穗明明没看清楚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却莫名觉得那孩子像她的小满。 她想也不想冲了出去,以肉体之躯挡住了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撞了人,车上的人摔了下来。 那孩子被摔得哇哇的哭。 沈穗顾不上了那孩子。 她被撞飞摔在地上时,原本抱在怀里的骨灰坛碎裂。 小满。 沈穗奋力去抓摔碎的骨灰坛,似乎这样就能保护住女儿。 没留意到那人贩子凶神恶煞的拿起头盔,冲她后脑勺狠狠砸去。 “臭娘们,拦我的路,老子要你死。” 沈穗的头发被人狠狠抓住,头皮似乎都要被拽下来。 许是那人贩子太过凶残,被抢了孩子的年轻母亲这会儿抱着儿子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周围好多人啊,但没人帮她。 眼前一片鲜红,沈穗看到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男人的眉心有一颗大痦子,此刻被她的鲜血染红。 下一秒后脑勺重重磕在柏油路上。 她死了。 死在带女儿回家的路上。 “这样不行,妈你掐她人中,老三你去端一盆水。” 那急切的声音,是林老二? 沈穗有片刻的迟疑。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还是说…… 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真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妈,妈妈。” 孱弱的哭声引得沈穗心头一颤。 是小满的声音! 那压在眼皮上的千钧力量,在那一刻被她推开了。 沈穗睁开眼,看到了正连哭带喊爬向自己的女儿。 林家人没留意到沈穗醒来。 看到林小满正满地乱爬,林红兵一脸的不耐烦,“去去去,别在这里碍……” 她正要伸手推开侄女,忽然间被人推了一把。 林红兵下意识的喊了起来,“妈你干嘛推……大嫂,你,你醒了?” 扭头看到推自己的人竟然是沈穗。 林红兵那不加掩饰的错愕中带着一丝慌张,但很快就布满了喜色,甚至还挤出了些许眼泪,“嫂子你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说着林红兵就撒娇似的去抓沈穗的手。 沈穗一把推开了她,连忙弯腰抱起地上的女儿,“小满别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真的是她的小满,太好了。 第2章 真的,太好了。 瘦弱的孩子被拥入怀中,沈穗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没有留意到,林红兵愤怒的眼神,以及林母摇头安抚几个儿女。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缓缓开口,“老大家的,既然醒了那咱就继续商量事。” 沈穗听到这话转过身来,入目是那张她上辈子怎么都忘不掉的脸。 林母长着一张白净慈爱的脸,但眼尾下垂,眉骨突出。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满脸笑呵的老太太。 看似对她们娘俩照顾有加,实际上却是将她敲骨吸髓,压榨的一丝不剩! 想到上辈子林母的所作所为,沈穗忍不住圈紧了胳膊。 怀抱里的女儿咩咩的叫,“妈妈。” 这骤然一声让沈穗回过神来,她连忙松了松胳膊。 错开视线,看向了厅堂里摆着的牌位。 那是林建业的遗照。 今天是林建业的头七。 七天前,林建业牺牲在了回家探亲的火车上。 那趟火车上发生了劫案。 林建业为了保护同车厢的女同志不被劫色,选择见义勇为。 却不想人群之中还隐藏着劫匪,对着林建业的后背来了几枪。 林建业从车上被抬下来时就不行了。 沈穗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只见到了他血肉模糊的遗体。 那一刻,她如遭雷击。 就在那一天,沈穗失去了丈夫,女儿林小满也失去了爸爸。 她们娘俩,甚至失去了未来,哪怕她们并没有在那一天死去。 真正宣判娘俩的死刑,是在林建业头七这天。 林母盯上了林建业遗留给她们娘俩的东西。 林建业死后,对林建业做出嘉奖和表彰,授予了个人一等功。 这对军人而言是莫大的荣誉,若是还活着,林建业的后半辈子是不用犯愁的。 只要他不违法犯罪,哪怕当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也不会饿着他。 但林建业已经牺牲了。 他的骨灰已经埋葬在烈士陵园。 留给家人的,除了悲伤、思念,就是一张黑白遗照。 但还有省里都对林建业的遗孀照顾有加。 不止超额发放了抚恤金,还给沈穗解决了住房、工作问题。 新的工作是在机关小学上班,还特意安排了个极为清闲的岗位。 钱多事少,比沈穗原本在纺织厂的工作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放过去,是沈穗想都不敢想的。 没有过硬的关系,怎么有机会去机关小学上班呢。 林母为此整天念叨,“真是个好工作,这可是我们家建业拿命换来的啊。” 每天看着林建业的遗照,听林母这般念叨。 沈穗对新工作抵触极了。 甚至于昨天新单位的领导来家里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岗。 沈穗直接吐了领导一身。 领导并没有计较,“那你再休息两天,不着急。” 但林家的人等不及了。 上辈子,就是在头七这天,林母开始发难。 明明是抢你的东西,可人家说出来那就是掏心窝子的话,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 结果就是他们林家人把属于沈穗的工作、抚恤金甚至连沈穗住的房子,统统拿了去。 虽然那都是上辈子的事,现在小满还是个孩子,正趴在她怀里。 饶是如此,沈穗还是止不住想起小满染了脏病,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心头酸胀的厉害,喘息都有些艰难。 不会再这样了。 绝不! 她不能再跟上辈子似的那样任由着婆家拿捏、算计,哪怕是为了小满呢。 第3章 忍着恶心,沈穗看向林母,“商量什么?” 林母听到这话不免多看了沈穗两眼。 建业要跟沈穗结婚时她就不怎么乐意。 沈穗是好看的,男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酥掉了的那种。 但太过娇弱,一看就知道是个吃不了苦的,不会操持日子的。 生小满那便宜丫头时就各种矫情。 还说怀孕太难受了,再也不生了。 矫情! 女人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就你金贵受不得半点委屈? 偏生建业还真就应允了她,还去做了什么结扎。 他是真打算断子绝孙啊! 现在好了,人没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沈穗担不起事,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操持。 关键是沈穗那么年轻,她才二十二。 那么年轻美貌,能为建业守着吗? 一想到自家儿子拿命换来的东西,过几年很可能便宜别的男人,别家的儿女。 林母就坚定了信念。 坚决要把那笔钱还有工作留在自家锅里。 肥水怎么可以流入外人田? 只不过那个向来柔弱不能自理的儿媳妇,这会儿似乎有点不一样。 想到刚才沈穗推了红兵一把,林母就觉得匪夷所思。 活像是变了个人! 这怎么可能呢? 思来想去,林母觉得是因为红兵刚才不小心碰了那个小丫头片子的缘故。 毕竟沈穗最心疼那个小赔钱货。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林母压下那点情绪。 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个好婆婆,“建业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娘俩,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断然少不了你跟小满一口吃的。” 这个儿媳妇,是个极没主见的。 稍微费点唇舌,就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林母殷切的看向沈穗,想要看到儿媳妇感激涕零的模样。 然而出乎意料的,沈穗神色淡淡,“那妈你今天是死了吗?一天都没给我和小满做饭吃。” 前世,林建业死后沈穗很长一段时间精神萎靡不振。 废话,任谁好些天水米不进当然都没什么精神。 正常人应该劝说两句,“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得振作精神吃口饭啊。” 可林母说的是什么,“她跟建业感情好,建业走了她哪有胃口吃东西?不吃就不吃吧,让她缓缓,谁都别勉强她。” 听起来是如此体贴。 沈穗当初也这么觉得,婆婆从来不勉强自己,比亲妈还亲。 谁说婆婆不是妈她跟谁急眼! 类似这样的话林母说了十多年。 一开始村里人还说闲话,“你家儿媳妇咋不干活?也太懒婆娘了吧。” 林母振振有词,“不干咋了,我养着她们娘俩不成吗?” 时间久了,村里人都觉得她们娘俩不事生产,全靠林母养活。 林母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待儿媳妇比亲闺女还好。 可明明她有给林母钱啊。 也就是这个大善人,把她的小满给卖了。 或许一开始,林母就希望她们娘俩饿死、随着林建业去了,一家三口去地底下团圆。 当然,沈穗知道,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林母。 她也有问题。 她太过软弱,没什么主见,所以才会被林母牵着鼻子走。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总想依赖别人,难免被人算计。 只不过算计她的人,刚巧就是她的婆家罢了。 人若不能自己个儿立起来,难免被人欺。 重生不见得涨智商,但让沈穗多了上辈子的阅历。 起码不会再被林家人当戏弄。 第4章 为了女儿她也得强硬起来。 林建业的头七日,沈穗发起了她这辈子的第一次反击。 夹枪带棒的话让林母愣在那里。 林红兵他们也都懵了。 他们刚才幻听了,对吗?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嫂,怎么敢这么跟妈说话。 “嫂子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林红兵第一个反应过来。 想到刚才沈穗狠狠推了自己一把,她越发坚定了这个念头。 过去的沈穗,连看到一只老鼠都要吓得花容失色。 怎么敢动手打人? 肯定是有脏东西。 沈穗看向后退了两步的人,嘲讽的笑了笑,“今天是你哥的头七,你说你哥是脏东西?” 林红兵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我可没这么说。” 她哥可是烈士,进烈士陵园的英雄。 怎么可能跟脏东西有关? 但林红兵可不会为自己说错了话道歉,下一秒她就先发制人,“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还有没有点小辈的样儿?” 还有,沈穗刚才是在骂她吗? 她怎么敢! 沈穗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蛮不讲理的小姑子。 人的本性其实很难遮掩的,尤其是情急之下更见真性情。 上辈子沈穗眼瞎心盲,但如今看的真真切切。 看得林红兵都有些心虚,想到自己的前程还得看沈穗脸色,人不免有几分心虚。 转过视线,不敢再看沈穗的眼。 林母瞪了女儿一眼,“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还不快跟你大嫂道歉?” 说着林母就解释道:“我生了仨儿子才有了这个闺女,平日里惯着她有些没大没小,老大家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是让林红兵道歉,其实就是嘴上说说。 林红兵压根没道歉的意思,林母也没押着她必须道歉。 一句话揭过,这事就跟没发生似的。 沈穗轻笑一声,“那你还是得多管管,出门在外的可没人纵着她。管不好这张嘴,小心回头祸从口出。” 林母闻言神色一凛,旋即道:“可不是这个理儿嘛,说起来建业生前最疼红兵这个妹子,他这一走咱家这天都塌了。我这半条命也跟着他去了,脑子浑浑噩噩的不好使,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了那个。” 沈穗听到这话笑了下,没说话。 林红兵没忍住,“你笑什么?妈伤心都不行吗?” “嗯,伤心到把家里的肉票和粮票都嚯嚯光了,吃得红光满面的伤心,可真伤心啊。” 沈穗的讽刺让林红兵脸色涨红。 毕竟年轻,一下子被人揪住把柄就有些挂不住脸。 要是再过几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母脸色也十分尴尬。 林老二拉下脸来,“这是我哥家,我们来到这吃点东西都不成?” 他一个男人家说话嗓门拔高几分,吓得小满把脑袋埋在妈妈怀里。 沈穗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受惊的人。 “没见过谁吃东西净捡好的吃,还是说这是你们老林家一贯的风气?” 林老二听到这话面皮发黑,才十八的林老三索性扭头看外面,一副我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 只是余光瞧见门缝漏过来人影,林老三脸色不太好。 住在城里就是不方便,跟那么多陌生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有点风吹草动就被邻居听了去。 好歹乡下还是独门独户,一个院里住的都是自家人。 好在这院子已经被买下来,现在属于大哥。 第5章 妈说了,回头把这院子给他。 到时候他肯定把这些邻居都赶走! 林老三想着,就听到母亲的声音,“这事怪我,大锅饭做惯了,手上没个分寸。” 她说着话锋一转,“我的乖囡也饿了对不对?奶奶给你煎鸡蛋饼吃好不好?” 说着林母就要抱孩子。 沈穗扭身躲开,“小满不爱吃煎鸡蛋,她过敏。” 其实这会儿哪懂这个啊。 就知道孩子吃鸡蛋的时候会不舒服。 可鸡蛋是好东西,有营养。 这要是家庭条件不好的,连鸡蛋都吃不上呢。 上辈子很长时间以来,沈穗也以为是孩子挑食,矫情。 直到后来,她出去满世界的寻找小满。 每到一个城市就打零工四处打听。 有时候在小餐馆帮忙,也有给人当过保姆。 这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有人鸡蛋过敏,有人牛奶过敏叫什么乳糖不耐受。 还有的人花生过敏。 最稀奇的是金属过敏,开开心心戴着男朋友送的金链子,然后脖子上起了一圈红疹。 啥样的都有。 而她的小满,就是鸡蛋过敏。 其实这会儿沈穗就是阐述事实,自家闺女不爱吃鸡蛋。 但林母心虚,听到这话就觉得沈穗是在嘲讽自己,嘴上喊乖囡实际上对孩子不了解。 但过敏是啥,这孩子怎么跟她妈一样矫情? 林母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孙女,这会儿就越发的不满。 只是被她隐藏了下去而已。 “那乖囡想吃啥,想吃啥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小满这会儿埋头在沈穗怀里,不搭理人。 沈穗知道女儿最近受了很多委屈,也不想让孩子成为林母作秀的工具,“不用了,她吃不惯外人做的东西。” 一句外人,让林母脸色骤变。 林红兵也瞪大眼,不敢相信沈穗竟然这么说。 “沈穗你怎么说话呢?林小满她姓林,我妈是她亲奶,怎么就成了外人?” 她今天被沈穗呛了几句,心里头一直憋着一口气,“我们姓林,你姓沈,你才是外人呢!” 林母这次也被气得够呛,没有阻拦女儿。 “从小满出生到林建业去世,过去三年从来没看过孩子的亲奶?”沈穗过去并不计较,实际上她不爱跟婆婆打交道,不来看望正好。 可林母是为了成全她,避免婆媳尴尬吗? 压根不是! 林母就是单纯的看不上自己,也不喜欢小满而已。 “你不就是嫌弃我没给老林家生个孙子,所以连带着看小满也不顺眼吗?非要我说实话大家都没面子是吧?” 老一辈重男轻女是常态,别看他们是从“劳动妇女撑起半边天”的时代过来的。 但骨子里还是千百年来驯化的思维。 林红兵再度被呛声,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还能怎么吵? 心里头只能埋怨她妈,看不上沈穗连带着也不来看这个孙女。 现在好了,被沈穗拿住了把柄。 林母也没想到沈穗竟然会翻旧账,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之前是被家里的事绊住了,那么多地呢,见天的有活,脱不开身。不过你放心,往后咱们住一块,我肯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谁都挑不出错来。”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沈穗听到这话看向林母,“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乡下的地不要了,要来城里给我带孩子?” 怎么可能! 林红兵第一个慌了。 这跟他们娘几个之前商量的不一样啊。 年轻的姑娘下意识的抓住母亲的胳膊。 第6章 林母推开,睇了她一眼,嫌弃这个闺女沉不住气。 “哪能啊,我这不是这么看你精神不好,想着把你们娘俩接到乡下照顾嘛,往后我管吃管住照顾你们,也好让建业在下面安心。” 沈穗没说话。 其实前世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就是她昏倒被弄醒,林母就开始跟自己“协商”。 说是商量,其实林家娘四个早就达成了分赃协议。 三兄妹一人一份,不偏不倚。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林母到现在才说“正事”。 沈穗抬起眼皮看了眼林母,“我去了乡下,咋上班?” 余光看到林红兵神色雀跃,眼睛都亮晶晶的。 林母笑着说道:“你精神不好,现在去上班怕不是也会出岔子,要不这样,先让红兵顶替你去上班,等啥时候你恢复了,我让红兵把工作还给你,你看咋样?” 沈穗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女儿的后背。 林母见状又继续说道:“说是顶替,其实就是先把工作岗位占住,不然你老不去上班,那岗位空着也不是那回事。你放心,这工资该多少,红兵到时候一分不少的给你,绝对不占你的便宜。” 林红兵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不是说好了一半一半吗? 沈穗将林家娘四个的神色尽收眼底,“那岂不是委屈了小妹?” 林红兵一脸委屈,但还是迅速表态,“那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嘴上说的可真漂亮。 实际上呢? 压根不是这回事。 上辈子,林红兵交了半年的工资,林母又开始跟她商量,“红兵在城里也得吃喝,都把工资给你了,她自己活不下去,你看这样成不?咱把工资分成四份,两份交给你,一份交给我,我给小满攒着将来当嫁妆,剩下一份她留着自己吃喝嚼用。” 当时沈穗母女俩都在乡下跟着林母生活,觉得这样安排也没啥问题。 自己那份工作一个月一百二十块的工资。 就算只有六十块,她跟小满也花不了多少。 何况每次林红兵回家来,都会给小满带零嘴。 红楼梦里的丫环还有月银呢。 自己哪能这般亏待小姑子。 只不过从81年到94年,这十三年间,林红兵每个月都是给她六十块。 要是小满没被拐走的话,或许这六十块会一直给她们,直到娘俩死。 其实上辈子沈穗跟林红兵的交集不算太多,尤其是林红兵结婚后,几乎没再见过面。 唯一一次,是她去找林红兵希望林红兵能帮忙找找小满。 在院子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沈穗才见到了林红兵。 穿着真丝睡裙的小姑子年轻的像二十出头,她身后是各种沈穗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还有一个比她住的房间都要大的衣帽间,里面是各种大牌的衣服、鞋包。 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上百个六十块。 六十块,可真多啊。 沈穗抽回思绪,看着此刻一脸委屈的林红兵。 她不会真觉得自己很委屈吧? 一改这段时间的哭哭啼啼,沈穗脸上涌现微微的笑意,“哪能让小妹受这个委屈,吃这么大的亏?” 这笑容让林红兵笑了起来,亲亲热热的来挽沈穗的胳膊,“我就知道嫂子疼我。” 哪能把工资全给沈穗? 自己少说也得留下一半。 辛苦工作的是她,凭啥挣来的钱都给沈穗呢? 第7章 林红兵这变脸速度比戏台子上的川剧变脸大师还要快。 沈穗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工作我自己能干,不需要让小妹代班,省得委屈了她。” 林红兵脸上笑意凝滞。 啥? 她到手的钱多事少的好工作,没了? 林红兵急了,她不觉得委屈啊。 真的,工资都给沈穗就是了,主要是那个工作。 那可是在机关小学上班,在这里念书的,哪个不是大领导的子女? 虽说这些大领导都结婚有了孩子,可领导也有兄弟姐妹是吧? 但凡自己用点心,就能给自己找个好男人嫁了。 她可不想在乡下找个对象,当一辈子农村妇女。 自己长得那么好看,天生就不属于乡下那破地方。 可现在沈穗竟然要毁掉她的前程!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林红兵越想越气,恨不得冲上前去撕烂沈穗的脸。 林母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着急。 沈穗忽然间变了个性子,她也着急。 按理说,说服沈穗不算什么难事。 可谁能想到,过去那个温声细语的人,冷不丁的就成了茅坑里的臭石头。 不过这不要紧,慢慢来就是。 但自家闺女啥性情,林母更清楚。 发脾气不要紧,可要是把沈穗逼急了怎么办?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沈母不敢冒这个风险。 毕竟,那工作是落在沈穗名下。 得把她说服才行。 林母想了想,脸上盈着笑意,“沈穗你别误会,工作是你的谁都抢不走,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先缓一缓,等养好了身体就回来。毕竟你这又是照顾孩子又要上班的,我怕你忙不过来。” 她这话多通情达理啊,就不信…… 林母一下子愣在那里,沈穗那眼神什么意思? 为什么像是在……看。 事实上,林母这次还真没看错。 沈穗毫不掩饰的嘲弄,“敢情之前我不是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 林建业是军人,在役军人。 尽管每个月都能回家来待一天,可剩余的二十九、三十天,全都是沈穗照顾家里。 她可不是家庭妇女只在家里带孩子。 沈穗之前可是在纺织厂上班! 现在又被组织照顾安排了钱多事少的机关小学闲职,怎么就无法兼顾? 林母看似关心,实则在打压自己。 其用意…… “组织上给我安排的新工作清闲多了,我还能照顾不了小满?”沈穗眼睛一瞥,“妈,你是觉得组织对我的关照不用心?” “要不趁这会儿大家都在,我请组织上的领导过来一趟,您跟他吵一架,看能不能给我再争取个更好的工作。” 说着沈穗就往门口去,似是要开门去请人的意思。 林母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去找那些当官的吵啊。 沈穗是个糊涂虫,可那些领导不是吃素的,还不是一眼看出她的用心? 她哪敢。 连忙冲过去拦住沈穗,林母的声音都在颤抖,“哪能啊,我就是个不识字的乡下妇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惹了笑话。” 其实上辈子林母也没怎么跟自己说过重话,除了小满不见了,谣言说她跟着一个二流子去上海了。 沈穗求林母去找,但被林母拒绝了,“我们老林家就没有这种不检点的丫头,她最好死在外面!不然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狗腿。” 就那一次。 平日里林母总是在外人面前维护她,可面对她时就又总是唉声叹气,“你说你怎么这么命苦呢。” 第8章 像现在这般,声音发颤,就连头发丝都在抖,沈穗还是头一次见到。 原来那个算无遗策的婆母,也会怕啊。 凡事莫不是应了那个理——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林母的恐惧,也带走了沈穗最后那点怯懦和不安。 洞察了局面的林老二慌了,一想到自己那到嘴的抚恤金竟是要飞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沈穗你什么意思,你要不要脸?那是我大哥拿命换来的工作,凭什么你一个人霸占了,我们一点好处都拿不到?” 屋里头传来的暴喝声让四合院里的邻居们都纷纷侧目。 就知道会这样。 吃绝户。 这又是啥新鲜事,自古以来就有的那种。 只不过城里稍微少点,毕竟沈穗也是有工作的人。 可听听里面吵吵的,这连沈穗的工作都盯上了。 真可怜啊。 刚死了男人,婆家这边就不做人了。 “小沈她娘家人呢?” “她是外地的,最近又不吃不喝的,估摸着都没通知娘家,娘家那边压根都不知道信儿。” “那可真是可怜的,他们不会打起来吧?我看建业的俩兄弟都在,沈穗可不是这俩男人的对手。” “我让飞虎去武装部喊人了。”实在不行,邻居们冲过去给沈穗撑腰。 毕竟小媳妇长得好为人也不错,她男人在部队,两口子都挣钱日子过得舒坦,平日里吃点啥好的也乐意分给院里的孩子一两口。 是个好人。 何况又没了男人,怪可怜的。 但关键还得自己立得住啊,不然他们帮得了一时还能帮得了一辈子? 屋里头。 林老二的一声暴喝让小满哇的哭出声来。 孩子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又整天哭哭啼啼的。 声音孱弱的跟猫儿叫似的。 沈穗心里揪得慌,“小满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林母见状也瞪了二儿子一眼,“你那么大声嚷嚷个啥,看把孩子吓成啥样了。” 她唱起了红脸。 “你二弟他就是个急脾气,其实人没啥坏心思,沈穗你别往心里去。”林母说着就抹起了眼泪,“也不怪他着急,你看红兵这么大的人了,也该说婆家了,可她眼界高看不上那些庄稼汉,本来是指望着建业在部队给寻摸个合适的,可建业这一走……” 林母说着就跪了下来,这举动让林家三兄妹都惊着了,“妈。” 三人连忙去搀扶。 但林母打开他们的手,“你们滚开。” 她朝着沈穗跪着,“妈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为了红兵的婚事,我也不至于惦记你这工作。可她一个乡下丫头,没工作哪能找到好的婆家?孩子,你就看在死了的建业的份上,把这工作让红兵先做一段时间成不成?” 林母跪着挪动到沈穗身前,扒拉着沈穗的腿,“等她找到对象就把工作还给你,这期间的工资,全都给你,成不成?” 前世的林母可没有这么卑微。 沈穗想着林母当初的姿态,像是一个指挥着千军万将军,气定神闲。 可现在,她竟然给自己下跪! 林红兵一旁满脸的愤怒,“妈你起来,我们不求她!” 然而她怎么都拽不动林母。 仿佛这个母亲有千万斤的重量,焊在了地上一般。 林红兵将矛头对向沈穗,“沈穗你怎么敢让我妈跪你?我哥要是在天有灵,他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让他来找我好了。” 她也想问问,若林建业真的在天有灵,上辈子怎么就看着他娘,他的弟弟妹妹欺负自己和小满。 第9章 难道她们娘俩不是他的家人吗? 林红兵没想到沈穗竟然油盐不进,她一下子急了。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气得直跺脚。 林母见状一脸悲戚,“你非要逼死我才心满意足吗?” 沈穗不为所动,“有什么不满,你去找组织上去说。” 沈穗清楚得很,林母不敢。 机关小学这份工作,是为了照顾烈士遗孀和烈士子女。 可不是为了照顾烈士的弟弟妹妹。 他们有手有脚凭啥要特殊照顾? 就算闹过去,林母也没理。 何况柿子要挑软的捏,林母压根不敢找组织上的麻烦,他们也就会欺负自己孤儿寡母的。 沈穗的话让林母浑身一颤,她颤颤巍巍着站起身来,“好好好,是你要逼死我的,那我就死给你看,让建业看看他到底娶了个什么黑心肝的媳妇!”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这并不是林家娘四个之前商量好的戏码。 以至于林家子女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林母并没有撞到墙。 她被人一把揪住。 一个要撞一个要拦,两股力气背道而驰,林母身上那件洗掉了色的蓝布褂子就这么被扯破了。 好在阻拦的人眼疾手快,当即改手抓住林母的肩膀,沉声问道:“这是在搞什么?” 家门从外面踹开,骤然间的强光让沈穗下意识的闭上眼。 自从认尸后,她已经足足六天没离开过家门。 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见过太阳。 此刻外面的阳光刺眼,强势侵入的强光刺得眼睛有些痛。 跟着进来的武装部的同志见状头皮一疼—— 怎么还在哭。 知道沈穗没了男人,难免伤心。 可一星期过去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呀。 想到刚才从报信小孩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从武装部过来的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但这是烈士遗孀、烈士子女,组织上必须照顾。 这是规定。 领头的晏城市武装部副部长刘武军压了下情绪,一脸温和的问道:“小沈同志,遇到啥困难了,你跟组织上说,组织一定帮忙解决。” 他看了眼林母,能理解她没了儿子难过。 但今天是她刁难儿媳妇。 那刘武军势必要站在沈穗这边。 别看都是烈士家属,但还不一样。 林母没了一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而沈穗,她带着林建业唯一的血脉,那个还没三周岁的女儿林小满。 尤其是林小满,这是武装部重点照顾的对象。 这是林建业的后啊。 哪怕是个女娃,也是流淌着他的血的孩子。 母亲还有其他孩子,妻子可以改嫁,但孩子是他的种别人抢不走,这是林建业人世间走一趟最好的证明。 看着沈穗一直抱着女儿,刘武军的神色都温和了些。 比前两天强,起码现在知道照顾孩子了。 他这一开口,林家娘四个慌了神。 别看林母之前代表沈穗参加了林建业的追悼会,但也只是走个过场。 她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哪会跟这些常年生活在城市里的领导们打交道? 追悼会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点,她就是露个面而已。 这会儿看到刘武军笔挺的就有些心慌。 林家三兄妹亦是如此。 刚才跟沈穗说话有多大声,这会儿就有多心虚。 唯一好点的是林老三,他毕竟念了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有点学历的文化人。 第10章 但老师同学能跟领导比吗? 这会儿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站在那里。 怂了。 林家人怂了,可沈穗却并不打算退让。 “领导同志,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林建业家里的惦记组织给我安排的工作,还有林建业的抚恤金还有这房子,欺负我跟小满娘俩,我想请组织上给我们主持公道!” 这话一出口,别说屋里的众人,就连院里的人都惊了。 这不是吃绝户是啥! “你他胡说八道,谁惦记这些东西了?”林老二回过神来立刻大骂起来。 他嗓门大又带着怒火,这一下子直接把沈穗怀里的孩子吓哭了。 听到孩子那孱弱的哭泣声,刘武军脸色更是难看,“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小文,你帮忙照顾下孩子。” 毕竟是跟烈士遗孀沟通,又有个还没满三岁的孩子。 刘武军每次都会带个女同事过来。 女同志心思纤细又比较善解人意,更适合开导人。 不过想到沈穗性情有些古怪,刘武军正要多解释两句,“让小文带孩子……” “小满乖,跟阿姨出去玩好不好?” 沈穗低声哄着女儿,“让阿姨带你出去买最喜欢吃的糖糕好不好?” 小满毕竟还小,听到妈妈这么说连连点头,“我给妈妈买糖糕吃,妈妈别哭了好不好?” “不哭了,往后都不哭了。”沈穗笑着把孩子交给文梅,“麻烦您了。” 文梅看着冲自己嫣然一笑的人,觉得心都碎了。 沈穗这事他们这些天一直在讨论。 关上门说话,无非觉得沈穗太过柔弱,立不起来。 怕是往后武装部这边要多盯着,隔三差五的帮一帮。 这是武装部的工作职责嘛,没办法。 只不过一想到日后的麻烦,不免觉得林建业当初找媳妇太没远见了些。 光漂亮有什么用。 还得有担当啊。 沈穗显然跟这两个字不挨边。 但今天,瘦得神容憔悴的沈穗冲她笑时,文梅觉得心头一颤。 楚楚可怜这个词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中。 这么好看的人,别说林建业,就算她是个女人也扛不住啊。 长得好看又不是沈穗的过错。 不过现在的沈穗,好像从丧夫之痛中振作起来了。 都知道哄孩子了。 文梅抱着并不怎么重的孩子,正要带孩子出去转一圈。 沈穗把钱塞到她手里,“孩子好几天没怎么吃饭,麻烦你带她出去吃点东西。” 听到这话,文梅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刘武军神色更是不好看。 他知道沈穗最近状态不好,没什么胃口。 看人脸色憔悴就知道。 可林家其他人呢,四个大人难道还不能给孩子一口吃的? 何况沈穗刚才还对他们进行了指控! 刘武军脸色难看极了,“这是怎么回事?沈穗同志你慢慢说。” 林母见状慌了心神,慌忙开口,“首长同志,不是这回事,沈穗她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了什么?”沈穗冷笑一声,“你不就是想要把组织安排给我的工作抢走吗?说什么担心我上班没办法照顾孩子,过去三年没人搭手我不一样过来了?” “机关小学的工作不比在纺织厂轻松?我怎么就没法子兼顾?你闹死闹活的不就是想要挟我,让我把工作让给你闺女,说得好听,等她找到对象就还给我,她要是不还呢?她是你亲闺女,你还能疼我胜过疼她?这话说出去,谁相信?” 家里的门没关,四合院里的邻居就在门外看着、听着。 第11章 议论着。 “难得沈穗没糊涂,这婆婆还能胜得过亲妈?” “工作说换就换,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嘛。” “我就说,这是要吃绝户。” 林母听到这话脸色煞白一片,“不是这样的,我就是跟她商量,不成就算了。” 林红兵听到这话急了眼。 怎么能认怂? “凭啥就这么算了?死了的是她男人不假,可还是我亲哥呢,凭啥好处都被她得了去!” 她这一开口,林母脸上一片灰败。 想要阻拦这个说话没分寸的闺女,但为时已晚。 刘武军又不傻,单是看林家众人的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这个林家小妹,也不过是把他们的念头说出来了而已。 刘武军并不恼火,“这是规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红兵这会儿破罐子破摔,完全无视了她妈正跟她挤眼。 “凭啥她全都得了这好处,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还能一辈子守着我哥?等回头改嫁了还不是要小满喊别的男人爹,那我哥死的可真冤,用自己卖命得来的钱给别人养老婆养闺女。” 刘武军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但这也是事实。 烈士遗孀改嫁也是常态。 现在又不讲什么贞节牌坊,要为死了的男人守一辈子。 相信林建业同志泉下有知,也不会这般迂腐。 但拿到台面上来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把工作给你,就万事大吉了对吗?”沈穗问道。 林红兵振振有词,“总比给你好。” “那你一辈子不结婚不嫁人不生孩子?” 沈穗这话一说,引得邻居们一阵赞同,“给了你还不是一样给别人养老婆孩子?不一样是外姓人?亲闺女好歹还有血缘关系,外甥外甥女算什么?” 这事其实跟四合院里的邻居没什么关系。 但林家的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吃绝户,大家都看不下去。 林红兵恨死了这群邻居多管闲事,这要是在村里她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就跟人干仗! 可这是在城里,还有好几个穿的。 她不敢。 话赶话到这份上,林红兵脱口而出,“那大不了我写个字据,将来我的孩子姓林,要是我违背了誓言,老天爷把我天打五雷轰!” 她举起手来赌咒,一副发狠的模样。 “我们党员不信这个,你也不用说那么多。”刘武军算是看明白了,沈穗是真没说谎。 连孩子跟她姓都说出来了,你说林家人没企图,谁信啊? 林建业多好个同志,怎么家里人就这德行呢? 这桩公案很好了结,刘武军黑着一张脸看向林家三兄妹,“你们兄妹不是林建业抚养长大的,连严格意义上的烈士家属都不算,就别觊觎这些了。” 有点怂的林老三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我们是没资格,可我妈总是烈属吧?她总有资格分一分吧?凭什么好处全都被沈穗霸占了。” “哪怕是均分,我妈也能得到三分之一吧?”林老三补充道。 既然沈穗一毛不拔,那就别怪他撕破脸。 这工作谁都别想要! 什么是烈士家属? 父母、配偶、子女。 这是广义上的烈属。 如果烈士家庭情况特殊,比如说没有爹妈,由亲戚抚养长大,那亲戚就是烈属。 再比如烈士没有爹妈,拉扯着未成年的兄妹,那这些未成年兄妹也是烈属。 但林家娘四个里面,林老二已经成家,家里孩子比林小满还要大两岁。 第12章 林老三和林红兵也都成年。过去兴许林建业会寄给家里一些钱,但人家有亲娘在呢,他这个当哥的远远不是抚养人。 这娘几个当中,唯一的烈属只有林母。 刘武军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正要说呢,就被林老三抢了先。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人,这会儿眼里露出几分凶光。 这让刘武军心情复杂。 维护自己的权益不算什么过错,然而当他们对这孤儿寡母亮出獠牙时。 可曾想过,死了的儿子(兄长)若是泉下有知会是什么心情。 刘武军瞥了一眼林老三,后者眼底的凶光躲闪了下,有些瑟缩。 倒是林红兵忽然间瞪大了眼睛,“三哥,这是咋回事?咱妈也能被安排工作?” 实在不行她那份工作给她也行,最好比机关小学那个还要好,气死沈穗! 年轻人的心思不加掩饰的全都写在脸上。 刘武军掩下心中那点情绪,看向沈穗,“沈穗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说。” “凭啥她……”碰触到刘武军那凶狠冷厉的眼神,林红兵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觉得那个领导想杀人! 沈穗看到这一幕,很确定一件事。 组织上是会照顾她的,只要她不改嫁好好抚养小满,组织上怕不是会照顾她们娘俩一辈子。 可恨上辈子她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紧,如今从头来过,她还有机会。 沈穗勉力一笑,“我听组织安排,再不济也有一双手总能养活我们娘俩。” 刘武军听到这话满意之余又松了口气。 真怕啊,怕沈穗不知道争抢,大手一挥把属于她们娘俩的东西让出去。 还好,沈穗也不傻。 而且这话说得多体面啊。 再看看那只知道欺负孤儿寡母的林家人…… 当真是高下立判。 刘武军颔首,“那我就帮你做这个主了。” 说着他看向林母,“建业母亲,你确定要跟沈穗同志和林小满分割抚恤金?” 林母被这么看着,觉得心头惶惶。 她一把岁数的人了,能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是想要自己放弃。 可放弃了岂不是就便宜沈穗和那个小赔钱货? 想到这,林母咬了咬牙,“既然我是烈士家属,总要知道这些的。” “好,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建业同志牺牲后、省里还有市里都十分关心,多次叮嘱我们要特别关照林建业同志的遗孀和女儿。工作和房子的问题,都是为了这母女俩日后的生活安排的,不参与这其中的分割。” 林红兵闻言眼睛滚圆,正想要说话被拉住了胳膊。 不是三哥建平又是谁? “至于沈穗同志日后若是改嫁,那这份工作我们会收回,这个你不用担心。沈穗同志现在也清楚了,对吧?” 沈穗点头,“谢谢领导们的关心,我知道了。” “好,那我继续说。”刘武军又说道:“介于林建业同志是为了保护列车上的乘客,保护我省重要的物资运输而牺牲的,按照革命烈士的标准发放一次性抚恤金,根据我国现行抚恤标准,林建业同志生前为连长,抚恤金为550元。此外还有省里都授予了林建业同志荣誉称号,这让抚恤金翻倍。” “所以这笔抚恤金一共是一千一百块。” 说来可笑,抚恤金的多少,林家人知道,反倒是沈穗这些天浑浑噩噩的不知情。 只不过这会儿,知情的又多了一帮邻居们。 第13章 一千一百块。 对于一个月拿三四十块钱工资的人而言,这钱不少。 可一想到这是林建业拿命换来的钱,这钱就不算多了。 毕竟,命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除了一次性抚恤金外,建业母亲沈穗同志还有林小满是烈属,回头会给你们优待证,往后在就医、出行时都能享受优待。” “林小满是林建业同志唯一的子女,日后在升学方面,我们会加以照顾。” 将这些待遇都说清楚后,刘武军这才说道:“按照规定,沈穗同志是烈士配偶,将分配到50的抚恤金,建业母亲和林小满分别分配30和20。” 这并非刘武军第一次主持这种事情,但过去几乎没有婆家人要霸占抚恤金,一般都会把自己那部分让渡出来,让烈士遗孀好好抚养孩子。 林家人错了吗? 没错。 他们也只是想要得到合法权益而已。 可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在。 林家人,可不就是在欺负人? “沈穗同志是林小满的监护人,所以属于林小满的20将交由沈穗同志,建业母亲拿到三百三十块钱。两位都听明白了吧?” 沈穗正要点头,忽然间听到林红兵的讶异声,“怎么这么少?” 年轻的姑娘脸上透着不满。 那一瞬间,沈穗觉得火气蹿上了天灵盖。 她再也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了林红兵脸上。 打得林红兵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还没等林红兵站稳,沈穗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那是你哥拿命换来的钱,你哥一条命!” 要不是刘武军他们拦着,沈穗定是要扑到林红兵面前,撕破那张脸。 “林家人咋这样,林建业那么好个人,家里人没一个好的。” “可不是咋的,还嫌钱少,这说的是不是人话呀?” “林家这娘几个,真不当人。” 邻里们的议论声传来,林家母子脸上都挂不住。 都怪林红兵,情急之下说出这话来让人抓住把柄。 但脱口而出的话,才是真心话。 谁都懂这个道理。 现在就算想找补,也难了。 饶是林母活了一把岁数,如今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关键时刻林家老二林建国站了出来,“领导同志您误会了,我们也不是非要这笔钱。我大哥去了大家都乱了阵脚,脑子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在说些啥。” 林建国赔笑道:“大哥死了,大嫂和孩子是最艰难的,这笔钱就留给孩子好了,麻烦大嫂好好照顾小满,也算对得起我哥了。” 刘武军听到这话脸色稍缓,这说得还像是句人话。 林红兵听到这话不满,三百多块钱呢。 凭啥不要? 然而她还没开口,就被林建平捂住了嘴。 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刘武军懒得搭理林家那个小闺女,正要开口敲定这事,忽的听人说道:“这钱太烫手了,我不能要。” 说话的不是沈穗,又是谁? 林老二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林母压根没反应过来。 今天这事跟她预期的完全不同。 工作没到手,钱大打折扣,更别说这房子了。 她也不知道老二为什么做主不要这笔钱。 更不明白,为何沈穗反倒是推脱了。 只是看老二的脸色不是很好,林母猛然间明白了点什么。 看沈穗的眼神都透着恨。 “过去我能一个人照顾小满长大,现在也不缺这三百三十块钱,既然是该婆婆你拿的,那你拿走就好了,省得回头再说是你们养大了小满。” 第14章 刘武军听到这话一下子回过神来。 还真别说,林家人能说出这话。 他刚才竟是大意了。 以为这家子人真就不在乎这笔钱。 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们分明是想要借这三百来块钱,放长线钓大鱼! 那一瞬间,刘武军脸色又黢黑一片,“今天都闹腾到这地步了,再说不在乎这抚恤金那不是白闹腾了?沈穗同志也有工作,组织上也会照拂一二,建业母亲你也别担心,这笔钱该你的你拿走便是。” 林母后知后觉的领悟过来,再想要说话已经晚了。 跟着刘武军过来的小李当即点出三十三张钞票,“婶子,这是您该拿的那部分抚恤金,您数数看。” 明明觊觎这笔钱,可当这三百来块到手时,林母又觉得太烫手了。 她茫然的接过钱,与沈穗前世见到的那个精于算计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小李要把剩下的抚恤金给沈穗,但被沈穗拒绝了。 “我这家里乱糟糟的,留着这么一笔钱也不安全,麻烦领导同志您先带回去帮我存上,等过阵子我有需要了再去拿。” 刘武军听到这话点头。 是个脑子清楚的。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被这么多人知道手里头有那么多钱,肯定不安全。 抚恤金被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放到武装部这边,没人会贪墨她这笔抚恤金。 能百分百保证这笔钱的安全,挺好。 “那成,组织上先替你保管着,需要的时候尽管来武装部找。”刘武军看了眼堂屋正中条几上林建业的遗照。 他上前两步点了三炷香,“建业同志,家里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你放心,往后组织上会尽可能的照顾你的妻女。” 香烟袅袅,模糊了遗照上的音容相貌。 沈穗闭上眼,再度睁开眼时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事情都处理好了,那我也不再耽误妈你的时间,毕竟地里头还有那么多活等着你呢。” 林红兵再也忍不住,“我哥头七还没过完呢,你就赶我们?沈穗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是不是早就有什么奸夫,想迫不及待的跟他钻小高粱地……” “啪”的巴掌声,再度打断了林红兵的话。 沈穗这一巴掌极为用力,这次直接把林红兵给抽翻在地。 过去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或许是愤怒,是上辈子积攒了几十年的怨。 总之,沈穗把林红兵打翻在地。 便是林红兵她妈,她兄弟,也只能心有怨气不敢发作。 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可以心里头犯嘀咕,也可以兄妹几个关起门来说。 但决不能放到台面上。 尤其是,当着组织领导的面说。 刘武军脸色也不好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黑脸,每次都是因为林建业的家人!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简直不是人! 刘武军再也压不住怒气,“林红兵同志,你说这话得有证据,不然就是诬告烈属,若是沈穗同志要去告你,你就得去吃牢饭!” 牢饭这个词的杀伤力太大了,吓得林红兵捂住嘴,哪还敢再说什么。 林母面色苍白的打哈哈,“没有没有的事,这丫头因为她哥去世太伤心了,昏了头脑,领导同志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就要拽起女儿往外去。 沈穗赶人了,她如今也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但林老三拦住了母亲的去路,“大嫂赶我们走没问题,但也得先把账算清楚吧?” 第15章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穗不是个糊涂虫。 家里原本定下的计划全盘落空。 工作、房子都没到手,只有这三百来块钱。 这钱是意外之财,在这年头不算少。 但也不算多。 尤其是跟他大哥的工资比起来。 依照二哥的意思,不拿走那三百来块钱,日后还能有由头再来找沈穗。 到时候没有组织上的人撑腰,说不定就能从沈穗这里得到好处。 可沈穗竟然不答应。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穿了二哥的用心。 也不管看没看穿,既然都撕破脸了,那索性就把事情做绝。 林老三是念过书的,向来自诩文化人。 此刻露出獠牙,“大哥生前留下的遗产,妈总能分一份吧?” 这话得到他二哥的赞成,“对,肯定不能让沈穗独吞。”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自然是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绝对不能都便宜了沈穗。 刘武军和小李下意识的看向沈穗。 年轻的小妇人并没有太过慌张,她脸上有淡淡的嘲讽之色,大概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何至于此。 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逼到这地步! 刘武军正想着该怎么帮沈穗一把,就听到沈穗的声音,“行啊,那咱们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沈穗声音沉稳,“一事不烦二主,能不能请领导同志多待一会儿,帮我们断一断这家务事。” 刘武军当然答应,“这是自然,照拂烈士遗孀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林老三听出了这弦外音。 烈士遗孀,而不是烈士家属。 已经把给划分了出去。 不过这不要紧,比起的组织照拂,能拿到手的钱才是实打实的。 他大哥生前可是连长,当兵将近十年,能没钱吗? 沈穗无视那眼珠子提溜转的人,“稍等,我进屋拿个东西。” 林红兵不放心,怕沈穗把钱藏起来,偷摸的跟了过去。 沈穗没管她,推开门进去。 和林建业结婚后,两人在这边租了房子住。 两间半房。 何为两间半? 还得从这院子说起。 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正房有五间屋。 沈穗和林建业本来想租正房西边两间加堂屋,但东边那两间就得再开门。 房东不乐意,索性就把堂屋一分为二。 反正堂屋大,哪怕是分成两个半间也有十多平呢。 这就有了沈穗和林建业他们租的两间半。 从堂屋往两边数,那就是次间和梢间。 两间屋都是卧室,平日里林建业不回来,沈穗和女儿住在梢间。 男人回来后,两口子就在次间休息。 这些天,沈穗都在梢间里,但次间的窗帘也拉上了。 黑暗的看不到光亮,让人想着,就这么沉沦下去算了。 沈穗没有先去找东西,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这窗帘。 林红兵见状忍不住嘟囔,“你磨磨唧唧想干啥?” 然而下一秒,她就迎上了那一双带着凶狠的眼神。 本不该,属于沈穗的眼神。 林红兵吓得后退一步。 沈穗往梢间去,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匣子。 木匣子是林建业婚假时从跳蚤市场上淘来的,“穗穗,这个给你装零用钱怎么样?” 好看的匣子,上面雕刻着各种图案。 上辈子沈穗不懂,后来给人当保姆挣钱时,她跟在主家身边照顾,熏陶了一阵子,如今再看才知道这木匣子还挺值钱。 五毛钱买下的零钱罐,谁能想到竟是紫檀木的呢? 沈穗不知道林家人能不能看出来,保险起见没有捧着木匣子出去。 第16章 她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林红兵踮脚看,瞧着那木匣子空了,这才放心。 等回到堂屋,才知道这竟然是汇款凭证。 “我跟林建业结婚四年,结婚第二年他从副连长升到连长,工资从八十涨到了九十块,每个月寄到家里的钱,也从六十块涨到了七十块。” “这些都是汇款凭证,劳烦领导您检查下。” 沈穗说这话的神色不能再平静,仿佛对她而言,这并没有什么。 刘武军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头些年各家各户孩子都多,一个孩子出息了,可以接济帮扶照顾家里的兄弟姐妹。 乡下这种情况更普遍。 刘武军就是乡下的穷娃,当兵打仗、退伍转业,奋斗了大半辈子,如今是晏城市武装部的副部长。 给家里寄钱,接济父母兄弟姐妹这事,他也没断过。 但他的家里人可不会拿着他的钱还惦记他卖命换来的钱,想要逼死他的媳妇子女。 小李看着领导面色不虞,主动上前检查,“咿,这个怎么还有一百五?” “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二个月,他兄弟家生了孩子,老家来信说要林建业给孩子随个大红包。” 小李听得脸色也不太好。 谁家孩子值这么大的红包? 就算武装部陈部长的孙子满月,陈部长也只给了五十块。 那可是亲孙子啊。 林家老二有了儿子,可那也只是林建业的侄子。 值一百五十块吗? “那这个一百块呢?” 沈穗看了眼,“那是快过年了,多给家里寄了点钱,让家里置办年货。” 小李很快发现,这样的一百块,一共有四次。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刘的愤怒。 若林建业是单身汉也就罢了,留下自己买烟的钱,剩下的都寄给老家也没关系。 可他结婚了啊。 就算沈穗同志有工作有工资,可男人挣了钱就得养着自己的小家庭啊。 沈穗同志她……过去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着怒气,小李很快就盘点清楚,“沈穗同志是七七年六月与林建业结婚的,汇款单最早的日期是七七年六月份,最后一笔汇款是今年四月份。这一共是四十六个月的汇款单,累计三千四百二十块。” 这还只是结婚后的汇款单。 婚前不用想,怕不是全都寄给了家里。 只怕林建业结婚时都没什么积蓄。 想到这,小李看沈穗的眼神满是同情。 当军嫂本来就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丈夫别说尽数上交工资了,连一半都给不了她。 怎么受得了? 这要是换作是他,绝对不会嫁给林建业。 就这样一个不计较钱款的媳妇,还要被林家的人羞辱外面有人。 林家的人,还是人吗? 刘武军听到这话脸色铁青。 林建业死后,他生前的事这边武装部都已经打听清楚,老婆孩子老家以及他的工资津贴。 但他不知道,林建业生前把钱几乎都给了家里,还要被林家的人惦记遗产。 那一瞬间,他看林家母子四人的眼神,锐利的像是刺刀。 林母脸色很是不好,她没想到汇款还有汇款单,早知道,就让他直接寄钱了。 “我妈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寄这点钱算多吗?他总不能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吧。”林红兵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才不管什么死亡不死亡凝视呢。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全都寄给了家里,那不还剩下二十块吗?别以为我啥都不懂,你们城里这二十块够你们娘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第17章 她不说话倒还好,这一说刘武军第一个忍不住,“那我倒要问一问,你们乡下五六十块钱一个月,过的是什么皇帝日子?” 林红兵被他看得有点怯,“我们家人口多,我二哥家还有孩子,我妈身体不好经常吃药,这不都得花……” 刘武军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真以为我不能去你们村里调查是吧?” 桌子上的汇款单都震颤了两下。 林红兵缩回脑袋,又怂了。 “林建业跟沈穗结婚四年不到,四十六个月的工资一共四千零六十,寄给你们家里三千四百二。将近四年时间,留给沈穗的就六百多块钱。” 六百多。 结婚近四年给沈穗的家用,及不上给老家一年的多。 不是刘武军对烈士不尊重。 但林建业真他是个糊涂虫! 沈穗同志,她值得吗? 若是婆家人好也就罢了,可婆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她当初嫁给林建业,可真是瞎了眼! 刘武军的目光在林母和林家三兄妹脸上巡视,“是不是觉得过去四年沈穗不吃不喝把这六百块节省下来,建业母亲您是打算再分一分吗?” 林母还没说话,看热闹的邻居先开口了。 “我可真没想到,建业这么多工资就给小沈这么点钱。” “可不是,怪不得之前小满生病,小沈还找我借钱,我还以为她把钱存银行了手头紧张,没想到……” “建业,他兄弟,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做事别那么绝,小心将来老天爷看不下去……”一道雷下来劈死你。 大家看沈穗的眼神都透着怜惜。 真是太可怜了。 林家两兄弟也懵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大哥往家里寄钱这回事啊。 但这事沈穗没必要说谎。 更重要的是,没有反驳。 把大哥的钱掏光这事,是真的! 两兄弟神色极为复杂。 谁能想到,他们被自家老娘给坑了呢。 林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钱我是给建业的孩子存着的,将来等小满长大结婚了,我给她添嫁妆。” 刘武军压根不信这话。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何况现在林小满还没三岁,等结婚那得十几二十年后。 这三千块钱…… 留得到那时候吗? 他看向沈穗,“小沈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从沈穗到小沈,这四十六张汇款单,无疑是让刘武军对沈穗多了几分怜悯。 怜悯好啊。 有了这份怜悯,沈穗回头再去请人帮忙,就方便多了。 “劳您二位费心了,我是还有几句话要说。”转头看向林母,沈穗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她像是书里头的吝啬鬼,决计不肯给林家人一个笑脸。 林老三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莫名的心慌了下。 然后就听到沈穗道:“小满的嫁妆我会给她攒的,不用您操这个心,省得家里头的都怨恨我们娘俩。” 林母悻悻,“哪能啊,谁敢说一句闲话我打烂他……” 沈穗不为所动,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是建业头七,当着组织领导的面我拜托您一件事。” “你说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林母一脸的诚恳。 沈穗神色淡淡,“您从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小满,不过是因为林建业咱们才有了牵扯,现在建业死了您也不用勉强自己。” “我就拜托您一件事,往后别打着来看望小满的幌子来我家,成吗?” 林母脸色唰的一下,白的没了一点血色。 第18章 关上门来一家人吵架,说什么都不要紧。 但有外人在,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哪怕沈穗说的是事实。 林母的确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不喜欢这个孙女。 她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从此再不来找沈穗,让她如愿以偿的过安宁日子。 原本计划着,就是借口打着看望孙女的幌子。 但沈穗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这一切。 仿佛把林母的老脸往地上踩。 本该说话缓和气氛的刘武军等人也不吭声。 尴尬蔓延到林家娘几个身上。 林红兵第一个受不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妈说话,小满是我们林家的种!” 这时候倒是没人嫌弃林红兵说话大大咧咧了。 林老三皱着眉,“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哥头七这天,说这话合适吗?” 他一副文化人的做派。 沈穗没忍住唾了一口,“你也知道今天是你哥头七,你们林家人多势众,来抢他闺女的活路,合适吗?” 林老三一下子哑巴了。 “行了,街道和武装部都会照顾小沈娘俩,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来回一趟不容易,没必要这么折腾。” 刘武军一句话给这事定性。 林家人收拾东西离开了。 让沈穗说出“这里不欢迎你们”这话,他们更是没脸。 只是走出胡同,几人脸上的情绪都绷不住。 “就这么算了?”一想到自己眼看到手的工作没了,林红兵气得跺脚。 一脚踢在墙根,下一秒又抱着腿哇哇哭了起来。 林老二听得心烦,“行了别哭了,哭有用吗?有用你天天哭去。” 这话刺痛了林红兵的心,正要跟母亲告状,就听到她二哥道:“妈,大哥寄给你那好几千块钱咋回事?” 其中还有以他家添丁为理由要的钱。 可问题是,他一分钱没见到啊。 林红兵也抹了把眼泪,“对呀妈,三千多呢。” 林老三纠正,“三千四百二。” 林红兵连连重复,“对,三千四百二,那么多钱呢,妈你都存着的吧?” 就那么一瞬间,林母觉得三个儿女盯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直白。 像一根根针,刺得她心口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就想起了死去的老大。 那个她一贯不怎么疼的儿子。 可他是真孝顺啊。 “哪有什么钱?你看咱家像有钱的样子吗?” 林红兵没她兄弟沉得住气,“那大哥把钱寄给了谁?总不能寄给村里的老王头吧。” 这笔钱肯定有,但她妈竟然要藏私。 这让林红兵难以忍受。 有种被母亲背叛的感觉。 林母当即扬起手,“我还没死呢!” 她的巴掌到底没落下,但也让林红兵心里头不是滋味。 林老三当即给她使了个眼色,“咱先回家,回家再说。” 林家人离开大杂院没多大会儿,文梅就抱着林小满回了来。 刘武军这次也能够功成身退。 走到门口忽的停下脚步,“林建业同志虽然不在了,但组织还在,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要是谁欺负你,你也别怕,烈士遗孀可容不得人欺负。” 这话是跟沈穗说的,也是告诫这院里的邻居们。 别觉得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这可是烈士家属。 有组织给撑腰呢。 这都是经验之谈,总结教训得来的“丑话说在前头”。 沈穗听懂了这弦外之音,抱着孩子应下,“真遇到事了,我一准的去麻烦领导。” 刘武军心中宽慰几分。 文梅和小刘也都觉得沈穗像是开窍了,“之前跟扶不起来的软面条似的。” 第19章 小刘细细回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我感觉她看林家人的眼神都带着恨。” “能不恨吗?男人才没了几天,婆家人就露出獠牙了。”刘武军叹了口气,“走,咱们再去街道那边一趟,让居委会也多留意点这边。” 小刘和文梅连忙应下。 居委会照应着,也能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 话说沈穗送走了刘武军他们,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世的今天,林母带领着儿女瓜分了林建业留给自己的东西。 工作给了林红兵。 机关小学的工作高薪且清闲,最重要的是能接触到都是干部领导,即便干部领导已婚,那他们的兄弟姐妹侄子外甥呢? 林红兵工作期间,跟人结了婚,男的是二婚,但十分有钱,八十年代就住着小别墅。 林红兵从乡下姑娘一跃成为富太太,余生养尊处优过得不要太悠闲。 沈穗在女儿失踪后,找到林红兵希望她能帮忙找找小满。 林红兵说什么,“嫂子以为我这豪门阔太的日子过得很容易吗?我跟泡在黄连里似的,苦着呢。张口就要我找人,你不会觉得我欠了你恩情,就要帮你找孩子吧?小满又不是没长腿,玩够了就回家了。” 沈穗没有挟恩求报。 但林红兵既然这么说,那这份工作自然不能给她,省得回头她一身苦味,自己反倒是害了她。 上辈子,抚恤金给了林老二。 一千块钱放在几十年后是不多,但在八十年代初,足以让林老二有第一桶金,开始他的小本买卖。 或许吧,没有这笔钱,也不耽误林老二日后成为本省首富。 沈穗等着打脸。 至于这院子,被林老三拿走了。 他在晏城这边住下,终于考上了大学,后来留校跟老师结婚成家。 沈穗死之前,曾经看到林老三与年长几岁的妻子的访谈。 他们恩爱极了。 叙述着自己的爱情。 一身才华的人,没有自己这院子就考不上大学了? 怎么可能呢。 沈穗才不相信,是金子哪都会发光。 她相信林老三肯定能再度成为知名学者,有一对天才的龙凤胎儿女,羡煞众人。 沈穗想着,亲了亲怀抱里的女儿,“妈妈一定会照顾好小满的。” 上辈子小满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用林母的话说,是孩子不好好学习考砸了没考上高中,跟着小混混跑了。 但后来邻居告诉沈穗,“你婆婆跟拐走你闺女那个小青年认识。” 邻居还说,“你们家小满成绩不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能没考上呢,别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沈穗骇然,去找林母理论却压根没见到她。 从此沈穗走上了寻找女儿的漫漫旅途。 这一找,就是十二年。 母女俩的悲惨命运,就开始于今天。 但这辈子不会了。 沈穗抱着女儿扭身进了屋里。 进了梢间,她从床底下又拿出一个陈旧的饼干盒子。 里面是几张存单。 她忘了跟领导说了,林建业除了基本的工资津贴外,还有一笔钱。 那是他当兵以来出任务还有出差时的补贴。 这笔钱,林建业从没跟林母说过,全交给了沈穗。 加起来,将近五千块。 林建业是个孝顺的。 任谁都说不出二话。 在这个年代,成家之后还把绝大部分工资上交,这不叫孝顺叫什么? 但沈穗也知道,林建业和家里的关系有点奇怪。 第20章 结婚的时候,林建业只是通知了家里一声。 并没有折腾喜宴喜酒什么的。 沈穗本就不是晏城市人,倒也无所谓。 只不过跟林建业结婚近四年,她只见过林家人一次。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前世林母带着儿女瓜分资产,那就更验证了沈穗的猜测。 沈穗再度将存单放入饼干盒子里,塞到了床底下的那一堆书里面。 她记得林建业生前曾说过,“再过两年就好了。” 什么过两年就好了? 沈穗知道自己注定得不到答案。 林建业死了,带着这句话一同葬入烈士陵园之中。 深呼吸了一口气,沈穗抱着女儿来到堂屋,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细面条。 实际上柜子里也只剩下这半把细面条。 还是杂面的。 过去这些天,林母带着儿女们把家里的米面油吃光抹净。 如蝗虫过境。 上辈子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也不是没看出来,就是觉得这是林建业的母亲,怎么可能坑林建业唯一的骨血呢? 天真。 不,愚蠢! 沈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次就够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下女儿转身去抽屉里拿九连环,想着要小满在这里玩,她去弄点吃的。 可抽屉里空荡荡的,女儿的玩具都消失不见了。 有些还是从香港那边弄来的。 “叔叔,玩。” 沈穗反应过来,林老二家有俩孩子呢,大概玩具都被他顺走了。 “那些破了不好玩了,等下妈妈带小满去买新的好不好?” 小满乖乖的点头,“好。” 奶声奶气的,怎么看都是可爱的。 沈穗将女儿安置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妈妈饿了,去做点饭吃,小满乖乖在这里坐着好不好?” 小满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来,献宝似的送到沈穗面前,“妈妈吃。” 她想起来什么,又道:“阿姨给的。” 沈穗眼眶微红,“有没有跟阿姨说谢谢?” “说啦!”小满手舞足蹈的,欢快的像是树梢上的喜鹊。 沈穗贴了贴女儿的小脸蛋,“真乖,那妈妈奖励小满吃这颗糖。” 她哄了哄孩子,这才去厨房做饭。 偌大的四合院一共住了六户人家,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一下子就显得极为逼仄。 尤其是下班后,就更为热闹。 其实大家都挤在一起用厨房并不方便,可都交了房租,我要是不用的话,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自己吃亏? 反正要不舒坦大家伙都不舒坦。 最后是房东不胜其烦,使出了杀手锏——减房租。 别看只是五毛钱,但一个月房租才多大点。 沈穗租这两间半,一个月也还不到五块钱。 租厢房就更便宜了。 五毛钱足以让其他四户人家选择在屋里或者房门口生炉子做饭。 至于为什么是四户。 沈穗继续用厨房。 至于另一户,就是这四合院的房主。 他虽说是个没了媳妇的单身汉,但喜欢捣鼓些吃的。 是个心宽体胖的胖子。 身上的肉都是吃出来的,一点不曾委屈自己。 沈穗听林建业提过一嘴,房主家在早些年受了些折腾,这院子是国家退还回来的。 大概也因为之前不怎么顺利,所以这才放纵自己吃吃喝喝,享受当下。 当然,现在这四合院是自己的了。 林建业用命换来的。 抚恤金毕竟有数,组织上考虑到林建业做出的突出贡献——阻拦劫匪、保护了列车上的重要物资以及重要人物。 第21章 不止给沈穗安排了钱多事少的工作,还把这四合院买了下来,让沈穗能收租过日子。 两手安排尽可能保障母女俩日后的生活。 上辈子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这次说什么都不能重蹈覆辙。 沈穗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水,将面条丢了进去。 家里头一颗鸡蛋都没了,沈穗把酱黄瓜切成细细的丝,和面条搅拌在一起。 吃着倒也不错。 小满也给出了高度赞扬,“好吃。” “稍微吃点,等下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去。” 小满瞪大眼睛,乌溜溜的眼球满是欢喜。 还不满三周岁的孩子并不能真正意义上明白生死。 但她知道妈妈最近不高兴,知道现在妈妈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了。 沈穗揉了揉女儿脸蛋。 她要把女儿脸上的婴儿肥再养出来! 吃过饭,沈穗觉得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 她收拾好碗筷和厨房,再度回到堂屋时,又看到了长条桌上摆放着的黑白照片。 上辈子,她在林家的乡下院子里,将这遗照供奉了十三年。 沈穗阖上眼皮,再睁开眼。 她将这黑白照片收了起来,塞到下面的小柜子里。 小满诧异的指着那一处,“妈妈,爸爸没了。” “嗯,妈妈带小满去睡觉好不好?” 外门关上,沈穗带着女儿回到梢间睡觉。 饥饿、困乏、疲倦,现在的沈穗,需要好好睡一觉,补充能量。 女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怀里,柔软的像是全世界。 沈穗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醒来时,觉得有人往自己脸上哈了一口气。 又像是有什么在她脸上戳戳点点。 看见妈妈睁开眼,小满笑得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妈妈你醒啦。” 醒啦! 下午五点钟。 沈穗睡了足足有六个半小时。 “洗把脸,咱们出去给小满买吃的和玩的!” 小满欢欣雀跃,任由着沈穗给她换衣服收拾。 娘俩出门时,惹得院里的邻居纷纷侧目。 周六又不是休息日,还没到下班的点。 这时候在家待着的自然是没工作的。 人没个正经工作,就闲话多。 “怎么瞧着小沈这么高兴?” “那不然还哭丧着脸不成?” 邻居们先起了内讧,有人觉得沈穗这么快就笑盈盈的,肯定是把林建业给忘了,怕是下个月就要再找个男人结婚。 有人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总不能还天天耷拉个脸,给谁看呢?又不是出轨,就算明天找个男人结婚也正常。 沈穗自是不知,邻居们闲的没事干,竟是为了她再嫁与否的事吵了个面红耳赤。 她从家里头出来,口袋里塞了些票券。 往百货公司去。 出来时,沈穗右手拎着打包好的点心和水果,左手牵着女儿,“走,咱们去串个门。” 沈穗领着女儿一路走街串巷,一番打听后,来到了一栋独门独户的四合院前。 院门半开着,沈穗叩门。 没多时就听到里面的声音,“谁呀,门没关,进来吧。” 赵常娥从厨房出来,手上、脸上都沾着面粉。 瞧到进来的人有些恍惚,“沈穗?你怎么来了?” 她昨个儿还去林建业家探望,看着那人呆呆愣愣的,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谁能想到,这人今天就找到她家来了? 沈穗脸上涌现歉意的笑,“我这些天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亏得您跟组织上对我照顾优待,我还有孩子,哪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 赵常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可不是嘛,人走了但日子还得过,至少也得念着孩子。” 第22章 她说着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丢下厨房里的活领着娘俩进屋,抓了一把巧克力塞到小满手里,“吃这个,比糖好吃。” 小满看了眼妈妈,瞧着妈妈没反对这才伸手接住,“谢谢阿姨。” 赵常娥一把岁数,给沈穗当妈都绰绰有余,听到这句阿姨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喊年轻点呢? 顺势摸了摸小满的头,赵常娥道:“看你现在精神好多了。” 沈穗苦笑了声,“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都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哪能还继续萎靡不振下去?” 这话意有所指,赵常娥不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也没贸然开口问怎么回事。 倒是顺着另一重意思道:“逝者已矣,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消沉下去,既然缓过劲来,那就来上班吧,忙起来就好了。” 人闲着最容易出事。 忙起来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沈穗还那么年轻,回头再找个就是,身边有了热乎乎的男人,哪还会想死去了的林建业? 这是人之常情。 赵常娥见多了。 沈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来也是想问赵大姐工作的事,我还不知道组织上给我安排了个什么工作呢。” 她是真不知道。 上辈子工作被林红兵顶替后,沈穗就没再多问。 现在想想,其实林红兵也有意隐瞒着。 回家后很少提到工作,偶尔提一嘴,看到自己过去了也马上闭口不提。 只知道在机关小学工作,具体内容沈穗还真不清楚。 “这个……”赵常娥想了想,“具体的岗位还没安排好,目前是有三个岗。” 一个是学校的图书馆,去里面当管理员。 机关小学的图书馆规模不大,藏书不到万册。 主要面向学校老师,当然也有一些四五年级的孩子开始看课外书什么的,但相对较少。 图书馆一共三个管理员岗,如今空出来一个。 “这个工作不算多累,就整理下书架,有人来借书还书时,要做好登记。”赵常娥细细解释,“另一个岗位是在学校的教务办工作。” “教务办公室呢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教务主任外就是四个工作人员,空缺这个岗位是负责课程安排的,平日里有老师请假要调课,也帮忙安排下。” “至于第三个岗位,咱们机关小学还有个托儿所,平日里老师还有一些家长家年龄小的孩子会放在这边。” 这份工作累一些,是在托儿所当保育老师。 看着沈穗皱了皱眉头,赵常娥笑道:“你想要哪个都成,我来给你安排。不过我个人建议别去托儿所那边工作。” 一来要照顾的孩子多,指不定还有个金贵的。 照顾起来太累了。 二则沈穗虽说现在状态好些,但毕竟没了丈夫,精神劲头肯定没那么足。 万一出点差错,到最后岂不是成了自己的责任? 为了沈穗好,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保育老师那个工作最好别干。 沈穗略有些迟疑。 她咬了咬唇,这才说道:“赵大姐您觉得我能干得了教务办的活吗?我之前就是在纺织厂上班,没干过这种事,怕搞砸了给您添麻烦。” 赵常娥听到这话,对沈穗的好感多了几分。 她活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真心还是假意能看不懂? 轻拍了拍沈穗的手,“教务办这边吧有人际往来,其实我是不建议你选这个的,去图书馆吧。” 图书馆就是两间教室那么大,藏书也有限。 第23章 压根用不了三个人。 “那里的工作上手快,而且平日里有一个人值班就行,一星期才上两天班,剩下几天都是你的时间。也不用担心太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她自己就是在战争中永远的失去了丈夫。 怎么说呢? 很能理解沈穗的处境与心情。 “好,那我就去图书馆。”沈穗郑重点头,“后天就能到岗。” 没等赵常娥说话,沈穗又问道:“我之前在厂里上班,也不知道学校里都什么章程,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还得劳烦您指点我一下。” 赵常娥听到这话拍了拍沈穗的腿,“没那么多规矩,等到时候我带你过去,你跟着学看着做,能在纺织厂上班的都是巧手聪明姑娘,一学就会。” “嗯,我不辜负赵大姐您的期待。” 谁不喜欢听可心的话呢? 赵常娥也不能免俗。 一个聪明上进的,总比整天郁郁寡欢的招人喜欢。 谈完了正事,赵常娥留沈穗母女在家里吃饭。 沈穗摇了摇头拒绝了,“家里米面油都没了,趁着天还没黑我去买些,不然明天都没得吃。” 这下子赵常娥算是明白过来,沈穗为什么说“都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林建业的家人在算计什么。 昨天她过去时,林建业的母亲和妹妹都十分殷勤。 “他们都走了?” 沈穗点头,“今天中午被武装部的领导们赶走了。” 赶走。 赵常娥当即了然,“我活了一把岁数也算啥都见过,小沈你也别怪我啰嗦。可这人世间的道理向来如此,有的东西就得牢牢抓自己手里才是自己个儿的,其他人别说兄弟姐妹,就算亲爸亲妈都不成。” 这话说的有些交浅言深,但谁让她就是不待见林建业的那些家人呢。 眼神太精明太能算计。 像是钩子,不把人刮得皮开肉绽不算完。 虽然他们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隐藏的棒极了。 赵常娥又不瞎。 沈穗闻言神色动容,好一会儿声音哽咽道:“有些亏吃过一次就够了,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我的。” 绝不! 从赵常娥家出来,沈穗带着女儿去了一趟菜市场。 晚间的菜市场,蔬菜自然没那么新鲜。 但相对来说价格也稍微便宜点,这种便宜是指单价不变的情况下,秤上多给一些。 沈穗买的倒是价格稳定的蔬菜。 土豆不会受早晚时间的影响。 她打算回家给小满做土豆饼吃,把小土豆蒸熟了剥皮捣成泥,加上一小把面粉揉搓擀按成饼子状。 文火烧油,在锅里头慢慢煎成两面金黄。 沾一些蒜汁吃,再好吃不过的。 当然也可以拿个擦子把土豆擦成丝,用面和一下,弄成土豆丝煎饼子。 也好吃的很。 “小满喜欢吃哪个?” 小女孩眼睛转了转,“都喜欢,妈妈做的小满都想吃。” 沈穗被她逗乐,狠狠亲了一口,“我们小满真聪明,那就回头一样样的做给小满吃。” 拐进米面粮油店里,沈穗又打了两斤大豆油,拿了些富强粉。 这会儿还要用粮票油票什么的,一般都是本地使用不是全国通用,所以家里的那些粮油票才能逃过一劫—— 没被林家人劫掠去。 或许,还没来得及。 毕竟也可以跟人兑换又或者卖出去,只是林母他们在晏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找到门路。 第24章 又或者,是打算留给林红兵他们用。 不管如何,他们没得逞。 走到菜市场出口时,沈穗看到了有个卖蘑菇的小摊。 确切的说是平菇。 沈穗停下来问价钱。 “这是咱自家种的,两毛一斤。” 跟蒜苔一个价,比市场定价便宜五分钱。 沈穗看了眼手里的油瓶,蹲下挑选。 摊主十分热情,“这个用青椒一炒,吃着跟肉似的,好吃得很。” 又不是肉,怎么可能跟肉似的。 沈穗笑了笑,“那你卖两毛一斤岂不是亏了?” 摊主笑容一凝,神色讪讪,“妹子你这闺女长得可真好看。” 白白净净的,跟瓷娃娃似的。 沈穗听到这话笑了笑,也多提醒了一句,“明天是周末,你早晨过来的话,这蘑菇能卖得快一些。” 周末对于城里人是不一样的。 这年头还没有旅游的概念,周末更偏向于休息清理。 家庭大扫除里里外外收拾一通,晾晾晒晒。 厨房里忙活一番,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过去六天辛勤工作的自己。 周末的菜市场都是热闹的,而且为了买到最新鲜的菜,城里的居民往往一大早就来菜市场采购。 这些都是沈穗的经验之谈。 她毕竟在晏城生活了将近四年。 “晓得了晓得了。”蘑菇称重后,摊主抹去零头要了沈穗三毛钱,又给她往布兜里塞了一大朵。 “妹子你觉得好吃就跟邻居说说,俺家种的多,还能再便宜点儿。” 沈穗点了点头,“好,也祝你生意兴隆。” 摊主听到这话乐呵,城里人就不一样,说话文绉绉的。 他这点小本买卖,哪称得上生意呀。 再去看,那小媳妇已经带着孩子走远了。 沈穗回到家已经六点半,四合院里演奏着锅碗瓢盆的交响曲。 不时响起女人抱怨男人,孩子被训斥的声音。 往家门口去,正好看到胖乎乎的前房东端着碗筷从堂屋出来,“哟,小沈回来了呀?吃了没?” 沈穗冲人笑了笑,“还没呢。” “那赶紧做点吃的,别饿着孩子。” 沈穗利落应下,回到家让小满去玩新买的九连环,她等着孙明诚从厨房出来,这才去厨房忙活。 孙明诚是个利落人,用完厨房就会收拾的干干净净。 不像之前六户一块用厨房,总有人把厨房弄得脏脏的,用完的锅不刷,灶台上有污水不擦干净,地上有烂菜叶子、土豆地瓜皮就那么黏在地上。 真是应了那句三个和尚没水吃的俗语。 沈穗也是干净人,用完就会擦洗的干净。 打了一小盆水先洗早就择好的蘑菇,然后在把土豆洗了一遍。 没削皮刀,用筷子棱给土豆削皮。 这是人民群众在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十分方便有用。 今天沈穗做土豆丝饼。 没有用萝卜擦来弄,选择刀切。 用萝卜擦子擦出来的土豆丝,总不是个味儿,沈穗也不知道什么原理。 上辈子她给那位姜教授做保姆时,有跟姜教授讨论过这个问题。 姜教授从营养方面做出了解释。 大概就是擦的土豆丝淀粉流失的多,味道不足了。 沈穗当时就感慨,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土豆丝简单清洗后,沈穗抓了把面粉和成糊糊。 挖了一勺放到锅里后,用锅铲压的平又圆。 香味从厨房溢出去,钻进了隔壁住着的老陈一家鼻孔里。 老陈媳妇啧了一声,“沈穗这又开始做好吃的了?” 第25章 老陈瞪了媳妇一眼,“你管那么多。” 林建业死后,沈穗见天的不吃饭,他媳妇说她不为孩子着想。 现在人沈穗振作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了,她又开始嘴人家。 老陈媳妇瞪了她男人一眼,“我乐意。” 之前是谁说沈穗有情有义,林建业找这么个媳妇不亏。 还问她,“我要是死了,你也会这么不吃不喝吗?” 呸! 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怂样。 东厢房里两口子的争吵压低了声音,沈穗压根没听见。 准确的说,她这会儿忙着呢,也没顾得听这些。 撕成条的蘑菇被攥去水分后,丢进面糊糊里,面糊里面加了点盐和胡椒粉。 因为小满鸡蛋过敏,沈穗就没买鸡蛋,不然她定是要往里面加个鸡蛋的。 这样更好吃。 等土豆丝饼弄好,蘑菇条也腌制了有十分钟。 沈穗往锅里多倒了些油,将蘑菇条一根根下锅。 怕粘到一起炸不透。 不过这种得回锅再炸一遍才好吃。 上了颜色的金黄焦脆,如果能吃辣的话就沾一些辣椒粉,又或者番茄酱什么的,总之依照着自己的口味来。 姜教授就很喜欢这一口,沈穗在她身边照顾了八个月,几乎每周都要做一次。 姜教授不止一次的夸赞,“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 那是个德高望重的好人,总是喜欢夸赞她、肯定她。 还帮着她找小满。 事实上,沈穗最后能够找到小满,也是因为姜教授帮忙找的线索。 甚至于在沈穗启程去广州找女儿时,姜教授还多给了她一笔路费,“等找到小满再来找我,我吃惯了你做的饭。” 她那么一个大教授,儿女又孝顺又有本事,想找什么样的保姆找不到? 偏生对沈穗照顾有加,还教了她那么多东西。 沈穗想起来,就心情激动。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去首都找姜教授,不需要到她家里去。 在门外,给人磕个头。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么香?” 厨房门口的声音让沈穗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擦去眼角的湿润,“炸蘑菇。” 孙明诚听到这话舔了舔嘴唇,“看着还挺好吃的,口感咋样?” 想吃。 他这人,如今也就这点爱好了。 沈穗笑了笑,笊篱将回锅的蘑菇捞出来,抖了几下没什么油了,这才放到盘子里,往外一推,“你尝尝看,要是有孜然粉、辣椒粉的话,蘸着吃会更好吃一些。” 孙明诚乐了,“我有啊,等着!” 他称不上是老饕。 但偏好吃的人,家里头断然少不了这些佐料调料。 毕竟对孙明诚而言,这是他的人生乐趣。 很快这位前房东就带着他的瓶瓶罐罐回来了。 还在厨房门口支了张桌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早些时候就有人说过这事。 估计沈穗也知道。 两人都刻意避嫌,不会同时出现在厨房。 反正孙明诚也不上班,一般做饭都会早一些。 这会儿沈穗请他吃东西,进厨房不合适。 便在院子里,大家眼皮子底下,总不会有人再说闲话吧? 在这件事上,孙明诚其实天真了。 人要真说闲话,什么捕风捉影的事都能出来。 压根管不住。 当然这是后话。 这会儿孙明诚吃得十分满意,“你弄面糊儿时再加个鸡蛋,味道会更好。” 沈穗当然知道,“小满不能吃鸡蛋,就没放。” 孙明诚回过神来,“对哦。” 这是人家娘俩的晚饭,他怎么又加餐了? “吃了你的饭,这些就给你吧。”孙明诚讪讪的起身,“不然显得我白吃似的。” 第26章 他说完胖乎乎的脸上眉头直抽抽。 这话说的,咋听着像在骂自己白痴呢。 沈穗也没拒绝,“我弄得多,这盘你端走吃吧。” 正要走的人当即端起盘子,“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穗:“……”你动作再慢点我就信了。 不过用一盘子炸蘑菇换来这些调味料,沈穗很满意。 小满对今天的晚饭也十分满意。 肚子鼓鼓的,“妈妈,你看我的小西瓜熟没熟?” 沈穗瞧着那小肚皮,装模作样的敲了敲,“熟了,咱们开吃?” 小满连忙抱着小肚子滚到沈穗怀里,“晚上偷偷吃。” 她好喜欢现在的妈妈。 笑起来好看的像是人民公园里的大脸盘子花(牡丹)。 母女俩的欢笑声驱散了浸透在房子里阴霾。 老陈媳妇听到嘴角直抽抽,心里头嘀咕,这头七还没过完呢。 林建业真要是回家看到娘俩欢声笑语的,怕不是又得气死! 什么人呐! 沈穗抱着女儿安稳睡了一觉,醒来后看到女儿那红扑扑的小脸,跟小苹果似的。 沈穗忍不住低头亲了口。 她轻声起床,揉了面团放在那里醒着,先收拾家里。 次间是她跟林建业住的地方,尽管林建业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但这房间里还有很多他的气息。 衣柜里的衣服,书上的笔记。 上辈子林建业死后,沈穗每日里都翻看那几本书。 一遍,十遍,百遍,千遍。 她记住上面每一个字,林建业的每一条读书笔记,甚至是一个符号。 她住的房间里挂着林建业生前穿的衣服,工字背心,成套的军装。 林建业死了,却又活在她的生活中。 林母不想要她走出丈夫去世的阴影,而沈穗也的确没出息的如了她的意。 一切都仿佛昨天发生的事。 沈穗收起了一套军装,剩余的则是归拢在一起。 吃过早饭后她又继续收拾。 看着那些衣服,直接送人不合适,死人穿过的衣服,怕是人家会嫌晦气。 沈穗想了想,找了个麻袋将这些衣服塞进去。 留下几件破旧的,一剪子咔嚓下去搞出几块抹布来。 擦桌子,擦厨房的灶台。 剩下的就剪成碎布头,回头弄到拖把头上。 这四合院五间正房的地面都铺了瓷砖。 也不知道房龄多少年,但这些瓷砖都保护的很好。 起码西边这两间半没有一片砖是坏的,连个裂纹都没有。 沈穗,是很爱护东西的。 小满愉快的在那里玩碎布头,还要拉着沈穗一块玩。 “妈妈先收拾东西,等下午一起跟小满踢格子好不好?” 小满想了想,“踢毽子。”她踢格子踢不过妈妈。 “好,踢毽子,但咱们家现在没鸡毛,等过两天再弄毽子成不成?”失而复得后沈穗最是珍惜这个女儿。 天上的星星她弄不下来,找几根好看的鸡毛弄个毽子还不成? “好。”小满笑着答应,“妈妈让我。” “好,让你先踢一下。”沈穗十分大方,表示自己不欺负小朋友。 周末的四合院一贯热闹。 其他几户也都在大扫除,不时夹杂着女人的埋怨声,“酱油倒了你就不知道扶一下?” 沈穗听到这声音,不免想起了林建业。 林建业很勤快。 过往周末大扫除时,他们两个总能又快又好的把事情做完。 中午饭呢,不在家里吃,林建业会带着她们娘俩下馆子。 小满爱吃红烧肉,沈穗偏爱猪耳朵。 林建业会在猪耳朵上来时打趣,“妈猪耳朵来咯。” 第27章 惹得他怀里的小满咯咯笑。 可惜,林建业死了。 沈穗轻声一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点阴霾当即烟消云散。 她还有小满呢。 沈穗在忙碌中结束了周末。 家里大清理了一遍,明面上没再有林建业的痕迹。 翌日,沈穗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起来。 赵常娥过来时,沈穗刚要把这炸好的蘑菇条放进油纸包里。 “怕你不认路,我带带你。”赵常娥说话时抽了抽鼻子,“这一大早就做好吃的?” 沈穗把炸蘑菇端过去,“您尝尝看。” 小满喜欢吃这个,沈穗不知道机关小学那边伙食如何,想着给女儿准备一份备用的午餐。 赵常娥吃过早饭了的,只是看着这焦黄的蘑菇条,又忍不住捏了起来。 “真好吃,这怎么做的,你回头教我。” 沈穗笑了起来,“您啥时候想吃,跟我说声,我多做份就行了。” “也行,回头我给你钱。”赵常娥看了眼厨房就知道,这玩意儿费油。 她虽然不委屈自己,也不是那种浪费的。 沈穗一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赵常娥没客气,蘸了孜然粉一起吃,“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拍了拍沈穗的胳膊,“好啦,这件事听我的。” 说着又吃了起来。 沈穗原本忐忑的心又安稳下来。 赵大姐,可真是个好人。 “没看出来,她还挺会装样儿。”老陈媳妇看了个真真切切,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难怪起这么早,原来是为了讨好领导,你说她这新工作,工资得有多少,不会有一百吧?” 沈穗之前在纺织厂上班,好像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十块。 老陈见自家媳妇巴巴的盯着沈穗看,有些无奈,“你管她呢,她就算争一千,一万跟咱也没一毛钱的关系。”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气得跺脚,“我说两句都不行啊,她是你的谁呀这么护着?你跟她过去吧,吃我做的饭干啥?” 说话间就要抽走老陈的饭碗。 老陈不提防,正要凑到碗口喝汤,被这么一弄,米汤烫到了脸。 气得他一拍桌子。 原本就摇晃的三条腿桌子一个失重。 上面的碗筷哗啦落了一地。 老陈媳妇看着夺门而去的人,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穗对邻居两口子吵架并不知情。 她牵着小满的手有些黏糊糊的。 实际上晏城这个北方城市,在五月的清晨还有点点冷。 沈穗是紧张的。 哪怕过去几年她在纺织厂工作的很好。 哪怕上辈子自己也见识过譬如姜教授这种上电视的专家教授。 但还是有些紧张。 “怕不怕?”赵常娥看着不远处的校门,回头看了眼沈穗,“没啥好怕的,都是人又不能吃了你,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咱烈属可不是软骨头,任由着谁欺负。” 原本的紧张忐忑,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去。 沈穗像个小学生似的,认真点头,“嗯。” 校门口传达室有看门的大爷,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老头。 赵常娥给介绍道:“老张,这是沈穗,她男人是前段时间牺牲那个,现在来咱这工作了,在图书馆。” 老张浑浊的眼睛闪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知道了。” 赵常娥睇了他一眼,“别管他,就这德行。” 进了门这才说道:“老张是老兵了,一条胳膊在战场上冻掉了。” 说完她又笑了下,“我跟你说这个干啥,他打仗那会儿,还没你呢。” 第28章 沈穗才多大,二十二岁。 赵常娥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你五九年生人?那小时候岂不是遭老罪了?” 那会儿全国闹饥荒呢。 沈穗笑了笑,“我没什么印象,不过听家里老人说,我们那边好像还好。” 赵常娥松了口气,“都不容易啊。” 她领着人往办公楼这边走了一趟,帮着沈穗办了入职的手续。 财务室的人解释,“咱们是月底发当月工资,小沈是18号入职,就按半个月的工资发,您看成吗?” 说话时小心留意着赵常娥的神色。 谁能想到竟然是赵校长带着人来办手续呢。 沈穗刚要说话,就听到赵常娥道:“就这么算吧,春季的衣服还有没,给小沈补上。” 这马上都要夏季了,咋还补春季的工作服。 但财务室的人哪敢多说什么,“有的有的,等下让人送到图书馆那边。” “成,你们忙不耽误你们了。” 赵常娥带着人离开,也没着急去图书馆。 就在办公楼这边逛,把一间间办公室指给沈穗,“……其实这些你也用不着,知道就行,省得回头小满问你,你这个当妈再回答不上来。” 小满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兴奋的仰头看向赵常娥。 小姑娘大眼睛,又因为最近吃的不好脸上没肉,衬得那双眼越发黑溜溜的大。 让人下意识的想起软萌的小猫。 赵常娥原本以为自己整天面对一群孩子,早就不喜欢这群闹腾的小东西了。 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林小满的脸,“学校好不好?往后小满也在这里读书好不好?” 小满还不到三周岁,过去都是在纺织厂的托儿所待着。 对上学还没概念。 但听到这话也认真的回答,“我听妈。” 赵常娥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乖孩子。” 她还是喜欢孩子的,喜欢乖巧懂事的漂亮孩子。 人啊,可真是越老越没什么觉悟了。 正说着,教务办这边出来了人,看到赵常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赵老师您怎么过来了,有啥吩咐?” 然后目光落在沈穗身上,“这是新入职的同事?” “小沈去咱们图书馆上班,我带她四处逛逛,你去忙吧。” 那人微微松了口气,“那不打扰您了,小沈有空来教务办玩。” 来玩欢迎,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不欢迎。 沈穗想着,大概是因为教务办这边的萝卜坑,有既定的人选。 还好自己去图书馆工作。 但图书馆那边…… “想什么呢?” 沈穗笑了笑,“就觉得学校跟工厂完全不一样。” “是不太一样,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赵常娥不想吓着人,教务办这边别看人不多,但山头好几个。 沈穗不适合,她没什么背景,只一个烈属身份,在这里不够看。 办公楼,教学楼,体育馆,最后才是图书馆。 图书馆这边是一排平房,一共七间。 四间打通做图书馆,书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书。 一间做仓库,一间做办公室,还有一间空着,里面有煤块和炉子,还有锅和水桶,瞧着像是临时的小厨房。 “小沈来了就好了,我前两天还跟靳敏说,也不知道小沈什么时候入职,咱们这图书馆才能人员齐全。” 孟东梅极为热忱的表示欢迎,眼底都带着笑,比教务办的那个男同志要真诚许多。 “来了就好好处,别欺负小沈是生面孔,不然我跟你俩没完。” 孟东梅心抽抽了下,脸上笑意不变,“哪能啊,咱图书馆不会出这事。” 第29章 赵常娥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我再跟小沈说两句。” 孟东梅连忙应下,“那赵校长您忙,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成。” 沈穗听得一愣,校长? “别听她瞎说,副的。” “副的也很厉害!”沈穗瞪大眼,“对不起赵……”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赵大姐。”赵常娥道:“你刚来,就多看多学,也别觉得自己是新来的就低人一等,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真要是欺负你了,就跟我说。” 省里、市里还有,三方都有特别交代。 又同为烈属,赵常娥自然是一百个上心。 “另外,别什么都傻乎乎的给人说,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沈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知道了。” 说的是工资。 “行了,去忙吧,等回头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沈穗应下。 小满也挥手告别,“赵阿姨再见。” 阿姨。 赵常娥笑了笑,只是下一秒眼眶里一泡泪。 当初男人的噩耗传来时,她受惊过度,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不然现在自己说不定也能应一句奶奶又或者姥姥了。 赵常娥正想着,朗朗的读书声从不远处的教室里传来。 她擦去眼角的泪。 她没亲生子女,可这些学生,何尝不是她的孩子呢? 孟东梅抓了把瓜子让小满在那里吃,她带着沈穗介绍图书馆的工作。 图书馆一分为二,书架和图书占据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放着桌椅,可以在这里看书。 “咱们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把书架和书整理好,另外就是把那边桌椅收拾下,下班的时候归整好。”孟东梅领着人转了一圈。 图书馆的墙壁贴着画像和一些宣传海报。 挨着墙那里放着报纸架,看日期,是最近一周的报纸。 孟东梅留意到沈穗看这个,解释道:“过期的报纸就堆放在库房里,攒的多了就卖废品。” 至于卖废品的钱,一般都是她们三个平分。 “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报纸。”沈穗笑着解释。 其实也见过,姜教授就很爱看报纸。 但是她眼睛不太好,看多了容易疲倦。 所以沈穗每天的一个工作就是给她念报纸。 一开始还一篇篇的念,被姜教授打趣,“你这么念下去就哑巴了,捡要紧的给我念就行。” 什么是要紧的? 姜教授提点下,沈穗逐渐明白并掌握。 她只是,又想起了那位慈祥的老教授。 孟东梅还以为沈穗是惦记着那点钱呢,笑呵呵道:“没事,在这边工作久了,就都习惯了。不过咱这可不跟市里的图书馆那般热闹,平日里安静的很,有时候一天也就自己一个人,跟别处没得比。” 沈穗正想要多问两句,就看到孟东梅凑过来问,“你跟赵校长很熟?” 这个问题,沈穗迟疑了下这才回答,“赵大姐帮了我很多,她担心我不熟悉,特意带我来入职。” 孟东梅听到这称呼就明白了。 关系亲昵着呢。 学校里一般称呼赵常娥赵老师又或者赵校长。 除非特别正式的场合,副字一般都会被略去。 猛地来了个新人,叫赵大姐。 孟东梅不敢掉以轻心。 之前也没见赵校长特意送谁来入职呀。 拍了拍沈穗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赵校长的期待。我先带你做一遍,有啥不懂的你问我就成,等明天靳敏过来,咱们商量值班章程。” 沈穗其实对整理图书并不陌生。 姜教授有一个特别大的书房,很多很多的书。 虽然很多书她都看不懂,但几乎每本书沈穗都擦拭过。 第30章 如何分门别类,她也清楚。 中图法嘛。 当初姜教授还跟她说过中图法的发展历程,当时用的是第四版。 当然在1981年,应该用的是第一版或者第二版。 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五大部类、22个基本大类。 机关小学的图书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是按照第一版中图法分类的。 至于为什么没按照去年六月份出的第二版来。 孟东梅吐槽了句,“一年一个样,谁知道今年会不会再来个第三版?” 其实不会的,第三版是90年出的,99年出了第四版。 沈穗死于2006年,当时还没第五版,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五版。 回到这个问题,自然是因为懒省事。 孟东梅原本以为沈穗初来乍到,会出不少错误。 本着这是赵校长带来的人,给领导的亲信擦的原则,她去检查。 查缺补漏。 发现沈穗竟然都分对了。 孟东梅惊了,“你之前学过?” 不对啊,谁没事还学这个。 “没有,我都放对了?还是孟姐你教得好,我这么笨的人,竟然一学就会了。” 沈穗的恭维让孟东梅笑了起来,“你聪明着呢。” 她当时学了好几天呢,不过教她的的确不上心。 自己教的认真,还不是因为沈穗背后有个赵校长? 她不指望沈穗去赵校长面前说自己的好话,别说自己坏话就行。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嘛。 孟东梅又抽出去几本书,让沈穗放回原位。 来回折腾了几遍,瞧着沈穗没出差错,这才结束了教学。 领着沈穗去门口嗑瓜子,“咱这里清闲,不过有人来借书的时候得机灵点。” 首先一条,值班的时候书不能丢。 “人来了就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知道吧?” 沈穗明白,像车间里就要盯着工人们别偷偷把东西塞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沈穗还有些迟疑,“来借书的都是老师和学生,他们也会……” 她都不好意思说那个字。 偷。 跟侮辱人似的。 孟东梅乐呵一笑,“老师学生咋了,难道就是圣人君子了?都一样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指不定啥时候就猪油蒙了心呢。” 这种事又不是没见过。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孟东梅说罢哼哼了两声,“反正我逮到过现行,你真要是遇到说话得委婉点,别太直接,不然人家面子上也过不去。” 说着又道:“人来了就机灵点,多看着点,懂吧?” 这种事情防患于未然实在是太难了。 “要是遇到小孩子,要格外慎重。”孟东梅多说了两句,“别忘了这里是机关小学。” 晏城市机关单位领导的孩子在这里念书。 她们没必要得罪。 若没有上辈子的经历,沈穗怕不是真要当个愣头青。 这会儿她笑着应下,“我晓得了,谢谢孟姐。” 孟东梅瞧着那干净又有些清瘦的脸,眼神透彻明亮。 “怎么看你都不像是生了孩子的。” 年轻的跟花骨朵似的。 低头看看自己这膀大腰圆,孟东梅叹了口气。 她要是跟沈穗似的,老焦还不得夜夜做新郎? 哪跟现在似的,恨不得离自己八百丈! 沈穗笑了笑,“我结婚早,那会儿生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她把剥的瓜子放在小满手心,“不过好在现在还有她陪着我,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孟东梅的话,沈穗其实并不好作答。 索性自戳伤疤让人来安慰自己。 果然孟东梅一下子心理平衡了,人无我有的庆幸。 第31章 “都过去了,你还年轻,等回头有机会再找个。”孟东梅才不信沈穗会守着呢,虽说两人初次见面聊这个并不合适。 她随口一提没再深入。 沈穗也笑了笑。 来到图书馆上班的第一天,无事发生。 就跟孟东梅说的一样,人少。 一整天没人来图书馆还书借书,十分清静。 倒是回到家,有些闹腾,邻居们关心她新工作如何。 沈穗敷衍着回答,“还行,我还在适应。” 她说话时揉了揉额角,一副疲惫模样。 邻居们也没再拦着人,原本微妙的心情此刻有些幸灾乐祸—— “这新工作,也没那么轻松嘛。” 邻居们可怜沈穗险些被婆家吃绝户,会选择帮她喊人来主持公道。 可转念想到沈穗落了个钱多事少的工作,有点心里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凭啥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么点,你就能落个这么好的工作? 烈属得到妥善安置是国家政策又如何,他们就是不平衡啊。 不能因为这就说他们是坏人。 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都再正常不过。 邻里之间能少麻烦就尽可能的减少麻烦。 再怎么说,这些人也不会去机关小学打听个究竟。 沈穗演戏敷衍过去,省了不少麻烦。 开门回家,她关上门跟小满仔细交代,“不要跟人说妈新工作,知道吗?” 小满点头,“知道啦,可妈妈我想吃瓜子。” 沈穗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小心吃出瓜子牙哟小朋友。” 小满不懂什么是瓜子牙,就抱住妈胳膊。 也不说话,就撒娇耍无赖。 “那每天只能吃一把。”沈穗拿孩子没办法,“另外要每天认真刷牙。还有……” 沈穗想了想,“妈妈上班的时候你就认真看连环画书,不能乱跑知不知道?” 小满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眼巴巴看着沈穗回来买的那包炒瓜子。 伸出自己的小手手,嘴里软绵绵的喊着,“妈妈。” 谁能拒绝这样软萌的女儿呢? 沈穗心软了。 她之前竟然没发现,自家闺女还是个小馋猫。 馋点怎么了? 就该多吃点、吃好点。 养得白白胖胖的可人。 “那你剥开吃,妈妈去做饭。” 小满连连点头。 才三岁的女孩手小小的一只,压根抓不住那一把瓜子。 只能让沈穗放在桌上,她轻巧的一蹦,坐在凳子上认真的剥瓜子。 沈穗瞧了两眼,这才去做晚饭。 昨天做的土豆丝饼小满很喜欢吃,沈穗也觉得味道不错。 打算再做一次。 不过这次还有点不一样,沈穗下班后去了趟自由市场,买了点猪肉。 晚间的猪肉不算顶新鲜,不过也还好。 没肥肉也不要紧,她就是要瘦肉。 肉切成了细细的丁,搅和到面里。 小满不能吃鸡蛋,但营养也得跟上。 沈穗打算明天问问,机关小学这边是不是订牛奶,如果可以的话就在学校订一份牛奶,让小满喝。 不行那就只能在家里订了。 “小沈你这又做好吃的呢,香的熏人。” 沈穗看着倚在厨房门框上的老陈媳妇,笑了笑,“随便做点。” 老陈媳妇伸头往里看。 不知道她这是打算怎么捣腾。 但看到那切得薄薄的肉片,她有些好奇。 也不走,就在那里盯着看。 沈穗假装没看到这人,忙自己的事情。 肉丁土豆丝饼,饼子在锅里煎的时候,周围放着肉片。 锅铲不好弄,沈穗就拿筷子翻。 五月的天逐渐黑得晚了起来,加上这会儿厨房开着灯。 第32章 老陈媳妇看得真真切切,一个男人巴掌大的饼子周围全是肉片。 奢侈哟! 这不会要一顿吃完吧?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不做体力活,吃那么多肉合适吗? 老陈媳妇没说话,只一双眼睛比灯泡还要亮几分。 “你不做饭在这里站着干啥?” 男人回家闻到香味,顺着往厨房一看,瞧到自家婆娘。 脸色比天色还要黑,一把就把媳妇拉家里去。 沈穗没管这两口子打仗。 她晚饭做的疙瘩汤,炒了一颗西红柿做汤底。 现在西红柿还没正式下来,一斤五毛五,是蔬菜里头价钱最贵的。 不过沈穗没那么在意价钱。 家里头有积蓄,自己有工资,花点钱在吃的上面那不很正常吗? 她还想买一斤卤牛肉呢,两块钱一斤不贵。 可惜今天不赶趟,没了。 有机会再买。 因为小满的缘故,不能放鸡蛋,有点西红柿汤汁打底倒也不错。 做好晚饭,沈穗刚放好筷子,小满就屁颠屁颠的捧着手到她面前,“妈妈,瓜子,剥好的,你吃。” 沈穗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小满慌了,“妈妈,别哭。” “没哭。”沈穗连忙擦干眼泪,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灯,“是这灯太亮了。” 女儿手里一把白白胖胖的瓜子仁。 沈穗抓了些,“小满跟妈妈一起吃。” “嗯!”小姑娘郑重点头,吃完就乖乖的去吃饭。 不用沈穗哄着劝着。 十分听话。 沈穗忽然间就想起了林建业,但凡是他在家,都是抱着小满吃饭。 好像孩子不会自己吃饭似的。 实际上自从小满会用筷子,小姑娘都是自己吃,还总会吃完后跟沈穗炫耀,“妈妈我吃干净啦。” 每每这时,沈穗总要夸赞一句。 现在来想,其实不是林建业哄孩子。 是小满由着他哄,来弥补缺失的父爱。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可老天爷总是爱捉弄人。 这么一个打小就懂事的孩子,上辈子被她耽误了。 这辈子,不会了。 …… 星期二,赵常娥没再来接沈穗上班。 图书馆开门时间是早八点半到下午六点。 不过孟东梅说,“咱五点半下班就行,这书晚点还又不扣他们钱。” 学校图书馆的书,除非丢了,才要赔钱。 晚两天还也没啥关系。 至于说什么赶着时间来借书的事也不用管,真要赶着时间咋还下班后? 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沈穗初来乍到,没敢像孟东梅那么托大。 八点钟,她就到了学校。 门口传达室的老张正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啃包子。 沈穗瞧见,抱起小满跟人打招呼,“张大爷早。” “张爷爷早。” 老张愣了下,跟小满摆了摆手,继续吃他的早饭。 他右胳膊的袖管空荡荡的,吃包子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沈穗瞧着有点难受,抱着女儿进了校门。 从校门口到图书馆不过几分钟的路。 沈穗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图书馆这边门已经开了。 看着端着脸盆出来的人,沈穗愣了下。 下一秒喊道:“靳姐早。” 靳敏昨晚就知道沈穗来了的——孟东梅下班后特意去找了她。 两人扯了有小半个钟头。 虽然没见沈穗,但什么样的人,她已经知道。 年轻漂亮,有靠山(赵常娥)。 多年同事,孟东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靳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如今看到沈穗本尊,还未开口嘴角先扯出了弧度,“来的还挺早。” 沈穗看着那讥诮的眉眼,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第33章 人的情绪很难遮掩,尤其是靳敏压根没遮掩。 沈穗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这位前辈以及同事不高兴。 不过她没打算内耗。 姜教授跟她说过,“有时候不见得是你的错,只不过对方心虚就要先声夺人,你若是露怯了,反倒是显得你错了。” “人啊,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你硬气了,对方就软了。” 想着姜教授的话,沈穗笑了笑,“我刚过来咱们这工作还有些手生,就想着早点过来多熟悉熟悉,省得回头工作中出现差错。” 不卑不亢的回答让靳敏有种力气没处使的烦躁。 她原本是想说你来早了,显得我跟孟东梅懒散。 如今这指责的话竟是说不出口了。 瞥了沈穗一眼,靳敏用力的把水泼了出去。 仿佛盆里的不是水,是沈穗。 沈穗没在意,人没直接跟她过招,她也无需凑上去。 靳敏有种烦躁感。 她不喜欢沈穗的原因很简单,图书馆三个岗位。 孔春兰因为她男人工作调动,离开了晏城,就把这个岗给空下来了。 靳敏回家说了一嘴,娘家的妹妹惦记上了。 虽然靳敏嫌弃妹妹眼高手低,能够在工厂上班就偷着乐吧,还嫌弃想要来图书馆做清闲工作。 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真要是办成了,自己多有面子啊。 人活一世,谁不在乎这张脸皮呢? 不过她男人不太乐意,“你们姐妹俩都在一处,不合适。” 没法子,靳敏只能自己想法子。 原本都跟学校那边说好了,她请人吃饭把钱都准备好了。 忽然间这岗位就被沈穗给霸占了。 自己这到嘴的鸭子飞了,能不气吗? 三个岗位呢,你干嘛非要选这个? 去当保育老师不挺好?还能顺带着照顾你闺女。 靳敏本就一肚子怨气,没法子跟娘家那边交代,不知道到时候小妹又要怎么闹腾呢。 又没能在沈穗这里占据上风。 总之就是难受。 孟东梅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穗在那里整理今天送来的新报纸,靳敏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大家欠了她钱的模样。 得,自己那话昨天白说了。 孟东梅还没开口,靳敏笑道:“你咋也来了?来了新人把咱都得折腾一遍,真麻烦。” 孟东梅:“……”你说你的,拉我下水干啥? 然而她是个面团脾气,也不可能指责靳敏,只能无奈的瞪了一眼,小声说道:“嗑你的瓜子,少说两句。” 靳敏听到这话不太乐意了,“我又没说错,兴师动众的,烦死了。” 孟东梅看她腔调越来越高,急得头都疼了。 她是真不怕! 可万一沈穗去赵校长那里告状呢,自己还能干干净净的摘出来不成? 到时候可别牵连到她! 孟东梅是不想出事的。 她下意识往里面看,瞧着沈穗往这边过来时,心猛地就悬到了嗓子眼处。 咋觉得沈穗这几步走的杀气腾腾? 沈穗脸上还带着笑,“靳姐是在说我吗?” 孟东梅:“……”有点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你咋还真就问出来了? 靳敏也没想到沈穗这般直接,“说谁谁知道。” 说着她别过脸去嗑瓜子,牙齿一阖,瓜子裂开,瓜子仁进了嘴里,皮被她吐了出来。 果然如此。 若真是不心虚,何必避开自己的视线呢? 看似兴师问罪,实际上就是纸老虎。 沈穗再度对姜教授感激涕零。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我不敢当,今天孟姐过来是商量值班的事吧?我看也不用商量了,学校里给咱们开工资可不是让咱们吃空饷的,一周也就上六天班,比我在纺织厂轻松多了。咱们都在这还能说说话打发时间,挺好的。” 第34章 孟东梅整个就懵了。 沈穗跟变了个人似的,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和和气气的人露出獠牙,尖锐的让人几乎跳脚! 靳敏跳脚的更快,“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按章程办事,哪里不妥当吗?”沈穗冷眼看着她。 是的,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自己想明白无所畏惧,有什么好怕的? 靳敏再可怕,还能比林母可怕吗? 她连那个婆婆都无所畏惧,又何必在乎这个同事。 又不是靳敏给自己发工资。 靳敏气得拍桌子,“你别以为……” 孟东梅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少说两句,小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身上不舒服心情不好,不是有意针对你。” 沈穗神色平和,“我死了男人心里头也不舒服。” 孟东梅:“……你节哀。”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 沈穗也知道这事跟孟东梅无关,人家昨天认真地教她带她,中午还带她去食堂吃饭。 因为沈穗才入职,学校该给她发的饭票还没到位,昨天中午还是孟东梅请的客。 或许孟东梅天性如此,老好人的性子。 但沈穗也知道感恩。 至于靳敏…… “靳姐从我来就不满意,我不知道什么缘由,但这工作,是委托、省里关照,市里特意给我安排的,你要是不满意去找他们说理去,别欺负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靳敏眼睛瑟缩了下。 “你要不想跟我当同事,也成。咱们去找赵大姐,让赵大姐安排。” 、省里、市里都太远了,那是县官不如赵大姐这个学校的副校长这个现管好使。 说着沈穗就拉着靳敏的胳膊,一副要抓着她去办公楼的模样。 靳敏听到“赵大姐”这个称呼,就想起了孟东梅昨晚说的话,“她跟赵校长关系好,你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不慌是假的。 只不过她又不甘心,嘴巴上镶了鸭子嘴似的,“你别以为我怕你。”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我干啥?”沈穗被逗笑了,拽着人往外走。 她这两天吃了东西,身上也有了力气。 靳敏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孟东梅急忙慌的关上图书馆的门,死死抵着不让俩人出去。 嗓门也高了起来,“靳敏你干啥呢?真不想干了就直说,还想继续干这活,就跟沈穗道歉。” 看着那一脸错愕的人,她狠狠踢了一脚,“赶紧的!” 花花轿子人人抬。 可有人要拆场,沈穗也没啥好怕的。 她初来乍到,犯错误的机会都没有,怕什么? 没人欠靳敏什么。 但沈穗不同意一贯的值班章程,那就意味着孟东梅和靳敏都要被约束在这里。 三人大眼瞪小眼很好吗? 孟东梅可不乐意,这耽误她挣钱。 尽管持反对意见的是沈穗,但孟东梅心里头门儿清。 都是靳敏折腾出来的。 道歉的自然是靳敏。 靳敏指着自己,“我跟她道歉?她哪来的……” 一杯冷水泼在靳敏脸上。 孟东梅冷声问道:“清醒些了吗?” 水顺着她的眉眼滑落,她人有点像落汤鸡似的狼狈。 孟东梅冲着沈穗笑了笑,“没吓着孩子吧?要不沈穗你去看看你闺女?” 沈穗松开手,她一个眼神都没给靳敏,只是冲孟东梅点头。 亏得图书馆占地面积大,从这边借书、还书处到最里面的阅览室,隔着这么一段距离。 尖锐的争吵声传到里面都弱了几分。 小满正在那里玩叠纸。 小姑娘着急忙慌的,怎么就折不成那千纸鹤。 第35章 看到沈穗过来,委屈巴巴,“妈妈,我弄不上。” “妈妈来帮你。”沈穗笑着坐下,拥着小满站在她身前。 一点点的教她该怎么弄。 孟东梅迅速瞥过一眼,拽着靳敏到了办公室。 因为通常一个人值班,办公室基本上不怎么用。 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连窗户都被她带上,“你想干啥?找她的事你就开心了是吧?要不喊你家老邓过来,问问他究竟谁有问题!” 靳敏听到这话有点心虚,“娘们的事,喊他个大老爷们过来干啥。” “敢情你也知道怕呀。”孟东梅冷笑一声,“我跟你说不通,我打电话找能说得通的人来。” 靳敏这下慌了,忙去拦孟东梅,“别,别打电话给老邓。”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运作这事。 真要知道了,肯定会骂自己的。 孟东梅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妹妹下乡知青能提前回城还有工作就阿弥陀佛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多少知青回来连个工作都没有,有的都成了街上闲逛的二流子。还挑肥拣瘦的,当自己多大能耐呀?” “你有啥看不上人沈穗的,瞧不上她靠男人得了这个工作,你不也一样?”孟东梅这话说的尖酸刻薄。 再难听的她就没说了。 最起码人家沈穗不是嫁给二婚三婚的男人。 靳敏跟老邓差了快二十岁,就别跟她说什么真爱了。 鬼都不信。 靳敏的脸皮子一下就红了。 偏生孟东梅一点没说错,甚至于孟东梅比自己还有底气。 能来这清水衙门上班的,谁家不是关系过硬? 孟东梅只是老好人,但不代表她没脾气任由着欺负。 如今说出这话来,靳敏只能受着。 孟东梅懒得再去考虑靳敏的自尊心是否受挫。 “我也不逼你,反正沈穗想要什么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要想往后一周六天就在这里耗着,那你随意。” 孟东梅不勉强人。 靳敏听到这话恨恨道:“那这样孟姐你不也要耗在这里?” 凭什么! 这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就成了自己一个人的责任。 孟东梅当然听得懂靳敏这言语里的愤恨,她笑了笑,走到门口时才说道:“我就当最近休息了。” 休息总有结束的时候。 若是到那时候靳敏还要做这个破坏规则的人。 那孟东梅就只能联合沈穗把她搞走了。 和靳敏同事两年,孟东梅深知对方什么性情。 对比来说,温和的沈穗更招人喜欢,不是吗? 靳敏做梦都没想到,两年多的情谊,竟然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了一天的沈穗! 她想要撕了沈穗的心都有了。 沈穗的到来,不止让她在娘家没脸做人,让她在单位里都失了颜面。 “沈、穗!” 咬牙切齿的人恨不得咬碎银牙,可几分钟后,再度回到图书馆时,脸上情绪已经平和下来。 孟东梅看都没看她一眼,在那里摆弄书架。 其实也没啥好摆弄的,又不乱。 靳敏的声音透过重重书架传来过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过不去。” 没有找任何借口。 借口只会显得她这个人都没担当。 靳敏直白的道歉,“我请你吃饭吧,去饭店吃点东西,算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沈穗直接拒绝,“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过这么点小事不值当的。” 靳敏听得心情复杂,总觉得沈穗这么一副心胸宽广的模样,越发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她努力撇下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第36章 再去看,沈穗正在拿着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擦拭书架。 既能够擦去灰尘,也不会在上面留下痕迹,更不会弄脏了书。 看她轻拿轻放的,倒像是对这工作不能再熟悉。 靳敏微微诧异,正想要问沈穗家里是不是有很多书。 孟冬梅笑着过来,“说开了就好,一起上班的日子长着呢,天天黑着脸哪像话?听我的,今天这事过去了谁都不准再提,谁要是再弄这些不开心的,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孟东梅年岁最大,三十大多的人,说这话沈穗很给她面子。 “不会,孟姐放心。” 靳敏也表态,“哪能啊,咱们过去不都处的挺好的嘛。” 这话里还是透着“咱们是老交情”的亲昵。 孟东梅无奈,瞧着沈穗无所谓的样子,松了口气。 “那这会儿没事,咱们说说章程?” 旧话重提,靳敏看了眼沈穗。 要是沈穗还要执意按照学校的规矩办事,那就不是自己的错了。 两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沈穗很明白靳敏在想什么。 “我初来乍到的也不懂,赵大姐也跟我说多看看同事怎么做的。孟姐是老资格,我听您安排准没错。” 靳敏:“……”段位有点高,她低估了沈穗。 孟东梅被奉承的开心。 靳敏好面子,她也好啊。 只不过她知道自己多大的能耐能做多大的事,才不跟靳敏似的打肿脸充胖子。 沈穗说话捧着她,孟东梅高兴,说话声音都软乎乎的。 “其实咱这小地方也没那么多规矩,小沈你也看到了,没几个人过来借书,不怎么忙,所以平日里有个人值班就行。” 设置了三个岗位的图书馆,平日里只需要一个人值班。 至于另外两人不值班去做什么,这些都是私事不需要跟人说。 沈穗也没那么缺心眼的去刨根问底,她利落的应下,“成,我听孟姐的,不过……” 孟东梅的心又悬了起来,“你还有啥想法?” “我就是觉得我刚来还有点不熟悉,这周要不我还是勤快点,孟姐跟靳敏你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孟东梅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啥事呢,成。” 靳敏略有些失望,她更希望沈穗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而且,沈穗喊孟东梅孟姐,到自己这就成了靳敏。 亲疏立分。 还真是有心机。 大事敲定下来,沈穗又问了零碎的小事。 比如学校是否有读书日或者跟图书馆有关的其他活动。 校领导会不会来这边视察。 零零碎碎的问题还挺多,孟东梅回答的都十分耐心。 靳敏直皱眉头—— 她刚来图书馆时,可没那么多问题。 准确点说,她没沈穗这么上心。 不就一份工作嘛,这么上心做什么? 难不成还指望靠这清闲工作升上去。 想啥呢,这就是个养老的工作,一眼看到头的那种。 靳敏有些不耐烦,瞧着孟东梅在这边答疑,她走开。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阅览室里折纸的小满。 小女孩白白净净的,浑身上下都收拾的很干净。 头上扎了好多小辫子,多但不乱,头绳的颜色和裙子一致。 看得出沈穗审美还挺好。 靳敏看着那安静的小姑娘,怔愣住了。 她,也想有个孩子。 低头看了眼平坦的肚子。 饶是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神色带着些沮丧。 这种沮丧并没有困扰靳敏太久,她回过神来正要离开,发现原本在折纸的小姑娘正瞧着自己。 第37章 大大的眼睛,梁晶晶的,里面像是有小星星似的。 好可爱。 想把这孩子偷走。 “你妈都不会养孩子吗?你怎么那么瘦。” 小满茫然的瞪大眼,微微张开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靳敏挑刺过后,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开心果,放在桌上,“吃吧。” 小满迟疑,“谢谢阿姨,可妈妈不让我吃外人的东西。” 靳敏:“……”这孩子怎么跟沈穗一样讨厌。 “我跟你妈是同事,知道吗?”她抓了个开心果,顺着那开口咬了下,“这么吃,知道吧?” 说完就扭身离开。 一转身看到沈穗,靳敏脸上神色都僵硬了。 有种想偷别人家孩子但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你闺女长这么可爱,你也好好养啊,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她丢下这话仓惶逃离。 朦胧中似乎听到沈穗的声音,“谢谢。” 肯定是听错了。 沈穗怎么可能跟她说谢谢呢。 做梦呢。 小满瞧着开心果,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 她没见过呢。 坚果,很贵的那种。 在这个年代,能卖到几十块一斤。 要知道现炒的瓜子一斤一块多,猪肉八毛,卤牛肉一斤也才两块钱。 开心果完全是物以稀为贵。 而且在晏城的百货公司,压根没有! 这应该是在那些为外国友人、海外侨胞服务的友谊商店才有的卖。 至少也得省城才得有。 反正晏城市的百货公司、供销社沈穗都还算熟悉,没见过。 “这是开心果,你看它白白胖胖的,是不是看起来很开心?” 小满白白细细的手里抓着一颗开心果,瞧着那上面的裂口,“开心的都笑了。” “是吧。”沈穗剥开给女儿吃。 靳敏这人,性子神一阵鬼一阵的。 但这就是人啊。 有喜有怒,高兴难过都是眨眼间的事。 普普通通的人,也不见得多坏。 沈穗想起了那句话,“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想着她也笑了。 她跟靳敏可不是两肋插刀的兄弟,能大差不差的处着就行。 毕竟得在一个屋檐下上班。 十一点钟那会儿,图书馆里来了人。 给沈穗送东西的。 “春季的工装,还有这下半月的饭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比如搪瓷水杯、脸盆、毛巾,甚至还有枕巾什么的。 怎么说呢,学校后勤处那边过去发给校职工的福利,能拿出来的的,都拿出来,给沈穗凑了个全套。 如果说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年份不一样。 把过去几年的东西凑在一起,齐全但不甚美观。 靳敏看得眼角直抽抽,又有点后怕。 哪至于这样? 沈穗是烈属,丈夫是省里头表彰的烈士不假,但还没到这地步。 只能说,赵校长发了话,办公楼都不会轻视沈穗。 自己找人给妹妹安排工作,不也是找办公楼那边的人吗? 偌大的机关小学,又有几个人能越得过赵常娥这个副校长? 除非靳敏找到校长。 问题是,她没这个本事啊。 偷偷瞅了孟东梅一眼,后者正在跟人寒暄,“哪用得着亲自送过来啊,我们自己去拿就成。” 后勤的人笑呵呵的闲聊着,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孟东梅让沈穗把东西收拾起来,“咱们学校别的不说,福利待遇绝对是这么多学校里头一个。” 机关小学,单是学生生源就足以傲视群雄。 好多家长挤破脑袋想要把人送进来,得托关系使钱。 当然这钱跟她们没关系,不过有时候领导不收钱,那些家长就送礼物。 第38章 就成了校职工的福利品。 这脸盆毛巾啥的都是这么来的。 沈穗看着那枕巾枕套都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厂的。” 孟东梅诧异,“这么巧?” 晏城市足足有三个纺织厂呢。 沈穗十分确定,“这钩花工艺,我们厂特有的。” 孟东梅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拍了拍沈穗的肩膀,“向前看。” 辛辛苦苦的工作,以为给厂里创造价值,给国家攒外汇。 结果呢,被领导们拿去讨好人了。 沈穗的心情可想而知。 饶是孟东梅见多识广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其实沈穗倒没多伤心,前世的寻女之旅让她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倒也不会为这点事太伤心。 就是觉得挺巧合的,说起来她纺织厂那边的工作不干了,似乎都是组织上给做的安排。 沈穗都没去厂里说一声。 好歹在那里工作了将近四年,该说声的。 许是惦记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下午沈穗刚下班离开学校,在校门口就被人堵着了。 车间里的杨主任笑着跟沈穗打招呼,“小沈,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沈穗左手牵着小满,右手抱着脸盆。 目光落在杨主任身上,下一秒越过去,落在她身后。 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但纺织厂下班是六点钟,从那边来到机关小学少说也得十分钟。 关键是,图书馆下班的点是五点半。 沈穗今天准点下班。 就算收拾了下东西耽误了几分钟,但这会儿也还不到五点四十。 在纺织厂工作时,杨主任几乎不早退,跟她们车间工人一起上下班,甚至来的更早走得更晚。 今天这情况不对劲。 沈穗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穗笑着走过去,一脸的讶异,“杨主任你怎么来了?” 杨主任脸上挂着笑,从口袋里摸了块大白兔给小满,“来看看你呀,你这么能干的忽然间走了,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舍不得。” 沈穗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无语感。 自己跟这位车间主任没啥交情。 怎么听她这意思,就成了她的得力干将呢。 “最近一直忙也没顾得上,这不今天正好过来,这是咱们厂宣的汪主任,小沈你还有印象吧?” 沈穗就说怎么瞧着眼熟。 工厂宣传部的呀,那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 她在纺织厂工作将近四年,拿了一次厂里的劳动模范。 因为是军嫂的身份,厂里还给她做了宣传,还有画报呢。 但就算那阵子,也没见过这位汪主任。 她倒是记得宣传办有个小李干事十分爽快,当时自己都是跟他沟通交涉。 沈穗含蓄的笑了笑,“之前在厂里的表彰大会上有听过汪主任发言。” 杨春华听到这话头疼。 她真不合适做这种事,你让她抓技术,那肯定没问题。 哪里有问题你来找我。 可这种事情她怎么说? 已经铺垫好了,沈穗却压根不接这话,自己该怎么说? 也是,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如今来套近乎,人家又不是你同事了,犯得着跟你贴贴? 可领导找到你了,杨春华能怎么办? 她也很无奈啊。 汪主任笑着道:“难得小沈同志对我还有印象,正好今天有空,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沈穗刚想要拒绝,得到眼神示意的杨春华就抱起了小满,推搡着沈穗往国营饭店那边去,“我也沾个光,改善改善伙食。” 第39章 沈穗被人带走了。 靳敏瞧着笑了声,“骂我的时候倒是腰杆子笔直,现在不会拒绝了?” 孟东梅瞪了她一眼,“那是你找骂,人家小沈可比你有分寸多了。” 这种前同事来找,能为啥?想着把孩子塞进来呗。 沈穗应该不是靳敏这种好面子的。 应该吧? 机关小学附近就有个国营饭店。 这会儿个体经济还没开始,准确点来说,南方那边已经开始,有些地方甚至都不怎么用粮票了。 但春风尚未吹到北方。 这里还带着过去的一些固有的规矩。 四处都是国营,个体经济别说成规模,数量怕是一把手都能数得清。 毕竟连自由市场的私人卖菜小摊位都少得可怜。 当然,眼下的国营饭店味道还是相当可以的。 北方的口味,浓油赤酱后厨忙得十分热烈。 一派热闹景象。 “小沈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杨春华笑着招呼,“别客气,小满有想要吃的没?” 小满紧紧抱着妈胳膊,细声细语,“我听妈。” “这孩子可真乖,三岁了,回头是不是得去幼儿园?机关小学这边有托儿所没,要是没有的话,可以去咱们厂的托儿所,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也熟识,有个小朋友一起玩性子也开朗。” 杨春华当即当捧哏,“就是,小沈你要是遇到啥麻烦尽管说,咱们纺织厂还能解决不了这点小事?” “没有,挺好的。”沈穗笑了笑,“有托儿所的,不过家里头的事你们也知道,我想着最近多陪陪孩子。” 她这么一说,杨春华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又咒骂起来,“该死的劫匪,真是……你也想开点。” 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没那么热烈了。 毕竟沈穗是真的死了丈夫。 等到菜上齐了,这才又好了一些。 红烧肉,烧鸡,鲫鱼炖豆腐,配上一份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碟酱牛肉。 这一桌菜,怎么看都过分丰盛了些。 沈穗也知道,这大概是鸿门宴。 只是最开始迟了一步,现在也只能咬住不松口。 至于美食佳肴在前,自然是要吃的。 便是她这几天也没给孩子做这么丰盛的硬菜呀。 瞧着沈穗夹菜吃饭,杨春华微微松了口气,“你这新工作,咋样啊?累不累。” 她说完这话被踢了一脚,杨春华看了眼对面的汪主任,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 有点尴尬。 “小林同志去世大家都很伤心,其实武装部那边大可以跟咱们厂打个招呼,把你从车间里调出来,安排个清闲点的工作。”汪主任吃了一筷子豆腐,慢条斯理的说道:“咱们厂还能不照顾你?” 沈穗笑了笑,“厂里一直很照顾我的,不过组织上也是一片好心,我都明白。” 汪主任点头,“你这新工作要是有什么不顺的地方,尽管来厂里找我,到时候咱们一起想法子解决。” “成。”沈穗应下,“谢谢汪主任,这话我记下了。” 杨春华觉得这顿饭吃的稀里糊涂。 汪主任找沈穗,分明是为了她家那小子去机关小学念书的事。 这饭吃了,咋话没说啊。 一脑门浆糊。 不过自己就负责引荐,这话说不说的也不关自己的事。 没说正好,她也不想再掺和进来。 纺织厂子弟小学很差吗?她觉得自家闺女在那里念书挺好的。 杨春华看着没怎么说话的人,选择沉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汪主任不开口,她就当哑巴。 第40章 本来嘛,她就不想掺和这事,偏生姓汪的拿今年的先进个人评选来诱她。 杨春华没出息,毕竟那不止是荣誉,还有一笔奖金呢。 沉默被人打破,“这个沈穗倒是挺聪明的。” 杨春华:“……”听起来不像夸赞。 但她该说什么好呢。 汪主任笑了笑,“滑不留手,看起来不像是刚死了男人。” 杨春华:“……” 林建业的烈士都评上了,还能作假? 省里、市里的报纸都上了第一版的。 这话也太刻薄了点。 汪主任问道:“她跟她男人感情不好?” 没等杨春华开口又自顾的说道:“也是,军婚嘛两地分居,能有啥感情?要不你说,我给她介绍个对象咋样?” 杨春华觉得自己脑袋轰隆隆的响。 隐约间听到汪主任的声音,“这样,你这两天找她约一下,约这个周末好了,到时候安排见见。” 她再也忍不住怒气,“你以为给猪配种呢,你想咋整忌讳咋整,你这么乐意配,自己配去吧!” “她上来就用今年的先进个人拿捏我,我也是猪油蒙了心,真就带她来找你了。” 杨春华愤怒离开后,寻摸到了沈穗家。 她觉得得把这事给沈穗说清楚。 “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刚才又没跟她说好话,她要是只记我的仇也就罢了,我就怕她回头找你的麻烦。” 一想到汪锦萍不算多心胸宽广的人,杨春华就心里头躁得慌。 她真没想到会这样。 汪锦萍在厂宣办耀武扬威久了,就没把别人当人看。 沈穗把水杯往杨春华面前推了推,“喝点水消消气,我知道她来找我啥事。” 沈穗没跟这位汪主任正式打过交道,但也知道那是个眼高于顶的人。 如今来找她,不过是因为她在机关小学上班。 想着帮忙牵个线。 “别说我压根没这能耐,就算有,我也不会帮她的。”沈穗说的直白,“我现在又不在纺织厂上班了,她手伸不了那么长,要不然也不会来找我这个小人物帮忙了。” 杨春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大喘气,“那就好那就好。她要真找你麻烦,你就去厂里哭!” 没错,就这样。 “咱们小人物不要脸,她可是厂宣办的主任,要面子的很!” 沈穗看着越说越来劲的人,忍不住笑道:“成,她要来找我麻烦,我也不给她留面子。” 杨春华放心离开。 沈穗要送她,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被孙明诚喊住了,“小沈,你等下过来下,咱把事合计下。” “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杨春华连忙让沈穗去忙。 沈穗也没客气。 孙明诚喊她是说房子的事。 “房产手续我今天跟武装部的同志一起去办了,房管所那边再走个过场,估摸着后天就能办好,不过我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 沈穗就站在孙明诚的房门口,两条腿都在门槛外,“啥事你说。” “我这边出国的手续还没办好,估计还得再耽误一阵子才能走,所以这房子我还没法子腾出来给你。” “不过你放心,这房租我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沈穗被这话逗乐,“行。” 现在这也算是攻守易形了。 “等证件办妥了,到时候我再跟他们说。”孙明诚是个负责的人,“你要想收租那就商量着继续,不想的话我想法子解决。” 西厢房住了三户,东厢房一户。 四户加起来房租还不到十块钱。 沈穗如今不缺这十块钱,只是要继续这么热闹住着,还是要个清净。 第41章 她也没想好,“那到时候再说。” 小满忽然间从屋里跑出来,绕了几步抱着沈穗的腿。 沈穗揉了揉女儿头,“你要出国?去美国吗?” 和美国建交都是前两年的事了。 这两年出国尤其是去美国还挺热门的。 姜教授就有一个同事,在八十年代抛家舍业去了美国。 刷盘子去了。 别看你在国内是什么高校的老师、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到了美国统统不稀罕。 没有正经的身份,拿不到那什么绿卡。 打黑工是常态。 当然那会儿在美国刷盘子也比在国内挣的多得多。 只不过要一直刷盘子的话,也挺浪费。 不过沈穗更想说的是另一桩事,“你这么爱捣鼓吃的,去了美国这胃能受得了?” “应该没问题,那边不是有唐人街嘛。”孙明诚十分乐观,“实在不行,再回来呗。” 能回得来吗? 机票钱,还有回来后该如何跟大家解释。 姜教授曾说过,“回来没那么麻烦,但那很丢脸。” 回国意味着自己曾经的选择是错误的。 又有多少人能够正视这一问题呢? 很多人宁愿一条路走到黑。 但这终究不是自己的选择,沈穗也怕说多了回头再落下埋怨。 点到为止,她抱起小满回家去。 老陈媳妇偷偷关上门缝,也没听清楚这俩人说的啥。 但有说有笑的,沈穗可真不像是刚死了男人。 林建业要在天有灵,怕不是得呕死! …… 沈穗很快就在新工作岗位上进入状态。 甚至把图书馆这边的小平房全都收拾了一个遍。 办公室打扫后拖地,擦桌子擦窗户,一尘不染。 仓库里的书和废报纸也都分门别类的弄好。 要不是因为最近天气不太确定,可能下雨,沈穗还打算晒晒书。 至于那个被她们用来烧水的杂物间,她也收拾了一通。 起码窗户上再没有碍眼的蜘蛛网。 孟东梅瞧着在外面晒着的菊花。 枯叶被整理了去,显得蔫蔫的花都精神了许多。 “你弄的?”孟东梅好奇,她不会侍弄花草,偏生学校每年还都会往各个办公室派送几盆花。 好在不用比谁养得好。 不然她们图书馆肯定最后一名。 “我随便弄了下。”沈穗笑了笑,“这几盆菊花都挺好的。” 就是太好了,小小的盆里装不下这么多。 沈穗又去找了几个旧花盆,把它们给分开了。 孟东梅并没有注意到菊花多了几盆。 但她留意到了办公室干净许多,就连那烧水的杂物间都被收拾的窗明几净。 靳敏才不是这么勤快利落的人,只能是沈穗。 果然是新人新气象。 孟东梅跟沈穗闲聊着,图书馆难得来了人。 几个老师联袂而来,来借书。 孟东梅有心看沈穗如何应对,抬起来往阅览室那边去。 身后是沈穗的声音,“……张老师你想借日记、书信类的书呀,是给孩子们教学用吗?有的,就中间那一列第三个书架那里就有。” 孟东梅一怔,沈穗连什么书在什么位置都知道。 她在图书馆工作这么些年,都记不清呢。 行吧,就这么屁大点地方,随便找找就找到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心的去记这些呢。 震惊中,孟东梅听到有人跟沈穗寒暄,“你就是沈穗同志,那个烈属是吧?” 这怎么说话呢。 孟东梅觉得这人说话比靳敏还不中听。 她扭身往借书处那边去,就听到那人笑着说话,“我听说省里头都关心你这工作落实呢,面子可真大。” 第42章 “话说你工资多少呀?” 孟东梅微怔。 忽然间想知道沈穗怎么回答。 沈穗工资多少,其实孟东梅没那么在乎。 毕竟她也不是靠这份死工资吃饭。 多点少点无所谓。 只不过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或者说这是个坑,就看沈穗是掉进去还是…… 跳过去。 沈穗看着说话的人,“我们很熟吗?” “啊?”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事?”沈穗神色从容,“不好意思这位老师,无可奉告。” 对方懵了,几秒钟后从脖子到脸红了一片。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包括沈穗不正面回答这种情况。 但谁能想到沈穗不止没回答,竟然还嘲讽了他。 青年脸上挂不住,偏生这会儿又词穷。 孟东梅看得直乐呵,半点没有要出去打圆场的意思。 倒是一块过来的其他老师们帮着找台阶,“小郑也就是随便问问。沈老师你何必这么较真呢?” “就是,郑老师没什么恶意的。” 沈穗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那要不我也随便问问?” 不等几人开口,沈穗问道:“结婚了吗?跟你对象几天睡一次,一次几分钟?” 向来安静的图书馆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孟东梅:“???” 这随便问问的可真好啊。 几位老师:“……” 他们听见了什么? 沈穗神色不变,“咋不回答了?这问题很冒昧吗?” 众人神色复杂。 你说她没教养吧,她还知道冒昧。 可你说她有礼貌吧?她能把你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本还帮衬着说话的两位老师也都脸红脖子粗。 三人行动一致,离开了这让他们窒息的图书馆。 沈穗一副平静模样。 瞧着另外两位老师拿着书过来,“稍等。” 她笑着给人登记。 这会儿没有电脑什么的,全靠手写。 借书册子是按照老师们的姓排序的,找到人倒也不算太麻烦。 “郑老师就那样一个人,小沈老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穗抬头冲人笑了笑,“没有,也怪我脾气不太好。” 将书名登记在册,沈穗把书递给两人。 图书馆很快又安静下来。 孟东梅瞧着远去的人,笑着走过来,“说话这么直,小心人记仇。” 她脸上是遮不住的笑。 就觉得很好笑啊。 别看这些老师张口闭口喊她们孟老师、沈老师的,其实压根瞧不上他们这些校职工。 如今恢复高考没几年,机关小学的老师或许还良莠不齐。 但至少也有高中学历。 但校职工就不一样了,不少都是关系户。 图书馆这边就是这种情况。 老师对校职工瞧不上,那是真才实学者对关系户的鄙视。 但又都是同事,你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嘲讽。 充其量就是阴阳怪气两句。 比如孟东梅就不喜欢别人喊自己老师,她又不是教书的。 喊她同志又或者孟姐甚至直呼姓名都比喊她孟老师强。 但她也不好跟人撕破脸。 没想到沈穗这么勇,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们好歹是人民教师,还能这么小心眼?” 这高帽子戴的,孟东梅都觉得要是郑高树敢来找沈穗的麻烦都是小肚鸡肠。 但架不住有人就小气呀。 沈穗其实真不怕,“他要真想来找我麻烦,对他名声不好,欺负烈属是什么好名声吗?到时候不定谁倒霉呢。” 再说了,今天闹出这档子事,谁心虚呀? 反正沈穗没说仓惶逃走。 跑的是他们。 就算日后再遇到沈穗也不怕。 第43章 孟东梅瞧她一副没事人模样也乐呵起来,“倒也是。” 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沈穗是有免死金牌的,跟她还有靳敏这些关系户还不一样。 图书馆发生的事到底还是传播开了。 不过沈穗压根不知道。 她的入职第一周十分顺利,尽管有点小波折但并没有影响到沈穗的心情。 至于小满,这些天看小人书看的不要太开心。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跟沈穗叽叽喳喳一番。 如果她没有问沈穗那句“妈妈,爸爸这周末不回来了吗”的话。 沈穗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还不满三周岁的小满,你爸爸永远回不来了。 小满很聪明,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对生死、永远都没什么概念。 只能再等等,让时间来告诉她答案。 时间,是治愈一切创伤的最好神药。 周末沈穗带着女儿去人民公园,这会儿人民公园的芍药开花了,虽然没有牡丹那么热烈。 但还是很好看的。 沈穗瞧见有卖糖葫芦的,寻思着给小满买一串,却不想小满忽的跑开,“爸爸。” 她朝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扑了去。 她这一嗓子把沈穗给喊懵了。 那男人也有点懵。 身畔的妻子笑着打趣,“哟,钟薛高同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大的闺女?” 钟薛高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姑娘,本来想把孩子拉开。 但迎上小朋友那双迷茫的眼,动作就慢了一步。 “不好意思同志,孩子认错人了。”沈穗连忙跑过来把小满抱起,“她爸爸是当兵的,瞧见这衣服以为是她爸爸。” 钟薛高松了口气,“没事没事。” 余光瞥见妻子似笑非笑的表情,钟薛高连忙补充道:“孩子爸爸是走丢了吗?我也是当兵的,我们还战友呢,说不定认识。” 沈穗神色黯然,“他走了。” 钟薛高一怔,“啊,撇下你们母子俩走了?去哪了,同志你跟我说,只要知道在哪个部队就行,我帮你找。” 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舍得丢下呀? 倒是他媳妇万代云掐了他一把,眼神警告他“闭嘴”。 钟薛高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沈穗说的这句“他走了”的含义。 他一下子结巴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万代云温柔说道:“都会过去的,向前看。” 是啊,上辈子就是一直回忆过去,才会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人就得向前看才对。 “就是就是。”钟薛高总算回过神来,“同志你也别太难过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说不定下一个更好。” 万代云:“……”她当初找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自己眼瞎了。 本来沈穗是打算带着小满在人民公园这边看看转转,然后去买点菜回家做点好吃的。 遇到钟薛高和万代云两口子,属于意外。 至于一起吃饭,那纯粹是因为钟薛高不会说话,万代云狠狠踩了她男人一脚,然后请沈穗母女俩吃饭,给人赔礼道歉。 沈穗是真没介意。 但架不住两口子十分执着。 一顿饭下来倒也是熟悉了几分。 说来也巧,万代云就在机关单位里上班。 当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单位,水利局。 工作颇是清闲。 她很是会聊天,倒是没问沈穗做什么工作的。 这顿饭吃的比前些天那顿舒心多了。 不过该知道的,万代云也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她男人就是前段时间那个被表彰的烈士林建业。” 钟薛高微微一怔,“我们那个?竟然真的是战友。她也没说啊。” 第44章 万代云瞥了丈夫一眼,“你脑子离家出走了?” 她当初一定瞎了眼,就觉得钟薛高个头高长得也周正,为人还热忱。 完全忽略了这人只有四肢没脑子。 钟薛高不以为意,“媳妇你有脑子就成,咱俩互补。” 他抓住妻子的手,细细摩挲。 万代云瞪了一眼,“别乱来,小心人回头说你耍流氓。” 钟薛高笑了笑,“没事,我带着结婚证呢。” 万代云:“……”谁家好人没事带着结婚证出门呀。 沈穗倒也没把今天这段小插曲放心里。 毕竟她跟万代云都不在同一个单位,怎么看都八竿子打不着。 可谁能想到,两人日后倒是有诸多纠缠呢? 命运拨弄着齿轮往前走,推动着每一个人。 …… 新的一周,沈穗按照计划,周一周二值班。 孟东梅跟靳敏都有别的事情要做,具体是什么沈穗没打听。 有点像是在挣外快。 具体怎么挣,沈穗大概知道一点点。 捣腾东西嘛。 这年头南北发展很不均衡,因为改革的原因,又出现一批艺高人胆大的“英雄”。 你能相信,有人靠倒卖香烟赚了几百万? 这可是一个万元户都足以登报的八十年代初。 但就有人这般独具慧眼,瞅到商机并且用这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沈穗也想赚钱,但还没理好思路。 怎么说呢,她本金不够多。 家里头所有的钱加起来有五千出头。 看起来不少,但做买卖的话得看做什么。 开个小饭馆的话没问题,毕竟租店面花不了太多的钱。 沈穗的手艺也没啥问题,开饭馆十分够用。 但问题是,饭馆经营得日复一日,而沈穗不可能撇下图书馆这份工作啊。 这份工作稳定能旱涝保收,而饭馆有没有客人,能不能挣钱都是另一说呢。 饭馆不可行,那还能做什么? 这年头也没有太多的保姆、阿姨之类的工作。 做这种工作是抬不起头的。 别说什么同样都是劳动,没有高低贵之分。 但为个人服务,与为国家工作,是不一样的。 关键是当保姆也不可能我一周只上五天班,雇主家也不见得同意啊。 小时工的出现是市场需求,而现在的晏城,这个北方城市还处于计划经济之中,没这个市场。 当倒爷也得有资本。 钱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得有关系或者说门路。 沈穗没有。 她想来想去,自己能捣腾的大概也就衣服。 去广州那边进货,贩运到晏城来。 沈穗对广州并不陌生,她上辈子去过那里。 也死在了那里。 但从晏城去广州实在是太远了,单是来回就得五六天。 更别提还要去寻找货源,这也得要花费时间和精力。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容易出事啊。 毕竟这会儿的治安并不算特别的好。 沈穗记得03年那会儿,还有大学生被打死在收容所的事情呢,当时报道铺天盖地的,电视新闻特别多。 当然这会儿的治安应该也没那么差,应该属于鱼龙混杂的那种,毕竟已经开始全力发展经济了,少不了有人作奸犯科的搞事。 撇开这些不提,沈穗想要捣腾衣服那也得需要安排好时间。 起码最近不行,虽然老员工们都说,“放心大胆的划水,这是咱的职业素养。” 就连给她安排工作的赵大姐也说,在这里随波逐流就好。 但沈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起码,不能那么快。 第45章 过段时间再说吧,反正机会多得是。 正收拾着书架的沈穗,听到脚步声回过神来,匆忙出去发现竟然是靳敏。 她有些恍惚,还没开口,靳敏冲里面招手,“小满过来,阿姨给你买了栗子饼,尝尝看喜不喜欢。” 瞧着沈穗呆愣模样,靳敏白了一眼,“我喜欢孩子,不行啊?” 当然没问题。 沈穗也觉得自家闺女招人稀罕。 白白的又是大眼睛柳叶眉,多好看的孩子啊。 她跟林建业本来就都长得好看,孩子又捡两人优点中的优点长。 大家都喜欢才正常。 小满跑过来,得到妈妈示意这才接过零食,“谢谢阿姨。” “不客气。”靳敏捏了捏小满的脸,手感可真好。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生个跟小满似的这么漂亮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她都要把这孩子当成宝贝疙瘩。 “阿姨,我能跟妈妈一起吃吗?” 靳敏松开的手微微一僵,迎上小姑娘巴巴的眉眼。 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这么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又有谁忍心拒绝呢? 她的声音都夹了起来,“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愿意跟谁一起吃就跟谁一起吃。” 顺带着揉了揉小满的头。 小满拆开油纸袋,锁在里面的香甜味道扑面而来。 小姑娘看着那些圆圆的饼子,眼睛都亮晶晶的。 连忙抓了一个递给沈穗。 靳敏羡慕的要死。 沈穗命怎么这么好,有个这么可爱又孝顺的闺女。 “阿姨,你也吃呀。” 小姑手没比那栗子饼大多少。 靳敏瞧着递给自己的栗子饼,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这孩子抱自己家去。 她嗓音都带了些许涩涩,“真乖。” 两个大人一个小朋友,一起吃栗子饼。 沈穗跟靳敏又没不共戴天之仇,人家主动示好她也就坡下驴,“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靳敏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还不是因为你。” 沈穗微微一怔,“我?” 跟她有什么关系。 沈穗不明白。 靳敏横了她一眼,“你现在名声可响亮了,我家那位都问你是不是脾气特别大。” 不等沈穗开口,靳敏又道:“咱们那点破事我可没说,你前些天跟郑高树吵架了对吧?” 沈穗茫然,吵架? “没有啊。” “你还装,整个机关小学家属院都知道了,还没有啊。” 机关小学的家属院在校外。 别看机关小学占地面积大,但真要是捣腾出家属院,这点地压根不够用。 靳敏虽然是校职工,但并不住在家属院。 她工作时间也不长,还没资格分房子什么的。 虽然登记在册排队等分房子,但想要等到这天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倒是她男人老资历,在他们单位里分了一套宽敞的房子。 两室一厅有厨房还有卫生间,不愧是住建局。 这样的房子,在整个晏城市都是数得着的。 住建局家属院和机关小学家属院离得并不近,但邓瑞民能把媳妇安排到这里,自是消息灵通又有手腕的那种。 靳敏本人尚且不知道单位里发生了什么,但邓瑞民已经听说了这事。 “你咋想的呀,跟他们吵架干什么?”靳敏是不乐意跟那些老师吵架的。 腰杆子不够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点学历滤镜。 看着正在那里捧着栗子饼小口小口吃的小满,靳敏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就不怕回头你闺女在学校里被刁难?” 靳敏没孩子但一直想要个,如果有了孩子将来肯定在机关小学念书啊。 第46章 为孩子着想,也不能得罪老师们。 她还没孩子,而沈穗可是有个现成的闺女,今年三岁,马上就得念幼儿园过渡下到小学。 就不知道为孩子考虑下? 沈穗没想到靳敏竟然还考虑到小满念书的事。 她都没想那么多呢。 “为人师表要这么对待孩子,你觉得他还能在学校待下去?”沈穗笑了笑,“这里念书的孩子,可都是领导干部的子女。” 他们能容忍毫无师德的老师教育自己的子女? “小满是我的命,她要真被欺负了,我跟他拼命!”失而复得的女儿最是珍贵,沈穗这话半点不含糊。 靳敏眼瞧着她忽然间变得尖锐起来。 护崽的老母鸡一下子就变成了老鹰的错觉。 靳敏心慌了下,“我就说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又没欺负小满,心慌什么? 靳敏微微松了口气,随意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去看。 沈穗没想到她竟然看起了书。 甚至还给小满讲故事。 行叭。 你们玩得高兴就好。 中午的时候,沈穗喊小满去吃饭。 靳敏也跟着起身,“去食堂?” “不是,我带了吃的,在这里吃。” 靳敏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就卡着了,她本来想说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们出去吃。 可人家沈穗自带了吃食。 沈穗瞧着站在那里的人,“要不你一块吃?我带得饭还挺多的。” 靳敏一脸迟疑,“凉了吧,能好吃?” 几分钟后,她把土豆饼、鸡蛋饼和单饼卷在一起吃,不时还拿炸蘑菇条沾番茄酱和孜然粉,一块送进嘴里。 吃着不忘夸赞,“你这手艺不错呀,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 沈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比得上他们?” “谦虚啥?我这人从来有一说一,不搞这些虚的。”靳敏甚至有些遗憾,“你要开个馆子该多好,我肯定光顾你的生意。” 她做饭不太好吃,邓瑞民更是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甩手大爷。 俩人吃饭一般都是凑合完事。 能在食堂吃就吃食堂,不能吃了就下馆子。 反正家里不缺钱,也不怕多花几个钱。 但下馆子久了,也吃腻味了。 沈穗笑了笑,“夸张了,你要觉得还行,回头我请你跟孟姐去我家里吃饭。” “真的?”靳敏眼睛一亮,“我随时都行啊,孟姐大忙人,不好说,要不先请我吧,我先试试看。” 她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这语气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放心,我不会空手去的。” 沈穗被她这话逗乐,“哪用啊,就吃个饭而已。”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确闹了很大的不愉快。 谁也没想到这会儿倒是一个桌上吃饭,其乐融融了。 靳敏当即作出决定,今晚就去。 “等会儿你早点下班去买菜,我到时候去你家。” 至于老邓,她等下打电话通知下,去吃你的食堂去吧,老娘不管你了。 沈穗没想到靳敏这么行动派。 不止做了决定,连吃什么都想好了。 沈穗哭笑不得,“成,等会儿我去菜市场看看。” 靳敏笑着捏了捏小满的脸蛋,“小满有什么喜欢吃的呀,跟妈妈说,让妈妈给我们做。” 小满歪头想了想,“我都行。” 她不挑食。 靳敏听到这话简直不想撒手,怎么有这么乖巧的孩子。 她真的很想拐到自家去啊。 拐是不可能拐走的,不过沈穗提前下班没带走小满。 靳敏想跟孩子玩,振振有词道:“我不认路,等下让小满带我去家里,咋的你还怕我把你闺女拐走不成?” 第47章 沈穗当然不怕。 孟东梅跟她说,靳敏的男人在住建局上班,是二把手。 这要是通俗点说,靳敏是官太太。 人家啥好东西没见过? 吃的开心果都几十块钱一斤。 哪会拐孩子啊。 沈穗跟小满交代,“那你跟阿姨玩好不好?” 小满点头,“嗯,我到时候给阿姨带路。” 沈穗还想要再交代,被靳敏给推开了,“快去买菜,别婆婆妈磨叽。” 沈穗:“……” 人熟悉了就会变脸对吗? 之前靳敏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同事关系好一些,总比不咸不淡的要好。 毕竟这年头同事关系很可能是一辈子。 出门的时候,沈穗跟传达室的老张打了声招呼。 老张探头看了眼,“你闺女呢?” “啊?哦,靳敏跟她玩呢。” “哦。”老张摆了摆手。 沈穗略有些震惊,没想到老张记性这么好,竟然对她和小满有印象。 她从学校出来往菜市场去,按照靳敏小纸条上写的,买了菜还一些调料。 等再出来时,自己的两个帆布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不说,还拎着一兜小河虾。 “哟,满载而归呀,这么多吃得完吗?”老陈媳妇盯着沈穗的帆布袋子看,恨不得能长了一双透视眼,看出里面都装了什么。 沈穗不咸不淡的回答了句,“请人吃饭。” 老陈媳妇当即问道:“男的女的?” 买这么多,一看就知道饭量大。 男的! 没想到林建业去世才半个来月,沈穗竟然找新男人了! 老陈媳妇眼睛瞪得滚圆,这就是老陈夸赞的好媳妇? 呵,简直水性杨花! 自以为寻摸到真相的人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只见沈穗停下脚步。 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老陈媳妇心里头咯噔一下。 沈穗声音也没之前那么软和,“嫂子问这么多,是打算给添个菜?” “我,我就随便问问。” 她凭什么要给沈穗添菜? 多大的脸。 沈穗看着她笑,她知道这位邻居在揣度什么,如果大家有闲钱甚至会开个盘口,赌她什么时候会找个男人再婚。 人闲下来总是要做点事的,七嘴八舌的聚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这家婆婆不让儿媳妇吃肉,哪家男人打了老婆。 全都是谈资。 沈穗无疑是大槐树胡同近期最大的谈资。 谁让她死了男人,成了美貌小寡妇带着孩子一起生活呢。 便是跟人吃饭,都要被窥探—— 男的女的,是不是她准备再婚的人。 即便今天驳斥了老陈媳妇,明天还会有别的人蹦出来。 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但沈穗就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总是心里头堵得慌,对不起自己。 人活一世,不过七八十载光阴。 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若是为国为家也还好,为了一个看自己笑话的邻居。 沈穗开口道:“我看嫂子是闲的,有空还是去找个班上吧,把这时间用来挣钱不比整天絮叨东家长西家短好?” 老陈媳妇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然而沈穗还没说完呢。 “看我说的,嫂子你这不是找不到工作嘛。” 嘲讽老陈媳妇没工作不地道,可不打蛇七寸,她不知道什么叫疼。 沈穗看着那张蜡白的脸,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家去。 身后是老陈媳妇那恼羞成怒的声音,“你嚣张个啥?活该你死了男人没人养,有本事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她是烈属,你小心她回头去街道告你状。” “当我怕她是吧?有本事把我抓走啊。” 第48章 有人在劝架,有人在上眼药。 你说上眼药的是坏人吗? 也不尽然。 小满两岁那会儿,夜里发高烧,沈穗失了分寸。 是方婶子的儿子儿媳妇大半夜的带着沈穗去医院。 后来小满烧退了,沈穗带着点心去感谢。 方婶子一脸笑,“邻里邻居帮把手不应该的嘛,这么客气做什么。小林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有啥事就喊我家刚子一声。” 那两盒点心方婶子没收,还塞给了沈穗俩肉包子。 可就是这么个和气的方婶子,刚才在火上浇油。 把老陈媳妇又激怒了。 沈穗踏进院门,将胡同里的骂咧声都抛到一边去。 她准备晚饭。 怕靳敏提前下班,到时候自己准备不足。 毕竟答应了请人吃饭,那这事就得做得漂漂亮亮的。 沈穗刚掏出钥匙要开门,余光瞥见孙明诚从屋里出来。 她愣了下—— 咋把孙明诚要用厨房这事给忘了? 他可不是这个点做饭嘛。 孙明诚刚才听到外面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瞧见沈穗笑了声,“你用厨房就行,我得出门见个人,在外面吃。” 沈穗松了口气,那就不冲突了。 晚饭做的丰富,沈穗打算准备个四菜一汤,其中三热一冷。 冷的是酱牛肉凉拌黄瓜,十分简单。 热菜靳敏点了俩,肉和虾,具体的没有,用她的话来说,做啥我都喜欢。 沈穗打算做咕咾肉和油炸小河虾。 她本来是想做糖醋里脊的,但看到水果摊上的菠萝,就改了主意。 至于另一道热菜,她在菜市场的肉摊割了一块羊肉,准备做个孜然羊肉。 沈穗上辈子干过很多杂七杂八的活。 工厂当过临时工、医院里做护工,当然也有在饭店干活。 她在饭馆后厨帮工,拿的是洗碗的工资,实际上也要帮忙端菜,忙的时候还要切菜。 毕竟那会儿可没预制菜。 刀工都是被逼出来的,切的好那是应该的,切的不好扣工资罚钱。 羊肉被切成薄薄的片,不能用来涮火锅,但做孜然羊肉绝对没问题。 沈穗用葱姜蒜先把羊肉腌上。 刷了一遍案板,又开始处理里脊肉。 这年头肥肉好卖,肥瘦相间的肉也好卖,毕竟炒菜的时候还能炼油。 猪油炒菜,可香了。油脂渣也不要太好吃。 反倒是瘦肉没那么受欢迎,不过没关系,沈穗喜欢。 咕咾肉的做法有好多种,其中对肉的要求有细微差别。 有的说是梅花肉,有的说是大排骨肉。 沈穗觉得区别不大,是瘦肉就行。 刀背把肉拍松散后,切块腌制备用。 趁着腌制的功夫,沈穗新炸了一锅蘑菇条,这次挂糊时面里面放了个鸡蛋,口感更好一些。 这一锅用了好几顿的油,最终用来炸那些小河虾。 没着急二次回锅再炸一遍。 沈穗拧开另一个灶眼的开关,准备做菜。 羊肉味儿重一些,她先做咕咾肉。 这边炸了一遍的小河虾回锅。 两个菜前后出锅,靳敏带着小满回来了。 “好香啊,你做的这怎么这么好看?”靳敏手里拎着好多东西,恨不得再长一只手伸进盘子里夹起一块先尝为敬。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但被沈穗拿筷子敲了下,“先去洗手,马上好。” 靳敏瞪了一眼,揽着小满往堂屋去,“妈妈好凶哦,咱们不理她。走,咱们把东西放下,洗手手准备吃饭饭。” 第49章 跟个孩子似的。 沈穗笑着摇头,把孜然粉洒在油炸的小河虾上,顺带着往炉子里的汤锅里洒了一撮盐巴。 白玉丸子汤。 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的汆丸子,开锅丢进去,放点粉丝,出锅前再切一把小白菜,丢点虾皮进去。 就够了! 靳敏看着这四菜一汤,下意识地往里面的房间看了眼,“你这个屋空着的对吧?平日里我来住的话,不打扰吧?” 她想要来沈穗家蹭饭。 至于邓瑞民那狗东西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生怕沈穗不同意,靳敏连忙补充道:“我给钱,不白吃。” 靳敏一脸认真的模样,“真的,我没骗你。” 吃饭是要花钱的。 下馆子也得用钱啊,关键是馆子里吃啥都得看当天的小黑板。 黑板上有啥你吃啥,没有的厨房大师傅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在沈穗这里不用。 这算是开小灶。 但凡菜市场里能买到的,在这里就能吃。 只要舍得花钱就行。 而靳敏,就是那个舍得花钱的人。 花钱很正常,问题是你花了钱得让我体会到我钱花在实处了。 不然她花钱都花的不开心。 “不占你便宜!” 靳敏再度表态,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眼皮子浅的人。 沈穗都被她这三连表态给逗乐了,“我做饭就一般吧。” “你可真是太谦虚了。”靳敏忍不住吐槽,“你这要是一般,那我做的岂不是猪食?” 沈穗很认真的纠正,“哪有人骂自己是猪的?不准这么骂自己。” 靳敏:“……”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啊。 行吧行吧,你做饭好吃你说得对。 “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靳敏记起来了,“没错,就是这句。其实女人也一样。” 谁不爱好吃的呢。 食、色,性也。 这是人的天性。 男人女人都一样。 性别只是根据生理特征的不同将他们分类,但本质都是人。 “沈穗同志,你走到了我的心里。” “啪”的一声,沈穗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她看着一脸正经的靳敏。 下一秒又听到了脆脆的巴掌声。 是小满在那里鼓掌。 小孩子其实啥都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在那里凑热闹。 因为靳敏阿姨夸赞妈妈做饭好吃。 小满高兴。 就这么简单。 沈穗回过神来,捡起筷子又从橱柜里拿了一双,“别瞎说,你也是有家庭的人,哪能一直来我家住着?再说了,这里你也住不习惯。” 副局长夫人。 官太太住在宽敞的楼房里,哪能住得了这四合院呢? 窗户开个缝都能听到邻居家的动静。 甚至于两口子晚上办事都要轻点声,怕声音大了被邻居听墙角。 靳敏住不惯的。 靳敏正想要反驳,就听沈穗道:“你要是喜欢吃,可以周末来我家吃饭。” 再好的手艺,天天吃也腻歪。 跟男人一个道理。 就算妻子是人人盛赞的美人,天天看到也腻歪了。 当然沈穗没把靳敏当配偶看,只是说这么个道理而已。 偶尔吃一顿是新鲜,天天吃那就成了责任。 对彼此都不好。 靳敏皱了皱眉,“周末呀,那次数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这样,周末加上你值班那两天,反正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可以去替你值班,你早早回来做饭。” 这样的话一周就有三天。 也行吧,勉强能接受。 沈穗有些奇怪,“你平时不忙吗?” “忙?”靳敏觉得这孜然羊肉贼好吃,加了一点芹菜中和掉了羊肉的膻味。 第50章 香菜是灵魂,她这个不爱吃芫荽的人,如今都觉得这竟然挺好吃。 “哦,你是说那个呀,我不忙的,我又不是孟东梅。”靳敏随口说道。 又觉得这话好像味儿不对,靳敏补充道:“孟姐在倒腾东西做点小买卖,不过我这人懒,不爱折腾。” 偶尔会帮老邓跑个腿。 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窝在家里,听留声机播放唱片,跟着学学舞蹈。 “你想学舞蹈吗?我会拉丁和交际舞,到时候都可以教你。” 最近靳敏在学探戈,可惜老邓不配合,她的学习进度不算快。 但快不快的其实也无所谓。 日子是一天天过的,靳敏学这些也都是为了打发时间。 要是沈穗学的话,她就有舞伴了。 倒也不错。 靳敏想着把沈穗拉下水,“学吧,还有小满可以跟着一起学。” 小满当即挥舞着小胳膊,“一起学。” 沈穗哭笑不得,“我可没这艺术细……天赋,你别闹了。” “嗨,又不让你去表演,学这个打发时间嘛,而且还能锻炼身体。”靳敏什么鬼话都扯了出来。 其实这话是老邓说的。 带了点颜色。 当然她不解释,沈穗也不知道。 毕竟她刚死了男人。 就这样,靳敏的话题一下子从吃饭转移到跳舞上面。 甚至饭后还拉着沈穗来了一段。 “别怕踩脚,多踩几次就习惯了。” 沈穗低头看了眼,“你踩着我的脚了靳敏同志。”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靳敏一脸的歉意。 欢快的声音从正房传出来。 老陈媳妇神色十分不自然,她做梦也没想到,沈穗请来家里做客的竟然是同事,还是女的。 她才换了工作几天啊,咋就跟同事关系这么好了。 而且那个同事打扮的跟她们这些妇女都不一样。 波浪卷的头发,还不是黑的,发尾有点泛黄。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这样。 穿着的粉色的皮革裙子,特别耀眼。 看起来特张扬一女的,跟沈穗说说笑笑的不要太爽朗。 她刚才好像还听见说要给沈穗钱。 同事给什么钱啊。 难不成是来找沈穗办事的? 要不咋还拎着那大包小包的东西。 虽然没拆开包装纸,但光是闻味道就有绿豆糕、桃酥、鸡蛋糕。 更别提她还看到了一大袋奶糖,一兜子水蜜桃。 同事之间来往要拿那么多东西吗? 怎么看都不像啊。 估计就是来找沈穗办事的,沈穗那新工作不是在什么机关小学嘛。 老陈媳妇忽然间反应过来,“机关小学是不是教得好呀?” 老陈正在吃晚饭。 白面汤里面加了一把面条,就着咸菜吃,这样就不用吃馒头了。 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知道。”老陈呲溜着面条,转身捞了一颗蒜头,剥了几瓣丢进碗里。 老陈媳妇瞪了他一眼,“问你啥都不知道,咱儿子上学的事咋办,你还是不是他爹呀?” “我不是,那你告诉我谁是?” 老陈媳妇被气得胸口疼,倏地起身推门出去,然后就看到沈穗跟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屋里出来。 是送人离开。 老陈媳妇迟疑了下,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伸头看沈穗总算出现在门口,连忙小跑几步过去,“小沈,小沈,问你个事儿。” 说着就开口道:“你在那个机关小学干啥工作呀?能把你侄儿送进去读书不?” 沈穗被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侄儿给吓了一跳。 她跟娘家这些年没联系。 第51章 实际上也称不上是娘家。 在她妈死了之后,自己就没了家。 不然当初林建业带她来晏城市,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为啥没二话就同意了呢。 本质还是想离开那个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不是娘家侄儿,沈穗反应过来—— “不干啥,不能。” 拒绝的话十分冷酷无情,不给老陈媳妇留半点面子。 沈穗牵着小满往回走,但下一秒就被老陈媳妇堵住了路,“咱一个院儿的邻居,你帮个忙咋了?关系到孩子的前程,你这是积德行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她被逼得说出一连串的成语,简直是达到了文学造诣的巅峰。 沈穗松开女儿的手,“先回家,妈妈等会儿就回去。” 小满郑重点头,“那我先回去咯,妈妈你也快点。” 沈穗含笑看着女儿往家去,等人进了门,脸上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看的老陈媳妇心里头咯噔一声。 “嫂子,我敬你比我年长喊你一声嫂子,但咱非亲非故的,张口就要我帮你,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不是自己的事都觉得容易是吧?那老陈哥在厂里上班,是不是也能帮院里的人都安排个工作?他要是有这本事,你还用成天在家待着做白日梦?” 老陈媳妇被说的脸都变了色。 “我,我就问问,不行就算了。”她说着转身就要走,但没能走动。 沈穗抓住了她的胳膊。 老陈媳妇急了,“你,你干什么?” “想起来个事通知你一声,房子住到月底,你们搬出去。” 老陈媳妇听得懵,为什么她这句话听懂了,但不理解?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吼出声来,“你凭什么让我们搬出去?这又不是你的房子!” 西厢的三户听到这声响都竖起耳朵。 有的嫌孩子没眼力见儿,这个当口还说话聒噪的很,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 别打扰他们听热闹啊。 有的更直接,开门去看到底咋回事。 老陈也听到了他媳妇的声音,没当回事。 那婆娘啥时候不说话当哑巴了,那只有一个原因。 她真哑巴了。 不然,死了都能唠叨一箩筐。 不用管。 老陈在那里扫清碗里的饭。 院子里是沈穗平静的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房子?” “你瞎说,孙明诚凭啥把这房子给你?你是他谁呀你。” 老陈媳妇说话间一用力,从沈穗手里挣脱开,走到西厢房的几个邻居门口,“老孔家的,老方家的,郑林家的,你们给我评评理,我按时按点交房租,也没拖过钱,她一个租房子的凭啥赶我走?”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长啥样,别以为自己是烈属就了不得。烈属又怎么着,烈属就能欺负平头老百姓吗?” 老陈媳妇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跑到沈穗面前,吐她一脸的唾沫星子! “行了,你少说两句。”老陈从屋里出来,呵斥了媳妇一句。 “我凭啥少说?就兴她吓唬我,我还不能说两句?凭啥!我就说,我就说!” 老陈媳妇耍无赖。 院里头没有灯,不过这会儿西厢的门窗都开着,屋里头的灯光落在外面,显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情绪都写在脸上,看得一清二楚。 “说啥呢说啥呢?”孙明诚从外面进来,“远远的就听到你们吵吵,吵啥呢?” 他手里拎着个蓝布小包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沈穗看了一眼,刚想要开口,老陈媳妇冲过来,“沈穗抢你的房子,说这房子是她的,大家伙都听到了!” 第52章 孙明诚费解的看着老陈媳妇,“她没说错啊,这房子现在就是她的,房本上是她的名字。” 在房管所那边做了登记造册。 沈穗当时没露面,是武装部和街道居委会两边的人出面,协同他一起的。 一手交钱,一手过户。 刚巧解决了孙明诚的问题—— 他之前对出国这事一直有些犹疑,毕竟国外人生地不熟的。 但又怕国内再出现点什么情况。 反正就很纠结。 当时想着如果这院子能卖得出去,那就出国。 但他都没跟人提过卖院子的事。 可谁曾想,林建业牺牲后,就有人来问他这院子卖不卖。 孙明诚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做选择。 果断卖了,准备出国的事。 前两天把新的房产证转交给沈穗时,孙明诚倒是提过一嘴,“要不要告诉大家伙?” 沈穗说等月底收下月房租时再说吧。 反正也没几天,孙明诚也没多想。 毕竟这房子都是沈穗的了,人家爱咋处理就是她的事。 谁曾想,出事了。 孙明诚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房子要不是小沈的,人家能信口胡说?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他忍不住埋汰了两句。 老陈媳妇那张嘴碎的很,每次收房租的时候都要念叨一番,好像自己是恶霸黄世仁似的。 问题是他这房租够低了。 一分钱都没多要啊。 还想咋的。 院里的四家租户都有点懵,谁也没想到这院子竟然成了沈穗的。 但仔细想想,林建业头七那天,好像是提到了房子的事。 可大家伙都没往深处想,谁能想到那个房子竟然是这处四合院呢。 “不好意思啊沈穗,这事是我家这口子做得不对,还不赶紧给小沈道歉?” 老陈媳妇一脸的不情愿。 男人可不惯着她,脸一下子黑了下来,“赶紧的。” 不骂不知怕。 老陈媳妇浑身抖了下,不敢看自家男人的脸。 低着头,走到沈穗面前,“对……” “不需要,就算现在道歉了,等会儿回家也是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心想她沈穗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院子?” 老陈媳妇脸色倏地一白。 沈穗可真是说中了她的心思,她是真不服气! 凭啥! “道不道歉的也没什么关系,话我撂这了,这月住完你们搬走。” 老陈上前一步,“沈穗这……” 沈穗看向欲言又止的男人,“你媳妇说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不信她没在家里说过,既然你管不了她,那我只能把你们都撵走,省得我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心烦。” 她也知道,老陈养家不容易。 可这不是她的错。 事到临头道个歉就完了事? 沈穗今天不追究,日后大概率会被老陈媳妇蹬鼻子上脸。 人就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凡你软弱点,就会有人踩一脚。 沈穗不想过得憋屈,忍着这个让着那个,回头乳腺增生。 她就那么点本事,照顾不来众生。 自然是先紧着自己。 东厢房住着的两口子颜面扫地,老陈媳妇这下真的慌了,“我不搬,我就不搬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房租她到时给,沈穗就不能把她撵走! 这么便宜的房子,去哪租。 沈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老陈媳妇。 这个一贯喜欢嘀咕她的邻居,此刻挺胸抬头,一副“我不怕你”的模样。 沈穗笑了下,“我是不能怎么着,我只能去老陈他们厂里找他们领导谈谈。 第53章 “你们也不想这样的吧?” 老陈媳妇的眼光恨不得能吃人。 院里的邻居都有些不安,生怕下一秒就大打出手。 但沈穗并不畏惧,色厉内荏罢了。 人没有穷途末路,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的。 如今所为种种,不甘心、想再讨价还价。 可即便讨价还价成功,又真能在这院子里继续住下去吗? 其他邻居怎么看? 这年头农业与非农业户口壁垒森严,来城里打工这种事情几乎不存在。 没有居住证明会被赶回去。 毕竟城里头可没那二亩地刨吃食,找不到工作咋办?靠偷靠抢,那就容易搞出治安失控,进而引发社会不稳定。 更别提现在城里还有些回城知青没工作呢。 当然这是题外话,沈穗之所以无所畏惧是知道,如今人口流动很缓慢。 这真的是一个车马很慢的年代,院里、胡同里的事大家都知晓底细。 而今天闹这一出,已然把老陈两口子的脸面扯下来丢到地上踩。 老陈媳妇平日里最爱八卦,说这家笑话看那家热闹。 回头自己成了被看热闹的,她能受得了? 沈穗的话让院里其他人也都心头一凛。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媳妇竟然会想着找厂领导去主持公道。 真要是这样的话…… 老陈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就算保住,一个欺负烈属的帽子戴着,往后日子也不好过。 邻居们能想到,老陈能想不到? “沈穗你也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是挺过分的,林建业还活着的时候,他周末回来下厨做个饭没把锅里的肉都端到你家饭桌上,是我小气。” “我请同事来家里吃饭,竟然没事先跟你们两口子报备,还要让你媳妇开金口问我同事男的女的,是我考虑不周到。” “我去新单位上班,竟然没主动解决你们家孩子的念书问题,是我小心眼。” “我可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我给你们两口子道歉?” 老陈听得面红耳赤。 后面两桩事他不知道,可早前林建业回家过周末时,他媳妇总会在人家做饭时凑到厨房,顺点吃的回来这事他是知道的。 不是没说过她,但一句“这些我可没吃,全都给你吃的”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沈穗说的够委婉了。 非要把两口子的面子全都扯下来,他才肯举白旗投降? “我们搬走。”老陈撂下这句话就回家去。 老陈媳妇不干了,“凭啥我……” “回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男人的声音带着阴沉。 老陈媳妇一下子怂了。 她男人跟林建业不一样,脾气上来是真会打人的。 愤怒的瞪了沈穗两眼,老陈媳妇回了家。 门被狠狠摔了下。 像是一巴掌扇在院里邻居的心口上。 方婶子有点心虚,今天下午她也跟着老陈媳妇说闲话了。 也不知道沈穗听见没。 应该没吧。 “本来还想着月底收房租的时候说这事。”沈穗没再管老陈两口子的事,跟西厢房的三户说了起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说一句。咱们邻居这么些年,之前也承蒙大家照顾。往后要是还想住,那就继续住,房租跟之前一样,交给我就行。打算搬走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没啥事的话我先回去收拾了。” 靳敏吃过饭走了,碗筷还没收拾呢。 瞧着沈穗离开的身影,方婶子松了口气,抱起孙子往家去,“回去回去,饭都凉了。” 第54章 孙明诚也笑着打哈哈,“都忙都忙,我也先回屋歇着了。” 被赶走的只有东厢房的老陈两口子。 西厢房这边三户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搬走了去哪找这么便宜的房子? 何况他们可不跟老陈家那口子,恨不得长个千里眼盯着别人家的事。 把自家日子过好就成。 沈穗回到屋里关上门,手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也不是那么的底气十足。 但好在,没在人前露怯。 沈穗收拾屋子,再出去时院里没什么人了,东厢房倒是传来老陈媳妇的不满,但很快被男人的烦躁声压了下去。 沈穗刷锅洗碗收拾好这些,又继续忙活起来。 羊肉买的多,剩下半块肉用来剁馅儿,掺上胡萝卜弄成饺子馅儿。 肉馅调好,沈穗转移战场去屋里,喊小满跟自己一起忙。 说是一起,其实就是她包饺子,小满在那里拿着擀好的面皮瞎折腾。 “妈妈你看好不好看?” 沈穗瞧着那被塞进肚子里的面团,笑着夸奖,“好看,我们小满真厉害。” 小满十分得意,拆开饺子又重新包。 十分自得其乐。 沈穗不时跟女儿互动,等着把这些饺子包完,已经八点半了。 小满也困得睁不开眼。 这年头夜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再加上孩子小,闭着眼刷牙洗脸后倒在床上就睡。 沈穗看着梢间里睡的正香的女儿,她整理东西。 靳敏带来的东西。 送靳敏离开时,沈穗要她把东西带走,但靳敏死活不干。 “嫌我是吧?”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沈穗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也太多了。 糖块、点心,还有水果。 沈穗整理着就觉得,上周跟靳敏吵架都恍若隔世。 这才不到一周,俩人倒成了好姐妹。 倒是应了那句话,不打不相识。 整理完东西,沈穗睡觉。 刚躺下,小满那香香软软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沈穗恍惚了下,觉得自己像是落下了什么事。 再去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儿,那点谜团一下子就被扯开了。 是啊,小满要过生日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孩子出生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 沈穗想着,就叫她小满好了。 林建业也觉得这名字起得好,自己之前起的什么爱华、爱军之类的都不如这名字雅致。 小满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 可不就是这周四嘛。 马上就三周岁了,沈穗有些不知道该给孩子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该准备什么好呢? 昏昏沉沉中,困意袭来。 倒是一夜好眠。 …… 靳敏难得的一大早就来到单位。 瞧见沈穗过来,她笑眯眯的招手,“我昨晚回去后想了半天,都计划好今天吃啥了。” 沈穗:“……你也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人活这一辈子,要是吃不好这日子就过不好。” “吃,是万分重要的一件事,懂?” “咿,什么味道,你带的什么好吃的?我能看看吗?我只看看,不吃。” 沈穗听到这话撇了撇嘴—— 这跟男人在床上说,我只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 沈穗压根不相信靳敏这话,但还是把饭盒拿了出来。 “昨天剩下了些羊肉,就用萝卜弄了点饺子馅儿,包了些饺子。有些煎了下。” 其实沈穗想偷懒弄包子的,但羊肉馅儿的包子吃着有点腻味。 还是饺子好,个头小一些吃着不怎么腻。 也就是昨天买的羊肉比较瘦没什么肥肉,不然的话就可以弄馅饼儿了。 第55章 肥羊肉在锅里走一圈,熬出点羊油来,哪怕不加馅儿烙的饼都很好吃。 塞一点葱花进去味道就非常美味了。 想着,沈穗都馋了。 靳敏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尤其是看到那煎得金黄的饺子,“我尝一个成不成?就一个?” 她伸出食指,明明是个长相艳丽的,此刻却可怜巴巴的,跟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 沈穗有些不忍心,硬着心肠问道:“你该不会没吃早饭吧?” 靳敏可不是勤快人,今天星期二又不是她值班。 不止来了,还来的比自己都早,怎么看都觉得这事有猫腻。 靳敏听到这话有种被人戳穿心事的尴尬,但还是佯装生气,“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当然吃了。” 但吃的很不舒心。 自己做饭的水准就那样,下辈子也不见得能好。 早晨就跟老邓一起去国营饭店吃的早饭。 惯例是一个牛肉馅儿的包子再加一碗粥。 但咋说呢,那包子吃着不对味。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换了油条。 但也不好吃。 邓瑞民倒是不嫌弃,把她剩下的那大半个包子,还有大半根油条都吃了。 “不会还想着那个小沈做的饭吧?真就这么好吃?” 靳敏昨晚回家后心情美滋滋,尤其是知道邓瑞民是在家里下了碗面条吃,一对比就更高兴了。 听到老邓这么一说,她嘿嘿一笑,“好吃啊,可惜你吃不上。” 邓瑞民原本还打趣她,听到这话,笑容当即消失。 脸都黑了。 现在想想,靳敏都觉得好笑。 她偷偷捏了个饺子塞嘴里。 当即明白了为啥早晨吃那包子不对味儿。 肉馅的问题。 靳敏自己是做不好饺子包子的,老邓更别提,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 让他剁肉馅儿,特别敷衍。 那肉馅儿都能去做红烧肉了。 因为自家做不好,所以靳敏觉得外面的都挺好吃。 但偏生昨晚吃到沈穗的手艺,今天就觉得吃惯了的包子都不是那个味儿。 为啥呢,跟沈穗的羊肉萝卜的饺子一对比,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也不是国营饭店那边用料不实在,人家用料挺扎实的。 但肉馅剁得不够细。 比自家的大肉块好一些,但还是掺杂着一些肉粒。 沈穗弄得就不一样,馅儿特别细腻。 明明羊肉是个膻味很重的,很容易腻歪的肉类。 但她吃了一个,还想吃。 靳敏又吃了一个油煎的饺子。 香啊。 油煎的香,羊肉萝卜的香。 香而不腻,是真好吃。 靳敏忍不住道:“要不你在校门口弄个包子铺吧,我跟你说,生意保证好。” 沈穗听到眉心猛地一跳。 把饭盒往靳敏那里推了下,“还吃么?” “吃吃吃,我认真的。” 这件事靳敏敢打包票。 她向来是讲究的,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毕竟嘴里东西说话显得特别没教养。 当然这是在嫁给邓瑞民之后才有的意识。 之前哪会考虑这些个东西。 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吃着说着—— “你想想,咱们这可是机关小学,能在这里念书的,家里头都有钱。”靳敏说话直白。 当领导干部的要是没钱,那是扯淡。 尤其是这几年,胆子大的搞点小倒小卖,一次挣的钱都赶上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这些人有钱,也肯花钱。 靳敏就是这类人,她才不在乎邓瑞民究竟有多少钱,反正肯给自己花就行。 “天天做早饭,不见得有那个空,食堂又一般,国营饭店倒是能去吃,但吃久了也腻歪。” 第56章 “现在他们是有钱没地方花,只要你拿出这手艺来,压根不用担心没人买账,到时候我让老邓带人来捧场,他嫌弃住建局的食堂好多年了。” “信我的沈穗,这绝对是好买卖。” “钱不够的话我借你,等你回头赚钱了还我就行。” “盘下来个店面,这手续啥的可以让老邓帮忙解决,他还是有点面子的,不麻烦。” 住建局的副局长要是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邓瑞民干脆跳河里淹死算了。 沈穗心跳的很快。 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姜教授,孙明诚,赵大姐、靳敏,他们都夸赞自己的手艺。 沈穗现在也敢肯定,自己的手艺不错。 在机关小学门口弄个早点铺子卖包子啥的,应该没问题。 她只是还有点迟疑,“我这边工作……” “那还不简单,早晨这会子我帮你值班就行。”靳敏知道沈穗什么样的性格。 既然拿了公家的钱,那肯定把自己的活干好。 她跟老邓、孟东梅他们不一样。 “你要是绝对对不住我,那就多给我弄点好吃的就行。” 算盘珠子都崩到沈穗脸上了。 沈穗忍俊不禁,“成,不过我还得再计划下。” 靳敏一会儿吃了有七八个饺子,总算把胃里的亏空填补上了。 在脸盆里洗了洗手,过来跟沈穗商量,“你要计划啥,跟我说,有啥解决不了的就跟我说就行。” 她为了口吃的容易嘛。 但人活一辈子,不过吃喝二字嘛。 能吃好喝好,这辈子就已经比绝大部分人要幸福了。 “真要弄的话,那就是弄个早餐店,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弄一个铺面倒不是什么麻烦事,或买或租都行。 但往后就麻烦了。 这年头没有精细的装修,但总要弄个后厨才是。 得弄锅炉灶台。 要是做早点铺子,那就得早起。 现包的包子才好吃。 可家里头还有小满,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那可不成。 沈穗原本还火热的心,一下子被冷水浇灭,“我没法弄。” 靳敏看着那淡下来的神色,她懵了,“咋了咋了,刚才不还说得好好的吗?咋不成啊。” 沈穗看了眼阅览室。 小满是个很乖的孩子,总想要帮她的忙。 可她才三岁,能做什么呢? 沈穗就说,“你乖乖在这里看连环画,回头给妈妈讲故事,好不好?妈妈都没听过故事呢。” 小满就乖乖的坐下看她的连环画去了。 沈穗上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女儿,让她为了做生意把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不可能。 靳敏瞧着沈穗那一眼,忽然间反应过来,“你是怕照顾不了小满?那还不简单,我认小满当干闺女,我来照顾她!” 靳敏其实并不是很能体会沈穗的慈母情怀。 但她知道,要是小满是自家闺女,她肯定一天到晚抱在怀里不松手。 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她真的很想要。 可惜自己跟老邓努力了两年也没什么用。 或许命里头就注定没孩子吧。 毕竟邓瑞民年纪大了。 认小满当干女儿,在靳敏见到小满第一面时就有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那时候她跟沈穗第一次见面,还在为沈穗抢了靳慧工作的事跟沈穗吵架。 哪怕是心里头爱死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也得装作没那么在意。 如今既能够解决自己吃早饭的问题,还能够认小满当干女儿,满足自己养个漂亮孩子的心。 简直一举双得,有何不可? 第57章 沈穗不知道靳敏的心思,她有些无奈,“你没法子照顾的,要是开早点铺子,我凌晨两点钟就得起来忙活,你难道睡在我家?” “一天两天还行,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呢?” 靳敏听到这话更乐呵了,“这还不简单嘛,让小满去我家住,我家房子大,住的开呢。” 她可以搂着小满睡觉,踹开邓瑞民那老男人,更高兴了。 沈穗:“……” 她总觉得自己跟靳敏的脑电波不在一个频道上。 “小满是我女儿。” “知道知道,哎呀多个干妈疼她不好吗?我又抢不走她,你先干着,等着生意稳定了就不能那么辛苦,到时候再培养感情也不迟啊。” 靳敏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办法妥当,“实在不行,你也来我家住,反正我家房子大。” 邓瑞民的儿子在念书,压根不在家。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沈穗带着小满住进来,还能让家里多点人气呢。 沈穗:“……你可真会出主意。” 生怕自家不够乱。 沈穗才不会住到别人家里去呢。 “这事让我再想想。” 她心动了,甚至于靳敏说的帮忙带小满的提议也让她可耻的心动。 心动是正常的,但她还得慎重考虑。 这关系太大了。 靳敏还想要再劝,被沈穗挡住了,“你要再说,我考虑都不考虑。” 靳敏:“……好吧,那你好好想想,觉得有啥问题那就跟我说,咱们商量着看能不能解决。” “可千万别一个人憋着,不管啥事。”靳敏补充道:“咱们是朋友。” 朋友。 沈穗笑了笑,“嗯,知道了。” 上辈子她没朋友。 一个人在那小房子里烧香拜佛十多年,后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女儿。 两段人生都让她没朋友。 时间回到上周二。 沈穗也不觉得那个对自己意见很大的靳敏,竟然会在短短一周后对她说,“沈穗,咱们是朋友。” 大概,靳敏也想不到会这样吧。 把这些纷杂的思绪丢出脑海,沈穗考虑搞早点铺的可行性。 半小时后,在纸上划拉了半天的沈穗忽的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 “找个人。” 沈穗匆忙离开了。 靳敏瞧着那背影,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沈穗不想多挣点钱吗? “靳阿姨不用担心,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靳敏看着一本正经安慰自己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担心不担心,咱们继续看书。” 和小满看连环画不一样,靳敏看的是文学类的书籍。 准确点来说是戏剧作品,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倒也不是特意来找,刚才在书架上翻到,就拿来看了。 倒是,挺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沈穗是去找谁。 沈穗先去了校门口一趟。 校门一侧停放着很多自行车,另外一侧因为有一排平房的缘故,倒是没成为停车场。 每天都会路过,但沈穗也没太留意。 比如说这些略有些突兀的平房一直锁着门,那过去又是做什么用的? 司空见惯的东西,大家似乎也都不会多做思考。 但若是派上用场,就又不一样了。 一排平房足足有八间。 锁着门看不见里面。 但沈穗粗粗估量了下,大概进深有五米,宽也有五六米的样子。 二十多不到三十平的房子,要是用来做早点铺,也不是不行。 沈穗来回走了一趟,然后停在了传达室门口。 张大爷正坐在里面看书,瞧着沈穗去而复返,阖上书看她。 意思是在问,啥事。 第58章 沈穗笑着开口,“张叔,跟您打听点事,咱们校门外的这些房子过去干啥用的?” 张大爷眉头一皱,“关人。” 这回答不要太言简意赅,沈穗当即意识到这啥意思。 原来是当牛棚关人啊。 “那这几个房子是咱们学校的产业,还是……” 张大爷不假思索,“不清楚。” “成,谢谢您嘞,我改天请您吃饭。”沈穗也没再细问,正要离开被张大爷喊住,“你想租这房子做买卖?” 沈穗迈开的脚又缩了回来,“是有这个打算,是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 张大爷点头,“教务办那边有人在筹谋。”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改天一定请您吃饭。” 沈穗往办公楼去。 办公楼是三层小楼,她上次来并没有去赵常娥的办公室。 但后来孟东梅跟她说了,赵大姐的办公室就在三楼。 同样在三楼的,还有教务办。 沈穗刚从楼梯出来就遇到了熟面孔。 上次赵大姐带她参观办公室时遇到的那个青年,程得胜。 孟东梅和靳敏都跟她说过办公楼这边的情况。 有些名字还对不上脸,但见过面打过招呼的肯定认识。 沈穗正要打招呼,程得胜目不斜视的过去。 仿佛她是空气,是尘埃。 沈穗脸上笑意微微僵硬,原本放慢了的脚步又正常迈动,没几步就敲开了赵常娥办公室的门。 “小沈,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怎么,跟同事闹不愉快了?” 赵常娥摘下老花镜,示意沈穗坐下。 她倒是听说了沈穗跟老师们闹矛盾的事。 但事实真相如何,郑高树一个人说了不算。 赵常娥一直在等着沈穗来跟自己说这事。 但她没想到,沈穗此番来意并非为那点小事。 “赵大姐,我想在校门口弄个早点铺子,您看成吗?” 靳敏很好心,给沈穗提供了方向和建设性意见。 但可不可以这么做,沈穗觉得要请教长者。 赵常娥就是她能想到的人选。 年长且和蔼,对她又有怜悯与照拂。 而且她还是机关小学的副校长,能够从更高层面给她一些建议。 赵常娥有些诧异,“你不是为吵架那事?” 沈穗愣了下,回过神来笑道:“靳敏跟我说了,说我在学校家属院名声不好,不好就不好吧,知道我不好惹总比知道我好欺负好吧。” 霸王花和包子,如果非要选一个,沈穗选择霸王花。 起码,这能保护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沈穗倒也没遮掩,一五一十说起了郑高树他们借书那天的事。 “虽然回头他们就能从财务的账本上看到我的工资条,但我不喜欢这种打听,我工资高了他们肯定不满意,要嘀咕我为啥工资比他们高,一个两个的都不满,到最后大家都尴尬。” “那要是你工资不如他们呢?” “那他们怕不是又要瞧不起我,指使我干这个干那个。”沈穗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该干的活我肯定干完,但也别瞧不起人。为人师表,不该是这样的。” 赵常娥笑了笑,“你说得对,工资的事情也不用太担心,教职工的工资是分开登记的,你们部门就三个人,那俩都是不在乎这点钱的,不会因为这跟你过不去。” 沈穗的工资高,比孟东梅和靳敏高出一大截,那是因为有额外的补贴。 毕竟她是烈属。 但这种事情也的确没必要四处宣扬,那是在一次次往沈穗心口插刀子,提醒她林建业死了。 第59章 赵常娥是过来人,最清楚这种事。 所以之前才提醒她“别什么都傻乎乎的跟人说”。 说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了解了这事,赵常娥又问道:“你怎么想弄早点铺子了?” “靳敏给我出的主意,她觉得我做饭好吃,可以做早点铺子,就租或者买个校门口的房子,在那里做买卖,背靠咱们机关小学不怕没生意。” 沈穗一五一十的说道:“我刚才去看了下,那房子也算宽敞,我就想着也不是不行。” 赵常娥还在思考另一件事,“你是说靳敏给你出的主意?” “对,靳敏。”沈穗说起了自己跟靳敏化敌为友的事,“她吃我包的饺子,说味道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只要能保持这个品质,开个早点铺子卖包子,绝对能把生意做好。” 赵常娥没想到沈穗来上班才第二周,就先后经历了两拨争执。 其实跟靳敏闹矛盾这事在预料之中。 毕竟靳敏之前在给她妹妹靳慧跑这个工作,偏生被沈穗抢了先。 心里头不满也正常。 说不定还会闹一下。 其实闹一闹也无妨,孟东梅是个沉稳的,肯定能稳住局面。 但赵常娥没想到,靳敏都闹着去沈穗家吃饭了。 不过…… “你手艺是不错,做个早点铺子也不是不行。”赵常娥笑了笑,“校门外的那些房子原本盖了是关那些被批的知识分子什么的,里面之前还死过人,有些人不免觉得晦气。” 沈穗听到这话忍不住辩驳,“这话说的,咱们国家几千年历史,历史上有太平日子也有战争连连,近一百多年就更别提了,哪块土地上没染鲜血,哪块土地下没埋藏尸骸。” “就那个西安,历朝历代多少封建王朝,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墓穴呢,总不能说是西安群众住在乱坟堆里吧?” 沈穗不算特别能说会道的。 赵常娥还是头一次看到她长篇大论。 还挺有道理的。 其实她也赞成。 这片土地有着太厚重的历史,哪块地没被血水浸染过呢? 说什么晦气,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晦气。 “既然想弄的话,那就弄个,是不是钱不够?需要多少,我先借你点?” “不用不用。”沈穗连连摆手,“钱我还有,我来找您就是拿个主意,想问问您觉得这事能不能行。” 沈穗上辈子用了大半辈子的不幸,遇到了姜教授那么个贵人。 如今重活一世,她有更多的贵人。 自是,要牢牢把握。 赵常娥察觉到沈穗的忐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宽厚,“你的厨艺的确不错,用心做这早点铺子,我看成。” 沈穗跟她那俩同事不一样。 她没男人依仗,只能靠自己。 踏实做个小本买卖,也挺好。 沈穗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诶,那我就大胆的试试看。赵大姐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包子,我明天给您带几个尝尝。” “不用那么麻烦。” 沈穗觉得就得这样,“牛肉大葱和猪肉大葱馅儿的怎么样?我回头多弄些,您都尝尝。” 不等赵常娥拒绝,沈穗就笑着离开了。 说来也巧,出门的时候刚巧又遇到程得胜。 程得胜面带笑意,“小沈来找赵老师呀,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有事就说,咱们是同事,肯定帮忙。” 屁大点工夫,完全不同的态度。 咋不去拜川剧大师当师傅? 沈穗也笑着道:“没事,赵大姐已经帮我解决了。” 程得胜没想到赵常娥对沈穗这般态度友好,正想要再问两句,沈穗已经擦肩而过。 第60章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 小人得志! 沈穗再回图书馆,开始算计着开早点铺子的事。 首先要解决铺面的问题。 然后是简单装修,再就是布置里面的桌椅板凳。 这些基本硬件问题解决了,那就是买面买肉做包子这些事了。 这会儿还限制供应。 得想法子弄到稳定的肉和面粉供应才行。 蔬菜倒还好,就是用时令蔬菜嘛。 沈穗一条条罗列出来,将重点内容圈住。 店面和肉、面。 这是重点。 她找靳敏打听,“学校外的房子,是学校的还是市里的?” 靳敏吃着热好的饺子,觉得还是刚出锅的好吃一些,但不能那么挑剔,有的吃就不错了。 听到这话她两眼发光,“不知道,但我们家老邓知道。要不我打电话喊上他,晚上一起去你家吃饭?” 沈穗有些拿不准,“国营饭店的菜做的还行啊,你怎么这么嫌弃?” “是还行,但你一天到晚的吃,肯定会腻歪呀。” 这就跟结了婚之后相看两生厌一个道理。 之前她看邓瑞民多崇拜啊。 现在,呵,老男人。 “那你回头吃我做的菜也会腻。” 靳敏一脸坦然,“那你就多学点菜式嘛。” 她毫不掩饰自己就是个花心的。 但也提供了可行性方法。 沈穗瞥了她一眼,“你们家老邓喜欢什么菜?” 靳敏捏了个饺子往嘴里塞,“我打电话问问他。” 沈穗:“……”你们俩是两口子嘛,这都不知道? 那边电话接通,靳敏口条极为流利,“沈穗晚上请咱们吃饭,小炒腊肉、孜然牛肉、红烧小排,再来个豆腐粉丝汤,怎么样?” 沈穗:“……”你都安排好了,还打这电话干啥? 哦,她懂了,这是夫妻情趣。 夫妻情趣。 沈穗不免想到了林建业。 林建业还是个挺可靠的人。 尽管他几乎没跟沈穗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也不存在如靳敏和老邓这般“夫妻情趣”。 但他总是尽可能的做家务,照顾孩子,当他在家的时候。 院里有邻居说过这事—— “别看你们家建业整天不着家,但起码在家就干活啊,我们家那口子倒是在家,酱油瓶倒了都不扶,见天的给我找活干,还不如不在家呢。”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扭脸就跟自家男人说,“你说沈穗怎么想的,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不灵光,嫁了个当兵的跟守活寡似的。” 可林建业当初,是能让她脱离娘家那泡苦水的唯一的人啊。 他能够带自己离开林城,免于被卖。 他们之前明明素不相识,可沈穗蹲在河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时。 是林建业看出了她想轻生,劝她安慰她。 当她看到那身军装,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嫁给那瘸腿糟老头子。同志你结婚了没?跟我结婚好不好?” 彼时林建业答应下来,“好。” 他是个好人。 当初救自己于水火。 所以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救那个险些被劫匪玷污的女同志。 只是他运气不算好…… 沈穗轻叹了口气,她从不后悔嫁给林建业,也没怨过。 只是遗憾,他们之间的缘分,太浅了。 四年婚姻聚少离多,很多事情许诺给彼此,都没来得及实现。 “沈穗,想啥呢?” 靳敏的呼唤让沈穗回过神来。 “没什么,你们都商量好了。” “嗯,老邓这人不挑食,我跟你说我肯定不会骗你,到时候要跑什么手续就让老邓去办,男人嘛就是拿来用的。” 第61章 沈穗:“……”那是你男人啊大姐! 靳敏也意识到什么,“哎呀都结了婚的,你干嘛一副纯情小姑模样,你跟你家那死鬼又不是没这样那样过,不然小满怎么来的?” 沈穗脸红了几分,“当着孩子的面别胡说。” 夫妻生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但…… 靳敏这人不正经。 “哟哟哟,还害羞了,那你偷偷跟我说。”靳敏凑到沈穗身边,耳语问她,“当兵的那活怎么样?他们见天的训练,身体肯定很好,对吧?” 沈穗的脸上像是烧着炉子,烫的厉害。 “你怎么……”迎上靳敏那笑吟吟的目光,指责的话仿佛都没了力气,“我不知道,我又没别的男人。” 没有对比,哪知道怎么样。 靳敏觉得奇怪,“你之前不是在纺织厂吗?那么多女同志不讨论这个?” 沈穗白了她一眼,“好多没结婚的呢。” “哦,也对哦。”已婚的女人说这个很正常,但牵扯到没结婚的那是得慎重。 省得回头被人家父母指着鼻子骂:你带坏了我家闺女。 “那你们时间长不长?” 没有其他男人做对比,但可以计时来衡量啊。 沈穗脸红得更厉害了,“有完没完,你不吃了是吧?” “吃吃吃。”靳敏嘀咕道:“害啥羞啊。” 她就是问问。 沈穗下午提前下班去买菜。 请人吃饭再加上要请人帮忙办事,便在靳敏要求的基础上又添了俩菜。 在菜市场这边的熟食店里买了个肘子。 又买了几个西红柿,准备做个糖拌西红柿。 有肉有菜,有凉有热,这才是正经请人吃饭办事的样子。 再在大槐树胡同遇到老陈媳妇她们,正在聊天的女人们脸上堆笑跟沈穗打招呼。 “回来的这么早啊。” “嗯。”沈穗客客气气敷衍了句。 老陈媳妇撇过脸去。 大杂院里没有秘密。 自家昨晚被沈穗赶走的事,不到一天就传播的人尽皆知。 别看这帮邻居刚才还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指责沈穗,“她怎么能这样啊?” “真是没半点邻里情谊。” 可现在谁敢声讨沈穗一句? 虚伪! 老陈媳妇忽然间懒得跟这帮人说话,等了一会儿,约摸着沈穗已经进了屋,这才端起针线箩筐往家去。 可人就是,管不住自己往厨房看了眼,就看到沈穗在那里清洗肉块。 那么大一块牛肉。 真是个败家娘们。 林建业拿自己的性命换来的钱,就这么被她给吃了。 老陈媳妇忿忿的开门,动作都特别大。 沈穗买的牛肉多了点,毕竟还要做肉包子。 切出今晚要用的那部分,先处理好腌上,她先弄排骨。 红烧小排炖的时间有点长,先在炉子上弄着,省得回头来不及。 排骨先焯水,冷水下锅放入一些姜片和葱段,等锅里浮起血沫就撇出去。 沈穗也没干等着,盯着灶上的锅,就开始弄肉馅儿。 肉馅想要弄得好吃,就得可着力气的剁。 但又不能一味使用蛮力,不然馅儿还没弄好,手腕先酸疼的要断掉。 沈穗上辈子在饭馆帮工的时候,跟大师傅学过一些小技巧。 用巧劲儿。 这样省时省力还好吃。 其实很多时候,想要做的好吃就得费工夫。 搅拌机能用,但打出来的肉馅儿远不如一点点剁出来的。 跟萝卜擦擦出来的土豆丝就是不如手工切的好吃一个道理。 再者,现在也没有肉馅搅拌机。 瞧了眼锅里浮起来的血沫,沈穗连忙拿勺子捞去。 第62章 等着血水出的差不多了,这才把排骨捞出来,凉水清洗一番备用。 冰糖炒糖色,等着糖色炒出来这才丢了排骨进去。 挂上色后又丢了姜片和大料进去,翻炒了一会儿,沈穗这才往锅里加热水,把锅挪到炉子上文火炖煮。 沈穗继续剁肉馅儿。 先是牛肉再是猪肉,因为量小,倒也没用太多时间。 肉馅剁得差不多,沈穗把剁好的牛肉和猪肉分别放进小瓷盆里。 清洗案板后开始切菜准备做饭。 肘子是熟食,再热一下就好。 其实就剩下小炒腊肉和孜然牛肉这两样。 沈穗掐着点做好了菜,刚弄好。 靳敏就带着她男人邓瑞民来了,小满在两人中间被俩大人牵着手。 若不是孩子冲她喊妈妈,沈穗都以为,他们才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靳敏整天喊老邓老男人,沈穗之前也听孟东梅提过一嘴,说靳敏跟她对象年龄差的有点多。 看得出来,的确有些年龄差,但也没那么大。 主要是老邓这人身材高大,又偏瘦。 年龄感没那么强。 又是领导那类人物,上辈子沈穗都没资格跟人打交道的那种。 沈穗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了。 靳敏一点不客气,“瞧瞧瞧瞧,我没说错吧,沈穗的手艺超一流。” 小炒腊肉、孜然牛肉、红烧小排、肘子、拍黄瓜还有鸡蛋豆腐粉丝汤。 色香味俱全。 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邓瑞民拿她没办法,“敏敏有点幼稚,沈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谁幼稚啊,我比沈穗还大两岁呢!”靳敏不乐意,带着小满在外面洗手的时候都要反驳两句。 邓瑞民拿她没法子,“这手艺真不错,便宜我们两口子了。” “别这么说。”对方好说话,沈穗也没那么紧张。 尤其是动了筷子后,靳敏赞不绝口,“我没说谎吧,便宜你了,吃了人家的饭,得帮人把事办好,不然我饶不了你。” 来的路上邓瑞民听他媳妇说了这事,又被靳敏踢了一脚,就问了起来,“你想租还是买?” 切入正题沈穗话也就多了起来,“我还不清楚那边的产权归属,要是可以的话,我打算直接买下来。” 租房子的话固然可以,但万一有关系更硬的,也相中了那里,把她赶走,她哭都没地儿哭。 不能有事没事就把林建业的遗照请出来吧? 如果价钱合适,还是买下来省事。 “我也觉得,能买就买,那是好地段,不愁挣不了钱,就是做早点铺子得辛苦些。” 邓瑞民如今正是不惑之年,到底比这两个女人见多识广些,“那房子是革委会那阵子搞的,归市里管,前阵子我去市里开会,正好讨论过这个问题。” 别看一间屋还不到三十平,但价格并不便宜。 一千块呢。 要知道,这会儿你买个四合院也才千把块钱。 四合院多大,那店面多大。 但市里头就这个定价。 “你要真想要的话,我回头再问问,看能不能便宜点。” 对邓瑞民而言,一千块不算多。 他今年上半年捣腾了几次,挣了好几万呢。 看不上这一千块。 但他也过过苦日子,知道一千块钱分量不轻。 林建业的抚恤金才多少? 五百五十块! 哪怕是省里市里都多给了些,那也才翻倍而已。 一千块真的不少。 “那麻烦您帮忙问问,我买。”沈穗想了想,“我想买两到三间。” 邓瑞民眉头一挑—— 第63章 比他想象中有钱啊。 靳敏直接没忍住,“买这么多?你还打算干笔大的?”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要老邓帮忙跑这一趟,那买多少肯定藏不住。 沈穗也就没遮掩,“钱在我手里就是死的,存银行那点利息也没啥用,我还不如趁机买个店面,就算用不着也能租出去,不是你说的学校门口地段好,不愁没生意吗?” 说着沈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要是有钱,我也不怕花在吃吃喝喝上,谁不想过个嘴瘾?但现在不是不上不下嘛。这钱花出去,好歹最后落下个房子在名下。将来也能留给小满,算我这做妈妈为女儿的长远计划。” 靳敏知道沈穗并不是在说她,但听到这话可不就是往自己身上联想嘛。 她娘家那边不止一次劝她,“你省着点花,别光顾着自己快活,好歹得考虑以后。” 以后什么? 她跟老邓又没孩子,省钱是省给邓瑞民先前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 再不然就等着娘家这边来找她要钱。 到最后还不都花不在自己身上? 才不要! 尽管心里头一万次告诉自己,人应该学会知足。 可看到沈穗这般为小满筹谋,靳敏还是眼圈酸涩。 她也想要为孩子百般计划,可惜她没孩子。 邓瑞民余光瞥到靳敏的失落,他假装没看见,“这也行,成,我回头去问问,尽可能的便宜点。” 沈穗松了口气,“好,那就麻烦你了,等事成了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饭。” 靳敏的那点情绪已经在他们说话间收拾好。 她素来不是扫兴的人。 “好啊,那我可记下了。你这可是沾我的光,记住哈。” 邓瑞民见她笑吟吟的,笑着答应,“晓得晓得,回头给你买礼物成了吧?” 这顿饭三人吃的都高兴。 欢笑声不时传出去,院里邻居都听得清楚。 老陈媳妇的毛病又犯了,觉得这是在给沈穗介绍男人呢。 要不那男的来的时候咋还牵着林小满的手? 而且那女的多年轻漂亮啊,肯定找个年轻小伙。 这男的一看就不年轻了,至少三十岁。 沈穗二婚,跟他结婚差不多正好。 但她昨晚险些被男人打,这会儿也不敢跟老陈嘀咕。 心里头憋的难受,挠心挠肺的往外瞄。 房门开着,看到那俩陌生男女竟然挽着胳膊走出来,老陈媳妇傻了眼—— 竟然真是两口子? 她懂了。 这是想要男的帮忙介绍对象吧。 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沈穗的底细,谁会跟这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好啊。 肯定是从外面找。 她就说,沈穗不会为林建业守着的。 哼! “那你俩慢点,我就不送你们了。” “行啦行啦,等回头我再来找你玩。”靳敏冲沈穗挥了挥手,对东厢房那窥探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 从跟邓瑞民结婚那天起,这样的窥探就络绎不绝。 她早就习惯了。 但最近又有些不一样。 从四合院里出来,靳敏的情绪一下子都有些低沉。 “我就是觉得小满要是咱的孩子该多好。” 邓瑞民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旋即道:“你抢人家小沈的闺女,小心她跟你急。” 靳敏幽幽看了他一眼,“老邓,你知道我说的是啥。” 邓瑞民当然知道。 只是也只能装糊涂,“那咱再试试?” 靳敏缓缓垂下头,“算了,当我没说。” 瞧着垂头往前去的人,邓瑞民有些后悔了。 他并不后悔结扎这事。 靳敏什么样的人他清楚。 第64章 他更清楚她娘家都是些什么人。 贪心不足得陇望蜀的一群人。 靳慧想要换工作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要知道那个小姨子最开始可是找的他。 他断然拒绝后,才又找靳敏帮的忙。 而靳家,何止一个靳慧。 要是靳敏有了孩子,那靳家还不得翻天? 邓瑞民有儿有女,没想着再生十个八个。 他就想要跟靳敏好好过日子。 所以才瞒着她结扎,甚至到现在都没跟她说。 邓瑞民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高明。 直到看到靳敏沮丧模样。 他承认自己再跟靳敏结婚,有贪图美色的嫌疑。 但结婚这些年,他俩也不止是贪财贪色的交易。 快走几步,抓住妻子的手,“你要这么喜欢小满,要不咱在这边买个院子,跟小沈当邻居,回头认小满当干女儿成不成?” 开弓没有回头箭。 结扎时医生就跟他说了,回头能复通,但成功率不高。 就算自己现在再去做手术,也不见得能让靳敏怀孕。 说实在话,靳敏的性子就够孩子气了,再来个闹腾腾的孩子,邓瑞民也受不住。 他宁愿认干闺女,也不想再生。 邓瑞民紧握着妻子的手,等她的回应。 靳敏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骗你干什么?我也喜欢孩子,但咱们自己养孩子多辛苦,你就不怕带孩子把自己累成黄脸婆?你之前没听你嫂子抱怨过?” 知道靳敏最在乎什么,邓瑞民拿这个吓唬她。 靳敏果然迟疑,“你才黄脸婆呢。” “好好好,我黄脸婆我黄脸婆成了吧?”邓瑞民不介意在妻子面前说句软话。 他继续道:“认干闺女就不一样了,咱逢年过节给孩子买个礼物那就是有心的了,沈穗现在一个单身女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你稍微搭把手她都对你感激得很,能不让小满跟你亲?这不就跟白捡个孩子似的,你说呢?” “也对,你可真会算计,不过这事我还得再找沈穗商量商量,也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谁让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靳敏才不跟他说,自己早就跟沈穗说过认小满当干闺女这事。 “认真的,你赶紧帮忙把那铺子的事办好,到时候我也好跟沈穗提。” 邓瑞民松了口气,“那肯定的呀,咱干闺女家的事,我明天就办妥当。” 靳敏横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老邓始终不太想要跟她生孩子,无非是担心有了小的回头再影响到大的。 那点心思她还能不懂? 不生就不生,他有他的算盘,靳敏也有自己的安排。 这会儿两人又是恩爱夫妻了。 但…… 谁能想到两人都一肚子算计呢,可真是至亲至疏夫妻。 靳敏心底冷笑一声。 …… 邓瑞民办事十分利落,星期三上班后,一通电话打过去,几分钟后,就打电话到了机关小学图书馆。 “两千五百块,三间房,咋样?” 沈穗悬着的心落下,“成,能今天就办手续吗?” 邓瑞民还挺喜欢沈穗的利落,他向来喜欢干练的人。 可偏偏很多时候人在涉及到钱时,就爱瞻前顾后。 沈穗的爽快,让他觉得自己没白帮这个忙,“没问题,你手头有钱没?没的话我让靳敏回家取点。” 他向来出手阔绰,再加上为了安抚靳敏,不介意掏这个钱。 沈穗:“有的,我带了钱的,那我现在去哪里办手续?” 邓瑞民如今很多事都是打个电话就成。 第65章 但这次为了表达自己对靳敏的爱护,决定亲力亲为。 “你等着,我去学校找你,要不这样好了,半小时后咱们在银行门口碰面。” 靳敏在一旁听,还跟沈穗嘀咕,“咱们可说好了的,让你家小满认我当干妈,不过这事得按我说的办,别在老邓那里穿帮了,晓得?” 沈穗有那么点哭笑不得,“你跟老邓吵架了?” “哪有,他自己个儿做贼心虚,我可不得趁机提要求。”靳敏撇了撇嘴,“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她说完也有点心虚,推沈穗出去,“好啦好啦,去给咱们闺女挣钱去,真不用我支援你点?” “不用。”沈穗今天早晨出门时把家里的几张存款单都带着呢。 这会儿去银行取就行。 这会儿取钱不算太麻烦。 沈穗取了钱之后在银行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邓瑞民就开车过来了。 四轮的,不是两轮的。 沈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当然千禧年后的小轿车满地跑,以至于她刚重生那会儿,满大街看不到几辆车都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对靳敏的男人,沈穗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还没等沈穗问“我坐哪里”,邓瑞民已经给拉开后排的车门。 沈穗客随主便坐了进去。 汽车绝尘而去,将那句“姐夫”远远抛在了后面。 靳慧发誓,她绝对没看错! 那就是她姐夫邓瑞民。 可那个女人是谁? 难道是姐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靳慧,你姐夫邓副局长来了?” 同事刚从银行出来,就听到靳慧的声音。 她有心跟这位副局长攀关系,却怎么都没找到人。 “没有,我看错了,那人长得好像我姐夫。”靳慧不敢声张。 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毕竟他们家依赖姐夫居多。 不过一想到她姐那个傻瓜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靳慧就着急上火。 那女人看起来瘦瘦弱弱,跟她姐靳敏那种美貌艳丽不同。 可男人就喜欢那种装柔弱的狐狸精。 再说了,男人向来喜新厌旧。 邓瑞民跟她姐结婚也有几年了,指不定在外面就有了别的女人。 很可能不止一个! 一想到那个女人很可能弄走邓瑞民的钱,靳慧就急了。 涉及到钱,怎么可能不着急上火呢? 毕竟她姐最爱给她买东西了,那些从香港还有国外来的护肤品、衣服,哪个不得花钱? 给那个女人花钱,花的是自己的钱! 顾不上那么多,靳慧骑着自行车就走,“我有事请个假,下午再回去,你帮我说声。” 说完,不等同事开口靳慧就往机关小学那边去。 同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牛气什么? 不就是有个当副局长的姐夫吗? 有种牛气一辈子! 很快。 沈穗原本觉得,有邓瑞民帮忙,办成这事能事半功倍。 但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去市那边接到人,再往房管所去。 不到一小时,所有手续已经办好。 银货两讫。 装钱的帆布包分量大大减轻,但这三个小房本的分量,远比那些钱要重的多。 市的工作人员一脸的笑,“要是回头还有需要,就直接来找我就成。” 人十分客气,甚至还给沈穗留了办公室的电话。 沈穗连忙表示感谢,“快中午了,要不我请大家吃个饭?” 孙前程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这是我分内的事。” “就是,跟这孙子客气什么?走,送你回去。” 路过学校时,他停车把沈穗放下。 第66章 也不用再去试钥匙什么的,去房管所前,他们就来了学校这边,确定了到底是哪三间门面。 这八间房在校门右手边,有些年没用积了灰尘,需要好好收拾下。 但房子没啥问题。 沈穗要的左边尽头三间。 距离校门近,也就十来步的距离。 邓瑞民再去看觉得这选择着实不错。 沈穗不止办事利落,脑子也好使。 关键是也没那么多小心思,靳敏跟她玩,邓瑞民是一万个放心。 “你跟靳敏说声,我就不过去了。” “成,等回头我再请你们两口子吃饭。” 邓瑞民笑呵呵应下,等沈穗进了学校这才驱车离去。 “真是你媳妇的同事啊?”孙前程还以为就是个托词。 “想什么呢。”邓瑞民翻了个白眼,“我生活作风正的很。” 他跟靳敏是年龄有点差,但也是正经处对象结婚。 邓瑞民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我的错,话说你这么帮人忙前忙后的,咋不自己拿下来?”孙前程好奇,瞧着那意思不是坑人。 那就是看好咯。 既然如此,咋不自己买下来? 他大概知道邓瑞民有些旁的挣钱路子,应该是不缺钱的。 “就那么点钱,不稀罕。” 孙前程倒吸了口气,“你可真是财大气粗。” 他其实是想买下来一间的。 但手头上没那么宽绰。 没邓瑞民那么生财有道,再加上家里头、老家人口多,自家积蓄少得可怜。 哪敢乱花啊。 何况就算买下来也没空经营,怪浪费的。 孙前程脑子没那么灵光,没想过租出去这事。 毕竟晏城市这会儿还没有什么个体营业户。 北方这边,还是更喜欢稳定。 “我记得你媳妇娘家那边兄妹挺多,咋不照拂照拂他们?” 邓瑞民听到这话哼笑了一声,“我肉包子喂狗,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 靳敏娘家那帮人,一个个贪心不足的。 他帮沈穗人家还说声谢谢,回头请吃饭,平日里也会给靳敏带好吃的。 更何况靳敏喜欢她闺女,也就当帮忙给他媳妇找个乐子了。 可帮了靳家有啥好处? 人家觉得这是你应该的。 有了这门面就想着要分房子,有了房子还想要职务。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孙前程是他老伙计,两人知根知底,邓瑞民也没藏着掖着。 “谁让你贪图人家小靳的美色。”损了邓瑞民两句,孙前程下车去,“改天有空一起喝酒。” “成。”邓瑞民笑着应下。 忙活完这事,他也回去。 住建局那边也不清闲,可总得把他媳妇交代的事办好。 要不然大后方不稳定,自己工作也干不好。 …… 沈穗回到图书馆发现靳敏的情绪不太对。 “怎么了?” 靳敏还没开口,小满就小声说了起来,“有个阿姨,凶凶的,吵阿姨。” 她说着还抓靳敏的手,“吹吹,阿姨不哭。” 靳敏被这孩子逗得哭笑不得,“谢谢小满,不过得亲亲才能好。” 她骗小孩呢。 偏生这孩子就是心软,在靳敏脸上亲了好几口。 靳敏心情好转了些,“没啥事,我妹妹来找我,被我打发走了。” 靳慧过来就冲她发作,“姐,你啥意思?她抢了我的工作你还给她看孩子,你咋这么呢?” 之前靳敏带靳慧来过单位,跟孟东梅还有走了的孔春兰都认识。 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靳慧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孟东梅的孩子。 那还能有谁? 除了新同事,再没有其他人选。 靳慧被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第67章 她一直很想要这么个体面清闲工资又高的工作。 可她姐夫邓瑞民拿捏家里,就是不给自己安排。 家里人都是在车间上班,就没有谁是清闲的。 就这还得念着邓瑞民的好。 要不是他帮忙安排,自己跟二哥还要在乡下当知青多吃两年苦呢。 依照靳慧的本意,是想要闹一通。 就算邓瑞民不给自己安排个清闲工作,那让她姐把机关小学的工作让给自己也成啊。 反正邓瑞民有钱,也不稀罕她姐那点工资。 回家好好养身体,回头给邓瑞民生个大胖小子呗。 做什么工作啊。 但靳慧跟她妈一商量,就结结实实的吃了个耳光。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敢在你姐面前提一个字,往后你就别回家。” 靳慧被打得两眼发晕,也没敢提。 她妈真办得出把自己逐出家门这事! 消停了一阵子的靳慧,在四月底又动了心思。 这都怪靳敏回娘家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同事孔春兰要调走了。 不过这次还没等靳慧开口,她妈先说了起来,“要不想想法子,把慧慧弄过去?你们姐妹俩一起上班,多好呀。” 靳敏答应了下来。 但靳慧觉得,这事找姐夫邓瑞民说最划算。 安排自己进去,不就是他一通电话的事吗? 但邓瑞民只是笑,笑得靳慧心里头毛毛的,问他,“这事不好办吗?” 邓瑞民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尖,“你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 她现在在车间上班,累得很。 当然想要去做那喝茶看报纸的清闲工作。 可靳慧不敢说。 跟邓瑞民说不通,那就去找她姐。 可谁能想到,这事靳敏答应了就没下文。 靳慧也不敢催,怕惹怒了她。 直到听说这个岗位被一个烈属拿了。 靳慧气得要死。 但凡靳敏上点心,早早把这事给确定下来。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会被人抢走? 她气不过,想着找靳敏好好说说这事。 去了她家好几趟都没找到人。 她请假容易吗? 又不敢下班去,怕撞到姐夫邓瑞民不好收场。 她怕邓瑞民,虽然对方不会动手。 可靳慧就觉得,邓瑞民很想要抽死自己。 靳慧觉得自己忍气吞声跟个小媳妇似的,憋得慌。 可靳敏在做什么? 在给新同事看孩子。 怒火一下子发作出来。 把靳敏也气疯了,一巴掌扇了回去,“给我滚!”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不是后悔打了靳慧。 而是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这么大声的争吵。 眼看着小满就要哭出来,靳敏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安慰,“小满别怕,别怕。” 捂着孩子的耳朵,靳敏恶狠狠地盯着亲妹妹,“滚,我能给你找工作,也能让你没工作!” 靳慧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挟自己。 她也不是苦情小媳妇,当即冷笑一声,“好威风的官太太,我亲爱的姐姐,你知道你男人在外面有女人这事吗?” 靳慧丢下这句话,捂着脸扬长而去。 她要让靳敏付出代价! 事实上,靳敏也的确懵了。 给小满讲故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沈穗,她忽然间前所未有的委屈,“沈穗,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要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沈穗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老邓不是这样的人吧?”昨天跟这两口子吃饭时,她有留意观察。 邓瑞民挺照顾靳敏的。 “我跟他不算熟悉,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他心里头还挺有你的,你发话了他才帮的我,又帮忙砍价又帮忙去办手续。” 第68章 沈穗拿出了那房本本还有产权证明书什么的,“你看,都办好了。” “不是我替老邓说好话,小满爸爸牺牲后,武装部和街道办帮着把我租的那院子买下来,光是手续就办了好几天呢。” 沈穗一点没夸张。 “你家老邓就为了一顿饭,忙前忙后的帮我办事?他好歹是个副局长呢,至于吗?”沈穗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靳敏:“他心虚呗。” “那你有在他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吗?或者看到头发丝啥的。”沈穗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好像是在帮邓瑞民说话。 这不太合适。 想了想,沈穗问道:“那要不咱俩好好盘盘,要是老邓真的对不住你,咱再想法子看怎么办?” 这会儿靳敏脑子里轰隆隆的,沈穗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如果真闹腾到她妈那里,她妈也只会说,“男人就这样,谁让你没抓住他的心?” 反倒会指责她一番,教育她让她当个好女人。 甚至孟东梅也会这么说,“离开邓瑞民你能找到更好的吗?知足吧。” 反倒是认识还没多久的沈穗,哪怕是刚承了邓瑞民的情,却还是站在她的立场,说了句公道话。 靳敏点了点头,由着沈穗扶自己坐下。 沈穗倒了杯水,送到靳敏嘴边让人喝两口缓一缓情绪。 这才问道:“是那个女人来找你了吗?” 明明她出去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闹出邓瑞民的事呢。 自己出去这一个半小时,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靳敏端着水杯,低头看到杯子里的自己。 她好像霜打的茄子,蔫吧着的难看。 从结婚那天起,靳敏就说,你就是图他这个人条件好。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呢。 是因为这样好的条件,很可能要离她而去吗? 靳敏看到杯中人摇头,“没有,我妹妹靳慧跟我说的。” 沈穗一愣,她跟靳敏初次碰面时发生争吵,就是因为靳慧。 当然,她与靳慧见都没见过。 连对方长得是扁是圆都不知道。 但说这话的人是靳慧。 沈穗皱了皱眉头,几秒钟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满一脸的好奇,“妈妈你笑什么?” “笑你靳敏阿姨当局者迷。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靳敏一头雾水,“你见过她?” “何止,你也见过。” 沈穗卖了个关子,“靳慧刚来找你,说了老邓外面有人的事对吧?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那肯定不是现在才说。所以她应该是今天才碰见的。” 靳敏这会儿脑子就像是一台老爷车,运转的十分缓慢,“有区别吗?” “当然有。不然你打电话去问问靳慧,是不是今天上午撞见老邓开车到银行接了个女人。” 所谓捉奸在床。 如果是早就知道的话,那靳慧或者说靳家那边得有后手。 绝不可能是靳慧来通知一声。 所以靳慧应该是无意间知道,然后就匆忙来告诉靳敏了。 但姐妹之间似乎闹了些不愉快。 具体的内情沈穗不知道。 但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应该就是你妹妹说的那个女人。” 沈穗再度扬了扬今天上午办好的房产证件。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就算闹了不愉快,亲姊妹之间打电话问问也没什么。 毕竟,利益相关嘛。 靳敏迟疑了下,“算了,不问了,我打电话去问问老邓。” “也行,两口子之间有什么事都说开,尤其是这种事别藏着掖着,不然最后难受的还是你。” 第69章 沈穗与林建业夫妻缘浅,但毕竟多活了一辈子,那十多年让她多了很多人生经验。 不见得多么宝贵,但足以劝说此刻钻牛尖角的靳敏。 靳敏笑容还有些虚弱,“嗯,我去打电话。” 沈穗没有跟着,只是让小满跟上,“陪阿姨一块去打电话好不好?” 她看得出来靳敏很喜欢孩子。 尤其是小满可可爱爱的一只。 给沈穗当小间谍靳敏也不会说什么。 沈穗是怕靳敏再出什么事。 “我跟阿姨一起去。”小满很听妈话,主动牵着靳敏的手往办公室去。 靳敏心中五味杂陈,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最关心她的竟然会是沈穗呢。 电话是秘书接的,“敏姐啊,局长正在开会,要不我去喊他一声?” “不用,等他开完会再说吧。” 但秘书不敢耽误。 借着添茶水的机会,轻声跟邓瑞民说了这事。 邓瑞民回来后倒是想过给他媳妇打个电话。 但赶上开会就耽误了,寻思着中午饭时再说。 如今靳敏打电话过来,当即起身,“有点事,我处理下,你们先讨论着。” 也没问秘书到底什么情况,直接回办公室打电话。 靳敏并不意外邓瑞民回自己电话。 他向来如此,私底下说情话的时候更是一大堆,一点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有个俗语来形容,那就是老房子着火。 而靳敏就是这把火。 这会儿,靳敏很平静的问,“老邓,你外面有别的女人没?” 邓瑞民傻眼了,“哪个孙子造谣我?” “靳慧跟我说的。” 靳慧! 这个小姨子! 邓瑞民气得咬牙切齿,“她这是栽赃!之前想去你们单位,特意来找我,我没答应。” 他知道靳慧后来又去找靳敏了。 也知道靳敏在跑关系想把靳慧安排过去。 其实他是不赞成的。 那个小姨子跟靳敏是不同的性子,特贪心的一个人。 姐妹俩在一起,肯定会闹矛盾。 只不过还没等邓瑞民出手,沈穗就空降了。 这让邓瑞民少了点麻烦,毕竟日后要是被靳敏知道,他阻拦靳慧去机关小学,指不定又是一场风波。 所以邓瑞民天然的对沈穗有好感,毕竟沈穗直接帮他分担,不,全部承担了妻子的怒火。 “她肯定是在报复我。” 靳敏听到这话恍惚了下,“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四月二十七号中午,没错就那会儿。” 他正在食堂吃饭,靳慧来找她。 靳敏听到这话闭上眼,“二十六号我回娘家,饭桌上提了孔春兰跟她男人调走的事。” 当时她妈说,让自己帮亲妹妹跑动跑动。 当天晚上靳敏就跟邓瑞民提了这事,但被邓瑞民拒绝了。 靳敏有些气不过,想着不靠邓瑞民自己也能办成这事。 第二天还特意去毛纺厂里找靳慧,“这事包在我身上。” 没想到,靳慧转脸就去找了邓瑞民。 两口子这么一说,当即把这件事捋顺了。 那一瞬间,邓瑞民火冒三丈。 靳敏是要面子的,靳家也吃准了这点,所以要她答应这事。 诚然靳敏没办成,可靳慧又私底下找自己,就是对亲姐的不信任。 靳敏能不难受? “别信她的鬼话,我外面真没人,要对不起你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 “你瞎说什么?”靳敏是相信了的。 哪怕是不相信邓瑞民,她也不会相信靳慧。 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妹妹。 她就是觉得有点难受,难受自己被娘家那边算计着,又不被信任。 第70章 “你忙去吧。” 不等邓瑞民说话,靳敏就挂断电话。 心里头还是难受得很,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下来。 头顶忽然间下雨,让小满有点着急,大喊起来,“妈妈,有人欺负阿姨。” 她说着也哭了起来。 想到之前妈妈也是整天以泪洗面,好像被那些不认识的奶奶和叔叔欺负。 沈穗正在整理书架,听到这哭喊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来到办公室就看到靳敏趴在那里哭。 “怎么了?”沈穗心里头有些不安,难道老邓真有问题? 她跟林建业夫妻缘浅,再加上长时间异地,一年到头能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结婚不到四年在一起的日子全都算起来也就半年。 并不是很懂该如何处理夫妻间的事。 “我心里头难受沈穗,我难受。”靳敏哭得眼圈红红的,“我知道我俩的关系不算好,可我没想到会这样。” “啊?” “我是说我跟靳慧。”靳敏这会儿就想找人说说话。 她的倾诉欲,在沈穗面前暴露无遗。 “靳慧比我小一岁,我是做姐姐的,从小到大都要让着她,你知道我妈怎么说的吗?” “你长得好看,将来肯定能嫁得好,可慧慧长得一般,肯定不如你。你这个当姐姐的得疼她让着她,她做妹妹的也打心眼里感激你。” 母亲说的话,靳敏能够模仿的惟妙惟肖。 一个字都不差,因为听了十多年,都能倒背如流了。 沈穗忽然间从靳敏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被林母用言语打压的林建业的未亡人。 靳敏长得好看,念书的在学校受到一些优待,会有男同学送她吃的。 糖甚至外国来的巧克力。 靳敏不收,但靳慧总会替她收下,“干嘛不收?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他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玩玩你。” 有段时间,靳敏的名声不好。 因为“她”收了很多男生的东西。 甚至,被找到了家里。 “我妈打了我一巴掌,压根不听我解释,她拽着我的头发,让我跪下跟人道歉。”靳敏原本以为,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跟人说的噩梦。 可再提及时,好像也没那么的难受。 “后来邻居们也对我指指点点,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跟那些男学生上过床。” 沈穗愕然,她认识的靳敏骄傲又会撒娇。 谁能想到,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不堪? “吓着你了吧,其实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 沈穗眉心猛地一跳,靳敏还遇到过更为不堪的事?! “我们家兄妹四个,依照规定顶多有一个留在城里,其他的都要下乡。当时我大哥正准备结婚,不可能下乡,就只能我们三个下乡去。” “靳慧不想去,闹死闹活的折腾,我妈怕她下乡受委屈,就给我说了一门婚事。” “有了这门婚事,我们下乡的时间能稍微拖延下,借着这个时间看能不能给我二哥还有靳慧安排上工作。” “我那个对象,是个,怀着他的时候吃了药,出生就是个,但他会托生啊,出生在干部家庭。” 即便是,也有父母周全,能说上漂亮媳妇。 靳敏就这么被订了婚,许给了一个嘴角挂着口水,看谁都喊媳妇的。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老邓,我现在可能就跟那个结了婚,生了个小。”靳敏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挺想要个孩子的。” 第71章 老邓对她很好,很好。 但她又总是不安。 如果有个孩子就好了,那样自己就算真的有了一个家。 “不过我又怕疼,生孩子挺疼的吧。不生也挺好的,沈穗,让小满给我当干闺女吧,我没孩子,会把她当亲闺女疼的。” 靳敏终于抬眼看向沈穗,然后看到沈穗泪流满面。 “你,怎么哭了?” 沈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为什么哭? 上辈子她离开乡下,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去找小满。 没钱的时候只能在桥洞里凑合,夜里被流浪汉她都没哭。 眼泪,早就在那间乡下小屋里流干了。 她要找女儿,没找到小满怎么能哭呢? 老天给了沈穗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不允许自己再软弱。 可听靳敏轻描淡写的说过去。 沈穗的眼泪,就那么被勾了出来。 擦去脸上的泪,沈穗看向靳敏,目光坚定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靳敏摸了摸小满的脑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的啊,他们都那么对我了,我还……热脸贴他们的冷。” 沈穗愣了下,“他们不仁但你不能不义。” “噗,你可真会安慰人。老邓就不是这样说的,他说我这叫虚荣心。”靳敏很有自知之明。 她比邓瑞民年轻的多,少了很多见识。 “因为过去受到的伤害,所以现在就想着显摆,那样谁还会说我的那些旧伤疤?他们只会藏着掖着,生怕我不高兴。” “我知道他们,正如同他们了解我。”靳敏叹了口气,“我道行还是不够,比起老邓来差远了。” 靳敏是感谢邓瑞民的,哪怕他跟自己结婚是见色起意。 可好歹他婚后一直在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除了年纪大点,没啥别的毛病。 可如果不是年纪大点,也不可能强娶了他。 食得咸鱼抵得渴,做人得知足。 “我尽量,不再那么虚荣好了。”跟人说出自己的心事,靳敏也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娘家那边。 这些年老邓帮了他们足够多,再帮,帮他们当吗? 邓瑞民他自己都没这本事! 沈穗拍了拍靳敏的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忙起来就顾不上他们了。” “找事做?” “对。”沈穗笑着道:“信我吗?信我的话,跟我一起赚钱。” “赚大钱!” 沈穗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没权没势没消息没渠道,不可能像邓瑞民那样赚钱。 甚至连孟东梅她都学不来。 但她知道,自己重活一辈子,不是没优势。 只不过需要做的,是把上辈子的一些消息整合整合,将消息转化为金钱。 只要自己肯用心用时间,就能赚到钱。 “有时间才会胡思乱想,忙起来就想着赚钱,哪还顾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俩合伙做买卖,一起挣钱,怎么样?” 靳敏迟疑了下,“啊?” “不乐意吗?做早点铺子的确不算啥体面的营生,但真的能挣钱,虽然就是些辛苦钱。” 可那也是自己挣来的。 自己挣的钱,是不一样的。 沈穗知道,邓瑞民对靳敏很好,也舍得给她花钱。 可男人给的钱,是自己挣来的钱,不一样。 谁也不敢保证婚姻又或者爱情能长长久久。 万一哪天倦了、腻了,不要你了怎么办? 手心朝上的日子过久了,失去了劳动能力。 忽的被推出家庭、推向社会,又该如何是好? 沈穗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十多年后的大下岗。 工厂里生活大半辈子,所有的技能都依托于工厂。 第72章 一夕之间,工厂不要你了。 怎么办? 前路茫茫,那就只剩下一个死了。 沈穗听说过这样的悲惨故事。 一家几口吃老鼠药没了的,还有的女人下海做皮肉生意。 有的出国去卖,有的流落到其他省市。 那甚至不是故事,而是真真实实发生在身边的事。 只不过跟她讲故事的工友,隐去了自己的身份,讲述着过往。 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沈穗自然要未雨绸缪。 她不过是个寻常人,挡不住历史的趋势。 但总能做一些事,比如说多攒一些钱,对未来有所应对吧? 顺带着拉自己的朋友一把,不也是应该的吗? 她总不能还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多条朋友多条路,哪怕是为了小满呢。 靳敏可耻的心动了。 她其实也有想过,自己总依赖老邓不是个法子。 毕竟老邓比她大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护她一辈子周全? 她有偷偷攒一些私房钱。 但数额并不多。 比起偷偷摸摸的积攒,靳敏更想要像孟东梅那样。 可惜,她没那个本事。 如今沈穗对她发出邀约,靳敏心动了。 但也有些迟疑,“你就不怕招惹到我家里那些糟心的事?” 她说的是娘家那边。 知道娘家那边在利用她,可靳敏就是没法子完全狠下心肠。 老邓是个铁血手腕的,不在乎。 可靳敏不想回头再给沈穗招惹来麻烦。 “怕呀,不过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一些事。”沈穗神色平静,“我没跟你说过吧,小满爸爸走了之后,他家里的人惦记着组织给我安排的工作,还有那院子,想把我弄到乡下去。” 靳敏瞪大了眼睛,“他们好不要脸!那你……” “我把事情闹大了,武装部的领导来给我撑腰,把人赶走了。当时我也怕,可怕也得这么做,不然我们娘俩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吃绝户这种事,从古至今就没断绝过。 只不过林母把事情做的“漂亮”,让很多人说不出什么。 但这也遮掩不了他们老林家吃绝户的行径。 “怕归怕,总是要面对的,他们找你拿钱办事我没资格阻拦,但别妨碍我做事,不然我跟他们可不熟。” 沈穗知道,最好别搅和到靳敏家的那堆破事之中。 靳敏不像自己,她对家里人有感情。 被伤害了也还抱有希望。 最好的办法就是靳敏再度受伤时,自己安慰几句,大不了请她吃个饭抚慰她那受伤的心。 可听她那么说自己被妹妹坑,被母亲卖掉时,沈穗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若不是遇到林建业,又能好到哪里去? 理智告诉她远离靳敏,可人哪能一直理性呢? “大不了,就最坏的结果嘛。我得罪了你,咱俩跟刚认识时一样势同水火,不过这样我也省心了,省得再想着做饭招待你。” 靳敏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你把我当累赘,想甩掉?休想!” 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做饭好吃的,怎么可能让沈穗跑掉? “我可是小满的干妈。” 靳敏抱起小满。 她知道,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没用。 她只能尽可能的控制自己对家里人的期待。 忙起来吧,忙起来就没空再去想那些事情,去纠结到底那些对与错。 “我觉得咱俩一起弄挺合适的,就是怎么开店呀?” 沈穗想了想,“先找个泥瓦匠,把店弄一下吧。” “泥瓦匠?这个我有认识的,我来联系!” “那成,不过这事安排到后天吧,明天我有别的安排。” 第73章 靳敏好奇,“啥事呀?” 沈穗向来行动派,这又关系到包子铺,什么事比这还要紧。 想不明白。 沈穗也没瞒着,“明天是小满的三周岁生日,我给孩子过生日,准备放假一天。” 靳敏才知道竟然这么巧,忍不住又亲了小满一口,“我们小满都要三岁了,大姑娘了。” 小满咯咯的笑。 “妈妈可真会偷懒,打着给小满过生日给自己放假。”靳敏嗔了一眼,“不过干妈准了。” 邓瑞民回到家发现靳敏正在找东西。 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靳敏生气跑出去了,寻思着家里没人自己得出去找。 但又奇怪,“找什么呢?” “咱们结婚那年你不是送了我一个黄金的小马驹吗?我才知道小满是七八年生人,孩子明天生日,我想着送她当生日礼物。” 邓瑞民愣了下,瞧着妻子提到那孩子时满眼欢喜,是真的喜欢。 有些愧疚。 “那她不正好三岁了?等她本命年再送小马驹吧,今年送个小金鸡好了。”今年是鸡年。 “你抽屉里不是有个金鸡吊坠嘛。” 纯金的,这个没被靳慧顺走。 前段时间邓瑞民还瞧见了。 “也行。”靳敏当即从抽屉里翻了出来,“我光准备这个是不是不够?沈穗同意了,我是不是还得准备个礼物?得置办些什么?你快跟我说。” “这么着急?那赶不上明天的生日了。” 靳敏瞥了他一眼,“错开才好,明天是她们娘俩的日子,我抢什么风头?” 沈穗想了又想,打算给小满做一条新裙子。 混搭的布料。 上半身是的确良裁剪出的小衬衫制式,连在下半身的裙子用纯棉的红黑两色细布来做。 说来也十分有趣,这年头大家都追求的确良,嫌弃老棉布、亚麻布土气。 可进入二十一世纪,棉布又成了大家的追求。 国家的发展,竟是可以从这布料中窥探一二。 沈穗不是什么,也不是什么考古学家,对这种变化也只是有些许感慨罢了。 她更想尽快给孩子缝好这条裙子。 这年头的妇女大部分都有一手好的针线活。 手脚特别利落的,一晚上能弄出来四五件衣服呢。 沈穗要求不高,做好这一身就行。 这块的确良布料还是三月份的时候林建业弄来的,说让沈穗有空给自己做件白衬衫穿。 八十年代初的确良还是妥妥的流行单品,服装界的顶流。 有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那可是相当拿得出手。 有的弄不到这大块布料,又买不起将近二十块的的确良衬衫,就取巧买了个假领子。 露在外面,仿佛自己也有一件的确良衬衫。 针头挠了挠头皮,沈穗想起种种趣事,再去看睡容香甜的小满。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小满鸡蛋过敏,准确点说是煮鸡蛋过敏。 吃炒的鸡蛋就没事。 这件事还是沈穗最近发现的。 具体什么原因沈穗也整不明白,但如此一来孩子能吃的就多了些。 沈穗一大早起床去做面条。 做拉面费时间,但手擀面就简单多了。 平底锅上摊的鸡蛋饼子,薄薄的比一张纸厚不到哪里去,这会儿切成丝,洒在面条上面。 让西厢房的郑林媳妇忍不住赞叹,“沈穗你这面条做的可真好,改明儿我也跟你学学。” 沈穗笑着应下。 早饭是长寿面,搭配了一碟腌胡萝卜丝和牛肉片。 小满埋头干饭,沈穗瞧着也胃口大开。 第74章 出门的时候小满已经穿上了新裙子。 看的老方家的小子眼馋,拉着方婶的胳膊闹她,“奶奶我也要穿漂亮裙子。” 方婶气得瞪他,“你个带把的穿什么裙子?” “我不管我不管,林小满的衣服好看我也想穿。” 方婶气得拽着孩子往家去。 谁不喜欢新衣服? 可过日子谁不得精打细算? 这个小沈也真是的,给孩子穿这么好干什么? 小孩的身体就跟雨后的竹笋似的,窜着长个儿。 那么好的的确良布料,竟然给小满那丫头做了衣裳。 多浪费啊。 这也太败家娘们了。 败家娘们的沈穗也穿戴一新。 白底印花的碎花裙显得太过个性张扬。 不要紧,上面搭配一件改良版的蓝色上衣。 那还是沈穗在纺织厂上班时厂里发的工装。 齐整的领了修改,往里一折改成v领。 碎布料搓了一根麻花腰带出来,往腰上一系。 衬得这晚春都明媚了几分。 其实用牛皮腰带更好一些,但这不是家里没有嘛。 林建业的武装带倒也勉强凑合,但那个太宽了些。 直接拿来用显得有些粗糙,怎么都跟这一身打扮不怎么搭。 在改武装带和重新搓一条腰带之间,沈穗选择了后者。 而这选择很成功。 在这个还不曾追赶上潮流的北方城市,一大早出门的母女俩吸引了不少目光。 男人的惊叹以及女人们的羡慕、还有那么一点点酸意。 如果可以,谁不想打扮的漂漂亮亮呢。 瞧着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她们靠自己的劳动挣钱,跟沈穗不一样! 沈穗带着小满去了照相馆。 打扮的这么漂亮就是为了照相,等小满长大了自己老了,能透过这一张张照片找回昔日的记忆。 国营照相馆的老师傅瞧着花似的娘俩,认真摆弄相机。 将她们这光彩照人的瞬间定格。 “洗成彩色的呀,那价钱贵,不合算。” 沈穗笑了笑,“没事,就彩色的,麻烦您了。” 人不介意多花点钱,老师傅也没再多说,“成,那就一星期后来取。” 唰唰的开好条子,沈穗小心收好,领着小满离开照相馆。 其实这年头没那么多地方去玩。 景区倒是有,还是没护栏的原生态旅游呢。 但是交通十分不方便,再加上还是单休,国内几乎没什么旅游业。 本地的博物馆、景点什么的也没开发出来。 能去的无非是人民公园、少年宫。 人民公园上周末刚去过,这次沈穗带小满去了少年宫。 这个服务于青少年的公共场所,某种意义上是孩子们的乐园。 沈穗想着让小满来这里上个兴趣班。 画画、声乐、舞蹈、体育什么的都可以。 只要孩子自己个儿喜欢就成。 她享受童年乐趣,至于未来…… 沈穗努力想法子挣钱,让孩子吃喝不愁便是。 工作日的少年宫颇是冷清。 沈穗被拦在了门外。 “得学校开证明才行,再说了你这娃也太小了点。” 沈穗这才知道,少年宫不是想来就来的。 得孩子品学兼优才能来这里接受额外的“精英教育”。 普通孩子没资格来。 沈穗一时间惘然。 低头看着好奇打量的小满,她觉得对不起孩子。 因为就在刚才来少年宫的路上,她还问小满是想要学钢琴还是学小提琴。 孩子什么都不懂,仰头看着她,“我都学!” 现在,却是什么都学不了。 第75章 沈穗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满解释这件事。 怪她之前没打听清楚,给了孩子希望又…… “同志,门口那位,对对对,就是你,老刘你让人过来下,我有话问她。” 沈穗还有些不解。 二楼的女人只露出上半身,看起来肩膀单薄纤细,很是优雅。 “这是你女儿吗?这衣服你是从哪里买的呀?真好看。” 陶彩云是少年宫舞蹈班的老师,最近在为舞蹈服的事发愁。 儿童节那天她要带孩子去省里参加比赛。 但还没选好舞蹈服呢。 就还剩下十天,愁得慌。 沈穗不明就里,“这是我自己做的。” “啊?”陶彩云一下子蔫了,这是自己做的? 不可能吧,她有些不甘心,“你自己做的,真不是买的?” 沈穗笑了笑,“真是我自己做的,同志如果你有需要,给我布料我也可以帮你做一套。” “一套哪够呢,我要十二套呢,一星期时间你能做得出来?”陶彩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用原本那件舞蹈服吧。 衣服不够,舞蹈来凑。 她对自己一手出来的学生,还是有数的。 沈穗看了眼正好奇打量这座红房子建筑的女儿,再看二楼那转身要离去的人,当即喊道:“能,给我五天时间,把料子给我我能做出来。但是……” 她咬了咬下唇,提出自己的要求,“能让我女儿来这里跟着学东西吗?” 陶彩云半拧着身子。 再去看少年宫前那个穿着白衬衫格子裙的小姑娘。 “你等我下。” 二楼的上半身消失在视线中,但很快她整个人都出现在沈穗面前。 陶彩云这才留意到,沈穗把自己打扮的也很好看。 应该是擦了雪花膏,她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味道与她整个人相得益彰。 “这也是你自己捣鼓的?”她指了指沈穗身上的搭配。 白底的裙子上面是砖红色的花,靛青的叶。 这么一条裙子太过繁复热烈。 偏巧搭配这上衣就把繁复给压了下去。 是衣服衬人,不再是人被衣服压。 一个心灵手巧的女人。 这是陶彩云对沈穗的初印象。 沈穗表示谦虚,“我自己瞎整着玩的。” 陶彩云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太谦虚了吧。” 自己费劲心思也整不出这搭配呀。 没等沈穗说话,她开口道:“你真能弄出来,你要是能一……五天把这十二身衣服做出来,我就安排你闺女来咱们少年宫,想学啥都成。” 这个家,陶彩云还是能当的。 前提是沈穗真能弄出来。 “成,您把尺寸还有料子准备好,我就能弄好。”沈穗有这个自信,她之前就在纺织厂上班,上辈子还在服装厂干过。 真不缺这点动手能力。 怕对方误会自己是贪图那点布料,沈穗特意解释,“我姓沈,就在机关小学上班,跑不了的,您放心。” “机关小学?”陶彩云有些诧异,少年宫的不少学生都来自机关小学。 她对那边也算熟悉,“新来的老师?” “不是,我没这个文化,在那边图书馆干活。” 陶彩云有些奇怪。 校职工啊,那肯定有点来头,不然能去机关小学上班? 这样的人,怎么还要靠跟自己做交易来换女儿进少年宫学习的机会呢。 好奇怪。 陶彩云决定去打听下,她先应下这事,“成,那你五点钟再来一趟吧,到时候学生都在,方便给他们量尺寸做衣服。” 沈穗激动的答应下来。 “谢谢您。” 陶彩云越发觉得这人不像是家里有人的,太客气了。 第76章 那些领导干部家的女人可不这么好说话。 傲气得很。 瞧着小满长得可爱穿得也在她心坎里,陶彩云喊了个人,让她带着沈穗和小满在少年宫里四处逛逛。 她打电话到机关小学去打听。 “姓沈?哦,你说的沈穗是吧?她是烈属,前段时间她男人牺牲了,就被安排到我们这里了,咋了?” 烈属啊。 陶彩云想着母女俩漂漂亮亮的模样,还真瞧不出来。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挂断电话,陶彩云从办公室里出去,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乒乓球室的沈穗。 教乒乓球的老师手把手的教小满挥舞球拍,也不忘了跟沈穗聊天,“这衣服你自己做的?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买的呢,寻思着去哪里买一件。” 沈穗满脸的笑容,“我自己瞎琢磨的。” 她还真是跟谁都这么说。 陶彩云撇了撇嘴,瞧着那还没乒乓球台高的小姑娘在那里折腾,觉得还挺可爱。 倒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长得又好看,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将来能去当演员呢。 烈士子女,要是沈穗好好走走关系,指不定还能进文工团呢。 不过刹那间,陶彩云已经想了好几条出路。 “孩子动作倒是挺协调,不过个头矮了点,现在学乒乓球还不成,可以先去学学跳舞,陶老师也在啊,你来看看这孩子怎么样。” 陶彩云自然是满意的。 她一开始还以为沈穗是哪个领导干部养在外面的女人。 谁曾想另有身份。 “挺好的苗子,走跟我去练舞室练几个动作。” 少年宫的练舞室并不好进。 不止有形体上的要求。 还得吃苦。 毕竟练舞或者说想要学好这些兴趣,哪有什么轻轻松松的? 都得吃苦。 好在这年头的孩子也都算能吃苦的。 陶老师摸了摸小满的胳膊腿,让孩子跟自己做几个动作。 小姑娘到底才三岁,模仿的不是特别像。 但胜在认真。 让跟着学就跟着学,绝不含糊。 摔倒了疼得厉害,也只是眼眶里一泡泪,爬起来跟着练。 再看沈穗,脸上有心疼,但也没阻拦她继续教学。 陶彩云对此十分满意—— 娘俩都是倔强的,这很好。 想要做好一件事,就得有一股子倔强劲头。 “行,这孩子就跟我学舞蹈吧,放心,她这么小就跟着玩,不正经学。” 就是先有这么个氛围,让孩子耳濡目染,将来真的学起来,也快一些。 沈穗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你上午没什么别的安排是吧?那跟我去布匹店一趟,我这里有那些孩子的尺码,先把料子定下来。” 沈穗连忙应下,“没什么事,听您安排。” 小满没跟着过去,陶彩云安排人,让人带小满在少年宫玩。 那么多兴趣呢,一个个的让孩子去试呗。 反正孩子小,多接触点总没错。 开车离开少年宫,陶彩云忍不住多说了句,“这孩子很听话。” 虽然有些不安,但沈穗跟她说了几句,小姑娘就接受了。 不娇气。 “是,小满一直很听话。”沈穗听到有人夸赞女儿,很高兴,“她也很聪明的。” 初中那会儿就看出来,小满就看出她奶奶不是个好人。 还劝过沈穗,别整天烧香拜佛的沉浸在过去,得往前看。 只是上辈子的沈穗太懦弱,她没了勇气。 最终连累到了这孩子。 有时候沈穗也在想,林母让人把小满拐走,是不是就是怕小满戳穿她的虚伪? 第77章 聪明但还太小,没力气自保,或者说没办法保护自己和沈穗这个拖后腿的母亲。 以至于…… 不过没关系,她是妈妈,这辈子换她来保护女儿。 陶彩云看着这个提及女儿就神采飞扬的年轻女人,眼底也露出几分笑意,“看得出来,聪明又乖巧,谁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 少年宫里的孩子多是聪明的。 可有时候聪明在漂亮可爱面前,也显得不够看。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小满怎么着也占了“美强惨”里面的美和惨两样。 毕竟身世也怪可怜的,从小就没了爸爸。 不过这年头没这个概念,陶彩云也没提这事。 小汽车跑得快,车里头两人闲聊几句就到了布匹店…… 旁边的一个小门头房。 沈穗看了眼隔了一条街的国营布匹店,再看这门头房。 有片刻间的愣怔。 但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陶彩云笑呵呵道:“布匹店里人太多,不好讲价,还不如这里呢,货都一样。” 货都一样。 沈穗又不傻,当然知道为什么货都一样。 因为就是从隔壁的国营布匹店里捣腾出来的啊。 单子上填了损耗,至于真损了还是假损耗,就看领导怎么定义呗。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沈穗上辈子在工地干小工时,跟做饭的闫大姐很熟。 后来才知道闫大姐其实是包工头的媳妇,因为包工头在外面养女人,她就跟着来工地跑,盯着他。 闫大姐提到过几嘴,她家大姐当年就在供销社上班,没少往家里捣腾东西。 从暖水瓶到铁锅、哈喇油,只要被盯上的就没能逃过闫家大姐的手。 至于领导为什么不管。 闫大姐呵呵一笑,“他捣腾的更多。” 要不咋说“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呢。 当然,这只是夸张手法罢了。 但沈穗今天的确见识到了。 门头房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是大有乾坤。 进屋就看到三面柜台长桌形成的半封闭包围圈。 桌上除了一个算盘,再没有其他东西。 进门后那昏昏欲睡的店员就笑着开口,“来啦。” 陶彩云颔首,“的确良什么价?” “三块八一米。”店员弯腰在柜台下面找布,没多大会儿原本空荡荡的柜台桌面上都是各色布料。 她也终于翻出了两捆的确良。 白色的涤棉细布对比常见的棉布,显得细滑许多。 价格也贵了不少。 要知道棉布一米也就八毛二,这的确良一尺都比一米纯棉布要贵。 谁让人家是化工产品呢。 “便宜点,三块一米,我跟芳姐是熟人。” 陶彩云这砍价让沈穗眼皮子猛地一跳。 她知道三块八的确是良心价,要知道隔壁的百货公司和国营布匹店里都卖四块多呢。 而且一般人还买不着。 柜员都会把这好布料留给相熟的人。 普通人想买得找人找关系,说不定还得加钱。 陶彩云这砍价是要把人砍骨折啊。 店员也惊着了,“真不行,这价钱……真给不了。” “我买的多,你去把芳姐喊来,我跟她谈。” 店员迟疑了下,“那成,同志你稍等。” 陶彩云看柜台上的布料,也没忘记招待沈穗,“有想要的就挑一挑,这里不用布票,我跟芳姐是老熟人,便宜点带走,不买白不买。” 说着还冲沈穗眨了眨眼。 沈穗忍不住笑了下,“好,我看看。” 陶彩云没解释那么多,她不觉得沈穗懂这其中的门道。 第78章 就算懂也不用怕。 她还能去举报自己不成? 就算真的去搞,陶彩云也不怕。 她要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也不会带沈穗过来。 沈穗在那里看料子。 她看中了一匹真丝的料子。 上手一摸,那可真丝滑柔软。 美得很。 不用想也知道,这价钱也美得很。 “你还真会挑。”陶彩云看沈穗恋恋不舍,笑着打趣,“这一米布料顶得上工人一月工资了。” 这么贵! 沈穗震惊。 “别听她瞎说,哪有那么贵,你要是喜欢,按二十块一米算给你。” 踏进门头房的声音颇是爽朗,带着几分嗔怪,“你想要料子打电话跟我说声就行,怎么还纡尊降贵亲自来选了?” 分明是在打趣陶彩云。 沈穗想,陶彩云说的跟芳姐是熟人还真不是瞎胡扯。 陶彩云叹了口气,“关系到去省里比赛,能不上心吗?万一输了,那岂不是丢咱们晏城的人?” 芳姐:“哟,那你这么说,我还真得给你便宜点,就当支持咱们晏城了。” 陶彩云笑呵道:“那可不是嘛,你也帮我选选,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她这毛病芳姐也清楚,别看平日里做事雷厉风行,可涉及到选择那就纠结再纠结。 属于执行力超高,但不太会做选择的人。 放后世,陶彩云是妥妥的选择困难症。 本来嘛,瞧着白衬衫搭配红黑方格裙就挺好。 来到这门头房里,就觉得搭配其他颜色也不错。 你看这翠色显得生机勃勃,嫩黄色的小碎花显得有些稚气可爱。 哪哪都好。 选不出来,压根选不出来! 芳姐知道陶彩云的毛病,看向沈穗,“瞧着面生,你是小陶的同事?你给她出出主意。” 沈穗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陶彩云抓住胳膊,“对,沈穗你审美好,你觉得选哪块料子好?” 沈穗想了想,“这比赛会上电视吗?” “会啊,到时候我们自己也会录像的。”陶彩云不知道沈穗为什么这么问,“上电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就用这个吧。”沈穗拿起一捆大红色的布料,“这颜色鲜亮,看着也活泼。” 红色周正,搭配白衬衫简洁大方又不失明媚。 沈穗已经想好了小细节的处理。 “这里做一个简单的处理,同志你能借我纸笔用下吗?” 芳姐努了努嘴。 店员当即从柜台下面拿出纸笔。 沈穗画了几笔,“腰这里做系带处理,用黑色的绳带就好,这样既可以调整裙子的松紧度,还能通过增加配色缓和红裙子的热闹。” 寥寥几笔,陶彩云眼前已经有了那个画面,“就按照你说的来!” 她的选择困难症都治好了! 芳姐也忍不住多看了沈穗几眼,“审美不错啊,你是少年宫的美术老师?” “不是,小沈是学生家长。”陶彩云怕沈穗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们舞蹈班十二个学生,芳姐你给算下要用多少布料,先说好了你得给我按最低价算,不然对不起咱俩这么多年交情。” 芳姐撇了撇嘴,“行了,知道了。衬衫按照两米一件算,三块一米给你二十五米一共七十五块。裙子的话,大裙摆得八米吧?算你一百米,六十八块钱,你给我一百四好了,腰带用黑色料是吧,当我送你的。” “别再跟我还价了,这价钱我都亏!”芳姐低声要挟道。 陶彩云笑眯眯道:“行行行,算我占了便宜,回头拿了名次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沈穗听两人笑谈,心里头掀起惊涛骇浪—— 第79章 哪用得着这么多料子啊。 沈穗是裁缝,还能不知道做一件衣服要用多少布料? 成年人的衬衫用料在一米五和两米之间,一般熟手,用一米五甚至更少一些就能搞定。 何况,还只是一群才十岁的孩子。 真用不了那么多。 一米五都绰绰有余,哪用得着两米? 至于裙子,得多大裙摆才用八米布料啊? 沈穗原本以为,陶彩云采买是帮这位芳姐销赃,芳姐适当的给陶彩云一些回扣。 这就是常见的销售路子嘛。 但沈穗到底是门外汉。 她前世经历诸多,但毕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过这种事。 还是不够熟悉。 陶彩云当然知道用不了那么多布料。 但就得买那么多,毕竟做衣服的时候难免会出差错。 多买点有备无患。 多了剩下将来还能用,但买少了还得再去补充,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料子? 何况,她这是按照规定办事。 并没有违背少年宫的规章制度。 至于是在这小门头房以低价采购,但回头要按照在百货公司采购的价格报销。 自己中间吃个差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家都这么做。 能找到低价优质的物料,那是本事。 事情办好之余吃个差价那是能耐。 没人会说什么。 当然,要是办不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陶彩云是不允许自己办不好这事的。 买的布料也不算太多,再加上陶彩云是开车过来的。 倒也不用让人再特意送到少年宫。 走之前,陶彩云又在芳姐这里下单拿了些纽扣和针线,凑了个一百五十块钱。 “下次有需要再来找你。” 至于沈穗,她到底没带走那块真丝料子。 太贵了。 而且也没有太适当的用处。 做个真丝被面? 家里有点钱的,结婚时会置办真丝被面,那是给新人涨面子。 但沈穗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暂时不需要,就没花这个冤枉钱。 回到少年宫,陶彩云刚把东西放下,忽的想起来什么,“能不能先做一件,让我看看?按照小满的尺寸来做就行。” 少年宫里有缝纫机。 沈穗点头应下,“成。” 给其他孩子做衣服,还得量体裁衣,在衣服上划线裁剪。 但给小满做衣服,要多少布料,领口、袖口那里该怎么收针,沈穗不要太熟悉。 何况,还有缝纫机。 机器辅助总是要比纯手工作业要便捷迅速一些。 陶彩云怕孩子打搅,就带着小满去少年宫里四处逛。 少年宫不大不小,总有逛完的时候。 又带着小满去街上溜达了一圈。 等着小满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时,沈穗已经把衬衫做好。 正在处理腰带。 因为裙腰这里要增加一些元素,不免复杂了些。 留孔穿线。 “这跟穿鞋带差不多耶。”陶彩云瞧着沈穗先折腾出来的裙腰,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看起来复杂多了。” 沈穗擦去额角的汗,“是复杂了点,鞋扣用在这上面不好看,万一崩掉就不美观了,我来回轧了五遍线,把这里弄得结实不会崩开。” 系带用的黑色布条沈穗也做了处理,两端都掖出角度。 穿孔过后,裙腰的松紧就掌握在了这条腰带上。 “用松紧带的话有些不适配。” 陶彩云也这么觉得,“你审美真不错。” 沈穗笑了笑,“裙摆的褶要多少呀?” 小满身上这个裙子可没这么多褶。 第80章 上舞台表演的不一样,但陶彩云也没说具体的要求,搞得沈穗也有些不确定。 “按照这个来弄就行。”陶彩云找来了一件舞蹈服,让沈穗按照这个款式来弄。 “先吃饭去,下午再弄也不迟。” 沈穗笑着应下,跟陶彩云一块去吃饭。 少年宫的老师主要是下午和周末忙。 上午一般都颇是清闲。 “你们单位不忙?”陶彩云知道沈穗底细,但总不能大咧咧的说“我跟人打听了你,知道你的底细”吧。 就假装不知情的闲扯。 “不算太忙,不然也不敢接您的活。” 这活,要是放到裁缝铺去做,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得亏自己机智,多问了一句就省下不少钱。 陶彩云脸上带着喜色,“五天时间够用吗?” 沈穗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差不多,把款式定下来,后面再弄就快了。” 要是今天把尺寸定下来,下周一就能交付。 不过多给自己一天,也保险一些。 “成,那就五天。” 吃过午饭,沈穗就去忙,不到两点钟就把这套舞蹈服做好了。 小满换上新衣服,好奇的扯着那大大的裙摆,转起圈来。 “完了完了,妈妈我头晕。” 看着一头栽进沈穗怀里撒娇的小女孩,陶彩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款式定下来,接下来就是确定衣服尺寸了。 舞蹈班的学生放学还早着呢。 沈穗没有一直在少年宫等着。 今天是小满生日,依照沈穗原本的计划,是来少年宫这里看看有没有孩子能学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现在的少年宫准入门槛特别高。 为了让孩子能培养个兴趣爱好,沈穗跟陶彩云做交易。 用一技之长给小满换了个少年宫的名额。 这也算是她送给孩子的生日礼物吧。 当然比起兴趣班什么的,小满可能更喜欢吃点好吃的。 沈穗是计划做大餐的,奈何午饭是在少年宫吃的。 那晚饭总要吃点好的。 跟陶彩云商量好时间,沈穗带着小满离开少年宫,往百货公司去。 “妈妈,往后我要在那个漂亮房子里学东西吗?”小满对未来朦朦胧胧。 听院里的朋友说要上学,可她每天都去学校,也没有上学啊。 上学到底是什么? “小满喜欢去那里玩吗?” 沈穗抱起女儿。 三岁的孩子本身又有些偏瘦,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 沈穗有些不确定,她是为了孩子好。 可孩子喜欢吗? “喜欢呀,好多好玩的。”小满一脸的兴奋,“章老师带我画画,教我写字,可有意思了。” 少年宫里的阿姨跟靳敏阿姨一样,都好好哦。 “那跳舞摔得疼不疼?” 小满忽的想起什么,原本还灿烂的小脸蛋都皱了起来,“疼,可也好好玩。” 沈穗原本还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固然不想要孩子吃苦。 但也不能把孩子圈养着,那只会养出个废物。 那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吗? 苦难教育要不得,但…… 也不能因噎废食。 “那就好好玩,玩得开心也能玩出水平好不好?” 小满还不太懂这话什么意思,小姑娘害羞的贴到沈穗耳边,“妈妈,我回头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孩子的气息软软的,轻轻的。 像是小猫咪伸出舌头,在心口了下。 沈穗眼圈都有些泛红,“好,妈妈等着。” 她抱紧了女儿,迈进百货公司。 这会儿晏城还没有奶油蛋糕店,想要买生日蛋糕都不成。 家里头也没有烤箱,自制奶油蛋糕的路子也行不通。 第81章 不过沈穗打算给小满做中式蛋糕—— 花馍。 尽管不如西式蛋糕松软甜腻可口,但也有它的魅力。 要买的东西很多。 巧克力、松子、红枣、葡萄干、奶片。 看到能用得上用不上的坚果果干,沈穗都装了点。 她没有相应的票,但可以用其他票来换。 百货公司的柜员还是很乐意兑换的,尤其是在沈穗拿出工业券后。 “有什么需要回头尽管来找我,你说找金茂街的小杜,大家都知道。”杜小风说着往那编织袋里塞了几块奶糖。 “跟姐姐说谢谢。” 小满当即冲人笑,“谢谢姐姐。” “真乖。”杜小风目送人离开,看了眼手里兑换的那张工业券。 赚大发了。 工业券多难换啊。 用一堆鸡零狗碎的票券换这么一张,自己稳赚不赔好嘛。 她美滋滋的收好,寻思着再想法子凑两张回头好弄台电视机。 沈穗这边牵着小满的手来菜市场继续采购。 做花馍得有颜料,工业颜料肯定不行,这是要入嘴的东西。 用水果蔬菜的天然色素再合适不过。 菠菜可以弄出绿色。 胡萝卜可以弄出黄色。 黑色的话可以用黑……沈穗看到了桑葚。 用桑葚就可以弄出黑色,好像也不是纯黑色,不过不要紧。 买了桑葚,沈穗搜寻另一样水果。 “红心的?没听说过,火龙果还能有红心的?” 有啊,不过沈穗寻思着,这年头菜市场连红富士都看不到,红心火龙果怕是压根都没引进。 “同志,这火龙果你还要不要?” 沈穗点头,“麻烦帮我称俩吧。” “好嘞。” 小满看着那红红的夹杂着一点绿色的奇怪水果,“妈妈,火龙果是什么,它是龙吗?会喷火?” “不是。”沈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叫,这玩意儿跟龙王爷也没关系啊。 不过糊弄小孩子她还是有一手的,“要不小满找到答案告诉妈妈好不好?” 小满兴奋点头,“好,我回头去问靳阿姨。” 靳阿姨什么都知道! 沈穗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 她跟靳敏倒是混得很好。 买好了水果,沈穗走出菜市场时,看到了沙锅炒花生。 刚炒出来的花生喷香。 小满啃的特别开心。 回到家也才三点半,沈穗当即忙活起来。 至于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就在屋里坐着,在那里剥瓜子吃花生,忙得不亦乐乎。 老陈媳妇瞥了一眼,放下那薄薄的一层窗帘,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沈穗在厨房里忙活。 桑葚洗干净后放到搌布里包裹着,然后用擀面杖捣出汁水来。 这样挤压出来的汁水是紫红色的,和面之后还挺好看。 沈穗如法炮制菠菜和胡萝卜。 很快厨房里的小瓷盆里出现三个颜色不同的面团。 她把案板和搌布洗干净,又和了一团白面。 四个面团老实的在盆里发酵。 至于那些被碾得稀碎的果肉,她放进碗里,打算回头再利用。 葡萄干也要认真清洗,枣子用热水烫洗去灰尘后,丢在清水里泡发。 等忙完这些,沈穗连忙收拾了下,锁上门带着小满去少年宫。 快五点了! 年轻的母女离开后没多久,东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 老陈媳妇敲了眼锁着的厨房门,撇了撇嘴。 防贼似的防谁呢,搞得跟谁稀罕她那点破东西似的。 她眼睛往右一瞥,两间堂屋门都锁着。 最近房……孙明诚也经常往外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老陈媳妇的目光落在了西厢房那边。 第82章 西厢房三间屋,郑林家是双职工,老孔家媳妇今天走娘家去了。 唯独方家的门敞开着,正在透气。 老陈媳妇觑着四合院门口,摸了过去。 瞧见方婶正在那里缝补衣服,“婶子你说奇怪不奇怪,沈穗去了这新单位,怎么见天的早早下班,她这上班上的啥呀?怎么还能这么早就回来了?这又匆匆忙的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他们单位也不管管她?” 方婶听到这话拿着针头挠了挠头皮,眼睛睃了老陈媳妇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单位都没说什么。”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当即拿出大道理,“不能这么说啊,她吃的是公家饭,这整天不正经上班又早退的,那不是占国家便宜吗?” “咱们是国家的主人,占国家便宜,那不就是占咱们的便宜?” “不能因为她是烈属,就这么嚣张吧?正因为是烈属,才得约束自己的行为才对。” 老陈媳妇越说越觉得自己腰杆都直了几分。 方婶白了她一眼,“不就是小沈占了便宜你没占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 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屁! 就是嫉妒呗。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婶子你这话说的,不正经上班的不是我吧?死了男人才几天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是我吧?” “她要真金不怕火炼,管我说什么呢都影响不到她。” 若是她一举报沈穗就被批评,那就是沈穗做错了! 自己行使权利,有什么错? 老陈媳妇气呼呼的离开了。 方婶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瞧着沈穗换了清闲新工作,她也眼馋。毕竟自家二小子还没个着落呢。 可又一想沈穗死了男人,也是个可怜的。 那点不忿也就烟消云散了。 偏生自家小孙子不让人安心,“奶奶,我要吃花生,炒花生。” “哪有花生。”那玩意多贵啊,一斤就要一块多,比肉还贵,吃不起,吃不起的! “林小满就吃了,她妈还给她买了瓜子,买了好多呢。” 方家孙子摇晃着方婶的胳膊,“奶奶,给我买嘛,我也要过生日。” “你小孩子家家的过什么生日,滚一边儿去。”她一脸嫌弃的瞪了眼孙子。 也是,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 林小满就是小满这天出生的,生孩子的时候林建业也不在。 当军嫂也不容易。 如今死了男人,还要被人盯着。 方婶叹了口气,沈穗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沈穗来到少年宫没多大会儿,陶彩云的舞蹈班学生就到齐了。 十二个小姑娘分成两排排排站,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忍不住瞥向沈穗和林小满。 陶彩云发号施令,“等下让沈穗给你们量尺寸做舞蹈服,老师跟你们保证,舞蹈服漂亮的很,到时候你们肯定喜欢,比赛之后可以带回家去穿,穿到学校里去都可以的,美得很。” 小姑娘们一个个的瞪大眼睛,脸上藏不住的欢喜。 谁不喜欢漂亮衣服啊。 尤其是舞蹈服还可以带回去。 关键是还能平日里穿! “谢谢老师!” 瞧着欢欣雀跃的孩子们,沈穗也忍不住笑。 正在读三四年级的孩子,这会儿正是抽条长个头的时候。 这年头的孩子营养还没跟上,不过城里人又是被学校推荐来少年宫的孩子,在营养方面遥遥领先于城市里的平均水准。 个头都相当整齐。 还没发育的身材都十分匀称,不是太苗条也不胖。 第83章 沈穗瞧着那些还有些稚气的脸蛋,心里头喜欢得很。 希望小满将来就像这些孩子。 健健康康的,练舞也能练出些气质来。 本来嘛,小满就是个漂亮孩子,再有气质加成。 那可不得了。 沈穗笑着拿软尺给孩子们量身体。 身长、肩宽、臂根围度、胸围。 因为是做短袖衬衣,倒是不用再量臂长。 但臂根围一定要仔细测量。 上衣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肩膀那一块。 肥了宽松显得邋遢不美观,瘦了活动不便。 得刚刚好才行。 相对来说,裙子就简单多了。 腰围、腹围和下半身的长度。 因为是大裙摆的裙子,其实测不测臀围都不要紧。 为了谨慎起见,沈穗一一丈量过后,又用软尺把孩子们的上衣尺寸测量了一遍。 再加上陶彩云给出的平日里的舞蹈服的尺寸。 一共三套数据。 全都记录了下来。 “你这是特意画了表格?”陶彩云的眼底带着些诧异。 她没想到沈穗连这个都如此详细的做记录。 对方态度可以说是细致到严谨,这让陶彩云觉得,自己再说什么“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比赛的重要程度,这舞蹈服一定得上心”之类的话。 都是在羞辱沈穗! “我想着多对比下总能更精细一些。” “可不是嘛。”陶彩云想了想那舞蹈裙在小满身上的效果。 等回头上了身就知道,要是效果好的话,回头她可以把这笔买卖交给沈穗来做。 她一个烈属拉扯孩子也怪不容易。 能帮就帮一把。 沈穗并不知道陶彩云在想什么,把这张纸收好,“我争取明天做好一身送来,到时候哪里不合适还能尽快改。” 她跟陶彩云说了声就回家去了。 还得给小满做花馍呢。 这会儿赶上下班的高峰期,街上的自行车数量倍增。 也有孩子放学后四处跑。 家长是不怕的。 这会儿还没什么孩童拐卖。 沈穗一路牵着女儿的手往家去。 四合院里这会儿还没有进入傍晚的热闹阶段。 西厢房的三家劳力还没回到家,这会儿也就方婶在外面生炉子做晚饭。 瞧着沈穗回来,方婶犹豫了下,刚提步要过去,就看到东厢房的房门打开。 老陈媳妇倚在门框上笑盈盈的跟沈穗打招呼,“回来了呀。” 余光却是瞥向方婶。 沈穗没看出这暗流涌动,她嗯了一声,开门让小满进屋里去玩。 “我想跟妈妈玩。” 小满仰头看着沈穗,“不捣乱。” 孩子眼巴巴的瞧着她,仿佛这就是她最大的生日愿望。 沈穗心头都软软的,也许再过十年孩子进入叛逆期,就开始嫌她管得多了。 可现在,小满全身心的依赖她。 她们娘俩相依为命,是彼此的精神支撑。 “那妈妈拿点东西。” “我帮妈妈拿!”小满激动的举起双手。 沈穗满足她想帮忙的心愿,“好,可帮了妈妈大忙了呢。” 又在厨房门口支起小桌子,揪了几块面团让小满去玩。 “把这个橘黄色搓成一个胡萝卜好不好?”沈穗又指了指那绿色的面团,“这个就用来做萝卜缨儿。” 小满满口答应,“好!” 她站起身来,抓起那橘黄色面团使劲儿揉搓。 大有几分比马兰基地的科研人员搞蘑菇蛋还要上心的架势。 沈穗在厨房里忙活。 她今天准备的匆忙,没来得及买红小豆做豆沙。 不然还可以往花馍里揣豆沙馅儿。 第84章 不过有枣和葡萄干也行。 四色的面团这会儿已经发的差不多了。 沈穗揉了一会儿面团,这才开始正式忙活起来。 胡萝卜面团拽出剂子,擀面杖擀出不薄不厚的饼子后,沈穗操刀切出边边留下一个橘黄色的方块。 同样方法处理白面团和桑葚面团。 很快就切出一小摞方块饼。 白色面团是百搭的。 分别和其他两色面团做二三搭配。 五张方块面饼依次叠放起来,尖角正中上一张面饼的中心。 筷子在中间压一下后,沈穗不慌不忙的将面饼卷起。 这还不是玫瑰花馍。 得拦腰切断才行。 沈穗下刀之后又不紧不慢的拿菠菜面团做绿叶。 就是这橘黄夹白的玫瑰颜色略有些奇怪。 没法子,现在的颜色选择太少了。 就这么几样,不然她能弄出更多。 折腾一番后,还是白色玫瑰小花馍最好看。 花心塞了去核后塞了葡萄干和松子的枣,上面又点了几个橘黄色面团。 更像玫瑰花了。 沈穗多做了几个,打算明天带到单位去,让靳敏尝尝看。 做好玫瑰花,她又用胡萝卜面团做了贝壳。 这个就是擀出来的面饼用筷子压出半边的纹路,然后筷子一夹对折就完事了。 不过沈穗还是往里面塞了夹心的枣,让贝壳小花馍显得饱满一些。 偷懒做了二十来个贝壳小馒头,沈穗这才做最要紧的太阳花。 太阳花分为花朵和花叶两部分。 花朵用白面团来做就行,擀出来的面皮捏出菠萝边后叠起来、卷起来,依旧是一刀切出两朵花。 花叶沈穗分别用桑葚面团和菠菜面团各做了一个。 面团捏成条状后摆成心形团在一起,把花朵放在上面就行。 太阳花好看,就是容易分散。 不过好看就够了! 哄孩子用的花馍不一定非得很好吃。 重点是足够新奇! 不过沈穗还是做了点尝试,比如把那些桑葚碎果肉当包子馅儿,试图蒸一个桑葚馅儿的包子。 这个尝试十分失败。 不过不要紧,花馍做得很好。 尤其是贝壳馒头十分可爱。 小满有点兴奋,“妈妈,我能送给小虎他们一起吃吗?” 院里头住着六户人家。 前房东孙明诚是单身汉,确切地说应该是离异后单身。 东厢房的老陈两口子倒是有孩子,但孩子在乡下老家养着。 老陈媳妇进城来,是跟她男人捣鼓二胎呢。目前维持,捣鼓的不算成功。 西厢房三家从北向南分别是老方家、郑林家和老孔家。 这三家都有孩子。 三家都是双职工家庭,只不过家里头又各有拖累,厂里头迟迟分不到房子,职工宿舍又没法子住两口子,就只好搬出来租房子住。 三家之中老孔家的女儿最大,今年已经上三年级,他家还有个小的才两岁,平日里在厂里的托儿所待着。 郑林家有俩女儿,现在郑林媳妇肚子里还有个,据说是儿子。 方建国家只有一个儿子,比小满还大一岁。 因为方婶在,就没放在厂托儿所里。 毕竟托儿所几个人看一堆孩子,还能比得上方婶一个人照看孙子? 方小虎毕竟四岁了,来前就该去幼儿园了。 小满还不用去,毕竟现在幼儿园还不是三年制。 等四岁再去也不迟。 “好啊,那你自己去送好不好?” 小满点头,“我自己去,不用妈妈跟着。” 第85章 沈穗拿了个盘子,里面放了两个贝壳小馒头,“先去小虎家,一家家的去。” “好~” 沈穗没跟着,但也站在门口听动静。 “妈妈给我做的花馍,很好吃的,你尝尝。” 这会儿已经吃过晚饭了,方婶正在收拾,瞧着那小巧玲珑的小馒头,愣了下。 太小了点,也就两节指节大。 但还挺好看的。 方小虎的妈妈笑着捅了捅儿子的胳膊,“还不快谢谢小满?” “谢,谢谢。”小男孩看着那贝壳馒头,有点懵。 这能吃? 小满巴巴的跑开,又去给郑林家和老孔家送去。 方婶瞅着机会,来找沈穗问,“你那小馒头怎么这个色儿?” 她家那小子都不敢吃。 不是玉米面啊,没见过这色的馒头。 沈穗笑着解释,“我用萝卜榨的汁,放心吃就行。” 方婶惊叹,“哎哟你这心思可真精巧,我这脑子笨就想不出来。” 她余光瞥着东厢房,瞧着那屋里的灯光被窗帘遮着,往沈穗家走进去一步,小声又快速地说道:“小沈,你们单位是不是不管你们下班的点?你小心点。” 她说着朝东厢房努了努嘴。 嗓门又大了起来,“等回头我跟你请教,让我家那馋嘴小子吃个够。” 沈穗看着笑呵呵离开的人。 一时间有些愣怔。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被人“记挂”上了。 方婶的提醒让沈穗有些恍惚,勉强着提起精神将布料裁剪好,但踩缝纫机时腿有点虚,她到底没能把第一件舞蹈服做出来。 晚上做梦都是自己被举报,丢了新工作。 连带着刚买下来的店面,都被没收了去。 沈穗一身冷汗的惊醒。 看了下床头的闹钟,也才不到四点钟。 借着外面的月光,沈穗看到小满睡得香甜。 脸蛋都红扑扑的。 沈穗低头亲了亲女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来,咋了没睡好呀?怎么还黑眼圈了?” 靳敏说着,脸上笑意缓缓消失。 她连忙跑去阅览室,瞧着小满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连环画放在腿上看,这才松了口气。 孩子没事就好。 “咋了?”放低声音,靳敏小声问了句,“谁欺负你了?” 沈穗揣着心事,早早就起床做饭来了学校。 心想着问靳敏,可这会儿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不是院里邻居说闲话了?”靳敏猜测。 她没结婚前就是住在大院里,知道那些闲言碎语有多恶心人。 可你拿这些鲜花一点辙都没有。 沈穗笑的发虚,“那倒没有,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迟疑了下,沈穗到底问出口,“咱们这样上班,真没事?” “能有啥事?都是这么过来的,怕什么?咋了,有人眼红你了?”靳敏随口一问,发现沈穗没说话。 她意识到问题所在,“还真被我猜到了?没事,别担心,就算我跟孟东梅出事,你也不会出事的。” “你这话说的……”沈穗笑得无力。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可是烈属,跟我们这些关系户不一样。不怕人找茬,就算告到学校这边也不用担心,学校一准儿保你,不然武装部和第一个不同意。” 靳敏趁机捏了捏沈穗的脸。 可真光滑。 但还是小满的脸蛋手感更好。 “这是特意为照顾你们娘俩安排的工作,你得相信组织上对林小满小朋友的关心,她可是林建业唯一的骨血。” 国人对传宗接代是有执念的。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人死之后留下的是什么? 伟人们留下的是丰功伟绩,可寻常人就是一儿半女的那点骨血。 第86章 小满是女儿不假,可也是林建业唯一的女儿。 哪怕是沈穗回头再婚,只要她好好待小满,这个安排给烈属的工作她就还能继续干下去。 “是不是你们院的邻居,就住东屋的那个跟你不对付?” 沈穗惊讶,“你怎么知道?” 西厢房住着的三家跟沈穗关系都还不错。 过去这些年看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平日里还会搭把手。 这其中,沈穗跟方家关系最好。 至于老陈媳妇…… 从去年底老陈媳妇进城,两人就不对付。 但沈穗没想到,靳敏不过是去她家两趟,连这都看出来了。 “我当然知道,去你家吃饭时,她老瞄我。”靳敏向来对这些目光敏感。 那种喜欢探究别人家事情,恨不得眼睛都挤进门缝里去看别人家热闹的。 最小心眼不过。 往往见不得别人好。 偏巧沈穗请她吃饭,还连着两天早退。 怕不是让东屋那老娘们儿眼都要滴血了。 瞧着沈穗这黑眼圈,靳敏哼了一声,“她在什么单位上班?我让老邓去敲打敲打她。” 靳敏跟东屋的住户非亲非故,才不在乎那么多呢。 他们跟沈穗过不去,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不给点颜色瞧瞧,人还以为她是怂货呢。 谁怂谁是孙子! 沈穗瞧着义愤填膺的人,原本那忐忑的心忽的就平稳了下来。 是她心态还没转过来,自己吓自己。 还是有些胆小怕事。 明明赵大姐说了,跟着同事走便是。 赵大姐一开始就说了的! 自己又何必怕什么? 要知道县官不如现管。 在学校工作那就按照学校的规矩来办事。 老陈媳妇真要是举报自己,会牵扯出机关小学里很多事情。 靳敏和孟东梅她们也会被牵扯到。 只怕,到时候还有其他部门。 如果这事情发酵,甚至可能扩大到学校外……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乎如是。 学校能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应该是考虑过的。 但学校并没有整顿图书馆的意思。 显然是默许了。 有学校做后盾,自己怕什么? 何况,这可是机关小学,和其他学校又不一样。 转过弯来,沈穗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自己竟然被吓得没睡好。 也真是太胆小了些。 “沈穗?你咋了?”靳敏有点不安,这咋还忽然间笑了起来。 “没事了,我想通了。”沈穗笑容不再苦涩,“吓着你了吧?就是件小事不要紧,我能处理,不用麻烦你家老邓。” 靳敏有些不确定,“真的?你别勉强哈。” “我能处理,真要是处理不了再劳烦你们。”哪能一开始就用牛刀杀鸡呢。 太大材小用了。 靳敏点头,“对了……” “我昨晚做了点花馍,带来了点,要不尝尝看?” 正要说正事的人一下子就打住了话头,“花馍?什么样的?在哪里?我尝尝。” 好吃的她是一点都不客气。 前天沈穗做的牛肉大葱馅儿的肉包子就极为好吃。 靳敏越发觉得让沈穗开个包子铺是自己有生以来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没有之一! 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能吃到这么精巧的花馍。 “你这是怎么弄的?”靳敏瞪大了眼睛有点不舍得吃,她是真不会做面食。 她妈做的也死难吃。 就算有好吃的也不会给她留着。 遇到沈穗这种手巧的,靳敏真恨不得住到沈穗家去。 “绿色的是用菠菜,这个橘黄色的用的胡萝卜,这个紫红色用的是桑葚,这刚出锅的会好吃一些,蒸了二遍就没那么好看了。” 第87章 天然的色素十分健康,不用担心其他问题。 只不过颜色还是有点调的不够。 可惜现在没有紫薯,不然把紫薯蒸熟用它来做面团,效果会更好一些。 不过下次可以试试南瓜,那也是天然的黄色。 靳敏吃过早饭了的,但不耽误她再吃点。 尤其是听沈穗侃侃而谈。 她这个情绪淡淡的同事,在说这些花馍的做法时,眼睛是明亮的,就连皮肤都闪闪发光。 整个人都闪耀着光芒。 “那你多做点,我都爱吃。”靳敏不客气的提要求,“我可是小满的干妈,给咱们小满准备了生日礼物呢。” 小贝壳馒头被塞到嘴里,靳敏拿出了自己给干闺女准备的生日礼物。 沈穗顿时傻眼,“不成不成,这太贵重了。” 那是一个金链子,细细的链子下面挂着一个金鸡吊坠。 看着就分量十足。 虽然现在金价看起来没那么贵,一克也就三十多块。 但这一克,都快赶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实际上贵得离谱! 她哪能收啊。 “又不是给你的,你拒绝个什么劲儿?”靳敏白了一眼,“这是我干闺女,我乐意给她。” 给谁不是给呢,起码给了沈穗,人还念着自己的好,想法子给她弄好吃的。 小满也是甜甜的冲她笑,“谢谢干妈。” 要是给了娘家那边,给了她哥她妹妹,他们只会想要更多,指不定还觉得自己没给个大金锁没诚意呢。 瞧着沈穗还要拒绝,靳敏捂住她的嘴,“我就问你一句话。” “要是哪天我出了事,你会想法子捞我一把吗?” 沈穗愕然。 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要紧的话我肯定会想法子的,要是麻烦我弄不了,我给你送吃的喝的。” 靳敏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划过脸颊。 “我就爱听你说实话。” 可若是娘家那边,怕不是会第一时间跟她割席。 靳敏可不是小人之心,毕竟在此之前她被娘家人卖了不止一次。 “行啦,我跟老邓商量好了,就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正式认小满当我的干闺女。”靳敏还是很有仪式感的。 “将来等我老了,她能来看看我,就挺好。” 她语气忽然间落寞了几分,沈穗正要岔开,忽的听到孟东梅的笑声。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老了、将来,我怎么觉得自己年轻着呢?” 这两天正该孟东梅值班,“你们俩怎么还都来了,早知道你俩闲着,我就不紧赶慢赶的回来了。” 她拎了一兜子瓜子花生放桌上,“这几天没啥事吧。” “没有。”靳敏笑着道:“能有啥事?好着呢,对了那泥瓦匠我联系好了,等下他就过来,等会儿我陪你去看看,先瞧瞧怎么收拾。” 孟东梅正在收拾自己的办公桌,听到这话抬头看去,“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什么泥瓦匠?” 靳敏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沈穗。 这事瞒是瞒不住的。 沈穗笑着解释,“我弄了个校门外的门头房,打算做点小买卖,就得先捯饬下。靳敏给我联系泥瓦匠来收拾。” 孟东梅当即反应过来,“这好事啊,趁着现在有时间就多挣点钱。打算做什么买卖?” “弄早点卖包子,靳敏说我手艺还可以,做包子肯定有人吃。” 孟东梅被这话逗乐,“我看是她想吃吧,不过靳敏这嘴巴挺刁钻的,她说好吃一准儿没错,改天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沈穗利落应下,“成啊,孟姐你别嫌弃就行。” 第88章 “哪能?”孟东梅忽的想起什么,“你做早点卖包子离不开米面油啊,我二嫂家就有人在粮油店,要不我来帮你搭个线?” 孟东梅的橄榄枝抛的正是时候。 沈穗当即应下,“好啊,那就麻烦孟姐了,不管成不成的,回头我请你跟靳敏吃饭。” 孟东梅一脸的笑呵,“客气啥,咱们能聚在一起上班也是缘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指不定回头我也有请你帮忙的时候呢。” 孟东梅很乐意卖给沈穗一个人情。 同事,人家又是烈属,只要没作奸犯科,组织上都会照拂的那种。 自己干嘛跟沈穗过不去? 沈穗在校门买卖的话对孟东梅来说是好事啊。 不用担心她出远门,自己偶尔出门需要的时间久点,还能让沈穗帮忙值个班啥的。 想要人帮忙,那你也得能帮人忙嘛。 花花轿子人人抬。 这个道理孟东梅再明白不过。 至于沈穗怎么就跟靳敏好的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妹似的。 孟东梅有点好奇但也没那么在乎。 怎么说呢,三个人的小部门,大家和和气气再好不过。 难不成她看着沈穗跟靳敏整天大眼瞪小眼势同水火才高兴? 没那么无聊。 再说了靳敏不是坏人,沈穗也实在。 她俩玩到一起去,孟东梅乐见其成。 哪会搞什么小动作。 倒是靳敏看到孟东梅要帮忙,笑呵呵的把沈穗带来的花馍分享出去,“尝尝看,沈穗做的。” 孟东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止不住夸赞,“真好看,沈穗的手可真巧啊。” 她夸得靳敏与有荣焉,“那可不是嘛。” 她可是头一个发现,并且支持沈穗靠手艺赚钱的。 就是骄傲。 三人闲聊了几句,沈穗跟靳敏去校外的门头房等泥瓦匠。 约定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泥瓦匠骑着二八大杠过了来,远远的就摆手跟靳敏打招呼。 出来的路上靳敏就跟沈穗说了—— 这泥瓦匠姓李,跟住建局大院这边还挺熟。 他女婿就在住建局上班,是邓瑞民手底下的兵。 知根知底的人,不怕他糊弄。 除非不要他女婿的前程。 沈穗笑着跟人打招呼,张口就喊“老李哥。” 甭管男人女人,往年轻里喊就是。 就算姜教授那么有文化的,听到人喊她姜姐,脸上笑意都多几分呢。 谁愿意被喊老呢。 毕竟苍老意味着距离死亡更近。 李大江也不例外。 来之前女儿还特意交代他,“邓局长可心疼他这个小媳妇了,爹你可别糊弄人,别为了那块儿八毛的毁了你女婿的前程,不然我跟你没完。” 李大江不是这糊涂蛋。 哪能办这事啊。 实诚做事才有回头客,他又不傻。 寒暄过后,李大江拎着自己的家伙事儿去里面测量。 “这墙得重新泥皮子,地面最好也再重新做一遍。”他拿出铅笔在自己那个破本子上划拉,很快就算出需要的砖块和沙子、水泥、石灰的量。 跟沈穗报数,“初步需要这么些东西,再具体的数量得看你打算把这房子派什么用途。” 这是个直爽的人,沈穗也有啥说啥,“我这打算做个早点铺,三间打通,最西边这间起几个灶台当厨房用,剩下这两间就当大堂放桌椅让人吃饭。” 沈穗做梦都想开一个小饭店。 想着找到小满后,她再打工攒攒钱,回头租个小门店装潢一下。 第89章 娘俩经营这小铺面,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都想好了该如何装修,柜台摆在哪个方向,柜台上摆放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四时的鲜花。 墙上挂些画。 每一处细节,沈穗都想过。 但她上辈子终究没能用上。 现在有了自己的门店,但在装修上又要做出让步—— 没法子,很多装修建材都没有。 只能简单的墙上刷大白,地面弄平整。 做到干净整洁就很好了。 毕竟国营饭店也不过如此。 至于那种装潢的仿佛宫殿似的,那是大城市里的大酒店。 兴许是钓鱼台国宾馆,又或者是上海、广州的大饭店。 跟晏城没什么关系。 沈穗细致的说着,李大江在自己的本本上做记录。 “那你这里要不要弄几个柜子?我家老大跟我干泥瓦匠,老二做木匠,能弄这个。” “是得要个碗柜。” 回头得买很多碗和碟子。 碗用来盛粥,碟子用来放包子。 可惜现在国内的轻工业还没那么发达,不然就可以用那种塑料材质的小竹筐,垫一张吸油纸就成。 这样就不用大清洗,很省事。 但这不是没有嘛。 那就用瓷碟,起码好清洗,这样干净也卫生。 李大江的小儿子是木匠,沈穗想着回头跟人当面说,做个什么样的碗柜。 成功给自家小子揽到活,李大江一口答应,“你要是有空,我让他下午来找你。” “下午估计没空,要不还是明天上午吧。”下午沈穗得回家赶舞蹈服。 “成。”李大江爽快应下。 揽活嘛,就得多跑动。 他继续跟沈穗商量。 砸墙弄出门洞子来简单,只不过这起灶台又得弄烟囱,就又复杂了些。 好在这个主顾是个头脑清晰的,早就有想法,而且也听得进去意见,这让李大江觉得沟通起来很轻松。 这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怎么说也要给沈穗评一个优秀甲方的称号。 靳敏听得头都大了,“怎么这么复杂,我还寻思着下周就能开业呢。” 她都等不及了。 李大江笑呵呵道:“那可不成,我等下去找人订这些东西就算下午能送来,至少也得五天时间才行。” “刷了大白也得通通气,不然刺鼻子,至少得一星期。” 沈穗倒也不着急,毕竟自己买下了这三间门头房,不用付房租就安心很多,能六月初开业那就六月初开业,不能就往后推迟几天。 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慢慢来便是。 商量的差不多,沈穗领着人往外去,门外有人路过。 “你听我说,这绝对是个好地方,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声音有点熟悉,沈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偏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她没再管,问另一桩要紧的事,“那这钱款的事……” “是这样的,这沙子水泥石灰的钱你先给我,剩下的料和工钱,等完工后一起结算。”李大江笑着道:“要是有空,大妹子你跟我一起去买这些料也行。” 主顾看到价钱和东西,也放心。 过去都这么搞的。 “靳敏介绍来的人,我自然信得过,就不去了。”沈穗拿出钱来,又取出一串钥匙,“那这些天就麻……” “沈穗?真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看花眼了呢。” 年轻的女人探出半边身子,脸上满是笑容。 不是万代云又是谁。 万代云眼底藏不住的震惊,“你也打算在这做买卖?” 也。 沈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撞车了。 其实想法撞了是个很正常的事。 第90章 沈穗并不敢小瞧这个时代人的智慧。 没有重生的孟东梅,不也一样抓住机会当了“倒爷”赚的盆满钵满吗? 时代的弄潮儿多得是,只不过过去沈穗困囿于方寸之地,看不到罢了。 而她的重生,也并没有给自己增添多少智慧。 只不过知道一些事情,再加上上辈子寻找小满十多年,听说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又遇到姜教授指点迷津。 这才有了如今的沈穗—— 多了些冒险精神,敢与人争执,会与人交好、借力打力。 但这样的沈穗,在这个时代也称不上出类拔萃。 她想弄早点铺子做买卖,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只不过沈穗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是万代云。 “小沈老师,哎哟我说刚才看着怎么眼熟呢,姐你跟小沈老师认识?” 沈穗看着一脸夸张的程得胜,总算明白为啥刚才听着那声音有点熟。 不过程得胜跟万代云是亲戚? 长得不太像啊。 沈穗掩下心里头的那点小困惑,冲程得胜点了点头。 程得胜也奇怪,在这里看到沈穗就够离谱的了。 他表姐怎么还跟沈穗认识? “一起吃过饭,没想到咱俩还真有缘分,连眼光都差不多。” 要不是因为这事她从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就连钟薛高都不知道。 万代云真怀疑撞邪了! 怎么这么巧呢? 两人都是军属,男人在同一个。 都有做买卖的打算。 关键是还都看中了机关小学校门外的门头房。 就是不知道,沈穗是买还是租。 总不能连这两人都想的一样吧。 沈穗笑了笑,“是啊,好巧。” 万代云还想要再问,偏巧沈穗已经跟人说了起来,“最近就麻烦老李哥了,弄得好了,将来我给亲戚朋友介绍。” 李大江笑着应下,“那敢情好啊。” 拎着自己的工具包,李大江跨上自行车去定料。 沈穗瞧了眼去隔壁门头房里看情况的人,收回了视线。 靳敏见状眼珠子乱转,等回到学校这才问了起来,“你跟那女的认识?她看着可不像工人。” 她没看出来沈穗的交际圈还挺广。 沈穗解释和万代云认识的始末。 靳敏愕然,“那万一回头小满问你她爸爸哪去了,你咋回答?” 小孩子,而且才三岁的小孩哪懂得生死之事。 看见军装就喊爸爸…… 靳敏想想就心疼。 小满她压根没记住爸爸长什么样。 只知道爸爸是穿松枝绿军装的人…… 沈穗仰头看了看天,能咋回答呢? 不外乎是骗一骗孩子。 咬了咬牙,沈穗道:“就说他出任务了,等她什么时候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 …… 下午五点钟,沈穗拿着两身做好的舞蹈服,去少年宫。 到那边的时间刚刚好,舞蹈班的学生正在练舞。 陶彩云问了是哪两个的尺寸,喊人去试衣服。 这会儿北方城市还没吹到改革的风。 在服装上还不够光鲜亮丽,所谓的二十一世纪网络上的“看妈妈当年怎么穿”还不曾出现在晏城。 正规歌舞团的舞蹈服倒也还好。 但少年宫的舞蹈班,就处于不上不下的阶段。 孩子们穿大人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 可找适合他们的舞蹈服又太难。 这也是陶彩云迟迟没定下舞蹈服的原因。 省里重新开始庆祝六一儿童节,今年是头一遭。 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大家都摸索着来。 可不就是两眼一抹黑,抓瞎嘛。 第91章 两个被点名字的小姑娘一脸的惊喜,连忙去换新的舞蹈服。 是大人们才能穿的的确良衬衫! 而且是给她们量身裁剪的,才不是大改小呢!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都笑得眉眼弯弯。 沈穗进来帮她们整理裙子腰带部分,“这样打结,又或者系蝴蝶结都可以。” 腰带不宽不细,长度又足够。 沈穗做腰带的时候觉得纯黑有点不太好看,又用了那红棉布的边角料,缝纫机轧出黑色为主镶红边的腰带。 让陶彩云来选。 陶彩云打量了下,“就这个红黑两色的吧,系蝴蝶结。” “成。”沈穗把另一个腰带解开重新打了蝴蝶结。 两个小姑娘穿戴整齐的出了去,收获了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 陶彩云让两个人回到队伍中,进行舞蹈表演。 舞蹈服本质是为了舞蹈表演服务,得看这时候穿着是否合身。 裙摆的褶是否够用,肩关节那里是否足够灵活。 都得仔细考察。 好在,没什么问题。 问了两个小姑娘,也都摇头,“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穗总算放下心来。 晚上倒是没再做,就算有灯泡,但家里的钨丝灯不够亮。 晚上做衣服也挺费眼睛的。 早点睡觉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跟靳敏说起的缘故,小满忽的问了一句,“妈妈,爸爸明天回来吗?” 沈穗愣了下。 小满歪头问她,“不是快周末了吗?爸爸他要回来了吧。” 是啊,过去林建业总是在周末回来。 小满最期待的,也是周末。 “爸爸出远门了,大概最近不会回来。” “啊?”小满皱着一张小脸蛋,“坏爸爸,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穗把女儿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那单薄的背,“妈妈也不知道啊,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小满跟妈妈一起等好不好?” “好。”小姑娘在她怀抱里瓮声瓮气道。 沈穗忍不住眼眶一酸。 天杀的林建业,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这一晚上,沈穗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是小满追着自己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从三岁的小孩慢慢变大,到五六岁,然后八岁了,再后来出落的亭亭玉立。 穿着白色衬衫红裙子,腰间系着蝴蝶结。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满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冷冰冰的。 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辆摩托车,开车的青年顶着一头黄色的毛发。 小满坐在摩托车上,“我要去找爸爸。” “不要!” 沈穗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寻找女儿。 却见小满坐在床里头,正歪头看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沈穗连忙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小满最听妈话,往后一定要离黄毛远点,知道吗?” 尤其是骑着摩托车的黄毛。 小满不太明白黄毛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是方奶奶家的小鹅吗?” 沈穗:“……不是。” 虽然上辈子沈穗没了的时候还没有鬼火少年这么个网络名词。 但她毕竟也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几年,听说过摩托少年的“事迹”。 多是爱打架的小混混,香港电影看多了,以为自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古惑仔。 打架斗殴什么的简直家常便饭。 上头时甚至动刀子,闹出人命官司。 沈穗在医院做护工时,那位老太太就是被这么气得偏瘫住进了医院的。 整天都念叨着“家门不幸”。 小鹅长大了虽然会追着人叨,但杀伤力远不如黄毛。 第92章 小满不懂,沈穗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忧虑了。 不能当悲观主义者,想开点。 等到机会合适,让小满见识到黄毛们的可怕之处。 小姑娘自然会躲得远远的。 面对女儿的刨根问底,沈穗都有些狼狈。 好在,她没再关心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也算是另类的阴差阳错。 周六沈穗没有去图书馆,闷在家里头弄舞蹈服。 倒是靳敏来找了她一趟,瞧着沈穗做出来的衣服忍不住道:“你手怎么这么巧,要不回头也给我做身衣服好了。” 沈穗忙里偷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穿的不比我做得好?” 靳敏是个会享受的人,不能说打扮的花枝招展,但在机关小学的一众教职工中,是当之无愧的时尚领航员。 沈穗依稀记得林红兵当初塞满了衣帽间的奢侈品大牌。 靳敏虽没有她豪奢,但衣服总能把人衬得漂亮三分。 比如今天穿的这件黄色小碎花吊带连衣裙,搭配着一件牛仔外套。 比沈穗的工装配长裙好看得多。 毕竟人家那裙子版型、做工和剪裁,没得说。 “可我就稀罕你这心思。”靳敏傲娇的哼了一声,“明天可别忘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什么?” “沈穗!”靳敏佯怒,“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小满巴巴的跑来,“靳阿姨你别生气,别跟妈妈吵架。” “没有的,小满别怕,不过往后要叫干妈,知道吗?”靳阿姨、孟阿姨有很多,但小满的干妈是独一无二的。 就她一个。 “叫一个听听。” 沈穗瞧着靳敏像是逗弄良家的小流氓。 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啦,别为难……” “干妈。”小满甜甜的叫了起来。 沈穗的话卡在舌尖上,迎上靳敏那得意的模样十分无奈。 幼稚。 靳敏也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可缘分就是如此。 她看沈穗做衣服有趣,但看久了也觉得无聊,“我带小满出去玩。” 沈穗应下,有几秒钟才想起来,连忙追出去喊道:“别再给她花钱买东西了。” 靳敏回眸嗔了一眼,刚好看到从东屋里出来的女人。 身材略有些臃肿,脸倒是白白净净的,只是眉眼鬼祟让人看着不喜。 手里拎了个帆布袋子,瞧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到了嘴边的“知道啦”当即改成了别的话,“我给我干闺女买东西,你嫉妒呀?那你也去找个领导当干爹干妈,我保证不嫉妒。” 沈穗:“……”瞎说什么呢。 眼瞧着靳敏牵着小满的手离开,沈穗折回家继续去忙。 明天要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天有空,尽可能的多做几套。 她又投入到工作之中。 手脚平稳,心情略有些亢奋。 但老陈媳妇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站在家门口锁门,但锁空了好几次。 一个劲儿的错眼。 干爹干妈? 领导? 沈穗这个同事到底什么来路? 难道真是领导吗? 如果是领导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得改变策略? 今天是工作日,沈穗没去上班。 本来老陈媳妇去那边窗户底下看了好几遍。 没看错,沈穗就是在家做衣服呢。 原本还只是提前下班,现在连单位都不去了。 这真是越发猖獗。 老陈媳妇特意换了件没补丁的衣服,要出门去机关小学那边找领导反映这事。 结果就遇到这么一茬子事。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民不与官斗,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沈穗要真是搭上领导这艘船,自己再去反映情况,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第93章 要不,再观察观察? 老陈媳妇再度拿钥匙开锁,在家里焦急等待。 好不容易等着靳敏带小满回来,她连忙端了盆衣服出去,做出洗衣服的姿态。 靳敏看的眼角直抽抽。 都快十二点了,你不想着做饭,结果现在要洗衣服,这合理吗? 东屋这老娘们儿,真是离谱的很。 靳敏对她在想什么心里有数,和沈穗在屋里念叨几句,忽然间声音大了起来,“我找人评理去。” 沈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靳敏嘴里嚷着出了去。 “嫂子你给评评理,我认小满当干闺女,想着明天办个酒席让亲戚朋友都来参加,多整几桌热闹热闹,这怎么就不行了?我家老邓好歹也是个副局长,不弄的热闹点,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副,副局长?” “对啊,嫂子你给我说句公道话。” 老陈媳妇的下巴都要收不回来了,还说什么公道话! “这个我,我说不好,你,副局长?” 靳敏看她这模样,扭身又去找方婶讨个公道话。 做戏要做全套嘛。 方婶也不是什么胸中有沟壑的,就是个寻常中年妇女。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得靳敏跺脚回了去。 “我不管,明天是我跟小满的好日子,听我的。” 沈穗刚才追到门口,瞧着老陈媳妇那模样,明白了靳敏的一片苦心。 她跟着唱和,“真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咱们几个整一桌就行,要不你回头给亲戚朋友派发个喜糖什么的,提一句就是。” “这成吗?” 这主意好,靳敏就打算这么办了。 她回到屋里跟沈穗细细商量起来。 透过次间的窗户,瞅着老陈媳妇踉跄着回了屋。 靳敏这才嘲讽的来了一句,“她要是一门心思去举报你,我还能夸她一句富贵不能,称她一句好汉。” 现在这算什么? 知道小满的干爹是副局长就怂了。 不是妥妥的欺软怕硬嘛。 孬种! 孬种的老陈媳妇这一天过得都不咋样。 好不容易挨到她男人下班,一把将门窗关紧,弄得老陈翻白眼,“那么热的天,你关什么窗户?” 进入五月下旬,天一下子就热了。 厂里的老工人都说,今年夏天怕不是要热死个人。 因为这事老陈本来心里头就犯嘀咕,瞧着他媳妇一副恨不得把家里门窗焊死的模样。 就更来气。 “我跟你说,沈穗让她闺女认了个副局长当干爹!” 老陈愣了下,再去看一脸警惕的枕边人,忍不住乐了,“那是人家的本事,咋的,想让你儿子认个局长当干爹压她一头?我是没这能耐,你有本事你去找。” 往床上一坐,鞋子甩一边去。 老陈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寻常工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排上队等到厂里分的房子。 到时候把孩子从乡下接过来,也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全乎了。 至于自家婆娘是个爱占小便宜碎嘴皮子的,那也忍着。 不然还能离婚? 且不说现在不兴离婚,就算离婚自己还能再找个更好的?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老陈是个实用主义者,不想那些虚的。 老陈媳妇听到这话气得嘴都歪了,她是那意思吗? “我是说,她现在有了靠山,招惹不得!” 老陈白了她一眼,“除了你,谁招惹她了?” 这话说的再公道不过,老陈媳妇说不过,悻悻道:“我,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为了你跟孩子?” 第94章 老陈没好气,“得了吧,你少折腾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要不是因为她这张破嘴,至于被人撵出去吗? 他明天还得出去找房子,还得想着搬家。 烦死了,本来周末是打算休息睡个懒觉的,这下全泡汤了。 老陈媳妇没听进去,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说我要不去给沈穗道个歉?她都跟副局长家关系这么好了,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你给我闭嘴!”老陈火冒三丈,“还嫌不够丢脸是吧?” 什么叫“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 这还搞道德绑架是吧。 真不怕沈穗明天就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流落街头? 老陈媳妇看她男人发飙有点慌,“我,我就是说说。” “那你现在给我闭嘴,不想回老家就给我闭嘴当哑巴,不然我明天就把你送走!” 送回老家去是一种折磨。 要带孩子要干地里的农活,哪比得上现在在家消停过日子好? 伺候男人总比伺候婆婆好吧。 老陈媳妇一脸委屈的闭嘴。 男人瞪了一眼,“还不去打开门窗,想要熏死?” 嗓门大了起来,但又迅速湮灭于傍晚的热闹中。 谁家过日子不吵上几句有个磕绊红几次脸? 不打架就好。 翌日。 沈穗一大早起来,给小满换上新裙子。 白衬衫红裙子十分可爱。 “有点素。”沈穗想了想,选择给闺女在领口那里加点东西。 红色蝴蝶结领带。 “小满去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低头看那红色的领带,“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我打扮妹妹。” 沈穗:“……” 对不起闺女,你爹死了,我自己生不出来。 但这话不能说。 “那有机会再说。”沈穗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先自己个儿玩,等下靳……你干妈来了咱们再出去。” 沈穗忙着做衣服。 布料之前都裁剪好了,一块块一片片。 现在差的是缝制。 有缝纫机帮忙,倒也快得很。 差不多十点钟,靳敏跟邓瑞民一起过来。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别说沈穗,院里的邻居们也惊着了。 因为是周末,邻居们多数都在家,别看只有那么一间屋,不耽误他们大扫除。 扫扫洗洗,忙活的不亦乐乎。 日子不就是在这锅碗瓢盆、洒扫浆洗中过去的吗? 直到靳敏两口子过来,拎着那么多东西,还给他们散喜糖和点了红点的喜饼子。 这是啥喜事啊? “小满认我当干妈呢,跟大家一起热闹下。” 靳敏踩着小高跟鞋,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套着一件半米色的半腰开司米小衫。 一脸的喜气。 谁见了不说声恭喜啊。 原本靳敏打算着也给东屋那家送喜饼。 沾喜气是假,威慑是真。 奈何人家锁着门,压根不在家。 省了这麻烦。 她把多余的喜饼给院里的小孩吃。 领着沈穗母女俩去吃饭。 这边前脚刚走,老陈两口子后脚就回了来。 “你俩回来的可真不巧,刚才小满的干妈还在派发喜饼呢。”郑林的媳妇笑呵呵道:“这个干妈可真大方。” 喜饼六块,大白兔奶糖八块,还有一盒点心。 “那可不是嘛。”方婶觑了一眼老陈媳妇,“小满的干爸可是副局长哩,人家不差这点。” 郑林媳妇不明内情,“我说呢,咋俩人……”年岁看着有些差。 副局长啊,那就能理解了。 但这话哪能说啊,万一传到人副局长耳朵里,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郑林媳妇口风一转,“沈穗咋跟人攀上的啊?” 第95章 谁知道呢。 但不耽误方婶胡扯,“小沈是烈属嘛,现在有了这么一门亲戚也挺好,省得被人欺负孤儿寡母的。” “可不是嘛。” 两人闲扯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陈媳妇多心。 总觉得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穗有靠山了,出手这么大方。 这个副局长真真的不掺水分。 沈穗万一狗仗人势…… “咱就定下来那个房子吧。”老陈媳妇现在怕得要死。 就想着赶紧搬走,沈穗看不见她肯定不会想着找她麻烦。 没错,就是这个理。 “咱今天就搬吧,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老陈倒是无所谓,新找的房子是个西屋,敞亮的很。 怎么也比这东屋强。 至于他媳妇为啥这么说…… 一个被窝里的两口子,谁还不知道谁? 男人打趣道:“现在搬有点亏啊,你确定?” 老陈媳妇捶了他一拳,“你不搬我搬!” 沈穗下午回家时,正好遇到老陈两口子搬家。 她怔愣了下,但也没多想。 安排小满去给邻居们送果子。 小满认干妈怎么也是喜事一件,靳敏派礼是靳敏的礼数。 沈穗这个当亲也得有所表示。 老陈媳妇看着那一盒点心,原本干劲十足的人忽然间脱了力。 无限怅然,“其实小沈人也挺好的。” 过去她没少占人便宜,但小沈也没说过啥,都是一笑了之。 她被嫌弃,但也不耽误占点小便宜。 怎么就沦落到被赶走这境地了呢? 哦,是自己嘴,求人办事还编排人,把沈穗给气着了。 老陈媳妇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嘴个什么劲儿!” 不然还在这里住着,还能继续占沈穗家的便宜? 现在搬走。 亏死了! 等到傍晚时分,东厢房已经空荡荡的,连个碎瓷片都没有。 这年头都不富裕。 衣服缝缝年的穿,破袜子有洞那怕什么? 穿在脚上又不是戴头上大家都看得见。 缝两针继续穿。 搬家那可真是搬走所有家当。 就连破报纸也要带走,说不定到了新家就能糊墙用呢。 沈穗把东屋打扫了下,末了洒了一盆水,将门掩上。 她刚从这屋里出来,就瞧见方婶朝自己走来,“小沈,你这房子还往外租不?” 沈穗微怔,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个情况。 方婶想把她那个在乡下的儿子弄到城里来。 虽说乡下种地也糊口,但毕竟儿子不小没结婚,是她的一桩心事。 弄到城里来,说不定就跟方建国似的走远—— 不止弄到了工作,还娶了个城里媳妇呢。 毕竟在乡下,是搞不到工作的。 只不过方建国是不太想把自家兄弟弄进城的。 没地方住。 本来方婶跟着他们两口子住,就挺麻烦的。 晚上想搞点夫妻生活都不方便弄出声。 再来个青年小伙,更不方便。 至于再租一间房。 租房不要钱呀? 方建设又不是城市户口,每个月可没口粮供应,吃饭也得花钱。 没工作还不是花他们两口子的钱? 让人来城里就是嘴皮子碰两下的事,但后续哪样不花钱?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谈不上对错。 而沈穗之所以知道的这般清楚,是因为方婶跟方建国他媳妇许慧都跟她说过这事。 当然,这都是去年的事了。 沈穗笑了笑,“这屋不往外租了,我打算拿这个当库房。” 方婶一脸的失望,“真不租呀?” 沈穗笑着摇头。 许慧正在倒刷锅水,听到这话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妈你问这个干啥?有这闲钱还不如割两斤肉吃呢。” 第96章 眼瞅着婆媳俩要斗法。 沈穗扭身离开战场,她不掺和到人家的家务事里。 省得惹一身骚腥。 …… 新一周开始,孟东梅先值班两天,这样一来这周就空闲出来。 沈穗一大早去了学校一趟,其实主要是看那三间门头房的装修近况。 顺带着跟李大江的二儿子商量打造碗柜的事。 本来约在了上周六,不过李家老二去给人干活没回来。 这事就往后推了两天。 好在今天总算碰了面。 “……这里是个坡面,这样从盘子里滴下来的水,就顺着这坡面流下来。”沈穗特意强调,“坡度也别太陡,有一点坡度就行。” “成,我明白。”李家二小子比沈穗还要年轻一些,当即拿起一块砖来微微倾斜,“大概这样?” “行!” 沈穗跟李家人打交道还挺省心,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 不会像一些理发师难以沟通——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闲聊了几句,沈穗去学校图书馆一趟,跟孟东梅打了个招呼就回家去,她还得赶剩下几套舞蹈服呢。 周二上午,沈穗带着其余十套舞蹈服到了少年宫。 一同带去的,还有她用一些碎布料做的红色蝴蝶结。 以及剩余的布料。 陶彩云瞧着那蝴蝶结喜出望外,“我也觉得缺了点什么,看到时候用这个还是用红领巾。” 不管选哪个,沈穗的心意很难得。 完成既定工作已经很好了,关键是还主动的查缺补漏。 “等回头我这里有活还找你,放心,不让你白干。” 沈穗笑着应下,“成,那我就等着了。” 她等下午五点钟再过来一趟,确定下这衣服孩子们穿着是否合身,哪里好需要修改。 沈穗带小满去菜市场,割了两斤瘦肉,又买了些菜,回家忙活起来。 这年头肥肉比瘦肉吃香,不过沈穗特意要瘦肉,是因为要做糖醋里脊。 虽然不是里脊肉,但纯瘦肉也能用。 糖醋里脊的灵魂在于糖醋料的调配。 沈穗试过很多次,最终找出了最佳调配方案—— 醋1白糖2清水3番茄酱4。 西厢的小孩都馋哭了。 方小虎看着盆里的豆芽,委屈巴巴一张脸,“奶奶我想吃肉。” 他不想再吃豆芽了。 天天豆芽,他都要长成一根豆芽了。 方婶一巴掌拍到孙子后背,“我看你想吃耳刮子。” 看孙子的方婶也苦啊,这个小沈怎么换了个新工作后整天捣鼓这些好吃的。 不是肉就是肉,还让不让院里其他人安心过日子啊。 沈穗又炒了个韭菜鸡蛋,做了个糖拌西红柿。 食盒最上面放了几个馒头。 赶着孟东梅去食堂吃饭前,到了图书馆。 “难怪靳敏跟你好了,敢情我们单位多了个田螺姑娘啊。” 孟东梅吃人嘴短,也关心了句,“你那包子铺弄得咋样了?准备啥时候开张?” “还在捯饬铺面,这周能收拾好就不错了,碗筷碟子什么的我还没买,桌椅什么的也还没准备呢。” 孟东梅想了想,“这些等店面收拾好了再买也不迟,桌椅的话,咱们学校食堂之前换了一批新桌椅,要不你去后勤问问,看那些旧桌椅处理了没?” 沈穗也是这么想的。 她之前去食堂吃饭,瞧着那桌椅崭新,多看了几眼。 当时孟东梅说,“前不久刚换的。” 所以李家二小子问她要不要做桌椅时,沈穗拒绝了。 一则做新的耗费时间,二则花钱也多。 弄旧桌椅重新刷一遍漆,应该能省下不少钱。 第97章 沈穗笑着应下,“成,等下我去后勤那边问问。” 孟东梅吃着吃着想起来什么,“我大后天得出去,要不明后天找个时间,约一下我二嫂他们,咱们一起吃个饭看能不能把你那事给定下来?” “好啊,去国营饭店成不?她们有啥喜欢的,有啥忌口?我等下去跟大师傅说声,提前准备着。” 孟东梅觉得沈穗特别会来事,这话说的人心里头舒坦。 “没啥忌口的,随便吃点就行。”说完又补充道:“我二嫂她喜欢吃红烧肉,她兄弟好像喜欢烤鸭烧鹅什么的,实在不行弄个烧鸡也行。” “谢谢孟姐,我尽量弄。”午饭过后,沈穗掐着点去了后勤一趟。 让小满先在图书馆玩会儿,毕竟拎着食盒去人家办公室也不太好。 孟东梅照看,准确点说是随便瞄两眼,确保孩子在图书馆老实待着就行。 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连环画,倒是让孟东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点都不皮。 不像她家那丫头,一个没留意,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一点不让人省心。 难怪靳敏非要认这孩子当干闺女。 谁不喜欢乖巧可爱又好看的娃娃? 她之前竟然忘了这一茬,不然肯定…… “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孟东梅瞥见沈穗,觉得有点不对。 再仔细看沈穗脸色好像不太对。 孟东梅心里咯噔一声,“没办成?” 沈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从孟东梅这里拿了主意后,就去后勤那边打听。 后勤处的小刘之前还特意送了学校的工装、饭票还有今年早些时候发的福利品。 沈穗当然知道,这是看在赵常娥的佛面上,人家才会巴巴的凑齐给她送来。 不然哪用得着费这心思? 她也知道自己欠了赵常娥天大的人情,想着忙活完这阵子,再请人吃饭。 毕竟最近要忙活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撇开赵常娥不提,沈穗方才去了后勤处那边,原本跟小刘聊的挺好。 “是更新换代了一批,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小刘其实比沈穗还要年长几岁,称呼姐只是为了表示尊敬。 “我这边打算弄个小店面,就想着能不能从咱学校里淘一些桌椅。” 小刘笑着起身,“我还以为啥事呢,这还不……” “聊什么呢?沈老师也在呀。”程得胜的到来打断了小刘的话。 沈穗没留意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小刘脸色一变,“哎哟,看我这脑子,这事我们主任之前交代过,我还真做不了主。姐你要不等他出差回来再来一趟?” 明明前一秒就要答应了的。 但小刘忽的变脸。 沈穗不知道,忽然间出现的程得胜是不是在自己背后,冲小刘比划又或者眼神说了什么。 总之,这事就没办成。 沈穗看着一脸笑容的程得胜,想起了他跟万代云去看门头房的事。 有种挫败感。 明明知道是他在搞鬼,可能怎么办? 闹一通,闹到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可万一后勤处这边真有规定怎么办? 到时候程得胜倒打一耙,说她仗着赵常娥的威名撒泼,又该如何是好? 沈穗自己名声扫地无所谓,但怕牵连到好心帮她周全的赵常娥。 这口气,只能吞咽下去。 甚至于当孟东梅一脸关怀时,沈穗都没办法说。 孟东梅不知道内情,但看沈穗这模样也知道这事出了差错。 第98章 也不知道是后勤那帮孙子漫天要价,还是又有其他波折。 不过沈穗不愿意说,孟东梅也没勉强,“没事没事,再想别的办法就是,等我回头问问我家那口子,没了他张屠夫,咱还能连毛吃猪不成?换家就是了。” 沈穗听到这话也连连点头,“谢谢孟姐。” “客气啥。” 话说程得胜回到教务办也没闲着,打电话到水利局那边,“姐,我今天可是帮了你大忙,你怎么谢我?” 万代云的工作十分清闲。 她跟钟薛高结婚后,工作有调动。 被安排到水利局上班,偏巧老领导是钟薛高的姑父的老战友,就给万代云安排了个看水库的工作。 一般水库的话,那这活肯定不轻松。 但问题在于,万代云负责的水库压根没水。 那就是个枯水的水库。 所以看什么看? 万代云整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就是了。 但这样的日子也十分无聊,不然她闲得慌要去开店。 店面的问题解决了,不过后续的问题还很多。 尤其是那个沈穗也盘下了几间门头房,让万代云很是头疼。 “她不是要搞什么早点铺子嘛,刚才去我们学校后勤那边找人想要淘一些便宜桌椅,我拦下了。” 想到自己刚才眼神示意小刘,程得胜就十分得意。 沈穗是不想说的,但是那门头房里有人干活,稍加留意就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买卖。 巧了不是,又撞了。 万代云也想要做早点生意。 挨着机关小学,不愁没人没生意。 只不过沈穗占了先机,这让万代云有些迟疑,要不要换个生意。 可她思考了许久,觉得做点吃的更稳妥,其他买卖做什么呢? 总不能在机关小学那里卖衣服吧。 不合适啊。 万代云纠结着,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你也真是的,人家做点买卖容易嘛,你还搞破坏。”万代云嗔了一句,脸上并没有丝毫的责怪。 “我就是看不惯她,藏着掖着活像是别人要害她似的,行吧那就如她所愿,我就给她使绊子了,我看她能怎么着。”程得胜冷笑两声。 “仗着自己是赵校长带来的就看不起人,她是个什么东西?” 万代云对表弟与沈穗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行了,你也说了她是那个校长罩着的,别太过分。” “放心吧姐,赵校长最近出去学习了,不在学校。”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打电话训斥他吧。 没这个道理。 万代云对机关小学内部的情况并不感兴趣,“你说的后勤的桌椅。” “我跟后勤的人说好了,你随便给点钱就行,反正在那里占地方也怪碍事的。”程得胜十分得意,“帮你省钱了吧,回头请我吃饭?” “行行行,等你姐夫回家,到家里来喝酒,不过这事就别跟他说了。”万代云不想让她男人掺和进来。 “那我可等着了,姐你也快点收拾,我还等着你那店开张呢。” 万代云笑着应下,“成,我下午就找人过去收拾。” 挂断电话,万代云把玩着手里的派克钢笔。 “有意思,又想到一块去了。” 她跟沈穗这是接连撞车啊,怎么就这么巧呢。 活脱脱的像是在自己脑子里安插了人。 但万代云知道,这就是巧合而已。 就是不知道,沈穗这次又打算如何破局呢。 …… 店面还没收拾完,给了沈穗时间来寻找合适的桌椅。 实在不行再去家具厂弄一批。 第99章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整了整心情,沈穗冲着孟东梅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打听打听,不过面油的事,就劳费孟姐操心了。” “放心放心。”孟东梅安慰了几句,瞧着沈穗去陪着女儿看书,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的不说,沈穗这副定力倒是不错。 哪能遇到事就乱了心神呢? 天又塌不了。 怎么都会有法子的,充其量多花几个钱。 实在不行她借点也行,不怕沈穗不还。 五点差一刻,沈穗收拾了下带着小满去少年宫。 她要先把少年宫这单活忙完,再去忙活早点铺子的事。 毕竟少年宫这边,就差一个收尾了。 少年宫正热闹。 马上就六一儿童节。 陶彩云要带着舞蹈班的学生去省城参加比赛。 少年宫这边也要庆祝一番。 当然是在儿童节前。 这不已经开始布置了。 沈穗最近来的频繁,看门的大爷认识她们娘俩,笑呵呵的跟人打了招呼把人放进去。 沈穗来到舞蹈室这边,小女孩们已经穿好舞蹈服正兴奋的给伙伴们整理。 年轻稚嫩的面孔,总是能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活力。 小满还不懂,可她也有自己的发现,“姐姐们跟我穿的一样!” 陶彩云听到这声音笑着回头,“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呀,这可真是多亏了你。” 白衬衫红裙子,再搭配红领巾。 可真是再好不过的舞蹈服设计。 刚才少年宫的领导马主任过来看过,都盛情夸赞。 “衣服都还行?要是有哪里觉得不合适,我抓紧时间修改。” 女孩子们齐刷刷的摇头。 合身,合身的很。 怎么会不合适呢? 量体裁衣,严格依照她们的尺寸做的衣服,穿在身上没有一处不合适。 沈穗放了心,“那就好。” 她总算能放心去忙早点铺子的事了。 陶彩云送沈穗离开,“对了,你跟我过来下。” 买的布料多,沈穗又做的精细没怎么浪费,还剩下不少。 二十五米的的确良,只用了十五米不到,剩下十米多。 一百米的红色棉布,剩下将近一半。 “这些你拿走吧,留着做衣服啥的,我这次就不给你开工钱了,别嫌我抠哈。”陶彩云这次是偷懒。 不过下次再有这买卖,绝对不会亏待沈穗就是。 “不用。”沈穗连忙拒绝,“你能收小满,我就很高兴了。” 陶彩云瞪了一眼,“跟我客气啥,我又不会做衣服,这布料给我也是浪费。” 怎么会浪费呢。 的确良布料那么贵,送礼物也好甚至稍微低价点转手卖出去也罢,都是不错的选择。 那红棉布稍加处理就可以做窗帘什么的,怎么都浪费不了。 “嫌我是吧?不拿我当朋友。” “没有,真没有。”沈穗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布料陶老师您留着吧,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你说。”陶彩云把那布料收起来,准备让沈穗等下带走。 她是爱吃点差价赚点钱,但不至于什么钱都要拿。 “是这样的。”沈穗说起了自己需要一些桌椅的事。 陶彩云在少年宫这边还是有点能量的,而且也会接触一些学生家长。 说不定帮自己问一下,就能解决这件事呢? “你做饭很好吃吗?” “……陶老师你关注点错了。” 沈穗无力的纠正。 “哎呀,见笑见笑,桌椅这事不麻烦,咱们少年宫仓库里有的是,八成新呢,你什么时候要拉走就行。” 沈穗一怔。 陶彩云冲她眨了眨眼,“新领导上任换了不少东西,但旧东西也没用太旧,有些被老师们带回家了,有些还在仓库里放着,也是占地方。” 第100章 不采买新的东西,怎么捞油水呢? 这种事都司空见惯了的。 沈穗需要,陶彩云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领导也不会过问那些旧桌椅的去向。 沈穗没想到,路这就出现了。 她恨不得亲陶彩云一口,“那可真是谢谢陶老师了,我今天没准备,明天来合适吗?” 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安心! “明天傍晚吧。”陶彩云寻思着同事们把桌椅带回家也都偷偷摸摸的,她也不好太招摇。 她悄声给沈穗说,“到时候买两盒好烟给老刘,他拿人手短就不会说了。” 沈穗点头应下,“成,那我明天傍晚过来。” 又欠了个人情。 如今这人情就像是滚雪球,越来越多。 沈穗多少有些“虱子多了不怕痒”的心态。 管她呢,先把问题解决了。 回头再一点点还人情便是。 走的时候还是把那些布料给带上了。 “跟我见外是吧?” 陶彩云一句话堵住了沈穗的拒绝。 她哪里知道,陶彩云知道她的底细,心疼她没了男人又带了个孩子不容易。 有心接济呢。 “妈妈你很高兴对不对?” 沈穗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拎着包袱。 被小满这么一问,有点迟疑,“有吗?” “有啊,妈妈现在特别好看,像仙女娘娘。”小满还小,没那么多词汇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能言语匮乏的用仙女娘娘这个词。 “妈妈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高兴呢。” 沈穗把女儿抱起来,“回家给小满做好吃的好不好?想吃什么?” “鸡蛋饼。” “啊?吃鸡蛋饼不难受吗?” 小满胡乱的往沈穗脸上亲,“妈妈我想吃。” “好好好,回家给你做鸡蛋饼,夹点肉馅儿怎么样?” “好~”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奶气。 沈穗也笑得眉眼弯弯,“咱们回家。” 鸡蛋饼好做,但是夹肉馅有点难。 沈穗今天做了粗糙版的鸡蛋肉饼—— 肉切成薄薄的片,用一点油在锅里煎熟。 鸡蛋饼卷起这煎好的肉。 也是相当美味。 厨房里传来的肉香让方婶忍不住抽气,嘟囔道:“这个小沈,怎么见天的吃肉?” 这是要馋死谁呀。 许慧听到这话朝着男人努嘴,“咱妈馋了,要不咱也割两斤肉吃个痛快?” 方建国看了眼他媳妇,又迎上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挥,“买!” 沈穗不知道,她给小满做好吃的,还不小心拉动了院里的肉制品消费。 翌日沈穗又去学校,瞧着已经收拾出来的一间屋,估摸着需要的桌椅数量。 跟李大江商量。 李大江接过沈穗递来的烟,十分好说话,“成,那我回头弄两辆车,喊着我家俩小子一起弄。” “麻烦老李哥了,回头我给你们添瓶酒。” 沈穗又去了学校。 这两天该靳敏值班。 孟东梅也在,两人正在商量什么。 瞧见沈穗过来,靳敏眨了眨眼,“请我吃饭,我帮你解决桌椅的问题。” 沈穗被逗乐,“那我可省了一顿饭,这问题解决了。” 靳敏惊呆,“啊,咋解决的?” 她的饭,到嘴的饭就这么没了? 靳敏是知道沈穗在少年宫那边忙。 但没想到少年宫投桃报李,还能把这事给解决。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那么回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是后勤那边使绊子? 如今问题解决了,靳敏也懒得去那边讨要说法。 “那解决了咱是不是得吃饭庆祝下?要不去你家搓一顿?” 孟东梅哭笑不得,“你怎么一门心思就知道吃?” 她家孩子周末去少年宫那边上半天课,对那边倒也熟悉。 第101章 孟东梅关心道:“少年宫距离咱这边有点距离,少说也有三里路呢,你这桌椅打算怎么弄过来?” 沈穗:“过来的时候去跟老李哥说了声,等傍晚他们帮我去拉两车。” “那就好。”孟东梅放下心来,“解决了就好,我跟二嫂他们也约好了,明天中午,到时候吃个饭聊聊,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孟姐出马,还有解决不了的事?”靳敏吹捧起来,“放心好了,再不济还有我呢,我到时候让老邓出面,绝对马到功成。” “那可不是嘛,你一声令下。”孟东梅打趣道:“住建局都要兵荒马乱天。” 靳敏嗔了一眼,“去你的,为老不尊,再说信不信我把你的糗事也抖搂出来?”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教务办来了人。 孟东梅当即收敛笑容,“哪股子风把你们教务办给吹来了?” “嗨,还不是今年儿童节的事,学校里说要给孩子们庆祝,不光孩子们要表演,咱们这些也要出节目,你们图书馆要不也热闹热闹?” 说着就把目光落到沈穗身上。 “小沈是吧?我之前听说图书馆来了个新同事,这么年轻漂亮,都要把靳敏比下去了。” 靳敏呵呵一笑,“我们图书馆就仨人,表演什么节目?胸口碎大石吗?” 她言辞尖锐。 沈穗估摸着,应该是那个跟靳敏有过节的关向兰。 至于具体有啥矛盾,沈穗不清楚,就听孟东梅之前提了一嘴。 关向兰笑呵呵道:“哟,那多热闹啊。那我给你登记上?” 靳敏不甘示弱,“成啊,吓着孩子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哈,那些可都是领导家的孩子。” 两人一碰面就针尖对麦芒。 孟东梅也很无奈,正要打个哈哈,就听到关向兰道:“靳敏你这不也挺喜欢小孩的?咋不跟你家老邓生个?咋的,生不出来呀?啧,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下子别说孟东梅,就连沈穗脸色都变了。 靳敏很想要孩子,但一直没消息! 不然怎么就非要认小满当干闺女呢。 关向兰这分明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靳敏脸色倏地变红,扬起手来就要给关向兰两巴掌。 孟东梅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看关向兰的眼神也带着怒色,“不会说话就回家让你妈好好教教,年纪轻轻的嘴这么碎,生怕自己活不到明天是吧?” 向来与人为善的孟东梅忽然间发作。 几个人齐刷刷的懵逼。 沈穗下意识地看关向兰。 后者脸色涨红,哪还有适才的得意? 就这么屁大点工夫,靳敏也挣脱孟东梅的胳膊,一巴掌甩在关向兰脸上。 打得她脑袋都歪了九十度。 “想给邓瑞民生孩子是吧?尽管去啊,家里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看,长这副歪瓜裂枣的尊容就别出来吓人。” “还惦记着邓瑞民呢?去找他,有本事你让他跟我离婚跟你结婚,不然你少他往我面前凑,不然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她还要再打,但跟着一块过来的程得胜连忙拉开关向兰。 “教务办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 程得胜原本打算过来看沈穗的热闹。 哪知道关向兰竟然跟靳敏起了冲突,自己都没来得及刺探。 问题是图书馆这俩是活祖宗,不跟沈穗似的没背景。 程得胜怕最后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只能先拽关向兰离开。 关向兰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拿脚踢程得胜,“你给我撒手,我回去打死那人!” 第102章 “你骂谁人呢?有种你给我站住。” 眼看着靳敏要追上来,程得胜脚下动作更快了。 他一个精壮青年,还能降不住关向兰一个老娘们儿? 胳膊用力拖着关向兰离开。 他今天可算是见识到女人的战斗力了。 才不要搅和到这浑水当中呢。 靳敏也被孟东梅拽了回去,“行了行了,打也打了,咱回去吧。” 靳敏气呼呼的,“我没打过瘾。” 孟东梅瞪了一眼,“你发疯,吓着孩子了怎么办?” 这话如冷水一般,当即把靳敏的气焰浇灭几分。 “小满没事吧?”这话是问沈穗的。 刚才她是被气着了,也顾不上那么多。 都忘了小满也在。 “没事。”沈穗连忙说道。 估计是林建业死的那会儿,沈穗太过行尸走肉把小满吓着了。 孩子之前阈值拉满,这会儿靳敏不过是甩了个巴掌,小满都没太大的反应。 “你别气了,等下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靳敏听到这话乐了,“沈穗你可别惯着我,信不信我往后天天去教务办找关向兰打架?” 孟东梅没忍住,在她腰上拧了一把,“就你会气人。” “孟姐你别呀,痒。”靳敏连忙跑回去,抱起小满举高高,“我们小满吓着了吗?” “没有!”小姑娘声音很大,她主动在靳敏脸上吧唧一口,“干妈手疼不疼?” “哎哟哎哟,我的小棉袄哟。”靳敏恨不得把人揣怀里带走,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心疼人呢。 沈穗瞧着被孩子逗乐的人,微微松了口气。 情绪发作出来也挺好的,总比憋在心口自己个儿难受强。 受气的人容易乳腺增生! 其实靳敏这几年来很少受气,除非关系到娘家。 不过跟关向兰不对付这些年,她还是第一次出手打人。 只觉得痛快。 “孟姐没跟你说我为啥跟关向兰不对付吧?” 孟东梅老脸一红,“我就是提醒小沈一声。” 图书馆就三人虽然人数少,但也是个小社会,靳敏跟关向兰有旧日恩怨,沈穗初来乍到不清楚。 万一被关向兰利用,回头破坏的还不是图书馆的和睦? “我知道。”靳敏嗔了一眼,颇是优雅的嗑瓜子,“其实也没啥好遮掩的。就跟老邓有关。”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道:“别看邓瑞民是老牛,稀罕他的人还真不少。” 关向兰之前跟邓瑞民相看过。 邓瑞民跟前妻离婚的原因众说纷纭。 反正就是离了。 俩孩子都归前妻抚养,邓瑞民给钱。 孩子偶尔会来爸爸家,但次数并不多。 毕竟这会儿在省城念书,压根不在晏城。 总之,邓瑞民离婚后倒成了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有孩子又如何?前妻养着呢,而且都那么大了。 就算当后妈又不用辛辛苦苦拉扯这继子继女。 倒是能当官太太,生活水平都能大幅度提升。 当时关心邓瑞民婚事的人还挺多。 给他介绍的从黄花闺女到带孩子的寡妇,应有尽有。 这其中就包括关向兰。 关向兰情况特殊一些。 她家庭条件不算多好。 能够来机关小学上班,是因为早前的一段婚约。 只不过婚约的另一个当事人,在下乡后喜欢上了一个乡下姑娘。 写信告诉父母,“我爱她,非她不娶。” 当然信里头还有些别的内容,虽然掺了水分但也可以参考下。 未婚夫嫌关向兰长得不好看。 这事当时闹得还挺大,关向兰被退婚又被人骂长得不好看,虽然是事实,但关向兰当时也就二十岁。 第103章 哪受得住这般流言蜚语? 她选择跳河。 但被人救了下来。 未婚夫家想法子弥补,将关向兰安排到机关小学当职工。 至于这婚约,就不再提。 关向兰到了机关小学上班,身份又不一样了。 家里头挑挑拣拣,一门心思想着给关向兰找个好人家。 结果愣是把人给耽误了。 等到邓瑞民准备再婚的消息传出来,有人就把关向兰介绍给了邓瑞民。 “老邓是个俗气的,压根没瞧上她。后来我俩结了婚,他把我安排到这里上班,我就彻底‘得罪’了关向兰,她一直觉得是我勾引了老邓,毁了她的姻缘。” 靳敏一开始都不知情。 后来跟教务办那边打交道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邓瑞民的一段情缘。 她倒是不在乎。 关向兰长得不好看,压根不是邓瑞民的菜。 在乎她作甚? 可关向兰这次说到了靳敏的痛点。 孩子。 靳敏出手了,物理意义上的出手。 “就她还要跟人争教务办的二把手,就她那眼光,几年了都没看出来邓瑞民是个好美色的,能争得过谁?” 靳敏忍不住吐槽。 孟东梅轻咳一声,“骂人就骂人,咋还夸自己呢。” 靳敏一点不害臊,还有点得意,“我本来就长得比她好看。” 要不是这张脸啊,她当年就下乡了。 要不是这张脸,她就嫁给那个了。 “不说这个了,我中午想吃红烧肉!”靳敏大胆点餐,“孟姐你想吃啥,跟沈穗说就行,她都能做。” 孟东梅当即道:“昨天那个糖醋里脊不错,麻不麻烦?麻烦的话就算了。” “还成,倒是比红烧肉简单。” 沈穗做红烧肉喜欢炖久一些。 靳敏意识到什么,“什么糖醋里脊?你俩背着我偷偷搞了什么?” 她一把抱住沈穗,“我也要吃糖醋里脊!” 孟东梅忍不住摇头,“跟个孩子似的。” 但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呀。 从古至今就是这个道理。 沈穗没做红烧肉,这会儿去菜市场很难买到肥瘦相宜的五花做红烧肉。 但买纯瘦肉做糖醋里脊倒不难。 她顺带着烙了几张饼。 有小火轻油,烙出来的饼焦脆浓香。 “刚出锅的最好吃,这会儿不太焦了。” 靳敏不敢想象,在厨房里等着刚出锅的烙饼投喂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要不你再开个炒菜馆子吧,生意不见得比包子铺差。” 孟东梅忍不住道:“你干脆让沈穗一天到晚给你做饭吃得了。” 有那么点嘲讽,但靳敏是一点没放在心上,“你以为我不想?” 她脸皮厚的很,不然怎么能吃到沈穗做的饭呢。 “我怎么是小满的干妈呢,我该是小满的姐姐妹妹才对。” 那样就能跟小满似的,天天吃好的。 孟东梅没眼看,“越说越没谱。不过小沈你这手艺是真好,哪里学的?” 是上辈子学的啊。 最艰难的时候乞讨。 有人问她找闺女这事真的假的。 沈穗眼含热泪,“真的,我找了好几个城市了。” 有人给她钱,有人嘲笑,“故事编的这么好,咋没想过自己手脚俱全可以干活挣钱呢?吃白食,你咋不上天呢?” 也有人给她出主意,去厂里又或者工地做个短期工。 遇到过黑心老板,干了活不给钱,又或者挑挑拣拣。 说她做的衣服不行,又说她不加班老请假,耽误生产影响了生意,给厂里造成了损失。 不但不支付她工资,还要她赔钱。 那时候沈穗胆小怕事,被人白嫖了劳动都不知道。 第104章 工地干活险些出事,包工头给她结算工资时说女人在工地干活就是晦气。 拿眼来回在她身上睃。 沈穗再去找活干,就去饭店。 一开始去小饭馆也遇到过不少麻烦,老板不想给结账。 嫌她干的时间短。 后来沈穗再去找活,就去那大点的饭店,跟人说清楚。 工资可以少给点,但别为难她。 她那时候多是洗碗刷盘子洗菜,后来帮忙切个菜。 再后来大师傅露一手的时候也会留意去学。 不过厨艺真正有成,那还是给人做保姆的时候。 沈穗不止在姜教授家当过保姆。 遇到的主顾有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也有和善的。 旧日的回忆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沈穗有片刻的恍惚。 但也只是那片刻间而已,“天生的吧,很多菜我听说过就能做出来。” “你要这么说……”靳敏一本正经,“那我不得考考你呀?” 孟东梅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那带我一个?” 她选择加入。 笑话,有好吃的不试试,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孟东梅才可不委屈自己呢。 小满也举起小手,“也带我一个。” 前世苦难所带来的那点小情绪瞬间被冲散,沈穗爽朗应下,“好,往后多给你们做好吃的。” 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万代云就是那个不怎么高兴的。 星期四上午,她领着人来机关小学这边收拾这门头房。 路过沈穗的店门口时,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看。 发现一间屋里堆满了桌椅。 长桌和方椅。 万代云还以为看错了,下意识的揉了揉眼。 再去看,那桌椅还在。 她傻了眼! 哪来的? 被喊出来的程得胜也一脸懵逼,“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打听打听?” “估计也问不出来。”万代云抓住了自家表弟的胳膊,“再等等,等她开张做买卖再说。” 程得胜不安,“等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那会儿刚刚好。”万代云笑了起来,她跟沈穗的店面几乎挨着,中间隔了一间屋。 “你说她上班时间不在岗,校门口干买卖鼓囊自己的钱包,学校里也不管管?” 孟东梅的二嫂姓叶,叶松枝。 叶松枝的娘家兄弟叶国梁就在晏城的国家粮油店上班。 因为工作缘故,整个人收拾的极为利落。 瞧到桌上的烤鸭,叶国梁眼睛一亮,“这是在松江路买的?” 晏城市做烤鸭的店两家,还都是限量供应。 松江路的那家肥而不腻,更好吃一些。 “可不是嘛,小沈排了老长时间的队呢。”孟东梅帮衬着说话。 叶国梁撕了个鸭腿给他姐,“费心了。” 但又没说下文。 沈穗也不着急,招呼着人吃饭。 孟东梅瞧着拿乔的叶国梁,心里头直翻白眼。 不就是看沈穗是女的,想要抻一抻人家嘛。 德行! 她跟叶松枝说话,“沈穗做的菜不比这国营饭店差。” 叶松枝之前就听小姑子提过一嘴。 但在国营饭店还这么说……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没点手艺敢开早点铺卖包子?回头沈穗你做几个包子带来,我带回家让二嫂尝尝,不好吃的话,随便二嫂你怎么处罚我。” “成啊,那我就沾你这个小姑子的光,尝尝小沈的手艺。” 沈穗笑着问,“姐你喜欢什么馅儿的包子,回头我试试看。” 说着看向叶国梁,“国梁大哥有什么口味偏好?” 叶国梁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为啥来他心里头门儿清,但还是想要多观察观察。 第105章 谁知道二姐就这么沉不住气,见孟东梅挖了个坑就往里面跳呢。 还把自己给拽了进去。 叶松枝满脸笑呵,“我不挑,就记得之前吃过一次牛肉馅儿的,那可真好吃,可惜后来再没吃到,咱们晏城的面食一般,不如人家山西河南的。” “这倒是。”沈穗点头,“牛肉的话能配芹菜、大葱、洋葱、白萝卜、白菜还有韭菜,配芫荽也成,不过这季节的芫荽和白菜都不是很好吃。韭菜倒是正应季节,姐你能吃韭菜不?” “哟,你这会的可真多,那就牛肉韭菜?老五你觉得呢?” 叶国梁不敢不给他二姐面子,“我吃啥都成。” “那就这么定了,我下午蒸一笼屉送家里去,姐你们尝尝看。” 沈穗并不着急。 她又不是天仙,人家见一面就跟自己合作。 得拿出诚意来才行。 叶松枝挺好说话的,而且对叶国梁有点血脉压制的意思。 沈穗打算先把这位讨好到位。 孟东梅瞧沈穗不慌不忙,也笑着招呼,“快吃饭吧,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午饭后,叶国梁还得回去粮油店上班。 孟东梅送叶松枝回家去。 沈穗也没闲着。 买牛肉找韭菜,回家忙活起来。 牛肉大包出锅时,方婶在屋里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她明明昨个儿才吃了肉,怎么这馋虫又被沈穗勾出来了? 正想着关上门,沈穗送了俩包子过来,“婶子尝尝我蒸的包子。” 白生生的包子,胖乎乎的。 方婶看见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小沈你放心,我不会说你的。”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她虽说也羡慕沈穗现在上班轻松,随便迟到早退就能拿工资,但也不会因为这就心生不满。 这是林建业用自己的命给她换来的。 换做方婶,她可舍不得自家做如此牺牲。 沈穗笑着道:“我知道,婶子你快趁热吃,小虎也吃。” 方婶连忙应下,“成,我这就吃。” 肯定是这肉包太,她一点没想着要给儿子留。 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一点没有腥味。 没多大会儿就吃完了,连手上的汤汁都被她了个干净。 都不用去洗手了! 真好吃啊。 但他们家啥条件啊,能顿顿白面馒头就不错了。 还想吃肉包子。 醒醒吧,天还没黑呢。 厨房里有一口地锅。 沈穗上大锅蒸了两屉包子,给方婶俩,又给了孙明诚俩。 谁让他正好在家呢,眼巴巴的看着,沈穗都不好意思装瞧不见。 剩下的包子分作三份,先去学校。 塞给传达室的张大爷俩包子后,沈穗去接了小满—— 中午出去吃饭,沈穗都没带小满,一直都是靳敏照顾。 “哎呀,你还知道来呀。”靳敏白了一眼,“不来多好,我就把小满带回家当我亲闺女养了。” 下一秒,疑似亲闺女被她撇在一旁。 “牛肉韭菜的?” 别说亲闺女,亲祖宗也比不上这肉包。 “孟姐跟你说的?” “下午来了趟,说大概率成,她二嫂当初救过她兄弟的命,别看是姐,其实是拿亲妈敬着的。” 孟东梅并不爱跟人说这些闲话。 之前说靳敏跟教务办的关向兰有芥蒂,也是点到为止。 特意说这个,还不是为了安沈穗的心? “成,我知道了。”沈穗把另一份包子留下,“劳烦你帮我送到孟姐家。” 她得去叶松枝家一趟。 偏巧这姑嫂俩住的院儿南辕北辙,沈穗一一送去的话,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靳敏刚想要开口,沈穗就道:“明早给你带蒸饺吃。” 第106章 靳敏哼了一声,“我缺你这一口吃的?” 又推搡沈穗,“那我要吃韭菜粉皮的。” 沈穗笑着应下,“晓得了。” 她牵着小满的手去叶松枝家。 孟东梅娘家这边分了家,叶松枝跟她男人一家四口住的厂里分的房子里。 倒是跟叶国梁住的地方挨着。 沈穗过去时,叶松枝刚下班,正拎着菜开门呢。 瞧见沈穗,脸上满是惊喜,“哟,这味道可真香。” “掐着点出的锅,要不姐你先尝个?” 在自己家叶松枝自然不会客气,给小满抓了一把炒花生。 她简单洗了手就吃了起来。 包子用油纸包着,这会儿还热乎呢。 一入口叶松枝就给了五分,皮薄馅多,特别实在。 肉馅儿挑的味道真不错,没有牛肉的腥味,也不是大块肉粒的粗糙。 细细的馅儿,入嘴就知道光是弄这馅儿就下了功夫。 “东梅还真没说大话,妹子你这手艺真不赖,开店只要定价合适,不愁没买卖。” 沈穗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听到叶松枝道:“我兄弟那我能说,但这具体的钱货,得你们商量着来,我不敢打包票。” 沈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会儿粮食供给没那么紧张,但还得要票要券。 她自然没那么多票券。 开早点铺也没打算收粮票肉票啥的,就是纯收钱的那种,个体私营小买卖。 没有粮票肉票入账,也不可能给粮油店支付这个。 当然,依照沈穗的见解,叶国梁有法子给自己搞来不需要票的面和油。 只不过价钱上,得磋商。 “我晓得,松枝姐你能帮忙说句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叶松枝看她神色诚恳,“成,国梁这会儿也下班了,我喊他过来,你们在我家谈就行。” 沈穗自然没什么意见。 倒是叶国梁有些无语,“姐,你这是被下什么了?你婆婆为难你了?” “什么呀。”叶松枝瞪了她兄弟一眼,“东梅哪次出差回来不给孩子们带东西?好不容易求我帮次忙,我能不答应?” 叶国梁撇了撇嘴,“她倒是上心。” “人家同事嘛,处的也不错,结个善缘也是给孩子积德嘛。你也别太为难人,听见没?” “你都发话了,我哪敢啊?就按市场价总成吧。” “我不管,反正你们自己谈。”叶松枝家里没断过好米好面好油,也从来不需要花钱。 都是这个兄弟送来的。 市场价啥价格她不清楚,也不打算问。 他们谈就是了,满意那就合作,不满意的话自己也没法子。 叶国梁吃着热包子,看沈穗的眼神也温和了几分。 “你这包子打算怎么卖?” 沈穗其实有算这一笔经济账。 现在包子是按照两来算的。 国营饭店的肉包一两一毛钱,还得搭上一两的粮票。 这里的两,指的是干面粉的重量,所以才要这一两粮票。 沈穗之前做过实验,一斤面加上半斤肉再加上菜能出至少三斤半的包子。 而计算成本,面、肉、菜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当然这个没算人工和柴火钱。 至于这房租、装修还有各种器具的采购,也没算其中,毕竟长久干下去的话,完全可以摊薄这成本,到几乎不计的地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看米面油都什么价位。 “国营饭店是一两包子三个,我打算一斤面出二十个包子,一个一毛不要粮票。” 二十个包子有两块钱的收入,毛利差不多有一块钱。 利润率很高了! 第107章 叶国梁点头,不算糊涂。 真要是要粮票,人家干嘛不去国营饭店吃? 去那里吃饭不是更显得有面儿吗? 至于这个价钱定位,也还行。 毕竟现在国营饭店是越做越差劲,沈穗这包子按照单价来算,肯定是贵的。 但她不要粮票啊。 味道也不错,足以弥补这个差价。 “那你估摸着,一天能卖多少包子?” 沈穗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个我说不太好,说实在话也没人干这买卖,咱也没个参考。” 叶国梁当然知道,“那你打算一天弄多少个?” “刚开张的时候一天先弄一百个,后面再看情况。”沈穗不敢托大,“现在天气热,包子得现做现卖,也放不住。” “要是生意好的话,估摸着能有三四百?” 叶国梁心里头也在算账,“也差不多,那就按照前面一袋面用一星期算,一个月算你五袋面好了。” 国营粮油店里的面都是50公斤装的标准规格。 “看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瞎说。现在店里头标准粉是十七块四,特一粉二十四块四,小米十二块四,植物油八十三块三,这都是有票的价。” 没票价钱就另算。 比如说这植物油,那菜市场上去买一斤少说也得一块一,一块二。 “一袋面你给我两块钱,就不要你票了,油的话你这店里也用不多少,就按市价走不收你票。” 叶国梁说着看向他二姐。 毕竟这才是他祖宗! 叶松枝还算满意,一袋面多收两块钱,合着一斤面多收两分,不算多。 倒是沈穗迟疑了下,“特一粉也这个价?” 叶国梁眼皮猛地一跳,“你用特一粉做包子?” 一袋特一粉比标准粉贵七块钱。 这多买两袋,都快省出一袋标准粉了。 沈穗用特一粉做包子,也太奢侈了吧。 “我就寻思着,我这没名没姓的,想要人家买账,那就得用好料。标准粉做的包子也不错,但特一粉的更好吃些。” 叶国梁听到这话乐了,“国营饭店那包子,是三七开。” 三成特一粉,七成标准粉。 沈穗竟然大手笔的全用特一粉。 “成,那就凑个整好了,小米和特一粉你一袋多给我一块六就行。”叶国梁又从馍筐里抓了个包子,“谁让你这包子做的好吃呢。” 沈穗没想到他不仅没多收钱,还给自己便宜了点。 这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了。 叶国梁看她激动,连忙摆手,“旁的也不多说了,把你的包子做好就成。” 沈穗激动的应下。 从叶松枝家离开时,她还有些恍惚。 叶国梁是个面冷心善的,不然大可以跟自己多要两块钱。 哪还有往少了要的呢? 他人好,沈穗也不能辜负人家的期待。 “还是好人多。”沈穗抱起女儿往家去。 米面油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肉和柴的事了。 城里头烧柴火的少,多数都是用煤炭。 炉子用煤球,地锅用煤饼。 跟日后用气,用电还不一样。 沈穗想着明天有空去煤场问问,多加点钱应该就能把这事给定下来。 至于肉的话,多去几家肉店问问,总是能解决的。 几口灶的锅已经借李大江的关系跟铁匠那边订好了。 蒸笼是李大江的小儿子帮忙操办的,一起弄得还有碗柜。 如今剩下的也就是肉、煤炭还有碗碟筷了。 那就一个个解决掉好了。 “妈妈,干……” 沈穗亲了亲女儿,“嗯?马上回家给小满做饭吃。” 靳敏瞧着干闺女冲自己挥手,惊了。 第108章 沈穗是真就没看见她? “沈穗你捡钱了这么开心?我这么大个人站这里你都没看到!” 沈穗听到这声音一怔,她后退两步,瞧见了倚在四合院大门外的人,有点诧异。 这会儿天都黑了,怎么靳敏来这里了? “你咋没回家?” “家里没人空落落的,来找你借住两天,不介意吧?”靳敏可不是空手来的,拉了个小行李箱,里面塞着她的衣服化妆品。 至于沈穗给的包子。 嘿,丢冰箱里了,等老邓回来让他热着吃。 沈穗连忙带人进去,收拾次间给靳敏住。 “这床单枕巾都是新的,你放心。” 靳敏白了她一眼,“这话说的,我出差时还住招待所呢,他们也不给我用新床单我不也得睡?” 沈穗悻悻,她就是觉得靳敏是走在时尚前沿的萌芽期都市丽人。 可能有点洁癖啥的。 “说好了的,我可不是来白吃白住的。”靳敏从自己随身的小香包里拿出来一沓条子。 “喏,一吨煤。” 之所以开了一沓条子,那是想着沈穗就小本买卖,她是蒸包子熬粥烧点煤又不是吃炭。 用煤的量没那么大。 “我特意让老邓把条子弄成五十斤一张,你要用的时候带着一张条子去煤炭厂拉煤就行。啥时候用完了跟我说声,我再找老邓弄条子。” “怎么样,我贴心……你哭啦?”靳敏看到转过头去的人,连忙追着看。 “快让我瞧瞧,是不是感动的?感动就给我多做点好吃的,我还想吃糖醋里脊。” 沈穗那点感动当即被这糖醋里脊给打没了。 好吧,还是有的。 靳敏给她出主意,还帮她解决煤炭的事。 如今沈穗面临的麻烦又少了一个,怎么能不感激呢? “家里没猪肉,要不我给你做个水煮牛肉?” 靳敏没吃过,看向自家干闺女,“小满好吃吗?” 小满一脸惶恐的摇头,“小满不好吃,不吃小满。” 靳敏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抱起小满来转圈圈,“不吃我们的小满宝贝,咱们吃妈妈做的水煮牛肉!” 沈穗很爱水煮牛肉里的黄豆芽。 觉得那是灵魂配菜,家里头没有。 不过她去西厢房的方婶那里借了一把。 “够不?我这还有呢。”方家饭桌上常年都有豆芽。 方婶自己泡发的。 “够了够了,谢谢婶子。” 许慧有些奇怪,跟方建国嘟囔,“咱妈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方婶正要反驳——她啥时候小气了? 方小虎出卖了奶奶,“傍晚沈阿姨给了俩肉包。” 小屁孩不懂他奶奶的眼神示意,一脸回味无穷道:“肉包可好吃啦,妈,咱也做肉包吃吧。” 许慧揉了揉儿子的头,没说话。 方建国好奇,“妈,小沈好端端的给你肉包子干啥?” “就做了包子,让我跟孩子尝尝呗。”方婶轻咳一声,“咋,不行呀?” 方建国讪讪的笑,“没说不行啊,包子都吃啦?” “刚出锅的包子,热腾腾的好吃,咋啦?我还不能吃个包子?”方婶有点来气。 养儿子图啥,图他将来能给自己养老。 现在倒好,邻居给了个包子都要惦记着。 这将来还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吗? 方建国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寻思着这包子真那么好吃?要不咱也做一锅?” 许慧听到这话白眼翻到了天花板上。 食指扣了扣桌子,“家里没肉票了,吃你的豆芽吧!” 她往男人碗里夹了一筷子黄豆芽。 天天吃,吃的她现在看见豆芽就难受。 真不知道沈穗借豆芽干啥? 第109章 沈穗留了些牛肉,本来打算明早弄蒸饺呢。 分出来一些做水煮牛肉。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还是得腌一下肉。 至于剩下那些,她剁肉准备馅儿,先处理好,明早直接包饺子用。 晏城的五月下旬已经热了起来,但夜间还凉意十足。 回头把这肉馅儿放在凉水里,一夜倒也不会放坏。 但最好还是有个冰箱。 冰箱是大件,得要工业券。 沈穗手头上有那么几张,但凑不够一台电冰箱。 也是个麻烦事。 沈穗甩了甩脑袋,专心剁肉馅儿。 水煮牛肉是川菜,主打一个麻辣。 靳敏吃饭倒是不挑,辣的也能吃。 甚至吃的更欢。 “我本来买这莴笋是打算做个清炒的。” 但用来做水煮牛肉真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还可以再放点海带、油菜、藕片、娃……嫩白菜什么的,你要是喜欢吃,等回头我多准备点配菜。” “喜欢。”靳敏甚至吃了俩辣椒! 虽然那就是用来提味的。 可就是好吃啊。 沈穗有一双巧手,做什么都好吃。 靳敏甚至都勤快了几分,吃完饭后主动去刷碗。 沈穗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哪能让客人帮忙刷碗呢。 何况,靳敏还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你就别跟我争了,快去给小满刷牙洗脸,孩子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可不是嘛。 出门送包子回来,又做了个硬菜。 这会儿吃完饭,都已经将近九点钟。 小西厢三户都已经关灯睡觉,指不定都进入梦乡多时。 小满也困得直打哈欠。 沈穗拗不过她,倒了温水让小满刷牙洗脸洗脚准备睡觉。 等着收拾妥当,靳敏躺在床上,借着透过窗帘缝隙偷偷溜进屋的月光,盯着房子的天花板看。 这张床并不怎么舒服。 不够软。 家里有邓瑞民前年想法子从香港那边弄来的床垫。 弹簧床垫,特别软。 叫西蒙什么的,靳敏也没记清楚。 说是这个床垫三十年代就在老上海登报做过广告的那种。 当然靳敏没跟沈穗说这些。 沈穗已经拿出最好的来招待她了。 怕她睡不惯,又特意给她加了一床褥子。 搞的靳敏以为自己是豌豆公主。 可她并不是啊。 过去在娘家,大冬天的也得睡地铺。 可没人想着她睡在硬邦邦的地上难受。 或许也都知道,但只不过不在乎罢了。 毕竟丫头不值钱。 靳敏又想到了娘家那边。 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睡不着的。 可沈穗找出来的褥子和被子都是刚暴晒过的。 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软软的,暖暖的。 她不知觉中就睡了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一夜无梦。 当真是难得的好睡眠。 迷迷糊糊似乎有人喊她,靳敏以为是邓瑞民又要搞什么晨间运动。 眼睛还没睁,就要把人给推开。 下一秒她听到委屈哒哒的声音,“妈妈,你不是说我是小公主,亲亲干妈她就能醒吗?” 干妈? 靳敏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她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哦,自己是在沈穗家借宿。 为什么借宿呢。 邓瑞民出差,而娘家的那边来找她。 因为昨天下班后给孟姐送包子去了,耽误了点时间,刚好错开。 邻居家的婶子跟靳敏说了一句,“你娘来找你。” 刚巧错开了。 靳敏立马收拾东西出来躲清闲。 她还是有点逃避主义,大概是因为邓瑞民不在家自己也缺了点底气。 第110章 先滋生了畏战情绪,索性跑路。 她妈总不能还找到沈穗家来跟自己吵架吧? 这事多少有些丢人,靳敏自然不会跟沈穗说实话。 这会儿脑子清醒过来,靳敏麻溜的坐起来,一把将小满捞到怀里,“醒啦醒啦,小公主可真厉害呀。” 小满有点怕痒,被挠得咯咯笑。 沈穗听到屋里的笑声,从厨房出来进屋喊两人,“蒸饺快好了,赶紧洗脸准备吃饭。” “你都弄好了?我还想着起来跟你一起包饺子呢。” 靳敏真心这么想的,但谁知道沈穗明明在里屋睡觉,但起床都没声响。 也不知道喊自己。 一个人干活多无聊啊。 沈穗笑了笑,“赶紧的。” 蒸饺跟水饺除了在做法——一个蒸,一个煮上有区别外,另一个大的不同点,在和面这件事上。 后者温水或者冷水和面,而前者则是开水烫面,是死面。 但更为晶莹一些。 牛肉大葱的蒸饺,蘸着沈穗调好的醋蒜汁,再配着小咸菜和小米粥。 靳敏忍不住感慨,“这才叫吃饭。” 还不到一天呢,就有点乐不思家了怎么办。 “这才叫生活!” 沈穗无奈摇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啦知道啦。”靳敏一点不讨厌沈穗的唠叨。 竟然很是喜欢。 她想,自己大概是有病。 但到了学校才知道,有病的人是她妈。 靳敏没想到,她妈竟然找到了学校里。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了血色。 手脚都冰冷冷的,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小满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她被两个妈妈牵着手。 走在两人中间,刚才还荡秋千呢。 怎么这会儿,干妈不走了? “干妈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啊。” 沈穗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到靳敏神色不太好,心里咯噔一下。 顺着靳敏的视线望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中年妇女。 收拾的倒是利落,只不过年岁大了脸上有些挂不住肉,嘴唇干瘪的薄。 显得有些刻薄。 靳母的视线落在女儿牵着的那个小女娃身上。 小姑娘穿着连衣裙,细软的发被编成了许多小辫儿,越发的活泼可爱。 那一瞬间,靳母想,靳敏要是跟邓瑞民生一个娃,大概也就这样吧。 可问题是,现在邓瑞民在外面有了人! 想到这靳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怪靳慧说自己去找姐夫办事,邓瑞民一口就回绝了。 怕不是想要去给别人家当女婿。 偏生,都火烧眉毛了,她这个闺女竟然一点不着急。 这都过去一星期了,竟然没回娘家讨个主意。 靳慧说,“肯定是我姐嫌丢人,不敢来跟我对质。” 靳母气得想打人,这是丢人的事吗? 没了这个女婿,往后靳家日子都不好过! 山不就我我就山。 靳母赌气了几天,终于坐不住了。 昨天去女婿家门口堵人,没碰到人。 但邻居看到了,她寻思着靳敏知道自己去找,肯定会回娘家一趟的。 但并没有。 一大早去女婿家,也没人。 靳母只好来学校这边等。 本以为会愁云惨雾,可谁曾想她闺女有说有笑的。 还给人带孩子。 再可爱的孩子也抵不住靳母此刻的怒火。 “跟我来。” 靳敏看着一脸怒容的母亲,心想你生什么气呢? 气我上周没拎着鸡鸭鱼肉和点心果子回家,还是气我没给靳慧弄好工作的事? 她凉凉的身体慢慢回暖,脸上又有了几分血色。 余光瞥到沈穗那担忧的神色,靳敏忽然间觉得,自己其实没啥好怕的。 第111章 再怎么着,娘家也不会像小满奶奶似的吃她绝户。 他们哪敢跟邓瑞民对着干? 靳敏冷冰冰道:“我上班没空。” 靳母听到这话火冒三丈!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靳敏看都没看她一眼,笑着跟沈穗道:“快到点了,走吧。” “靳敏,你……” 靳敏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不想让你们家倒霉,你就给我闭嘴。” 靳母一下子愣在那里,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哪还有靳敏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要进去,但被传达室的老张给拦住了,“你不能进。” 靳母急眼,“那是我闺女!我亲闺女!” “你亲妈也不行。” 机关小学在出入这件事上一向管得严格。 除非是教职工带着,不然都得等着。 何况刚才小靳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别让她进来。” 按理说老张不该参与人家娘俩的事。 但学校规定如此。 他按照校规办事呗。 靳母气得要死。 靳敏倒还算平静。 “我一直觉得我挺怕我,其实她也没啥好可怕的,对吧?” 沈穗本不该参与别人的家事。 这就跟小情侣闹矛盾跟你说,“我要跟他分手。” 你劝分吧,人家回头和好了你尴尬。 劝和吧,将来人后悔了又怨你,“当初你怎么不劝我。” 就很容易里外不是人。 但这人是靳敏。 撇除她是小满的干妈这一层关系。 靳敏帮自己诸多。 沈穗总不能当那貔貅只吃不拉光想着靳敏帮忙,人家有需要的时候,自己敷衍两句糊弄过去吧? 这不是为人的道理。 到了单位,给靳敏倒了一杯热水,安排小满去阅览室那边看她的连环画。 沈穗瞧着没人往这边来,这才回应了靳敏,“哲学里有句话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咱们过日子不搞这些大道理,但这种大道理却也折射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靳敏一怔,她知道这话。 上学的时候也学过,一知半解的。 老师教学很敷衍,不太爱跟他们解释这些。 倒是结婚后,老邓有倒是跟她说过这些弯弯绕绕,但靳敏不感兴趣。 听了就打瞌睡。 这会儿听沈穗说,又忍不住追问,“什么意思?” 沈穗不紧不慢道:“老邓是副局长,你娘家那边依仗他多一点。他凭什么帮那边,是因为你。” “你是纽带,没了你,你家兄妹的工作不见得能顺利解决。老邓哄你想要你高兴,就帮他们。要是你不高兴,老邓一句话也能让他们日子不好过。” “你没有权力,但能左右拥有权力的人,本来就该他们怕你才对。” 沈穗跟着姜教授学了点皮毛,她没啥慧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什么形而上学、唯一主义、精神主义。 那些距离她太远,距离生活太远。 她只知道小老百姓居家过日子,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林母十多年如一日的念叨,林建业的弟弟妹妹们,都给沈穗好好上了一课。 有些东西,哪怕是一点小权力,一点小钱,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 不然那些豺狼虎豹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但凡表现出一丝脆弱,他们就会用各种手段掌控你。 这事无关血缘,无关亲情。 关系着的是人性。 是利益。 要不为啥古人都说兄弟阋于墙。 那哥俩闲着没事在家里吵架? 那些皇子、诸侯们闲着无聊去争着当皇帝? 自然是因为有利益追逐。 “你娘家的利益,就是通过你从老邓这里获得更多的好处。”沈穗这话说的直白,“他们仰仗你,你为何要怕他们?” 第112章 “因为你期待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家里的兄弟姐妹把你真正意义上的当家人,期待你妈真心疼爱你。” 也因为,结婚至今,靳敏都还没有一个孩子。 她跟老邓的婚姻没有孩子的羁绊,显得不够那么紧密。 小家庭这边不完整,不太像是一个家。 靳敏对家庭的期待又落到了娘家。 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小家庭不完整的缘故。 和邓瑞民的婚姻,让靳敏有了地位。 难免就想要富贵归乡,展示自己如今一身锦衣。 “帮家里人办事,显得自己能耐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靳敏听得面红耳赤,“老邓也这么说过我。” 可她不依,觉得男人不爱自己,不然怎么就不能给老丈人家办事。 自己发脾气后,老邓就没辙了,老老实实的去给他老丈母娘家办事。 “他比你大些,见识总归多一些,乐意教你指点你一下,也是好心。” 这不是好为人师,更不是什么爹味。 只不过人各有所爱,靳敏不太爱听这话罢了。 沈穗又继续回归正题,“人难免虚荣,咱们也不是圣人,在所难免的,喜欢吃点好吃的,喜欢穿漂亮衣服,喜欢看新电影买那些别人买不到的家电。但是不能让虚荣心坑了自己。” “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你也说了老邓是个看脸的,今天看你年轻漂亮愿意哄着你,你闹一闹他就帮你解决事情,可万一哪天你没了这好颜色,色衰爱弛,他不愿意哄着你给你娘家办事,到时候娘家那边能体谅你吗?” “万一两边不讨好,你想过怎么办没?” 欲壑难填。 不是沈穗恶意揣摩人性,但靳敏的娘家那边,多少有点贪心不足。 再加上当初对靳敏那般。 沈穗觉得真到了那一天,靳敏的处境会很难很难。 “这话,孟姐也跟我说过。”靳敏苦笑了下,“可我不听劝呐,后来孟姐也不太爱管我的事了。” 前脚吐槽了娘家的兄妹,后脚又巴巴的给他们跑关系。 孟姐气得够呛,说她烂泥扶不上墙。 虽说没影响两人的关系,但后来靳敏再说家里的破事,孟东梅就不怎么回应了。 如果说孟东梅跟自己两年半同事更知根知底,那沈穗呢? 这才处了多久,人家都看清楚了。 只能说,她娘家人把心思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唯独靳敏这个当事人,一个劲儿的犯糊涂。 让人恨其不争。 沈穗拍了拍靳敏的手背,“孟姐跟你的家庭出身不一样,有些事情看法不同,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也是好心。” 靳敏当然知道,“是我不争气。” “你是从小缺爱,所以期待家人多给一点关注,我跟你一样,没想到吧?”沈穗笑了笑。 “我很小的时候亲妈就没了,后来我爸又结婚,我就很希望后妈能够对我好,希望我爸能看看我,你当初被许给了一个,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被许给了一个瘸腿的糟老头子。” 靳敏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就不怕邻居指……” 那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靳敏想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邻居当然会说闲话。 谁家好人会把闺女许给一个啊。 可这都是生活,没办法。 “我当时想不开,想跳河,林建业带我来了晏城,给了我全新的生活,我俩结婚不到四年,我一直依赖他。直到他牺牲了,我浑浑噩噩的哭啊哭,恨不得能跟他走,可我不能啊。” 第113章 “他当初救我,可不是希望我吊脖子随他而去,他来不及看未来世界,我得帮他看。林建业死了,我又一次获得新生,我得好好活下去,活得比他期盼的还要好!” 沈穗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平静。 她偶尔午夜梦回,重生至今半月有余,她很少梦见林建业。 他死了,也真的就那么从她的生活中退场。 往后余生,沈穗要做的是好好活。 活出个人样来,让小满过上好日子,能够以自己这个母亲为骄傲。 当然,这并不妨碍沈穗提及林建业来劝说靳敏。 单是感同身受还不够,相似的经历才更能够说服人。 说了那么多,沈穗有些口渴,但她没急着去喝水。 而是平静的看着靳敏。 那是一双平和的眼,杏眼温润,像是一位母亲,目光祥和的看着孩子。 这不是第一次了。 靳敏再度在沈穗身上感受到母爱,哪怕沈穗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 她有些不争气的落泪,声音都分外哽咽,“那你得对我耐心点,我一直都不怎么聪明,干什么都笨笨的。” 沈穗笑着道:“我也不聪明呀,但我相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我们多多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相信我好不好?” 靳敏泪点头,“嗯,沈穗我说句话你能不能别生气。” “嗯?那能不说吗?”沈穗感觉不太好,“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不行,我说了就畅快了!”靳敏怕沈穗真捂住自己的嘴,连忙道:“你这样我特别想喊你一声妈,真的。” 她想象中的母亲,期盼中的妈妈,就该是沈穗这样的。 温柔的面庞,温和的声音,会在她难过时,和颜悦色的开导她。 沈穗:“……” 虽然自己重活一世,但…… “那你想喊,就喊吧。” 算了,今天惯她一次,下不为例。 靳敏傻眼了,“那你这样,我可就真喊了。” 沈穗难得的翻了个白眼,“你上赶着喊妈,怎么看也是我占你便宜啊,我为啥不同意?” 男人都喜欢给人当爹,让人喊爹喊爸爸。 总不能说是被占便宜吧。 “也对。”靳敏破涕为笑,“不喊啦,我说出来心里头就舒服多了。再说,不能乱了辈分。” 沈穗瞧她都会开玩笑了,正要取笑两句,电话忽然间响了。 靳敏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打个赌,传达室老张打过来的,我妈估计这会儿在学校门口寻死觅活呢。” 她说罢也愣了下。 自己竟然能平静的说出这话,而不是着急忙慌的接电话,往校门口冲。 真的不一样了。 沈穗说什么了吗? 不外乎是孟姐说过的一些大道理,老邓枕边教妻的一席话。 可她就听进去了。 因为沈穗她命苦啊,比自己还命苦呢。 沈穗都那么积极的向前看,自己怎么敢再自怨自艾呢? 该舍弃的就舍弃,人是为自己个儿活着的。 不是吗? 沈穗只是笑,“我接电话?” “不用,我来。” 靳敏猜的一点都没错。 传达室老张对这事十分火大,这当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孩子呢。 在学校门口寻死觅活的,那是往小靳脸上甩耳光。 让她往后怎么在同事面前抬得起头? 但他也不敢托大,给靳敏打电话,通知她一声。 怎么着,都要处理这事嘛。 “老张,麻烦你转告她,不想要她小闺女丢了工作,尽管闹。” 说罢靳敏就挂断电话,给靳慧所在的毛纺厂打了电话。 毛纺厂这边厂领导接到靳敏的电话有点头疼。 第114章 官太太都不好招惹,尤其是这位靳敏同志,她男人是住建局的二把手,等明年老李退休,怕不是就要当局长了。 那可是住建局,直接决定毛纺厂家属区能否再往外扩建的住建局! 所以当初厂里给靳慧安排工作,原本是想着安排到办公室。 但邓副局长说,“不能因为是我小姨子就搞特殊,年轻人还是得能吃苦干活的。” 成,那就去车间嘛。 车间里最苦了。 邓瑞民没意见,但是他那位太太,打了好几次电话。 搞的毛纺厂这边有些为难。 显然,两口子意见没达成一致。 听谁的呀。 一个是有权的,一个是能吹枕边风的。 这让毛纺厂十分为难,生怕哪天这枕边风起了作用。 可他们现在,也只能听邓瑞民的。 这也导致毛纺厂这边接到靳敏的电话就头大。 反正每次接了电话,都得提心吊胆一两天。 头发都掉的比平时要多一些。 以至于林为民这个八面玲珑的办公室主任都有点没听明白,“靳敏同志你刚才是说……” “靳慧在厂里上班不怎么用心,你不用顾及我的面子,该警告就警告,警告无效那就开除,别给厂子带来坏影响。” 林为民惊了。 打电话的真是靳敏吗? “不过眼下有件事得麻烦林主任一下。” 林为民:“……”他就说,刚才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靳敏怎么可能说出开除靳慧的话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妈这会儿在我单位门口闹死闹活的,我懒得劝她,麻烦林主任安排个人跟靳慧一块过来,劝劝她。靳慧要劝不动的话,您想法子把她开了就成。” 林为民:“……” 他没听错。 竟然是真的! 虽然靳敏没透露更多的消息,但林为民多机灵的人啊,明白了。 怕不是靳敏跟她妈闹矛盾呢。 不过母女之间有隔夜仇? 林为民又怕自己回头里外不是人,“怕是靳慧去了,闹腾的更厉害。” 靳慧可不是个低调的,车间里没少跟工友炫耀,“别看我姐嫁得好,在我家,头一个是我妈,第二个是我,我姐排老末。” 嚣张的很。 “所以让你直接开了她啊,你是领导连一个工人都管不了?”靳敏甚至用上了激将法,“这事也不用找老邓打听,他出差了得过些天才回来。” “也不用怕我回头跟你秋后算账,我要真后悔了,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这就安排人去处理。”等那边挂断电话,林为民这才松了口气。 都赌誓啦! 这事可真闹大了。 林为民深呼吸一口气,但他不能真开除靳慧。 哪怕是她不好好干活,时不时的请假,就算在车间也偷懒耍滑头工作量不如其他工人的一半。 但命好,有个亲姐是领导的老婆。 先警告一下。 至于去机关小学的事,林为民当即有了人选。 靳敏挂断电话后就没再管。 她话都说到那地步,不信毛纺厂的人精听不懂。 中午头那会儿,老张又打来电话,“你妈被劝你妹妹带走了,不过你哥来找你。” “让他滚回去上班,再出现在我眼前惹我心烦,就回家喝西北风吧。” 老张咂舌。 但还是将这话传达给了靳明。 靳明气得脸色铁青。 想到靳慧哭着跟自己说的话,也不敢拿自己的工作来赌。 只能悻悻离开。 这事到底在办公楼那边传播开来。 关向兰有心看靳敏的笑话,特意去食堂等着。 第115章 但她不知道,靳敏中午吃蒸饺,图书馆的杂物间里小炉子上热一热便是,压根就没去食堂吃饭。 等了半天没等到,关向兰悻悻回办公室。 瞧着同事们在闲聊,但聊的竟然不是靳敏。 关向兰不甘心的强行话题,“你说靳敏咋想的啊,她妈都在咱们校门口闹死闹活了,她竟然不管不问,就不怕她妈真想不开呀。” 原本还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就冷清了。 关向兰有点懵,“咋都不说话了?” 同事笑眯眯的看她,“年轻就是好啊,你看小关这恢复的多快,脸上巴掌印都没了。” 这位同事大姐一脸关切,“脸不疼啦?” 不疼就去图书馆,再找靳敏讨一巴掌,回味回味? 谁人背后不说人呢? 办公室里说人闲话很正常。 但你要知道,谁的闲话能说,谁的闲话不能说。 靳敏就属于不能说的那一个。 过去大家都觉得她显摆。 大家伙穿绿蓝灰,人家穿红戴绿。 同事们拎着帆布包,老皮包,她背着小巧又好看的女士皮包。 羊毛卷、大波浪,描眉抹口红。 怎么时尚怎么来。 机关小学那么多教职工,就属她最张扬。 而昨天,这个张扬的人又用一耳光告诉大家伙—— 老娘不好惹。 昨个儿关向兰自告奋勇跟程得胜一起去图书馆通知儿童节安排,回来时俩人都不说话。 关向兰脸上浮着五指山。 不是靳敏动手打的还能有谁? 张扬的人不可怕。 但多了一条泼辣又或者跋扈,就最好别招惹她。 办公室的处事哲学,是欺软怕硬。 得清楚谁能欺负,谁是不好招惹的。 比如眼下,关向兰说靳敏的闲话。 谁敢接话啊。 万一隔墙有耳,甚至办公室里的人偷偷给靳敏通风报信。 靳敏直接杀进来,哐哐就是一巴掌。 他们咋办? 打回去? 只怕她那个副局长男人立马过来给媳妇撑腰。 到时候是认栽,还是打回去? 认了,那脸面也就没了。 打回去,没的可能是工作。 毕竟人家是实权干部,有的是办法找你不痛快。 所以啊,这闲话不能说。 不过关向兰是没啥靠山的,她之前那个未婚夫前段时间回城了。 还把在乡下娶的媳妇带了回来,还带回来一对漂亮的双胞胎。 过去再怎么不满意,现在有一双可爱的孙子,态度自然也改变了许多。 对关向兰的照顾也就不复存在。 总不能为了这么个前准儿媳妇闹的现在家宅不宁吧? 所以打趣关向兰没关系的。 教务办里生动上演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没人动手,但唇枪舌剑,给关向兰上了生动的一课。 脸上火烧火燎的疼。 像是又被人给了一巴掌。 关向兰面色赤红,想要说些什么。 偏生那同事大姐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压根不怕她发作。 关向兰眼泪落了下来,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同事大姐没想到她来这一出,脸色也骤然一变。 但下一秒她又开口道:“靳敏,你怎么来了?” 教务办的其他人纷纷看向办公室门口。 哪有靳敏的人影? “孙姐,你咋还说瞎话?哪有靳敏?” 孙姐呵呵一笑,“逗你们玩呢,小关咋不哭了?” 多哭会儿,让我看看乐子。 同事们这才发现,关向兰还真就止住了哭。 就…… 看着愤恨不已,却连发作都不敢的关向兰,同事们忍不住感慨—— 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116章 程得胜看得心中暗暗提防—— 这也是个难对付的,自己得留意。 别被这孙德华抓住把柄,耽误了前程。 靳敏并不知道办公楼这边还因为自己吵了一架。 她满脑子都是晚饭吃什么。 一下班就拉着沈穗往菜市场去,还不忘她宝贝干闺女,“小满想吃啥?孜然羊肉喜欢吃吗?沈穗你会做羊汤吗?羊油饼吃着也不错。” 沈穗:“……你想吃就直说。” 倒也不用拉小满下水。 “我想吃羊肉泡馍,要不再来份孜然羊肉和羊油饼?”靳敏毫不客气的点餐。 她从包里拿出肉票来。 恨不得能买十斤肉。 问题是她真有这么多票。 平日里在家不开火,发的票都攒着呢。 这时候不花,更待何时? 沈穗连忙阻拦,“天热了放不住,吃多少买多少就行。” “放冰……哦,你家没冰箱。”靳敏悻悻,“那就少买点?其实放冰箱也不好,还不如买现成的新鲜呢。” 沈穗有些无奈,“羊肉泡馍得花时间,今晚做不出来。” 要买羊小腿,煮上大半天做的肉烂汤浓最佳。 “那么麻烦?那咱明早吃成吗?”靳敏声音都弱了几分,她没想到吃个羊肉泡馍这么麻烦。 沈穗做出让步,“嗯,明早吃吧。今晚吃别的。” “那咱今晚吃羊油饼和孜然羊肉好了。” 靳敏麻溜的拿肉票买羊肉。 一块带了一丢丢肥的羊肉,再加上两根羊小腿。 “多点,咱们明天中午也吃这个。” 沈穗拿她没办法,又买了点干货。 木耳,做羊肉泡馍用。 市场上有新鲜的小葱,沈穗买了一把,又带了把豆芽。 她习惯用豆芽做配菜。 东西不算多,但今晚再加明天早午饭都能解决。 沈穗这才领着靳敏和小满回家。 厨房正在被孙明诚占用。 好在正在收尾。 他把灶台收拾干净,“我明天就走,这屋里的东西来不及收拾了,你能用就用,用不着丢了就成。” 厨房这边是共用煤气灶和地锅。 其他的锅碗瓢盆是各用各的。 沈穗用不上,她厨房里的东西置办的十分齐全。 东西被西厢的邻居们拿走了。 碗筷啥的也没放过,怎么着都能派上用场。 靳敏看得目瞪口呆,想要说点什么,忽的想起娘家人第一次去老邓家,恨不得连他书房的办公桌都搬走。 也没好到哪里去。 哪有脸看人家的笑话。 晚饭吃得靳敏撑得慌。 羊油饼实在是太好吃了,尤其是撒了点芝麻,简直是灵魂呀。 焦脆酥香又不腻,她吃了整整三块呢! 瞧着拉风箱烧火煮羊小腿的人,靳敏分外期待明天早晨的羊肉泡馍。 “等到了冬天,咱们吃羊肉白菜,放点地瓜粉条,美得哟。”明明已经吃得发撑,为什么现在说起来还是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但羊肉炖白菜真的好吃。 不过羊肉不能放多了,放太多反倒不美。 要适量。 一想到距离冬天还有半年呢,靳敏就有些着急,“你说我上辈子该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咋这么馋嘴呢。” 沈穗很认真的敷衍,“我姓沈又不姓阎。” 靳敏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阎罗王又不姓阎,再说了管投胎的也不是阎王呀,沈穗你得多读……” 沈穗幽幽地道:“管投胎的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早我管你饭。”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阎王爷怎么可能不姓阎呢,沈穗你可真博学多识,你平时都看啥书呀,我也看看。” 第117章 靳敏近来难得的勤快,原本一周也就两天班,她还迟到早退。 这一周恨不得全勤。 昨天娘家人在校门口寻死觅活的事,经过一晚上发酵已经十分热闹。 有喜欢热闹的就来图书馆这边溜达,他们是来借书的,谁还能说什么不是? 沈穗入职的第三周,图书馆头一次这般热闹。 只不过那些藏在书架后的暗暗打量和窃窃私语,总有些让人不舒服。 靳敏倒是无所谓,有种就光明正大的说。 她是不怕跟人再吵一架的。 娘家人都不怕,还会怕这些压根就不认识的同事? 慢吞吞的在那里登记借书信息,管他急不急呢。 一上午迎来送走十余人,靳敏奖励自己中午多吃一碗羊肉泡馍。 吃得多了的结果是去了校卫生室。 听校医的话去买了点山楂片吃。 晚饭都只浅尝了两口。 沈穗对此有些无语。 别看有的人比自己年龄大,结婚好些年,可跟孩子没什么区别。 转眼周末,沈穗不敢再做这油腥大的菜。 再加上天气热了,早晨就弄了个可口的凉菜。 黄瓜拌油条。 将新蒜捣得碎碎的,多放点醋,调拌均匀后,上面多一些化开的麻汁和香油。 切成小段的油条被蒜汁、麻汁浸泡的入味,冲掉了那点油腻。 靳敏吃得眉眼带笑,“你怎么这么会吃?我没见人这么吃过。” 晏城这边真没见过。 油条不就是小米咸菜就油条,豆浆咸菜就油条,又或者单吃油条嘛。 竟然还可以拌黄瓜吃。 关键是还这么好吃! “随便试的,你觉得好吃就行。” “好吃,就是太少了点。” 沈穗白了一眼,“不然再把你送进医院?” 靳敏心虚,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做饭太好吃?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真要是难吃的要死,她都懒得动筷子。 “咱们中午吃什么?”靳敏忍不住期待一下,“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她一点不挑食的。 沈穗正想要说话,院里邻居喊她,“小沈,有洋槐花要不要?” 郑林两口子扛着好几个洋槐树枝,上面洋槐花堆满枝头。 方婶也出来看,“哟,我还以为过去了呢,咋现在才开花?” 洋槐花清香带着丝丝甜味。 生吃都行。 “老树还以为快死了呢,谁知道今年又开花了。”郑林媳妇十分敞亮,“婶子你也来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昨天孙明诚离开后,大院里就剩下四户人家。 一向关系不错。 这洋槐花都分了些,沈穗得到了两枝。 一般吃法是蒸着吃。 毕竟煎着吃太费油,大部分人不乐意。 不过沈穗在吃这件事上一向舍得,决定吃分三样。 蒸着吃一小部分,毕竟新蒜汁拌蒸洋槐花着实美味。 中午主打的还是煎洋槐花饼。 另外就是蒸些槐花馍。 这部分是给靳敏准备的,她家有冰箱,带回去丢冰箱里,想吃的时候上锅热热就行。 当然,大好的周末也不能都用在改善伙食这件事上。 沈穗忙得很。 孙明诚离开后,东屋这两间半空了下来。 沈穗没打算往外租。 想着把隔开堂屋的这道墙给打掉,把东西屋连起来。 在此之前,得先把屋里的东西清出去。 和老陈两口子搬家不同,孙明诚落下的东西很多。 桌椅板凳被褥床,多又杂。 沈穗去屋里看了下,将东次间的书架和书留下,其余的让邻居们过来挑选。 有用得着的就带走,用不着的等下她再清理出去。 第118章 这一决定十分明智,减少了大扫除的工作量。 下午李大江带着儿子来拆墙时,就发现这东屋里空荡荡的。 西厢的邻居们带走心仪的物件之余,还把这两间半简单打扫了下。 灰尘都不多。 李大江检查了下,让沈穗把西屋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下。 拆墙免不了扬灰。 等他忙活完,已经下午五点半。 地面、墙面都被重新收拾过,新旧痕迹还挺明显。 “今天留意别踩,等干透了就行。” 毕竟这堵墙真实存在过,墙上抹腻子干了之后看不出,但地面就麻烦了。 老房子的地板砖哪还找得到,又不是德国人在青岛下水道放的油纸包。 李大江用砖重新铺了地面。 弄了点巧思,多看几眼还以为做的特殊设计呢。 门也换了新的。 原本两边都是单页门扇,如今把墙重新一弄,换上了对开门。 沈穗十分满意,跟人结算了工钱。 校门口的店面已经装修完毕,只不过沈穗要的碗柜还得两天。 刷漆有几道流程,需要点时间。 沈穗中午的时候去了店里,对李大江的活十分满意。 结账时又多给了五块钱,“我这还得收拾就不留老李哥你吃饭了,你去馆子里吃点。” 五块钱,足够这三个壮劳力下馆子吃饭点俩硬菜。 李大江推辞,靳敏开口让他收下,“你不收,回头沈穗再有活也不好意思找你。” 这单买卖做的十分舒心。 两边都满意。 送走了老李父子,沈穗回到屋里,看着宽敞的房子,有种不真实感。 五间正房,都是自己的了。 尽管屋里头还有些空荡,但这是她的家呀。 靳敏没有打搅沈穗,任由着她享受这一刻的归属感。 谁不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独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呢? 她是不是该给沈穗送个礼物啥的? 毕竟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乔迁新居吧。 嗯,等老邓回来再说,到时候让老邓出血。 顺带着带他来吃个温锅饭。 可真是便宜他了。 靳敏正想着,就听到沈穗的声音—— “靳敏,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这下换靳敏有种不真实感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满汉全席成不?” 沈穗觉得,靳敏总有办法让自己哭笑不得。 “逗你玩呢,我看你家好像有火锅铜炉子,要不咱晚饭吃火锅?” “行,那我再去……” “嘿,肉我买好了,考验你刀功的时候到了。”拆墙的时候靳敏嫌灰尘乱飞呛得慌,带着小满出去溜达了一圈。 一大一小俩人念叨着,临时起意决定吃火锅。 买了不少肉 涮牛羊肉吃! 沈穗眼皮子抽抽,“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有吗?”靳敏连忙去照镜子,几秒钟后她摸了摸和胸,嘟囔着,“那老邓回来还不得乐疯了。” 沈穗:“……” 好端端的,开啥车呀。 沈穗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肉给切好了。 家里没冰箱没办法冷冻,自然搞不出羊肉卷、牛肉卷。 不过鲜切的肉薄薄的一片,不比靳敏在首都吃的涮羊肉差。 “难怪你家还专门弄个铜火锅。”靳敏跟老邓都喜欢吃的人,也没这般折腾。 沈穗正在给小满调新的酱碟。 北方人喜欢吃麻酱。 麻酱用水和香油化开,再加点蒜蓉、花生碎,十分美味。 沈穗没再给麻酱碟里加辣油,毕竟锅底就是微辣的。 “这是林建业弄得,他喜欢吃火锅。” 靳敏吃火锅喜欢加辣,虽然辣味过剩就掩盖住了原本的肉味,但不辣不过瘾啊。 第119章 她也不是川渝人士,但就是好这一口。 “他哪的人呀?川渝的吗?我看小满也挺能吃辣的,遗传自他?” “不是,他就邻省的。”沈穗说着也微微一怔。 林母不吃辣。 林家其他人,林红兵是不吃的。 有次回家看望林母时,吐槽单位食堂,“新来的食堂大厨有毛病是吧?做啥都放辣椒,恨不得能辣死个人。” 她还撩起衣服让林母看,“我吃个面条都中招,整天提心吊胆的。” 林建国和林建平回家次数很少,每每这时林母都会想法子把饭菜做的丰盛些。 餐桌上没有辣椒。 甚至自家菜园子里从不种辣椒。 林建业在这个家中,仿佛是异类。 “想什么呢?”靳敏晃了晃手指,咋说着说着就神游太虚了? “没事。”沈穗笑了笑。 林建业的口味与林家人不同,或许是因为在部队里待得时间长? 总不能说,他不是林家人吧。 这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沈穗都觉得荒谬。 可偏生又觉得,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过去林建业把绝大部分津贴寄回家。 林建业死后,林母带着几个儿女,吃她跟小满的绝户。 要是亲妈,能做出让人拐走亲孙女的事? 那可是她儿子唯一的一点骨血啊。 重男轻女都没这么可怕。 林建业或许真就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直都萦绕在沈穗脑海中。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又该如何证明呢? 林建业已经烧成了一把灰,显然没办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那该怎么做呢? 这年头应该还没有dna检测,再说林建业已经死了。 骨灰也能做dna检测吗? 沈穗第二天在图书馆里,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本书。 一本儿童读物,讲一些科学小故事。 培养孩子们对科学的兴趣。 图书馆这边引进了整个系列,不过目前还没学生来借阅。 靳敏闲着无聊,随便拿了一本给小满讲着听。 沈穗听到靳敏说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 靳敏还会延展教学,“驴和马杂交生出骡子,骡子就不能。” 小满不明白,“什么是呀?” 靳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索性岔开话题,“这个小满要长大了才能学,咱们继续往下看。” 沈穗怔怔站在那里,手里的抹布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 她原本是在擦书架的。 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又钻了牛角尖。 她可真是犯糊涂。 林建业死了,但小满是他的孩子呀,如果真想要验证那件事。 完全可以检测小满跟林母是否有亲缘关系。 如果没dna检测技术,那还可以先看看血型。 电视剧上不经常演那种孩子抱错了,因为输血发现不对劲,结果一个屋檐下的哥哥妹妹相爱了,结果妹妹又患了癌症。 对不起,不小心串台到韩剧剧场了。 先看血型实在不行等等看,看dna技术什么时候引进国内。 到时候再检测也不迟。 可问题在于,沈穗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呢。 如果林母不是林建业的亲生母亲,她要想法子寻找小满真正的亲人吗? 沈穗甚至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是人还是鬼。 有这个必要吗? 纠结了一晚上的问题,此时此刻得到了答案。 没必要。 若自己跟上辈子似的软弱,大概的确需要一纸证明彻底撇开与林家人的关系。 第120章 可她不再是那个任由着林母算计欺负的沈穗。 也不需要再为了这个可能的结果和林家人有什么牵扯。 她不想再跟林家人有任何交集。 一点都不想! 所以真相究竟如何,这一点不重要。 沈穗深呼吸一口气,将书架收拾好,找了本书来看。 靳敏说的倒也没错,她是该多看书。 多看书,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书,总归是没错的。 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过去没时间也没条件,现在有机会,哪能虚度光阴呢。 只不过赶上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机关小学这边准备了节目演出。 下午三点半,在学校的操场上开始了今天的文艺汇演。 作为祖国的小花朵,机关小学各年级的学生们准备了节目。 老师和校职工队伍也各有准备。 甚至学校还从外面请来了外援,文工团的歌手,为孩子们献唱。 沈穗抱着小满,听外援唱儿歌,总觉得有种杀鸡用牛刀的荒谬感。 “唱的还不如咱们学校的老师好听呢。” 靳敏说的倒也没错。 儿歌清稚,偏生这位歌手的声音有些浑厚。 典型的业务不匹配。 但舞台表现力强啊。 学校里也做了安排,让学生上台送花。 掌声雷动,大家都十分开心。 就连刚才吐槽的靳敏都跟着鼓掌,放下手后面无表情的继续看下一个节目。 沈穗:“……” 咱不评一个最佳观众,真的对不起你这一番表演。 但沈穗很快发现,靳敏看大人表演时挑挑拣拣,等孩子们站在台上唱歌跳舞,她就掌声热烈。 就连脸上神色都生动许多。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沈穗记得有说法是压力太大反倒是容易怀不上。 或许靳敏应该放轻松些? 她寻思着晚上跟靳敏聊聊这件事,谁曾想下班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在那里等待的邓瑞民。 前一秒还跟沈穗说笑的靳敏,再度生动表演了笑容是如何消失的。 她一脸嫌弃的看着男人,“你怎么回来了?” 邓瑞民:“……那我走?” 靳敏点头,“你走吧。” 邓瑞民:“……” 他抬什么杠呀他! 靳敏到底还是被邓瑞民走了。 在他把东西给小满时,靳敏脸上就有了笑容,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样子。 “你干爸给你带的,拿着就行,客气啥呀。” 邓瑞民见好就收,“那现在跟我走?不然我多没面子啊,那么多人看着呢。” 平日里靳敏下班不准时,但今天赶上儿童节文艺汇演,看完表演直接放学下班。 这会儿校门口不止老师,还有很多学生。 这年头还没有家长们接送孩子的盛况,不然看热闹的人只会更多。 靳敏哼了一声,回头冲沈穗交代,“东西就在你家放着,等回头我再去找你玩。” 邓瑞民脸上带着些歉意,大概是觉得靳敏这段时间打搅沈穗了。 下一秒就带着人往家去,低声问道:“这些天想我了没?” “有吃有喝每天都有乐子,没空想你。” “没良心的,我可整天记挂着你。” “……” 看着渐行渐远的夫妻俩,沈穗笑着摇头。 “咱们先去看看店面再回家。” 三间门头房如今焕然一新。 厨房收拾的极为利落。 新锅还没开锅,上面堆放着好些个蒸包子用的笼屉。 整一间房用来做厨房,自然是宽敞的很。 单是案板就用了四个—— 剁肉馅的案板,切菜的案板,包包子的案板。 还有一个机动作业,应对其他情况。 第121章 切菜的刀与剁肉馅的刀都不一样,后者刀身宽一些,刀刃厚一些。 如今碗柜还没到位,碗筷什么的沈穗还没置办。 除此之外还得再去多弄些白棉布做屉布,还得多弄些筷子笼,至少一张桌上放一个。 可惜这年头还没什么一次性碗筷流行,不然更干净卫生些。 不过…… 成本也会增加不少。 算了,还是别展望这些有的没的了。 隔壁两间的桌椅板凳是老李父子帮忙摆放的。 颇是整齐。 真不知道要是坐满了人,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小满喜欢吗?这是咱们的店,再过些天就要开业了。” 小满还不是很懂,“那我能天天吃包子吗?” “能啊,到时候怕不是都要吃腻歪了。” 前两天沈穗还耳提面命千万要远离黄毛。 但距离小满认识黄毛,起码还有十多年呢。 自己真是瞎着急。 “走,咱们去百货公司一趟。” 抱起女儿,沈穗刚锁好门,一转身就看到万代云站在那里,指挥着屋里头的人,“别乱放啊,别放那里,按照我说的办,你这老同志咋听不懂人话呢,我说了按照我说的办。” 万代云很是烦躁,这些泥瓦匠没脑子也没耳朵,自己都说了按照她的思路来,他们非要擅作主张。 这到底是谁的店呀? 她才是当家的那个好嘛。 她刚过来就又吃了一肚子气,烦的不行,一转脸就看到沈穗。 脸上神色顿时变了变,堆着几分笑意,“都收拾好了吗?啥时候开业呀。” 沈穗看着那张笑吟吟的面孔。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优雅,此刻的万代云是有些狼狈的。 嘴特别干,唇纹明显而且还有干皮。 甚至于嘴角还有点深色,那应该是着急上火长了水泡,刺破后留下的痕迹。 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沈穗笑着道:“还得些时候,鸡零狗碎的东西特别多,得慢慢来。” 万代云有心打探消息,却未果。 但沈穗这话引发了她的共鸣。 真是太麻烦了。 偏生这些事情都要花钱。 她稍微盯得松一些,这些干活的就要偷懒偷拿。 那都是她的钱,她的钱! 实在是太可恶了,难怪一辈子都要干这种苦劳力活。 虽然共鸣,但万代云可不会让沈穗觉得自己狼狈。 那太丢人了。 她们可是竞争者,怎么能露怯呢。 “是啊,你也别着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肯定帮忙。” 沈穗听到这话一脸的惊喜,“真的吗?” 万代云懵了。 这不就是句客套话吗? 大姐,咱俩是竞争对手,你好意思找我帮忙? 你脑子没毛病吧。 但沈穗觉得,你敢夸下海口,我为啥不好意思说? 反正她的面子不值钱,丢人也无所谓的。 但能打万代云一个措手不及,也挺好玩的。 稍稍出口气嘛。 毕竟,之前去学校后勤那边问桌椅的事,程得胜那般使绊子,背后能没有万代云的缘故? 同行是冤家,这个道理沈穗当然懂。 万代云哪知道沈穗竟然敢找自己的不愉快。 她还以为沈穗是个憨憨的傻大姐,把自己这客套话当真了呢。 但沈穗知道万代云怎么想的。 她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啊,你就是跟我客气下吗?我是不是太不见外了?” 万代云想说,是! 你就是没脑子。 但话是她说出去的,而且又有其他人盯着。 向来爱面子的人是说不出那个字来。 “不是,我是真心的。”万代云笑容勉强,“不……” 第122章 “那真是太好了。”沈穗打断了她的话,“我真的愁得慌,开店要用肉我又没肉票,该怎么弄这事,万姐你答应帮忙,实在是太好了。” 万代云愕然,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帮忙了? 沈穗你别乱说呀。 原本就牵强的笑容,这下更是绷不住。 沈穗觉得好笑,偏生脸上又一副惊讶、歉意的模样,“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万姐你也不好弄对吧?我可真是的,之前就被人说过脑子里面一根筋,听不懂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不又闹笑话了。” “万姐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哈。” 万代云想打人。 可她不能动手,跟那些泼妇似的撕头发衣服,太不体面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沈穗离开,向来敏于言行的人,竟是被戏耍了一番1 岂有此理!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你们干的不合我意,我可不给你们结算工钱。” 她一肚子火气全都撒在工人身上。 说话时不小心咬着了舌头,只觉得嘴里火辣辣的疼。 沈穗。 沈穗!你且等着! 要是让你这包子铺顺利经营,我万代云跟你姓! 沈穗心情不错,能把聪明人怼得无话可说,让人成就感十足。 至于让万代云知道她还没能解决稳定肉供应这事,不算什么大事。 沈穗往百货公司去,就是要解决这事。 “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人,金茂街的杜小风她这会儿在吗?” 杜小风没想到沈穗会来找她。 找到家里来,而且还拎着两盒桃酥。 不算多稀罕的东西,但她很清楚,这玩意儿在乡下当过年礼都称得上十分丰盛。 院里头的邻居都瞧热闹,杜小风瞪了一眼,把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赶出去,“先出去玩,等会儿再回来。” 她瞥了眼桃酥,拆开油纸包装让他们一人拿一块,“慢点吃别噎着。” 又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人多,乱糟糟的让你看笑话了。” 桃酥的零星碎末粘在手上,杜小风背对着沈穗娘俩舔了一口,尝到了那星星点点的甜味。 这才去洗手。 洗干净手,她忙不迭的拉了个板凳,踩在凳子上,从靠墙的柜子上面拿下来一个小铁罐。 里面是几颗巧克力。 放了有段时间,不舍得吃。 但家里来了客人,而且很可能是大客户,杜小风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把几颗巧克力都拿了出来。 “她不能吃这个。”沈穗看得出这家里过得并不宽裕,三张高低床,几乎占据了这个家大部分空间。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补丁叠补丁。 这巧克力是家里最好的东西,放在罐子里等来了贵客才拿出来。 自家孩子是没资格吃的。 杜小风的家庭跟沈穗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那么一个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的机灵人,家里应该过得很好才是。 毕竟,一般人压根进不了百货公司当服务员啊。 杜小风将巧克力放在一旁,“姐,你来找我有啥事?” 她心情有些忐忑。 没想到沈穗真来了。 可又怕,怕人是来找麻烦的。 之前那张工业券自己占了不少便宜。 虽说已经银货两讫,但万一人秋后算账她也挺尴尬。 沈穗就算带了礼物又如何? 岂不闻先礼后兵的道理? 猜不出来,所以还是直接问问咋回事吧。 反正砍头一刀早晚得落下,早一步晚一步区别没那么大。 沈穗看她神色略有些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关系,帮我弄到一些猪肉和牛肉。” 第123章 “啊?”杜小风懵逼了,“多少?” “现在的话大概是一天几斤吧,后面如果好的话,可能需要的多一些。”沈穗觉得这生意不会太差。 “我手头上没那么多肉票,弄不来,放心不会亏待你。” 杜小风没想到这还是个长久的买卖,她有些惊了,“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要这么多肉?” 倒卖到黑市吗? 也不至于啊,现在城市里的物资供应其实没那么紧张。 除非那种大件的工业品,比如自行车、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空调之类的,需要很多工业券,又要关系才能买到。 一般这种米面油,还是可以弄到的。 沈穗咋还特意找自己来弄? “不瞒你,我打算做早点铺子。”沈穗没藏着掖着,“卖包子什么的。” “那挺好的呀,不过姐你要做这个的话挺辛苦呀,得起挺早的吧?”杜小风说着反应过来,“那这肉一大早送过去也来不及啊?” 总不能半夜送过去。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您这是不是还打算要个冰箱啥的?” 天气冷还好说,天气热这肉放一夜压根放不住。 有了冰箱就不一样了。 能放东西! “是,我打算要个冰箱,如果能再来个冰柜,就更好了。但我没有那么多工业券,只能给钱。”沈穗知道,这事找靳敏或者孟东梅更好办。 她们都有关系。 尤其是靳敏,她一开口,邓瑞民肯定会帮忙。 但欠人情总归是一种心理负担。 靳敏娘家就够一团糟了,沈穗不想成为她第二个吸血的娘家,也不想让邓瑞民看低了自己,看低了靳敏—— 你交的什么朋友呀,就知道麻烦你。 沈穗小老百姓一个,自尊不值几个钱。 但她还有女儿,总得给女儿树立一个榜样。 不然日后拿什么来教育女儿呢? 尽管现在的小满并不懂这些,但小满不懂并不意味着沈穗就可以不去做。 总之,能够花钱解决的问题,那就花钱来弄。 杜小风无疑是一个好人选。 她肯定有法子。 沈穗看着坐在对面年轻姑娘。 追问了一句,“能弄到吗?” 杜小风几乎毫无迟疑,“能,但姐你得给我几天时间,今天星期一,等星期三我给你弄到。” 再等两天而已,不是十天半个月。 这已经够快了,远超沈穗的预期。 “成,我今天出来没带钱,明天去百货公司找你,把钱给你捎过去?还是来家里?” 杜小风很好说话,“我都成,姐你咋方便咋来。” “那就去百货公司吧,正好我再买点东西。”敲定了付款方式,沈穗又问价钱,“我给你多少钱合适?” 杜小风当即道:“姐你打算要单门冰箱还是双门的?苏州生产的那个单门冰箱便宜点,不到一百三十升的容量,七百二十五,上海那个双鹿有个双门的冰箱,容量更大一些,价钱也贵点,差不多一千四百块。” “电冰柜的话,那就是上海那个,这个便宜点但也得七百块,只能冷冻不能保鲜。” 怕沈穗不明白这其中区别,杜小风解释的十分仔细。 甚至连耗电都会提上一嘴,怕到时候沈穗又觉得电费花得多。 “那就双门的吧。” “那成,这俩加起来差不多两千一,姐你相信我我不跟你多要,就这个价钱,我一分也不赚你的。” 杜小风说的十分认真。 这完全出乎沈穗的预料,“这哪成呀。” 就算凑够了工业券,想要买到冰箱这类大件的工业品,也得托关系。 第124章 大部分时候就是加价买。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沈穗没有那几十张工业券呢。 “该多少钱你就要多少钱,合适我就麻烦你,不合适我再想办法。你现在这样,我可真不敢麻烦你。” 沈穗说着就要起身,杜小风连忙拉住她,“姐你别急,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关系能用,但来找我就是不想欠人人情。” “我也没想着要你欠我人情债,我就是想着你很有想法,将来要是再遇到啥买卖,跟我说声,带我一起赚钱成不?” 杜小风是个聪明姑娘。 也不搞那些高深莫测的弯弯绕,坦白来说最合适。 虽然自己跟沈穗并不熟。 但人找到家里来,肯定是信得过她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点道理杜小风当然懂。 沈穗的又落了下去,她认真的打量杜小风。 还是那个评价。 聪明,十分聪明。 能从有限的对话中得到十分有效的信息。 不管是猜出自己需要冰箱,还是说出自己有关系但不想欠人情的实情 都足以证明她的聪明敏锐。 而让自己带着她一起赚钱。 这请求很大胆。 但这的确又是个胆大心细的姑娘。 沈穗有片刻的思忖。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过分?太不见外了些。”杜小风说这话时忍不住苦笑,“我也没法子,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家孩子多。” 三张高低床上一共睡了七个人。 除了杜小风,还有六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这六个,有仨是我亲弟弟妹妹,最大的十二了。” 沈穗一怔,“那另外三个……” “说是我小叔的孩子,但其实不是。”杜小风轻咳一声,“他领导的,下乡时结了婚生了娃,这不回城了嘛,孩子不好带在身边。” 沈穗听得一懵。 但转念一想,可不是嘛。 知青下乡时一般户口也跟着过去的,尤其是那种在当地结了婚的,那一般就是落了农村户口。 这年头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区别老大了。 有城市户口,你就有粮本,每个月有国家发的口粮三十斤。 但农村户口的来城里就是拿不了,更别提现在乡下进城还要开证明,不然就会当成盲流收容遣送。 也正因为此,知青得到回城机会时,一般会想方设法回去。 如杜小风的叔叔的领导这般抛妻弃子的并不少见。 九十年代上海不还拍了这么个电视剧吗? 西双版纳的孩子来上海寻找抛弃自己的爸爸妈妈。 也有不一样的,比如说关向兰的前未婚夫就带着乡下媳妇和一对双胞胎儿子回了城。 当然,更多的是没能回城,继续在农村挣扎的。 知青的事情,距离沈穗原本有些遥远。 她也没打算点评一二。 只是被杜小风透露的内情给震惊了一把。 “那你去百货公司上班……” “对,他们给我安排的,当时我爸妈没了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城里找小叔,想着他能帮衬吧,但他家里有老婆孩子,哪能养得起我们这四张嘴?后来他想法子讨好领导,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工作,条件是我带那三个孩子,当亲弟弟妹妹一样照顾。” 看似给了她选择。 但杜小风没得选。 是继续寄人篱下过些天被赶走? 还是得到城市户口,一份体面的工作,去独自抚养这六个孩子? 这也不用选。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婶虽然没明说,但小堂弟堂妹看到她们姐弟妹总会捂着鼻子,挥动着手。 第125章 仿佛他们身上有虱子跳蚤。 过去的苦日子,杜小风也不想再回忆。 “他们都半大不小,都是能吃的,我一个人的工资真养活不了他们。” 最大的十二岁,能做饭做家务帮忙照看最小的妹妹。 那个才三岁。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杜小风在做出选择后,就把这些孩子当亲弟弟妹妹来看。 从来都一视同仁,该打打该骂骂,绝对不会说你是亲的我就打,不是亲的我就客气点。 越是客气,就越没把人当成一家人。 她自问对得起这几个孩子。 但工资真的养活不了。 所以她这才大胆的搞些小动作,弄点外快贴补家里。 “我小叔在省供销总社上班,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买电冰箱的事情我跟他打招呼就成。” 小叔他人在省城又不在晏城,杜小风有的是办法把这事办成,不让他察觉真相。 “姐,我不是很清楚你的底细,但我觉得你敢想敢做,是个特别有头脑的,将来肯定能赚大钱。我就想着能借这事跟你处一下,将来你要是有什么机会,能喊我一声拉我一把,我真的感激不尽。就算没有也没关系的,咱们就处个朋友嘛。” 沈穗看着一脸真诚的年轻姑娘,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 她轻笑了下,“成,等回头有合适的,我肯定跟你说。但这次你帮我,我也不能让你白帮忙,我多给你一百块钱,你也别嫌少,成吧?” 一百块真不算多。 虽然杜小风一个月工资补贴都加起来也有三十五块,这赶上她三个月工资了。 但那么多工业券,绝不止一百块钱。 但她一点不觉得这一百块钱少。 达成了目的,又能赚一笔外快。 多好啊。 杜小风利落答应,“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穗也松了口气,“还有就是肉的事,你这边弄肉方便吗?” “方便的姐,我跟肉店那边熟,回头打声招呼就行。”杜小风利落应下,“保证是最新鲜的。” 沈穗笑了起来,“那成,我一斤肉给你算一毛钱的抽成,咱一星期结算一次,你看行不?” 这次杜小风没再推辞,“成,我没问题的。” 她其实还是看中沈穗的生意头脑。 自己虽然有那么点关系——远在省城供销总社上班的小叔。 但毕竟没本钱。 她那么辛苦的想法子挣钱,也不过是维持一家七口的生计而已,真的剩不下什么钱。 杜小风只能想法子抓住机会,抓住她觉得一切带她和弟弟妹妹们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没想着再拿沈穗这个肉的抽成。 但沈穗开口了,杜小风也没拒绝。 到时候多给她点肉,不就成了? 至于肉店那边的关系,她可是在百货公司上班的人,还真不缺这点人际关系。 沈穗跟人敲定了这两件事,约好了星期三再去百货公司那边,这才离开。 在外面玩的杜家小崽子们回了家。 杜小风把剩下一盒桃酥拆了,分给弟弟妹妹们吃。 一盒六块,正好一个孩子一块。 但几个孩子都没吃,他们看着捡桃酥碎渣、舔手指的大姐,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分到的那块递到大姐面前,“姐,我吃饱了,不想吃了,你替我吃了吧。” 杜小风去电话亭打电话时,眼眶都还有些泛红。 家里已经在熬着粥了,半稀不稠的。 能充饥但填不饱肚子。 等她帮沈穗把电冰箱的事情搞定,要不就割两斤肉,煮上一锅红烧肉,让小兔崽子们都吃饱? 第126章 两斤是不是少点? 那就再蒸一锅白面馍馍。 家里平日里都是吃杂面馒头,高粱面混合着玉米面,蒸馒头时稍微放那么点标准粉。 玉米面粗,吃多了真的剌嗓子。 但玉米面便宜啊。 一斤标准粉能换两斤玉米面呢! 其实标准粉也有点粗,毕竟是90粉。 要不弄点85粉蒸馒头? 孩子们都没吃过特一粉蒸的馒头呢,就算过年包饺子,她也就是玉米面和标准粉五五开。 杜小风正想着,电话接通了。 那边的声音透着温和的亲切,“你好,哪位?” 小婶对她说话没那么亲切的如沐春风。 其实杜小风也理解,打秋风的穷亲戚,来了就把自家弄得到处都是人,谁见了不烦呀? 她记得小婶露出笑脸最多时,是她带着这些小兔崽子离开省城来晏城那天。 还给她塞了十块钱。 杜小风收起回忆,“婶子是我,小风。” 依照父母的意思,她应该叫杜小凤。 但村里当时给她登记,不知怎么就落了那一横。 望女成凤就成了望女小风。 “是你啊,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声音当即冷淡下来。 杜小风心情很是平静,“我有事要找小叔,他下班了吗?” 小婶声音不悦,“什么事?” 杜小风听出她的不耐烦,“跟孩子有关。” 程芸的声音没能压住,“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当初不是说好了的吗?你别以为能要挟到家里,我告诉你别……” 电话被丈夫杜显兵夺了去,“你去厨房,我来说。” 杜小风听着小婶骂骂咧咧。 那不是指桑骂槐,恨不得指着她的鼻子骂。 小婶自诩文化人,当面做不出来这种事,起码杜小凤带着弟弟妹妹在省城那会儿,她顶多就是不搭理自己。 如今这般,也不过是因为隔着电话线罢了。 “你小婶工作不顺利,你别往心里去,家里最近一堆麻烦事,她爸妈还都病了,成宿的在医院里伺候……” 杜显兵说了好一阵子,这才收住话,“看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也帮不上啥忙。” 帮不上忙就别来给我添乱了。 这是在卖惨劝退自己呢。 杜小风懂,她隔三差五的在大杂院里看邻居家吵吵,还能看不懂小叔的这点心思? “婶子身体不好,又得忙着上班,哪能这么熬呀。要不我请个假去省城,到医院里帮忙照顾小山的姥爷姥姥?” 杜显兵听到这话两眼一黑,“不用那么麻烦,你不还得照顾家里吗?那么多孩子你哪能走得开啊。” 卖惨失败,杜显兵知道不能再糊弄人了,“怎么忽然间给我打电话,是家里有啥事?”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不做声的妻子,压低声音道:“缺钱了?我这私房钱也没攒多少,等回头给你寄过去,你也别嫌少。” 程芸狠狠瞪了一眼。 杜显兵假装没看见。 “不是钱的事。”杜小风深呼吸一口气,“我这边有个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得请四叔你帮忙。” 杜小风没说具体情况,只是把自己的要求提出来,“我这边需要一台上海双鹿的电冰箱,还有一台电冰柜,要得急,四叔你能不能明天安排发货的时候,给我带上?” 程芸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她怎么敢开这个口! 冰箱冰柜多少钱呀。 杜显兵给人弄一台少说也得有一二百块的辛苦费。 她张口就要两台,哪来的脸啊! 程芸气得要夺过电话大骂一通,杜显兵连忙捂住,把人给推了出去。 第127章 他也气,但也担心。 骂一顿出了气是爽快了。 可这孩子要是领着那仨孩子来省城咋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事不好办啊,你也知道这些都是紧俏货,我这边……” 杜小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叔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我这也是没法子不然不会打电话给您。” 她必须得承认,虽然自己来到晏城后,除了过年时打电话拜个年外,就再没跟四叔联系。 但百货公司的同事知道她有个在省城供销总社上班的叔叔,工作上没人敢找她麻烦。 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杜小风扯虎皮做大旗,一直没人拆穿她。 杜显兵听着那边都快哭出来了,心软了下。 帮领导解决了后顾之忧,他由副职转正。 工资待遇提升了不说,家里的积蓄也大大增加。 而且他给这个老家的侄女安排了工作,也算对得起大哥当初供自己念书的恩情。 要不,就帮一把? 但帮一次可以,不能助长了她的野心。 杜显兵清了清嗓子,“我也知道你带那几个孩子不容易,不过小叔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帮你这次也得伤筋动骨,你小婶怕是也跟我没完。” “我知道,四叔的恩情我一直都记着。您放心就这一次,往后我要是再拿这事麻烦您,让我爹娘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杜显兵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拿自己发誓他不信,但杜小风是个孝顺孩子,不会拿死去的爹娘开玩笑。 “那成吧,我明天安排上,唉你小婶知道肯定跟我没完。” 杜小风知道他在卖惨,“四叔你放心,我星期四就把钱给你寄过去。” 杜显兵微微一愣,钱? 啥意思,这丫头付钱,不准备白拿这两台冰箱冰柜? 早说呀,那自己刚才还肉疼个什么劲。 毕竟,两千多块钱呢。 不是个小数目。 挂断电话,他从书房出去看到程芸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杜显兵去解释。 程芸冷笑一声,“那不是应该的?你可别忘了,你许给了电力局陈副局长一台冰箱,我看你到时候咋弄。” “还能咋弄?就推到下个月呗,实在不行把咱家这个拉过去。”杜显兵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不然把那丫头逼急了,她真带着那仨孩子来省城,咋整?” “那位的太太可是首长的女儿,正怀着孕呢,要是那丫头带着孩子找过去,冲撞了她,我能有好日子过?” 领导得罪不起他太太,自己得罪不了领导。 还能咋办? 道理程芸当然明白,“可万一她胃口越来越大呢?” 人的贪心,都是纵容出来的。 “不会的,真要是这样。”杜显兵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 一个黄毛丫头罢了,他不至于连收拾她的手段都没有! 沈穗不知道杜小风是怎么跟省城这边交涉的。 她这两天也没闲着。 把碗筷碟子之类的物件置办上,其他的物件也该买的买。 可谓花钱如流水。 到了星期三上午,李大江带着儿子把沈穗要的碗柜送了来。 还又给她送了俩案板。 “木料有剩余,我就想着给沈姐你做个菜板,兴许能用得着。” 李大江的小儿子李小虎别看名字里带了个虎字。 却是个性格腼腆的,像只猫儿似的。 沈穗仔细打量,那应该说是菜墩才对,用来剁肉再合适不过。 “这不是榆木的吧?” 碗柜用的是榆木材质。 第128章 “不是,我用的白果木,听我师傅说,白果木干净卫生,用这个最好了,我家里就是用的这个。” “是好料子。”沈穗当然知道,白果就是银杏嘛。 虽说有毒,但也是药材。 银杏木有抗菌性,用来做菜墩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用银杏木换榆木,那自己肯定是占了便宜的。 沈穗不止瞧着这菜墩满意,看碗柜也十分满意。 刷的是生漆。 纯天然的漆液,就是从漆树上面割出来的漆。 氧化之后变了色,虽然没油漆好看,但绝对的干净啊。 这板子也是整块的,没用胶水,不存在甲醛啥的。 用着十分放心。 沈穗想了想,“我这几天忙还没时间,等过两天闲下来再找你给我弄几个柜子。” 李小虎连忙点头应下,“成,沈姐你放心,我一定用心弄。” 这是他出师后的第一位客人,肯定一百二十分上心! 李大江没说话,只是瞧着沈穗满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是回头客照顾他家二小子呢。 傻小子傻人有傻福,也不枉费弄了这么块白果木给她做了俩菜墩子。 开了个好头,但愿这小子的木匠生涯能顺顺利利。 沈穗也希望自己开店做生意能顺遂。 送走了李大江父子,她开始捯饬店里。 碗碟放进碗柜里,免得吃灰。 扫帚清理地面,其实连灰尘都没有。 昨天下午她去了煤炭厂,拉了两麻袋煤。 放在麻袋里显得没那么脏。 面缸里有一袋未拆封的面粉,米缸里有大半袋小米。 当然大头在家里。 毕竟和面得趁早,她不可能起床后再和面呀。 肯定是头天睡觉前。 到时候带着面盆、蔬菜肉馅过来捣鼓。 也不用担心剁肉动静太大扰民什么的。 隔着一条马路呢。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冰箱了。 沈穗深呼吸一口气,去百货公司。 远远的,杜小风就迎了过来。 瞧她一脸喜色,沈穗就知道这事妥了! 杜小风压不住的兴奋,“姐,弄好了,我给你送家去?” 沈穗没客气,正好她也有东西要给杜小风。 杜小风还是第一次来这边,记住了沈穗的住处。 进门后就发现,这也是大杂院,但没她家那边热闹。 有时候热闹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两人合伙把冰箱冰柜抬进屋,杜小兵看着空荡荡的东屋。 显然,这都是沈穗的房子。 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她也只是羡慕、向往。 她也要努力挣钱,回头弄个大院子,给小兔崽子们一人一间屋! 冰箱和电冰柜都被安置妥当。 通了电后,发动机嗡嗡运作起来。 杜小兵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穗也放松了不少。 就怕遇到残次品,万一不能用,也不知道能不能换货。 好在并没有出现这种事。 沈穗把人引到堂屋,让杜小风坐下歇口气,她去取钱。 这年代最大的面额是十块钱。 两千一百块的成本,再加上一百块的辛苦费。 加起来就是二百多张大团结。 沈穗今天上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上面的白色封条都还在。 除了这笔款子,还有就是一个包袱。 “我约摸着你家弟弟妹妹的身高,用我的旧工装做了几件衣服,你别嫌弃。” 也不完全是旧工装。 少年宫那边,陶彩云给她的红色棉布,沈穗派上了用场。 给杜小风家的小姑娘做了裙子。 不过小男娃就稍微难办点。 林建业的衣服还有,当初沈穗只剪掉一些带补丁的做毛拖把。 第129章 剩下的除了一套军装放在柜子里打算给小满留作纪念,其他的都塞在麻袋里放着呢。 到底是死了的,沈穗怕杜小风又或者孩子心里膈应,就用的自己在纺织厂上班时发的那些四季工装。 蓝色的布料十分结实耐磨,给男孩子做衣服正合适。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尺寸稍微大一些。 毕竟她的眼睛还真不是尺。 杜小风看着那蓝色的单衣单裤,再看那红色的裙子,眼眶又红了,“谢谢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之前也给人帮忙做衣服,但……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自己和孩子已经两个新年没新衣服穿了。 “我该谢你才是,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杜小风擦去眼泪,“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今天已经星期三,且是半下午。 沈穗想着,未来几天先试营业。 看看情况,她把时间定在了下周一。 “成。”杜小风当即询问时间,按理这肉一大早送来最合适。 但她得上班,沈穗那边也说不好。 最后还是敲定了杜小风下午下班后送来。 杜小风不假思索,“我让他留着最好的肉。” “那就麻烦你了。”送人走的时候,沈穗又收拾了一筐包子。 理由都是现成的,“你不尝尝我的手艺,心里头能安稳?” 怎么不能? 杜小风知道,这就是为了让自己收下。 她也没客气。 “那姐你忙,我先回去了。” 沈穗送人到门口,回来就看到方婶揽着孙子,站在院子里。 “小沈,你咋弄那么多冰箱?” 大槐树胡同里,就没见谁家用冰箱! 沈穗这可真奢侈呀! 半下午的院子里就方婶一个邻居,沈穗笑了笑也没打算隐瞒,“我打算做点小买卖,冰箱用来放肉。” 方婶追问,“啥买卖?” 问完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跟审贼似的。 但下一秒她想起什么,豁出去一张老脸,“要人帮忙不?你看我咋样?” 倒不是方婶瞧不起沈穗,觉得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但这做买卖总要有人帮衬下。 哪怕是让她帮忙照顾下孩子呢? 真要开了这个口,沈穗能好意思不给钱? 多少给点,方婶也能手里宽绰些。 她一个乡下女人,跟着儿子来城里,没有工作,顶多是偶尔帮忙挣个喜馍、喜蛋什么的。 手上拢共不到十块钱,还是这些年一分分攒的。 要是被许慧知道,怕不是都要生气—— 我给你钱让你买菜做饭,你竟然还克扣。 到时候肯定一番争吵。 婆媳关系本就是个微妙的课题,甭管嘴上说的再天花乱坠。 婆婆终究不是亲妈。 儿子、女儿是从婆婆肚子里出来的,但儿媳妇不是。 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方婶也不是挑刺许慧这个儿媳妇,人家对自己儿子、孙子都不赖。 只不过家庭身份不同,立场自然有所冲突。 这是在所难免的。 沈穗跟靳敏说过,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这话对方婶来说也适用。 只不过她认字都不多,说不出官方的说辞,只知道自己也得想法子挣钱。 和杜小风一样,这位五十岁出头的妇人,也想抓住机会。 抓住一切机会。 沈穗愕然,有那么点哭笑不得,“婶子,我这还没开张呢,不知道生意咋样,万一生意不好,都没法给你开工资。” 也不算婉拒,就是实在话。 “那你刚开张一个人忙得过来?”方婶决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绝不轻易放过。 第130章 沈穗一怔,其实仔细想的确挺忙。 熬粥包包子,要是来了客人还得招呼。 有个人帮忙自是能轻松些。 “婶子说得对,不过我这是做早点卖包子,两三点钟就得起,很熬人的。” 方婶听了这话一点没往心里去,“那有啥呀,还能有我一个寡妇拉扯他们兄妹仨辛苦?” 那当然没有。 沈穗想了想,“那这样吧,这些天我这边试营业,婶子你来帮帮忙,要是买卖说得过去我就给你开工资,要是不好的话,工资是没有的,不过我这卖包子的不缺包子,到时候你带肉包子回家,成吧?” 这合同放后世,怕不是要被人骂霸王合同欺负人。 但沈穗也没办法,她不是非得找人来帮忙。 虽然对自己这生意有信心,但还是想稳妥着来。 方婶可不觉得这有啥不妥当,“成。”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求爷爷告奶奶也想着沈穗这买卖做起来。 这样自己才有钱拿嘛。 拿了包子能打牙祭,换来儿子儿媳妇好脸色,但换不来钱啊。 方婶是个行动派,“那我现在能弄点啥?” 城里头的工作岗位也不多,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工作,方婶总要表现一二才是。 沈穗想了想,“现在没啥要弄的,婶子你忙你的就行,到时候有需要我喊你。” 方婶有些遗憾,但又连忙强调,“那你可千万记得喊我呀。” 沈穗应下。 检查了下电路,把房门锁好。 沈穗又回了学校。 跟靳敏说起了自己的预开张计划。 “那就明天晚上试一试?我晚上回家催催老邓,让他赶紧把手续给办好。”中午肯定是不行的,单位都有食堂,学校也有。 晚上就不一样了,食堂又不怎么管晚饭。 “少弄点先试试看,卖不完的话,把我家的冰箱拉到你家去?”靳敏寻思着,卖不完也不能丢啊。 这天气肯定得放冰箱里才行。 “我买了冰箱冰柜。” 靳敏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行呀沈穗,关系这么硬,往后我可就指望你了。” 沈穗笑了笑,“就你会拿我开心。” 她俩正闲聊着,图书馆来了访客。 少年宫的舞蹈班老师陶彩云,一脸喜色的来找沈穗,“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比赛拿了第一名,过段时间还要去表演,两个大节日。” 沈穗被这好消息冲击到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六一过后是七一,今年又是整日子。 放到古代,那可是六十周年一甲子,要大办一番的。 晏城的少年宫能去参加这种表演,哪怕只是在省里,也十分有颜面。 毕竟儿童节就是孩子们聚在一起闹腾,可七一、八一这种大日子,就不一样了。 那是成年人的世界。 陶彩云兴奋的不得了,六一当天的表演,她的队伍拔得头筹,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问题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就连输给她的那些老师孩子们也来询问这舞蹈服哪里买的。 大胆的尝试,并且成功。 而且还给她和孩子们带来了更多的露脸的机会。 换谁不兴奋的要死? 这是一场豪赌,取得全方位的胜利。 陶彩云昨天下午带队回到晏城,少年宫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又有马主任给弄得庆功宴,这不,一耽误就等到今天下午才能来找沈穗。 “要不是你帮忙,我哪有今天的风光呀。”陶彩云可不是空手过来的。 奖品啥的不能分给沈穗,但她在省城买了很多东西。 第131章 这不,都拎过来了。 沈穗不敢居功,“我也就是动动手,还是陶老师你这个舵手厉害,肯定是编排的舞蹈好看。” 编排的舞蹈其实也就那样,但孩子们穿的舞蹈服别具一格,跟别的队伍里戏服似的舞蹈服完全不同。 青春的活力一下子就感染了所有人,就算舞蹈编排不算顶级的,也不耽误拿第一名。 陶彩云还挺骄傲的,“那可不是嘛,我眼光的确好。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外面那里在装修,是你的店面吗?” “不是。”沈穗想着,陶彩云应该是误会了。 万代云的铺面还在装修。 但这倒是提醒了沈穗一件事,得给早点铺弄个招牌,做好区分。 这倒不是麻烦事。 沈穗寻思着回头去找个写字好的老教师,给人拎礼物过去请人帮忙。 陶彩云也想到了,“我们少年宫的老朱搞这个很有一套,我回去让他给你弄,两三天就弄好。你这店叫啥名?” 沈穗还真没想好名字。 被问住了。 倒是靳敏眼珠子乱转,“我有个主意,沈穗你的包子好吃,用老邓的话说那就是咬一口满嘴留香,要不就叫满口香好了。” “这名字好。”陶彩云点头,“满口香包子铺,就这个?” 沈穗想了下,自己也的确起不出更好的名字,“那就这个,麻烦陶老师还有那位朱老师了。” “嗨,你跟我客气啥,哦对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我这边还需要一些舞蹈服。” 拿了第一名,陶彩云在省里留了名。 老马大手一挥,给舞蹈班的预算都多了。 那新的舞蹈服,自然得安排上来。 毕竟陶彩云许诺了,拿了奖就把舞蹈服送给孩子们。 她们日常穿起来,肯定会有磨损什么的。 势必要有新的舞蹈服。 加上老马批了预算,陶彩云兑现之前的承诺,把这买卖给沈穗,让沈穗能赚点小钱。 一件衣服给她三块钱的加工费。 一个孩子一身,那就有三十六块钱的额外收入。 这钱多吗? 不算多。 但很多工人也就是这么个工资。 比起来这三十六块钱真不算少。 何况,这次陶彩云要沈穗做三套舞蹈服呢。 加起来就是一把梁山好汉数目的外快。 也不算少。 人哪会拒绝挣钱的机会呢。 何况这衣服要的也不着急,沈穗跟陶彩云细细商量,约好了明天上午去芳姐那里拿布料,这会儿正在商量这几套舞蹈服的一些细节。 靳敏瞧着两人讨论,看沈穗拿出纸笔在那里画潦草的线条。 她笑着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妈妈可真厉害呀。” 手巧,不止会做好吃的,还能做漂亮衣服。 多心灵手巧的人呀。 这么个媳妇,林建业撇手走了,将来不知道便宜谁呢。 换作是她,怕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等靳敏回过神来,陶彩云已经走了。 沈穗还在那里写写画画。 靳敏凑过去看,是那些舞蹈服。 颜色搭配什么的。 她看着也有些眼馋,谁不喜欢新衣服呀? 但是…… 靳敏有些担心,“你这包子铺也要开张,还要做这么多衣服。忙得过来不?” “没事,这些要的不那么急,我先赶出来一套就行。” 主要是表演时穿。 而这个表演在七月,六月中旬能做出来都不迟。 毕竟还得穿着舞蹈服来演练一段时间,适应了衣服,上台表演时效果才能更好。 “陶老师又没催我,她就是照顾我。” 第132章 靳敏嗔了一眼,“是是是,我们沈穗同志心灵手巧又人美心善,谁不喜欢你呀。我要是个男人,肯定把你娶回家。” “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靳敏被猜中心思。 不好意思? 有那么一点,但不多。 她振振有词,“食色性也,这不是很正常嘛。” 还不忘拉拢小满,“小满,干妈说的对不对?” 小满听不懂靳敏拽文,但对一件事很赞同,“妈妈做饭好吃。” “看吧,小满还是个孩子呢都懂这个道理。” 沈穗说不过她,才不跟她争这个呢。 靳敏取得阶段性胜利,得意洋洋的带着小满玩。 沈穗收拾陶彩云带来的省城特产。 这会儿交通还没那么便利,还不存在本地特产卖遍全国,也不会有什么美国特产结果下面写着ade cha。 阿胶糕,风干香肠,柿饼,熏鸡。 大概是因为省城是交通枢纽比较便利的缘故,沈穗还看到了两包海边特产—— 碳烤鱿鱼和碳烤墨鱼。 这两个和柿饼一起留在图书馆丰富零食柜。 剩下的沈穗分成三份。 孟东梅虽然不在,也给她留了一份。 应该能放得住吧? 靳敏倒是没跟沈穗客气,笑眯眯的拎着自己那份回了家,还跟邓瑞民炫耀了一番。 邓瑞民也有些意外,切了一根风干香肠。 又用微波炉把那熏鸡热了热,下了一小把面条。 两人凑合着吃晚饭。 都不是太会做饭,复杂的真弄不来。 邓瑞民倒了一小杯酒,吃着熏鸡颇是美滋滋,“看不出来,沈穗还挺会结交人脉呢。” “可不是,孟姐跟我说了,之前沈穗去后勤想着弄点报损的桌椅,被教务办的程得胜使了绊子,后来还是少年宫的那个陶老师给解决的呢。” 邓瑞民有些奇怪,“孟东梅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关向兰挨打那次,程得胜跟着一块过来的。 何况程得胜跟那个万代云还是表姐弟。 不是他使绊子才有鬼。 “对了,那个工商的证你赶紧给弄下来哈,沈穗明天就开始试营业了。” 邓瑞民再度诧异,“这么快?” “先试试水嘛。”靳敏觉得这熏鸡不错,没有太大的烟熏味,咸度适中。 她还挺喜欢吃的。 “下次你去省城也记得带几只回来。” 邓瑞民应下,隔天就打电话给工商局。 他一通电话过去,工商局那边就差派人专门送来了。 当然邓瑞民没那么端着,安排秘书去拿营业执照,送到了学校这边。 沈穗对此十分感激。 想着还麻烦人特意走一趟,怎么着也要请人吃饭吧。 秘书推辞,“真不用,沈穗同志太客气了。” 他跟靳敏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靳敏瞧着他脚步飞快,嘟囔了句,“怕我说他,我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吗?” 好吧,过去因为娘家的事,的确搞的大家都不愉快。 现在她可想开了,不愉快的是娘家人,她的小日子一天天的都过得美极了。 靳敏给自己请功,“这是我吹的枕边风,要不请我吃个饭?” “成啊。”沈穗利落应下,“咱们中午去店里吃,我用大锅给你炒菜,好吃!” “好啊!” 包子铺里东西都置办全了,如今只差一样——招牌。 沈穗也不急,毕竟没正式营业嘛。 中午饭是在店里吃的,买了块肥肉开锅。 炼油炒了一盘酸辣土豆片,又弄了个青椒肉丝。 馒头是从食堂里拿的,沈穗还没来得及剁肉馅儿包包子呢。 图书馆中午也有午休时间,下午两点才正式上班。 第133章 沈穗趁着还有空,就把肉馅给剁了。 配菜选了一样,芹菜。 原因无他,便宜! 芹菜四分钱一斤,而大葱得要一毛多! 何况芹菜叶还能蒸着吃,不浪费。 沈穗用的是好面,特一粉,国营饭店都舍不得全用这个。 用的又是好猪肉,弄肉馅的时候不会拼了命往里面掺水。 唯独在配菜上省了点,但芹菜也洗的干干净净,切的细细碎碎。 十分干净卫生。 沈穗处理好这些,由着面发,等到四点钟她又过来。 揉面、包包子,生火、上蒸笼。 六点钟,结束自习的机关小学的学生们,如小鸟似的飞奔出校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觅食。 只是刚走出校门,就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好香啊!” 甜滋滋、香喷喷的味道像是钩子,钻入鼻孔之中。 饥肠辘辘的小学生们走不动道了。 晏城机关小学这边上课时间是从早八点到晚六点。 上午四节,下午从两点到六点又四节。 但下午这四节课属于3+1模式。 三节正课,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写写作业什么的。 有的学生要去少年宫,自习课就不上了。 四点五十放学后立马飞奔去少年宫。 但能去少年宫的孩子毕竟不多。 更多的还是在学校老实待着,等到真正意义上的放学后,这才倦鸟归林似的回家。 小孩子嘛,高年级的属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低年级的呢又活泼好动。 再加上学习是一件十分消耗脑力的活动。 中午在学校填饱肚子又如何?到这个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回到家后往往都是喊一句妈或者奶,高呼“我饿了”。 要吃的。 当然,这会儿他们嘴里口水,没跟沈穗直接要。 又不是他们的妈妈,凭啥给他们包子吃啊。 有机灵的看到了墙上贴着的菜单,“包子一毛一个?怎么比国营饭店的还贵?” 国营饭店一两包子有三个呢。 “钱程你个笨蛋,国营饭店的包子个头也没这个大呀。阿姨你这不要粮票吧?我看上面没写。” 白生生的包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 因为面发的好,一个个都颇是饱满。 有一个被掰开,让人能够直观的看到这肉薄肉多。 真的是肉,肉里面揣菜,而不是菜里有揣一点肉沫! 沈穗瞧着舔嘴唇的小学生,将掰开的包子递过去,“不要粮票的,就按个卖,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个不要钱的。” 小姑娘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小心烫。” 苗淼连忙小心接过包子,看着一脸羡慕的钱程,又问道:“阿姨,我能分给我同学吃吗?” “给了你就是你的,不浪费就好。” “谢谢阿姨。”苗淼把半块包子分给了跟自己住在一个院儿的钱程。 钱程是个好使唤的弟弟,跟她一个班。 每次轮到苗淼擦黑板打扫卫生,她不想干都是喊钱程。 钱程没她高,打不过自己的。 苗淼使唤的很顺手。 当然有了好东西也跟这臭弟弟分享。 小男生吃的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包子吃完了。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苗淼。 苗淼哼了一声,“你可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咽不知滋味。”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两毛的角票,“阿姨,再给我拿俩包子。” 十分的豪横! 毕竟在这个钞票金额最小为一分钱的时代,两毛钱真不少。 菜市场去能买两斤多土豆。 第134章 穷的下乡地方,孩子过年时才能拿到一两毛钱的压岁钱。 苗淼白吃了半块包子,觉得肚子还饿得慌。 索性又给自己和钱程一人买了个。 沈穗指了指钱箱子,“放里面就好。” 钱这东西,过手的人多,上面挺脏的。 自己卖的又是包子,入口的东西。 尽管这年代大家不讲究,有时候还会念叨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但能注意,还是得注意卫生。 沈穗给这小主顾拿包子。 有认识同学的问苗淼,“苗三水,这包子真这么好吃?” 苗淼不喜欢这个外号,她白了同学一眼,“不好吃我买它干啥?钱多烧得慌啊?” 别看苗淼怼同学时颇是泼辣,接过包子时可礼貌了,“谢谢阿姨。” 小姑娘一脸的笑眯,很大方的递给自己的小弟一个肉包,“慢点吃,不然烫掉舌头我可不管!” 两人吃着肉包一脸满足的离开了。 买包子的小学生越发的多! 沈穗一共蒸了一锅包子。 当然这一锅也不少,笼屉一共四层,一层就能蒸二十来个。 反正家里有冰柜,再不济送给邻居吃也成。 不怕剩下。 沈穗没想到的是,这些包子竟然全卖光了! 原本还在隔壁跟小满玩的靳敏,都过来帮忙收钱减轻沈穗的负担。 看着没买到包子的小学生,靳敏都有些心疼,“卖光了,再做也来不及,回家去吧,想吃的话准备好钱,明天放学后再过来好不好?” 小朋友们沮丧的离开。 有不甘心的又问,“明天真的会有吗?” 沈穗认真点头,“会的!” “那我明天再来!”虽然有点沮丧,同学们都吃上了可自己没吃上肉包。 但他明天一定可以吃上! 小朋友们的沮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飞奔回家去,至于餐桌上是不是会提到校门口的包子铺,沈穗不知道。 想了想,应该会提到吧。 “沈穗沈穗沈穗,你怎么这么厉害!”瞅着孩子们都走了,靳敏忍不住抱住沈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落下浅浅的口红印。 “也太厉害了吧,卖光了!” 接近一百个包子,卖的一个不剩! 这还是试营业呢,真要是开始营业,不知道得多好。 一想到这,靳敏就干劲满满,“我明天帮你一起包包子吧!” 沈穗不想打击人,但还是小声提醒了下,“要不还是别了吧。” 怎么说呢,靳敏真的跟做饭没缘分。 之前也有帮过忙,但包的饺子跟小满包的没啥区别。 一个面皮裹上饺子馅后,成了一坨面疙瘩! 她并不气馁,又做尝试。 嗯,第二个像屎壳郎爬的。 第三个,家里来了俩屎壳郎。 第四个,屎壳郎扎堆啦! 第五个,哦,第四个屎壳郎总算没被制造出来。 靳敏气馁了。 毕竟再包下去,她可能一口饺子都不想吃了。 饺子都包不好的人,能包好包子、捏出好看的褶儿? 沈穗觉得不太可能。 靳敏也选择退让一步,“要不我给你擀包子皮?” 她很有自知之明,“剁馅揉面肯定不行,胳膊酸。” 沈穗被逗乐,“那要不你带着小满帮我数钱吧?” 这个任务可以,靳敏十分乐意。 她平日里花钱挺大手大脚的,买东西并不在乎价钱。 这会儿数这些一毛两毛的角票,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五分的票子,又是另一种心情。 工作是邓瑞民安排的,零花钱是邓瑞民给的。 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男人。 她有什么是凭自己本事弄到的呢? 第135章 好像并没有。 要是有一天,邓瑞民跟她离婚,爱上了更年轻的小姑娘。 她该如何是好? 那一瞬间,靳敏意识到沈穗为什么要拉着自己一起挣钱了。 做包子铺虽然辛苦又劳累,但这是自己挣来的钱。 一分一毛都是自己脚踏实地得到的。 “沈穗,我跟你学做衣服吧。” 靳敏深呼吸一口气,“我做包子不行,但做衣服还凑合,有个裁缝的手艺,就算将来……” 她顿了顿,“有个手艺傍身,总归能安心些。” 其实过去靳敏不这样的。 她结婚后,有点被养废了。 毕竟由俭入奢易。 如今能够再下决心,有点像是灵光一现的开窍。 但能够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沈穗还没开口,靳敏就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就算青出于蓝也不会跟你抢生意的,到时候我会想法子弄一些买卖,咱们一起赚钱。” 作为邓瑞民的妻子,她有太多的便利之处。 到时候可以给自己揽活,还能给沈穗介绍。 如果买卖做大了,说不定还能再招兵买马呢。 反正,她会好好跟沈穗学做衣服。 过去都是自己手缝,家里头好多衣服都是她缝补的。 有这方面的基础,从手工到缝纫机,应该没那么难。 沈穗再度被逗乐,“好,那我这个师傅到时候沾你的光。” “那就一言为定。”靳敏高兴的再去数钱。 “刚才数多少了来着?”完犊子,忘了。 重新开始数! 沈穗收拾厨房的卫生。 刷锅刷蒸笼,搌布洗干净,最后又打扫卫生。 等她忙活完,靳敏终于带着小满把钱数好了。 “一共九块五毛钱。” “那就对了,九十来个包子,一个一毛那刚刚好。”沈穗带着小满去洗手,“辛苦小满了,饿不饿?咱们这就回家做饭吃。” 靳敏这次没跟着。 沈穗忙活大半天也怪累的,自己就别跟个孩子似的给人添麻烦了。 不合适。 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隔壁万代云的铺面今天很安静,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继续忙活装修。 沈穗也没管。 她回到家差一刻七点。 院里正热闹。 进入六月份后天气热了,西厢房的几户都出来吃晚饭。 还能借三分天光,省一些电费。 方婶有些意外,“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呀。” 沈穗瞧着正在盛饭的人,笑了笑,“忙了点别的。” 包子铺试营业效果好,沈穗想着跟方婶说,去店里帮忙。 但这种事情,也不好当着几家邻居的面说。 等会儿也不迟。 沈穗很快找到了理由。 “方婶,能过来帮我一把吗?” 她当然不是在人吃饭时喊帮忙。 余光瞥见方婶在收拾桌子,沈穗这才喊了一声。 “就来。” 方婶利落应下,撇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往厨房里去。 许慧好奇,胳膊肘捣了下男人,轻声打趣,“妈啥时候跟沈穗关系这么好了?不说人坏话了?” 方建国一愣,也跟着嘟囔,“对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人不坏,就是这个嘴有时候管不住。 自家人说也就罢了,你说外人,万一人跟你较真咋办? 回来得好好说说她。 沈穗在厨房里跟方婶说事,“……我今天试了下,这生意还成,我自己也的确有些忙活不过来,婶子你要是有空明天就去帮帮我?” “要是明天就去的话,咱就按一个月的数发工资。” “这星期是下午忙活,大概就是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钟,从下周开始就是做早点买卖,从凌晨三点到上午九点钟,管早饭。” 第136章 “婶子你要是觉得行,那就再去跟小虎爸妈商量下,毕竟这个点怕是不能给他们做早饭什么的了。” “我想了想,凌晨起床也怪打搅他们的,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来东厢房这屋住。” 不嫌弃啊! 自己能单独住个屋不比跟儿子一家挤在那一间房强? 至于不给他们做早饭啥的有什么关系,他们自己没长手吗? 那可是一个月三十块呢! “成,我明天就去给你帮忙。” 沈穗瞧她这般神色,就知道这事基本没问题。 一个月三十块的收入,对方婶甚至对方建国、许慧两口子,都很有诱惑力。 毕竟让方婶在家做饭看孩子,能创造三十块钱的价值吗? 这年头可没什么全职太太的说法,家务完全不值这个价。 但她还是多说了句,“先去跟家里人商量下。” 她可不想回头再跟邻居结了仇怨。 沈穗一脸认真,方婶知道这事还真不能糊弄,“成,我这就去。” 她从厨房出去,就把儿子儿媳妇给拽进屋去。 “妈你干啥呀?”方建国忍不住嘟囔,“神神秘秘的,拽的人生疼。” 方婶长话短说,“小沈要弄个包子铺,请我去帮忙,给我开钱,往后我搬到东厢房去住,就不给你们做早饭了。” 许慧眼前一亮,“开多少?” 方婶迟疑了下,“一个月三十。” 刚才忘了跟沈穗串一串说辞,她怕回头说漏嘴平白弄出不愉快,索性实话实说。 许慧没想到这么多! 她刚想要应下,又迟疑道:“妈你几点上班?小虎咋办?” 不做早饭那肯定是早饭的点儿不在家。 那她跟建国上班去,小虎咋办? “凌晨三点到九点。” 方建国当即敲定方案,“沈穗在哪里开早点铺?到时候我捎过去,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放家。对了,小满咋办?” 方婶带着疑问请来沈穗,顺带着提出了这个疑问。 “小满回头去她干妈家住。”这件事已经敲定了,小满倒也没什么意见。 靳敏说了,要是孩子舍不得妈妈,那也可以来这边住。 反正她无所谓。 当然最好别这样,不然邓瑞民那里不好交代。 方家这边敲定,就两口子上班时,把儿子捎到包子铺。 这样也省得再送儿子去厂里的托儿所。 之前出过事。 不放心再搁在那里。 沈穗瞧这一家都商量好了,也就放下心来。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吃饭。” 许慧连忙道:“快去吧快去吧,耽误你吃饭了,真对不住。” “没事。” 沈穗刚从这屋子里出来,就听到方建国的声音,“妈,你自己能挣钱是好事,想留给老二娶媳妇也好,自己攒着也罢,都随你,但你不能把老二接进城来。” 沈穗听得一怔,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之前方婶就提过租东厢房。 不过方建国既然提了,那就让他们家里头商量去。 一家人总能吵出个结果来。 她不插手别家的家务事,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方婶听到这话直接傻了眼,“我,我又不花你的钱,凭啥不成?” “得了吧。”方建国哼哼冷笑,“你是舍得花钱租房的人吗?到时候肯定让老二跟你去住东厢房,占人家沈穗的便宜,你觉得这合适吗?” 到底儿子是从娘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老子娘啥想法,方建国还能不知道? 方婶老脸都红了几分,“那,那我住在那屋了,也不可能再住别人,你以为小沈跟你似的,人家好着呢。” 许慧总觉得这话在说她,婆婆嘛,总是觉得是她这个嫂子吹枕边风,让方建国兄弟俩不互帮互助的和睦。 第137章 但方建国比她开口还要快,“好也不能被你这么欺负。” 方婶觉得冤枉,粗脖子红脸瞪儿子,“我怎么欺负她了?” 也不敢真的吵,压低着声音呢。 “人家小沈让你帮忙,给你开工资,那是好心,想着邻里邻居的拉一把,不然她随便找个人能比你差?晏城人口多着呢,从外面找了人还用得着管人住?” “你倒好,还没去干活呢就想着占人便宜了。你也不想想,人家请你帮忙为啥还非要你跟我和许慧商量,不就是怕回头顾不上家里,我跟许慧不高兴到时候闹腾起来,毁了往日的邻里情谊?” “妈,你愿意去干活挣钱,我不在乎你的工资,你就算全都寄到乡下给老二我也没意见,但他现在来城里也找不到工作,我就是不乐意。到时候吵起来,我跟许慧能不埋怨小沈?邻里情谊到时候肯定会被毁掉。” “老二坚决不能来,妈你要非这么干,我现在就去跟小沈说,让她再去找个,信不信隔壁郑林家,老孔家能立马从老家喊人来?人家到时候比你更勤快更本分更省心。” “就算院子里找不到,那就去胡同里,去街道里打听,三条腿的难寻,一个勤快本分的中年妇女还能是啥稀罕物,找遍晏城都找不到吗?” 真要下功夫找,别说方婶这种五十来岁的,怕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都找得到。 毕竟这年头,工作少,想要工作的人一大把。 即便不是国营企业,但好歹能给钱啊,而且干活的时间也不长。 肯定有大把的人乐意。 方婶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 沈穗不是非她不可。 适才还有多得意,现在方婶就有多么的不安。 看着一脸正色的儿子,她心虚的错开眼,“我,我这不是就想想吗?想想也不成是吧?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妈你误会了,建国啥性子你还不知道?”许慧帮男人说好话,“就是担心你回头想岔劈了,毁了咱们跟沈穗的情谊,到时候旁人说咱们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属,咱到那说理去?” “他就是急了说话难听。”许慧看婆婆神色缓和,挽住她的胳膊,“别往心里去,不然打他一顿?你要不舍得,我来动手。” 方婶哼了一声,“你俩一伙的。” 她自然舍不得打儿子,真闹腾起来在沈穗那边没法交代。 “行了行了,我不把老二接过来就是了,你们少啰嗦。” 方建国听到这话不乐意。 许慧掐了下他的胳膊,这让男人冷静下来。 她不疾不徐道:“妈,建国跟建设是亲兄弟,都是喝你奶水长大的,能不惦记着建设?我俩都留意着呢,但凡有合适的岗,到时候肯定给他弄进城,给我们点时间。” 这多少有点画大饼的意思,但方婶信了。 这年头想要得到一份铁饭碗的正经工作,要么父子传承,要么就等厂里招工。 其余就是别人不想干了,把岗位转让出去。 而这类消息,方婶拿不到。 只能指望儿子儿媳。 她的想法是,这两人肯定不会糊弄自己啊。 毕竟亲兄弟,老二的工作落实了,建国也能松口气。 将来给她养老送终也能多个人搭把手,分担分担。 方家的官司总算告一段落,至于往东厢房搬床什么的,方婶寻思着明天吧。 这会儿再去打扰沈穗,搞得人尽皆知也不合适。 沈穗吃饭略微晚了点,但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第138章 五点四十,外面天色大亮。 沈穗把薄被给女儿盖好,轻声穿衣起床。 等她出去一趟回来,小满还在睡呢。 压根不知道她妈连菜都买好了。 吃过早饭去上班前,沈穗想起了什么,取下东厢房的钥匙交给方婶,“昨个儿忘了这事。” 方婶还想着该怎么开口呢,听沈穗这么一说。 连忙道:“不急不急的。” 沈穗笑了笑,“婶子你下午三点去机关小学那就行,不过别认错了店面。我那个店面靠近学校大门,旁边还有一家。” 想了下,沈穗补充道:“估摸着也跟我一样弄早点,是个年轻女人当家。” 方婶听懂了潜台词,“明白明白,同行是冤家,我不会乱说的。” 沈穗点头,“那咱下午再见。” 今天事情有点多。 上午跟陶彩云一起去芳姐的门头房那里看布料。 毕竟这次要做的衣服有点多,选布料搭配颜色,还真费了些时间。 下午的时候,陶彩云让人把招牌送了来。 沈穗瞧着那端正的大字,忍不住笑了起来,“朱老师真的有心了,他这么一写,我都以为自己这是开的百年老店呢。” 国营理发店,国营照相馆还有其他各色店铺的招牌,以白底红字和黑底白字为主。 但沈穗的“满口香包子铺”是黑底烫金的大字。 十分惹眼。 也十分招惹人喜欢。 招牌好,包子好,生意好。 处处都是好兆头。 沈穗高兴。 就连方婶这个字认的都不多的也忍不住赞叹,“这字写的可真好,小沈你找谁写的?” 这得花不少钱吧。 沈穗笑了笑,“是少年宫的书法老师写的。” 说着跟方婶交代剁肉馅、清洗芹菜时的注意事项。 方婶笑呵呵道:“我在家也是干惯了家务的人,你放心。” 说实在话,沈穗并不放心。 她把刚才的注意事项提问了一遍,方婶傻眼了。 有点,没记住。 沈穗瞧着老脸泛红的人,“我知道婶子你做饭时间都比我年岁大,但在这里得听我的。” 说着沈穗又仔细吩咐说了一遍。 方婶这下用心记,不敢再敷衍。 只是等真的下手包包子,又忍不住,“这面是最好的那个特一粉?” 肯定不是标准粉。 家里日常标准粉掺玉米面做窝头,能吃白面馒头的次数,一星期也就那么一次。 吃肉包子更是少之又少。 尽可能的买肥肉炼油,炒菜香。 正经吃肉是甭想的。 但沈穗这买的肉实打实,就连面用的都是她没吃过的特一粉。 忒奢侈了。 “我记得这个很贵吧?”咋不用标准粉呢。 普通白面就行啊,犯得着用这最好的吗? “婶子你有意见?” 方婶一下子被问懵了。 她脑子轰隆一声,想起了儿媳妇出门前说的话,“去人家店里干活,听人家的话,多干活少问。” 方婶嫌她唠叨,自己活了一把岁数还不懂这些个道理? 这会儿被沈穗这般盯着,哪怕是两人都戴着口罩,被白色的口罩遮去大半张脸。 但也能看得出,沈穗不高兴。 方婶这才意识到许慧为什么那么说。 现在她们不是邻居,说东家长西家短,自己听话干活就行。 就别想着省钱啥的了。 “没,没意见,小沈你做买卖实在。” 沈穗没想要发脾气,只是她很清楚方婶这个年纪的人都什么性情。 节约节约再节约。 说难听点就是抠门,不舍得。 但你说她有啥坏心眼吧? 并没有。 何况方建国两口子是真的帮过她。 第139章 方婶没啥大毛病,用也就用了。 沈穗跟人解释,“国营饭店包子一两一毛有三个,我这包子个头大点但也顶不了人家三个,之所以能卖一毛一个,就是因为用的面好。” 方婶一时间有些改不了习惯,“那人家不嫌贵?” “好吃的话问题不大。” 方婶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小沈你脑子好使。” 她不敢再乱说,安分的坐在那里包包子。 沈穗揉面擀包子皮,忙活的差不多又去烧火。 昨天只用了一个灶,今天用了俩。 包子铺里忙得不亦乐乎,以至于来了客人沈穗都没发现。 还是方婶提醒沈穗,“来人了。” 沈穗瞧着那穿着中山装的女人,微微一怔。 这才看到了站在女人身后的年轻女孩。 这不是少年宫陶彩云舞蹈班的学生嘛。 “玲玲?” 徐玲玲笑着点头,“阿姨这是我妈妈,她找你有点事。” 邹瑜看着将自己全副武装的人—— 围裙、口罩甚至头上还带着白色的工作帽。 很爱干净,明明是个小店面,但跟国营饭店后厨一样讲究。 这让人看着很安心。 “沈穗同志你好,我是玲玲的妈妈邹瑜。”邹瑜露出微微的笑容,跟人握手,“我看了邹瑜参加比赛的录像,舞蹈很好,衣服也很好,孩子很喜欢。” 沈穗听到这话隐隐明白了什么,“陶老师眼光好业务能力也强,再加上孩子们也争气,我还没恭喜玲玲呢,拿了第一名真了不起。” 徐玲玲落落大方的应道:“谢谢沈阿姨。” 但又小心扯了扯妈衣服。 邹瑜拿她没办法,“玲玲喜欢你做的衣服,想着要我给她做两身,偏生我工作忙也没这个空,沈穗同志你能帮忙吗?” 她十分直接,“只要衣服做的合适,价钱不成问题。” 厨房里忙活的方婶听到这话有点不明白。 不就是做个衣服嘛,找裁缝就是了? 怎么还专门来找沈穗? 沈穗的手艺还能比得上老裁缝? 没等沈穗答应,邹瑜又道:“下个月我们单位有个活动,我得带着玲玲一起参加,小姑娘嘛爱美,不想被其他孩子比下去。” “妈。”徐玲玲撅嘴,瞧到沈穗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邹姐要带玲玲一块的话,那要不要做亲子装?”沈穗总觉得,自己应该多问一句,“您跟玲玲都穿上新衣服,有您帮忙,玲玲应该不会再被其他孩子比下去。” 徐玲玲听到这话眼珠子乱转,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邹瑜点头,“也行,你觉得我穿什么合适?” “下个月的话,那就裙子吧?”沈穗打量着邹瑜的身量,“我上午看到一块灰绿色的亚麻布料,上半身搭配浅色的纯棉短袖。” 沈穗比划着,“领口这里做一个盘扣设计,然后衣服这一侧也作一个松紧处理,增加一点活泼性,您觉得怎么样?” 邹瑜愣了下,她参加工作后一直都是穿中山装。 没想过还能有什么“活泼性”。 但女儿显然被沈穗的描述勾住了心魂。 “那先给她做一身?到时候如果合适就再给我做。” “那也成。”沈穗笑着应下,“我这边没问题的。” “布料你选就行,到时候多少钱一并结账。可以吧?”邹瑜并不担心沈穗会狮子大开口。 来找沈穗之前,她有问过陶彩云。 对陶彩云力荐的人,她也有那么几分信任。 沈穗笑着应下,“没问题。玲玲如果你有喜欢的颜色,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参考的。” 第140章 之所以说是参考,主要是考虑到亲子装一般同色系。 怕徐玲玲选的太孩子气,到时候邹瑜这边不好选。 徐玲玲摇头,“沈穗阿姨你审美好,我听你的!” “那成,我明天就去找布料,尽快给你弄出来。” “谢谢阿姨。” 邹瑜看女儿十分礼貌,也心中宽慰。 她忙于工作疏于教导女儿,怕孩子长歪了。 好在并没有。 又闲聊两句,邹瑜这才带着女儿离开。 还得去少年宫呢。 沈穗回到厨房,洗了手继续忙。 方婶忍不住好奇,“小沈你还要给人做衣服,忙得过来吗?” “还成。”沈穗不知道邹瑜到底在哪个单位工作。 但难得的找上门的客人,她不想错过。 靳敏说回头帮自己介绍客源,但自己也不能懈怠啊。 包子陆续上锅,几个灶眼里都是燃烧着的蜂窝煤。 没多大会儿,肉包子的香味散了出去,让过来监工的万代云心情复杂。 满口香。 她看到那招牌觉得沈穗有点不要脸。 多大的脸面啊竟然说满口香。 但现在闻到这肉香味,自己都被勾起了馋虫。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要不是因为同行,她挺想要去隔壁买个包子尝尝的。 可同行是冤家。 万代云只能期待,沈穗这买卖冷清。 压根没人买她的包子,这热腾腾的肉包因为卖不出去,在这大热天的愣是被放酸了,长毛了。 但事与愿违的是,放学铃声刚响,就有学生小鸟似的冲了出来。 手里举着毛票,“阿姨我要买包子!” 七嘴八舌的,不止一个人! 在机关小学这里开个早点铺子是真明智。 生意断然不会差。 但那是别人的生意。 别人挣钱,而不是自己挣钱。 她跟沈穗没啥仇没啥怨,但谁让她们是同行呢。 笼屉被架在店门口的,放学的小朋友们乖乖排起队来买包子。 万代云看着心里头不舒坦,想也不想拿起扫帚,用力的扫地。 扬起灰尘阵阵。 依照万代云的意思。 这灰尘往左飘,刚巧落到那白面包子上。 包子脏了,还能吃? 沈穗这一锅包子得废掉! 但她忘了风向可不听她指挥,那灰尘并没有如愿往左去,反倒是被小风一吹。 刮了自己一脸。 万代云躲闪不及,吃了一嘴的灰。 呛得她直咳嗽,连连往地上吐了几口。 排队买包子的小学生见状都忍不住提醒,“阿姨,随地吐痰可不好,一点都不卫生。” 沈穗正忙着给小客人们拿包子,压根没留意。 听小学生们七嘴八舌的一提醒,往前一步看向隔壁,这才发现万代云拿着扫帚站在那里。 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羞的。 沈穗没想到万代云看起来还挺有气质的一个人,竟然还会搞这种手段。 其实这也不怪沈穗,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网友见多识广,也想不到真正的商战是买通竞争对手公司的保安拉掉电闸关闭网络、董事长爬墙拍摄对家的厂房照片、裤腰带上面别公章啊。 人的想象力有点局限性,不如行动力天马行空倒也正常。 万代云很快就拿走扫帚进了店里。 被一群小孩子说不讲卫生,她丢不起那个人。 沈穗没再管她,继续给排队的小朋友拿包子。 两锅包子几乎全都卖光。 剩下几个被靳敏打包了去,“昨天就没吃上,今天说啥都得是我的。” 方婶见状忍不住多看了靳敏两眼,她想着剩下几个带走回家吃呢。 第141章 这下好了,一个没捞着。 只不过这一眼,被靳敏抓了个正着,“婶子你看我干啥?” 方婶被问的一愣,结结巴巴道:“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惦记小沈做的包子。” “那是,沈穗做啥都好吃。” 靳敏就是沈穗的铁杆粉丝,忠实拥护者。 不过她也给了沈穗几分面子,没有直接揭穿方婶那点小心思。 又不是没给你开工资,咋还啥都惦记呢。 “我觉得沈穗做这事,有点托大了,就不该找她来帮手。”吃完饭的时候,靳敏跟邓瑞民讨论这事。 邓瑞民已经习惯饭桌上多了个沈穗。 尽管沈穗从没来过他家。 不过总比靳敏张口闭口提娘家人强,这段时间她一次都没提过靳家那边。 老丈母娘倒是去单位里找过他,但邓瑞民压根没露面,就让秘书见了下。 “沈穗之前一个人带孩子,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估摸着邻居帮了忙,这才想着回报一二。” 邓瑞民大概能猜出一二,“远亲不如近邻嘛。不过既然是雇了人开工资,的确该罗列出一个规章制度来。” 有规矩才有方圆。 也能省去很多麻烦,毕竟说多了难免有口舌之争。 “她之前就在车间上班,是服从命令的人,你现在让她当管理者,估计还没适应角色呢。” 靳敏横了一眼,“就你能耐,什么都知道。” 但邓瑞民的话的确说服了她。 身份转变,沈穗还没完全适应现在这个角色。 自己可以帮她想想? 朋友嘛,就该互帮互助才是。 “对了,还有件事。”靳敏忽然间想起来,“沈穗隔壁那个女人,不安好心。你给出个主意?” 当时靳敏也在,没反应过来。 后来才发现,万代云竟然在使坏,想毁了沈穗的包子。 这可把她气坏了。 你正大光明的竞争,谁会说你的不是? 可你偏生搞这些小手段,恶心谁呢。 靳敏又怕吵架吓着小朋友,影响沈穗的买卖。 就等着包子卖光这才过去,谁知道隔壁已经锁了门。 万代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溜了。 “你这可给我出了个难题,人家不违规违法的,我也没法子呀。”邓瑞民哭笑不得,“只能说做好自己的事,坦坦荡荡的真金不怕火炼。” 用其他手段来对付人,不合适。 靳敏叹了口气,“真没办法吗?” 沈穗也在想,这是个无解的官司。 和万代云做邻居,大概率要做同行。 注定了有竞争。 其实有竞争也可以和睦相处,但看起来万代云的心气有点高,瞧不上她。 沈穗能做什么呢? 做好包子,保质保量。 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实万代云倒也还好,毕竟隔壁店还没开张呢。 但方婶的一些表现,才是沈穗最该操心的。 人情债的偿还并不容易。 去年小满半夜发高烧,方家人帮了许多。 方建国和许慧大半夜的带她去医院,方婶还给小满做了红糖鸡蛋。 当然小满过敏吃了不舒服这事另说,毕竟沈穗过去也不知道孩子会对煮鸡蛋过敏啊。 请方婶帮忙的确有报恩的意思。 只不过工作、恩情混淆在一起,很容易带来麻烦。 这是沈穗考虑不周的地方。 说白了上辈子自己就没当过管理者。 她做保姆时,把厨房、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还没把这些家务经验,发散到包子铺的管理上来。 如今,这个问题出现。 那就得解决。 没管理经验不要紧,可以从别人那里学习嘛。 第142章 上辈子沈穗在小饭馆干过,也去过中等规模的饭店。 前者的卫生条件十分一般。 后者倒是有明确的规章制度。 一般分为两大类,员工守则和卫生要求。 员工守则规定上下班时间、服务标准之类的。 而卫生要求包括员工个人卫生、餐具卫生、后厨卫生等等。 包子铺规模不大,但该有的规则还得有。 不止是给帮忙的方婶看,也是给客人看。 明文规定贴在墙上,加上干净卫生的后厨,能让人吃得更安心一些。 “不能写的太生硬。”沈穗提醒自己,开始修改草稿。 沈穗埋头努力,西厢房这边也颇是热闹。 郑林两口子正在犯嘀咕—— 方婶咋就搬进东厢房住了呢? 方建国家舍得花钱又租了一间? 许慧就不怕她男人的兄弟借着这个机会搬进城? 想不通,死活想不通。 许慧也在跟男人念叨,“你妈没说实话。” 她不太高兴时就你妈,泾渭分明到让方建国十分无奈。 但这次没纠正,因为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也无语着呢。 “我知道。”亲妈啥品性他清楚的很。 你要说大毛病没有,但小毛病挺多的。 抠搜,爱说人闲话,唠叨,没脑子。 单一项拿出去倒也没啥,混在一起就麻烦了。 他有时候听多了都烦,何况外人? 沈穗雇人帮忙,这馅饼会落到自家。 但能不能拿稳这个馅饼,就是另一回事了。 万一在沈穗那里唠叨起来,人家能忍她一时,又能忍到几时? “要不你跟她说说?” 许慧听到这话直撇嘴,“你生怕咱俩不离婚是吧?” 咋想的,她跟婆婆沟通这事。 今天早晨去上班前,她就有提醒过。 可当时婆婆啥表情? 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一副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多的架势。 许慧再去说,婆婆听到后能高兴才怪。 届时万一吵起来,这个家怕不是都得散。 方建国悻悻,“她不是总说,我说她跟老子训儿子似的。” “那你就让我当这个恶人?”许慧白了一眼,“怎么想的?” 她也知道,为家里好,也该提醒一声。 但男人说的不是人话,让许慧没了这个心情。 “反正挣了钱也不给我,我才不管呢。”打掉男人伸过来的胳膊,许慧侧身躺下睡觉。 婆婆去了东厢房,带走了小虎。 难得两口子有独立的空间,但她现在生气了,一点都不想做那事。 睡觉! 方建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抓耳挠腮的哄了半天也不见好。 愣是失眠到后半夜,第二天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也就没顾得上说这事。 兵荒马乱一番后,四合院里逐渐安静下来。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沈穗也带着女儿去了学校。 孟东梅在外地耽误了点时间,怕是得周一才能赶回来。 打电话回来麻烦沈穗和靳敏帮她顶个班。 下周她还回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沈穗自然没拒绝。 早晨八点半,沈穗将办公室打扫干净,又给花浇了水。 打开图书馆的门,迎来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 上午没啥事,靳敏到了中午头才过来,拎着一堆东西。 “中午吃点清爽的。” 她从菜市场过来的,买了一斤酱牛肉,又搞了些西红柿黄瓜生菜。 打算来个凉拌菜开会。 沈穗倒是没啥意见。 酱牛肉切片,糖拌西红柿,凉拌黄瓜,再加一个白灼生菜。 靳敏对此十分满意,“你真打算继续用那个方婶?” 第143章 沈穗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靳敏的意思,“她家之前帮过我大忙。” “不过我昨晚想了下,拟定了一个章程,你写字好看等下帮我抄一遍?我回头要贴墙上的。” 说着沈穗从兜里拿出自己拟的规定。 靳敏:“……” 她这是又迟了一步? 上次是桌椅问题,这次是店里规章制度问题。 她有心邀功,但沈穗都把事情解决了。 行动可真快。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挺好。” 沈穗也觉得,下午方婶过来时,没着急让人干活。 指着贴在墙上的规定,“婶子先看看这个。” 知道方婶认字不多,沈穗一条条的解释。 “虽然就是小本买卖,但也不能乱来,我还想干长久点多挣点钱,婶子你觉得呢?” 方婶脑子里轰隆一片。 觉得这一条条都是针对自己。 她老脸泛红,“就咱们俩……”值当的吗? “生意好了说不定还要继续请人,与其到时候乱糟糟一片,不如现在就立下规矩。” 沈穗笑了笑,“婶子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把这两天工钱给你结算了,放心,不让你白干活。婶子不用担心你走了之后我这没人用,等回头我去厂里食堂找个洗菜的来就行,都是一个月三十块钱,我这活还轻松,想必还是很乐意过来帮忙的。” 有情有义但也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尤其是在包子铺起步阶段。 沈穗犯了错,昨天就该约定好这事。 吃亏在没管理经验上,但不要紧。 现在也来得及。 方婶一开始没怎么往心里去,正如方建国说的那样,她这人话多还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但听说沈穗要从工厂食堂找人,急了。 连连表态,“哪能啊,合适合适的很,小沈你放心,我肯定按照这规定来。等回头我抄一份背个滚瓜烂熟!” 这是玩笑话,但沈穗当成真心话来听,“那自然最好不过。” 方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多说什么。 都不会写字,怎么抄? 沈穗没去管她心里怎么想的。 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开始忙活起来。 等到五点半,靳敏下班带着小满过来,手里还拿着红纸,其中一张上面写着毛笔大字。 金日开业。 在今与金之间,沈穗纠结了下选择了金。 “回头人家小孩子都来说你没文化,还写错别字,你可别说是我写的哈。”靳敏的毛笔字是婚后学的,写的还算不错的那种。 丢不起这个人。 沈穗倒是不怕,灶膛前拉风箱,把火烧得旺旺的。 “可这样的话,知道我这包子铺的人不就更多了吗?” 小孩子们比较黑白分明,到时候看到错别字怕是会来提醒一番,“阿姨你写错字了。” 沈穗解释。 这一来二往的,就往这些孩子脑海中灌输一个念头。 校门口有家包子铺,开业了。 等家里饭吃腻歪了,说不定就想起了沈穗的满口香。 沈穗选择这个错别字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靳敏没想到一个错别字还有如此功效,忍不住啧啧称叹,“你可真厉害。” “还是你有眼光。”沈穗很是感谢靳敏,要不是靳敏提醒,她是不会想着买校门口的门头房做小买卖的。 这可是机关小学,学生的父母一个个都来自机关单位,而且很多都是领导。 在这里念书的孩子们是不缺钱的。 不然过去两天的包子怎么能卖得这么好呢? 只不过单单在小学生这里打出口碑,还没完全达成目的。 第144章 沈穗要做的是早点嘛。 这就是靳敏手里头第二张红纸的作用了。 “满口香包子铺。 主营早点,包子、小米粥。 营业时间早晨6点-8点半。 6月8号正式营业,欢迎品尝。” 钱程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跑到沈穗面前,“阿姨你往后这个点不卖包子啦?” 天塌了,那他放学后吃啥呀! 沈穗笑着解释,“是啊,往后早晨开门营业。” 钱程还没听明白潜台词,只是想着往后放学后吃不上热包子,就觉得生活都没了盼头。 但他很快就作出决定,从兜里拿出一张五毛的角票,“阿姨,我买五个包子!” 沈穗愣了下,“这么多?你自己吃吗?” 她长得温柔可亲,说话又不疾不徐,倒是不会让人觉得“你管太多”。 钱程狡辩,“我给苗淼带俩!” 实际上苗淼今天请假去隔壁市给她姥姥过生日去了。 五个包子全都进了钱程的肚子。 可想而知,他一口晚饭都没吃。 “你看他办的好事,饿死鬼投胎似的,五个包子,你咋不吃五百个?”钱程妈妈气得想打人。 要不是亲生的,她少说也要踹两脚。 倒是钱程爸爸有些好奇,“儿子,包子真那么好吃?” 他想去尝尝。 “钱明!”程会兰气得打了男人好几下。 不舍得打小的,还不能打大的? “轻点轻点,别吓着孩子。” 钱程在那里嘿嘿的笑,哪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 当爹的很是郁闷,儿子你就一点不心疼你老爹! 程会兰接连打了好几下才出了这口气,“那个包子店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是吧?” “昂!”钱程想到一个绝世好主意,“妈你不是不想做早饭吗?往后你跟爸爸去单位食堂吃,给我两毛钱我去学校门口吃行不行?” 他问了的,包子一毛,小米粥三分。 问要两毛钱,自己还能余下七分钱的零花钱呢。 苗淼说过,积少成多。 一天七分钱,一个月就有两块钱咧! 一年就有二十四块。 这可都是他凭本事挣的钱,厉害着哩! 程会兰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问了句,“那包子真就这么好吃?”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心里有数。 能把自己撑得直哼哼的次数并不算多。 小兔崽子不挑食程会兰已经阿弥陀佛了。 她忽然间想起什么,“你这两天都不好好吃晚饭,是不是因为放学吃了包子?” 原本还在沙发上躺着哼哼着难受的钱程小同学,当即爬起来躲到他爸身后。 程会兰还能不明白? 亏得她以为是天气热了,臭小子没了胃口又开始挑食。 敢情是在外面吃上了。 “明天你去学校门口买几个包子。” 程会兰交代她男人。 当她爱做饭呀? 夏天有油烟,冬天水冰凉。 哪怕是跟钱明轮流着来,程会兰也不想干。 晚饭还好一些,早饭更愁人。 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没生孩子之前,她们两口子都是去食堂吃饭解决一日三餐。 可有了孩子,尤其是孩子大了后,完全不一样了。 得起床准备早饭,偶尔偷个懒就把钱程丢到老田家蹭个饭,但也不能总这样。 早些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会去国营饭店吃早饭,但吃腻歪了。 换了厨师后,水准大不如前。 要是这包子铺真的还行,那程会兰不介意把儿子丢出去吃饭,她也能省不少心。 钱程瞧出神色松动,连忙道:“明天星期天包子铺休息,星期一开始做早点铺子卖包子和粥,要不妈你跟我一块去吃?” 第145章 小学生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真的很好吃,我吃了五个包子呢!” 他说完打了个饱嗝。 程会兰哭笑不得,“混账东西,那后天我去尝尝。” 钱程吃了五个包子的事,在这个周末,飞速的在财政局家属院里传播开来。 就连从隔壁市回来的苗淼都知道了这事,“钱程你是饭桶吗?竟然吃了五个包子!” “我这不是想给你捎个嘛。” 苗淼哼哼了一声,“然后捎到你肚子里去了。” 钱程小脸一红,他选择岔开话题,“我妈说明天一起去包子铺吃早饭,你也跟我们一块去吧。” 苗淼从钱程这里知道包子铺要改做早点后,有那么点遗憾,但在钱程跟她算了这笔经济账后,又兴奋起来,“行呀钱程,这么会算账,等你长大结婚有了媳妇,你藏私房钱肯定有一手。” 钱程:“……” 不想搭理苗淼,并甩了对方一个白眼。 机关小学的小学生们还在期待着周一的早餐,沈穗已经早早睡下。 周末一天都很忙。 她几乎把一整天时间都耗在缝纫机上。 陶彩云委托的舞蹈服,邹瑜为女儿徐玲玲定的那套衣服。 虽然都不算特别着急。 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事等着呢。 能先弄出来,那就做出来。 再加上还要带个学生,沈穗的周末颇是忙碌。 还好,周末包子铺不开张。 但周一就要正式营业,沈穗有那么点不确定。 该熬多少粥呢? 包子做多了还可以丢到冰箱冰柜里,当然这些自己吃,不能再热一热拿出来卖。 口感不好,会砸招牌的。 她自己吃就没那么挑剔了,不行还可以送邻居,又或者便宜点卖给他们。 也不会砸在手里。 但粥做多少合适呢? 少了不够,多了有冗余。 她心里头也没数。 而且…… 有些担心小满。 沈穗倒是不担心靳敏会亏待小满。 但孩子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她生活,如今忽然间换了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沈穗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定的明明是凌晨两点半的闹钟。 但还不到一点,就醒了来。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再也睡不着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起来开始收拾。 大半夜的剁肉自然不合适。 那不是扰民嘛。 沈穗做的都是没什么动静的活。 比如说和面。 现在发面多是用酵子,自制的。 能尽可能的保留馒头的风味。 沈穗刚把两盆面和好,方婶也来到厨房,压低声音,“怎么起这么早?” 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想到还真是沈穗。 “睡不着。” 方婶也有些睡不着了,帮着沈穗收拾,早早去了店里头。 面还在发酵呢,虽说现在天气热,少说也得俩小时才行。 太久了也不行,容易酸,那样的话,这面都毁了。 不过也有的忙。 得捣腾肉馅儿。 冰箱里拿出来的肉要处理。 保鲜层放着,又加了冰块,这会儿肉鲜着呢。 猪肉、牛肉都有,两个人分开忙碌,给这安静的夜色添加了几分热闹。 白色的筋腱是剁不碎的。 挑出来丢到桶里去。 就连方婶都不稀罕。 炖不烂嚼不动的东西,万一崩掉了牙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扔掉扔掉! 肉馅剁得要刚刚好,不能太细密,那样少了点肉味。 但也不能太粗糙,大肉粒子吃着噎嗓子,顾客肯定不满意。 我干嘛不去点一份红烧肉尝尝?非得来你这包子铺齁嗓子眼。 剁好肉馅就开始处理芹菜,菜叶子被方婶留下了,当然事先也问了沈穗,“这叶子你要不?你要不要的话,我带走,中午蒸芹菜叶吃。” 第146章 她喜欢吃这个,蒸好了等热气散去,用蒜汁这么一拌。 再弄点干锅辣椒碾碎撒在上面。 她能干两大碗! 沈穗应允。 今天方婶话少了些,也不曾偷懒耍滑头。 显然,昨天方建国两口子的教育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 倒不是沈穗偷听。 方婶要熟记包子铺的那几条规定,偏生自己认字又不够多,只能让儿子帮自己多念几遍。 把这些字都能对上号。 一来二去的,方建国和许慧自然明白了什么。 许慧特意来找沈穗问了句,顺带着表达了歉意和决心。 沈穗并没有要为难人的意思,说了自己请方婶帮忙的初衷。 算是给许慧透了个底。 如此也算是丑话说在前头—— 将来方婶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合适的地方,沈穗也只能把人赶回家。 另外也算表明态度。 请方婶的本质是还你们的恩情,我可没想拉扯方建国的兄弟。 这事你们回家掰扯清楚去,别回头婆媳有了口角再找我的麻烦。 再细节的比如方婶的工资如何分配,那不关沈穗的事。 方婶认真干活,沈穗准时准点发工资。 完事。 反正丑话说在前头了,方婶也不敢跟自己甩脸子。 这让今天的工作推进的十分顺利。 小米粥熬得格外浓稠。 蒸笼也散发出阵阵香味。 面粉的清香混杂着肉香,让清晨的校门口都变得热闹起来。 早晨六点钟,传达室的老张和过去一样,准时推开学校的大铁门。 他的右胳膊留在了战场上,只剩下一条左臂。 好在他早已习惯。 只不过上了年纪后,力气远不如当初,干活也慢了几分。 时间尚早,不着急。 老张刚想着,听到身后的动静。 香味跟脚步声几乎同时被他捕获。 “我们大半夜的折腾,没吵着您吧?”沈穗端着两个碗,一脸的笑呵。 左手是一碗浓稠的小米粥,右手的碗里面放着俩肉包。 人没有进传达室,而是越过窗户,放在挨着窗台的桌子上。 “你拿走。”老张断然不会占这种便宜。 之前沈穗有给他带过包子。 说是家里包的多,让他尝尝看。 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怕给沈穗招惹麻烦。 食堂的大师傅在学校里有靠山。 但那跟今天不太一样。 老张下意识地拒绝,“你端回去。” 沈穗没听见似的,“我这边闹腾,没吵着您吧?” 怎么可能没听到那动静呢。 不过知道是沈穗的包子铺忙活,老张翻身继续睡。 当初跨过鸭绿江,他在异国他乡打仗时,听着炮火连天都能睡,现在这点动静算什么? “我没听见。” 沈穗才不信,“您趁热吃,刚出锅的包子。” 说着就跑了回去。 方婶在喊她,“小沈,来人了。” 方婶慌了,咋招待,她有些不太懂啊。 这是大人,跟那群孩子不一样。 骑着自行车,胳膊下面夹了个公文包。 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方婶一下就慌了,话都说不利落了。 好在还知道喊沈穗。 沈穗有那么点紧张。 但怕什么呢? 不是来要你命的,不会飞车党抢东西。 也不是老板辞退你。 人家走进店里来,是想吃东西,起码是对她的包子感兴趣。 你要做什么? 脸上的肌肉别那么僵硬,自然点,问人家想要来点什么。 脑海之中电闪雷鸣似的,刹那间有太多的东西涌进又涌出。 “牛肉芹菜的包子是吧?我还以为自己饿昏了头,出现幻觉了呢。给我拿俩包子,再来一碗粥。” 第147章 客人主动开了口,很随意的坐下。 他手指擦了下桌子,发现桌子十分干净没有丝毫油污,这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沈穗盛粥拿包子。 将早饭端过来,但也没着急走,“有咸菜,酱疙瘩头切成丝,要来点吗?咸菜不要钱。” “那就来一点,麻烦了。” 客人已经大口吃了起来。 在单位里干活熬了一个通宵,他现在需要填饱肚子,这样才能回家睡个安稳觉。 淀粉、蛋白质顺着食道进入胃中,极大的安抚了那点情绪。 终于没再那么困乏。 他吃完这顿早饭,这才发现店里头就他一个人。 “怎么没人呀?”何建文有些奇怪,不应该啊。 沈穗:“……”扎心了同志。 你咋净说大实话呢。 “刚开张没什么人,同志你要是觉得味道不错,也介绍同事朋友来尝尝。” 何建文看着神色从容的人,笑着答应,“成,回头我在单位里给你宣传宣传。” 他走的时候又拿了俩包子,说是睡醒了吃。 包子是没问题的,那就等着好了。 就算今天生意不好,那还有明天、后天。 她有这个信心。 不过何建文走的时候还是多说了句,“冬天喝小米粥舒坦,天热的时候可以做点别的。” 他不是嫌弃,只是给建议。 毕竟早饭一共四毛三分钱,沈穗免了他三分钱的零头。 做点别的? 沈穗想了想,要不回头弄点胡辣汤什么的? 但锅明显不够用。 她再找铁匠弄俩厚实的汤桶。 这样可以把做好的粥放到桶里,不占用锅。 最好做不锈钢汤桶,更省心一些。 不过现在国内不锈钢产量不怎么高,也不知道铁匠铺子那里有没有。 沈穗正想着,店里头又来了人。 两间店面摆放了二十来张桌子,在七点之后几乎坐满了人。 财政局家属院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钱程同学吃了五个包子的事迹,周末的时候在家属楼里广为传播。 大家都挺好奇,这包子得多好吃,才能让钱程吃了足足五个。 在沈穗的包子还没能抓住众人的胃口之前,钱程同学用实际行动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为沈穗带来了不少客人。 沈穗从食客们的调侃中知道了这事,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程会兰结账的时候,沈穗表达了歉意,“……还好孩子没吃出毛病来,不然我得内疚死。” 程会兰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沈穗两眼,“这怪不了你,真要是撑死,也是他自找的。” 家长通情达理是好事。 不过这话说的,不像是母子,倒是有仇的样子。 “难得这臭小子喜欢你做的包子,我先在你这交了钱,往后他来吃饭,你直接扣钱,如何?” 钱程听到这话瞪大了眼—— 我的钱,我的钱是不是要没了! 跟财政局的会计科的二把手耍心眼子。 显然钱程小朋友太嫩了些。 沈穗反应很快—— 这不就是预存缴费,消费扣款嘛。 当然她这里不是杭州的理发店,不搞那些坑人的事。 “可以的,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两天弄个消费卡,回头您家孩子来吃饭我就划个对勾什么的,这样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包子铺刚开张,沈穗也没那么信心十足。 准备的自然没那么齐全。 搞会员、月卡之类的花活。 要不是程会云提出来,她暂时还没往这方面想。 但既然食客提出来了,那沈穗就推出消费卡。 “不过这样就得要钱程保管好这个卡,小心别弄丢了。” 第148章 对于爱蹦爱跳的小孩来说,这略微有点难度。 程会云倒是觉得没啥,“弄丢了早饭就没咯,反正饿得也不是我。” 钱程:“……”钱没了我还要担责任。 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么多啊。 他想哭。 倒是一起来吃饭的苗淼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没事,我保管,保证丢不了!” 程前委屈巴巴,“那咱们说好了,你帮我保管。” “放心放心。” 看看一副大姐大派头的苗淼,再看看自家儿子。 程会云心情复杂,偶尔有点脑子,但苗淼面前完全不够用。 谁让你出生晚几天,活该喊人家一声姐呢。 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 新店开张,程会云没催着沈穗现在就变出这消费卡。 重点是她提了建议,人家积极采纳。 这让程会云十分满意。 目送儿子跟苗淼进了学校大门,她跟男人往单位去。 不可避免的提到了沈穗还有包子铺,“倒是个有生意头脑的,等着吧,这里的生意差不了。” 钱明笑了笑,“就是那小米粥忒稠了点,喝着烫嘴。” 程会云不甚优雅的翻了个白眼,“那下次我们来喝粥你喝白开水好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是会计出身,如今又在会计科担任会计管理和培训工作,写写算算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她这包子其实比国营饭店略贵了点,但用的是特一粉,不知道是刚开业为了招徕顾客,特意用了好面粉,还是怎么着。” 程会云笑了笑,“估计这两天都会用特一粉,咱明天再来这吃得了。” 单位食堂的早饭相当一般。 倒不如在外面吃,不过是花几毛钱的事罢了。 但对程会云钱明两口子而言,一家三口的早餐花六毛钱不到,并不算多。 钱明自然没意见,“成,听你的。” 留意到包子用的是好面粉的不止程会云一人。 程会云跟她男人闲聊,而有的客人就直接问,“咱这包子一直都用这特一粉?” 沈穗笑着回答,“对,只用特一粉,您觉得咋样?” 客人能说啥啊。 就觉得这一顿早饭吃得值! 值就够了! 国营饭店为啥生意那么好?因为去那里有面子,让人知道你有钱,舍得花钱。 吃的是那个滋味吗?不见得,是国营饭店带来的面子。 沈穗的包子铺带不来面子,但让人吃着满意,就够了。 小米粥好喝,包子用料好。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吃饱喝足,这一上午都干劲满满。 这还不成吗? 值了! 靳敏带着小满过来时,就看到沈穗正在跟人聊。 “要是办消费卡的话,我到时候多送一份粥和一个包子。” 消费卡?什么东西。 靳敏不明白,但有件事她很清楚。 她跟小满没包子吃了。 开张第一天,粥还剩了些。 但包子售罄。 马上就要迟到的小朋友买了个包子就飞奔去学校。 喝粥,下次吧! “我刚才听到说消费卡,那是什么东西?” 沈穗拿出纸笔来写写画画,“这样带着卡片来,吃多少划去多少,就不用再每次都用钱结账了,我这样方便一些。” 单卖包子还好说,一毛一个嘛。 但是粥三分钱,就不容易凑整。 谁家好人要十碗粥啊,又不是饭桶。 有了消费卡,对沈穗而言省事很多。 “办卡也是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就想着,三十次送一次。” 这消费卡就类似于月卡了,但又没时间期限约束。 满赠不过是表达对客人的感谢。 “这主意好,这样好了,我跟小满来弄这个消费卡,咱们画包子和粥好不好?” 第149章 靳敏很会给自己和孩子找活。 总要有点参与感嘛。 虽然沈穗给她一成干股她没要,哪有白占人便宜的道理。 但她想帮忙,乐意帮忙。 千金难买她乐意。 沈穗看着击掌庆祝的两人,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回头可别喊累。” “小瞧谁呢?”靳敏白了沈穗一眼。 两个小时后。 靳敏看着硬卡纸上的包子和粥,选择趴在桌上装死。 小满不明所以,“干妈你怎么了?” 靳敏抬起头来,一脸郁卒的看着小满,“我觉得我再画下去,自己都成了包子了。” 硬卡纸被裁剪成十五公分长,十厘米宽的纸片。 尺子画出标准的小方格。 按照靳敏原本的打算,就是上面一行是包子,下面是空白方格。 这样每次来吃饭吃了几个包子就划去几个方格。 但这样画下去,得画到猴年马月啊。 也太累了! 小满不明白,她想了想,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靳敏那里,“干妈是不是累了呀?我给干妈揉揉好不好?” 靳敏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想到昨晚给小满讲睡前故事,讲着讲着,小朋友就在她身边睡着。 呼吸浅浅,小脸红扑扑。 她就没回主卧,搂着这孩子睡了一夜。 果然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沈穗过来的时候,靳敏和小满正在相互捶捶揉揉。 看到沈穗,靳敏莫名心中一慌。 “怎么样了?” 小满当即撇下干妈,拿起自己画的包子向沈穗卖弄,“妈妈我画的包子香不香?” 沈穗看着那画成交叉的线条。 “包子皮破了露出了肉馅,我闻到香味了!” 小满继续去画,确切点说是玩。 沈穗瞧着扭过头去的靳敏,扯了扯她的胳膊,“知道哪里刻章又快又好不?” “怎么,你的印章丢了?” 这年头比较流行私人印章。 当然这玩意儿没啥法律效力,别人也能刻一个模仿。 就是盖上红红的好看。 靳敏有好几个私人印章,主要是邓瑞民弄来了乱七八糟的石头,就喜欢刻章玩。 “刻包子和粥,难不成真要你们一个个的去画,那手断了也弄不完呀。” 沈穗昨晚睡得不太好又没睡够点,包子铺那边忙完后来到图书馆,去办公室里拿出行军床,补了个觉。 又睡了一个来小时,浑身的疲乏劲儿散去。 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用印章代替手画,会轻松许多。 其实要是懒省事的话,连印章都不用。 分开写包子、粥,到时候划对勾就完事了。 但沈穗觉得,盖上印章,显得更正式一点。 靳敏深以为然,“老街的泥人章最擅长刻章,我去找他弄,今天下午就能弄好,对了你这店里还要不要弄个公章?” 小店按理说用不着。 但要是食客预存饭钱,那最好给人开个条子。 那就需要了。 敲定了这几方印章,靳敏当即带着小满去老街,“中午我跟小满在外面吃,你不用管我们。” 老街那边有家卖驴肉烧饼的很是不错。 不过都是偷偷做买卖,一般都是老客去吃。 既然去了,那就带小满去吃驴肉烧饼喝驴肉汤。 沈穗也没闲着。 她把阅览室这边收拾了一通。 中午正打算去吃饭,图书馆迎来了几张生面孔。 是学校的老师来借书。 “不好意思啊这个点过来,没耽误你吃饭吧?” 沈穗笑了笑,“没事。” 她认真誊抄书名登记信息。 借书的老师们眼神交流了下,问道:“听说你开了个包子铺?” 第150章 “嗯。”沈穗换另一本书登记,“就做点小生意,学校没规定不允许吧?” “当然没这个规定。” 但在机关小学上班,多体面的工作啊。 竟然又去做那起早贪黑的小买卖。 真不知道沈穗怎么想的。 借了书,几人离去。 “她长得挺好的,又是个女儿,再婚又没啥难度,现在可好,愣是把自己的行情给搞没了。” “兴许她就没想着再婚?” “怎么可能?她还能一辈子守着不成?” “我是听说,她要是再婚了,这工作可就没了。” “真的假的?” 假的。 沈穗扯了扯嘴角。 几个人说的太投入,都没发现她就在后面。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工作的事,刘武军特意跟她解释过,只要她抚养小满,不管是否再婚,这工作都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说白了这份高薪又清闲的工作其实是给小满这个烈士遗孤的保障。 沈穗脚步放缓,她这边工作不能再熟,又开了包子铺。 或许也该去武装部那边说一声? 沈穗想了想,想着过两天找机会去一趟。 至于再婚…… 沈穗压根没想过这件事。 她满脑子都是包子铺、做衣服、挣钱,没空去想其他的。 没男人日子照样能过,但没钱不行。 她得多挣钱,给小满的未来铺好路。 沈穗心里头胡思乱想着,没留意从一侧过来的程得胜。 程得胜没想到沈穗的包子铺这么快就开张了,而且生意还挺好。 这几天教务办的人都有说这事。 还催促程得胜,“你那个表姐是不是也在弄小饭馆?啥时候开张?” 听着像是在关心,实际上是在看热闹。 程得胜笑了笑,“好菜不怕晚,到时候就知道了。” 心里头尴尬得很,他也不知道啊。 明明跟沈穗前后脚定下的铺子,人家都生意红火了,他表姐那里还没收拾好。 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表姐向来雷厉风行,怎么在这件事上被沈穗比下去了呢? 中午下班晚走了一会儿,程得胜的本意是避开同事。 没曾想,遇到了沈穗。 关键是他那么大一个人,愣是被沈穗给无视了。 拽什么! 程得胜扭头回教务办,打电话给万代云,一顿输出后又问道:“你那包子铺啥时候开张?” 他压低声音,仔细看了看确定办公室没人,又从里面反锁了门,这才继续道:“她这买卖红火的很,你就这么眼看着她挣钱?” 万代云也不想,但做个小饭馆而已,怎么就那么麻烦。 装修有出不完的差错。 而且买的东西不合适又得去退换,搞得她整个人心力憔悴。 “再等等吧,我总得把店里给收拾好,最晚月中吧。”万代云说这话时也没啥底气。 程得胜想了想,“那你打算啥时候闹闹她的买卖?” “这事不着急。”万代云有自己的考虑,“怎么着也得等我的店开张了再说,到时候她的生意做不下去,客人正好都到我这边来。” 要是现在去闹腾,客人们散去。 到时候她新店开张,就得一切从头开始。 反倒不合算。 程得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云姐你聪明,她现在生意再红火都是给你做嫁衣裳。” 这不就是借鸡下蛋吗? 真是高啊。 程得胜正要再说,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沈穗那个包子铺收拾的还挺利落的,云姐你那边铺子迟迟没弄好,倒不如直接接手她的铺子。” 万代云当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生意干不下去,就会把这铺子转让,到时候我直接用她的包子铺?” 第151章 “对啊,反正都是现成的,也省得你再费心费力的收拾。” 程得胜觉得这可不止是借鸡下蛋。 就连鸡都留下来了。 不要太高明。 “这主意不错,那我现在就写举报信。” “你这举报信写给孙副校长,沈穗是赵常娥的人,孙副校长跟赵常娥不对付,你写了举报信他肯定会着重处理这件事,到时候姐你就等好消息吧。” 仔细交代了一番,程得胜这才挂断电话。 被沈穗无视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 他哼着歌开门,准备下楼去食堂吃午饭。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 欢快的歌声戛然而止。 一阵风吹过,教务办的窗帘探出一角,像是个顽皮的孩子。 程得胜看着站在窗边的人,脸上一片煞白! “赵,赵老师,您,您……” 怎么在这里。 刚才他跟万代云的电话,赵常娥听去了多少? 程得胜怕得要死。 他给万代云出谋划策,还想着借孙副校长的手给赵常娥难堪,不代表他真的敢迎面对上赵常娥啊。 人做了亏心事,总是会心虚的。 如今赵常娥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程得胜只觉得泰山压顶。 脸上汗如雨下。 明明今天没那么热啊。 远处有孤零零的蝉鸣,在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 你知道个屁! 程得胜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满是死气的沉寂。 但迎上赵常娥的那双眼,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常娥不再年轻,脸上写满了历经岁月的沧桑。 那双眼很平静温和。 没有盛怒,没有雷霆欲来的森严恐怖。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你,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告诉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反倒是让程得胜浑身不自在。 有种昏暗面对着太阳的错觉。 自己的肮脏不堪,在这一刻无处遁形。 赵常娥缓缓开口,“沈穗得罪你了?” 她最近出差了,刚回来。 没听说沈穗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怎么就得罪了程得胜? 程得胜一下子被问住了。 沈穗并没有得罪他,顶多就是有些眼里没人。 他看着不顺眼。 两人之间的过节,不过如此。 但谁让她跟万代云竞争呢。 她们是竞争对手,那就得斗出一个死活来。 斗争,不一贯如此吗? 程得胜虽年轻,但也看到过那些年的你争我斗。 高举着大旗狐假虎威,谋权夺利。 他耳濡目染着一路成长,也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对付看不顺眼的沈穗。 这难道有错吗? 但没错的话,为什么他回答不了赵常娥的问题呢? 赵常娥笑了笑,从年轻人的脸上,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也不需要非得听到。 毕竟,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 赵常娥原本想着去图书馆一趟,不曾想在食堂遇到了沈穗。 年轻的烈属正安静的吃饭。 偶尔会回应别人的招呼,但更多的精力在对付她的午餐。 跟美味挨不上边的食堂大锅菜,虽说不缺油水。 但的确没什么滋味。 炖白菜里面漂着两块半肥不瘦的肉片,白菜帮子老大一块,看着就知道切的时候很不走心。 要不是因为有那几根粉条和豆腐,这碗猪肉白菜炖豆腐,能被嫌弃死。 “怎么就你自己吃饭?她们俩欺负你?” 沈穗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赵大姐您回来了呀。” 赵常娥看她这般,心里头舒服很多。 她不希望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沈穗。 第152章 能体谅她死了男人觉得天塌了,但日子还要过下去,还有孩子。 哪能一直悲伤呢? 沈穗这般就很好。 发自内心的笑,很真诚也很好看。 赵常娥也解释了句,“今个儿才回来的。” 她本没必要跟沈穗说这个的。 “那怪辛苦的,您也得注意身体。”沈穗本来想说,上了年纪的人容易累,但又怕赵常娥误会自己说她年纪大,就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我在图书馆挺好的,孟姐和靳敏对我都很好。我这么大的人了,还劳您牵挂,真是不应该。” 赵大姐是什么人。 副校长。 人家工作忙着呢。 沈穗呢,不过是个小人物,哪好意思占据大领导的时间和精力? “这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赵常娥笑着微微摇头,一来同为烈属的缘分,二则武装部那边也有跟她特意打过招呼。 她照拂一二是应该的。 “你那包子铺开张了?生意咋样?” 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听八卦。 听说了,甚至还亲眼看到了。 毕竟机关小学就一个校门,家属大院又在校外,教职工上班都要走大门,可不是就能看到沈穗的满口香包子铺? 看起来是挺热闹的。 但具体怎么样不清楚。 不止老师们猜测,办公楼这边十间办公室有八间在讨论,沈穗挣钱了没,能挣多少。 校门口多了个小饭馆,又不是国营饭店那种公家生意。 个体经营,还是光明正大的开店做生意的个体经营,这在整个晏城市都不多见。 能不成为大家讨论的焦点吗? 都关心。 但又觉得沈穗这人跟刺猬似的,毕竟郑高树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呢。 这会儿赵副校长亲自过问,他们可算能听个过瘾了。 “赵大姐你也听说了呀,生意还行,大家都挺照顾我的,还夸我包的肉包子好吃,等明个儿您也来尝尝?” “行啊,我倒是要看看有多好吃,不好吃的话可别怪我说话难听。” 沈穗直笑,“我就想听实话,靳敏整天各种夸夸夸,都快把我夸飘了。” “你手艺是不错,心思也巧。”赵常娥尝过沈穗的手艺,倒也算清楚。 “忙得过来吗?” “还成。”沈穗知道有人在听她们说话,但她也有故意的成分在,“就做早晨上学前这一波,差不多八点多就可以打烊了,我邻居婶子来帮忙,这样正好不耽误我上班。” 赵常娥微微皱眉,“几点起来准备的?” 和面、调馅、包包子,这些都需要时间吧? 总不可能五六点钟才起床准备。 “原本定好了说是三点钟,这不头一天开业有些兴奋,一点多钟就醒了。” 赵常娥皱眉,“几点睡的?” “昨晚睡得早,不到八点就睡了。” 听八卦的众人瞪大了眼,那沈穗今天才睡了五个来小时? 这怎么够!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要一直这样的话,那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这可真是拿命去挣钱。 值得吗? 在这食堂吃饭的,要么是学校老师,要么是行政工作人员。 不管哪种身份,时下都是体面身份。 工作都能养家糊口,犯不着为了多挣那仨瓜俩枣,累死累活的忙,把自己的身体拖垮。 这是不明智的! 不过沈穗没啥文化,不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吃了没文化、短视的亏。 沈穗在机关小学同事心目中的形象,发生了变化。 大家从饶有兴致的讨论她挣了多少钱,到感慨她累死累活的透支身体。 第153章 沈穗从眼光好的聪明人,成了同事嘴里的只会卖力气的蠢人。 可怜、可叹。 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沈穗乐见其成。 怎么说呢,创业初期,被人可怜总胜过被人眼红。 被人眼红,人会使坏。 恨人有恨己无嘛。 被人可怜就不一样了。 人说不定还会来照顾你生意,帮一把呢。 借着赵大姐的关心,沈穗趁机卖惨。 当然她很快又跟赵大姐解释了一番—— 我其实没那么惨。 “就是觉得别太高调,一副‘我从你们身上挣了大钱’的德性,大家看到会不开心。” 赵常娥对此表示赞同,“牵扯到钱财,低调些是对的。” 钱财动人心,很容易招惹麻烦。 沈穗有着足够的生存智慧,赵常娥放心了许多。 至于程得胜…… “你隔壁是不是也有家店要开张了?” 沈穗点头,“也算认识吧,她男人也是当兵的,跟林建业一个的。” 赵常娥微微皱眉,她不知道这一层。 那也算是战友了。 如果都随军的话,那就是一个军属大院的邻居。 可邻居之间也不见得都是和睦的。 有点矛盾冲突很常见。 但万代云对沈穗实在是太狠了。 就算是同行,凭本事挣钱便是。 可她却要让沈穗干不下去,甚至觊觎沈穗的店面。 虽然没见过面,但赵常娥已经生了几分嫌恶。 “有没有想过她要是用不入流的手段对付你,你打算怎么办?” 沈穗被问得一愣,脑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 赵大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穗很快冷静下来,“我把包子做好,这是根本。至于其他的,赵大姐您觉得我怎么处理会好一些?” 不入流的手段。 这让沈穗有点不安。 赵常娥看着还算镇定的人,拍了拍沈穗的肩膀,“你是烈属,她是军属,按理说遇到困难麻烦,都可以去找武装部。” 武装部干啥的,跟兵有关的事都可以找武装部。 沈穗是烈属,在晏城市武装部挂了号的人。 刚巧万代云也是军属。 那请武装部出面,这事就好处理多了。 万代云不懂事,她男人也听不懂人话吗? 要真是如此,那就只能请出面。 真要到那时候,丢人的是万代云两口子,是。 反正不会是沈穗。 她一个认真生活,抚养烈士子女的烈属,能有什么错? 赵常娥看着沈穗,“有时候别怕麻烦人,尤其是组织那边,你麻烦了他们,他们也干了活,反倒是好跟上面交代。” 沈穗明白过来。 对她而言天大的事,对组织来说不算啥。 解决她的麻烦,武装部这边也就有了绩效,完成了kpi。 可以说皆大欢喜。 “我知道啦!”沈穗努力掩藏情绪,但欣喜是从眼底迸发的。 哪能藏得住啊。 “谢谢赵大姐,我回头就找时间去趟武装部,跟组织上说说小满的近况。” 赵常娥点了点头。 找武装部出面是最合适的,这叫对症下药。 打着林小满的名义,那真是再好不过。 毕竟武装部最关心的,还是烈士子女的成长嘛。 沈穗显然领会到了其中的玄机,赵常娥自然不用多说什么。 “快回去休息会儿,你也别太操劳。” 沈穗应下。 靳敏和小满还没回来,沈穗躺在行军床上,有些睡不着。 去武装部不能空手去吧? 拿什么东西,什么时间点去合适呢? 沈穗想了又想,决定四点来钟过去一趟。 至于带的东西。 当然是包子! 第154章 沈穗是行动派,当即起来去菜市场买了一块肉。 趁着午休这个点,准备好了肉馅和了面。 等着靳敏带着小满回来,她这才又去忙活。 毕竟图书馆得有人值班嘛。 靳敏闲着没事在那里准备消费卡。 老章头雕刻的印章,是真不错。 据说之前是教国画的。 石头上画线条都比她跟小满在纸上画的好。 靳敏感慨了一番,开始干活。 武装部里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刘武军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穗会带着孩子过来。 有段时间不见,他看沈穗气色大好,小满也比之前白胖了许多,看起来是真的走出阴霾了。 娘俩状态都不错,武装部这边也能松口气。 真怕她们想不开,万一有个好歹,对不起牺牲的烈士,也没法跟组织交代啊。 而且他发现,沈穗比之前健谈多了。 “……工作挺好的,也不怎么忙,所以我就想着再弄点别的,同事说我做饭好吃,我就想着要不开个小馆子?现在弄了个包子铺,就在校门口卖包子和粥,做早点买卖。这样也不耽误上班。” 文梅听到这话有些担心,“那是不是有点忙?你也得注意身体。” 她没做过这买卖,但做过饭啊。 一个两个人的饭用不了多大会儿,但几百号人的饭就是另一回事了。 “还行。”沈穗笑了笑,“我晚上早点睡就行,也有人帮忙,不算累。” 文梅点头,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那孩子……”也跟着休息不好吧。 “小满跟她干妈住,她干妈是我同事,就住建局邓副局长的爱人。” 刘武军都有点诧异,没想到沈穗混的还挺好。 住建局二把手的关系都搭上了。 看来去机关小学上班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沈穗聪明过得好,武装部这边也省心。 坐了一会儿,沈穗带着孩子离开,刘武军也例行公事问了句,“要是有啥困难,尽管来找,我们肯定会想法子帮忙解决。” “没有的,单位同事对我都挺好,而且隔壁邻居也是军属,说话做事客客气气的,我们应该能处的不错。” 刘武军点了点头,等沈穗走了,这才问道:“大槐树胡同有军属?” 林建业牺牲后,他们把大槐树胡同摸了底,就想着有军属的话还可以请人帮忙照拂下。 毕竟也算同志嘛。 但…… 并没有。 新搬来的? 文梅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沈穗说的是包子铺那边吧,我今天上班路过机关小学,赶上包子铺开张,就顺带看了眼。没想到包子铺是她开的,她隔壁也有一家门上刷了新漆,不过还没开始营业,没想到竟然也是军属,那往后能有个照应也挺好。” 刘武军听到这话笑了下,他拿了个包子吃了起来。 别说,还挺好吃。 不比国营饭店里的肉包差。 “去问问看,沈穗的那个邻居啥来路。” 沈穗没直说,但瞧瞧那话说的—— “应该能处的不错。” 充满了不确定性。 挨着做生意,要不是同行还好说,真要是同行。 能处好才怪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穗日子过得好好的,还真不用来武装部这一趟。 除非遇到了麻烦。 人家都来求救了,刘武军能装不知道? 不然都对不起人特意送来的包子。 他指了指那一筐包子,竹筐还挺好看,上面盖着的搌布也洗的干干净净,跟第一次用似的。 “按人头把包子分一分,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刘武军没想要独占。 第155章 活得是手底下的人忙碌。 何况他家跟机关小学、大槐树胡同都不顺路。 但武装部其他人上下班时有路过那边的。 到时候多留意一眼,就能解决很多事。 让大家伙记挂着沈穗的好,也就更上心一些。 武装部的其他同志都挺高兴。 在岗的人,人均俩包子不算多。 重点是这份心意嘛。 有没有这包子,他们都得管沈穗的事。 多了这点东西,帮忙的时候更积极一些。 等到第二天中午头,事情就查的差不多。 “她男人叫钟薛高,今年三十岁,副团长。钟薛高是从咱们这边出去的,前段时间去了南边立了功升了副团,今年才调回来的。万代云今年二十八,没孩子。之前跟丈夫分居两地,在咱们晏城市的水利局工作,岗位十分清闲,看守一个没水的水库。” 刘武军看了一眼,明显有些诧异。 没水的水库。 “这工作是钟副团长的姑父的老战友帮忙安排的。一起打美国佬的交情,五六年的时候回到家乡也就是咱们晏城。一开始在组织部干,后来去了水利局,当了十多年的水利局一把手。” 刘武军明白了,“她跟沈穗有冲突?” “这个没问出来,不过应该有点矛盾,万代云店里头用的桌子椅子,是从机关小学后勤那边弄的,但沈穗用的桌椅来自少年宫。” 这次负责回答的是文梅。 “沈穗跟少年宫的陶彩云关系不错,听说儿童节的时候,咱们少年宫在省里表演时穿的衣服就是沈穗做的。” 刘武军想起了沈穗昨个儿确实提了一嘴少年宫,说是等暑假后,就送小满去少年宫跟着玩。 没想到竟然是她自己谋划的前程。 了不起啊。 这跟当初那个只知道沉湎于悲痛的小妇人,简直判若两人。 文梅简单说了在少年宫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又补充了句,“万代云的表弟程得胜。在机关小学的教务办工作,没听说他跟沈穗有直接冲突。” 但使绊子不都是暗戳戳的嘛。 这事是跟传达室的老张打听的,毕竟那位也是个老革命。 “但沈穗跟万代云是有过冲突的。”文梅打听到了两件事,第一次是儿童节那天两人口舌之争,万代云先撩者。 第二次就是上周五,万代云在沈穗卖包子的时候扫地,被排队的小学生们指责不讲卫生。 直接间接冲突都有了。 沈穗昨天来武装部的原因也不能再明确。 她怕被万代云针对,就想着请武装部出面协调这事。 只不过年轻女同志又怕这是自己的小人之心,话都不敢直说。 当然这也不怪沈穗。 你红口白牙的说,大家还真犯嘀咕,想着是不是你多想了。 但亲自调查出来的内容总不会骗他们。 这个万代云,的确对沈穗有敌意。 调查结果让文梅吃了一嘴的苍蝇似的。 不知道万代云怎么想的。 她跟钟副团长的小家庭也称得上和睦幸福,过去两地分居久了没孩子也正常。 她本人的工作更是不能再清闲。 一个常年干涸的水库,监督它的水位…… 相当于白拿钱。 她闲的没事干是吧,非要去为难沈穗? 人都是有偏向性的,不偏不倚的人有,但很少。 武装部的这些人,都有些同情沈穗。 倒不是因为吃了她的包子嘴软。 就是同情她没了男人,已经够惨了。 第156章 还要被同是军嫂的万代云“惦记”。 这事怎么个处理法? 还得看大领导的意思。 他们没资格去教训万代云。 刘武军并没有让众人多等,“钟副团长知道这事吗?我是说她开店做买卖这事。” “应该不知道。”文梅有那么点不确定,“他最近都在,有些时候没回家了。” 但人家两口子是否有联系,联系时又说了什么,文梅就不知道了。 刘武军又问道:“万代云同志现在在哪里?” 文梅不假思索,“她这个点应该还在机关小学那里忙。” “成,我去看看。” 文梅:敲打敲打。 她替沈穗松了口气。 不然真得被恶心死。 领导出面,这事就省心多了。 你是副团长又如何,不能仗着自己级别高就欺负人吧。 欺负烈属这事,到哪儿都不占理。 万代云就没那么高兴了。 写出去的举报信没有回音。 她知道这事不能这么着急。 这举报信是昨天下午送过去的。 按理说那位孙副校长已经看到了的。 “你不是说他跟姓赵的不对付吗?” 程得胜被问得有些不太高兴,“总得给点时间反应处理吧,你们水利局工作效率很高吗?” 万代云听出了火药味,反倒是把脾气压了压,“是我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把姿态放低,程得胜也没了脾气,“姐这事你也别着急,咱两手准备两手抓,反正稳赚不赔就是了。” 他说的是这边继续装修,万一沈穗那边死咬着店面不松口,你也没办法强买强卖不是? “听你的,这事你真不打算告诉姐夫?”程得胜觉得完全没必要。 就是万代云就是在争一口气。 不靠你钟副团长我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何必呢。 两口子又不是敌人,用得着这么要强吗? 万代云垂下眼皮,“你不懂。” 她跟钟薛高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婆家那边已经有意见了。 如果自己再这么下去,钟薛高能撑多久? 男人不见得能靠得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掌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必须得支棱起来。 “这件事我有……”万代云正说着,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后半句卡在嗓子眼里。 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来了? 程得胜不认识刘武军这个武装部副部长。 但万代云知道啊。 武装部的人来干什么? 难道钟薛高出事了? 一想到这,万代云脸色煞白。 “是不是老钟他……” 刘武军笑呵呵道:“钟副团长没事,我是听说沈穗同志在这边开了个包子铺,过来看看她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代云同志知道沈穗吗?就林建业同志的遗孀,带着个女儿生活也不容易的。” 刘武军能直接说“万代云你不能找沈穗的麻烦”这话吗? 他总得考虑到那边的钟副团长,人家也是要面子的人。 先暗示,要实在听不进去,再来强硬的。 就先礼后兵嘛。 万代云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因为刘武军的一番话又提了上来。 这是来点自己呢。 沈穗她竟然去武装部告状了! 不要脸! 心里头把沈穗骂了个半死,万代云脸上还要维持着几分笑容,“是啊,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嘛,对了代云同志你这是打算做什么买卖?”刘武军已经去隔壁打量起来,“有锅有灶的,这是也要做早点铺子?哟,那你跟沈穗是同行啊,咱们军属当同行可不能给对方使绊子,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到时候钟副团长那边也没法跟交代啊。” 第157章 “你们两家但凡有一点矛盾,谁都觉得是你在欺负人,毕竟沈穗孤儿寡母的,还能欺负你不成?” “你说是这个理吧?” 程得胜很少看到表姐万代云这般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她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落。 可现在,除了附和这位武装部副部长的话,竟是没了话语权。 “那先这样,我正好去学校一趟。”刘武军笑了笑,“按理说沈穗有组织上安排的工作,也不用这么辛苦。但她这不是想多挣点钱留给孩子嘛,我去跟学校打声招呼。” 程得胜听得头皮发麻。 他莫非猜到了他们姐弟想要借刀杀人,所以故意说出这话来? 万代云送人刚回来。 程得胜就迎了上去,“姐,现在咋办?” 万代云闭上眼,牙齿在吱吱作响,“她可真聪明啊。” 竟然从武装部搬救兵。 关键是刘武军还真就打算当沈穗的靠山。 万代云能怎么办? 人家在警告呢。 你别欺负人,不然到时候你男人在都没了面子。 “改做傍晚的生意。”沈穗不可能做早点又要忙活傍晚。 万代云选择退让一步,先不跟沈穗直接竞争。 “先不着急,我再慢慢想办法。” 一山不容二虎,她才不会要做一直让步的那个人。 总有一天,会让沈穗拱手认输! 沈穗没想到刘武军动作这么快。 她昨天半下午去了武装部,今天刘武军就代表武装部来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 还有校领导一起陪同。 “有什么问题就跟组织上反映,照顾你和小满是组织的责任。” 孙副校长也笑着点头,“武军同志放心,我们有责任也有信心能关照好沈穗同志的工作和生活。” 刘武军搭台子,孙副校长做出承诺。 沈穗表达对组织的感激,“……我一定会尽力工作,照顾好小满,等她长大后告诉她,她有个英雄的父亲。” 三方配合默契,将这出戏唱完。 沈穗送刘武军和孙副校长离开时,刘武军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对了,我怎么听说你又开了个早点铺子,这是不是耽误工作?” 沈穗连忙表示不会,“我那边八点一刻就忙完,不耽误上班。” 孙副校长关心了句,“这得早起吧?身体能撑得住吗?” “没事。”沈穗笑了笑,“主要是想着多给小满攒点钱,将来孩子长大了,不管想做什么,手里头有钱都有底气。” “辛苦了,但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刘武军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有困难就找学校,学校解决不了还有我们武装部,再不济还有,总之不会让你有过不去的坎儿。” 孙副校长也跟着表态,“是啊,有困难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他能不说嘛。 烈属被安排到学校图书馆工作这事他是知情的。 但一些内情他还真不知道。 比如说,他就不知道烈士见义勇为救的那个女同志,竟然是省里某位大领导的女儿。 这内情可真是及时雨,不然他因为举报信的事去找沈穗麻烦。 怕是非但恶心不到赵常娥,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沈穗并不清楚刘武军跟孙副校长说了什么。 但她知道,包子铺暂时不用担心被人搞破坏。 有武装部背书,她安心做好包子便是。 “走了?”靳敏松了口气。 亏得办公楼那边有人事先通知了声,不然领导们过来看到她俩在这里做衣服,大家都不好收场。 沈穗又投入到新的战场。 她今天忙着给徐玲玲做衣服。 早点做出来,看母女俩是否满意,这意味着沈穗能否再拿到邹瑜那一单。 继而有新的、更多的客户。 专注于单一赛道不错,但沈穗毕竟年轻,精力也充沛,想着多找几条路。 多点开花,然后优中选优、找到更好的发展道路。 尽管重活一世,但所有的一切又都在一点点摸索。 未知且新鲜。 这么一套浅色短袖与灰绿色亚麻裙子的搭配。 让靳敏觉得很是新鲜,要不是尺寸严重不合适,她真想试试看。 “你说我自己做一套怎么样?”靳敏想试试看,反正图纸也有,实在解决不了就让沈穗来帮帮忙嘛。 “行啊。”沈穗利落应下,“等回头我把样子画下来,你做个参考。” 靳敏笑眯眯应下。 下班后沈穗带着衣服去了少年宫。 她不知道徐玲玲几年级在哪个班啊。 去少年宫门口等她最方便。 小姑娘拿到新衣服特别高兴,“谢谢沈阿姨,我晚上问问我妈,不管成不成的,我明天都跟你说一声好不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同学说你的包子很好吃,我想明天早晨去你店里吃包子。” “可以啊。”沈穗笑着应下。 徐玲玲教养很好,而且成绩也很好。 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沈穗抱起女儿,往家去。 靳敏去菜市场了,说今晚来她家睡。 好吧,其实是蹭饭。 沈穗当然没意见,总把女儿丢别人家也不合适。 至于邓瑞民可能不满意…… 年纪大了就得节欲。 以为自己十七八的毛头小伙呀。 第158章 沈穗把家里做了简单的调整。 原本在西次间的床挪到了东梢间。 这样一来,她半夜起床就不会吵着人了。 经过了前两天的不安,今天沈穗睡的还挺好。 九点不到睡觉,醒来后刚巧三点。 六个多小时的睡眠足矣。 在铁匠铺那里定的不锈钢饭桶还得两天才能到货。 沈穗暂时还没做胡辣汤。 不过补充了咸菜的供应。 除了酱疙瘩头,又多了酱黄瓜和腌辣椒两样咸菜。 咸菜都是免费的,不过新加的白煮蛋就得花钱了。 而且比包子还要贵上五分钱。 没办法,市场上鸡蛋就是贵,一块钱一斤。 一斤从七个到九个不等。 沈穗定价一毛五,其实也不赚什么钱。 就纯粹满足顾客需求。 至于鸡蛋卖不完,没关系,回头还可以再做茶叶蛋。 茶叶蛋能多放几天,价钱嘛,跟白煮蛋一样就行。 当然,这还是头一天卖白煮蛋。 具体什么个情况,还不好说呢。 六点刚出头,包子铺就有了人气。 何建文来的时候,发现沈穗正在跟人说话,而那人…… 不是他的领导又是谁? 他觉得自己够早了! 现在才六点半,等下吃完饭七点就能到单位,领导来之前他还能把那两篇公文再润色一遍。 开会的时候他多少能心中有数,不怕领导提问。 但领导怎么也在? 邹瑜正在跟沈穗商量,“你觉得这两块布料哪块好一些?” 她很满意沈穗给女儿做的衣服。 自己也打算做一件,但布料和颜色又都不太一样。 邹瑜带来的是三块丝绸料子,烟灰色那块用来做上衣,哪一块做裙子她纠结了。 她平日里都是稳重穿搭,按理说选黑色的更好,这是理性的声音。 但这块蓝色绸缎很合她眼缘,情感让她偏向于这块蓝色布料。 沈穗也看出来了,邹瑜的目光明显更偏爱这块蓝色丝绸。 “烟灰色百搭,搭配蓝色显得稳重又不失优雅,而且颜色也更亮一些,要不选蓝色?” 邹瑜松了口气,“那就听你的,就这个好了。” 但沈穗不敢放松,“丝绸布料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我怕自己做不好,要不我把图样给您,您去裁缝店找老师傅?” 沈穗不是没做过丝绸料子的衣服,之前还给主家的女儿缝过好几件娃衣呢。 因为这孩子特别喜欢她。 但也正因为这喜欢,沈穗没能在那家干太久。 当然,被辞退的时候也没亏待她就是了。 沈穗没多想这些旧事,“老师傅见多识广,做出来的衣服也更合身。” 她现在多少有些手生。 丝绸布料,很容易劈丝。 邹瑜笑着把布料塞到沈穗手里,“一事不烦二主,你放心大胆的做便是,真要是做坏了也不要紧。” 沈穗还想再说,邹瑜拦住了她,“先招待客人,别让人等急了。” 何建文很想说,没关系的领导,我不着急。 但一个优秀的下属,不会拆领导的台。 沈穗只好先把料子收起来,招呼何建文坐下,“您吃点什么?” “俩牛肉馅儿的包子、一个鸡蛋,再来一碗粥。”何建文点餐的时候很是利落,但看到领导就又踯躅不前。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机会—— 店里客人多了起来,桌子不太够用。 何建文跟领导拼桌。 “主……邹姐早。” 邹瑜点头,“早。” 说着又看向女儿,“等回头我给你办个卡,你来这里吃怎么样?” 母女两人吃饭挺麻烦的,开火吧不值当的,可不吃早饭也不是那么回事。 第159章 她们娘俩平日里面包加牛奶为主,偶尔会下个面条荷包个鸡蛋。 反正早餐都是凑合对付一口。 偶尔下个馆子,经常去邹瑜觉得影响不太好。 如今校门口有早餐店,味道也不错。 邹瑜不介意让女儿在这边解决早餐,这样一来她也不用担心孩子吃不饱又或者出现营养问题。 徐玲玲当然没意见,“妈你呢?” “我看情况。”邹瑜说罢,看到女儿眼睛亮晶晶的,又补充道:“尽可能跟你一块。” 徐玲玲笑了起来,“那说好了,你可不能骗我,骗我是小狗。” 何建文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或许不该在领导面前刷脸。 邹瑜笑着转移话题,“今天的报纸看了没有?” 这话是对何建文说的。 何建文那挺直的腰背都塌了下来,“我家没订报纸,想着到单位去看。” “哦,这样。”邹瑜想起来什么,“你不在家属院住?” “我工龄不够,还在等新的家属楼……” 包子铺里十分热闹。 孩子们讨论着学习、朋友、老师、考试。 大人们聊的是工作、国家大事。 沈穗忙着招呼,打扫,也听上那么一耳朵。 又给自己添了个活。 店里置办个报纸架。 要是包子还没出锅,也能让人看报纸打发下时间嘛。 干坐着太过煎熬。 给邹瑜办卡的时候,沈穗趁机询问了下,“……您觉得订什么报纸好一些?” 邹瑜不免多看了沈穗两眼。 一个很用心的人。 昨天玲玲换上新衣服时特别高兴,抱着她说,“妈你也去做一件,我们一起穿好不好?” 撒娇的女儿谁能拒绝呢。 而且,真的很青春活泼的可爱。 当然她三十多岁的人了,和青春活泼不搭。 但可以稍作修改。 邹瑜很快给出建议,“不过也要提醒下,报纸是铅印的刊物,别一边吃包子一边看报,铅对身体不好。” 沈穗当即想出办法,“我回头再弄个洗手盆。”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沈穗很快就给出反应,这让邹瑜觉得,这个年轻女人,就算是去做其他事情也能成功。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五的时候沈穗已经把她的这身衣服做好了。 尽管尺寸什么的都是写在小纸条上,沈穗并没有量体,但不妨碍她把衣服做的合身。 周六一大早,邹瑜再度跟女儿一起来满口香包子铺吃早饭。 顺带给沈穗结算做衣服的钱。 布料钱和工费。 沈穗不假思索,“给玲玲做衣服一共用了四米的料,料钱三块,加工费的话一件三块,你给我九块钱就行。” 邹瑜给了她两张大团结。 六块钱可做不了一件这么称心如意的衣服。 邹瑜之前从陶彩云那里打听了几句。 知道沈穗这边的价格行情。 陶彩云给的价钱并不低,相对于乡下裁缝上门一天才能挣五六毛钱,又或者一件上衣三毛钱加工费,裤子两毛钱加工费。 沈穗做一身衣服能拿三块钱,真不少了。 但裁缝们做的衣服都很规整。 单衣、裤子,棉袄、棉裤。 怎么做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就算做的衣服大了点也没关系。 棉袄抽去里面的棉花,那就是春夏秋都能穿的单衣外套。 大了能多穿几年,何况大改小总比小改大方便些。 但陶彩云要的是有新意的舞蹈服。 要有设计感,还得正合身。 这三块钱,买的是沈穗的手艺,更是她的审美和设计。 也买来了陶彩云的前程。 第160章 儿童节的表演,让陶彩云成功跻身晏城市少年宫的管理层。 跨过了那个坎儿,尽管想要当一把手还有的熬。 但已经是质的飞跃。 邹瑜倒不指望穿一身衣服就能让自己前程大好。 她早就是部门的一把手,再往上走得靠时间,跟何建文熬工龄等分房一样。 邹瑜要熬工龄等着老领导退休,自己才能上去。 她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布料越好加工费越贵,这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个钱我都占了便宜的。” 反正去苏州,巷子里的老师傅不可能三块钱给你做一身真丝旗袍。 三十块怕是都不成。 把钱塞到沈穗手里,“别再跟我推脱,不然回头我不给你介绍客户。” 沈穗哭笑不得,“那就麻烦您了。今天我请您跟玲玲吃早饭总行吧?” 早饭花不了几个钱。 邹瑜也适当让步,“成。” 大不了回头再给沈穗介绍几个人来做衣服嘛。 只要衣服做的好看,价钱倒不是问题。 市里这些老裁缝手艺没得说,针脚又细又密,里里外外找一遍都看不到多余的线头。 但,衣服太板正没新意。 不如沈穗有想法。 时下,新意值得多花点钱来买。 靳敏倒觉得邹瑜给二十块钱是情理之中的事,“你知道她在什么单位工作吗?” 沈穗还真不知道,“你知道?” “之前不知道,但老邓知道。”靳敏神秘兮兮的道:“计委。” 全称,晏城市计划委员会。 计委的主要职责跟经济、社会发展有关。 从国家到省里再到市里,计委不都这么一回事嘛。 “她原本是计委组织人事宣传教育科的一把手,今年上半年调了工作,现在是办公室一把手,厉害吧。” 沈穗竖起大拇指,“厉害。” 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这种厉害部门担任办公室主任,那是真厉害。 靳敏不说,她压根看不出来。 话说回来,在这里开店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来吃饭的人以机关小学的学生家长为主,学生们自不用说。 这些家长多是有来头的。 不定就是哪位主任、副局长呢。 沈穗也没指望能跟人攀上关系,能把包子铺干好,有个稳定的收入,就成。 开业至今算是一星期,包子铺不断完善细节。 如今四角俱全。 现在包子铺一天能卖四百多个包子,生意不能说不好。 再多,沈穗跟方婶也忙活不过来。 盈利方面,比沈穗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一斤特一粉两毛六,半斤肉四毛五,再加上五分钱的芹菜。 水、电、煤再加上方婶的工钱,还有免费提供的咸菜。 成本全都加起来正好一块钱。 也就是说,净利润就有一块钱。 粥的净利润率还要高一些。 只不过沈穗弄了俩不锈钢饭桶后又新增了一笔开支。 好在这东西能用的长久,不怕! 沈穗都有记账,每天卖出去多少碗粥,多少个包子。 一串串数字看下来,靳敏佩服之余又是心疼,“天天这么干,身体撑得住吗?” 方婶忙活完回去还能睡个觉。 可沈穗最近一周补觉的时间都不多。 还忙活着做衣服,她接了少年宫那么一大笔买卖呢。 虽说眼球上没看到啥红血丝,沈穗看起来甚至更为容光焕发。 但靳敏就是觉得很累,反正自己吃不了这苦。 沈穗就不累? “还成。”沈穗真没觉得累,反倒是兴奋。 她现在莫名理解了那句话,成功的人往往精力也异常旺盛。 大概就是每天都会有更多的期待,想着能卖出更多的包子挣更多的钱。 有了这份期待,干什么事都动力满满。 两人正闲聊着,孟东梅拎着一只烧鹅进了来,她是星期三才回来的。 为了感谢两位同事最近帮自己值班,这几天午饭都是她准备。 “对了沈穗,你隔壁那家店也要开业了啊,我过来的时候正在放鞭炮。”孟东梅顺带着瞧了眼。 咋说呢。 “她学你。” 门板上贴着“金日开业”的红纸黑字。 旁边营业时间、主营项目也都写着。 这不是比着葫芦画瓢是啥。 靳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孟东梅笑了笑,“我话还没说完呢,她主要是卖傍晚那一波,跟沈穗竞争没那么厉害,不过我好奇她是打算请人还是怎么着,有沈穗珠玉在前,她这包子要是口味不好,怕是干不下去啊。” 靳敏微微松了口气,“就她那心术不正的,做出来的包子能好吃?等着吧,这店肯定开不下去,早晚得黄。” “我觉得她还不如做早点呢,味道但凡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能经营下去。”孟东梅就事论事的分析,“而且沈穗店里人多,有的人不耐烦等说不定就去她店里了,可放学这一波就不好说了。” 虽然背后说人不地道,但孟东梅还是忍不住,“万一做的包子不好吃,还不如直接回家吃晚饭呢,还省钱。” “就是就是!”靳敏还是没好气,“早晚干不下去!” 听两人闲扯,沈穗略有些意外,万代云竟然跟她错开了时间。 这难道是武装部发威的结果? 沈穗下班后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方婶来找她,一脸的忸怩,“小沈,你隔壁那个包子铺的女同志来找我,说想要我下午去给她帮帮忙。” 你觉得咋样? 第161章 沈穗今天回来的略有点晚 其实下班还挺早的,但想着过去几天都没正经做过晚饭,就带着小满去菜市场逛了逛。 这也没花多少时间。 但离开菜市场时,小满走不动了。 有俩小孩在那里踢毽子,踢得又稳又好花样还多。 沈穗心想着明天又不用凌晨两三点就起来,就带着小满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母女俩回到家就六点一刻。 等待多时的方婶凑了上来。 沈穗此刻终于破案—— 万代云为什么选择把营业时间定在傍晚。 她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帮厨。 又不想在口味上被自己落下太多,或许在万代云看来,方婶才是那个能把包子做好吃的人。 毕竟年纪大看起来更稳妥。 而挖墙脚一来能够帮她的包子铺迅速站稳脚跟,另一方面可以离间自己和方婶,说不定还能重创满口香一把。 即便是武装部来兴师问罪,万代云也有说辞,“我没想着跟沈穗争,都傍晚营业了哪里争了?请人,也是想着能让人家多赚点钱。” 武装部还能说,沈穗用的人你不能用? 这又不是霸总小说。 明晃晃的阳谋。 沈穗辞退方婶,那正中万代云下怀。 沈穗不辞退方婶,那万代云也无所谓,反正如鲠在喉的是沈穗不是她。 甚至于这边沈穗辞退了方婶后,万代云也搞出虚晃一枪的事情,用了几天把人给辞了。 末了方婶可能可怜连沈穗都一并记恨上了。 “小满你先进屋去,妈妈跟方奶奶说几句话。” 沈穗仔细交代,“等下妈妈给你砸核桃吃,你先吃瓜子花生,别着急往嘴里塞。” 小姑娘点头,“我给妈妈剥瓜子。” 沈穗开了门,她拎着那些零食蹦跶着进屋去。 欢快的如同一只雀儿。 沈穗转身拎着东西往厨房去。 方婶跟着她往厨房去,心里头有那么点不安。 她怎么觉得沈穗今天这脸色不太好看。 可这事她觉得自己没错啊。 又不耽误给你干活。 我把这事跟你说了,已经仁至义尽。 你怎么还一脸不高兴呢? 方婶也有点不太高兴,瞧着沈穗买的菜和肉,笑着道:“那么多呀,你们娘俩吃得完吗?” 沈穗自顾的收拾,“婶子是想去万代云店里帮忙?” 方婶小心打量着沈穗的神色。 挺平静的,没生气。 她笑着解释,“小沈你是知道的,我家还有个不争气的,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说上,我就寻思着我多干一份活能多挣点钱,也好给老二说个媳妇。” 沈穗不置可否,把菠菜上面的黄叶掐去,又开始择韭菜。 “这事婶子还没跟小虎爸妈商量吧。” 方婶挥了下手,“我自己干活挣钱,还用得着跟他们说?要真是不满意的话,我搬出去不碍他们的眼。”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婆婆必须带孙子。 自己照看孩子给他们一家三口洗衣服做饭,也没见两口子多感激自己啊。 真要是敢跟她甩脸子,她就搬走。 看到时候谁着急! 沈穗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下,“那婶子是打算去隔壁帮忙?” 方婶当然想去,“你放心小沈,我不会乱说的。” 沈穗相信这话吗?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方婶是不能用了的。 只不过这事沈穗还没说,等方建国许慧两口子下班回来后,当面说清楚更好一些。 这会儿她先把人敷衍了过去。 忙活着做晚饭。 第162章 韭菜买的不多,就是做个韭菜鸡蛋粉条馅儿的馅饼。 鸡蛋炒成碎碎的丁,黄的绿的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味精。 调制好馅儿之后,沈穗开始弄馅饼。 四合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郑林家两口子先下班回到家,接着是老孔家。 方建国和许慧回来的稍晚了些。 沈穗没着急去找他们说这事,把馅饼弄好了,让小满先吃上,“慢慢吃,韭菜吃多了烧心,只能吃一个,等会儿再喝点菠菜汤好不好?” 小满乖乖点头,“妈妈吃瓜子。” 她剥了好多瓜子,手都疼呢。 瓜子仁堆成尖尖的小山。 热量炸弹呢。 沈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等会儿妈妈跟小满一起吃。” 她馅饼弄得多,三户邻居都送了一个馅饼。 “最近忙活着,吵着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不然小满咋办?” 说没被吵着是假的。 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也没说弄得霹雳乓啷的响。 你能说啥? 也不是被一张馅饼收买了。 都邻里邻居的,讨生活都不容易,相互体谅呗。 沈穗最后去的方建国家。 一家四口正在吃饭。 屋里头搬出去一张床,显得宽敞多了。 许慧连忙招呼人坐下,“要不一起吃点?” “不用。”沈穗笑了笑,把盘子放下又从兜里掏出钱来,“婶子一共在我这帮了八天,咱们之前说好的工钱是一个月三十块,我原本的意思是一天一块,一个月算下来全勤凑个整是三十块,这怪我。” “加上两个周末,正好十天那就按照三分之一的工资来算,就是十块钱。” 沈穗给的是一张十块的大团结。 许慧懵了,“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婆婆,“妈你干了啥?” 沈穗没道理忽然间辞退人,肯定是她婆婆干了什么好事! 方婶整个人都懵了,“我啥都没干啊,我,你,小沈你咋这样,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你要是不乐意让我去隔壁帮忙,我不去就是了,你至于这样埋汰我吗?” 儿媳妇一点脸都不给她! 方婶觉得没面子极了。 这下别说许慧,就连方建国都反应过来—— 方婶前两天提了隔壁说不定也要开个早点铺子的事。 两口子还担心了下,怕同行竞争沈穗这生意做不下去,回头自家这个挣钱的路子都没了。 怕方婶那张嘴藏不住话,两口子就私底下说了两句,纷纷祈祷希望沈穗店里生意红红火火的。 没想到沈穗的包子铺没被挤兑垮,倒成了个抢手的热饽饽。 许慧的脸腾的一下通红,“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人家好端端的为啥要请你帮忙? 你真以为是自己多大能耐吗? 不就是想借你的手来恶心沈穗。 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立马回绝这事,然后告诉沈穗,“隔壁请我去她那里帮忙,不过我拒绝了。” 可你做了什么? 竟然觉得沈穗答应了。 以为沈穗跟你似的没脑子? 许慧心口疼得厉害,她就没见过这么蠢到家还自以为是的! 方建国也气得脸红脖子粗,许慧强忍住没说的话,被他给骂了出来。 “你脑子呢,上厕所的时候丢茅坑了是吧?” 方婶被儿子指着脸骂,火气也上来了,“人家是傍晚开门做买卖,跟她又不冲突,我想着挣两份钱还不是为了贴补你们?” 许慧冷哼一声,挣两份钱。 你以为你有那能耐? 第163章 现在你能挣一份钱都是你们老方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她不想跟婆婆说一句话,看见都心口堵得慌。 人家沈穗承他们两口子的情,这才请她帮忙。 她倒好,三天两头的出幺蛾子。 如今许慧都觉得对不住沈穗。 她跟方建国从来与人为善,怎么就要落得个跟老陈两口子的下场。 就算沈穗不说,她也没这个脸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啊。 方家忽然间吵了起来,这让隔壁的郑林家都热闹起来。 “咋回事?” “不知道啊。” 两口子眼睛转来转去,也没得出个答案。 瞧着沈穗从方家的屋里出来,紧接着就是方婶嚎啕大哭的声音。 方建国的吼声传来,“你哭什么哭?明天就回家,我送你回去!孩子也不用你看了。” 不是他不想当孝顺儿子。 可瞧瞧做的事,人家挖个坑她就往里面跳,还觉得自己天底下第一聪明人。 厉害,厉害得很! 方婶没想到儿子竟然说这话,她一股脑的从地上站起来,叉腰瞪眼,“我不乡下,你凭什么让我回去?我大不了去隔壁干,我挣的钱回头全都给建设,一分钱都不给你!” 方建国也没啥好话说,“谁稀罕?我们两口子没工作不能挣钱是吧?” 母子间的争吵,最终以方婶摔门离开告终。 但也只是从西厢房到了东厢房。 但这是人家沈穗的房子。 过去是因为在沈穗的包子铺帮忙,才能免费住。 现在还能继续住下去? 方婶要脸,拿了两毛钱去正屋找沈穗,“我今晚再住一晚上,明天就搬走。” 沈穗收下那两毛钱,“好。” 方婶没想到她真会收,心里头骂了一句沈穗小气,气呼呼的回了去。 原本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小满放下手里的勺子,细细的小手抓住沈穗的手指,“妈妈你别生气,我给你捏捏。” “没生气。”沈穗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脸蛋。 没必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 起码方建国和许慧两口子是讲道理的。 这已经很难得了。 晚饭过后,沈穗在厨房收拾,许慧趁机过了来。 她跟沈穗道歉,“……原本你想帮我们两口子,结果还给你带来麻烦,真的对不住。” 沈穗擦干手,“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但你知道的,我真不能再用小虎奶奶了。” 小毛病不碍事,可以纠正。 但她想两头吃,沈穗真的没法忍。 许慧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明白,就是怕影响你店里的生意。要不这两天我先来帮你顶过这两天?你放心我不要工钱。” 沈穗用她婆婆是好心,可结果是遭遇背刺。 如今要重新招人,也需要时间。 沈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许慧心里头过意不去。 想着隔壁出这损招了,沈穗的包子铺出现损失那不是自家导致的吗? 她心里头过意不去。 大不了少睡点,帮着先把这两天熬过去再说。 沈穗连忙拒绝,“这哪成啊,你工作本来就辛苦,再不好好睡觉能受得住?” 许慧是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又不是坐办公室的能休息休息。 一天忙活下来就靠晚上睡个好觉补充身体能量。 这么连轴转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穗可以这么干,但不能拉着别人一起来。 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丁是丁卯是卯,你们两口子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沈穗顿了顿,“我也没想着搞连坐,毕竟咱们都是给人家当媳妇的。” 婆媳关系这个命题几乎出现在每个小家庭中。 一个小家庭能有多大点权力? 不大,但那也是权力,足以满足人的统治欲。 这话戳中了许慧的心窝。 她过去两年都跟婆婆住一个屋,糟心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 许慧叹了口气,也知道现在不是跟人吐槽婆婆的时候。 她没再打扰沈穗,“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跟我说。” 沈穗应下,等许慧走到门口又喊住她,“我这店里要招人,你要是有啥合适的可以跟我推荐下,就勤快点的能遵守店里规定的,最要紧的是别被人三言两语就拐走。” 许慧几乎听到东厢房那呼哧呼哧的粗喘声。 活该! 沈穗这话就是说给方婶听的。 “帮我介绍可靠的人,就算到时候不用人家,也不让她白跑一趟,也不亏待你,起码给你肉包子吃。” 许慧笑了起来。 她没想到沈穗还会找自己帮忙。 心中当即安稳了许多。 人选倒是有的,但没有立即说,“成,那我找找看。” 四合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郑林家和老孔家也都过来问,能不能介绍个人试试看。 不成那拿俩包子,成了那就是妥妥的人情啊。 人情这东西,谁会嫌少呢。 沈穗笑着应下,“成,不过我那店面不大,就各带一个吧,我优中选优。” “那是,能留下是她的本事,留不下也怪不了别人。”郑林媳妇笑呵呵的说着。 争取个机会嘛。 能不能拿到那就看本事。 回到家男人正在那里打扫卫生,嘴里嘀咕着,“真厉害,倒是小瞧了她。” “谁呀?” “沈穗呗。”郑林轻声说道:“团结方建国两口子,拉拢咱们三家,斗争方建国,这手段,高啊。” 第164章 什么高不高的郑林媳妇压根不在乎,她跟男人商量,该把这个人情给谁。 “你觉得我弟媳妇咋样?” 郑林撇了撇嘴,“好吃懒做的憨货,你当人看不出来?就算走个过场,你也得让人沈穗觉得,你是真心想介绍人帮忙,不是贪图那俩包子。” 家里俩姑娘听到这话都捂嘴笑。 丈母娘家姊妹多,就一个兄弟,那两口子倒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 如出一辙的好吃懒做。 俩人都没正经工作,靠父母养着、兄妹接济。 一个是宝贝儿子,一个是家里的宝贝闺女。 俩宝贝凑到一起,苦了两边的姐妹、兄弟。 郑林不待见小舅子两口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平日里一说他媳妇就不高兴。 今天逮住机会,可算能畅所欲言。 郑林媳妇捂着肚子,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那照你这意思,我二姐最合适?” 可她不喜欢二姐,连着生了仨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但二姐的确是她们姊妹中干活最麻利的,做馒头也好吃,更适合去包子铺。 “便宜她了。” 郑林看媳妇咬牙切齿的样儿,觉得好笑。 被瞪了一眼,他连忙找补,“真没合适的也别硬塞,不功不过反倒长久。” “得了吧。”女人瞪了一眼丈夫,“大道理一套套的,也没见你当上领导啊,连个组长你都没混上去。” 杀人诛心。 郑林当即哑巴。 左右邻居也在寻摸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许慧没找到合适的。 娘家的堂嫂有些邋遢,姑家的表姐倒是不邋遢但干活不利落还爱睡懒觉。 许慧她妈倒是都符合,但又怕出去工作照顾不好孙子。 她娘家人那么多,愣是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方建国哭笑不得,“没就没吧,你跟沈穗实话实说就行。” 许慧觉得也是。 “对了,你妈呢?” 她刚才瞄了眼东厢房的门是锁着的。 方建国的心猛地一跳,迎上媳妇的眼神,视线开始躲闪,“她去找那个女的了。” “哦,东西也带走了?” “嗯。” “忘了跟你说了,你好歹也给她点钱,省的说白养了你一场。” 方建国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给了,我说是你让我给的。” 许慧听到这话切了一声,“那我又做了恶人啊。” 儿子给点钱还要儿媳妇同意,儿媳妇可不是坏人一个? 方建国也很无奈。 打着媳妇的名义给,自己是妻管严没一家之主的权威。 可要说是瞒着媳妇给的,在他娘眼里自己还是怂蛋孬种,被女人骑在头上。 咋做都不对,他一度觉得自己呼吸都是多余的。 许慧懒得跟他辩,拿着东厢房的钥匙去找沈穗。 沈穗刚从金茂街那边回来没多久,正在给小满缝鸡毛毽子。 面对一脸歉意的许慧,沈穗笑了笑,“没事,我这边也找了人,不至于耽误事,实在没人手,到时候我就拉你起来帮忙,这总成了吧?” 许慧松了口气,“本来想将功补过的……” “这有啥,你没找到合适的,说明认真找了,不然怎么都能找个人充数。”沈穗难道还不明白这道理? 跟许慧聊了一会儿,她又继续给小满做鸡毛毽子。 鸡毛是靳敏给的,说是楼下邻居养了个可漂亮的大公鸡。 宝贝的不行。 结果大公他的兰花给叨了! 邻居气得要死,来了一锅小鸡炖蘑菇。 靳敏跟人要了尾巴上的鸡毛,自己做了个鸡毛毽子。 又给小满做了个。 不过她缝的毽子有些歪歪,鸡毛也有点想掉。 第165章 沈穗重新缝了下,让小满去院子里玩,她忙活着少年宫的那些舞蹈服。 下午两点钟,沈穗到包子铺这边选人。 杜小风推荐了她的邻居,隔壁院里的胡俊兰。 胡俊兰前段时间跟她男人离婚了。 “那家男人忒不是东西,自己爱喝酒耽误了事,被厂里开除就回家打女人,打了老娘打老婆,非说是家里的女人晦气,耽误了他前程。” “俊兰姐那会子怀着孕呢,被他踹了一脚,孩子没保住,子宫也摘了。那家嫌她不能再生孩子就跟她离了婚。” 胡俊兰没工作,离婚后只能回娘家。 胡家人去闹了几次,从那边薅了点钱。 这钱到底是给了谁,杜小风不知道,但估摸着没落到胡俊兰手里。 “她嫂子倒不是坏人,但说话不怎么中听,经常指桑骂槐的。不过沈穗姐你放心,俊兰姐干活很利落也爱干净,她就是……” 杜小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胡俊兰,“比其他人更需要一份工作。” 仰人鼻息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是在娘家。 在这件事上,杜小风深有体会。 她何尝不知道,一份工作养活六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太难了。 可她没得选。 不选这个工作,她跟弟弟妹妹们都要饿死。 沈穗自然也明白。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这才有了胡俊兰来试工。 胡俊兰瘦高个,脸上没怎么挂肉。 气色也不算特别好。 沈穗带着小满过来的时候,她就站在这里,跟个门神似的。 话也不多,“小风妹子介绍我来试试看。” 说完就成了个哑巴。 尤其是跟郑林媳妇的二姐刘夏梅比,那真是闷葫芦一个。 刘夏梅十分健谈,“……你说夏天哪有什么梅花啊,就是顺着我大姐春梅的名字叫的,我家老三叫秋梅,四妹叫冬梅,就是她让我过来的。从小到大,人家都说我们老刘家是一年四季有花香。” “我听冬梅说你家就一个闺女,闺女好啊,将来结婚给她几床被子就行,不像我家三小子,得给他们准备三份彩礼,累死我跟他爹得了。” 刘夏梅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笑容。 那大概就是幸福的烦恼。 她,足足生了三个儿子呢。 三个儿子! 沈穗觉得血压噌噌的往上升。 偏生刘夏梅半点没察觉,转脸问胡俊兰,“妹子你家有几个娃?” 胡俊兰脸色倏地一白。 沈穗想到她被前夫祸害的子宫都摘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正要开口,就听到胡俊兰说,“这里招人干活又不是招母猪下崽,还要看生了几个孩子?” 刘夏梅气得要死。 “她骂谁母猪呢?” “要我说,就她那瘦瘪样儿,一看就是生不出儿子的,她就是嫉妒我!” 郑林媳妇听得脑子发懵。 莫名就想起了她男人说的话,没合适的别硬塞。 但她就想着,二姐虽然啰嗦了点,可干活是真麻利。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少说话多做事,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被小妹教训,刘夏梅脸上挂不住,“我是那种人吗?牙尖嘴利的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干活也就那样啊。” 刘夏梅十分笃定,这份工作是自己的跑不了。 “那个年轻媳妇干活没我快,包子也没我捏的好看,那个年纪大的更别提,包包子的时候老是擤鼻子。” 不卫生。 沈穗肯定看见了。 “她说什么时候给通知了没?” 郑林媳妇难得的反应迅速,“给你钱了没?” 刘夏梅迟疑了下,“给了,咋?” 第166章 这是她的钱,不想给老四。 虽说这是老四给介绍的工作,但是她凭本事得到的! 凭啥给老四啊。 “那就甭想了,没你的事。”郑林媳妇松了口气。 幸亏没留下。 不然她早晚得跟沈穗结仇。 刘夏梅不乐意了,“凭啥啊?我干活最利落。” “你干活利落人家就得要你呀?来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少说话多做事,你听进去了吗?要不要我去问问沈穗你说了啥,又跟人说你生了仨儿子是吧?” 她就不该对二姐抱希望! 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二姐会为了钱就闭上嘴呢。 她只会满世界的炫耀。 我有三个儿子,三个! 郑林媳妇觉得脑子突突的疼,“擀面杖轧你的脸了咋的,咋就那么大呢?你生了儿子关人家沈穗什么事,她请人帮工,还要看能不能生儿子?咋的,包子不是用手包出来的,是你生出来的呀?” “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去找老张家说去,让他们把你供在香案上,其他人可不欠你。” 狠狠骂了一通后,郑林媳妇这才觉得心口舒坦了些。 刘夏梅被骂懵了。 “她真不用我?”这个结果让刘夏梅觉得兜里的那一块钱简直烫手,她把钱拿出来,“四妹你去帮我说说好话,回头我请你下馆子。” 郑林媳妇一把甩开她二姐的手,“我没这脸,我跟你说刘夏梅,不用就是不用,你别再去找沈穗说三道四,搞那些有的没的。不然我回家里告诉爹,让他打断你的腿!” 这威慑是有用的。 刘夏梅恹恹的回家去了。 但郑林媳妇还不能回家。 她又往包子铺那边去。 也没多远的路,走几步就到了。 过去的时候看到沈穗在跟一个瘦高个的女人说话,“这可不成,你……” 余光瞥到刘冬梅,沈穗倒也不奇怪,连忙请人进来喝了杯水。 有方婶的前车之鉴,刘冬梅开门见山的道歉,“我特意交代她了,多干活少说话,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沈穗笑了起来,她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被刘夏梅的骄傲惊着,也看到了胡俊兰的机智和胆气。 当时沈穗就想,她是不会用刘夏梅的。 但给邻居面子,流程还是得走一走。 最后二选一,选择留下了胡俊兰。 包包子还有些手生,但胜在认真,再加上勤快话也不多,关键时刻又敢说话。 比老孔家推荐的那个中年妇女好太多。 当然,沈穗没跟刘冬梅吐槽她二姐的骚操作。 毕竟是人家亲姐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 说人坏话不好,虽然这坏话就是把刘夏梅说的话重复一遍。 “我没往心里去,你别多想。不过你二姐那边,她知道了吧?” 刘冬梅点头,“我跟她说清楚了的。” “那就行,正好这包子出锅了,你带几个回家吃。”沈穗找来油纸,给刘冬梅打包了几个。 送走刘冬梅,沈穗继续跟胡俊兰说事,“我相信你说的,住店里也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不会让客人说啥。可人有三急,你晚上上厕所什么的咋整?” 因为要三点钟到店里忙活,胡俊兰没法子再住娘家。 大半夜的起床,肯定会闹得天怒人怨。 她就想着收拾铺盖住包子铺里。 这哪成啊。 胡俊兰被问住了。 她没想那么多。 “这样,我先给你十块钱,就当预支你这个月的部分工资,趁这会儿天还没黑你去找个房子住。”沈穗掏出钱来,“实在找不到,就让小风带你来我家。” 方婶搬走了,东厢房空了下来。 将就着也能住。 当然依照沈穗的想法,胡俊兰最好能找到住处。 有了工资,一个月拿出块儿八毛的租间屋住不算奢侈。 胡俊兰眼眶泛红,捏着沈穗塞给自己的两张五元票子,“我,我一定好好干。” “我知道,快去吧,租房子的事拿不准就问问小风,她消息灵通。” 又打包了几个包子,沈穗让胡俊兰给杜小风捎过去。 她把厨房收拾一通,这才回家去。 杜小风在家一边收拾一边等消息。 周末大扫除,里里外外清扫一遍。 衣服洗洗补补的,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胡俊兰带着包子拐进这边院子里,杜小风看她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 “沈穗让我带给你的。另外还有个事我得请你帮忙。”胡俊兰说了自己要找房子住的事。 “能找到吗?我不太想麻烦沈穗。”去人家家里头住,有些不合适。 杜小风不假思索,“能,不过俊兰姐有句话我得跟你先说清楚。” “你说。” “沈穗姐让你去店里帮忙,是想着拉你一把。她人心善,看到咱有困难想帮一把,咱可不能恩将仇报,不然到时候我都没脸见她。” 胡俊兰明白,“我知道,隔壁有家店,我看到了。” 云姐包子铺,同样黑底金字的招牌,显眼得很。 “那成,咱现在就去找房子。”杜小风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院里有人喊,“俊兰,咋样啊?人家要你不?” 是胡俊兰的嫂子田抗美。 她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对小姑子出去住这事十分不赞同,“咋了,家里头住不开还要搬出去?这事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哪能放心。” 眼神往那油纸包着的肉包上瞥。 杜小风翻了个白眼,你这哪是不放心啊,生怕占不到便宜。 分明是不甘心! 第167章 杜小风上午去隔壁大杂院喊人的时候,胡俊兰正在洗衣服。 当时田抗美一脸的不情愿,“谁会用她?” 这会儿倒是亲亲好嫂子了。 算盘珠子崩了三里地,真当人不知道为啥? 就是不知道俊兰姐怎么想的。 杜小风总不能说,“我给你介绍工作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给娘家当血包。” 这要是被胡俊兰的家里人知道,杜小风往后就别想安宁。 人想要立得住,关键还得自己想得开。 被田抗美亲亲热热的挽着胳膊,胡俊兰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像是被人往怀里塞了个毛毛虫,刺刺挠挠的难受。 胡俊兰把胳膊抽出来,“我知道嫂子的心意,不过整天大半夜的起床扰的家里都不能好好睡,我白天也不好补觉,还是搬出去好。” 她没想着撕破脸,回头又搅得家里不安宁。 到时候她娘抹眼泪,胡俊兰也难受。 客客气气的拒绝,真要是吵起来,胡俊兰也不理亏。 田抗美没想到小姑子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 杜小风也没给她反应时间,“那咱现在就去,省得耽误那边的事。悦悦你们几个回家来看着馍筐,别被老鼠拉走了,不然晚饭都没得吃。” 弟弟妹妹们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排排站跟姐姐打包票,“姐,你放心,别说老鼠,老虎来了都偷不走!” 田抗美翻了个白眼,这小姑子真是个没良心的。 被赶回家后家里供她吃供她穿,结果包子一个不往家带,净便宜外人。 养不熟的白眼狼。 难怪连赵大那酒蒙子都不跟她过。 谁不心寒呐! 田抗美骂骂咧咧回了家。 胡俊兰笑容勉强,“咱们去吧,别耽误时间。” …… 傍晚时分,杜小风过来送肉,顺带着提了一嘴,“租的房子距离学校近,走过去还不到十分钟,俊兰姐倒是个脑子清楚的,她妈说就在我们那块找个房子,家里也就近照顾,她拒绝了。” 就近照顾啥?又不是三两岁的孩子。 就是惦记着胡俊兰能从包子铺带回去的东西。 但凡胡家人之前对这个被赶回来的闺女好一些,杜小风也不会说啥。 但前后两张面皮,还想让人说好话? 凭啥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要点脸! “也是个苦命人,希望她能立得住。”沈穗叹了口气。 父母的疼爱很多时候都是有代价的。 穷的时候看谁出息疼谁多一些。 家里头日子好过了些那就是看谁弱疼谁一些。 也不见得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 遇到这种,你能咋办? 认清现实,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是关键。 就怕人钻牛角尖,心想着我得出息,出息了让父母认可我。 这要是遇到有点偏心的爹娘也还好。 最怕遇到那种把人当血包的爹娘。 但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于沈穗而言,她曾经遇到过坏人也碰到过好人。 如今自己有那么一点能力,能做的也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帮一把。 至于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她敬谢不敏。 送走杜小风,沈穗准备做晚饭。 “小满,咱吃牛肉拌黄瓜,还是糖拌西红柿?” 小满一阵风似的从东屋出来,“糖拌西红柿,爸爸爱吃这个,我替爸爸吃。” 沈穗脸上笑容微微一怔,有几秒钟这才说道:“嗯,那咱吃糖拌西红柿。” 其实林建业没那么喜欢,他呀有点点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喜欢吃甜的多没面子啊。 第168章 但那会儿小满挑食嘛,他就装出一副我喜欢吃的样儿,跟小满争着吃。 这法子虽然幼稚但的确好用,有人争抢着,小满也多吃了几口。 渐渐的就没那么挑嘴了。 林建业走了一个多月,对沈穗而言是死去了几十年。 他整个人在沈穗的生活中都淡去了。 可他还活着,活在小满的生活中。 这样倒也挺好,有人还念着他。 晚饭做的是凉面条。 面条煮熟后凉水拨几遍,和切好的黄瓜丝拌一起,浇上蒜汁和醋。 本来沈穗还打算把豆角弄里面,但还是单独做了一盘麻汁豆角。 都是夏天的时令蔬菜。 虽然没肉素淡了些,但小满吃的很开心。 “妈妈,我不去干妈家,往后跟你睡好不好?我不闹你。” 沈穗听到这话一愣,她原本想着吃过晚饭把小满送到靳敏那里去。 小满从板凳上滑下来,小心靠到沈穗怀里,“爸爸不在家,我想陪着妈妈。” 爸爸。 又是爸爸。 那一瞬间沈穗想问,是不是有谁跟你提起了爸爸。 可她不敢! 怕小满追问。 怕自己回答不了孩子的问题。 沈穗不知道该怎么说,“妈妈要起很早、很早。” “我跟妈妈一块起来,我陪着妈妈去做包子。”小满仰头看着母亲,“我想陪着妈妈。” 小满长得好看,专门挑她跟林建业的优点长。 皮肤白白的,睫毛浓密的丛生,衬得眼睛大大的。 仰头说这话时,孩子眼里满是期待。 像是脆弱的水晶球,稍稍一用力就会破碎的那种。 沈穗想,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想要女儿好好的吗? 若是不能满足小满的心声,那自己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那等下咱们去跟干妈说一声。” 把小满放家里不成。 带过去的话,那得给孩子弄个睡觉的地方。 家里头有行军床,再带床褥子毯子过去。 不过总在店里头也不是办法,会吵着孩子睡觉。 沈穗想别的法子。 到了靳敏家,把这事跟靳敏一说。 靳敏都快哭了,“啊,干妈心碎了,小满你不爱干妈了对不对?” 好吧,假装的。 其实也有点伤心。 可孩子更念着亲妈,这是人之常情。 何况这孩子才三岁。 “我喜欢干妈呀,我把我最喜欢的毽子给干妈好不好?”小满从兜里掏出自己心爱的玩具。 毽子塞在兜里挤着了,鲜亮的鸡毛都皱巴巴的。 靳敏心都软的一塌糊涂,抱着小满狠亲了好几口。 她还是心疼孩子,“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这样睡不好也不成啊。” 大人无所谓,可小孩子得靠睡觉长身体。 邓瑞民瞧她这般,想了个主意。 正要说,就听沈穗道:“所以我想着把隔壁买下来,收拾下让小满睡那里。” 沈穗跟万代云的店面之间,还空着一间门头房。 沈穗也不知道这有没有卖出去,所以想着麻烦邓瑞民帮忙问下。 这跟邓瑞民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然他没想着让沈穗直接买下来。 可以租一段时间。 包子铺这边沈穗总不能一直亲力亲为,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等包子铺迈入正规后,再请个人,自己时不时的盯一下就成。 这就跟当领导差不多,抓大放小,要学会放权。 租比买合算。 当然这也是考虑到沈穗的经济情况。 毕竟烈士的抚恤金就那么点儿。 林建业头七那天,林家人跟沈穗争抚恤金和工作的事,邓瑞民也有所耳闻。 第169章 据说林家几乎拿走了林建业生前所有的工资津贴。 沈穗手里的钱到底有多少,邓瑞民不清楚。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沈穗手里没多少积蓄。 那自然是少花钱办好事。 哪曾想沈穗十分豪横,开口就是要买。 她对这个女儿,是真舍得花钱啊。 靳敏也有些震惊,她习惯性的问邓瑞民,“你觉得咋样?” 邓瑞民能说啥呀,想的差不多。 “这倒是个办法,钱够吗?” 靳敏当即表示,“不够的话跟我说,我有。” 沈穗:“我有钱,就是得麻烦你帮忙问问。” “这有啥。”邓瑞民当即应下,去书房给孙前程打电话。 不过一通电话的事儿,小事一桩。 靳敏舍不得小满,“要不今晚跟干妈睡?明天等妈妈把房子定下来,再去找妈妈?” 小满主动亲了靳敏一口,“我明天白天陪干妈玩。” 没有正面回答。 委婉的拒绝,并且给靳敏画了饼。 靳敏哭笑不得,“真聪明,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沈穗也有些意外。 正想着呢,邓瑞民从书房出来,“还有,这样,明天早晨他过去一趟,在你店里吃过早饭,你们直接去房管所那边办手续。” “我跟老孙那么多年的交情,你也不用跟他客气,请他吃个早饭就行。” “行。”沈穗松了口气,她就怕隔壁的门头房已经卖出去了。 好在老天眷顾她。 又跟靳敏闲聊了会儿,沈穗这才带着小满回家。 住建局大院的路灯亮着,有老人摇晃着手里的蒲扇,带着小孩在楼下乘凉。 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知了的叫声。 沈穗心中一动,“等回头给小满炸知了猴吃好不好?” 小满趴在母亲的怀里,小脑袋放在沈穗的肩膀上,伴随着沈穗的走动一颤一颤的,“知了猴是啥?” “就是知了的幼虫呀,它裹着金黄色的壳,小时候藏在土里,等到时机成熟了就从地底下爬出来,脱去金壳成了蝉,整天‘知了知了’的叫。” 小满瞪大了眼,“好吃吗?” “好吃!”沈穗笑了起来,“等回头妈妈想法子给小满弄来吃。” 上辈子她跟小满住在乡下,每逢夏天就会摸知了猴。 打着手电筒,拎着一根竹竿,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地毯式的寻找。 林母其实不爱弄这个,觉得炸知了猴太费油。 但小满多聪明呀,就反问她,“奶奶不是说我想吃啥都给我弄吗?” 林母没法,只能妥协。 但又总跟邻居唠叨,说家里养了个吃油的老鼠。 才不是呢! 沈穗抱紧了女儿,“多弄点,让小满吃过瘾。” …… 胡俊兰提前到了包子铺这边。 她没怎么睡好,但并不困。 反倒是紧张。 街上有人,空荡荡的冷清。 天上却极为热闹。 星光闪烁的耀眼,像一群孩子在七嘴八舌的说悄悄话。 胡俊兰看得入迷,以至于等到沈穗推着车走近了,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 小满笑眯眯的从沈穗身后冒出来,把胡俊兰吓了一跳。 不等沈穗说,小满就跟人道歉,“对不起阿姨,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胡俊兰奇怪,咋还把孩子带来了? 她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胡俊兰还有些手生。 捏出来的花褶儿不好看。 好在她干别的活都十分利落,揉面、擀面皮、烧火、熬粥都是一把好手。 重点是话不多。 沈穗交代干活利落应下,不会再来一句“我觉得”。 这让沈穗觉得十分舒心。 橘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忙碌,等到外面天色变暗又转亮,街上陆续开始有了行人。 店里也来了客人。 孙前程来的有点晚,将近八点钟才过来。 倒是没跟沈穗客气,甚至还把沈穗给吓了一跳。 “你准备了多少钱?拿一千五方便不?方便的话,就把剩下这两间都带走吧。” 一千五,两间! 这个价钱让沈穗心动。 要知道之前买这三间,用了两千五呢。 万代云那边也买走了三间。 八间门头房剩下两间,一个卡在中间,一个在最边儿孤零零的闲置着。 孙前程犯愁,都卖出去多好啊,省得自己再惦记这事。 便宜点也没关系。 他一大早去单位拿这门头房的资料,索性把剩下两间的都带上了。 就是不知道沈穗钱够不够,能不能吃得下。 沈穗几乎没有迟疑,“成,那我都拿下。” 她这么爽快,倒是让孙前程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沈穗,这也不是小钱,你别着急做决定啊,弄得我都觉得自己像坏人了,回头没法跟老邓两口子交代。” 孙前程虽说想尽快解决这边的事。 但也不想让沈穗为难。 “你都买下来,打算干啥用呀?总不能买了放着吧,那不是花冤枉钱嘛。”孙前程有这个年代最朴素的想法—— 房子等单位分,排队等着就是了。 买房子?傻瓜才花这个冤枉钱呢。 大家伙对房地产或商品房没有认知。 毕竟81年的内地,也没有商品房的概念。 香港倒是有,但那跟内地完全不一样啊。 但沈穗知道现在买到就是赚到。 晏城市最好的小学,未来的一流学区。 怎么会砸手里呢? 过些年经济放开发展,有了小摊小贩,机关小学这边肯定热闹,自己可以稳赚租金。 要是赶上拆迁的话…… 希望能多赔点,到时候她去首都买个好点的房子。 小满的下半辈子也就有了着落。 咋能说花冤枉钱呢。 这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但这话没法跟孙前程说,沈穗用别的说辞,“有人爱吃好的,有人爱穿花的,我这人就爱买房。” 孙前程:“……” 这爱好不错,就是有点费钱。 第170章 孙前程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两遍。 这事他肯定要跟邓瑞民说一声嘛。 必须得一万个确定,不然到时候老邓没办法跟靳敏交代。 “我真没勉强自己,不知道邓局长跟您说了没,我买这个就是为了让孩子有个睡觉的地方。” 虽然这听起来很离谱,但成功说服了孙前程。 他抹了下嘴,抬腕看了下时间,“你这边能出去?” “没问题。”包子卖的差不多,就剩下几个。 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了。 沈穗跟胡俊兰简单交代了一声,就跟孙前程往房管所去。 小满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趴在妈怀里睡了过去。 孙前程看着也心情复杂。 为了孩子嘛,也真是不容易。 好在他亲自出面,房管所这边效率也高的很。 不到九点钟就把事情办妥当了。 沈穗回去,包子铺那边胡俊兰已经收拾妥当。 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包子都卖光了。 只剩下半碗小米粥。 沈穗忽然间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胡俊兰正要说,肚子咕噜叫了声。 身体给出最诚实的反应。 沈穗哭笑不得,“饭店打工的人反倒是饿肚子,这算什么事?” 她也没吃饭,就索性和面用锅烙了几张饼,让胡俊兰带回去两张。 刚搬家可能还没收拾好,吃饭都是个麻烦事。 剩余的几张饼带到图书馆,打算午饭的时候吃。 靳敏今天来得晚,差不多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才过来。 “饿死我了。”她说话间皱了皱鼻子,一溜烟的去了办公室。 出来时,手里拿了张饼,“咱中午吃啥?” “你呀,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咱就不能想点正事?”孟东梅忍不住摇头。 “吃吃喝喝填饱肚子可不就是我的正事?我又不跟你们似的能者多劳。”靳敏哼了一声,“你手续办妥了吗?” “嗯,弄好了,等回头收拾下。” 简单打扫下卫生,放置一张行军床,弄一床被褥就行。 就是那间门头房的电线被老鼠咬断了,回头得找电工来弄一下。 “我把最边儿的那间也买下来了。” 沈穗先透了底。 靳敏有点懵,“啊,你买这么多干啥?” “不贵的话买就买了,早晚咱们这边经济也会活泛起来,到时候就算是赚租金,很快也能回本的。”孟东梅倒觉得买就买了,没啥要紧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穗笑了笑,“机关小学是咱们晏城最好的学校,学生、家长都不缺钱。” 潜在消费者有消费能力,那对沈穗而言,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 该如何挖掘他们的消费能力。 说实在话,她还没想到。 开个小饭馆是最稳定的。 除此之外的话,开个文具店? 卖那些花里胡哨的本子和笔又或者小零食什么的? 但这需要有人盯着。 沈穗目前分身乏术。 先买下来再说,到时候租出去很快就能回本。 当然最好是遇上拆迁。 自己五间门头房在手,应该能得一笔相当可观的拆迁款。 到时候她就去首都买个好点的学区房,想法子把小满的户口落在首都。 小满不曾出生在罗马,但自己这个做,总会想法子把孩子送到罗马去。 让小满这辈子过得更轻松、愉快一些。 不过这些个想法沈穗没说,靳敏没孩子,提这个不太好。 她看靳敏吃完,让她帮忙给自己写东西。 “收知了猴?你收这个干什么,要帮咱们晏城灭四害,哦,这应该是第五害了。叫的可真烦人。” 第171章 昨晚大半夜的窗外就有知了叫个不停,她都没怎么睡好。 大清早的老邓喊她起床,靳敏扑棱了两下倒头又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十一点钟。 她可真恨死这些知了了! 沈穗笑了下,“想着收一些,炸一炸给小满吃。” “啊?”靳敏瞪大了眼,“这能吃?” 她没吃过! “孟姐你吃过没?” 孟东梅迟疑了下,“我之前去云南那边,当地人倒是请我吃过一些炸昆虫。说实在话不太敢吃,我就一口吞下去的。” 沈穗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她在晏城生活这些年也没吃过。 但既然有知了,肯定就有知了猴。 “这玩意儿其实跟蚕蛹差不多,高蛋白很有营养。不过我只收未脱壳的。” 靳敏很认真的写了起来,甚至还特意去捡了个蝉蜕,试着画上去。 事实证明她的画工不太咋样,末了还是找透明胶带粘在旁边。 收未脱壳的知了猴(附图)。 一分钱三个。 收购时间:每天早晨6:00-8:00。 最下面是热心提醒,摸到知了猴后,用热水烫死,防止它脱壳。 靳敏相当负责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错别字什么的这才交给沈穗,“你这一分钱三个,三十个知了猴就能换个肉包,小心回头一群人都来跟你换,你都没地方放。” “家里有冰柜,丢里面去。” 要是冰柜都放不下,那就用盐腌起来,放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 中午吃过饭,沈穗顺带着把这收购告示贴在了店门上。 她倒是没指望明天就能收到知了猴。 但赶上隔壁万代云的包子铺今天开业,机关小学的小学生们在放学后热情的去包子铺。 就有人看到了这张告示。 低年级的小孩看不懂,没关系,高年级的小朋友帮忙解读。 当即就有小孩掰手指头算,“那我摸三十个知了猴就能换一毛钱,我要是摸三百个,那不就是一块钱?” 一块钱,哪怕是对机关小学念书的孩子们而言,也算一笔还不错的零花钱。 “那我摸三千个!” “我摸三万个!” 小朋友们开始了他们的较量。 吵吵嚷嚷的让万代云气得牙痒痒,明明是她的包子铺开业,结果愣是被沈穗抢去了风头。 这算什么个事! 关键是还有小孩子挑刺,“阿姨,你的包子没隔壁的好吃。” 万代云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可能,包子不都一样吗?” “还真是不一样。”程会云吃了一口也不太想吃了。 本来还想夸儿子孝顺,知道惦记家里人了,没再一口气吃完五个包子。 现在看来,是包子太难吃了他吃不下! 这才留给了她跟他爸。 这孝顺儿子,不要也罢。 钱明笑呵呵的吃老婆跟儿子咬了两口的包子。 面差了点,肉馅也不够劲道。 没那么香。 仔细看了下,应该是菜放多了的缘故。 菜比肉便宜嘛。 “也不错啦。”钱明笑呵呵道:“咱俩打赌也就赌了三天,人家好歹坚持一星期了呢。” 程会云当然明白,特一粉比标准粉贵,就连国营饭店都不会全用特一粉,何况这么个小包子铺? 就是过去一周被吃惯了特一粉的包子,如今嘴巴都有些挑剔。 单吃馒头倒也还好。 吃到带馅儿的包子一口就能分辨出来。 胃口也去了大半。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现在都懒得做晚饭。 “咱们明天在家吃早饭。”不打算再去吃了,毕竟没了特一粉的诱惑。 第172章 钱程急了,“不行,我跟苗淼约好了去摸知了猴,明天早晨还得去跟沈阿姨换钱呢。” 他都把手电筒翻出来了,哪能不去呀。 程会云纳闷,仔细问了句才知道这是新开的包子铺,不是过去一周他们一家三口频繁光临的满口香。 哦,那明天就继续出门吃早饭。 不过沈穗开辟了新业务,这让程会云觉得奇怪,“她收这个干啥?” “不知道。”钱程才不管原因呢,“这是我自己挣来的钱,你不能没收。” “我那是没收吗?那是帮你保管!”程会云瞪了儿子一眼,“你别回头摸不到几个,换来的钱还不够买电池的。” 钱程做了个鬼脸,“我去找苗淼了。”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两人成功会师,他带着手电筒,她拿着玻璃罐,再加上一根细细的竹竿。 开启挣钱的新征程。 沈穗没想到,自己一大早的竟然这么忙。 带着知了猴来的小孩还挺多! 有个孩子竟然摸了好几百个。 “我让我爸妈爷奶都去了。”小姑娘十分激动,讲述自己的成功经验,“一共四百五十六个,阿姨你给我算一块五毛钱,剩下那六个给我算半碗粥成不?” “行。”沈穗笑呵呵着应下,但还是给人打了一碗粥,“真厉害,这半碗粥奖励你。” 小姑娘嘴巴甜甜,“谢谢阿姨。” 程会云瞧着被倒进盆里的知了猴,眼睛都有点晕。 她家钱程摸了不到一百个,她觉得够多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问题是这么多沈穗都收? “小沈,你弄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 “炸着吃。”沈穗笑了笑,说是油炸其实不用那么多油。 有点煎着吃的意思。 这个就稍微费点工夫,好在沈穗在吃这件事上素来有耐心。 往盆里丢了一大把粗盐粒子。 中午就在图书馆杂物间的小炉子上弄了几锅。 然后被那俩人吃了个一干二净。 “是挺好吃的,这样我出钱来收,就麻烦小沈给我们弄着吃。”孟东梅当即表态。 “孟姐你最近不出去了?”靳敏好奇,“你要出去那可就成了你出钱请我吃饭。” 孟东梅笑了笑,“最近不去了,歇一段时间。这事你别跟我抢,就这么定了,你俩都听我的。” 靳敏笑嘻嘻道:“行行行,我们吃孟姐这个大户。” 沈穗也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靳敏私底下跟她八卦了句,“你知道孟姐做的什么买卖吗?” 这个沈穗真不知道,这是人家挣钱的营私,自己打听那么多不太合适。 靳敏神秘兮兮道:“她去的云南,你知道吧?” “啊?”沈穗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金三角。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邓跟我说的,孟姐去云南那边贩烟,玉溪知道吧?香烟的牌子。” 沈穗反应过来,“她自己去?” “不是,跟人一块,估计上次没少赚钱。”靳敏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一想到去云南,她就打消了念头。 所以有些钱就得人家挣,自己挣不来。 沈穗也不眼馋这个钱,她没这关系人脉,人家烟厂凭啥拿货给她? 就算拿了货,卖到哪里去呀? 总不能黑市上散货一盒盒的卖吧,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孟东梅显然有自己的渠道。 眼馋不来。 沈穗有自己的法子挣钱,虽然辛苦点慢了点,但踏踏实实挣钱也挺好。 积少成多嘛。 她想得开,万代云就没那么高兴了。 包子铺开张第一天就被那群啥都不知道的小学生嫌弃。 这让万代云挺不开心的。 看方婶都有些不顺眼,“婶子,我可是对你百分百的信任,沈穗不要你,我收留了你又给你安排地方住,你得上点心。” 方婶拍胸脯保证,“她做包子的方法我都学会了,真的一模一样没半点折扣,不过……” “不过什么?”万代云总觉得她说不出好话。 方婶压低声音,“沈穗用的是特一粉,我觉得咱这包子不那么好吃,是面的缘故。” 万代云的声音尖锐了几分,“怎么可能?婶子你可别觉得我不懂这些就拿话搪塞我。” 现在她都怀疑方婶是不是跟沈穗合伙演戏,唱一出周瑜打黄盖,来自家店里当卧底来了。 “真没有。”方婶也急了眼,“是不是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给我这面我也做不出特一粉的味来呀。” 特一粉和标准粉区别在哪里? 前者更细一些。 用标准粉冒充特一粉,压根冒充不了,嘴巴稍微刁钻点的就能吃出来区别。 方婶能咋办啊。 她也没辙。 总不能对人说,你嘴有问题吧? 万代云眉头紧皱,“那让我再想想,你先弄着吧。” 昨天的两锅包子没卖出去多少,这让万代云很烦躁。 都怪那个说包子不好吃的小屁孩,他不说话就啥事都没有。 开张第一天不顺利,一大半包子都送了人。 今天也不知道咋样。 万代云心疼钱,包子没敢准备那么多,今天只蒸了一锅。 好在这一锅包子总算都卖出去了。 万代云松了口气,没有熊孩子带节奏,她这生意也不错嘛。 “小朋友,你觉得这包子怎么样?” “皮太厚馅少,肉放得少菜太多,面也就那样,凑合着吃吧,好歹有个馅儿,总比我奶奶整天做杂面窝头强。” 万代云:“……” 她这是肉包,怎么就沦落到要跟杂面窝头比的地步? 第一次,万代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这个店,是不是开错了? 第173章 万代云向来自信满满。 即便武装部的刘武军特意来“敲打”她,她也不过是恼怒沈穗私底下找武装部撑腰。 但对自己开店做生意这件事也是信心十足。 在万代云的认知中,是沈穗怕跟自己正面竞争,这才拉武装部撑腰。 明明,底气不足的是沈穗啊。 不就做个包子吗?能有多少技术含量。 为什么她现在生意惨淡? 难道她真的选错了路? 没有烦恼忧愁的小孩们走了,留下万代云怀疑人生。 程得胜过来时,就看到万代云在发呆。 “今天的包子都卖完了吧?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儿?”他没看到笼屉里有剩下的包子啊。 万代云嘴唇翕动,“你是不是觉得我,我……算了。” 她心情着实不怎么好,有些消化不掉这些情绪,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难道真用特一粉,馅里面多放肉? 她开店是为了挣钱不是搞慈善。 要控制成本啊。 程得胜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呵了两声,“云姐,你别这样,刚开张生意没那么好也挺正常的,你想咱们党成立之初不也没几个人嘛,慢慢会好起来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瞥了眼外面。 瞧着没什么人这才开口,压低了声音,“你刚开张稳着来,别管人家怎么着,别看她现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些都是假象,让她得意几天又如何?” 万代云心中一动,“你别乱来,武装部那边盯着呢。”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到时候肯定不会怪罪到你身上。我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凭啥在教务办混?” 他的目标可不是教务办的一把手。 当然这种事也犯不着跟万代云说。 有人说说话,万代云心中稍微安定一些。 程得胜随口问了句,“姐夫这周回来吗?” “不知道。”提到丈夫,万代云没好气,“我管他死活。” 明明钟薛高被调到这边,两人离得近了,自己该高兴才是。 可一想到家里头催自己生孩子,她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依旧是聚少离多,她一个人怎么生? 找别的男人借种吗? 偏生不止婆家那边催,娘家这边也催得紧。 让人窝火。 程得胜悻悻的笑,“姐夫是带着军功回来的,最近忙也情有可原,云姐你多体谅。” 她体谅男人,谁体谅她呀。 万代云懒得再说什么。 她等结果便是。 …… 沈穗最近还挺忙。 月中的时候她把陶彩云订的第一套舞蹈服交付。 趁着最近孟东梅没出去,就想着尽快把剩下两套完工。 忙活自己的事情之余,还要指点一下靳敏。 再加上包子铺的事,整个六月竟是忙活的热火朝天。 人都瘦了些。 这是赵常娥评价的。 比起沈穗,在包子铺里帮工的胡俊兰倒是脸上挂了肉。 虽说每天早起略有些熬人。 但差不多九点来钟她就能回去补个觉。 一个人住着也清闲,没有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 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想着兄嫂会不会因为自己吵架。 不用忧虑自己会被赶出去。 再加上包子铺那边每天管早饭,精米细面的养着。 气色可不是一点点见好? 月底的周末赶上她娘家爹生日,胡俊兰拿着沈穗提前发的这月的工资,借着杜小风的路子割了两斤肉,又买了两斤点心。 回娘家给老爹过生日。 这还是她搬出去后第一次回娘家,本来想着自己现在过得还行,能让爹娘放心。 第174章 但谁能想到,饭桌上闹了起来。 起初是她嫂子田抗美阴阳了句,“俊兰现在可出息了,家里头就是吃糠咽菜也为你高兴。” 这是在点胡俊兰,自己一个人搬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头的死活。 胡老爹听到这话没吭声,倒是胡俊兰她哥胡俊生瞪了媳妇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不愿意吃滚出去。” 田抗美当即发作,“我哪里说错了?她被赶回娘家我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现在她过上好日子了,有念我一分好?” “半个月了才回来一次,生怕我占她一分钱的便宜,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罢了,还要我滚,行,我现在就走,我把孩子都带走,你们老胡家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过去吧。” 田抗美跟胡俊生有一儿一女。 俩崽子难得这么大快朵颐的吃肉。 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吃得正欢呢。 被他们妈妈这么抓着后脖颈拎起来,手忙脚乱的打翻了碗筷。 饭桌都被兄妹俩踢了两脚。 孩子连哭带闹的要吃饭,田抗美越发的生气,“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你们吧。” 她抓起掉在地上的米饭就往孩子嘴里塞。 问题是那瓷碗掉在地上一个寸劲儿就那么摔碎了,碎瓷渣钻到米饭里面。 被塞到孩子嘴里,直接划破了孩子的嘴。 白米饭染了红。 儿子女儿都哇哇的大哭起来。 胡俊生一巴掌扇在媳妇脸上,“你干啥呢?不愿意过就滚!” 他一脚踢翻了饭桌,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 周末,又是午饭的点。 街坊邻居们都在家,纷纷过来看热闹。 杜小风正在切菜呢,被邻居喊了一嗓子,也连忙放下菜刀。 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老胡家的人闹做一团。 田抗美抱着俩孩子坐在地上哭,“我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我不活了。” 也不知道咋弄的,她儿子脸上都是血。 闺女哭得鼻涕糊了脸。 胡老爹抽着旱烟,脸色阴沉。 胡俊兰被她娘抓着胳膊,“俊兰,你说句话啊。”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就当可怜可怜你老子娘,你说句话成不成?” 杜小风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子冷风从脚底板钻到后脑勺。 说什么话? 俊兰姐在包子铺谋了个活,田抗美起初还高兴。 但没两天就开始埋怨,“我给他们老胡家生儿育女这么些年了,他们竟然防着我。” “她被赶回娘家,我腾出地方让她住有的吃,现在人有了工作连家都不回了,她还有没有良心?” 逮着谁就埋怨一通,连带着杜小风的弟弟妹妹都能倒背如流。 邻居们明面上附和两句,私底下谁不说田抗美一肚子算计? 当大家都没记性啊,谁不知道她之前整天指桑骂槐? 难怪胡俊兰不想回家。 大家都不是。 而这埋怨声中,胡家老两口是失声的。 现在他们开了口,要胡俊兰说话。 真的只是开口说话吗? 不,他们是在道德绑架,要胡俊兰“心甘情愿”的拿钱接济娘家! 杜小风没忍住,暴脾气一下子冲上脑门,“咋了婶子,俊兰姐啥时候变哑巴了?晌午还跟我说话呢,现在咋就不会开口了,你们给她灌什么药了?” 胡老太听到这话一愣,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杜家丫头你少插嘴。” “哟,婶子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之前我给俊兰姐介绍工作的时候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第175章 “什么‘亏得你还惦记她,不管成不成的你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才几天啊,我这大恩人当不成了,就成了没关系的,大家伙给我评评理,早知道他们老胡家这副嘴脸,我当时介绍谁不比介绍他们家强呀?” 胡同里面没秘密,都知道杜小风给胡俊兰介绍了个工作。 其他人有眼馋的,问她还有没有。 杜小风笑呵着,“下次有机会肯定先跟嫂子你说。” 她向来人缘好。 如今发作起来,邻居们也帮她说话。 倒是让胡老太尴尬的不得了。 谁能想到一个没对象的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麻利。 “婶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不就是想要俊兰姐贴补家里嘛。怎么开得了口啊?咋的你儿子一个大老爷们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脸上有光是吧?” “你少胡说八道。”胡俊生忍不住开口,直愣愣的瞪着杜小风。 可杜小风压根不怕。 她爹娘死了,二叔二婶拿了人的钱,要自己嫁给个憨货。 杜小风直接拿刀劈开了二叔家的门。 把人臭骂了一通。 只是她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仨弟弟妹妹,在乡下过活着实不安全。 万一哪个流氓翻墙进来,她的名声毁了,姐弟四个都没活路。 所以四叔杜显兵再利用她,杜小风也认了。 毕竟在城里落了户有工作,不用担心夜里有人翻墙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杜小风骨子里透着反骨,她怕的是穷,而不是男人。 “胡说八道?亲妹妹被人祸害,你替她出头了吗?” “是,你们是出头了。跟刘家要了钱,可那钱还不是都被你们公婆给昧下了,她连去医院看病的钱都没有,都是找邻居借的,真当街坊邻居们不知道?” “整天的指桑骂槐,说俊兰姐是不下蛋的母鸡,光知道吃不干活,活该被离婚。这话是抗美嫂子说的吧?” 田抗美下意识的要解释,但看到杜小风指着自己,比自己还要泼辣三分。 那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胡说,她在胡说八道,杜丫头我们家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糟践我们老胡家。”胡老太双手拍地大哭大叫起来。 插手别人的家事,杜小风一点不后悔。 她其实是想要为当年的自己出一口气。 至于胡俊兰说什么做什么,重要吗?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帮胡俊兰一把,是因为杜小风想帮。 帮就帮了,胡俊兰要是能过得好,杜小风高兴。 可若是立不起来,杜小风也只能遗憾。 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她能做的有限。 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就成。 杜小风出了这口气,心头畅快了。 看胡老太呼天抢地就当看猴戏。 胡俊兰轻唤了一声,“妈,别闹了。” 那声音弱,胡老太没听见。 但邻居们听见了呀。 他们看着胡俊兰站起身来,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水洗过似的。 胡俊兰抹了把眼泪,“妈,你跟我说刘家没给钱,对吧?” 声音并不大,传入耳中,胡老太半张着嘴,“俊兰,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可这还是我的家吗?我还是这个家里的人吗?在你们眼里,我这个闺女算是个人吗?” 出嫁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过去嫌她,现在又想她。 前后不过几个月,完全不同的嘴脸。 胡俊兰觉得好笑。 邻居们是在看热闹,但多少也有几分心疼。 可怜她遇人不淑,被酒鬼前夫害得再也做不了母亲。 可她血脉相亲的家里人呢? 他们合起伙来唱这么一出戏,逼她表态。 连一份同情怜悯都没有。 “我不能再生了,将来就算结了婚,也是给人当后妈,怕便宜别家的孩子对吧?”胡俊兰笑了起来。 爹娘兄嫂,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担心这个怕那个,唯独…… 忘了她。 胡俊兰啥都不想说了,她有些疲倦的往外去。 身后是胡老爹的吼声,“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不是我胡三海的闺女!“ “哦。”胡俊兰往前走。 她其实原本有工作的。 在毛纺厂里当学徒工,兢兢业业的好不容易转正,成了一个正式工人。 但没多久,她娘就来找她,“人家说了,彩礼啥的都不要,就要个工作,你哥他从小就那么疼你,闺女就当成全他好不好?回头我跟你爹给你再找个活,你是我亲闺女,我还能不疼你?” 但工作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毛纺厂的学徒那么多,转正的就胡俊兰一个。 嫂子进门,怀孕,胡俊兰在家里成了多余的人。 家里头给她订了婚,对方离过一次婚。 “结过婚咋了?结过婚的男人才知道怎么疼人。他要敢欺负你,娘跟他拼命!” 胡俊兰结了婚,没被男人疼。 倒是被男打脚踢的浑身疼。 回娘家哭诉委屈,想着让家里人出面。 可家里头怎么说的? “谁家过日子不是吵吵闹闹的?两口子可不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别有事没事的总回娘家,这样不好。” 胡俊兰傻了眼,那些曾经对自己的许诺,似乎都没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 但她有了孩子。 这给了她希望,想着有了孩子男人就能消停过日子。 可邻居一句“俊兰你肚子圆圆的,怀的八成是个闺女”,被男人记在了心里。 男人喝了酒,嫌她不能给他生儿子。 再度大打出手。 胡俊兰以为自己会死! 她流了那么多的血。 像是要把整个屋子淹没。 看她还是活了下来。 吃了二十七年的苦,她对得起爹生养之恩。 不欠他们了。 “我没事,放心。”胡俊兰笑着跟杜小风说,“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去我家吃饭。” 胡老太凄厉的喊着女儿的名字,“俊兰,我是你妈呀,你不要我了?” 杜小风撇了撇嘴,不是你们先不要这个闺女的吗? 第176章 傍晚时分,沈穗从送肉的杜小风这里知道了胡家的这场闹剧。 过生日本该高高兴兴,结果闹成这样,邻居们肯定会说些闲话。 杜小风大概知道了胡俊兰这些年的遭遇,心情挺复杂的。 “亏得遇到沈穗姐你帮一把,她自己也不犯糊涂,不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过不好日子。” 机会难得,杜小风可不敢保证,万一老胡家的人闹到包子铺去,沈穗会保胡俊兰。 胡俊兰干活利落很讨人喜欢不假,但想要找这样的人又不是找不到。 人家还没她那么麻烦呢。 好在俊兰姐自己想得通,没有给娘家当血包。 “我就不知道他们咋想的,你要是好好待人,俊兰姐能不想着家里?结果那么一副嘴脸,还指望人给娘家当牛做马,这好事能轮得到他们?” 沈穗笑了起来,“他们压榨惯了,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就算老胡家现在去找胡俊兰道歉,那也不是真的意识到错误。 而是为了利益屈服。 “只要胡俊兰自己有主见,也不用怕这个,校门口不到二百米就是派出所,真要是闹到包子铺那里也不怕。” 杜小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头再去俊兰姐那里探个底,不能让你回头为难。” 她听出来了,沈穗会为胡俊兰撑腰。 但这前提是胡俊兰得立场鉴定。 不然到时候沈穗帮着撑腰,韩俊兰枪头一转,觉得爹娘兄弟才是一家人。 那沈穗就里外不是人了。 沈穗这次没阻拦,毕竟说清楚还是很有必要的。 杜小风走的时候,沈穗忽的想起来什么,“对了你家那几个小的,要不要也去抓知了猴?” 反正从谁那里收都一样。 沈穗不介意让杜小风的弟弟妹妹赚点零花钱。 杜小风没想到还能赚这个外快,“成,那我回头带他们一起去。” “那注意安全,别掉坑里摸着蛇什么的。” 杜小风笑得灿烂,“放心沈穗姐,我在乡下就是能上树下河的野丫头。” 沈穗送走她,将猪肉放进冰箱里。 至于这一盆猪血,还新鲜着,都没结块。 沈穗瞧着那一盆新鲜猪血,“小满,咱们等下吃韭黄炒血豆腐吃好不好?” 猪血能补铁,还能补充微量元素。 倒是不错的营养物质。 小满个头不高,只能看到那个盆底,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吃吗?” “好吃得很,等下你就知道了。” 血豆腐做起来倒也不麻烦,无非是凝固猪血,然后上锅蒸。 过去没冰箱,就煮花椒大料水来凝固,现在嘛,凉水里面丢个冰块,凝固起来极为省心。 也不用蒸多大会儿,刚出锅的血豆腐嫩滑又有弹性。 跟韭黄一起炒,味道相当不错。 小满夏天胃口稍微欠缺了些,今天倒是多吃了几口。 下午的时候跟着院里的小孩玩了大半天。 吃饱了就犯困。 后半夜,沈穗起床从冰箱里取出肉,抱起孩子往店里去。 小满愣是没睁眼。 被放到隔壁屋的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穗去忙活。 见到韩俊兰也没提昨天的事。 人家爱说说,不想说沈穗就当不知道这档子事。 马上进入七月份,晏城这边也有了几分酷暑的势头。 早在上周,沈穗就跟杜小风那边订了两个摇头扇。 虽说早晨那会儿没那么热,但摇头扇一开,吃饭的人心里头也凉快些。 倒是没因为天气热就影响了生意。 第177章 叶国梁过来的时候,瞧着两间铺面里面坐满了人,还有小孩直接买了俩包子就往学校冲。 忍不住笑了下,“你这生意还真不错。” 难怪呢,原本说是一袋面用一星期。 好家伙,上上周拿了两袋,上周拿了三袋。 要不是听他姐说,沈穗店里生意好。 叶国梁都怀疑这人从自己这里拿了特一粉去倒卖。 沈穗看到来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招待。 这会儿店里正忙,叶国梁连忙道:“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哪能真不管。 “喝完胡辣汤,来俩包子?能吃素的不?韭菜是附近的菜市场的人送来的,今天天不亮割的。” “成,那就一荤一素吧。”叶国梁好说话,跟人凑了个桌坐下。 韭菜鸡蛋的包子就吃一个鲜。 但凡再回一次锅,这包子就没那么好吃了。 叶国梁忍不住多吃了个素包,“在你这吃饭,比在家吃省心。” 不用早起做饭,也不用想着刷锅洗碗的折腾。 店里头还有风扇吹着,说不定还能跟人闲聊两句。 除了要花几毛钱,哪哪都好。 但花钱能买到舒心啊。 难怪这店里头生意好。 “那也是国梁大哥你照顾。”沈穗这说的也是真心话。 她其实有些忐忑,摸不清叶国梁来这的用意。 叶松枝倒是来过几次。 夸赞沈穗的包子好吃,胡辣汤用料也实在。 一度还担心她能不能赚钱。 赚钱倒是能赚的,从六月四号开始试营业三天,六月八号正式营业,撇除周末不开张。 截止到上周六,六月份营业21天。 一共用了六袋特一粉。 单是包子带来的净利润,大概就有六百块。 如果这个月干足,大概一个月就能挣沈穗半年的工资。 要知道,她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比孟姐和靳敏的都要高出一截呢。 赚钱是肯定赚钱的,只不过赚多赚少的,都不好跟别人说。 就连靳敏都再三说,“你千万别跟我说,我认真的,也别跟旁人说。我怕你跟我说了我说漏嘴,回头再给你带来麻烦,反正你就说赚不了几个钱就行。”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都懂。 但万一叶国梁问起来,又该怎么应对呢? 沈穗正想着,就听到叶国梁说,“你自己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没他帮忙,沈穗也有的是法子。 沈穗跟靳敏的关系好,人家男人是住建局的副局长,真想要帮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连她二姐那个姑姐都夸沈穗。 人家是一个好汉三个帮。 叶国梁不贪功。 要说不后悔,那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谁会嫌钱多啊。 之前是有他二姐的面子在,再加上沈穗是烈属,挣钱也不容易。 他赚包烟钱就是了。 如今虽然没她家的账本,但也知道沈穗肯定是挣了钱的。 不然还能给免费的咸菜? 谁会亏本做买卖呢。 哦,隔壁包子铺不怎么挣钱,这个他倒是知道。 听他媳妇说过,没什么人。 不过那跟叶国梁没啥关系。 “你是实在人我也不多说,本本分分的做生意,这买卖肯定能长久下去。”叶国梁笑呵着起身,“好好干,我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沈穗没想到他真就是来吃个饭,瞅瞅看。 她送人都被叶国梁拦住了,“忙你的,不用送我。” 沈穗松了口气,她都做好了叶国梁会提价的准备。 当然,就算他提价,只要别太过分,沈穗这边也就是少赚一些。 第178章 但并没有。 等回头过年时,她说什么都要给人家孩子塞个大点的红包当压岁钱! …… 给少年宫舞蹈班做的另外两套衣服,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完工。 只不过陶彩云带着孩子们去省里头演出,人都不在。 沈穗等她回来这才送了过去。 那已经是星期五的事情了。 这次陶彩云速去速回,跟之前比赛不一样,这次就是表演。 不过她心情不错,验收后立马给沈穗结算了尾款。 “对了,徐玲玲的妈妈之前问过我衣服的事,她找了你没?” 沈穗笑着道:“找了的,她还挺满意的。” “那就成。”陶彩云笑道:“这样你也能多赚点钱。”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又说到即将到来的暑假。 “那你的包子铺暑假还开张吗?” 沈穗不假思索,“反正也没什么事,开吧。” “也是,孩子们放暑假但大人还得上班,不过你这边可以轻松点。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小满来少年宫嘛,也不一定非得等到暑假后。” 孩子虽然小了点,但可以在少年宫里乱跑着玩嘛。 也不见得非要让她学点什么。 现在孩子少老师多,可以照看着点。 等到了暑假,那就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我到时候看看,实在不行再来麻烦您。” 陶彩云还有别的事忙,沈穗没再打扰,让小满跟老师说再见后,就带着孩子离开这边回了学校。 看见开门的云姐包子铺,沈穗有点奇怪。 万代云的包子铺都是下午才开始忙活,怎么今天上午就开门了? 她下意识的往里面一看,瞧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年轻人皮肤有点黑,正在吃面条。 有点眼熟。 还没等沈穗想起来,方婶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叉腰站在店门口,“不用大半夜的起床可真好啊,之前那活真是熬死了个人,都不是人干的!” 沈穗听到这阴阳话愣了下,忽然间就想起了什么。 她就说里面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可不就是方婶的小儿子方建设嘛。 到底还是把人带来了啊。 许慧两口子知道这事吗? 现在方婶不跟他们两口子过,知道了估计也没啥用。 但…… 万代云知道这事吗? 沈穗可不觉得方婶带方建设来店里头吃饭知会了万代云。 真要是这样,刚才干嘛怕自己发现方建设呢? 依照方婶那秉性,还能自己花钱买面不成? 一个不知情,一个千方百计的藏着掖着。 早晚会闹起来。 事实上,方建设来晏城有段时间了。 万代云并没有从方婶这里知道这事,但她还是察觉到了猫腻。 店里的面用的有点快。 一天就卖百来个包子,按理说这一袋面一百斤,少说也能用半个多月。 可不到十天就用完了。 方婶说,店里包子大,用面多,正常。 正常吗? 万代云总觉得不太对,接连几天她都走得晚来得早,确定了方婶是店里的油耗子。 她走之前会把面袋折两下,最上面放一粒芝麻粒。 但等她第二天下午过来时,面袋从外面看还是折了两下,但那颗芝麻粒不见了。 一天是意外,两天三天都还是意外吗? 万代云愤怒了。 店里头生意本来就不好,自己贴钱经营,等着程得胜那边的动作。 不挣钱还要往外开工资养活方婶。 结果呢,她不说想法子改善包子口味吸引顾客,竟然还糊弄自己不懂厨房里的门道,当起了油耗子。 是不是拿着自己发的工资,还笑话她、说她是个糊涂虫? 被她一个乡下老婆子耍的团团转? 一想到这些,万代云的火气都蹿了出来。 恨不得立刻拍桌子找方婶算账。 程得胜来了,“姐,我安排好了,你明天等着看好戏吧。” 万代云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安排好了?” “就你隔壁啊。”程得胜呵呵一笑,“明早去她家吃包子看戏,包你满意。” “先不跟你说了,我借口上厕所出来的,先回去了。” 他来去匆匆,朝着喊他的万代云摆了摆手,“别忘了哈。” 哼着小曲儿回了学校。 传达室的老张瞧着出去又进来的人,心里头犯嘀咕,别忘了什么? 包子铺里,万代云一肚子的纳闷。 这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明天能看什么好戏? 但程得胜向来有些小聪明,他算计人十有八九不落空。 真要如他们所愿,沈穗的包子铺要完蛋。 那自己这边…… 还不能赶走方婶,赶走她没人干活,那不白收拾沈穗了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 再忍忍。 沈穗下班的时候被传达室的老张喊住了。 老头递给小满一颗糖,“知道我这胳膊怎么没的吗?” 老张语气幽幽,“战场上被敌人放了冷枪,卫生员牺牲了,我自己处理不当,最后只能锯掉。” 沈穗愕然,这还是老张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 “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老张笑了笑,声音忽的压低,“小心呐孩子。” 这是在提醒自己。 有人会对自己放冷枪! 可沈穗当初在食堂卖惨,效果还挺好。 办公楼这边都觉得她挣块儿八毛的辛苦钱,也没听到谁说闲话。 谁会跟她过不去呢? 沈穗只想到一个人。 万代云。 靳敏说过好几次,万代云的生意惨淡,简直是赔钱赚吆喝。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钱多的没处花是吧?我要是她就把这店面一改做炒菜,中午卖,只要比学校食堂好吃就成,不愁没人光顾。” 第179章 其实靳敏也跟沈穗说过。 “我觉得你这包子铺能从早到晚营业,咱早晚卖包子,中午做炒菜,就是太累了点。” 有那么点私心,但本质还是苦学校食堂久矣。 真的一点都不好吃!!! 但沈穗忙不过来啊。 早点她还不放心,没法子放手。 这边腾不出手来,那边就没法搞。 靳敏只能遗憾,顺带着骂骂万代云死脑筋。 “她做包子还能比你好吃?非要较个什么劲儿,咋的,赚钱不香吗?自己连面都和不好,还非要做包子,活该她赔钱。” 方婶投敌这事靳敏骂了好几天,觉得万代云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云姐包子铺早晚得玩完。 撇去靳敏的看法不提,沈穗想万代云能对自己出什么招? 应该不会粮油店那里。 煤吗? 但煤炭供应不是啥大问题。 就算没有邓瑞民开的条子,沈穗也能买得到,就是加几块钱的事。 杜小风那边也不用担心。 原材料没啥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 胡俊兰娘家那边要来闹腾? 还是…… 万代云把林家人给找来了? 沈穗有些拿不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事胡思乱想的睡不着,没曾想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啥好怕的! …… 周六的包子铺一如既往的热闹。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店里头来了俩有些意想不到的客人。 万代云和程得胜两人结伴而来。 “不是我说你,云姐你闻闻,人家的包子就是香,你开门做生意得跟沈老师多学学。” 程得胜笑脸呵呵,“沈老师这什么表情?不欢迎我们?” 对比程得胜的自如,万代云多少有那么点不自然。 坐下后都觉得如坐针毡。 两人在最里面坐着。 心里头有事,万代云也没吃出这包子到底哪里好。 不都是和面擀皮剁肉做馅嘛。 一个肉包子还能吃出龙肝凤髓的滋味不成? 程得胜倒是真吃出来不同了,“这包子还真不赖,皮薄馅大,这肉馅儿也紧实,云姐你觉得呢?” 万代云:“……” 你到底是带我来看热闹的还是吃饭的? 沈穗也觉得这两人来者不善。 老张昨天才提醒了自己,今天就登门了。 他们是唱的哪一出? 她正想着,程会云冲沈穗招了招手,“我实在是懒得做馒头包子,麻烦不说做多了冰箱里占地方,做少了一星期得折腾好几次。” 偏生北方人的主食还就是馒头,家里头偶尔吃个米饭,但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 “你隔壁那家包子不好吃,面是混合着来的还凑合,但包子馅儿就那么点,我们是吃馒头呢还是吃包子呢。” 包子有包子的价钱,馒头能一样吗? 谁家馒头卖一毛钱一个啊。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来看热闹的万代云听到这句话脸色都不太好。 你没事提我家干嘛? 程得胜也一脸的尴尬。 虽说他对沈穗没好感,但人家做的包子是真好吃。 这人倒是没说瞎话。 冲万代云挤了挤眼,程得胜示意她稍安勿躁。 程会云压根没留意到万代云的存在。 就算看到了她该说也会说。 咋的许你做的不好吃,还不许我说句实话了? 程会云跟沈穗商量,“我回头问问院里的,要是人多的话凑一锅,你就辛苦点,傍晚时候再蒸一锅,我们内部消化掉,咋样?” 她有想过多买些丢冰箱里去,虽然放久了失去鲜味儿,但怎么也比自己做馒头包子强。 第180章 但最好还是自己联络一批人,在沈穗这预定上。 这样大家省事,沈穗也能多挣几个钱。 两全其美嘛。 沈穗看了眼最里面那一桌。 万代云朝里坐着,看不到她脸上神色。 估计不怎么好看。 但沈穗没打算再考虑这位的心情。 开门做生意,靠的是客人们的信任。 做得好了人家不经意的夸一句,都能把口碑传出去。 这要是做的不够滋味,别人埋汰两句,你这买卖就甭想长久。 沈穗挺看重客人的意见。 采不采纳是另一回事,表现出尊重愿意听他们说。 也能给一些情绪价值。 反正比国营饭店的“爱吃不吃”强得多。 沈穗想了想,“那程姐你问问看?要是人多的话,我就让俊兰辛苦点,下午再开一锅。” “应该没问题,你之前不也放学那会儿卖包子嘛。真要是傍晚也开张,那记得给俊兰涨工资哈。”程会兰笑着打趣。 “肯定的。”沈穗应下,“俊兰姐听见了哈,到时候不涨工资,你就找程姐告我的状。” 厨房里忙活着的胡俊兰忍不住笑了下,轻声应了句,“诶。” 在家中得到的是埋怨数落,在外面干活挣了钱,倒也得到了陌生人的尊重和关心。 有点讽刺。 胡俊兰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继续忙活,忽的听到有人喊她,“俊兰,你让我好找啊。” 沈穗没见过胡俊兰娘家的人,一开始还认错了。 她以为这个微醺的男人是万代云的哥哥。 但酒臭味让她反应过来。 胡俊兰的前夫就是个酒鬼。 沈穗下意识地看去,胡俊兰原本因为忙碌而红扑扑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最里面坐着的程得胜眼睛倏地一亮! 轻声对万代云说,“来了。” 他精心为沈穗准备的这一出好戏,开场咯! 这会儿正是包子铺最热闹的时候。 刘大勇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包子铺做活的胡俊兰的反应,一看就知道—— 他们肯定认识! 胡俊兰的牙齿都在打颤,“你,我不认识你!” “哟俊兰,连自家男人都不认识了,这合适吗?”刘大勇笑呵呵的伸出手,要去抓人。 但抓了个空。 胡俊兰退后一步,“咱们离婚了的,没关系了!” “我后悔了,咱俩复婚,往后我好好对你,我不嫌你生不出孩子来,真的,往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就成。” “我不要,你离我远点,你滚啊。” 刘大勇一点都没有滚的意思,“店里那么多人呢,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小心把人给吓走了,你赔得起吗?” 胡俊兰一下子慌了,她是不是吓着吃饭的客人了? 沈穗会不会因为这把她撵走? 那一瞬间,太多的念头涌入到脑海中。 从六月十五号来包子铺上班,过去这半个多月是胡俊兰过得最幸福的半个月。 每天都有免费的早饭,不会因为自己多吃一口稠的就听到唉声叹气。 这是她的工作,沈穗是个很好的人,提前给她预支了工资,让她能有钱租房子。 来店里吃饭的人会笑着跟她打招呼。 甚至那个小孩的妈妈还会说要沈穗给自己涨工资。 这幸福的日子就跟做梦似的。 那么的甜美的梦。 而在这一刻,看到刘大勇脸上的冷笑,胡俊兰觉得这场梦被他弄没了。 刘大勇什么样的人,胡俊兰可真是太清楚了。 男人继承了老父亲留下来的工作,却眼高手低不为同事喜欢。 第181章 后来出了差错,没有一个同事帮他说话。 谁会帮一个整天喝酒误事,打老婆打老男人说好话呢。 后来他被厂子开除,就更是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 离婚,失去了永远做母亲的资格跟刘大勇离婚,这对胡俊兰来说都是因祸得福。 不然她会被刘大勇活活打死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如今又来找她! 如果胡俊兰不跟他和好,他会整天来店里头捣乱,会搅黄店里的生意,会让自己永远失去这份工作。 可她如果答应刘大勇,那曾经昏暗无光的日子,又要成为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从此挣钱给他买酒喝,甚至被他殴打将会是家常便饭。 原本她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从下个月开始还能攒钱。 一个月三十,租房子用了一块钱不到,平日里吃喝花销也能控制再控制。 胡俊兰是想着,自己一个月尽可能的攒下十几二十块钱。 这样一年攒下两百块。 说不定就有机会买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呢? 她给沈穗干活,跟在厂里上班不一样。 总不能跟沈穗说,“我在你这里干久了,你是不是也给我分房子?” 她不做白日梦。 就想着自己攒攒钱,能买个小院子就行。 哪怕只有一间正屋,很小的一个院子呢。 但所有的美好都在今天破碎。 刘大勇的出现,让胡俊兰梦碎。 她的路被这个男人堵死了,看不到一丝光明。 “对不起沈穗。” 沈穗听到这一句愣了下,就看到胡俊兰扭身钻进通间门,往厨房跑了去。 “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刘大勇的呵斥声让前厅里吃饭的人都傻了眼。 这听起来像是两口子吵架,咋还动了刀? 有的从包子铺里出来,绕到门外,看厨房这边啥情况。 毕竟那通间门就那么大点,视野不够开阔。 只见胡俊兰双手举着菜刀,“你给我滚,你不能来这里捣乱,不然我跟你拼……” 她话还没说完,刘大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胡俊兰的腰上,菜刀哐的一声落在地上。 胡俊兰也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腰撞在了灶台上。 刘大勇骂骂咧咧的抄起胳膊往她脸上扇,“臭娘们儿,敢跟我动手,你拿着刀吓唬谁呢?啊?” 巴掌落下,胡俊兰脸上都是巴掌印。 但她不甘心的瞪着刘大勇,恨不得眼珠子能喷火将这人烧成灰。 刘大勇看着那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那双眼,怒了。 “还敢瞪我,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这臭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火气上来,也顾不得想要这女人给自己挣钱花的事情了。 双指弯曲就要去抠胡俊兰的眼珠子。 下一秒刘大勇隐隐听到一阵风声。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觉得脑袋似乎吃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抓住,“去派出所喊人过来,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打女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那位同志你没事吧?” 店里头吃饭的人谁能想到,两口子的争吵竟然变成了动刀动手。 关键是这个男人打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打女人,当他们是死的? 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机关小学附近就有派出所,离校门口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钱程自告奋勇去派出所喊人,“我去喊警察叔叔。” 小男孩拿出学校春季运动会上百米冲刺的劲头,脚下踩着从哪吒那里偷来的风火轮一般,冲向派出所。 这会儿派出所里还冷清。 就俩民警,值夜班的,正等着同事来交接班。 看见一个小孩跑过来,有点奇怪。 钱程已经气喘吁吁的解释起来,“警察叔叔,我是机关小学的学生,我们校门口有男人打女人,吓着我好些同学还有叔叔阿姨们,我爸让我过来喊你们过去。” 钱程小学三年级在读,平日里见惯了噎他爸爸,说话十分会抓重点。 先自报家门,再陈述事情,再把恶劣性质言明。 别看就这么几句话,信息量大着呢。 俩值班民警当即锁上派出所的门,一起去处理这事。 机关小学什么地方? 他们所长老牛为了让孩子到这学校读书,想法子调到这边派出所。 毕竟挨着学校,派出所所长有那么一点点优惠,孩子能来机关小学念书。 至于在其他片区的派出所所长的子女想要来这边就读? 做梦去吧! 校门口出了事,那可不是得一万个上心! 远远的就看到校门口包子铺那边围着不少人。 俩民警对视一眼,有些心慌。 怎么说呢? 这是表现的机会,可要是处理不好,他俩怕是得挨骂。 老民警清了清嗓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熬夜值班身体虚,才不是怯场呢。 刘大勇这会儿被人摁在地上,余光瞥到警察,恶人先告状道:“警察同志,我来找我媳妇,这女人她打我,这些人他们都是帮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警察同志!” 老民警看了一眼,瞥见了被沈穗搀扶着的胡俊兰,“这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胡俊兰挨了几巴掌,脸有些肿,但还是回答道:“我前夫,我们离婚了的。” “离婚了的你来纠缠人家干啥?”老民警直接拿出手铐,将刘大勇双手铐住。 刘大勇傻眼了,“你铐我干啥,他们打的我!我来找我媳妇也有错?” “胡俊兰已经跟你离婚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刘大勇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沈穗松开手,往左迈了两步,挡住要离开的人的脚步,“谁指使你来的呀?” 说着沈穗笑眯眯的看向程得胜,“程老师脸怎么白了还流了这么多汗,莫非是你指使这男人来我店里捣乱?” 第18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开张快一个月了,怎么偏巧今天程得胜和万代云过来吃包子学习? 昨天下班时老张提醒他小心人背后放冷枪,今天胡俊兰的前夫就来闹腾。 真是太巧合了点。 沈穗不相信跟程得胜没关系。 程得胜被阻拦一下,神色不自然,“我上班。” “这还没七点半呢,学校就两步路的事急什么?那么多离单位远的都不着急呢。”沈穗轻笑了声,“做贼心虚了?” 程得胜没想到沈穗这娘们竟然这么横。 她竟然不怕刘大勇那个二百五。 沈穗竟然敢动手打人! 这事情的发展跟他预期的不太一样。 程得胜怕回头火烧到自己身上,想着溜之大吉。 哪曾想被沈穗拦住去路不说,她还直言不讳。 好像,真的看到自己去了刘大勇家里似的。 不可能! “你少胡说八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程得胜神色还是不自然,“你这店里头一点不安生,都没法让人好好吃个饭。” “那没法子,有人故意使坏,自己的买卖经营不好,就想着给别人捣乱,我这生意做不下去那可不是因为同行小心眼?” 万代云听到这话觉得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你说谁呢?” 沈穗的同行,除了她还有谁。 虽然没指名点姓,但万代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吗? “说谁谁知道。”沈穗丢下这么一句,又一脸歉意的看向大家,“不好意思今天出了点事,扰了大家吃饭的心情,今天的早饭我请客,希望大家别往心里去。” 小孩子们或许还没太搞懂这是怎么一桩事。 但大人们能不明白? 机关单位里的角力多了去。 眼下这不是很明显嘛。 程会云当即开口,“小沈,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有人故意使坏?” “有好心人提醒了我这事让我小心些,但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今天亏得大家在,帮我跟胡俊兰主持公道,不然我们俩不定遇到什么麻烦呢。” 她这么一说,大家目光都落在胡俊兰脸上。 刘大勇动手太突然,大家伙阻拦都来不及。 还是沈穗见机快,抄起扫帚给了他一下。 大家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刘大勇从厨房薅了出来。 这事胡俊兰是直接受害者,她挨了几巴掌。 而沈穗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好端端的生意被这么个酒蒙子搅和了不说,还要担心日后的经营。 程会兰十分恼火,“查,好好的查,你们派出所要是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我倒要去问问你们曾局长,他是怎么管理的。” 俩民警都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还真不是小事,甭想小事化了。 姗姗来迟的马所长在知道这件事后,懵了。 他放着去下面县里头当领导的机会不要,非要来中山路派出所,为啥? 还不是想着要给自家孩子谋一个前程。 在学校里跟同学们交好关系,将来说不定就能用上呢。 谁知道孩子小学还没念多久,自己就遇到了职业生涯的一次巨大挑战。 还没等马所长想好该怎么审,武装部那边来了电话。 马所长倏地站起身来,一时间只剩下“嗯”、“是是是”的字眼。 等他挂断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这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 原本说不上。 不就是离了婚的两口子有点争执嘛。 换作平时,哪用得着派出所出动啊。 邻居出面劝劝就是了,连街道、妇联都不需要露面。 第183章 但发生在机关小学的校门口。 有那么一帮机关单位里的人亲眼看到。 而且间接受害者还是个烈属! 这就再不是小事一桩! “老吴小田,你们把当时发生了什么再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一遍,老吴你先说。” 他得仔细的听,认真的审! …… 靳敏和孟东梅今天都来得晚。 到了学校,办公楼这边的行政人员问她,这才知道这事。 “肯定是那个万代云捣的鬼,你放心,等回头我让老邓给公安局那边打电话问问。” 也算施压,省得回头派出所敷衍了事。 孟东梅也觉得这事必须得好好处理,“这只是一次试探,要是处理不好,会有更多的麻烦,沈穗你这次必须强硬。” 靳敏点头,“就是。” 平日里可以以和为贵,很多事情不放在心上。 但这事不能,一旦退了,对方就会步步紧逼。 到时候沈穗的退路只会越来越少。 “我知道。”沈穗点头,“等下我就去派出所那边看看,要是没什么进展,我就去一趟武装部。” 孟东梅笑着点头,“这是对的,你遇到事就得去麻烦武装部,不用不好意思,这是他们的责任。” 几人正说着,派出所的马所长带着人过来了。 他不亲自过来,难道还传唤沈穗吗? 按理说是该这样的。 但马所长哪能真这么做。 马所长不到四十岁,一张国字脸颇是端正,就是眉眼间带着点苦。 “沈穗同志你坚持认为是你们学校教务办的程得胜指使的刘大勇?” “是。” “有没有证据?” “没有,但调查刘大勇就能找到幕后真凶。”沈穗没那么强硬,丢出去一句“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除了激怒马所长没啥用。 她表现的太过平静。 马所长原本的那套用不上,就换了新的说辞,“那你觉得程得胜为什么这么做?” 沈穗:“不知道,大概看我不顺眼吧。” 马所长:“……”好像也没那么平静吧。 老民警咳了一声,“沈穗同志,你不要这么个态度嘛。” “那要什么态度?”靳敏一旁冷笑一声,“所长同志你这是明知故问啊,到底你是警察还是沈穗是警察?她什么都知道了,还用得着你们忙前忙后?” “靳敏,说话客气点。”孟东梅唱红脸,“马所长,您这边为难我们是知道的,万代云的男人在,又是副团长有军功在身上,听说还是个战斗英雄呢。可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把事情调查清楚。不然岂不是平白让这位战斗英雄顶了污名?” 比起靳敏的尖锐,孟东梅的话更好听一些。 但实际更为犀利—— 我知道你不愿意得罪万代云的男人,但你不作为只会让他蒙受污名,让都丢人。 “要是马所长这边不方便的话,那也不要紧,沈穗好歹还有个烈属的身份,武装部那边要负责照顾她的生活工作,到时候我们请武装部出面就行。” “虽说武装部不如派出所这个现管好使,但起码能给沈穗点脸面。” 孟东梅说话软,但态度强硬。 你不作为那就是给抹黑。 你不作为那我只好让武装部出面。 看到底是你这个派出所所长的态度强硬,还是武装部的手腕强硬! 武装部管不着派出所,但也不会坐视烈属被欺负。 马所长再清楚不过,毕竟九点来钟武装部那边就得到消息打电话施压了。 沈穗这边还风平浪静呢,外面已经敲锣打鼓的架势。 第184章 他哪有的选呀。 “哪能啊,主要是咱们这办案也有流程得讲证据,一步步来。我这边问了沈穗同志,马上就要去带程得胜去派出所问问,看看他怎么说。”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关键是这三个还都有背景招惹不起。 马前明这个派出所所长也只能低头做人,“您看怎么成不,我这边抓紧去问去审,有了结果就来跟您说一声。” 瞧着孟东梅和靳敏神色都一点不软乎,马所长一脸委屈的看着沈穗,“沈穗同志你放心,甭管是谁指使的在捣乱,我们派出所一定把人给揪出来,给你还有胡俊兰同志一个说法。” 靳敏和孟东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逼着派出所这边表态。 如今有了结果,沈穗也就顺势表态,“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 离开学校图书馆,马所长重重叹了口气。 这算多大点事? 可也得看遇事的人是谁。 自己也没法子。 至于程得胜…… 他有个副团长的表姐夫,又不是他自个儿是副团长。 配合派出所调查,那不是应该的嘛。 至于这事情的真相,马所长寻思着,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怎么审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 万代云这一天都过得艰难。 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来形容都不为过。 隔壁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都把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打电话来找她的。 尽管一大早的就来了办公室,但她如坐针毡。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警察找上门来。 程得胜没跟她说到底怎么回事,就说看戏。 但她心里头门儿清,胡俊兰的前夫,肯定是程得胜找来的。 本来是一流的安排,只要那个酒鬼闹腾几次,让人吃饭都不舒心,那满口香包子铺就成了满心窝火包子铺,生意黄掉是早晚的事。 但谁能想到,那个胡俊兰竟然拿菜刀要砍人。 更没想到的是,沈穗看起来柔柔弱弱一个人,竟然动手打人。 刘大勇被带到了派出所。 有那些人帮沈穗出头,这件事肯定不会大事化小。 就是不知道,程得胜会不会被牵扯出来。 想到这,万代云就心中惶惶。 午饭也食不知味,午后小憩时,竟然梦到有警察来水利局找自己。 那手铐银光闪闪,就那么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办案的民警朝她吐了一口,“亏你还是军属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万代云从噩梦中惊醒,身上都是汗。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纠结了一阵子到底没去程得胜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躺下睡觉了。 晚上十点钟,门被人砰砰的砸。 吵得左右邻居都出来喊,“干啥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砸门的人跟人对骂,“我男人被她坑死了,她还想睡觉?休想!” 程得胜的媳妇钱丽芬气得要死。 “你们评评理,我回到家做饭左等右等不回来,还以为他出去跟同事吃饭了,孩子哭着吵着要爸爸,我出去找,才知道他竟然进了派出所!” 万代云住在水利局大院。 筒子楼的邻居被拍门声吵着挺烦的,但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 “咋进派出所了?” “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因为这个好……” 房门打开,万代云忙不迭的把人拉进去,慌忙的捂住人的嘴,“你别说!” 这要是在大院里传播开,自己还做不做人了? 你也有慌的时候! 钱丽芬知道,她男人的这个表姐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她。 可她钱丽芬再没文化再抠门小气再市侩,也没把人害得家破人亡! 越想越气,钱丽芬掰开万代云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直接咬破了皮! 万代云哪想到她会这样,痛呼出声,又怕引来邻居好奇,又强行压了下去。 “你疯了?” “我是疯了,你把程得胜给我弄出来,不然我让你在单位身败名裂!” 换作平时,万代云压根不会给钱丽芬一个眼风。 但此刻,她强行压住怒火。 “我会想办法的,得胜这样,我跟你一样着急。” 钱丽芬哼哼一笑,“我可没看出来,我急得生疮眼冒火,可表姐您都没知会我一声。” “我那是……” “行了你也不用花言巧语的来糊弄我,我不管别的,要是孩子明天见不到他的爸爸,那我只能去你们单位里讨个说法。” 丢下这话,钱丽芬扬长离去。 万代云看不起她,她还瞧不上万代云呢。 水利局大院因为这一番闹腾,良久才又进入夜间休息时间。 万代云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中山路派出所。 她见到了程得胜。 但再没有之前的春风得意。 “姐,救我,你救我出去!” 刘大勇指认了程得胜。 程得胜并没有直接找刘大勇,中间还经了一道手。 但还是被派出所给查了出来。 人证物证都有,程得胜这下真的慌了。 万代云慌乱地离开了派出所,她不知道派出所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可她不把程得胜捞出来,钱丽芬会要自己名声扫地! 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万代云冲到百货公司,拿起电话就拨号 打给那边,“我找一团的副团长钟薛高,我是他爱人万代云,家里头出事了,十万火急,麻烦让他立马回趟家。” 第185章 钟薛高这会儿并不在宿舍。 传话的战士没办法,只能敲响隔壁宿舍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 男人穿着工字背心,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有水滴划过脸颊落下。 抬眸看到是通讯室的小战士,秦越问道:“怎么了?” 小战士连忙说起了万代云的电话,“秦营长您知不知道钟副团长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秦越说完,看着哭丧着脸的小战士,又多了些许同情,“回去吧,他回来我跟他说这事。” “那,那真是麻烦秦营长了,您一定记得跟他说。”小战士迟疑了下这才说道:“嫂子在电话里都快哭了。” 那声音真的是又着急又委屈,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秦越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清楚钟薛高家里的情况,但转达一句话而已。 “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谢谢秦营长。”小战士连忙回去继续,通讯室那边走不开啊。 秦越回去,但并没有将门关严实。 半湿的头发擦干,他又开始打扫宿舍的卫生。 从天花板到地面的墙角,藏着的灰尘都被清理了出来。 先大体上打扫一遍,再清理书桌。 湿抹布一遍,擦去灰尘。 干抹布擦去水渍。 如此一来便顺眼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秦越将抹布丢入盆里,端起来往外去。 果然,隔壁的钟薛高正拎着东西开门。 “你爱人打来电话,说家里出事了,十万火急,要你立马回家一趟。” 钟薛高手里拎着的东西砰的一下落到地上。 那是一些桃子梨子什么的,圆滚滚的水果四处乱滚,有的直接跑到了秦越脚下。 男人停下脚步,弯腰帮忙捡起,放到网兜里。 这才端起脸盆去公共盥洗室洗抹布。 回来时,就看到钟薛高背了个包正在锁门。 手里还拎着那些水果。 “我回家一趟,这些水果你分给大家吃吧。” 秦越被塞了一兜水果,瞧着几乎是一溜烟消失了的战友,他微微摇头,没多时拎着水果敲响其他战友的房门,挨个送了去。 从这边到晏城的列车,每天有三趟。 早中晚各有一班。 当然,不是专列。 路过的车,停靠这两站。 过去林建业都坐过。 一般来说晚班的列车比较多,到晏城那边后半夜,第二天还能陪媳妇女儿玩一天,等到晚上再坐车回。 钟薛高刚来到这边没多久,并没有这么折腾。 实际上除了五月中旬回家了一趟,住了两天外,他已经有将近五十天没回家了。 原本是打算这月底再回去一趟。 万代云的这通电话,让钟薛高改变了计划。 坐火车不方便,他跟部队这边请了假,借了车往晏城去。 从到晏城二百多公里,火车速度慢需要五个小时。 汽车其实也没快到哪里去。 因为没有像样的公路。 钟薛高几乎是一路颠簸着,这才在中午头到了家。 万代云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扑倒在丈夫怀里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钟薛高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稳定了几分。 他还以为妻子出了事。 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万代云红着眼,避重就轻的说起了程得胜的事,“……他也就是想要为我出口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迎上男人的目光,万代云心虚的挪开视线。 不敢与钟薛高对视。 钟薛高强压下怒火,“他现在人在派出所?隔壁包子铺什么来路?” 第186章 万代云没想到自己刻意隐去了沈穗的名字,却还是被钟薛高看出了猫腻。 “如果是一般人,你出面之后派出所那边应该会大事化小,顶多让程得胜赔礼道歉再赔点钱,你露面都不好使,那对方显然来头比你大。” 钟薛高冷静的分析情况,并不着急去派出所捞人。 他很清楚一件事,妻子在这件事里面,绝没有她自述的那般无辜。 如果真是程得胜瞒着她做的,她完全没必要这般十万火急的打电话催自己回来。 自家媳妇什么性格,钟薛高还是清楚的。 真跟她无关,她顶多象征性的捞一捞,捞不出来也无所谓。 如今这般,真相只有一个。 她是知情的,或者说这事本就是两人串通一气。 万代云至少默许了程得胜做这事。 如今碰了硬钉子几乎收不了场,程得胜被关在派出所里,她必须把人捞出来,不然自己很可能也要跟着进去。 “你行事一向谨慎,动手前应该知道对方的来路,可你还是纵容程得胜做这事,是觉得对方好欺负,其实对方兔子急了也咬人。万代云同志,到现在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钟薛高的敏锐让万代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完全没想到,素来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从自己的言语间洞悉了内情,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她不是老鼠也不是穿山甲,打不了洞! 男人的视线紧紧追随,万代云几乎无处可躲,从牙关里蹦出来两个字,“沈穗。” 钟薛高倏地站起身来,脸上是无法掩藏的怒容,“林建业的遗孀沈穗?” 他们曾有过一饭之缘,原因在于那个小姑娘错认自己是她爸爸。 当时钟薛高压根不知道沈穗的身份,还是万代云后来跟他说的这事。 大部分时间不爱动脑子的钟薛高,在那时对妻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后来回到,也顺带着了解了下林建业的事。 钟薛高怎么也没想到,那么聪明又体贴的妻子,竟然会跟烈属过不去。 他几乎是强压着怒火,“她找你的麻烦了?” “没有。” 钟薛高目眦欲裂,“那你为什么要找她的麻烦?” “什么叫我找她的麻烦?你以为我想吗?谁让她非要在那里开店做生意,做什么不成还要跟我一样做早点?” “自古以来就同行是冤家,她跟我做了同样的选择早晚就要有斗争,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们的首长们就没斗争吗?” “她是没有找我的麻烦,可今天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武装部给她撑腰,拿你的前程来威胁我,我只能忍着让着。” “现在连你也指责我,是不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那我好了,我死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用管,就一了百了了!” 钟薛高拦住了要跳楼寻死的妻子。 他从背后将人抱住,怀抱里的人抽泣不止。 是他从未见过的委屈。 “我从没跟你说过,你妈又在催我生孩子,她从来都看不上我,嫌我没给你们钟家传宗接代,我能怎么办?那是你妈,我能跟她吵跟她闹吗?” “我只是想做点事,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么多,可为什么他们都给我添堵,都不想让我痛快,我做错了什么?” “你放开我让我,死了就什么苦恼都没了,就再也不用满肚子委屈不知道跟谁说。” 第187章 妻子的控诉让钟薛高沉默了许久,“你应该跟我说的。” 孩子的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着急就有用的。 两人都努力过,甚至去医院做过检查。 都很健康,可就是没怀上。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过去两地分居,一年到头能团聚的次数少的可怜。 好不容易他去战场上活着回来,立了功升了职又申请调派来了这边,虽然依旧两地分居,但从相隔两千公里缩短为两百公里。 明明越来越好。 可为什么,这些事情都瞒着自己呢。 “我去处理这事,你在家等我消息。”钟薛高松开妻子,将人安置在沙发上。 万代云眼眶湿润,“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是。”钟薛高直言不讳,“可我们是夫妻,从结婚那天起就要患难与共,不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万代云眼底的泪光,在家门关上、脚步声渐远后也消失了去。 他平日里愿意当那个五大三粗的人,可关键时刻自己压根糊弄不住他。 除了卖惨哭诉委屈,没有更好的法子。 但能解决问题就行。 钟薛高先去了武装部一趟。 虽然是周末,武装部有值班的人。 问清了沈穗家的地址,钟薛高去百货公司买了些东西,登门拜访。 七月的周末有蝉鸣声不断。 刚过了午饭的点,有人索性铺了张凉席在老树下午休。 老蒲扇一摇一晃的,透着夏日午后的惬意。 全然不怕蚂蚁把自己当运输通道。 钟薛高深呼吸一口气,上战场前紧张忐忑也不过如此。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牺牲战友的遗孀。 哪怕自己跟林建业并不认识、全无交集。 午后的院子里还有些热闹,是小孩子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儿。 阴凉处倒是热不着。 钟薛高轻声跟人打听,“沈穗家是不是住这里?” 正在玩的几个小孩都齐刷刷的抬头看,下一秒有个小的扯着嗓子喊起来,“林小满,你爸爸回来了。” 当即挨了一个爆栗,姐姐教训弟弟,“这不是林叔叔!” 钟薛高瞧着委屈哒哒的小男孩,莫名想起了五月份那次在人民公园看花,沈穗的女儿认错了自己。 小孩子,大概看到军装都觉得是一个人吧。 不过他没找错地方就是了。 一面之缘的小姑娘眼睛从堂屋出来,身后跟着的不是沈穗又是谁? 沈穗没想到钟薛高会找上门来。 至于缘由,倒也不难猜。 看来这次倒是真把万代云逼急了。 来了个当兵的,找沈穗呢。 这让院里邻居们多了些好奇心。 沈穗把人请进门,敞着门说话。 钟薛高也开门见山,“我也是才知道,代云的店面跟你挨着,她这人向来心高气傲了些,做事有不周到的地方说让你海涵,那是委屈你。” 沈穗微微皱眉。 对方态度放得很低。 “不管怎么说,她跟程得胜做的事情就是不对,我这个做丈夫的常年不在家没能尽到提醒监管的责任,是我的不是,我跟你赔礼道歉。” 沈穗正给人倒水,听到这话她错开身,“万代云同志不是三岁小孩,她还要事事请示钟副团长吗?” 钟薛高听到这话,就知道沈穗是生气的。 当然,应该生气,换做是谁都会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夫妻一体,她做错了事我自是要承担着责任。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沈穗同志你要打要罚都可以,你开出条件就好。” 沈穗直言不讳,“你是希望我放过程得胜一马?” 马所长今天上午来找过她,委婉的提醒她万代云今天去了派出所。 他虽然挡了回去,但能挡得了多久呢? 想要沈穗尽快拿个主意,派出所居中调停一番,把这事处理了。 不然难道还真把程得胜送去吃公家饭不成? 那这样可真就跟万代云撕破脸了。 马所长的意思很简单,沈穗见好就收,不然真闹腾的两家结怨,也不好。 沈穗是烈属有武装部撑腰不假,但万代云还有个副团长的爱人呢。 而且还是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 人家的前程不可限量。 沈穗实在没必要跟人死磕。 这件事沈穗还没拿定主意,她想着明天去武装部,请刘武军出面来调停这件事。 并非仗势欺人,而是想借机卖刘武军一个面子,另外有武装部做中间人,把话说开,省得回头再有隔阂。 但万代云把她男人喊回来了。 钟薛高直接登门道歉。 你要说态度不好吧?挺好的,人家副团长呢,跟自己道歉。 林建业生前也只是个副营长。 可你说态度好吧?万代云隐身了。 这算有诚意吗? 沈穗觉得不舒服,她有种直觉,就算今天自己答应跟万代云和解,她们日后还会再闹不愉快。 钟薛高快人快语,沈穗也相当直接。 这话问的钟薛高有片刻间的迟疑,“对,程得胜是代云的表弟,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要对他负责。我会让他向沈穗同志道歉,承诺再不捣乱,并且赔偿你经济还有精神损失。” “听起来不错。”沈穗笑了笑,“那万代云同志也要做这般承诺吗?” 钟薛高有片刻的迟疑,“往后我会管住她。” 沈穗嗤笑一声,“您没直接回答我。” “这件事我全权负责。” “那如果我想要的是万代云的道歉呢?” 钟薛高一阵缄默,“她跟我结婚十年,我们没孩子,她一直压力很大,这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是,没能给她安全感。” “除了这件事,其余的条件随你开。” 第188章 沈穗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道德绑架了。 还是被一个团级干部。 这可真够讽刺的。 沈穗忍不住冷笑了下,“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万代云同志是我老婆呢。” “你的不是,你没给她安全感。有你袒护庇护,所以她做了错事都可以不露面不道歉,尽情当她的缩头乌龟。” “我敢问钟副团长一句,你知不知道,她这次指使人来闹事,险些酿出人命官司?” “并没有,我来之前打听了的,你不用夸大其词来吓唬我。”钟薛高皱了皱眉,“我知道你这次受到委屈,现在情绪有些激动,但……” “夸大其词?你但凡去学校那边打听打听呢。就因为胡俊兰没有副团长的男人,有的只是一个酒鬼前夫,所以她就活该被打,活该拿起刀来捍卫自己是吧?” 钟薛高被问得目瞪口呆。 他没问的那么细致,压根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桩事。 “抱歉,我,我……” “钟副团长你很好,任谁听到你说的话都会觉得你是一个敬重爱护妻子的好丈夫,可作为妻子作为丈夫之前,咱们都是人,对吧?” 钟薛高狼狈离开。 他若是跋扈自大之人,断然不会被沈穗羞得无言以对,甚至压根不会有登门道歉的事。 可他并非这类人。 面对沈穗的控诉,钟薛高无言以对,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院子里的邻居听得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内情,只是觉得沈穗今天的悲愤,比林建业头七那日跟林建业吵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咋了? 小满紧张的抱着妈腿,“妈妈别哭。” 孩子快哭了,这会儿强忍着泪花,在眼眶里来回转转。 沈穗面带愧色,“没似的小满,妈妈没事。” 她把女儿抱了起来,“是不是吓着小满了?” 应该让孩子出去玩的,但小满看着穿军装的人迈不动腿。 这次虽然没喊爸爸,可…… 她应该硬下心来的,沈穗有些懊恼。 “爸爸坏,叔叔也坏。”小姑娘没忍住抽泣起来,“小,小满快快长大,保、保护妈妈。” 没等沈穗,小满就自己伸手擦去眼泪。 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有保护力。 沈穗心中又酸涩又想笑,到底没能忍住,“我的小英雄,你的鼻涕泡也擦干净好不好?” 小满惊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没脸见妈妈了! 小朋友的童言稚语让沈穗心情转好。 她其实没那么的愤怒。 毕竟比起上辈子遇到的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钟薛高相当的有道德、有底线。 只是想要等到万代云的道歉,并不容易。 沈穗也不在乎她道不道歉。 但她必须给胡俊兰争取点什么,不然那巴掌岂不是白挨了? “咱们去午睡。”关上门,沈穗抱着女儿去午睡。 半下午的时候,沈穗去看胡俊兰。 脸上的巴掌印还挺明显。 “我没事的。”胡俊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沈穗自然不是空手来的,拎了点东西。 “医生开药了吗?” “开了个消炎药,没事。”胡俊兰笑了笑,“我之前挨的打比这重多了,也没人管我。” 邻居们见惯了,也不敢再劝。 毕竟谁要是惹了那个活阎王不高兴,他无差别打人。 才不管你是不是他老娘、媳妇。 沈穗听得心酸,“你也说了,那是之前的事,往后自己个儿心疼自己,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胡俊兰重重点头,“我知道。” 刘大勇那个二愣子也并非无所不能。 你看他现在不就被抓到派出所了吗? 第189章 “我来是想跟你说,派出所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有人买通了刘大勇来闹事。” 沈穗简单说了下情况。 程得胜选择从胡俊兰这边下手,并没有找她爹娘兄嫂,而是找了刘大勇这个前夫。 他没有直接接触,中间又找了个人。 但刘大勇哪有什么朋友啊,有人找他这事很不正常,被邻居看在眼里。 再加上他又喝酒说大话,说什么“往后我有的是人养,我要复婚!” 邻居们一开始没留意,等到警察上门来问,七嘴八舌一说。 那个中间搭线的人找到了,顺藤摸瓜就找到了程得胜。 程得胜不想承认? 派出所有的是手段。 沈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是苦主。” 胡俊兰愣了下,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能一直关着他吗?” 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把刘大勇关到死。 让他没办法再出来祸害人! “寻衅滋事关不了那么久,但派出所那边可以再想办法。” 胡俊兰有些遗憾,但下一秒她就想到了什么,“他偷过厂里的东西。” 沈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成,我回头跟派出所说这事,让他们去查。”这么一个浑人,被关上一辈子也没谁心疼。 “那程得胜呢?他是幕后指使者,现在也在派出所里。今天上午他家里人来找我道歉,我拒绝了。” 胡俊兰瞪大了眼,“为什么?他也是学校的老师吧?” “算是吧。”校职工也称得上是老师。 但为人师表做这种事,更不可饶恕。 沈穗跟程得胜没啥同事情谊,她转到正题,“你如果想要什么经济补偿的话可以开口提,想要他们当面道歉的话也没问题。” 胡俊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道歉的无所谓,我的脸面也不值钱。可是他对咱们包子铺使坏,这可太坏了。” “是啊。这件事我会处理的,那我多给你要一些经济补偿?” 沈穗不是活在天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她很清楚,对胡俊兰而言,钱比道歉更重要。 安抚了几句,沈穗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刘大勇是不是还有个亲娘?她来找过你没?” 胡俊兰摇头,“没有,她一只眼被刘大勇打瞎了,腿脚也不太好,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 沈穗:“……” 这生养了个什么混账玩意儿。 死在看守所算了。 周一晌午,钟薛高再度来拜访沈穗。 这次是去学校。 传达室的老张看了眼身姿笔挺的青年,“当兵的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们仗势欺人的、” 陪同的刘武军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老前辈你误会了,钟副团长不是这种人。” 老张翻了个白眼。 刘武军低声解释,“这是打过美国佬的老英雄,胳膊就是落在那边的。” 钟薛高肃然起敬,跟老张敬礼,“我会给沈穗同志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张看都没看他一眼。 早干什么去了。 你那婆娘,也就是这次被抓了现行。 之前可没少做小动作。 图书馆里沈穗正在清理书架。 靳敏坐立不安,“沈穗,沈姐,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成不?” 她是一点没弄明白沈穗的心思。 问老邓那老东西,他就笑,“等吧,她吃不了亏。” 他嘴皮子一张一合说的倒是轻松。 又卖关子不做人。 搞得靳敏一天没吃好睡好。 一大早的过来,包子铺照常营业,沈穗跟人说说笑笑,浑然没事人似的。 第190章 这都唱的哪一出啊! 好不容易挨到上班,沈穗又忙活着捯饬那些书、书架。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靳敏你别急,这事啊沈穗吃不了亏。”孟东梅笑呵道:“欺负烈属可不是啥好名声,不然那个万代云不就自己出面了?犯得着让程得胜找人折腾。” 都知道这样很不好。 偏巧这事还就被查清楚了。 如今丢人的是程得胜、是她万代云! 钟薛高都要被牵连其中。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麻烦,避免这件事的影响扩大,钟薛高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昨天才登门一次算什么?他要真有诚意那得三顾茅庐。”孟东梅其实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但谁让万代云先不做人呢。 你不要脸,那就成全你! 靳敏听孟东梅这么一分析,心里头舒畅了些。 “就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省得觉得你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图书馆里传来的声音,让钟薛高脸色涨红。 一旁刘武军见状颇是唏嘘。 钟薛高不坏,但他糊涂。 只不过人家团级干部请自己出面做个中间人,刘武军也不好驳了这个面子。 他假装没看到钟薛高的尴尬,笑呵着迈步进去,“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刘武军的到来,其实在沈穗的预期之中。 钟薛高单独登门是没用的,要么拎着他老婆一起,要么就找个中间人。 他不傻,知道前者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会这么选。 万代云心气多高啊,当着面给自己低头认错,那会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钟薛高这会儿正愧疚着呢,才不会这么为难老婆。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寻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刘武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武装部的副部长,帮沈穗撑过腰。 沈穗怎么也会给刘武军几分面子。 甚至于沈穗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 万一钟薛高真是一根筋,没想到请刘武军。 那沈穗会提醒他的。 她怎么都会把这个人情做给刘武军。 但战斗英雄显然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直接一步到位,请来了刘武军。 沈穗看了眼孟东梅,后者也苦笑低声念叨,“三顾茅庐怕是没了。” 刘武军出面,沈穗不好再咄咄逼人啊。 但不能强势可以表现的弱势。 沈穗哭了,“……没想着让您知道这事,之前就那么麻烦您了,再给组织上添麻烦,建业在天有灵也不安心。” 把死去的林建业搬出来。 谁不说她这个烈属可怜呢? 刘武军也温言宽慰,“这话说的,照顾你跟孩子是组织上的责任啊。” 他其实还挺欣赏沈穗的。 虽然最初那些天有些不争气,看着让人着急上火。 可清醒过来后,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十分稳妥。 今天这反应就够快。 就得卖惨,拿死去的男人来卖惨哭诉委屈。 臊这位钟副团长去! 不然真以为这事就能三言两语的撇过啊。 至于麻烦不麻烦的…… 周六一大早发生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是其他单位的同志打电话到武装部,这才有了刘武军给派出所打电话施压一事。 别说,沈穗这包子铺开的还挺值。 做饭好吃有人帮撑腰啊。 钟薛高并不清楚其中的一些细节,只觉得自己脸上滚烫,像是在发高烧。 “这事是我跟代云的不是,她这两天内疚得很,本来想过来跟沈穗同志当面道歉,但病了实在不方便……” 靳敏忍不住冷笑一声,“哎哟,吓着万代云同志,那可真是我们的不是,沈穗还不赶紧给钟副团长道歉?” 她说话特别的阴阳怪气。 平日里孟东梅觉得幼稚,今天幼稚的刚刚好。 小孩子都知道做错事要道歉。 万代云野老大不小的人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害不害臊啊。 钟薛高心里头不是滋味,但他一条路走到黑,如今没得选。 “万代云同志她不要紧吧?”沈穗一脸的关心,“在住院吗?要不我去看看她,不然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是罪人?” 刘武军眼白一翻。 他算是被钟万这两口子的骚操作给惊着了。 之前刘武军跟万代云打过交道,知道这人心高气傲。 没想到犯了错都这么傲气。 真以为全世界都是钟薛高会惯着你啊。 毛病! 钟薛高被这关心弄得俊脸通红,“你别这么说。” 他求助似的看向刘武军。 刘武军很想装没看见,但不成啊。 他只能当和事佬,“这事呢,万代云同志也知道错了,钟副团长亲自来道歉也诚意十足,小沈你就看在钟副团长跟林建业同志是战友的份上,再不济给我个面子,这事咱就算了,如何?” 沈穗苦笑一声,“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同意?我跟万代云算是半个同行,有点龌龊都是小事,我可以不在乎。可在我店里帮忙的胡俊兰,她豁出去半条命才跟那个混账前夫离婚,如今又因为这事被她那混不吝的前夫给缠上了,她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被这么糟践?” 她是烈属,有组织撑腰。 可胡俊兰呢?又有谁在乎胡俊兰的死活? 哪怕是好人钟薛高,他眼里是受不得委屈的万代云,可有胡俊兰分毫? 刘武军没想到沈穗会给胡俊兰撑腰。 他倒是知道一点,当即拍板给这事定了性,“都离了婚了竟然还敢来骚扰,当流氓还有理了是吧?” 第191章 流氓。 在流氓罪严重的会被枪毙的当下,刘大勇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么一个人,死了活该。 沈穗没有半点的内疚。 刘武军瞧着她神色,知道这么处理算是稳住了沈穗。 他继续说道:“这事我会知会派出所那边,好好查一查。说起来这都是程得胜做的孽,让他赔偿胡俊兰同志一笔医药费,不过分吧?” “应该的。”钟薛高当即表态,“这件事是我们的不是,我等下去向胡俊兰同志道歉。” “真的假的?”靳敏呛声,“你这么大个军官去道歉,胡俊兰还不得吓破胆?知道的以为你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仗着自己一身皮吓唬人呢。” 谁都拿靳敏那张嘴没办法。 但有时候她说话倒是恰到好处。 孟东梅抿嘴笑,这话她跟沈穗说都不合适。 靳敏当这个恶人最恰当。 刘武军轻咳一声,“这样好了,程得胜赔偿的医药费,我安排武装部这边转交给胡俊兰,再让一个女同志跟她聊聊,安抚她的情绪,表达钟副团长的歉意,你看这样如何?” 钟薛高十分感激,“那就麻烦您了。” 他的里子面子一点不剩。 好在拿到了沈穗签名的谅解书。 钟薛高微微松了口气,再度表达自己的歉意,“我会跟她好好说说,往后再不会了。” 沈穗看着神色诚恳的人。 她笑了笑。 摆明了不相信。 沈穗相信钟薛高说这话时的诚意,他没想着跟自己过不去。 但她也知道,万代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万代云肯定还会再有动作,只要她的店面还在,只要她们还是同行。 那这种敌对关系就一直存在。 想要真正的化敌为友,除非有个人离开。 沈穗一时半会不会走,万代云会走吗? 也不会。 所以啊,这承诺就是钟薛高的一厢情愿罢了。 钟薛高狼狈离开。 不过也只是离开图书馆这边,这会儿还要去办公楼这边处理点事。 刘武军没跟着上去,他在学校的传达室小坐。 算着钟薛高处理事情的时间,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老哥哥,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老张接过刘武军递来的烟,借火点着抽了一口,“我一个孤家寡人,也没啥在乎的。难得有人还关心我,总要帮人说句公道话吧?” 沈穗的包子铺开张以来,老张每天都能吃上热乎的粥和包子。 有时候包子卖不完,也会送过来给他当午饭。 肉馅包子又是用的好面,怎么都比馒头强吧? 不是没推脱过,但沈穗有她一套说辞,“我这店面还得您时不时照应呢,有您在,我们大半夜的忙活也不用害怕。” 别看沈穗总是说说笑笑的,心里头有主意呢。 后来老赵(赵常娥)也说,你就拿着吧,别人想要还得花钱买呢,没这待遇。 说白了就是烈士家的人,可怜自己这个孤寡老头。 人家诚心待他,他要是连句公道话都不说,那不是寒了人心吗? 刘武军叹气,“其实这个钟副团长也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儿。” 什么是仗势欺人? 人家为了救你牺牲了,你连个面都不露。 那才叫仗势欺人呢。 但谁让人家是省里领导的千金呢,刘武军顶多心里头嘀咕两句,连跟他媳妇吐槽都不能。 “但也是个糊涂虫。” 俗话说惜子如杀子,这话用在婆娘身上也没啥错。 枕边人啥德行钟薛高难道不知道? 本来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万代云上一课。 第192章 可他心疼老婆,觉得自己常年跟媳妇两地分居对不起人,才会让万代云行差踏错。 结果就是万代云隐身了,所有的事情都由钟薛高亲自出面处理。 有诚意,但这诚意也挺恶心人。 偏生刘武军昨天下午就被他拜访,躲都没得躲。 只能来蹚这浑水。 “你说他们两口子的事,跟沈穗有什么关系?”刘武军吐出大大的烟圈,把他隐藏在这烟雾后。 “她不安生就找沈穗的麻烦,你说往后能消停?” 怕不是麻烦多着呢。 没多时,钟薛高从办公楼出来。 刘武军迎了上去。 “说好了?那咱现在去派出所那边。”答应了沈穗,要给刘大勇定个流氓罪。 那他肯定要去派出所知会一声,省得回头再大事化小。 至于沈穗跟他说刘大勇被开除前,曾经在厂里偷东西这事,也要跟派出所那边说一声。 说不定还能抓出几只耗子呢。 钟薛高点头,“麻烦刘部长了。” …… 程得胜没想到,竟然是姐夫钟薛高把自己捞了出来。 瞧着一身笔挺的人,程得胜有点羡慕。 当初自己吃不了苦没去当兵,不然现在说不定也能弄个营长混混。 这几日来蹲号子的阴霾一扫而尽,程得胜笑着道:“麻烦姐夫了,我请你喝酒。” “不必。”站在派出所门口,钟薛高看向远处,“往后你少跟万代云来往,别再让我知道你给她出那些不着调的主意,否则我要你好看。” 钟薛高很清楚,万代云不喜欢沈穗,但也不可能露面做这些事。 她分得清这轻重缓急。 这件事的主导者是程得胜。 具体如何划分责任,这是笔糊涂账。 钟薛高也懒得再算。 但程得胜是一点不讨人喜欢。 “赔偿给胡俊兰的医药费我出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另外……”钟薛高看了一眼,“闹事的刘大勇被定了流氓罪,怕是出不来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照拂下他那个瞎眼的老母亲。” 没有程得胜精心安排,刘大勇未必会落下个“流氓罪”。 他之前打老婆、老娘,固然一个死不足惜。 但程得胜也要为此承担些责任。 程得胜听得汗流浃背。 “他,他们是两口子,咋还流氓罪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多人看见了,难道还作假?” 钟薛高脸色倏地冷峻了几分,“程得胜你要是也想跟他作伴儿,向后转往派出所大院去,那里欢迎你!” 程得胜才不想呢。 流氓罪轻则三年五年,重则枪毙。 他脑子抽了才想去陪刘大勇。 “我知道了,我回头就让丽芬去看看。” “你自己做的孽,不会自己去看吗?”钟薛高说完这话,忽的脑海中浮现沈穗的讥笑。 他皱了皱眉,没等程得胜开口,就说起另一桩事,“对了,你被单位开除了。 程得胜傻眼了。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代价。 可面对这个冷面的姐夫,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想法子去找表姐万代云。 “我是为了云姐你的事,你不能不管我啊。” 万代云低吼出声,“你让我怎么管?我要是校长我说了算,我会开除你吗?可这事闹到这地步,你以为我脸上有光是吧?” 家属院里传遍了。 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星期一她去单位上班,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也透着打量。 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她一腔愤怒与谁说? 钟薛高接连两天都在处理这事,回到家后他什么都没提。 第193章 好像跟她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结婚十年,聚少离多又没孩子羁绊。 万代云第一次觉得,她跟钟薛高的婚姻如此岌岌可危。 现在让她再去保程得胜的工作。 她是生怕钟薛高不跟她提离婚是吧? “你先回去,这件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程得胜还想要再说什么。 “回去。”万代云狠狠瞪了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程得胜当即怂了三分,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掺和这事做什么? 被关在派出所,钱丽芬还会为他着急上火。 现在丢了工作,那婆娘恨不得拿鸡毛掸子揍死他。 他图什么呀! …… 午饭的点刚过,钟薛高来了水利局这边。 “我只请了两天假,等下就得回去了。” 他周一就把事情办妥了,上午去学校找沈穗道歉,去派出所把程得胜捞出来。 下午去了武装部,把赔偿给胡俊兰的医药费送了过去,又给买了点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 至于今天,天刚刚亮,钟薛高就起床,长跑十公里的时候特意路过机关小学。 看到那店面没开张前的忙碌,以及高朋满座时的热闹。 中午他去看望了姑父的老战友。 万代云的娘家不在晏城,但程得胜的父母在这边。 他去了程家一趟。 行程安排的十分紧凑。 下午就要回去了,他势必要来跟妻子知会一声。 万代云微微一怔,张口想说点什么,到最后也只是有气无力的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我知道。” 过去两口子一向甜甜蜜蜜。 这般生冷的气氛,不该出现在两人之间。 钟薛高深呼吸一口气,“等再过段时间,我会跟部队打申请,尽可能的每个月能回来两趟。爸妈那里我会跟他们说明情况,下次他们再打电话说你,你就跟我说,我来应付他们。” 真是周到的安排。 万代云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钟薛高在避着她,没提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本该说自己两句的,可他一句指责都没有。 心里头五味杂陈,万代云目送男人驱车离开。 她一直觉得,始终没有一个孩子会让两人的婚姻有裂痕。 可谁能想到,裂痕竟是因为这么一个失败的商业斗争。 钟薛高回到部队后并没有闲着。 归还车辆以及去向领导汇报情况。 回到宿舍,正值傍晚,云蒸霞蔚,十分粲然。 钟薛高的心情却很糟糕。 秦越看到蹲在宿舍门口的人,下意识的看了眼门牌号。 305,是他的宿舍,没走错。 坦白来说,他跟钟薛高并不熟。 但战友的身份、酒精,都是能够迅速拉近人关系的东西。 尽管秦越并没有碰那瓶啤酒。 钟薛高喝得有点醉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那是他结婚十年的老婆,他要保护的人。 骂她吗? 她已经够委屈了。 “婚姻的委屈不是她作恶的理由,你对不住她那就弥补,而不是无视她的错误,无视别人受到的伤害。” 一直沉默的秦越忽的开口。 钟薛高听到这话脸上潮红褪去,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我,我已经尽可能的弥补沈穗了。” “你的弥补就是请武装部的人出面,捂住她的嘴?”秦越摇了摇头,“你这处理方式真的很糟糕。” 生意场上明争暗斗很正常,但涉及到对方是烈属,自己是军属。 行事前总要斟酌一二。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 “这应该不是你爱人第一次针对那个沈穗同志,只是过去的挑衅都无关痛痒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可你假装不知道。” “既然选择欺骗自己,那又何必找我剖析你的心呢?我又不是你爱人,不会为此怜悯你。” 秦越言辞冷淡。 钟薛高的道歉没有任何诚意。 他若是沈穗,只会觉得可笑。 “部队不让酗酒,你记得收拾下。”秦越起身,将椅子收回去,这才迈步离开。 宿舍又安静下来。 钟薛高的心却怎么都不能平静。 胡俊兰也难掩激动。 “二百块,这也太多了,我,我不能要。” 昨天傍晚时分,有个穿军装的女同志来找她,给了她一个信封,说是万代云家给的医药费。 胡俊兰送人离开后拆开一看,竟然是二百元整! 还有一封道歉信。 她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烫手的很。 “医药费哪值这么多?”胡俊兰也不知道武装部的大门朝哪开,“你帮我还回去好不好?” “给你的收着就行了。”沈穗对钟薛高两口子的怨气稍稍少了点。 好歹赔偿给的够大方。 胡俊兰半年工资呢。 “可……” “没那么多可是,回头把钱存起来,记得收好存单,丢了的话这笔钱可就没了。”沈穗打趣了句。 这会儿存钱没密码一说,往往是凭存折支取。 冒领这事并不稀奇。 胡俊兰只好应下,她想起了什么,小声问沈穗,“刘大勇真的出不来了?” 那个磋磨她好些年,笼罩在她头上的阴影,真的不复存在了吗? “流氓罪定罪,不知道偷窃公家财产这事能不能查清,如果数罪并罚的话,被判枪毙也不奇怪。” 流氓罪的判罚考虑因素比较多,有时候会重判立典型。 具体的判罚,还得等些天才知道。 胡俊兰松了口气,“最好重罚!” 沈穗也觉得,这么个社会渣滓,死了才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两人正说着话,胡俊兰忽然间看向外面。 沈穗好奇,“怎么了?” “好像有人。” 沈穗一愣:这才三点半,怎么会有人呢? 但下一秒,就有人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沈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第194章 方婶的出现,把沈穗吓了一跳。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婶子哪有什么错,是我小心眼容不下人。” 方婶脸臊得通红。 可她没法子啊。 万代云的包子铺连着三天没营业了! 从星期六到昨天,接连三天都没开门。 方婶是昨个儿傍晚才知道万代云跟沈穗掰手腕输了的事。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代云的店往后还能干下去吗? 老天爷怎么这么爱戏弄人啊。 她要是没了这份工,怎么养家? 建设来到城里,还没找到工作呢。 方婶急得恨不得拿脑袋撞墙,后悔自己当初被万代云的高工资诱惑。 一个月多了五块钱固然好,可问题是她现在很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啊! 着急上火的人嘴上起了一串水泡,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 去找沈穗认错,说什么都要让沈穗原谅自己。 再回满口香工作。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给她磕头! 只是到了这边,方婶的计划就全都乱了。 第一件事就是给沈穗磕头认错。 “小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咱们那么多年邻居,看在建国和许慧帮过你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沈穗笑着把人扶起来,“婶子,用你就是因为许慧两口子帮过我,当初辞退你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了。” “您曾经说过,咱们是邻居,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还能图什么不成。婶子这话你都忘了吗?” 方婶呆愣在那里。 “我这小本买卖,勉强维持着经营,哪请得起两个人呢?婶子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方婶不愿意走,“我不要那么多钱,你少给我开点工资也行!”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话。 “没这道理,今天我答应了,等回头婶子你又会记恨我,怪我没人情味。帮人帮出仇来真没必要。”沈穗拒绝的彻底。 方婶不是坏人。 她追求万代云给的高工资没错。 可没有沈穗给的工作,又怎么可能接到万代云给的橄榄枝呢? 如今万代云的船要沉了,她又要跳船。 不坏,但是没底线。 何况带着儿子偷偷去店里吃喝…… 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但沈穗心里头就是不舒坦。 她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也不是冤大头。 从钱箱子里数出两块钱,沈穗塞给方婶,“这么些年邻居,这两块钱就当我借给婶子救急用的,起码能租个把月的房子,您也有时间再去找个新的工作。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用还。” 那钱像着了火似的,烫得人手心疼。 方婶其实这会儿不缺钱,之前从大槐树四合院搬出来时,建国偷摸的给了她三十块钱。 这段时间,老二吃喝基本上都是靠包子铺,花销也不大。 自己多少有点积蓄。 她不该要这钱,可想到沈穗那么冷硬的心肠。 最后还是把钱收了下来。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方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话。 这点钱对沈穗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一点都不算多。 甚至是在羞辱自己。 可白得的钱,凭什么不要? 有钱不拿是! 方婶忿忿的离开了。 胡俊兰欲言又止,好一会儿终究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她不会记你的情。” 这位大婶,跟她娘家嫂子田抗美很像。 涉及到钱的事情,锱铢必较。 有那么点好处就得搂到自家锅里去,旁人甭想闻到一点甜头。 可要她担责任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第195章 过去胡俊兰总觉得一家人,忍忍算了。 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但现在跳出来看,就旁观者清。 沈穗何尝不知道? “总比结仇好,她要是饭点来闹腾,我损失的可不就是两块钱了。”前些天刘大勇闹事,客人帮忙是因为他动手了。 大家伙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可若是方婶来店门口一坐,撒泼哭闹。 到时候还会帮自己说话吗? 大家是图个省心来吃饭的,不是来这里当法官处理官司的。 要是再遇到个心软的,来一句“小沈你就留下她吧”,沈穗到时候怎么处置? “就当花钱买个安心吧。” 两块钱也不算多。 若是方婶拿了钱还来闹,到时候沈穗占着道理,绝不会手软便是。 胡俊兰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但愿她别再来。” 方婶觉得,要是万代云那里不开张,自己还可以再去找沈穗。 沈穗要脸。 可她不要脸啊。 只要闹一闹就有钱,多稳赚不赔的买卖。 难不成自己在她店门口哭,沈穗还能喊警察把自己抓走不成? 真要这样,她让建设去把包子铺砸了! 当然,方婶并没能付诸行动。 因为下午她再去包子铺时,万代云就在店里。 方婶松了口气,一脸笑意的走过去,“小万你还好吧?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心里头实在慌张,又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都没法去找你。”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看到案板上的肉和菜。 万代云是空手过来的。 提起这个方婶就一肚子窝火,万代云和沈穗都拿她当贼似的防着。 自己主动请缨去买肉和菜,省得她们跑动劳累,明明是体谅她们,结果两人都不答应。 防谁呢。 既然不把她当好人,那她就如了她们的愿。 只不过沈穗那边看得紧,自己没能得手。 反倒是万代云给了她店里的钥匙,方婶没少从店里弄走些白面。 掩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方婶赔笑着问,“小万你没割肉啊?我现在去买点?咱们今天包什么馅儿的包子?猪肉大葱的怎么样?” 万代云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妇人,“你有钱吗?” 方婶被问的一懵,下意识道:“我哪有什么钱,还得等你给我呢。” 万代云双手抱胸,“没有吗?我还以为你偷了店里的面去黑市上销赃,弄了不少钱呢。” 方婶当即瞪大了眼,“谁说的?这是诬陷!谁跟你说的,是不是……” “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万代云指着面口袋,“真当我是个睁眼瞎,看不出来是吧?” “你以为我这两天没开张干什么去了?我去调查你了!” “行啊,拿我店里的东西养你儿子,当我冤大头是吧?” 万代云越说越是愤怒,她收拾不了沈穗,还收拾不了一个帮工的? “赔钱,不然你们娘俩都给我进去蹲号子!” 万代云上周就想处理这个老虔婆! 她花重金把人从沈穗那里挖来,结果呢? 花钱养了个废物。 不能帮她把包子铺经营好吸引顾客也就罢了,还偷她的东西。 要不是因为当时想着要把沈穗斗倒,店里头还不能缺人。 万代云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吃里扒外的婆娘在店里待着恶心她! 但她输给了沈穗。 如今不能找沈穗报仇,还不能收拾这个手脚不干净的? 方婶被吼懵了。 她还以为是沈穗把那天的事情说了出去,没想到竟然是被万代云撞见了。 怎么会这样? 第196章 明明她已经很小心了。 怎么会被发现呢? 但现在不是反思这个的时候,方婶下意识地跪下,“我错了小万,我之前犯了糊涂,你放心我往后绝对不会再犯,要是再这样你就把我的手给剁了!” 万代云看着跪地求饶的人,她多希望这人年轻二十多岁。 希望这人是沈穗。 可这老面皮子不是啊! “别跟我来这套,没用,你现在立刻马上赔钱,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俩去派出所,我说到做到!” 派出所这个词,对方婶有着绝对的威慑力,比蘑菇蛋还可怕。 毕竟蘑菇蛋炸不了她,可派出所真的能关她啊。 “我,我在你这干了这么久,我工资不要了总行了吧?” 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她大不了就当白干了这么久的活。 “六月的工资我发给你了,七月份这才几天?你以为你那点工资够赔我?”万代云冷笑一声,“一口价五十块,现在把钱给我,咱们两清,不然……” 哼哼。 她鼻孔里发出冷笑声,把方婶几乎吓晕了。 五十块! 她现在手头上的钱都加起来也没五十块啊! 把全部身家都赔给万代云。 自己丢了在沈穗那里的工作不说,还要给她白做工、甚至搭上钱给她! 凭什么? 兔子急了也咬人! 方婶气得站起身来,“我没有,你休想!” 眼看着方婶竟然要跑,万代云下意识的去抓人。 两人竟然就这么扭打起来。 论打架,万代云本不是方婶的对手。 但最近在沈穗这里吃了瘪,她心里窝着火。 竟然打得旗鼓相当! 最开始知道这事的,还是学校办公楼的老师。 有爱看热闹的,直接打电话给图书馆那边。 毕竟程得胜算计沈穗,被学校开除,这也是学校里的大新闻。 这两天正被大家热议着呢。 靳敏接到了电话,“去看看?” 沈穗懒得去,“那么热的天,看啥看?” 由着她们打去,别沾到自己身上就行。 “你不去我去。”靳敏最爱热闹的一个人,这会儿才不管外面晒不晒呢。 麻溜的跑了去。 沈穗无奈,“孟姐你看她,一点不稳重。” 孟东梅点头,“可不是嘛。我去瞅瞅,省得靳敏再惹了麻烦。” 说着也出了去。 沈穗看着那健步如飞的人,傻眼了。 你竟然是这样的孟姐? 她可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但靳敏他们去的迟了,战场已经转移。 派出所把人请了去。 靳敏气得骂骂咧咧,“就不能多打会儿?” 沈穗哭笑不得,不过她下班回家后从许慧那里知道了点事。 万代云对方婶偷东西这事是咬死了不松口。 方婶本来就心虚,再加上新邻居有些看她不顺眼——方婶自己炫耀娘俩吃饭不要钱。 印证了万代云的指控,就是从店里偷拿东西了。 要么你赔钱,要么就蹲号子吧。 方婶是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赔钱。 还说什么蹲号子也是吃公家饭,还不用花钱美得很。 “她这么说能不把人气着?那个万代云就说她跟建设没正经工作,不能留在城里,让派出所把人驱逐出去。” 这年头城乡界限分明。 人口流动限制极大。 在这个还没暂住证的时代,出行是要开证明的。 不然你怎么坐车? 不然你怎么住招待所? 过去方婶依托于方建国两口子住,没问题。 有稳定的住所,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有儿子儿媳担保,没事。 可现在她搬出去住,没有城市户口,也没稳定的工作。 更没人给她开证明愿意为她担保。 何况还有个三无的方建设。 万代云盯着这件事死咬住不放嘴,方婶傻眼了。 不想赔钱,成啊。 蹲号子去,蹲了号子再滚回你的乡下去。 方婶不肯回去,让方建国想法子。 方建国也怒了,“你当初要好好的在沈穗店里干活,能有这事?” 他不帮! 帮出个回家的车费没问题,但花钱留老母亲和兄弟在城里,自己养活他俩。 不成! 说他不孝顺他也认了。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这么个结果是许慧喜闻乐见的。 但又不好跟人说,甚至连方建国那里都不能太高兴。 他固然狠了心,但自己也不能喜形于色显得幸灾乐祸。 毕竟是他的亲妈亲弟弟。 许慧之所以来找沈穗说这事,还不是因为婆婆说什么“去找沈穗借钱,她有钱,她今早还给我两块钱呢。” 沈穗无缘无故给她钱干什么,怕不是她去闹腾沈穗了。 许慧想想都觉得没脸见人。 再一想遣送回乡下也好,省得再去闹腾沈穗,不然她跟沈穗连邻居都没得做。 许慧自掏腰包把那两块钱还给沈穗。 沈穗没收,“就当我给婶子出的路费吧。” 许慧当即心领神会,“那让你破费了。” 这也算她俩都喜闻乐见的事。 第二天靳敏念叨着要去派出所打听打听,沈穗就把这事说了。 靳敏乐呵起来,“她活该!话说万代云把自家的厨子赶走了,是打算招个新的还是想转行啊?” 她卖包子是卖不过沈穗的,趁早转行好。 这事沈穗也不知道,只是接连几天,万代云的包子铺都关着门,半点没有营业的打算。 倒是沈穗这边有了新进展。 程会云这边报了个数,凑不齐一锅但也有四十来个。 沈穗跟胡俊兰商量,“你要是觉得能行,那下午就再蒸一锅,撇除这些剩下的随便卖卖,应该也能卖得出去。钱的话,我一天再给你加五毛钱。” 月薪从三十块涨到四十五块,涨薪百分之五十。 应该还成吧? 第197章 下午这一阵子,主要是胡俊兰忙活,沈穗就不怎么管了。 一锅包子百来个,利润差不多有五块钱左右。 将十分之一拿出来给胡俊兰涨工资,不多也不算少。 反倒是胡俊兰愣了下,“太多了,你管我一顿晚饭吃就行。” 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那不就跟方婶似的? 沈穗她们把她拉出泥潭,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先把自己的晚饭留出来,别再搞得自己饿肚子。” 沈穗细细的交代这事,“做一锅就行,太多了你忙不过来,到时候休息不好反倒得不偿失。” 至于到时候要用的肉和菜,让杜小风去肉摊那边传个话,先把肉给留下,到时候胡俊兰去拿。 胡俊兰一一答应下来,少不得要去一趟金茂街那边。 不过这次她只是看了一眼,没往隔壁娘家人住的大杂院去。 杜小风为胡俊兰高兴,刘大勇闹事的事情不说满城风雨,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后顾之忧没了,又得到沈穗的信任,如今都能挑大梁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你这也算苦尽甘来,往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着她都有些羡慕胡俊兰了,毕竟包子铺管早晚饭,有时候早晨包子粥卖不完,那就是连午饭也有了。 都是好面好米。 养人! 瞧瞧俊兰姐,如今脸上都挂肉了。 “等下我带你去牛叔家一趟,认认脸。” 胡俊兰笑容不再跟之前似的那般拘谨,利落的应下,“好。” 她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事,瞧着杜小风这会儿忙着缝补衣服,就拿起针线来帮忙。 杜小风也没拒绝,两人有说有笑。 没留意院门外打量的人。 胡大娘看着闺女穿的是新衣服,不再是她嫂子之前的旧衣。 心里头后悔的不得了。 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逼着俊兰表态呢? 俊兰之前多孝顺的闺女,那天也是被他们逼急了。 搞得她现在进退两难。 偏生看热闹的邻居还不放过,“哟,这不是俊兰她妈吗?在这里干什么?” 胡俊兰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又跟杜小风说了起来。 他们卖闺女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是亲生的。 现在倒念着血缘亲情了。 哪有这好事。 邻居瞧胡俊兰不说话,就更来劲了。 至于胡大娘跟人吵起来,恨不得拽头发抓花对方的脸。 胡俊兰压根不知道。 还没吵起来呢,胡俊兰就跟着杜小风离开金茂街这边,去找卖肉的牛叔了。 这次去找杜小风,倒是还打听到一件事。 刘大勇的案子还在调查,流氓罪是跑不掉的。 现在是查他盗窃国家资产。 “说涉案金额还挺大,很可能会被枪毙呢。他娘听说了这事寻死觅活的,后来他妹子刘小娥来把人给打了一通,接走了。” 没人会觉得刘小娥打人不对,哪怕打得是自家亲娘。 再说了,之前不经常挨儿子的打嘛。 反正都是挨打,还分闺女儿子打的不成? 起码闺女现在能管你一口饭吃,给你养老送终。 再在家等你儿子,就等着三天饿九顿吧。 “生儿不养落得这么个下场,怪不了别人。” 杜小风怕胡俊兰自责,特意安慰了一番。 “我知道。”胡俊兰笑了笑,“你放心。” 她就是感慨都到这份上了,还觉得自家儿子是冤枉的,自己那位前婆婆不止瞎了一只眼,连心都是瞎的。 心疼什么? 第198章 也没人心疼她没了孩子这辈子都不能当妈。 …… 进入七月下旬,学校放了暑假。 沈穗原本以为包子铺的生意会冷清一些,没想到反倒是越发的好了几分。 天越发的热了,哪怕是早晨没那么炎热,但做饭也烟雾缭绕的烦人。 花点钱在外面买个舒心。 大人们花钱买省心,至于孩子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早饭多是在外面解决,他们现在不需要早早起床去上课。 沈穗这边营业时间也往后推了推。 机关小学这边多是双职工家庭。 平日里还好,顶多操心下孩子放学后的事。 最头疼的就是寒暑假。 孩子们放假他们还得上班啊。 家里头有老人的倒也还好,让老人帮忙照看嘛。 但没老人的就只能病急乱投医。 把孩子送到乡下去,那里自有广阔天地等他们探索。 下河捞鱼上山打兔子,随便他们做什么。 就是每年都会有孩子溺死的噩耗。 送到乡下去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带单位去。 但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子哪能坐得住啊。 在单位里捣乱也不是法子。 这就成了父母跟孩子的战争。 “妈你给我五毛钱,我保证把自己喂得饱饱的不一点心。” 钱程拍着胸脯跟商量。 程会云撇了撇嘴,“张口就五毛,你也好意思?” 她这个儿子,整天想着跟她要钱,这么喜欢钱,长大后当个会计好了。 烦不死他! “你抓知了猴不是挣了十块钱?花那个钱吧。” “那可不行!”钱程当即拒绝,“那个钱我都想好了怎么花,不能动的!” 钱要用在刀刃上! “你妈我的工资也都规划好了,能这么可着劲儿让你造?想什么呢。”程会云拧了下儿子的脑袋,“苗淼的姥姥从乡下来,等回头你去苗淼家吃中午饭。” “啊,怎么又来啊。” 然后他等来了母亲的女子单打。 钱程哼唧唧去找苗淼,“计划失败,咱们想出去吃个饭咋就这么难呢。” 苗淼也哀叹连连,“真不知道那家新开的炒菜馆做的菜好不好吃。” 钱程善用推理,“挨着沈姨的包子铺,应该不错吧?” “想吃。”苗淼不太喜欢姥姥做的饭,比她妈还不如。 而且还特别咸。 她吃了之后就得狂喝水,喝了水就要往厕所跑。 每次姥姥来她家照顾她寒暑假,自己都要瘦几斤。 还不能说姥姥做饭不好吃,还得装出一副“姥姥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呀”的样儿。 问题是她这么一说,姥姥就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一个走不出去的噩梦似的循环。 钱程也被勾出了去年的噩梦回忆,“要不咱们今天出去吃吧,我请客!” 他攒的钱,就该用在刀刃上! “那明天我请你。”苗淼小声嘀咕,“趁着姥姥来之前,咱们先去尝尝。” “好!” 被俩小孩惦记着的炒菜馆,就开在沈穗隔壁—— 暑假来临前,云姐包子铺又开始动工,一番忙碌后,三间铺面一分为二。 带厨房的那两间换了新门头——薛记炒菜馆。 靳敏去那里吃过两次。 “味道还可以,但比你差多了。” 这薛记炒菜馆强在哪里? 不用粮票肉票。 价钱又跟国营饭店差不多。 暑假前开业,开业前三天又免费提供主食,馒头、米饭二选一。 这让店里短暂的热闹了一下。 进入暑假,就冷清了不少。 不过每天还都开门营业,倒是有几分“任它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的稳妥。 第199章 “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那个万代云了,她单独留下了个门面,也没说做什么。”这几天邓瑞民的一双儿女来晏城。 靳敏跟这姐弟俩处不来,干脆来到沈穗家里躲清闲。 没事还能搂着小满睡觉,惬意得很。 干嘛去人家姐弟跟前讨不痛快呢。 当然,靳敏也没闲着。 天热不要紧,撑起一把太阳伞领着小满四处溜达,热了渴了就买根冰棍吃。 该打听的消息也打听出来了。 “那个薛记啊,是万代云的大姑姐开的。” 靳敏故意卖关子。 沈穗配合的问道:“钟副团长的姐姐?” “没错,不过俩人不是一个爹。”靳敏轻咳了一声,“她店里头有个帮忙的,跟我差不多大,是她新找的男人,听说她前些日子才离婚。” 沈穗愣了下。 这是无缝衔接呢,还是婚内了呢? 不过哪个都不关她的事。 她想把那两间空置着的门头房利用起来。 打算做点服装生意。 靳敏有点被惊着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打算去广州还是去香港?” 靳敏的好些衣服都是从香港来的。 多数都是国外的大牌子。 倒也听老邓说过,广州那边搞改革搞得不错,服装厂生意很好。 沈穗做服装生意,那可不就是要去南边进货? “不去,我打算自己做。” 去南边进货太远太折腾,一趟下来在火车上就要待一个多星期。 更别提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都不见得能找到进货的地方。 何况…… 沈穗上辈子就是死在广州,说没点阴影是自欺欺人。 那边好像有点克她们娘俩。 靳敏不清楚沈穗的心思,不过想了想沈穗的手艺,她觉得这倒是个好路子,“咱工艺比不上老裁缝,但是设计新鲜,我觉得可以。” 其实现在大家还是图个好看。 “但就咱们俩的话,能忙得过来?你也不怕把自己累着。” 沈穗自有计较,“包子铺那边等回头我慢慢转交给胡俊兰,我隔三差五去看看就行。” “也行,她是个实在人,也不怕她把你家搬空。” 说这个是因为方婶。 方婶被万代云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回乡下。 走之前偷偷去了万代云的包子铺,她之前有店里的钥匙,尽管后来被万代云收走了。 但方婶早就偷配了一把。 万代云也没想到这一点,没来得及换锁。 结果就是方婶把那半袋子白面给扛走了不说,还把那口大锅起出来一块背走了。 气得万代云破口大骂。 一度找到方建国、许慧两口子。 方建国很是愤怒,但绝不承认这是他亲妈干的事,“又没人看见,你怎么就确定是她?要真是她做的,那你就报警去抓她,来找我做什么?” 万代云气得要死,但又没办法。 她没证据啊。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胡俊兰不是方婶那种品行,沈穗放心的很。 不过再招人这事也先跟胡俊兰知会了一声,然后又让杜小风慢慢给自己寻摸合适的人选。 沈穗找到泥瓦匠李大江,请他帮忙给弄这两间铺面。 具体怎么收拾,沈穗都做好了规划。 李大江乐呵呵的答应。 只不过装修还是出了点岔子。 薛记炒菜馆的当家人来找沈穗,“妹子,你这装修也不能耽误我做生意啊,又是尘土又是木屑的,还让我怎么做生意?” 薛玉兰自问自己算给面子了,没有在饭点来找沈穗。 差不多九点钟,她才过来。 这会儿包子铺里就几个孩子在那里慢悠悠的吃饭。 影响不了什么。 沈穗这还是头一遭跟薛玉兰打交道。 看着这个皮肤白净面容丰腴的女人,“那您觉得我什么时候装修合适?” 沈穗从店里头出来,看了眼正在上工的李大江爷仨。 爷仨不为所动的忙活,看都没看薛玉兰一眼。 沈穗看了眼腕表,“早九点到傍晚六点,这个点是上班的时间点,不能装修吗?” “那,那你这霹雳乓啷的影响我买卖也不成啊。”薛玉兰有些不高兴,“你这边要装修也没跟我说一声,哪怕提前给个通知,我也不至于这么没防备吧。” 沈穗不卑不亢,“我怎么记得之前您店里头装修也没跟我说呀,您那开工还早,不到七点钟就敲锣打鼓的热闹。” 薛玉兰听到这话老大不乐意,“我那才用了几天,能一样吗?” 弟媳妇的店面被她盘下来后,重新捯饬了下,前后用了不到三天。 屁大点工夫有什么好说的。 对薛玉兰赤裸裸的双标,沈穗没什么好说的,“没啥区别,您不讲理也别嫌我不地道,再啰嗦我回头专门挑中午头装修。” 反正沈穗的包子铺早晚营业,中午头那会儿歇着呢。 她怕什么。 薛玉兰听到这话怒了,“你这婆娘怎么不讲理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还横起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沈穗看了她一眼,“你要真那么有本事,用得着带人私奔来晏城?” 薛玉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像是正斗狠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 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私奔来的晏城? 这些,都是谁跟她说的? 薛玉兰不敢问,怕沈穗直接给自己宣扬的满世界都是。 但晏城这么个地方,知道自己底细的,除了万代云那个弟媳妇再没有其他人。 是把铺子兑给她不乐意? 所以就想着给她上眼药是吧。 薛玉兰从不是眼睛里能揉沙子的人,当即冲到水利局那边,站在门口大吼了起来,“万代云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瞧不上我。” “可你横什么?跟我弟结婚那么多年,就算是个母鸡也能下个蛋,你连老母鸡都不如。” “我要是你啊,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第200章 万代云正在开会。 每年寒暑假,总会出点事。 夏天游泳冬天溜冰,意外在所难免。 这不,刚又出事了。 副市长家的小儿子跟同学去水库游泳,腿脚抽筋险些淹死。 亏得有路人见义勇为,这才侥幸不死。 但水利局这边被申饬了。 你们水利局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做好提醒? 在水利局看来,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自己的儿子调皮管不住,关我们屁事。 怎么就你儿子出事了,别人家的孩子就没事? 但这种话,你就算是水利局的一把手也不敢说。 哪能说啊。 觉得自己前程太光明了,想要上点难度还是咋的? 只能腹诽。 开会表明水利局上下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连夜设置警示牌、警示标语,安排水利局上下进行安全巡视。 尤其是那些对河段、水库水量负责的同志,更要早中晚三次巡逻。 即便万代云负责的水库常年没水,那也得去! 夏季多雨,你那水库也蓄了点水的。 你得去。 这是工作,没人能例外。 万代云一肚子不乐意,正要据理力争。 忽然间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你们谁喊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怎么觉得这声音像是外面传来的。 她正想着,那声音又真切了几分。 “你把万代云给我喊出来,老娘骂她个不要脸的,她竟然给阴我,当我看不出来是吧!” “万代云你个人,下不了蛋的老母鸡,你给我滚……”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众人纷纷侧目。 这种情况其实不少见—— 妻子控诉男人不回家,怕不是在外面有了人。 爹娘控诉子女不孝顺,只顾着小家庭不管父母死活。 但这事跟水利局第一体面人万代云有关,就很离谱啊。 不过仔细想想,上个月万代云就好像因为欺负烈士遗孀闹得很不体面。 现在又出现幺蛾子,也正常。 万代云听出了那是大姑姐薛玉兰的声音,连忙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八卦的海洋。 “她结婚十年了吧,好像真没生出来。” “不是挺恩爱的吗?上个月我看他男人还特意回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再恩爱也撑不住结婚十年没个孩子呀,她该不会是不能生吧。” 还没走出会议室,议论声就传入耳中。 万代云脸上一片通红。 回身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一摔。 碎瓷声犹如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万代云忽然间发作。 但被这么抓个了现行,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众人纷纷错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万代云的愤怒。 过了一会儿,听到办公楼前传来的动静,这才纷纷凑到窗边看热闹。 “我要是男人,肯定跟她离婚。” 楼下薛玉兰骂得正酣,“我家兄弟那是什么人?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战斗英雄,他怎么就被你这个毒妇给蒙蔽了哟,你等着,我这就跟他打电话让他跟你离婚!” 她压根没留意到万代云从办公楼里出来。 以至于被偷袭了。 万代云抓住这个大姑姐的头发,用力到恨不得能把她给薅秃了! 她辛辛苦苦维持的体面,全被薛玉兰毁了! 那就全都毁了吧。 这个世界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谁都没想到,向来一脸和气的万代云都没开口,上来就是扯头花薅头发。 等大家反应过来,这姑嫂俩已经扭打在一处。 “还不赶紧把她们分开!” 第201章 …… 钟薛高接到来自晏城的电话,眉心就没松开。 怎么会这样! 请假、借车。 这一套流程都不能再熟悉。 只是部队的领导也有些犯愁。 不批吧,没人情味。 这个战斗英雄是他们请来的,给点特殊待遇是应该的。 可挨着俩月都请假,怎么感觉往后也不消停呢。 何政委叹息连连,打算去找人说说。 没曾想刚出门,就看到秦越进了隔壁办公室。 他愣了下,等了没多大会儿就看到青年出来,脸上神色严肃。 何政委乐了,“咋,家里的电话都打到老孟这里来了呀。” 秦越冲着人敬礼,但并没有搭理的意思。 何政委才不肯放过他,“跟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秦越申请到前线作战。 这种事也不稀奇。 毕竟当兵的有几分“马革裹尸还”的慷慨激昂是人之常情。 而且战场上立功才能有更好的前程。 但问题在于,知道这件事后死活不答应。 一天恨不得八百个电话来,让这边慎重处理。 但这拦不住秦越的决心。 这下打电话的人换成了秦越的父亲。 这边也很为难。 毕竟秦越的父亲,也是位老革命。 的大部分领导军衔还没他高呢。 他的意见,总是要听听的。 父子没能达成共识,这边也只能一个办法—— 拖字诀。 但这事已经拖了小两个月。 总要给出一个处理办法。 “你能说服我,我就帮你说服你父母。”何政委抛出橄榄枝。 秦越瞥了一眼,“谢谢政委,不用这么麻烦。” “我决定不了我的出生,还能决定不了自己的死亡吗?” 青年军官再度敬礼离去。 何政委愣在那里,想着秦越刚才说的话。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这他都算什么事啊! …… 沈穗原本以为,隔壁的薛玉兰会找来什么事,警告自己一番。 但并没有。 她中午去给忙活的李大江父子送饭。 发现炒菜馆竟然没开门。 靳敏听说了这事后直说“不正常”。 “我下午再去打听打听,指不定有什么热闹呢。” 她没想到薛玉兰竟然去找沈穗的麻烦,说什么早晨也要起来去跟那婆娘吵几句。 真当沈穗是软柿子是吧? 也不看她是谁罩着的。 靳敏在两件事上格外积极—— 吃饭以及吃瓜。 半下午就打听到了消息,“去水利局闹了一通,现在俩都在医院待着呢,我听老邓说,那个钟副团长赶回来处理这事呢。” 沈穗还没反应过来,靳敏就太阳穴靠在沈穗身上。 “哎呀我怎么这么头疼啊,我是不是中暑了?沈穗你快送我去医院。” “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穗跟靳敏到医院的时机刚刚好。 正听到薛玉兰在破口大骂,“你也欺负我是吧?行啊有了媳妇不要娘也不要我这个姐姐了,我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活该我被人欺负,我不活了!” 沈穗抬头去看,就看到医院二楼那里,薛玉兰站在窗户旁。 一副我要跳楼的架势。 靳敏小声嘀咕,“她装的。再说了,二楼也摔不死,我跳过。” “你跳过?”沈穗有些诧异。 靳敏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病房,“万代云在隔壁看热闹呢。” 巧了不是,姑嫂俩的病房紧挨着。 万代云也有点狼狈,脸上红红的,头上还缠着纱布。 这会儿也在窗户边站着。 沈穗觉得,钟薛高可能没发现。 第202章 男人到了晏城先去水利局,然后驱车来了医院。 他压根不知道薛玉兰来晏城的事。 也不知道妻子怎么就跟大姐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看着蛮横不讲理的大姐,钟薛高的太阳穴直突突。 偏生大姐还在那里骂个不停。 钟薛高的耐性在这一刻分崩离析,指着窗户道:“你跳啊,吓唬谁呢!老子不是被吓大的!” 薛玉兰也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被吓住了。 等反应过来只觉得无比委屈,“妈你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说着就纵身往外一跃,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钟薛高始料未及。 下意识地反应去阻拦,但什么都没能抓住。 眼睁睁的看着薛玉兰跳了下去。 隔壁病房的万代云也傻了眼,下意识地捂住嘴。 下一秒就看到她男人也跳了下去! 万代云失声大喊,“钟薛高!” 接连的跳楼让靳敏眼珠子瞪得滚圆。 还能这样? 不过薛玉兰那叫狼狈跳楼,咔嚓一声脆响她都听见了。 少说也得是个骨折。 但这位钟副团长,好身手啊。 人家那叫一个身轻如燕。 之所以跳楼是因为跳楼比走楼梯快。 “大姐,大姐。” 钟薛高连忙抱起脸色惨白的薛玉兰,去找医生。 他这一抱不要紧,薛玉兰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双手胡乱拍打着钟薛高,“我不活啦,疼死我算了!” 继捂住女儿眼睛后,沈穗又忙捂住小满的耳朵。 孩子,可见不得这个。 这时候应该等医生来处理,贸然挪动很可能骨头挪位二次伤害。 这位钟副团长,应该是关心则乱了。 靳敏看了热闹还觉得不过瘾,“走,咱们进去看看。” 不等沈穗答应就往医院大楼去。 但没多大会儿,靳敏就停下了脚步,看着从妇产科门诊出来的人,脸上一阵铁寒,“靳慧,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五月份跟家里闹了一通,靳敏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娘家了。 这在过去,压根不可能的事。 问题是她现在一天天忙着玩忙着吃吃喝喝,还跟着学踩缝纫机做衣服,每天都充实快活。 不像之前心头空虚,需要从娘家那边汲取情绪价值。 靳家那边也不敢来找,其实找过邓瑞民。 毕竟邓瑞民情绪比靳敏稳定多了。 但碰了钉子。 靳家这边安生了许多。 直到这会儿遇到靳慧从妇产科出来。 靳敏意识到什么—— 靳慧,可还没结婚呢! 靳慧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遇到靳敏,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但想到这个姐姐已经三个月没回娘家了。 她凭什么管自己? 靳慧翻了个白眼,“哟哟哟,这是谁呀?姑奶奶的事轮得着你管吗?” 说着扬长离去。 沈穗慢了靳敏几步,进来的时候刚巧与靳慧面对面。 靳慧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沈穗,“我可真好奇,你给我姐下了什么,把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一开始认错了人,以为沈穗是姐夫邓瑞民养在外面的情人。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个抢了自己工作的沈穗。 靳慧恨得牙痒痒,如今狭路相逢要不是自己身上不得劲儿,她说什么都要揍沈穗一通。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靳慧死死盯着沈穗,轻声道:“等着吧,早晚要你好看。” 说着缓缓迈着步子离开。 小满很是奇怪,“可妈妈你本来就好看啊。” 靳敏听得心惊胆战,几乎不敢去看沈穗的脸。 她没想到,靳慧竟然把仇记在了沈穗身上。 “你别担心,她没这个胆量的。” 本来就是来吃瓜,如今担惊受怕。 沈穗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她安抚道:“我知道,就是放狠话而已,咬人的狗不叫。” 这话有点骂人,但靳敏多少安心下来。 她可不想因为靳慧这个搅屎棍,坏了自己跟沈穗的情谊。 “就是就是。” 只不过在医院里遇到靳慧,靳敏这会儿也没心情吃瓜了。 她心里头犯嘀咕,确定没看错。 靳慧刚才就是从妇产科走出来的。 靳敏想了想,“我去问问咋回事。” 沈穗比她进来的慢了几步,没想到靳敏竟然往妇产科去。 她连忙跟了上去。 靳敏对妇产科这边没啥好感,毕竟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没啥好消息。 新来的妇产科医生她不认识,再加上靳敏问话的语气也不太好,医生也摆了个臭脸,“这是病人隐私,懂不懂什么叫病人隐私?” 靳敏登时红了眼,臭脾气一下子没忍住,“你……” 沈穗连忙抓住她胳膊,拦住她的话头。 把人往身后一拽,脸上堆笑跟医生说话,“大夫你别往心里去,刚才的病人是我们家里的小妹妹,最近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呢,在家里看谁都不顺眼,见人就吵。这不,我们也是怕她出事,说话急了点、冲了点,医生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沈穗这么一说,医生脸色缓和了些。 看了眼她怀里的小满,问道:“这是你闺女?” “对。”沈穗心里咯噔一声。 她刚才就有所预料,医生的问题印证了她的猜想。 果然下一秒,医生白了一眼,“闺女这么大了,你连这个还不懂?怎么生的孩子?” 来妇产科能做什么?左右都跟孩子有关。 不是为了求子就是想要拿掉孩子,再不济就是因为生了孩子落了点妇科病。 至于刚才走的病人—— “你妹妹她刚流了产。” 第203章 其实靳敏也不是没猜出来。 毕竟靳慧没结婚没对象,除了流产,她来妇产科做什么? 她又不痛经。 但靳敏心中存在一丝期待。 或许是别的原因呢? 但医生给她宣判了死刑。 她似乎又交代了些什么,靳敏没听见。 只看到那张嘴一张一合。 沈穗似乎在附和着什么。 靳敏茫茫然。 直到那童稚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传入耳中,小小的手抓住她,“干妈,干妈你怎么了?” 黑白的世界因为孩子的关心多了些许色彩。 靳敏抱着小脸蛋皱巴巴的孩子,将脸埋在小满的脖颈里,翁声道:“我没事,没事。” 她只是…… 虽然有意识的让自己不再为娘家所掌控,但也不想靳慧弄出这种事。 未婚先孕,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 她的妹妹,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 沈穗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未婚先孕,而且还把孩子流掉了。 在这个年代就是炸裂新闻啊。 但凡男方能负责,也不至于拿掉孩子。 显然靳慧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有担当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个无业游民又或者是已经结了婚的。 左右逃不出这些个情况。 沈穗瞧着六神无主的靳敏,给她出主意,“要不这事跟邓瑞民说,让他帮你拿主意?” 直接回娘家问这事,闹大了对靳慧的名声不好。 沈穗是无所谓,但她担心到时候靳家人又把这事怪罪到靳敏身上。 她显然对家人还有期待。 这也是人之常情,沈穗不好说什么。 只能站在靳敏的角度考虑问题,找邓瑞民商量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他是老江湖,就算没处理过这事,但也比情绪失控的靳敏好些吧? 沈穗原本想着,她先把靳敏送回家,让小满陪着。 自己跑住建局一趟,让邓瑞民下班后来找靳敏,商量个对策。 但靳敏更直接,从医院离开后直接往住建局去。 邓瑞民正要开会呢,因为靳敏的到来,吩咐秘书会议推迟五分钟。 反正他是第一负责人,下面的人除了等着也没别的办法。 沈穗带着小满在外面等。 不多时看着靳敏眼圈红红的从办公室里出来。 邓瑞民安抚她,“这事我会处理,你先跟沈穗回家歇着,放心我肯定会处理妥当的。” 说着又一脸歉意的看向沈穗,“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我等下班就去看她。” 沈穗倒觉得没什么。 朋友之间相互伸把手是应该的。 她再多安慰,也比不上邓瑞民的三言两语。 毕竟他们是夫妻,一直以来邓瑞民都为靳敏撑起一片天。 如今天说,“没关系。” 那肯定就不是大事。 弄清了其中逻辑,沈穗都跟靳敏开玩笑,“现在安心了吧?” 靳敏有些不好意思,“他要不给我处理好,回头我跟他没完!” 沈穗点头,“对,不处理好就甭想搂着你睡。” “去你的。”靳敏瞪了一眼,手作蒲扇扇风,“怎么这么热呀,咱们去买根冰棍吃。” 冰棍箱子是木头箱,里面披着一件特殊的棉被。 大夏天的隔热,防止冰棍融化。 甜滋滋凉冰冰的冰棍入嘴,酷暑都离她们十万八千里。 …… 邓瑞民提前下班来找靳敏。 拎了水果、零食过来的。 他下午开完会也没闲着,已经打听这事了。 靳敏听到这话有些着急,“那不就让人知道了?” 邓瑞民哭笑不得,“你以为现在没人知道?” 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第204章 靳慧跟几个二流子走得近,在毛纺厂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度传到了靳母那边,但靳慧一向擅长糊弄她妈—— 都是那些人在造谣,想要败坏我的名声。 靳母自然不会觉得女儿在骗自己。 有邻居提醒,她反倒是指着人家骂了一通。 好心被人当驴肝肺,谁还会去提醒啊? 都巴不得靳慧哪天闹出事来,看靳家的笑话呢。 至于靳敏,过去三个月几乎没跟娘家有来往,也没人巴巴的跑到靳敏这边说这些。 另一方面她毕竟在机关小学上班,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接触到的学生家长多是来自机关单位。 跟工厂那边没什么来往。 工作性质决定交集少。 更别提靳敏又不是办公楼这边上班,人在图书馆躲进小楼成一统呢。 谁还特意过来八卦吗? 万一靳敏那脾气发作,以为是造谣找事,对人又打又骂怎么办?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情况。 教务办的关向兰不是做过示范嘛。 靳敏脸色耷拉下来,“邓瑞民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脾气不好,你嫌弃我了是吧?” “哪有?”邓瑞民当即正色道:“有点脾气怎么了?没脾气的那都是泥人任由人,那才叫可怜。” 他就是分析情况嘛。 一时间忘了靳敏那臭脾气。 好在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邓瑞民迅速顺毛成功。 “那,那她那孩子……”靳敏现在不太想管这事了。 她不信靳慧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那丫头一点都不在乎。 自己又何必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呢? “算了,爱咋咋地吧,我不管了。”靳敏懒得再问那孩子到底是哪个男人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的也跟她没关系。 邓瑞民叹了口气,“等回头我跟家里头说一声,靳慧也老大不小了,哪能这么任性?” 靳敏可以不管,但自己还是得表态。 不然她回头秋后算账,自己压根说不清楚。 “那您多费心。”靳敏把茶杯推过去。 邓瑞民笑呵着摸靳敏的手背,手指细细摩挲,“一杯茶就想打发我?你在沈穗这也住了那么多天了,回家去?” 靳敏打开那只手,“你闺女儿子走了?” 这话一说,邓瑞民脸上笑容都变得苦涩、无奈。 一个屋檐下的确容易出问题,他每天下班回到家也会被儿女阴阳怪气几句。 想着若是靳敏整天跟他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得日日上演全武行。 “委屈你了。” “觉得我委屈呀?那成。”靳敏伸出手去,“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邓副局长掏钱吧。” 沈穗觉得靳敏可真虎。 这话就这么直说啊。 但邓瑞民偏偏就吃这套。 这俩人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着呢。 邓瑞民在这边吃了晚饭才离开的。 走之前靳敏喊住他,“你帮我打听个事,水利局的那个万代云,她这今天啥情况。” “行。”邓瑞民拎着东西来,走的时候也没空手。 沈穗晚饭炖的排骨,做得多。 就让邓瑞民拎回去一些,孩子愿意吃就吃,不想吃那就放冰箱邓瑞民回头热一热吃。 “搞得跟我讨好他们似的。”靳敏撇了撇嘴。 “咱不讨好他们。”沈穗笑着道:“这不是要让你家老邓帮忙打听消息嘛。” 靳敏这才觉得满意,“他肯定给那俩兔崽子吃。” 东西给了人,邓瑞民自己留着还是给孩子吃,那都是他的选择。 沈穗可管不了。 她明天还得去包子铺忙活呢,收拾收拾就准备睡。 第205章 家里头的摇头扇就没停歇过。 好在如今城市里还没那些高楼大厦,不是遍地的马路汽车,热岛效应还没出现。 夏天热,但吹着风扇也就过去了。 “要是你,你管吗?” 沈穗迷迷瞪瞪听了一句。 “我管好自己跟孩子就够了。”天热了,小满也不爱往她怀里钻。 娘俩睡在凉席上,由着风扇送来一阵阵凉风。 至于说了什么。 沈穗自己都没印象。 凌晨两点钟,沈穗起床收拾。 到了包子铺这边,胡俊兰已经在和面。 杜小风那边还没消息。 沈穗打算早晨收工后去百货公司那边问问。 总不能一直等着。 实在不行就贴招工启事。 三条腿的难找,干活利落讲卫生的人还能找不到? 隔壁店面装修进行中,沈穗到时候不免重心转移。 所以很多事情都让胡俊兰来出面处理。 这倒也没难住胡俊兰。 毕竟现在傍晚的买卖就是她一个人操持。 跟熟客们都混熟了。 不过今天店里来了生面孔。 “两拨人,俩孩子之前没见过。”胡俊兰约摸着那俩是兄妹,长得有点像。 “还有俩小青年,二十来岁,看着流里流气的。” 不怪胡俊兰以貌取人,那俩青年进来的时候就吹着流氓哨。 一双眼睛在她身上巡视。 让人心里头很不舒服。 就不像好人。 “行,我去看看。” 沈穗把人点的早饭端过去。 胡俊兰说的那俩孩子,跟平日里来吃饭的小学生还不一样。 这俩是中学生。 女孩子脸蛋圆圆的,皮肤不算白,但头发乌黑浓密,俩麻花辫很是好看。 男孩子偏瘦一些,坐着看个头比女孩略高。 沈穗刚把粥放下,就听到那女孩子说道:“你告诉靳敏,甭想用那口吃的收买我们,我们不稀罕。” 得,自爆了。 沈穗笑了笑,“成,我跟她说。” 邓春华看她脸上挂笑,心里头很不舒服,“你笑什么?” 那么一瞬间,沈穗觉得靳敏可真聪明呀。 躲开这姐弟俩。 不要太明智。 “我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哭丧着脸吧。” 邓春华听了这话挺不舒服的,有种自己被嘲讽了的错觉。 可她又拿不出证据。 末了只有一个答案—— 跟靳敏那个小三交好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恶狠狠的咬了口包子,似乎把这包子当作了靳敏,当作了沈穗。 但下一秒,肉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味蕾被安抚了一通。 邓春华忍不住细嚼慢咽起来,不忘记嘱咐弟弟,“你尝尝这包子,真不错。” 她才不吃靳敏做的饭呢。 但这是她花钱买的包子,不吃那就是浪费粮食! 邓秋实很听话,尝了口包子后眼睛都大了些,“好吃。” “是吧,多吃点,等下咱们带回去点。” 反正花的是她爸的钱,不心疼。 不花都留着给靳敏那个小三花吗? 她才没那么傻呢。 对比这把情绪都挂在脸上的姐弟俩,沈穗觉得那俩小青年更让人犯愁。 看着,像是来找茬的? 她正想着,店里又来了人。 派出所的马所长过来吃早饭,“忙呢?老规矩。” 沈穗笑着招呼人坐下,“马所长稍等,马上。” 马所长一周来两次,时间不太固定。 吃的倒是十分稳定。 俩牛肉大葱的包子一个茶叶蛋,再加上一碗小米粥。 沈穗笑着跟人闲聊,“您有两天没来了,怎么,派出所在办案子?” 余光瞥去,隔壁坐着的俩青年似乎对视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 沈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法外狂徒。 有害怕的就还好。 那今天少不了得借借这位派出所所长的势了。 “嗨,前两天不是闹出个凶杀案嘛,我也被借调过去帮忙调查,好不容易才回来。” 沈穗当即问道:“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之前处过对象,后来分了。人家姑娘家又重新谈了对象要结婚,他不乐意了,把人骗出去杀了。” 马所长都没好意思说。 还是。 真他不是个玩意儿。 人家要真是嫌贫爱富,当初还会跟你好? 唯一能宽慰死者家属的,大概就是这个杀人犯过段时间就跟那个刘大勇一起吃枪子。 便宜这俩狗东西了,黄泉路上都能找到作伴的。 沈穗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好在咱们警察火眼金睛,甭管什么罪犯都能抓得住。我这包子铺挨着咱们派出所,都心里头踏实。” 这马屁拍的马所长极为舒服,“咱也是为人民服务嘛,小沈你放心,只要我在派出所一天,就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武装部的那位刘副部长可是特意叮嘱过的。 当然他不能把这事说出去,那不显得自己没面儿嘛。 马所长洋洋得意,来踩点的俩青年听得头皮发麻。 他靳慧那个人,也没跟他们说这包子铺挨着派出所啊! 是想害他俩吃枪子,回头她好跟那个张强双宿双飞是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她平日里就“强哥”、“强哥”的叫着,对他们就直呼其名。 如今要他们来送死。 俩青年对视一眼,一瞬间达成共识—— 回去就找靳慧算账! 第206章 沈穗的狐假虎威是成功的。 她就往厨房去了一趟,再回来那俩青年已经走了。 饭钱压在碗下面。 马所长看出端倪,压低声音问沈穗,“得罪人了?” 他好歹是老民警,这点眼力还能没有? 一看就知道是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还做贼心虚的模样。 结合两人的行径,沈穗刚才说的话。 马所长得出结论—— 沈穗得罪人了。 至于得罪了谁,那就不好说了。 这也不能瞎猜是吧。 沈穗原本只是猜测,但两人的心虚坐实了这一切。 至于到底得罪了谁。 “我也不知道。” 马所长叹气,“我回头让人多来这边巡逻几次,你也别太担心。” 其实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能做的也不多。 有千年做贼的,哪还有千年防贼的? “那也辛苦您了,等回头我请所里的同志们吃个饭。” 马所长利落应下,“小沈你可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别太铺张,吃个便饭就行。” 沈穗笑着答应。 她觉得包子铺的门应该换个更结实的。 铁门如何? 李大江爷俩上工后,沈穗问了问关于防盗门的事。 他的大儿子李大虎挠了挠头,“听说省城那边有什么卷帘门,是钢的,很安全。” 有卷帘门了? 沈穗不假思索,“那你帮我打听下,我想安这个门。” 李大虎当即应下,“成,我回头就打听。” 不过这得需要点时间,沈穗也急不来。 包子铺这边忙活完后,她去百货公司找杜小风。 杜小风这会儿正忙着盘货。 等了几分钟,这才得空过来。 人倒是找到了个合适的。 但那边还得几天。 “她弟媳妇病了,这会儿在医院里照顾呢。” 沈穗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什么个情况?” 杜小风新找的这个,的确是个干活利落的。 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弟弟妹妹长大。 别说什么长姐如母,连爹的责任都尽到了。 帮着俩弟弟成家,把大妹嫁出去,供二妹念书去年还考上了大学。 又当爹又当一个人,干活能不勤快利落吗? 但沈穗不打算用。 “她没正经工作?” “有的,只不过她二弟媳妇要走了。”这年头厂里的工作可以顶替。 工人之间商量好就行。 吴祖娥的工作,就被弟媳妇给拿走了。 “不然之前怎么养活这些弟弟妹妹?” 某种意义上,杜小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才想着帮吴祖娥一把。 沈穗抓住杜小风的手,“那要是回头,她大弟媳妇又看上了她眼下的这份工作,怎么办?” 杜小风一下子愣住了,“应,应该不至于吧?” “她愿意为弟弟妹妹牺牲自己,很伟大。但在她心里头,自己是不值得的,什么都要为家里人让路。” 沈穗可以帮弱者,但也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的麻烦。 吴祖娥很勤快很能干,三十多岁正当壮年。 但她身后有着数不清的麻烦。 而这些麻烦,来自于她的弟弟妹妹。 “小风,我知道你看她拉扯弟弟妹妹,就觉得你俩挺像的,可你家那些孩子会这么没良心的觊觎你的工作吗?” “真要是有良心,这会儿成家了的三人,都该奉养吴祖娥,让她享清福,而不是让她去医院里伺候弟媳妇住院。” 人与人之间可能境遇相似,但细微的差别决定了他们并不一样。 杜小风脸都红了几分,“对不起沈穗姐,我……” 她就看着吴祖娥怪可怜的,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第207章 没想那么多。 “没事,回头我贴个招工的启事好了。” 沈穗并不怪杜小风,人这一辈子少不了遇到麻烦事。 自己重活一世也会踩坑,何况杜小风没这际遇呢。 杜小风点头,她这边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与其强行帮忙,不如适当放手,省得耽误沈穗的事情。 沈穗说干就干,借了百货公司的纸笔写起了招工启事。 顺带着问了句关于卷帘门的事。 杜小风想了下,“你等下我打电话问问。” 她自然是打电话给亲爱的四叔啦。 杜显兵接到这个侄女的电话,有那么点头疼,但并不多。 “卷帘门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废话了一句,杜显兵这才说道:“这玩意儿挺贵的,你又不开店要它干啥?” 杜小风嘟囔了句,“四叔,别浪费电话费。” 当然,用百货公司的电话打的,不花她的钱。 就是烦他啰里吧嗦的。 杜显兵气得眉毛抽抽,强忍住这才说道:“一吨钢的出厂价差不多在六百块左右,各地的差价超不过二十块。” “那个卷帘门也就是七八十斤,差不多就得一百块,你要想要的话我帮你联系下。” “谢谢四叔,我问问人家,到时候给你答复。” 杜小风说着就挂断电话。 跟沈穗吐槽,“我四叔这个人,雁过拔毛的那种,你要是用得上他,回头我给你个地址还有他家的电话,你可以跟他杀杀价。” 说着把打听到的事跟沈穗说了起来。 沈穗笑着收下这个小纸条,“成,那要是有需要我就再联系他。” 她先回了家一趟,取了点东西又去了包子铺。 把招工启事贴上,又跟隔壁忙活着的李大虎说起了卷帘门的事,“到省城你再打听打听,到时候给我打这个电话。” 她把图书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写上,交给李大虎收着,“你跟我去趟银行,要是没啥事的话尽快去省城一趟。” 来回的路费、花销一律报销。 李大江示意儿子应下,“去长长见识也挺好。” 有老爹首肯,李大虎当即答应,他跟着沈穗去取钱。 至于出行证明。 那是杜小风帮忙开的,盖的是百货公司的戳儿。 一切准备妥当,沈穗亲自送李大虎去火车站。 赶上最近一趟去省城的火车。 差不多下午三点来钟就能到。 李大虎想着到了之后先去看看,傍晚再找招待所的人打听下。 第二天再去询问询问,实在不行就打电话找这个杜主任帮忙。 充其量在省城待两夜一天。 沈穗给他的钱多,但自己也不能乱花呀。 做人得厚道。 靳敏觉得沈穗比自己还虎呢。 “一千块钱呢,你也放心。” “这还是你给我介绍的呢,我有啥不能放心的。这事早点解决我也能早些安心。” 靳敏觉得不对,“是靳慧去店里头找麻烦了?” 她想起昨天在医院遇见靳慧,靳慧放了狠话。 “没有,就是来了两个二流子,被我吓唬走了。但我怕防得了一时防不住一世,弄上这卷帘门,心里头安生点。” 靳敏微微松了口气,还是不是靳慧。 不然自己还怎么面对沈穗啊。 “多点防备总没错。”靳敏也只能这么安慰了,“等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店里,谁要是敢来闹事,看我撕烂他的脸!” 沈穗才不信呢。 靳敏压根起不来。 “我就这么懒呀?我明个儿一准起来,不信咱们走着瞧!” 靳敏全然不知,有种东西叫fg,不能乱立。 第208章 难得早早入睡的靳敏,被一阵敲门声喊了起来。 靳敏气不打一处来,“邓瑞民你最好跟我说天塌了,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邓瑞民面色不佳,“靳慧出事了。” 靳敏没想到,竟然又在医院见到了靳慧。 甚至于她这个妹妹的脸色更是苍白。 像是身上的血都流干净了。 怎么会这样? “靳慧这是怎么了?” 似乎邓瑞民跟她说了什么,可她好像都忘记了。 一点都不记得。 靳敏这一开口,原本无声哭泣的靳母缓缓回过神来。 冲着大女儿打了去。 若不是邓瑞民挡住,这巴掌就要落在靳敏脸上。 怕不是要把她的脸抓花。 “你还有脸来,你妹妹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靳敏怔怔,“我害的?” 并不是疑问句,她现在还没从这件事回过神来。 这只是单纯的反问。 “当初要是你把她的工作安排好,她怎么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怎么会这样?” 靳母一想到女儿被找到时的狼狈模样,就恨不得把靳敏的脸给挠花了。 这个闺女,从怀她那天起自己就没安生过。 怀其他孩子的时候,她一点事都没有。 唯独怀靳敏时,又是吃不下饭又是干不了活。 生她的时候还难产险些要了自己这条命。 更让靳母恼恨的,是靳敏这张脸,像极了那个跟她不对付的小姑子。 尽管小姑子早就跟家里断绝了往来,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一看到靳敏,靳母就想起小姑子当年拒婚还打了自己一顿的事。 她对这个女儿,是真的一点都爱不起来。 不像靳慧,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那股聪明劲儿。 可老天爷却一点不眷顾靳慧。 一想到靳慧遭的罪,靳母就心如刀绞。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都遭了什么活罪?怎么是她不是你?” 靳敏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下一秒,邓瑞民的巴掌直接落在靳母的脸上。 一下子就把人掀翻在地。 靳明见状倏地站起身来,但被他媳妇强行拽住。 就算靳敏是家里的血包,也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啊。 尤其是当着邓瑞民的面。 这是找打! “你,你敢打我?”靳母气得手指头都在颤,“我是你丈母娘。” “我认你你是我丈母娘,不认你你就是个屁。”邓瑞民冷笑一声,“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宰不了你也能让你们全家都求死不能。” 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全仰仗着靳敏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结果还不识好歹的骂靳敏。 给他们脸了! “问问你这宝贝闺女,前天流掉的孩子到底是哪个男人的?她说得出来吗?”邓瑞民原本还想着跟靳家知会一声,省得靳慧惹出大麻烦。 现在倒是省事了。 靳慧选择了自爆。 靳母傻了眼,“你胡说!” 她的闺女,怎么会乱搞男女关系! 这不可能。 邓瑞民杀疯了,“胡说,问问你儿子问问你儿媳妇,要不亲口问问你宝贝闺女,看他们怎么说?” 靳母下意识地看向儿子。 靳明压根不敢跟对视。 他一脸苦瓜样儿的看向靳敏,“靳敏,你劝劝妹夫,让他别说了,别刺激到妈跟靳慧。” 没等靳敏开口,邓瑞民呵斥道:“少他拿这俩人来要挟我,自己是个窝囊废撑不起家来,得靠卖妹妹才能活,你还有脸了。就知道欺负靳敏,真当她是软柿子是吧?”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让你明天卷铺盖走人!” 靳明脸上也没了血色,他媳妇田佳华当即拉着人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跟邓副局长和小妹道歉?” 但靳明被邓瑞民给吓着了。 那可是过去跟他一个桌上喝酒的人,怎么就……忽然间翻脸了? 他脑子里头轰隆隆的,自家媳妇说啥是一句都没听到。 关键时候一个能扛事的都没有。 田佳华很是无奈,正打算道歉,却是被婆婆抓住了胳膊。 靳母:“他在胡说,咱家小慧才不会做这种事。你替靳慧解释清楚。” 解释个屁啊! 田佳华无语到了极点,也就你觉得靳慧是个乖巧听话的。 实际上这个小姑子简直不可理喻。 田佳华不是没劝过,可靳慧说什么? “嫂子你羡慕我就直说,我不跟我哥说。” 谁羡慕你? 羡慕你人尽可夫? 脑子有病! “妈你别闹了,靳明你还不赶紧带妈出去透透气,她气糊涂了。” 靳明机械的执行媳妇的命令。 只是靳母哪肯啊,“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在败坏靳慧的名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说着就又冲靳敏抓了去。 指甲留的不算长,但划在脸上还是抓出了几道血痕。 靳敏骤然吃痛,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张牙舞爪的人,不敢相信亲妈竟然会这般对她。 “你个种,黑心肝的货,难怪你生不出孩子来,是老天开眼在收拾你!” 极尽羞辱的咒骂,引得其他病房的人都来看热闹。 扰人清眠? 比起吃瓜,这算个屁啊。 靳敏看着被靳明捂嘴拖出去的人,她想要哭但又觉得自己哭不出来。 早就知道啊,从家里头第一次把她卖掉。 她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就是不想承认罢了。 如今遮羞布扯下…… 靳敏拽了拽邓瑞民的袖子,“回家去吧,我累了。” 她没有什么力气,也不想再管靳慧的事。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自己就别瞎掺和了。 省得哪天再被人骂手长。 田佳华傻了眼,“靳敏你……” 人已经被邓瑞民拥着离开,压根没打算听她解释。 看了眼躺在床上没了魂似的靳慧。 田佳华气得跺脚—— 这都什么回事? …… 沈穗带着小满来看望靳敏。 昨晚靳敏被邓瑞民接走后没再回来。 沈穗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倒是今天早晨听吃饭的人提了一嘴。 靳慧被两个小流氓给糟蹋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但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 这要是真的,靳家那边还不得塌掉半边天? 沈穗也不知道靳敏在不在家,但还是带了早饭去住建局大院。 开门的人是邓秋实。 小男生看到沈穗下意识地皱眉,然后目光落在沈穗拎着的饭盒上。 “你来干什么?” 他好像闻到了肉包子的味道。 口水都要出来了。 沈穗:“我来找靳敏。” 邓秋实迟疑了下,刚想要闪开。 身后就传来他姐的声音,“咋的,你也听说了?该不会是特意来看她笑话的吧?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这么落井下石合适吗?” 第209章 沈穗看到了抱臂走来的邓春华。 哪怕是脸上写着刻薄,但还是青春无敌。 岁月在此刻对他们这些孩子最是温情。 但旁人就不见得了。 比如说靳敏。 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后赶过来,一把推开了两人姐弟俩。 “用得着你们管?” 别家后妈跟继子女之间的关系如何,靳敏不知道。 反正自己跟这姐弟俩是一点都不好。 连表面的和谐都做不到。 昨晚回来后,姐弟俩就阴阳怪气的看热闹。 邓瑞民呵斥一顿后,俩人这才消停。 他们跟自己这个后妈过不去也就罢了,凭什么牵连到沈穗身上? 靳敏横了起来,倒是把姐弟俩给弄不会了。 人都爱欺软怕硬。 靳敏某种意义上是个软柿子。 娘家人欺负她,因为知道她一心想要从娘家那里得到认可,就哄着骗着的欺负。 邓瑞民的一双儿女也欺负她。 你都主动退让了,不摆明了是软柿子吗?不拿捏你都亏得慌。 可软柿子忽然间变得扎手。 俩中学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之前打的是顺风局啊,逆风怎么打? 没经验! “你脸怎么了?”沈穗看到脸上的痕迹,惊了。 “干嘛你脸被猫挠了吗?疼不疼啊?”小满扯了扯妈手。 沈穗当即把女儿抱起来。 小姑娘凑到靳敏面前,轻轻的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靳敏那强忍了一夜的眼泪,在孩子那天真的关心前,再没能忍住。 被爱与不被爱,从来泾渭分明。 只是过去大家不愿意戳穿她亲手营造的假象。 但小孩子哪懂得大人的心思? 他们的童言无忌,揭开一切的真相。 “干妈你怎么哭了?”小满有些慌乱的去擦靳敏的眼泪。 不曾想越擦越多。 小姑娘有些着急了,着急忙慌的看着沈穗。 遇事不决找妈妈,这是小孩子的生存法则。 沈穗安慰女儿,“没事的。我给你烙了两张饼,带了点粥,快去洗脸来吃饭,不然过会儿饼就不好吃了。” 靳敏擦了擦眼泪,“就你了解我。” 她去卫生间擦了把脸。 人哪能为一直为过去悲伤。 要往前看。 好吃好喝好玩,快活的过日子。 冷水沃面,谁还看得出她哭过? 靳敏美滋滋的吃着沈穗带来的爱心早饭。 她特别喜欢沈穗烙的饼。 用的油不算多,但就能弄得外焦里嫩,吃着可香。 自己试着做了一次,除了浪费粮食还是浪费粮食。 因为脸上还有抓痕,咸菜是不能吃了。 但小米粥大饼也足够了。 靳敏吃着吃着忽然间想起什么来,冲着客卧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吃过早饭没?” 邓瑞民今天还有两个重要会议,一大早就去单位准备了。 留下靳敏和姐弟俩同一屋檐下。 原本各自待在房间里,井水不犯河水。 沈穗的到来,短暂的让三人有了交集。 这会儿姐弟俩在客卧里生闷气,听到这话邓春华倏地站起身来。 “姐。” “怕什么?”邓春华低骂了一句,“怂蛋,她还能给我下药不成?” 说着就推开门出去,“我要吃手擀面,你去给我做。” 靳敏的牢牢焊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悠闲的吃着早饭,甚至还扬了扬手里的烙饼,“看着不错吧?吃起来更香,不过你吃不着。” 靳敏啧了一声。 特别嗖嗖的样儿。 沈穗扶额,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都会跟继女斗法了。 沈穗不太想介入靳敏的家事之中。 第210章 借口还要回家准备就先回去了。 靳敏倒是无所谓,“那中午你做我的饭,我去你家吃。” 她不在乎什么家丑外扬不外扬的。 反正丢人的也不是她。 只不过小满还是个孩子,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太好。 容易吓着孩子。 送走沈穗,靳敏回来继续吃饭。 邓春华气得要死,“你故意的是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厉害。”靳敏又找回了自己的战斗力,对付这么一个小丫头,她还能落下风不成? 邓春华气得要死,“你简直不要脸!难怪你家又出小三又出破鞋,简直就是蛇鼠一……” 话还没说完,半碗粥直接泼到了邓春华脸上。 瓷碗砸在她脑门上,小米汤当即和着鲜血流了下来。 邓秋实从客卧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小腿肚子都在抖,“你,你干嘛?” 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没区别。 靳敏压根没听见,她捏着那只碗,“大小姐,我看你是个孩子让着你,可没让你满口喷粪。下次再让我听见这话,砸你的可不是这只碗。” 额头疼得厉害,可靳敏那凶巴巴的模样,吓得她连哭都不敢。 等到靳敏甩了家门离开,邓春华这才哇的哭出声来。 邓秋实悻悻地不敢上前,他看到那血呼啦的模样就浑身难受。 “姐,咱们回家吧?”反正已经跟爸要了钱,目的达到回家吧。 “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去!”一大声说话,邓春华就觉得额头疼,“我要去找爸,让他看看他到底娶了个什么蛇蝎毒妇!” 住建局没想到,邓副局长丈母娘家的瓜还没吃完,他跟前妻的女儿就顶着流血的伤口来告状了。 瓜送到嘴边,不吃都不成。 开着会呢,那小姑娘就闯了进来,嘴里头嚷嚷着,“老邓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给你看,看你怎么给我妈交代。” 与会人员都惊了。 问题是这不是住建局内部会议啊,还牵扯到其他机关、单位。 八卦消息飞速外传。 沈穗都知道了这事。 主要是她下午面试帮工的,就在包子铺多待了会儿。 正好赶上程会云他们这些机关单位的下班来拿包子。 从程会云这里听了两句。 靳敏都没跟她说! 她没事人似的拎了个烤鸭来她家,沈穗把肉撕下来,用骨头熬了个汤,然后做了份不怎么地道的鸭血粉丝汤。 靳敏跟打了鸡血似的,下午蹬缝纫机都特别用劲儿。 谁知道她还跟继起来了呀! 虽然打小姑娘不太好,但在欺负人和被人欺负之间…… 真有人觉得吃亏是福吗? 沈穗上辈子吃了太多的亏。 自小没了母亲的孤苦无依,与林建业两地分居几乎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 更别提林建业牺牲后,自己被林母从头到脚算计了个干干净净。 她吃的亏比山还高,比水还多? 这真的是福气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与其听那什么“吃亏是福”的鬼话,她更想要现在活得痛快些。 至于这很可能有麻烦…… 麻烦就麻烦吧,人活一世不就是一个不断遇到麻烦、不断解决麻烦的过程吗?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沈穗没有提这些。 倒是靳敏颇是关心,“那人怎么样?” “还行,家里人口简单,她原本在儿子单位食堂当洗菜工,前段时间那个食堂变动,不要她了。” 洗菜洗碗的活也不轻松,尤其是冬天可没什么温水。 就这也得凭关系。 第211章 汪婶的关系不够硬,被人挤下来了。 家里人倒是无所谓,就算缺了汪婶这一份工资也没啥。 但汪婶自己闲不住,刚巧看到沈穗的招工启事。 就想着来试试。 手脚勤快,话不多不少的。 主要是家里头没什么麻烦,这一点比杜小风之前介绍的吴祖娥强。 沈穗做的是买卖,不是慈善。 她也得先考虑自己再考虑其他。 “那就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明天就正式上工,我最近这些天盯着,等回头李大虎把卷帘门从省城弄来安上,我就把这冰箱给弄过去。” 到时候她也不用每天凌晨起床往包子铺去。 偶尔去一趟就行。 靳敏笑了起来,“那挺好。” 她真心为沈穗高兴。 一直早起身体哪能撑得住呀。 现在就当是花钱给自己买个清闲,也挺好。 包子铺这边沈穗抽出身来,那就能忙活服装店的事。 服装店这边靳敏也有自己的担心,“其实春秋夏装也还好,就是冬天一来,服装店这边可能没什么生意。” 眼下冬装以棉装为主,羽绒服和羊毛、羊绒大衣数量少造价贵,虽然有市场但并不大。 普通的单衣做起来不麻烦,这种冬装料子就难找,何况做起来也不简单。 要么舍弃这一块,要么就想法子去进货。 但找到这个货源也不容易。 “是啊,我回头想想办……” 沈穗正说着,忽然间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邓瑞民又来了。 靳敏脸上笑意骤然消失。 说话也阴阳怪气,“邓副局长来找我算账呀?” 邓瑞民要早知道靳敏会跟孩子们干架,他绝对不会把靳敏放在家里。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如今后悔也晚了。 “今天抹药了吗?医生说你这两天饮食要清淡些,不然脸上容易留疤,你得听医生的。” 靳敏听他这么苦口婆心的说,脾气去了三分。 但凡他开口说一句指责她的话,她都能跟邓瑞民吵起来。 可…… 心里头堵着一口气,靳敏依旧冷着脸,“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不就是来给你宝贝闺女讨要个说法的吗?没错,就是我打的。” 邓瑞民并不意外靳敏会这么个反应,“我没这个意思,靳敏你冷静点,这不是在家里,小心吓着孩子。” 喷火龙似的靳敏,气得狠狠在邓瑞民的胳膊上拧了下。 “你少拿孩子来吓唬我。”她声音已经低了许多。 邓瑞民讪讪地笑,“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咱们回家说成不成?” 虽然早就被看了笑话,但邓瑞民还想要保留一点颜面,“别让沈穗看咱的笑话。” 假装在忙的沈穗:“……” 她真没有。 但接到邓瑞民求助的眼神,沈穗也没办法装看不见。 “要不我带小满出去溜达溜达,你们好好谈谈?” 邓瑞民:“……” 这跟自己预期有很大的偏差。 靳敏瞪了一眼,“这是你家,哪有让你出去的道理?你等着吧,我吃完饭就跟你回去。” 她任性不假,但也不是。 给邓瑞民点颜色瞧瞧,在他接受范围内那是情趣。 一旦越过男人的底线,那就是不知分寸。 邓瑞民知道如何拿捏自己,靳敏又何尝不知道如何拿捏男人呢? 她吃着邓瑞民看着。 等着填饱了肚子,靳敏这才跟邓瑞民一起离开。 沈穗送人到胡同口。 靳敏打趣,“要不你去家里给我撑腰?” “行啦,我还没那么好欺负,谁敢欺负我,我跟谁拼命!” 邓瑞民赔笑道:“哪能啊,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 沈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男人爱你时,你是珍珠闪耀夺目。 可如果不爱了,那就成了鱼眼珠子黯淡无光还带着腥臭。 她也说不好邓瑞民的爱意能持续到几时。 或许这两人能恩爱一辈子? 谁说得准呢。 她原本还想过跟林建业长相厮守呢。 但偏偏造化弄人。 他们夫妻情分薄的犹如一张纸。 唯独只剩下小满这个共同的血脉。 将女儿抱起来,沈穗亲了亲小满的脸颊。 小姑娘咯咯的笑,小脑袋钻到沈穗颈窝处。 娘俩闹腾起来。 …… 住建局大院的人没想到,一天之内他们能吃三波瓜! 从邓瑞民的小姨子出事,到后妈跟继女打架。 如今这家里又吵吵起来了。 住建局的房屋质量挺好,隔音效果真不错。 但架不住他们吵得凶呀! 楼下的老太太借机教训闺女,“你还想给人当后妈,看看靳敏不就知道了?后妈真就那么好当啊!” 她闺女喜欢上知青回城的男同学,但这同学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了个小女娃。 非要跟男同学结婚。 老太太为此大发雷霆,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坚决不同意。 年轻姑娘跟母亲呛声,“那能一样吗?陈建兵的女儿还不到两岁呢。” 老太太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闺女!” “这是我家,我们单位分的房子,要滚也是你滚!” 老太太气疯了,呼天抢地的叫喊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邻居们不敢去邓瑞民家劝架,还不敢来小陈家劝说? 一时间倒是热闹极了。 楼上靳敏倒是心平气和。 看着那脸涨得通红的小姑娘,她甚至还笑了下,“年轻就是好,嗓门就是大。大嗓门姑娘,把你早晨说我的话再跟你爸说一遍呗。我倒是想知道你爸妈离婚十年,我跟你爸结婚不过五年,我怎么就成了小三了呢?” 邓春华当即辩解,“我没说,老邓你别听她胡……” “真没说?”邓瑞民直勾勾的看着女儿。 毫不掩饰的威压,让邓春华浑身瑟缩了下。 明明八月酷暑天气,整个人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对,我就说了,难道她不是吗?她抢别人的男人,她就是死不要脸的小……” 一记耳光打断了邓春华这满腔愤怒的控诉。 “爸,你干嘛打我姐?”邓秋实上前维护姐姐。 “我不是你爸,滚,你俩现在都给我滚,永远不要来见我!” 邓瑞民气得要死。 他为姐弟俩妥协那么多,可如今正常再婚还要被他们指责。 他图什么? “别气了。”靳敏还是第一次看这老男人发这么大的火。 抓住男人的手指,靳敏轻声道:“老邓,咱们再试试,要个孩子吧。” 第212章 沈穗对新来的帮工汪婶很满意。 毕竟过去在食堂就是做洗菜的活,现在能立马上手。 而且手也巧,包子捏出来的花褶十分好看。 说话又有分寸,不会胡乱的打听。 有她来干活,沈穗被解放出来。 难得的清闲。 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抱着睡觉的小满。 偶尔搭把手帮忙拿个东西递个物件。 颇是悠闲。 让沈穗意外的是,靳敏竟然是今天店里的第一位客人。 平日里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主儿。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这简直不可思议。 “邓瑞民把那俩兔崽子赶走了。” 靳敏其实没打算跟那姐弟俩斗法。 自己都躲到沈穗家了,斗什么斗? 左右他们就在这里待个把月,她干嘛跟这俩小孩一般见识? 可这俩兔崽子把自己的退让当作好欺负。 真当她傻没回过味来啊。 那小丫头怎么就能一眼认出沈穗? 那肯定是特意打听过呗。 你俩不仁也别怪我大人欺负小孩。 她跟邓瑞民一起生活这么些年,知道邓瑞民的底线在哪里。 煽风点火几句就成功把春华秋实姐弟俩扫地出门。 欺负孩子不算本事,可她也从没说自己是英雄人物啊。 靳敏根本无所谓。 她心情好,至于天刚亮邓瑞民就蹑手蹑脚的起床送俩兔崽子去火车站—— 俩人昨晚的确被邓瑞民扫地出门,但没多久又回来了。 两未成年住招待所都没介绍信?还能睡大街不成。 但也只局限于让两人在家里睡一晚上。 靳敏起床后看了眼,客卧里哪还有两人的东西? 邓瑞民送两人回家找妈妈去了。 虽说这种胜利没什么好得意的,但靳敏就是高兴。 要是能再怀上孩子,那她能高兴到天上去! 至于邓瑞民那点小情绪,靳敏认为是男人对一双子女的失望。 毕竟那么大的孩子还睁眼说瞎话,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被大人教坏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足以让邓瑞民心烦。 不过没关系,那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要是自己有个孩子,那该多好呀。 靳敏越看小满越喜欢。 真的,她不在乎男孩女孩,只要是她的孩子就好。 靳敏倒也没跟沈穗说这些。 吃了早饭她回去睡回笼觉,暑假还有小半个月。 她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调理身体。 就不信怀不了! 靳敏虽没跟沈穗说,但架不住来吃饭的人会八卦啊。 连邓春华昨天上午大闹住建局的事都又听说了一遍。 至于昨晚,住建局大院热闹非凡,吵架的不止靳敏一家。 足足有三家呢! 厨房里忙活的汪婶听着隔壁厅里的八卦,就明白了为啥这包子铺招工特意强调话少。 这种地方大家都爱闲聊两句。 听客人说就是了,就算要回应那附和两声“是吗”、“竟然这样”便是。 别脑子发热来了劲儿坐下跟人大聊特聊。 少说话、多做事。 汪婶默默告诫了自己一遍,别把到手的好工作弄丢了。 暑假期间包子铺早晨的营业时间拉长了许多。 等快忙活完差不多要十点钟。 沈穗也没闲着。 李大虎在省城那边谈妥了卷帘门。 一樘八十块,五个店面所需的五樘卷帘门,再加上运费、安装费,一共五百块。 昨个儿下午,李大虎就打电话到百货公司那边。 说今天一大早出发,差不多中午头就到了。 第213章 人来安装,沈穗免不了要请人吃饭。 去菜市场买菜割肉,准备中午在这边弄几个菜,招待下。 隔壁的薛记炒菜馆今天也没开张。 沈穗都没看到那个掌勺的小青年。 倒是沈穗做菜的时候,有人来这边询问,“都有啥菜,什么价?” 沈穗连忙解释。 接连好几个人询问,沈穗哭笑不得。 倒是李大江笑呵呵道:“这说明你厨艺好,要是掌勺做个饭馆,也肯定生意兴隆。” 从省城那边过来了两个安装师傅。 沈穗连带着李大江爷仨一起邀请。 做了八个菜两个汤。 烤鸭、烧鸡是两个现买的硬菜。 沈穗主要做的还是那一大盆红烧肉。 再搭配着糖醋里脊、排骨炖豆角两个硬菜。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沈穗多做了两个凉菜。 黄瓜拌粉丝,还有牛肉拌黄瓜。 第八个菜是小满最喜欢的炸知了猴。 汤做了两份,除了西红柿鸡蛋汤外,再就是一份丸子汤。 菜市场那边买的鸡肉丸子,炒了些肉丝加海米、丸子煮汤,出锅前撒一把切成丝的鸡蛋饼。 味道倒也还可以。 鸡肉丸没什么嚼劲,但也适合这时候吃。 若是自家做饭,用牛肉丸或者牛筋丸更合适。 沈穗寻思着回头有空自己弄点牛肉丸。 多做点塞到冰柜里,这段时间知了猴少了许多,冰柜倒是腾出了点位置。 因为下午还要干活的缘故,沈穗没准备酒。 但是买了几盒烟派发了出去。 她好菜好饭招待着,负责安装的师傅也没磨洋工。 到了下午四点钟,五樘门都安装调试好。 沈穗做了验收。 一一试用了钥匙,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唯一的麻烦,这些卷帘门都是手动的,开门有些费力。 因为是不锈钢材质,分量十足。 但安全性也更高一些。 胡俊兰对这新鲜玩意儿十分感兴趣,试了几次知道怎么开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最怕自己不够聪明,跟不上沈穗的进度被嫌弃。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新安装的卷帘门倒是引起了个别人的注意。 程会云小声问沈穗,“有小偷?” 不然安这个做什么?也不少花钱。 沈穗今天在店里头从早忙到晚。 这不刚把冰箱给搬了过来。 沈穗笑了笑,“没有,但也是以防万一。” “我教你个法子。”程会云十分热心,“你回头去武装部那边要个光荣牌,钉在门口这边,能吓走绝大部分人。” 光荣牌的历史能追溯到三十年代。 那时候叫“红军家属最光荣”,这种军属家庭一般还会有优待证。 建国后也陆陆续续发放了不少光荣牌。 沈穗死去的男人是烈士,弄个“烈士家属最光荣”不过分吧? 光荣牌代表的荣耀在社会层面是有共识的。 不是说挂了光荣牌没人敢抢。 但能拦得住一个两个的小偷小摸也算功劳一件。 军人的社会地位使然,一来对这些偷摸的有威慑力,二则能求的人的援手。 毕竟这还不是普通军人家庭,还是个烈士。 “当然这种事有得必有失。”程会云笑着道:“都知道你是烈士家属了,对你的要求也无形中提高了,你要是做的不好吃,那名声也败坏的快。”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对大部分人来说,口味能过得去就行。 会降低对这家店的期待。 毕竟烈士家属嘛,说的过去就行。 第214章 但老话说得好,众口难调。 有人放低要求,有人则会觉得这种依赖烈士名声开店的,怕是压根做不好。 还有的嘛,你既然用烈士的名声开店了,那你就不能做差了。 程会云帮着一一分析,“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帮忙。 瞧着沈穗店里多了个陌生面孔,程会云再度担忧—— 这包子铺的质量能一如既往的维持下去吗? 一个光荣牌能够多一份安全保障,也给沈穗上了一圈紧箍咒。 沈穗思忖着这也没啥坏处,当即应了下来,“谢谢程姐,那我回头去武装部那边问问。” “客气啥。”程会云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就是周天,沈穗难得的休息。 虽然肚子有些饿,但并不是很想起床。 小满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问,“妈妈,你饿不饿?” “有点。”沈穗揉了揉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有种水嫩光滑的感觉。 “我也饿了,那我去给妈妈做饭好不好?” 沈穗被这话逗乐,逮着小满亲了好几口,“你还没灶台高呢。” 这话可真孩子气。 但这也正是沈穗要守护的东西。 “那让爸爸去做饭好不好?” 沈穗脸上的笑意微微怔住。 小满仰头看着,小声的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爸爸了。 上次她就没认错叔叔。 但小虎的奶奶之前跟她说过,“你没爸爸了。” 小满据理力争,“才不是。” 小虎奶奶笑着看她,“那别人的爸爸都在,你爸爸怎么不在家?他不要你啦。” 后来小虎去找她玩,小满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现在就想了起来。 小姑娘小心地抓住妈手指。 小小的手将那两根手指紧紧抓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沈穗被问住了。 她或许应该说,“谁跟你说的,那是大坏蛋在骗你呢。” 或者该起床,转移话题,“小满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又或者,她应该反问,“为什么整天念叨着爸爸呢,小满最爱的不该是妈妈吗?” 有那么多的法子,可以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沈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一个恍惚,就被那细细的胳膊抱住了脖颈,“爸爸坏,不要他了,小满只要妈妈。” 孩子的懂事在这一刻让沈穗破防。 林建业头七过后,沈穗咬着牙告诉自己,忘记过去种种,向前看,不准哭。 可这一刻,她的眼泪压根止不住。 或许过段时间小满又会找她要爸爸,毕竟你不能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苛求太多。 但此刻,沈穗的眼泪因为死去的林建业,更多的是因为年幼的小满。 她眼眶都红红的,落在邻居眼里,心中不免唏嘘—— 白日里忙也就罢了,这晚上孤枕难眠,难免想死去的男人。 由着这个问题,不免又想到了别的事。 沈穗应该会再婚吧? 她毕竟年轻,二十多岁的人,花一般的年龄。 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拉扯着小满过日子吧? 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少缺了点什么。 但林建业死了没几个月,现在给沈穗介绍人,是不是也不合适? 再等等,等等吧。 沈穗并不晓得邻居们的心思,准确点说,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她自顾地忙着。 房子大了周末免不了要大扫除。 另外就是要浆洗衣服。 此刻沈穗无比怀念洗衣机。 她如今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当即去找杜小风,“洗衣机,最好再来一台冰箱。” 家里没了冰箱是个麻烦事,沈穗想着能填补上再好不过。 毕竟冰柜能冷冻不能保鲜。 “成,我给你留意着。”杜小风满口应下,问都没多问。 沈穗顺带着买了点吃的回去。 她打算午饭做水煮肉,这会儿正在切肉腌制。 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纺织厂的前领导杨春华到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沈穗瞧着有些眼熟,但又有些不确定。 杨春华给她介绍,“这是咱们郭副厂长,小沈你忘了?抓生产的郭副厂长。” 沈穗下意识地看了眼郭副厂长的头顶。 这不能怪她! 过去这位副厂长可是个光头! 大家都叫他郭头。 现在咋还那么头发浓密了?这是戴了假发吗? 郭副厂长笑呵呵地打了几句官腔,“沈穗同志原本在我们车间也是出色的员工,我一直都有注意到你。本来嘛,也想要栽培你一番……” 这官腔听得沈穗有些无语。 我都不在纺织厂干了,你再说这些跟“孩子死了有奶了”有什么区别? 偏巧这位副厂长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漂亮极了。 一番官腔后,这才说道:“小沈你留下的那个岗位,如今总算有人补上了空缺。我今天特意过来,是代表厂里将这笔钱交给你。” 这就涉及到这个年代很时髦的一个词。 买岗。 按理说岗位是不能买卖的,但厂里自有它的小生态圈。 只要顶岗的人别闹出麻烦事,厂里头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穗当初工作调动,原本在纺织厂的岗位就空了下来。 自然会有人填补上。 这年头工作少找工作的人多,压根不存在“如今总算有人补上了空缺”这种事。 只怕沈穗前脚刚去机关小学那边报到,纺织厂这边就有新人到岗。 至于买岗的钱…… 没人提。 沈穗也没再问。 她没法问! 纺织厂上班时,沈穗一月工资四十出头。 而现在她一个月工资一百二。 工资涨了整整三倍,她再惦记那买岗的钱,别人怎么想? 要知道沈穗如今的工资并不正常,比靳敏、孟东梅她们高出一大截。 这个高工资直接把沈穗架在了那里。 她不好再提纺织厂岗位的事。 除非厂里主动提。 问题是从林建业五月初牺牲到现在八月中旬,已经过去三个半月。 纺织厂这是抽哪门子风,竟然把钱给她送来了? 沈穗不理解。 杨春华跟她解释,“听说你把副团长的爱人给收拾了?” 第215章 杨春华当然不敢当着郭副厂长的面这么大咧咧的问。 送走了郭副厂长,她绕了一圈又拐回到沈穗家。 她这么一说,沈穗觉得这事有几分诡异的幽默。 “厂里这是怕我收拾他们,所以才把钱给我送来?” 机关小学的工作把沈穗架起来,她不好去要这笔买岗费。 而纺织厂知道沈穗被架起来,索性就不给她这笔买岗费。 五百块钱不算大钱,也不小。 没人会嫌弃这么一笔钱。 哪怕对方是纺织厂的领导。 这其中又有谁参与其中,得了好处。 大概都能拍一部辛辣的讽刺电影。 沈穗忍不住摇头,“看来还是当恶人好。” 明明是万代云指使人找她的麻烦,沈穗正当防卫反击。 结果自己就成了收拾副团长爱人的恶人。 背负了恶名倒是帮她把钱拿到手。 这恶人当得不亏。 不过程得胜找刘大勇找茬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纺织厂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反射弧似乎有点太长了。 杨春华压根不清楚这事,听沈穗这反应才知道,这其中还有误会。 不过就算郭头知道内情又如何? 送出来的钱还能再要回去不成? 他还要脸不要脸了? 何况,这钱本来就该是沈穗的。 不过就是欺负人沈穗要脸罢了。 厂里领导什么德性杨春华还不清楚吗? 欺软怕硬惯了的。 她跟沈穗骂了两句,这才说道:“我刚才从机关小学门口路过,看到了你的包子铺。” 杨春华压低声音,“你怎么弄了这么多店面呀?开包子铺那么赚钱?” 拢共八间房头,靠近校门的四间还有最尽头的那间,都有卷帘门。 看着就像是一家的。 杨春华都心动了,要是开包子铺这么赚钱,她也辞职去干早点得了。 “就挣个辛苦钱。”提到钱的事沈穗半真半假,“那买卖是跟同事一起弄,我哪有那么多钱,就是出个劳力。” 这话杨春华是相信的。 沈穗再能攒钱,工资都是固定的,哪能凭空冒出来这么多钱。 不过她的同事就不一样了。 领导的太太,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对了,汪锦萍最近没再找你吧?” “没有。”沈穗都快忘了这个人,“怎么了?” 杨春华神秘兮兮道:“她最近挺高兴的,我还以为是把孩子读书的事情解决了呢。看样子是找了新的门路?” 具体的内情杨春华不知道,沈穗也没多打听。 不过她留杨春华在家里吃午饭,打听了下纺织厂的近况。 “能有啥变化,还不是过去那老样子,咋了你怎么忽然间关心这个?” 沈穗笑了笑,“这不是看到报纸上说,南方那边在改革,好些纺织厂改名服装厂,现在都在做对外贸易了。” “没想到你还关心这个。”杨春华颇是惊讶,提到这事她有那么点无奈,“跟你说句实话,咱们厂之前也安排人去广州,对就是广州参观学习,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穗顺着问,“怎么着?” “听说那边是计件工资,车间里的工人一个月能有百多块工资,咱们的领导,呵……吓得都不敢在职工大会上说这事。” 提起这事杨春华就一肚子窝火。 说人家广州那边的工人多吃苦耐劳,恨不得一天干活二十四小时。 但闭口不提人家多劳多得这事。 “那边改革嘛,的确不太一样。人家那边可以出口到国外,能赚外汇,有国家贴补,咱们晏城没办法跟人比。” 第216章 不过领导搞出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对比还真不是稀罕事。 一些不做人的领导那是想着不花钱办成事,至于节约的钱,当然落到自己口袋里。 贪嘛。 八十年代这种事情数见不鲜,无数的国企改着改着就成了个人的私产。 沈穗不在其位,也顶多嘴两句而已。 甚至现在都不能说,万一杨春华拿这话出去说怎么办?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杨春华哀叹连连,“说真的,要不是我有家有口的,真想去广州那边试试。” 自己这个车间主任还不如人家普通工人的一半。 想想就难受。 “广州就是离咱们太远了。”现在交通也没那么方便,去一趟并不容易。 沈穗感慨了几句,听杨春华说车间里一些人的事。 无非是纺织厂大院里的家长里短。 这家两口子打架,那家兄弟争吵。 因为没住在厂大院里,那些本来距离她都不近的事,如今更加遥远了些。 说到后面,杨春华都觉得没意思,索性又找了个话题,“说起来厂里还真有些变动。” 纺织厂想法子弄了一批涤纶布料,想要做一批夏装的裙子、衬衫什么的。 这年头涤纶这种化纤材料,造价比棉麻布料不知道贵到哪里去。 “真要是能稳定着生产,倒也不错,起码厂里效益会好上不少。” 沈穗稍有些迟疑,“赶今年的夏装?这夏天都快结束了。” 服装生产要提前。 就拿时装秀来说,基本上都要提前半年。 当然也不缺乏某种款式的服装流行,工厂立马赶工的情况。 但这是极特殊情况。 虽说现在涤纶面料的服装不缺市场。 但从想到做再到出货、出售,只怕等这批夏装面世都已经到了九月份。 那时候买的人能多吗? 衣服卖不出去囤放着占据空间,要花钱,毕竟得用仓库。 保管起来需要保管费用,又得花钱。 保管期间怕不是又要出现损耗,这又是钱。 无形之中成本不断增加,能为了抹平那增加的成本而提高衣服的售价吗? 不能。 再就是到明年你敢保证这些衣服能追赶潮流全部卖出去? 当然你也可以说现在是卖方市场,只有追着买的买家,没有卖不完的衣服。 “但我觉得,厂里这事办的太糙了。” 决定就像是上面的领导拍了下大腿,又拍了下脑瓜子。 有些不负责。 杨春华听懵了。 “不是沈穗,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说的头头是道,把她都给说服了。 “大概是近朱者赤吧,我有个同事很擅长这方面。”当然这说的不是靳敏,是孟东梅啊。 赚了很多钱的倒爷。 杨春华一脸羡慕,“真好,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没了男人,但过去不也是长时间两地分居嘛。 如今工作轻松,还有包子铺傍身,又有武装部撑腰,足以弥补少了男人的那点损失。 要是杨春华能有这样的日子,得乐呵死。 当然,有孩子在杨春华倒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沈穗也觉得现在日子挺好。 下午送走杨春华时,她顺带着问了句,“要是回头我这边有服装加工的活,你能给我找人做吗?” 依着沈穗的计划。 得等服装店开业之后,经营稳定了再说。 她到底在纺织厂干了几年,去找老同事问问她们要不要赚外快,有点麻烦但更具可行性。 当然,找杨春华当这个中间人或许更轻松一些。 第217章 杨春华脚步猛地停下,“你不是做……” 她压低声音,“你还做服装买卖?” “同事有这么个计划,但能不能成功做起来还得另说。” “肯定能成啊。”杨春华笑容满面,“到时候有需要尽管找我,你是知道的,咱厂里多得是巧手织女。” “成,那到时候我肯定找你。” 送走杨春华,沈穗也没闲着,她又去了芳姐的门头房,看布料。 因为周末的缘故,门头房这边颇是热闹。 芳姐正在招呼客人,看到沈穗笑了笑,“你自己个儿看,我忙着呢没空招待你。” 平日里都藏在柜台里的布料,这会儿都摆在上面。 简直能看花人眼。 沈穗甚至看到了格子呢和牛仔布料。 她眼前一亮,将小满抱起来,“给小满做个连体的牛仔裙怎么样?” 赶上夏天的尾巴,能穿一段时间。 等天气稍微凉了些,里面穿上长筒袜又能穿十天半个月。 今年把裙子做的长一些,等明年小满长高了说不定还能当短裙穿。 小满笑嘻嘻点头,在沈穗脸上亲了一口,“妈妈自己也做一件。” “听小满的!”不过沈穗自己打算做条牛仔裤。 裙子得看天气才能穿,但牛仔裤能穿春夏秋三季,甚至冬天也能穿。 能一年四季用来展示。 这就跟沈穗和靳敏要做的服装店有关了。 她们要做的店还兼具裁缝店的功能。 如何更好更快的把店宣传出去呢?当然是弄出漂亮衣服来。 毕竟沈穗对广州有畏惧心理不太敢去,既然不能从那边进货,那就得自己搞。 她毕竟有上辈子的经历,虽然有十三年的时间都在乡下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但后来外出寻找小满,让沈穗吃足了苦也长了足够多的见识。 看着满大街的蓝绿灰,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沈穗接连挑选了好几样布料。 芳姐跟老主顾结算后,回来就看到沈穗自己个儿拿尺子在那里量呢。 她忍不住打趣,“买这么多,穿的完吗?”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沈穗笑呵呵的丢出一句名言。 芳姐闻言若有所思,好一会儿这才道:“真要这样,我这店里就不愁没生意。” 可惜舍得给自己花钱的女人还是少。 她们多数时间都把钱掰开,一分一毛的算计着,尽可能多的用在家用上。 自己总是被忽略的那个。 平头老百姓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嘛。 置办新衣,那是过年时的大事。 沈穗当即问道:“那要是我能在这里多多花钱,芳姐回头能再给我便宜点不?” 她今天跟杨春华打听,是想知道纺织厂这里的情况。 要是有什么闲置布料,自己可以便宜点弄来些。 这不是没有嘛。 沈穗干脆把目光转向芳姐。 量大价优嘛。 徐芳多看了沈穗两眼。 今天沈穗穿的是一件蓝色碎花连衣裙。 点睛的是那根碎布条搓的棕色腰带。 “那还用说?咱们也都是熟人了。” 徐芳相当大方,直接送了沈穗一块布料。 之前那块处理的真丝料子。 低价处理许久也没人买。 当然对方免费送,沈穗自是把人和布料都夸到天上去。 徐芳听得直乐呵。 心想真要这么好,怎么就没人买呢? 说白了还是不够好。 但她是个俗世俗人,被人恭维心里头颇是高兴,也没再细究那些。 沈穗满载而归,回家后让小满跟院里其他孩子去玩,她开始做衣服。 杜小风送肉过来的时候,这小裙子已经有了三分雏形。 “姐,你可真疼孩子。” 杜小风有些羡慕。 小满的衣服可多了,比她家那几几个崽子加起来都要多。 基本上还都是沈穗亲手做的。 别说孩子们羡慕,杜小风都羡慕得很。 谁不想当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小孩呢? 爸妈活着的时候,杜小风虽然称不上衣食无忧,但也是快活的。 只是天塌下来,家里就自己一个高个儿。 她不顶着那就全都得死。 不想死就只能撑着。 沈穗放下手里的活,想着把肉放到冰箱里去。 忽然间想起冰箱已经挪到包子铺了。 只好先放桌上。 二十多斤肉分量十足。 沈穗在账本上计算一番,交给杜小风,“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给你结账。” 之前约定好了的,一个星期结算一次。 刚开始那会儿,一天下来用五斤肉就不错了。 但现在早晨再加上傍晚,加起来就得二十斤肉。 这不,过去一周用了将近一百五十斤。 肉是八毛钱一斤,加上给杜小风的那一毛钱提成。 那就是一百三十五块。 杜小风收下这一沓钱,“姐,往后那提成就不算了。” 她就跑跑腿,一星期就弄十五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块。 这钱比她在百货公司的工资都要高。 拿着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哪成。”沈穗皱着眉头,“说好了的。” “那我之前也没想到你这生意这么好,咱往后这样,我跟肉店那边说声,回头让小雷去跑这趟腿,把肉直接送到包子铺那边去。姐你让俊兰姐下午忙活的时候,顺带给我们蒸一斤馒头就成。” 一天两块多钱她拿着心虚。 两毛多钱的馒头,刚刚好。 “你让我自己买特一粉蒸馒头,我也舍不得。” 不等沈穗开口,杜小风扬了扬手里的钱,“这次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下次就按照新的来办。不然我就不给你捣腾冰箱了。” 她说着就跑了。 沈穗哭笑不得。 其实她知道,小风已经尽可能的少占便宜了。 比如每天带来的肉都比她报的数要多些。 但…… 行吧,让胡俊兰回头多做些包子。 一斤馒头可没一斤面的包子好吃。 沈穗找来篮筐,拎着这二十来斤肉去包子铺。 周末的包子铺早晚都歇业。 这会儿店里没人,但隔壁炒菜馆有人。 不是那个掌勺的小青年,倒是个生面孔。 看起来将近四十岁,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沈穗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钟薛高。 似乎比前两天还要憔悴些。 她正要收回眼神,就听到那陌生男人道:“我怎么不能带她走?她是我媳妇,我俩还没离婚呢!” 沈穗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个她说的是薛玉兰? 他是薛玉兰的老公…… 那掌勺的小青年又是什么身份? 信息量好大! 第218章 沈穗原本打算,把肉放到冰箱里就回家。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稍稍耽误了一些时间。 这会儿沈穗拿着一条湿抹布擦卷帘门上的灰尘。 耳朵微微竖着,听隔壁炒菜馆的争吵。 钟薛高的声音满是无奈,“你们现在还能过下去吗?你就真的没有芥蒂?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姐她什么样的人?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当然知道,我俩过去这十多年就这么过来的,往后几十年也这么过,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她是我姐!”钟薛高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如果沈穗去炒菜馆里,就会发现,钟薛高脸色涨红,显然是在辛苦压抑自己的情绪。 对钟薛高而言,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薛玉兰到晏城的事。 更没想到,大姐会跟万代云有金钱上的牵扯。 两个女人的战争比真正的战场还要可怕。 而事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还没能把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平息,赵林找来。 钟薛高才知道,薛玉兰这次竟然是偷偷来的晏城。 不止如此,她还带了个小青年。 和那个小青年出双入对,两人俨然一对夫妻。 。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时,钟薛高觉得太阳穴仿佛中了一枪。 而薛玉兰要求他,“我要跟他离婚,你要是不给我弄妥当,我就死给你看!” 现在的钟薛高哪还敢说一句重话? 她之前,真的当着自己的面跳了楼啊。 像是脖子被人狠狠掐住,面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钟薛高没得选。 从小他就知道,母亲亏欠了大姐。 他别无选择。 只能跟赵林来谈这件事。 但赵林的态度,让钟薛高觉得挫败。 哪哪都不顺。 他近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赵林压根不买账,“你姐姐快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个弟弟出现?” “钟副团长,别拿小舅子的身份来压我,她姓薛你姓钟,你俩是一家人吗?你们门楣高贵的老钟家,认薛玉兰是钟家的闺女吗?” “当年你妈抛夫弃女奔了富贵前程,现在你有什么脸来要求我?” 赵林的话像是刀子似的,一刀又一刀的戳在钟薛高的心头。 沈穗惊呆了。 薛玉兰跟掌勺那个小青年不是夫妻这事,沈穗有所猜测。 但她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家庭关系。 钟薛高今年三十岁,那抛……嗯,再嫁应该是建国前后的事,甚至前的可能性更大点。 不知道该说是眼光好会投资还是…… 反正这家可真是热闹啊。 既然同母异父的姐姐都有了,那是不是也要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 沈穗有那么一瞬间忽然间理解钟薛高对万代云的愧疚。 结婚十年没有孩子,普通家庭都会着急上火。 何况钟薛高这种复杂的家庭呢? 万代云应该是高嫁,她在婆家的支撑只有钟薛高一人。 结婚多年没孩子,娘家那边怕是都催得紧。 从夫妻关系而言,钟薛高足够维护妻子,是个好丈夫。 但他不止是丈夫,万代云也不止是妻子。 起码先做个人吧。 若是别的手段也就罢了,同行是冤家,有正当竞争很正常。 可她明明为没有孩子而烦躁,却又用刘大勇捣乱,往胡俊兰伤口上撒盐。 所以理解归理解,但不妨碍沈穗讨厌甚至嫌恶万代云。 第219章 当然,钟薛高也被沈穗拉入黑名单就是了。 炒菜馆里忽的发出乓的一声响,连老张都过来瞧热闹。 瞧见沈穗正站在门口,老张指了指新安装的卷帘门,“这样安全了许多。” 怎么说呢,真要是有人来偷东西,那弄出来的动静也会大一些。 能给老张更多的反应时间。 他现在年纪大了,兴许打不过那些年轻力壮的。 但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沈穗的包子铺之前就被人惦记了。 隔壁包子铺的面袋子和锅被撬走那天晚上,那娘俩弄出的动静大。 老张被吵醒了。 他出来查看,正好看到那娘俩要砸沈穗的店门。 手电筒一闪,娘俩飞快的跑了。 听说是回老家了。 后来派出所例行公事的来询问,老张没提这事。 甚至都没跟沈穗说,怕吓着她。 不过他有多留意这边的动静就是了。 沈穗不知内情,笑着道:“是,这样更安全些。” 正说着,赵林已经从炒菜馆出了来,“这事你少插手,不想你姐被抓进去关着,你就别管。” 这要挟十分有用。 薛玉兰没离婚,却跟别的男人成双入对,关系亲密俨然一对夫妻。 赵林如果真要追究,可以控诉她“流氓罪”。 这会儿虽然还没开始严打,但流氓罪是存在的。 “是说服她跟我回去,还是让她当个女流氓,把你们钟家的名声败坏掉,你自己选。”赵林威胁小舅子。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他不在乎。 只要,只要薛玉兰跟他回家去就好。 放下狠话,赵林扭身离去。 钟薛高神色怔怔的站在那里。 良久之后这才回过神来,余光扫过周围打量的人,他也没什么力气说这些。 往医院去。 万代云和薛玉兰,还都住着院呢。 钟薛高到医院这边后,脚步越发沉重。 妻子、姐姐,这两个女人他都有亏欠。 可自己能做的事,却也极其有限。 这些天在晏城不需要操练,不需要费尽心思想训练课程。 部队那边请好了假,他只需要安心照顾这两个病号就行。 但如今已经心力憔悴到极点。 大姐每天都闹死闹活,万代云整日里沉默不语。 钟薛高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进了医院。 他先去病房看望妻子。 万代云胳膊上的肉被薛玉兰咬下来一块,头发连带着一小块头皮被揪了下来。 疼,但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只不过最近水利局很忙,万代云不愿去跑腿忙活,索性请假在医院里待着。 还有领导和同事来探病。 钟薛高来的时候,病房里有人。 “那小万你好好养着,我们就不打搅了。” 万代云要起身送同事,被同事阻拦。 钟薛高代替她将人送了出去。 只是回到病房后,两口子之间又是一阵安静。 这种情况从钟薛高回到晏城那天就开始了。 原因在于,万代云算计了薛玉兰。 依照万代云的计划,程得胜安排人去沈穗的包子铺闹事,把满口香的生意搅黄。 到时候万代云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沈穗的包子铺。 可事实却大相径庭,甚至南辕北辙—— 自家的包子铺干不下去了。 方婶做了内贼没办法再用。 撕破脸后,更是偷走了包子铺的两口锅。 云姐包子铺成了笑话。 本来包子就远不如沈穗,如今更是没了前程。 该如何处理那三间铺面,困扰了万代云许久。 第220章 而就在这时候,薛玉兰来了。 带了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万代云没见过薛玉兰的男人赵林,但也知道赵林跟薛玉兰年龄相仿。 少说也三十五六的人,怎么可能二十来岁模样? 不过不要紧。 薛玉兰想要在晏城住下去。 万代云就顺水推舟,把包子铺的两间转让给了薛玉兰。 毕竟她的那个男朋友小章之前就在国营饭店当学徒。 有个店做生意,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日子才能过下去。 至于薛玉兰有没有跟赵林离婚,万代云压根不在乎。 没离婚最好。 赵林肯定会找来,到时候薛玉兰被带走,难不成还有时间处理这店面? 到最后还不是落在她手中? 有望白赚个店面。 真要是离了婚也无所谓。 她作为钟家的儿媳妇,帮扶大姑姐一把天经地义。 谁也说不出不是。 只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万代云都瞒着钟薛高。 她的心思,钟薛高猜到了吗? 万代云想,大概是猜到了的。 男人并不傻,只是很多时候愿意装傻来维护这段婚姻。 良久的沉默让病房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万代云选择率先打破沉默,“谈妥了吗?” 钟薛高摇头,“没有,你先歇着,我去跟大姐说一声。” 他刚起身要出去,薛玉兰已经拄着拐杖进了来,“我不能回去,你让我回去就是要我死!” 钟薛高怕她摔着影响骨头恢复,连忙上前搀扶。 薛玉兰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你不知道,赵林他简直不是人,他整天都,都……恨不得把我锁在床上,我实在受不了。” 钟薛高一下子傻了眼。 万代云也懵了。 谁能想到,薛玉兰带着野男人私奔的原因,竟是因为丈夫赵林欲求太过强烈! 赶过来的护士也惊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都说只有犁不坏的田没有累不死的牛吗? 难道是这位病人的爱人天赋异禀? 这也太有天赋了吧。 薛玉兰委屈的要死,“他就顾着自己爽,从来不管我,我一天天的过的什么日子?” 她原本以为是个男人都这样。 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年轻男人旺盛很正常,但稍微上了点岁数的,就没有一个跟赵林似的这般离谱! “我俩二十岁就结婚,整整十五年,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 钟薛高一脸尴尬。 虽然是姐弟,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跟亲姐讨论这个话题也不合适啊。 可薛玉兰却不管,“就连我身上来事了他也想要,我俩就生了一个闺女,他嫌生孩子碍事说啥都不要了,直接结扎了,结扎之后就更无法无天。” 白天她上班就够辛苦了,晚上到家还要伺候男人。 “当牛做马也没这么累啊!” 万代云觉得这真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自己跟钟薛高结婚十年,做的次数怕是都没薛玉兰两口子一个月多。 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可赵林…… 这都什么事呀! 万代云忍不住吐槽,“那你自己跑不就得了,还带别的男人干什么?” 咋的,高强度夫妻生活十五年,离不开男人了? 薛玉兰听到这话眼泪一抹,振振有词,“那不一样,小章温柔善解人意,跟赵林那个粗鲁汉子不一样。” 万代云翻了个白眼,“呵,善解人意。你住院这么多天,他有来看过你吗?” 薛玉兰为情人辩解,“怎么没有?他昨个儿半夜还来了呢。” 这一说不要紧,万代云想起昨晚迷迷糊糊听到的声音。 好像说什么“你轻点”。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艹,你还骨折着呢! 还好意思说赵林强,你也不遑多让好吗? 若是沈穗在,少不得要说一句“锁死,钥匙我扔进河里了”。 但万代云的身份不适合说这话。 末了还是钟薛高说道:“大姐你别冲动。” 看着病房外不知何时围绕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钟薛高连忙去关上门,然后才附到薛玉兰耳边说了起来。 “啊,那我要是被判了刑,小章能跟我一块进去不?你跟监狱里说说,把我俩关一起成不?” 钟薛高被气笑了,“是不是不用给你送吃的喝的,送避孕套就够了?” 她怎么好意思控诉赵林旺盛? 她自己不就……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夫妻之间恩爱也没什么好批判的。 “这件事我会跟他谈谈,往后让他稍微节制点,对你好点。”钟薛高说这话时觉得脸都烫得慌。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赵林压根不在意他姐带别的男人私奔。 大概找不到更契合他的人了。 只要人在,其他的他是无所谓的。 这真是离谱到家了! 你们青梅竹马都这样的吗? 沈穗从靳敏这里知道这个八卦时,都惊呆了。 她想到昨天傍晚那会儿与赵林的一面之缘。 男人瘦高个,看起来并不算多强壮魁梧。 或许是有这方面的病? 但问题是薛玉兰与他卧龙凤雏一般的优秀啊。 “我今天上午去医院,医院里都传疯了。”靳敏去的巧,刚巧遇到赵林也在医院。 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还挺厉害。 “老邓要有他一半的能耐,我都能乐疯。”也就比那个赵林大几岁而已,但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男人上了年纪精力不济是常态。 当然有极其个别的优秀者。 这种事,沈穗不好跟靳敏讨论太多,她选择转移话题,“你去医院看你妹妹?” 靳敏耸了耸肩,“看她干嘛?挨我耳刮子吗?” 她是去检查身体,看需要怎么调理能更容易怀孕。 “你当时跟林建业也聚少离多对吧?那你怀小满前都吃了什么,跟我说说我参考参考。” 第221章 靳敏想要孩子的念头越发强烈。 过去她觉得这种事看缘分,刚结婚时不在乎。 过上了全新的生活,干嘛要孩子给自己添堵呢? 也就是这两年,娘家那边一直催她,说你得要个孩子拴住男人的心。 靳敏觉得这话对也不完全对。 但她跟邓瑞民结婚这么些年,也的确该要个孩子。 当然这种愿望没那么强烈,直到这次那两姐弟来晏城,给靳敏好好上了一课。 “我要么把他的钱花光,要么就要个孩子,让他把钱全都留给我俩的孩子。”气死那俩兔崽子! 这是靳敏想到的报复那姐弟俩的方法。 她跟邓瑞民正经结婚,怎么就成小三了? 靳敏被激怒了,她就小心眼要报复回去。 钱是要花的,孩子是要生的。 总之,往后见天的吹枕边风,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拿过来。 争取一分钱不给他们,气死那俩崽种! 她不信这俩孩子能对邓瑞民这个便宜爹有啥感情,还不就是惦记着邓瑞民的钱? 沈穗也没太意外。 亲妈尚且还有不待见孩子的,何况是后妈与继子女。 “能要个孩子也挺好的,不过这种事你别压力太大,让老邓也调理调理身体,跟你配合着来。” 靳敏还年轻,按理说正是适合孕育孩子的时候。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邓瑞民这里,两人年龄差有点大。 男人过了三十都是个坎儿,何况邓瑞民都四十了。 “知道,他出差了,等他回来,我押着他去医院检查,好好调理。”靳敏不忘跟沈穗请教,“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怀上的。” 沈穗难得的红了脸,“就,就那么怀上了啊,没特意做什么。” 靳敏一阵羡慕,“年轻真好。可要是邓瑞民再年轻十几二十岁,哪有我什么事呀。” 人呀有舍才有得。 邓瑞民用了十几二十年时间打拼出来,才有了她眼下的享受。 得学会知足。 沈穗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怀小满那会儿,她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 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孩子,那会儿林建业又不在身边,沈穗挺患得患失的。 怕林建业一去不复返,不要自己了。 以至于林建业周末回来时,沈穗哭了大半天。 还把院里邻居惊动了,以为出了什么事。 现在想想也怪丢人的。 不过小满打娘胎里就是个乖巧听话的,从来没为难过沈穗。 沈穗没经历那些折磨人的孕期反应,生小满的时候也挺顺利。 打小就是天使宝宝。 如今三岁多了的孩子,穿上了沈穗做的牛仔连衣裙,成了大槐树胡同最靓的崽儿。 在外面炫耀了一番“妈妈给我做的”后,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扑到沈穗怀里。 小脸蛋热腾腾的,像是烤了个半熟的地瓜。 “热不热?” “有点点,我能吃个牛奶棒冰吗?”小满仰着头,小心的比划着尺寸,“我只吃一半成不成?” “那么一点点。” 她之前跟院里孩子去买冰棍儿吃,竟然吃了三根! 肠胃着凉哼唧唧难受了半天。 还不敢跟沈穗说。 要不是小虎闹肚子,许慧审出了这事,沈穗竟是完全被蒙在鼓里。 沈穗疼爱这个女儿,但也知道她不能无条件溺爱。 打了小家伙手心几下,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小满倒是个记打的。 从那次后,想要吃棒冰什么的都来问沈穗。 这可是心尖上的小宝贝,她要什么你不得给她弄? 第222章 何况又不是天上的星星。 “那咱俩一人一半。” 小满连连点头,“我跟妈妈一起吃。” 靳敏眼馋,“那干妈呢?干妈被小满扔了呀?” 小满想了想,“干妈跟干爸一起吃。” 靳敏被这话逗得前仰后翻,搂着小满不住的夸赞,“这是谁家的宝宝这么会说话?” 不过靳敏没吃,她很听医生的话最近清淡饮食,辣的凉的都不怎么碰。 为了要孩子十分克制自己。 等老邓出差回来,让他跟自己一起调理身体。 就不信怀不上。 邓瑞民这会儿正忙。 出差是真,但原本不需要他出去这一趟。 之所以加上自己的名字,是要拐到首都这边做手术。 “复通?你这结扎手术做了几年了?” 邓瑞民不假思索,“差不多快五年了。” 医生都惊呆了,“五年你还复……” 他控制住了想骂人的脏话。 “做手术前没人跟你说过手术能复通,但成功率很低?” 邓瑞民当然知道,但当时他要跟靳敏结婚,潘兰死活不同意。 离婚的时候都没提那么多要求,离婚多年也保持着联系和往来。 潘兰的反对意见强烈,邓瑞民不得不重视。 再加上靳敏娘家那边的确是个无底洞,邓瑞民再三思索后,选择了结扎。 那时候女儿开始读初中,看起来像是个聪明的。 儿子虽然内向了点,但读书也还算可以。 邓瑞民清楚自己跟靳敏年龄差有点大,觉得等两人的孩子长大了,自己怕是也没什么力气扶持。 索性就结扎。 既然是贪图美色,那就贯彻到底。 他没跟靳敏说过这事。 这段婚姻中,他愿意让着靳敏不假,但邓瑞民清楚,自己才是婚姻的主导者。 有些事没必要说。 过去两年,靳敏对孩子的执念加深,邓瑞民也都能敷衍过去。 喜欢孩子,那就认个干闺女嘛。 自己怀孕生孩子多辛苦,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啥样呢。 认个干闺女花点钱,快乐的更稳定。 靳敏的耳根子软,听进去了他的建议。 邓瑞民就想着,再熬两年,到时候就可以用年龄当借口。 但他那一双儿女的态度,让靳敏坚定决心要个孩子。 邓瑞民也后悔了。 他不知道潘兰怎么教育的孩子,怎么靳敏就成了小三。 但这让邓瑞民产生了动摇,他过去坚持的不一定就是对的。 潘兰毁了承诺,那他也不必再践行诺言。 只是这件事瞒了靳敏这么多年,邓瑞民不敢跟她说真相。 应诺她,先安抚下来。 找机会来做复通手术。 这是他的应对办法。 只是医生的话给邓瑞民泼了一盆冷水,是啊,就算复通了,也不见得能成功。 “做吧。” 做了复通手术,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不然那就真是…… 半点光明都看不到。 靳敏这几日索性来沈穗家住着。 反正沈穗现在也不是天天早起。 挺好。 如果说有哪里不好的话,那大概便是她娘家嫂子田佳华来找了她两次。 话里话外就那么个意思。 “能不能让邓瑞民帮忙在省里找找关系,靳慧这还没结婚呢,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说要真是不能生孩子,那还怎么结婚啊。” 田佳华头疼得很,她是最希望靳慧结婚的。 结了婚就不会再娘家烦她了。 嫂子与小姑子之间的矛盾,不比婆媳间的矛盾少。 何况靳慧还是个事多的主儿。 靳敏直接拒绝,“她男朋友不是挺多的吗?怎么还愁嫁不出去。” 第223章 田佳华被这话呛成了哑巴。 偏生又不敢把这个小姑子得罪死。 铩羽而归,然后不死心的再来。 大有三顾茅庐非要靳敏答应不成的态势。 靳敏才不管呢,她对娘家这边死了心。 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被她妈彻底戳破假象。 她干嘛非要犯的凑上去。 生怕自己的脸上没抓痕是吧? 田佳华是真拿这个小姑子没办法,就选择曲线救国。 找沈穗帮忙。 她知道沈穗最疼爱女儿,就给小满买孩子们都喜欢吃的零嘴。 什么大白兔奶糖,肉干肉脯之类的。 花钱花的田佳华肉疼。 “小满是靳敏的干女儿,也是咱家的孩子嘛。” 沈穗知道她的来意,面对田佳华的试探,她就直接多了,“如果是让我跟靳敏说说的话,我做不到,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田佳华急了,“怎么不成?靳敏跟你那么要好。” 沈穗笑了笑,“所以我才不能乱利用这段关系。” 掺杂了太多的不纯粹的东西,感情会变质。 亲情、爱情、友情都一样。 沈穗家里从来不缺这点零食,把东西塞给田佳华,沈穗下了逐客令,“您回吧。” 田佳华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看沈穗脸上没了笑意。 只能悻悻离开。 她走了没多久,靳敏带着小满打猎(逛百货公司)回来。 “杜小风说那个冰箱有着落了,过两天就给你送来。”靳敏有点好奇,“你这钱够用?” 沈穗花钱可不少。 冰箱冰柜加起来得两千块吧。 买铺子前后花了好像有四千。 这加起来就得六千块。 如今沈穗又要给家里添置一台冰箱,一笔钱又出去了。 更别提包子铺装修,服装店也在装修,虽说都是小钱,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少。 她有那么多钱? 包子铺也没那么赚钱呀。 “差不多要花光了。”沈穗轻咳了一声。 林建业留给自己的钱加上她们娘俩得的抚恤金,差不多是五千五百块。 沈穗自己有点积蓄,凑起来有六千。 这笔钱,基本上花光了。 好在沈穗有工资,这个年代的高薪。 月薪一百二。 加上给少年宫那边做衣服得来的一笔钱。 再加上包子铺的买卖不错,六月份挣了差不多七百,七月份的收入更是可观。 将近一千块。 不过沈穗收购知了猴花了不少。 再加上日常吃吃喝喝开销花的也挺多,她这次就没要那个双开门的冰箱。 苏州那个单门冰箱也挺好。 七百多。 买了冰箱手头上还能剩下几百块。 说来也要感谢纺织厂雪中送炭。 把五百块的买岗费送来,抵了沈穗弄卷帘门花的钱。 但现在自己存款不多,也的确麻烦。 农民经常说,心里有粮心中不慌。 对沈穗而言,钱就是她的粮。 得挣钱。 “咱的服装店开始营业吧。”沈穗这些天没闲着。 暑假不忙,加上包子铺有胡俊兰和汪婶撑着,她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衣服。 样衣已经做了好些件。 牛仔裤也做好了。 沈穗都上身穿了几次。 靳敏喜欢的不得了,这几天也在捣腾做牛仔裤。 如今听到沈穗这话,更是高兴,“开业,挣钱!” 她不缺钱花,但自己挣得攒下来,可着劲儿花老男人的钱,那是双倍的快乐! 服装店的开张日期定在了八月三十号。 在此之前,沈穗让杜小风帮自己在百货公司这边卖衣服。 “能成不,就挂那里,能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算了。” 杜小风看着那漂亮的连衣裙和牛仔裤,连忙答应,“肯定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穗细细交代了句。 说白了就是从百货公司引流! 新开的服装店能有多大点生意? 老顾客陶彩云如今忙暑假的少年宫焦头烂额,暂时没有新买卖介绍给沈穗。 至于徐玲玲的妈妈邹瑜对她的衣服赞不绝口,但也没了下文。 沈穗想来想去,把目光落在百货公司。 请杜小风帮忙。 从周六到周天。 有一天的缓冲期。 沈穗花心思布置服装店,至于隔壁的店门一直关着这事,她都没空管。 靳敏提过一嘴,说薛玉兰跟着她男人回去了,那个钟副团长前段时间也回部队了。 那是别人的家事。 沈穗现在只想着服装店的生意,让自己的存款多起来。 没钱的苦,上辈子吃够了,真的不想再吃了! 新开张的服装店上午并没什么人,赶在周末包子铺不营业,不能引流过来,挺让人心急。 靳敏揪掉了好几根头发,看着沈穗穿在身上的牛仔裤。 挺好看的呀,显得腿长圆,搭配着一件碎花的衬衫,特别青春活力。 一点看不出来她怀孕生过孩子。 “杜小风昨天没找你?”靳敏刚开口问,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一看,脸上喜色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的嫌弃。 邓瑞民摸了摸鼻子,“过来看看,咋样?” 向来圆滑的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店里头没人。 靳敏摆了张臭脸,“你一边儿去,别来捣乱。” 邓瑞民悻悻,刚从服装店出去,就看到有人风风火火跑了来。 “同志,那个牛,牛仔裤还有没?25一条不要布票是吧?你给我拿一条!” 一件的确良衬衫12块,同材质的裤子22元。 这牛仔裤不比的确良裤子有型? 贵上三块钱又不要布票,划算。 买买买! 第224章 百货商店引流成功! 杜小风并没有把那几件样衣卖掉。 卖掉那就是别人的衣服,可是挂在那里就会有人不断的询问,这样她才能把人介绍到沈穗的服装店。 周六的百货公司本就热闹,到了周天就更为热闹。 毕竟这年头的消遣不多—— 图书馆看书,电影院看个电影,人民公园溜达溜达,再就是百货公司逛一逛。 买不买没关系,去看看嘛。 有钱可以花钱过瘾,没钱那就得更要过过眼瘾了。 本来没钱就够辛苦了,要是连过眼瘾都不能,那活着多没劲儿呀。 穷乐呵怎么不算快乐的一种呢? 当然也有舍得花钱的。 尤其是听沈穗介绍后,“冬天的话穿着有些勉强,不过春夏秋都能穿,初冬有点冷的时候里面套着秋裤也能穿一阵子。” “要不,你去里面试试看?” 服装店自然要有试衣间,哪怕只是一间店面呢。 靳敏当即把邓瑞民赶得远远的,“没你什么事,别打搅我们做生意。” “你这是过河拆桥。”工商的证还是自己帮忙办的呢。 怎么就没他什么事了。 靳敏瞪了他一眼,瞧着又有人来这边,还是女同志。 她没搭理邓瑞民,去店里做照应。 店里的衣服不算多。 牛仔裤一共就那么两条。 也不见得百分百合身,毕竟量体裁衣。 衣服想要穿得好看,还得尺寸合适。 第一个客人个头不算太高,这牛仔裤就长了。 “没事,我回家修一下也一样。”她很是喜欢这衣服,说什么都要买到手。 几乎可以一年四季的穿,怎么都比的确良的裤子合适吧? 的确良布料的裤子,太没型了。 她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布会不会掉色?” “会,不过这个颜色越洗越淡,越淡越好看。” 客人们都有些迟疑,掉色是个大问题。 衣服掉色了还能好看? 靳敏也有点着急,平时沈穗说话挺漂亮的,怎么这会儿就…… 沈穗并不着急,“这牛仔布是国外进口来的,在美国很流行的。” 牛仔牛仔,最有名的可不就是西部牛仔吗? 牛仔布的最初用途是帆布。 后来进入美国进一步发展,成了服装用料。 从此牛仔裤开始风靡。 国内牛仔裤的风靡就是从八十年代开始的,且历久不衰。 “这布料挺括,而且不容易缩水,洗的时候要注意跟其他衣服分开。掉色但也不会次就掉光,真要是掉的没色了,你来找我,我免费退给你钱。” 沈穗这话一说,当即有人要拿走剩下那件牛仔裤。 “你这一看就穿不上,拿回家去干啥?” “我减肥!”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沈穗连忙道:“等过两天我再去进一批货,到时候有合适的尺寸再来拿也不迟。” 靳敏看呆了,这不是你自己做的? 进货?去哪里进。 但客人们不这么觉得啊。 布料是进口的,那这裤子也得是进口的吧? 她们先入为主的以为沈穗这有特殊的渠道。 纷纷打听起来,什么时候到货。 对牛仔裤可谓十分热情。 连衣裙受欢迎程度不足一半。 但也足以让新店开张之际就销售一空。 毕竟沈穗精心挑选的布料,搭配上晏城没有的时尚设计。 足以吸引顾客们的眼球。 特意过来的,多少都是有购买意愿的。 而这衣服价钱比她们自己做贵不了多少,关键是她们也不见得有这个巧手能做出来。 第225章 那就买吧。 又不是天天买。 靳敏没想到,原本还冷清的店,如今更冷清了。 衣服都没了,可不是空荡荡的冷清? “这还有四天,咱们也弄不出来这么多衣服呀。” “咱俩是不行,不过可以找人帮忙。” 沈穗原本以为,得忙活一阵子才需要请人帮忙。 但这个年代对美的追求很热烈。 有人省吃俭用过日子,一毛钱一分钱都算计的不行。 也有人选择大手大脚,不在吃穿用度上委屈自己。 晏城那么大的城市,那么多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足以让沈穗的生意红红火火。 “我先去找芳姐,咱得先把布料定下来。” 牛仔布是在美国发扬光大的,但起源于法国。 原名丹宁布。 牛仔裤在美国流行是真的,但这布料,还真不是进口来的。 国内就能生产。 “广州那边纺织厂生产的,据说是从国外引进的全套生产设备什么的,不过生产出的布料没卖出去。” “我表妹在那边工作,知道我开布店的,就给我寄来一点,你要多少?要是多的话,等明天中午你来找我,我打电话问问她那边,看能给你个什么价钱。” “成。” 沈穗拿走了芳姐店里剩下的几匹牛仔布。 其实牛仔布的主布料是棉。 少量混合了其他纤维。 但因为纺织工艺,再加上靛蓝染色,整块布料就显得手感坚实、更为耐磨。 国外来的布料好念经,再加上美国文化的全面侵袭。 在八十年代这个开放国门的时代,牛仔裤成为服装界的潮流新宠并盛宠不衰,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布料有点沉,沈穗借了徐芳的自行车,推回家去。 靳敏看着这几匹布,有些犯愁,“僧多粥少啊,徐芳怎么说?” “她明天联系广州那边。”沈穗笑了笑,“到时候谈价钱,合适的话就多弄点。” “那成,要是不合适,我让老邓打听打听,看海关外贸他有认识的没。”进口肯定要走海关嘛。 这道理靳敏还是懂的。 “成,那你跟小满在家玩,我去找人。” 其实如果她跟靳敏赶工赶点,这几天也能弄完。 但不巧的是,九月一号学校就要开学了。 刚开学这段时间,学校里有点忙,沈穗和靳敏大概率要在图书馆办公室老实待着。 为了保险起见,请外援吧。 杨春华那天去而复返,其实也是想找点挣钱的门路。 做饭店这个沈穗不好说,毕竟不知道杨春华的厨艺。 但纺织厂的工人甚至车间主任,业务能力自然没得说。 只不过杨春华没想到,这还没半个月呢,沈穗就来找自己了。 沈穗开门见山,“我这边需要几个人帮忙做衣服,一件一块钱,能找到人吗?” 牛仔布比的确良要贵得多,哪怕是芳姐给算的便宜,一米也要六块钱。 而一条裤子,所需布料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 一条裤子的制衣成本在十块钱左右。 从利润率上来说,还挺高。 但如果是单纯的服装生意,那还得考虑到采购、运输、销售等种种成本,这个利润率要大打折扣。 沈穗这边做服装生意要考虑的主要是原材料——布料和针线费用,以及加工费用。 目前她跟靳敏两个人经营,不用考虑研发、运营和销售成本。 连店面费用都可以不用算。 但有件事沈穗拿不定主意。 那就是牛仔布的价钱。 现在芳姐手头上就这么几匹布料,给她按照六块一米来算,也不知道往后要多少。 第226章 考虑到她这边价格比市场价格要便宜不少。 沈穗得给自己留足价格空间。 总不能回头就给衣服提价吧? 那会挨骂的。 所以给的加工费十分有限。 陶彩云当初给自己三块钱一件,买的是她的设计。 现在沈穗给杨春华一块钱一件,买的是织女们的劳动力。 单纯的劳动力不值钱,有了附加价值后,这经济效益才会节节攀升。 杨春华有些惊,“一块?” 这么多! 纺织厂的产品五花八门,这其中不乏服装。 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都能做几十件。 但工资的话,也就是一块出头。 这是一天的劳动收益! 沈穗给一件一块钱! 这也太多了吧! 杨春华当即考虑到问题,“是不是很难?” “不算难,布料略微厚实,但我做了几件问题不大。不过得快,今天下午就得找齐了人到我那里,先学半天,到时候我把裁剪好的布料发下去,你们来弄。” 沈穗笑了笑,“估计到时候得在厂里加班。” 这个加班是用厂里的机器,干自己的活。 纺织厂早就默认了这种事,用就用吧,机器多运作几分钟个把小时带来的那点磨损不算啥,别弄坏就行。 何况都在纺织厂上班了,总不能再家家户户都弄台缝纫机吧? “最近这批活得星期三弄完,下一批的话我还不确定。不过理论上问题不大,能做长期的买卖。” “你帮我找人,再组织她们一下,到时候一条裤子我给你一毛钱的额外抽成。” 一毛钱不算多,但谁会嫌弃白赚的钱呢。 杨春华当车间主任既要干活又要管理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多那么十块钱。 她很是乐意赚这个钱,当然嘴上也得客气下,“咱们什么关系,你拿我当外人呢?” “那不给你了。” 杨春华一愣,定睛一看沈穗嘴角憋着笑呢,也笑了起来,“那你还是拿我当外人吧。” 孙子才会嫌弃钱呢。 她家仨孩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真的需要这笔外快。 敲定了这事,沈穗又跟杨春华商量起来。 无非是低调做事,找几个老实但手巧的织女来弄。 可千万别找个大喇叭哒哒哒的全世界都知道。 沈穗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现在跟靳敏合作经营,靳敏有钱不假,但也不能乱花啊。 现在搞自己的服装厂没指望,就只能靠老单位借鸡下蛋。 “放心,包在我身上。”杨春华笑着应下。 沈穗离开的时候,在纺织厂大院门口遇到了厂宣办的汪锦萍。 两人一左一右相对而行。 沈穗又骑着车,很快就出了去。 汪锦萍也是有一会儿才想起来,刚才余光瞥见的那女人有点眼熟。 她回头看去,就看到自行车上的背影。 碎花的衬衫和深蓝的裤子。 虽然只是个后背,但愣是被汪锦萍看出了几分活力十足。 厂里的小姑娘吧。 这是特意做了新衣服去约会。 显摆。 汪锦萍觉得纺织厂得好好抓一抓这风气。 现在厂里不正之风可真是愈演愈烈,全然没了当初的淳朴。 年轻的工人们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一个个想吃好的喝好的,穿衣上也多了很多小心思。 这股子不正之风,必须处理! …… 靳敏本以为自己学做衣服挺快的了。 但瞧着杨春华带来的这三个人,她才知道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为了方便她学习,沈穗把这衣服制图画的很清楚。 可算上杨春华在内的四个织女,画图就很毕加索。 “能看得懂?” “我们自己看得懂就行。”杨春华笑了笑,“你放心,我们都是熟手。” 只不过这裤子布料和裁片跟过去弄的不太一样。 裁片更多更细致,里面的小设计也多。 所以得让沈穗从头到尾演示一遍。 有了这一遍演示,四个人轮番上阵用缝纫机来处理。 两人弄好了两条裤腿,剩下两人接棒处理裆部、腰部、拉链、口袋等琐碎细节。 除了有点手生,不如沈穗干的熟练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成,那就这样。” 东厢房里热闹起来。 一群人开始裁剪布料。 裤子裁片这里面学问还挺多,前片、后片的差别看似就那么点,实际上决定这条裤子是否熨帖,会不会卡档这类大情况。 一般来说,后片折角弧度越大,越不容易卡档。 当然这本身也有适用范围——相对丰满的女性。 如果本身扁平的话,牛仔裤的提臀效果就没那么明显。 当然这还可以通过后育克线角度、后口袋位置来调整。 人穿服装是为了衬托人,不管高矮胖瘦都能将其优点烘托出来。 沈穗要求严苛,连口袋位置都要十分精确。 毕竟她真就是小本买卖,没那么多的试错空间。 杨春华再三保证,“你放心,我会盯着她们的,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那就辛苦大家了,等星期三我验货结算。” 成套的裁片被分发下去。 一共不到三匹布,差不多有七十来米。 沈穗让杨春华她们每人带回去十套裁片,剩下的她跟靳敏来处理。 靳敏瞧着地上的碎线头,忽然间就觉得这东厢房太小了,“现在提倡发展经济,你说要不咱回头也弄个服装厂?” 她想起报纸上的新闻,补充道:“当个时代的弄潮儿?” 第227章 靳敏觉得自己的心大了。 她有了野心。 野心就像荒原上的野草,一瞬间滋生、蔓延。 过去她从来不会这样。 懒得折腾。 孟姐喊她一块去捣腾东西,她嫌去云南太远,才不要去。 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花不完,又没孩子,没意思。 何况邓瑞民挣钱挺多的,自己何必辛苦? 可现在蹬半天缝纫机,停歇的时候觉得脖子是酸的。 也疼。 但缓过劲来,觉得还能继续折腾。 好像身体里多了另一个靳敏。 没结婚前的靳敏在穷苦中不安,时刻担心着自己要被嫁给,从此余生就是给洗衣做饭擦口水。 结婚后的靳敏是幸福的不安,总觉得命运怎么就这般眷顾她呢?美得就像是做梦,漫步在云端,人也飘忽了。 而现在的靳敏又不一样。 可以靠自己挣钱了,精神上断奶,不再那么需要娘家的认可,不再那么的依赖邓瑞民。 她想要做事,做出点样子来。 野心这种东西,忽然间就出现在她心头。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头出现。 沈穗给浇了一盆水。 但是冷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靳敏同志,知道做服装厂要多少资金,怎么拿地,需要什么手续,要引进什么设备,请多少人吗?” 靳敏的壮志豪情一下子蔫了,“这么麻烦啊?” “可不是嘛,咱们现在借鸡下蛋挺好的。”对沈穗而言,创业搞出名堂来固然好,但性价比不高。 何况这需要海量的资金。 最近店里装修还有买布料的钱都是靳敏出的,沈穗全部积蓄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 这点钱跟建厂创业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招新工人还需要培训,又是花销,你总不能掏光你家老邓的家底吧?”沈穗敢说,邓瑞民绝对不会同意。 何况这家底够不够还都是一回事呢。 花个成千上万,跟投入几十万上百万完全是两个概念。 即便是沈穗,也不敢说投资就能成功。 “好,那咱们慢慢来,先把晏城的服装市场拿下,然后再往周边扩散。” 晏城才多大个城市,要往省城去,回头去北京、上海! 沈穗笑了起来,“一步步来吧,时机合适的话,开服装厂也不是不行。” 她也需要时间来积攒本钱。 等到本钱攒够了,时间也到了。 或许她压根不用新建厂房,可以直接盘下来那些要“破产”的纺织厂什么的呢。 八、九十年代,这种事情从不稀奇。 不过这事沈穗没说,就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就是。 因为明天开学的缘故,下午学校是有开学前准备会议的。 但图书馆跟学校教学八竿子打不着。 向来不与会。 沈穗还是去了一趟,主要是打扫打扫卫生。 自己看着也舒坦。 靳敏在那里捯饬几盆花。 她们偶尔会来给这花花草草浇水,没想到浇水不那么勤快,反倒是长得越发的好。 叶子都墨绿墨绿的。 “你妈妈呀,就是个闲不住的,咱们小满可不学她。” 小满拿着沈穗给她改造的小喷壶在那里快活的忙碌。 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歪头看靳敏,“干妈你说啥?” 靳敏:“……” 干妈我呀,白说了。 这边刚结束战斗,图书馆这边还真就迎来不速之客。 有几个老师来这边借书。 “沈老师,你家闺女长得可真俊呐,长得更像你吧?” 沈穗笑了笑,“小满更像她爸爸一些,她爸爸眼睛大。” 虽然是当兵的,但皮肤不见黑。 第228章 是那种晒不黑的肤质。 当然林建业自己对此有些苦恼就是了,觉得这显得不够男人。 男人的心思古古怪怪。 搞不懂。 “这样啊。说起来小满的爸爸也走了小半年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沈穗听到这话,总算反应过来,“孙老师您这是打算给我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 正在外面浇花的靳敏竖起耳朵。 瞧着小满还在拎着她的小喷壶跑来跑去,浑然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 靳敏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沈穗有没有跟小满说过,她爸爸没了这件事? 孙凤霞一下子被问住了,她还在试探呢,没想到沈穗问的这么直接。 弄得她挺不好意思的。 “这不,就有人托我问问,看你这边什么意思。” 沈穗想也不想道:“我没再婚的意思。” 孙凤霞又被这直球打得发懵,“不再婚?你一个人拉扯孩子,那多辛苦啊,这怎么行?” “我不觉得辛苦啊。”沈穗帮忙做好借书登记,“我气色好像比孙老师还要好呢。” 孙凤霞被这话噎得心口发慌。 隐隐听到书架那边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反驳道:“我这不是比你岁数大嘛。” “按理说是这么回事,可孙老师的孩子也不小了,咋还这么不懂事,不然孙老师气色不至于这么差吧?” 靳敏在外面哈哈的笑,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都说她牙尖嘴利,沈穗那才叫铁齿铜牙呢。 一咬一个准儿,绝对不嘴下留情,管你男的女的,统统怼出去! 其他几个一起过来的几个老师笑着给孙凤霞找台阶,“小沈你别跟孙老师一般见识,她也是被娘家那边逼的紧。” 孙凤霞有个娘家弟弟一直没结婚,原因嘛,腿脚有点不麻利。 说是小儿麻痹症的后遗症。 不知道怎么就孙家那边就看上沈穗了,让孙凤霞来说媒。 “我们几个说她了,不合适,她估计也是被娘家逼急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就是,不听我们的,现在没脸了吧?跟小沈道个歉吧。” 孙凤霞脸上挂不住,“我没想到沈穗你不打算再婚。” 沈穗点头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孙老师挺会开玩笑的。” 孙凤霞开了什么玩笑? 并没有啊。 但沈穗这话,配合着那笑容就显得特别讽刺。 几个人都回过神来,这是在骂孙凤霞癞想吃天鹅肉,净做美梦呢。 眼瞅着孙凤霞要发作,几人架着她往外跑。 靳敏在外面大声开嘲讽,“哪来的这么大的脸呀,想要算计我还要我大气,要不把脸伸过来让我打一巴掌,我倒要看看你生气不生气。” 里应外合配合的极好。 几个人面红耳赤,架着孙凤霞走的更快了。 没多时,一行人终于停下。 孙凤霞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个寡妇带娃,以为自己黄花大闺女呀,再找又能找个多好的?我就不信,她还能找个更好的。” 那也比找你弟一个瘸腿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强! 不过沈穗这个当事人能说,毕竟平日里见不着。 他们是同事,哪能说的这么直白? 孙凤霞骂咧咧的走了。 靳敏也骂咧咧的找沈穗吐槽,“这帮人还为人师表呢,什么德行呀,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孙凤霞的弟弟打小就是个瘸子,说话还不利落,给多少彩礼都没人愿意嫁给他,怎么好意思来跟你说。” 咋了,二婚就低人一等? “等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气死他们这帮人。” 第229章 沈穗其实都没那么生气,瞧着靳敏气得厉害,更想笑,“别管她,我不想结婚,谁还能逼我不成?谁逼我我去武装部闹。” 妇女结婚也得自己愿意才行,何况她还是烈士遗孀,只要有理,武装部那边肯定支持她。 “我就是气不过,八竿子打不着的都在算计你。” 那么多人怎么就选沈穗呢,还不是看她开了包子铺,觉得她能挣钱,就想着把这个能下金子的母鸡抱回家,给自家下金子去。 怎么那么大的脸呢。 气死了,气死了。 “想开点,不然小心乳腺长结节。”沈穗看着有点懵的靳敏,换了个她比较能接受的说法,“你不是在备孕嘛,生气不利于怀孩子。” 靳敏想起医生的确这么说过。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是有点气怎么办?” 沈穗想了想,“那晚上我做水煮牛肉,吃点好的消消气?” “那行吧,我带小满去买肉。”靳敏这下不怎么气了。 她有点馋沈穗做的水煮牛肉。 “那你记得买牛外脊,那里瘦肉多筋少,做出来的水煮牛肉更好吃。” 靳敏拉着小满往外跑,“知道啦!” 这俩人。 沈穗忍不住摇头。 不过水煮牛肉好像有一个来月没吃了。 她也馋。 沈穗的刀工相当不错,牛肉切顶着纹路切成薄薄的一片,一毫米左右厚的肉片。 因为足够薄,所以就不需要再用刀背敲两下方便入味。 切好肉再处理一下漏网之鱼的白筋,然后腌牛肉就行了。 毕竟没正式开学,沈穗这边忙到四点就回了家。 处理牛肉的时间绰绰有余。 “就用盐、味精和酱油就够了?” “你忘了食用碱了。”沈穗提醒,“这个是嫩肉用的,必不可少。” 靳敏连连点头,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食用碱。 但她觉得自己就算记下来也没用,沈穗实在是太耐心了。 靳敏腌肉都是放了这些东西随便抓两下,可沈穗在不断的抓呀抓,就像是在给这些肉按摩。 力道还得要刚刚好,不能太大力气,那样会把牛肉弄碎,就不好吃了。 “你把葱姜泡水里干什么?不应该放到肉里面吗?” “泡水啊。”沈穗感觉到牛肉已经开始有些黏稠,端起碗倒了点葱姜水,“这样能中和掉食用碱的那点味道。” 靳敏不懂,她没想到做饭这么复杂。 这大概就是沈穗做的饭好吃,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主要原因吧。 鸡蛋磕进去抓匀用来嫩肉。 然后再加入调制好的淀粉水,给腌制的肉挂浆。 “你倒油干什么?”靳敏像极了十万个为什么。 “防止腌好的牛肉发干。” 靳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她很快就意识到,沈穗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她还要去处理辣椒和花椒。 晒干的红辣椒稍微一用力就成了碎片片。 在干锅里炒。 “干锅,不加油也不加水?”靳敏都是用油炒,炒了之后就加肉。 沈穗这种做法,没见过。 “对,炒香后出锅。” 同样处理的还有花椒,但炒花椒又跟辣椒不一样。 焙干,然后在蒜臼里捣碎成粉面。 沈穗用细纱布过滤一番,弄出来想要的花椒面。 检查了下东西。 腌制好的牛肉,炒过的辣椒,花椒面。 切好的蒜葱姜末,准备好的另一份花椒、豆瓣酱。 靳敏看着沈穗的操作,嘴里头念念有词。 “油锅炸花椒出香捞出来花椒。” “放豆瓣酱,加入葱姜蒜末。” “加炒好的辣椒,出香味加水。” “加花椒面,加酱油。” “小火,加味精、糖。” “改大火,下肉片。” 靳敏买了足足五斤牛肉,但沈穗用了不到一半。 配菜什么的,压根没要,哪怕是沈穗钟爱的配菜黄豆芽,都被靳敏排除。 既然是水煮牛肉,那就只吃肉! 吃菜算什么? 眼瞧着出锅的牛肉色香味俱全,靳敏食指大动。 正要过去端菜,被沈穗拿筷子敲了下手腕,“还没好呢。” 剩余的花椒面辣椒碎和葱姜蒜末,撒在上面被热油一浇,香味更盛。 “这下总算好了吧?” 沈穗笑着捏了一把芝麻撒在上面,“好了好了,去吃吧。” 靳敏小心地端着这么一海碗水煮牛肉去堂屋。 厨房里吃对不起这么一锅牛肉。 靳敏馋的不得了,但还是等沈穗进屋后,这才开动。 水煮肉因为辣椒花椒放的多,很容易失去原本的肉味。 哪怕是在国营饭店吃的,靳敏也觉得肉味本身的保存度不够。 但今天很不一样,“牛肉味特别浓,一点都没被压下去。” “关键是特别软特别嫩,简直又不像牛肉。” 靳敏从没想过,软和嫩这个词能够跟牛肉联系到一起。 哪怕是邓瑞民带自己吃的牛排也没得比。 有点烫嘴,有点辣。 还有点麻味。 这么多调料的味道都出来了。 但并不影响牛肉本身的美味。 “比上次的水煮肉还要好吃一万倍!”上次是水煮猪肉,猪肉虽然处理的也很好,但靳敏觉得跟牛肉没得比。 “往后咱半个月,不不不一星期吃一次吧?”靳敏拉拢战友,“小满你觉得呢,妈妈做的水煮牛肉超级好吃对不对,想不想每周都吃?” 考虑到小满不能吃太辣,沈穗用的是不那么辣的干辣椒。 孩子这会儿吃的满嘴流油,“妈妈做什么都好吃。” 合格的吃货,不质疑任何一个厨子的手艺,并毫不保留的吹彩虹屁。 这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美食投喂了。 靳敏深以为然,“沈穗,咱俩是一辈子的朋友,对吧?” 沈穗给自己烫了点小油菜,这会儿蘸着水煮牛肉的汤吃,稍微吃那么点青菜中和下今晚的肉食。 听到靳敏的话,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靳敏看着小满,忽的心血来潮,想起自己最近在看《三国演义》,里面有那么一段话,她借过来用,“公若不弃,敏请拜为义母。” 沈穗刚夹起的肉掉在桌上。 小满也好奇,“干妈,这是啥意思?” “没事小满,往后咱俩各论各的,不冲突。” 为了口吃的认妈,她也是拼了! 第230章 “咱也不知道友情能不能地久天长,再加一点保险些的吧。” 增加点亲情进来,更稳固一些。 靳敏振振有词,“我都不嫌弃你比我小,你也别嫌弃我比你大。” 沈穗觉得这简直不要太离谱。 “难不成这是牛得了疯牛病?” 但她跟小满正常的很。 可靳敏…… “咱要不换个人吧,还是别学吕布了。” 东汉末年分三国,大争之世乱纷纷。 投胎到那年头做人真是不要太艰难,但要论死亡率,那还得是吕布的义父啊。 死亡率百分百。 没啥好学的。 靳敏从谏如流,“那等我再看看别的书,不过咱说好了,一星期吃一次。” 说着靳敏又吃了起来。 配料齐全,又没加配菜全都是肉。 全肉的水煮牛肉,吃起来就是豪横! 靳敏对此赞不绝口,听得邓瑞民都有些馋,“就这么好吃?” 接她回家时就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靳敏横了一眼,“那还用说。沈穗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也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靳敏懒得理他,她去卫生间洗澡收拾,等着吹干了头发出来时,已然换上了新做的睡衣。 真丝吊带十分。 衬得她胸是胸是。 她还特意喷了点香水。 没用那么多,淡淡的香味就够了。 等靳敏扭着腰进了卧室,就看到邓瑞民倒在床上,鼾声大作。 “睡了?” 靳敏整个人都懵了。 “他出差回来一个多星期了,我俩一次都没有,这正常吗?孟姐你说,他会不会外面有人了?” 孟东梅哪敢随便说这个啊。 但她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难得来的早一些,就要帮靳敏拿主意。 沈穗怎么还没来? 多个人,自己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沈穗终于忙完包子铺的事过了来。 孟东梅正要开口,靳敏已经说了起来。 沈穗都懵了。 靳敏头些天还跟自己说呢,邓瑞民答应她要积极备孕,争取生个孩子。 怎么现在就…… 口头上答应是一点行动都没有啊。 “你先别急,那你觉得老邓最近有什么别的反常吗?身上有没有其他香水味,或者有口红印子、长头发什么的?” 靳敏摇头,“没留意。” 沈穗:“……” 孟东梅也哭笑不得,“你可长点心吧,咱就算怀疑也得有证据啊。” “我有啊,他都不跟我睡了,这还不是证据?” 面对靳敏的信誓旦旦,孟东梅忍不住直揉太阳穴。 余光看去,沈穗也一样。 “一星期不睡也不算大事,靳敏同志你好歹认清一件事,邓瑞民他比你大得多!” 孟东梅都有点羡慕靳敏了,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活得这么天真啊。 “邓瑞民四十了,不是十四!十四岁的青少年梦遗那是常态,四十岁的男人一星期能有一两次高质量的夫妻生活都算不错了。我跟老焦一个月才那么一两次。” 问题是老焦比邓瑞民还年轻好几岁呢。 在这个话题上,沈穗没什么发言权。 她现在没男人。 但关于靳敏一直想要孩子都未果这件事,沈穗有隐隐的猜测。 她觉得是邓瑞民岁数大了,质量不太行。 只不过这话她不太方便说。 毕竟男人一般都很在乎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这无关年龄,就是那诡异的自尊心。 孟东梅是三人之中最年长的,说这话比较有权威性。 此刻,靳敏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第231章 孟东梅继续道:“从事业上来说你家老邓是男人四十一枝花,但夫妻生活能一样吗?三十岁都是一道坎,何况他都四十了,他是年过四十豆腐渣。” 指望豆腐渣整天硬邦邦? 做梦比较快。 靳敏彻底懵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过去我们一星期怎么也得两三次。” 跟薛玉兰的男人没得比,但好像比老焦强了不少。 这下换孟东梅懵了,敢情豆腐渣的是她家老焦啊。 还是提前豆腐渣了。 一时间孟东梅没了力气,勉力指了指沈穗,“小沈你说吧。” 沈穗有点头大,“我觉得这件事要不你跟邓瑞民开诚布公的聊聊?与其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倒不如谈一谈,看到底是工作压力大如今有些力不从心,还是别的原因?” 怀疑男人又没证据,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情绪错乱失常。 倒不如面对面的谈谈,把事情掰扯清楚。 哪里出了问题解决哪里,总比胡思乱想好些。 “沈穗说得对,靳敏你跟老邓好好聊聊。对了,你们真打算要孩子呀?要不看看中医,我回头介绍个给你,口碑挺好的。我之前胃有点小毛病他给了开了两贴药就治好了。” “这么好?”沈穗对这中医挺感兴趣的,连忙问孟东梅,记下了这个中医的地址。 孟东梅关心了两句,知道沈穗跟孩子都没事后这才又说道:“这位陈大夫之前当过军医,中西医结合手段高明,而且给开的药也不贵,就几毛钱的草药。” “人家之前好歹是军医,还是很负责任的。对了小沈,你是军属,去的话还能免费呢。” 沈穗被这话逗乐,“希望永远用不上吧。” “这倒是。”孟东梅虽然极力推荐,但也不想喝中药啊,太苦了。 倒是靳敏暗暗记下,打算跟邓瑞民谈过之后,就去找这位陈大夫去看看。 前提是,邓瑞民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 靳敏不敢想,如果有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已经没了娘家,如果邓瑞民这边再出了差错,她该怎么活啊。 心里头存着事,靳敏在单位待不下去,“我去找老邓谈谈。” 不等孟东梅劝说,就拎起包包走了。 孟东梅对此哭笑不得,“怎么就这么个急性子呢。” 旁的事靳敏向来懒懒的,这事怎么就一点都坐不住呢? 沈穗正要说,办公室的电话忽然间响了起来。 孟东梅去接电话,几秒钟后一脸古怪的喊沈穗,“找你的。” 她捂着话筒,问沈穗,“你怎么还攀上了她的关系?”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沈穗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邹瑜打来的电话。 “前阵子忙也没顾得上,正好刚结束学习回来整理了下工作,发现这事竟然也给耽误了。中午有时间?有空的话来我们单位一趟,我这有些衣服要做,想把这个单子安排给你。” 沈穗当然有这个时间。 挂断电话时,她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开店引流成功是兴奋的,自己之前开发的客户给介绍了买卖,这更值得高兴。 信任这东西,不管什么年代都十分珍贵。 她要好好维系这个客户。 孟东梅没听电话,但看沈穗高兴的模样就知道是好事。 “邹瑜前段时间去党校学习了,估计又要往上走一走了。” 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无疑是领导心腹。 能把这个工作做好能力不能用“突出”二字简单形容。 孟东梅都不知道,沈穗什么时候还搭上了邹瑜。 第232章 那可是计委的办公室主任,多少人都想方设法巴结呢。 “就之前帮她做了身衣服。” 那衣服七月份用,如今都要进入九月了。 沈穗都没指望邹瑜还记着自己,没想到惊喜就这么来了。 “给她做衣服?”孟东梅不解,“邹主任不一直都是中山装吗?” 就没见她穿过别的。 想象不出来她在沈穗这里做衣服。 沈穗做的衣服,可都偏年轻活力呀。 “可能是想做些改变?”沈穗也不知道,但这次尝试的结果是好的。 不然邹瑜不会再找自己做衣服。 孟东梅还是震惊,她发现沈穗似乎对邹瑜的位高权重没什么概念。 办公室主任啊,领导心腹,虽然比不上业务科室术业有专攻。 且处理的事情杂而多,几乎没什么个人时间。 但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岗位,提拔的也快。 当初邹瑜从宣传教育科到办公室,都让不少人意外。 如今又去党校学习,前程可谓十分明朗。 换作是她,还不得一万个小心谨慎? 沈穗挺高兴的,但话里话外是高兴自己有老主顾介绍订单。 对老主顾的能量却一无所知。 孟东梅多少有些无奈。 强行教沈穗做事,怕她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适得其反。 但愿,但愿她能顺利维持跟计委这位邹主任的关系吧。 邹瑜那边让沈穗午饭的点过去。 自然没有让主顾等着的道理。 沈穗提前过去,又多等了一刻钟。 邹瑜这才中午下班,“久等了,咱们边吃边说。” 沈穗顺利的吃上了计委的饭。 当然,食堂提供的午餐,味道比机关小学这边好上数十倍。 毕竟是计委。 “喊你过来,有两件事。” 做衣服只是其中一件。 另一桩事就关系到一些离退休干部的退休后待遇问题。 “虽说市里组织部会照顾,但这么多人难免不到位,旁的我也管不着,但我们计委退休的这些,我总要操心下。” 邹瑜开场白之后就切入正题,“逢年过节在你这里订一些肉包子,送到这些老同志家中,花不了多少钱,但多少代表单位对他们的关怀。” 退休的人最怕什么? 怕被遗忘。 越是领导越明显。 离开权力中心,失权感特别明显。 应了那句俗语——人走茶凉。 心态就会变得古怪。 邹瑜因为工作缘故,跟这些老同志没少打交道。 也因为这,才有了提拔上来的机会。 过去两年多,邹瑜也一直留心保障退休老同志的一些福利。 如今再做些增加,成本不高,但足以表明组织的关怀。 性价比十足。 沈穗连忙应下,“成。” 她拿纸笔做记录。 一同掏出来的还有一把软尺。 邹瑜瞥见,笑道:“不用,这个具体数量日期,我都计划好了,等过两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成。” 沈穗省事不少,她只负责把东西准备到位就好。 至于做衣服这事就要麻烦一些。 是给单位的孩子们做的。 一些孩子还在单位的托儿所,另一些则是像徐玲玲这样在念小学,还有的正在读中学。 念大学的那些,就不算在其中了。 偌大的计委,大大小小的孩子有四十余人。 “先紧着托儿所的这些来吧,衣服尺寸稍微大一些没关系。”邹瑜倒是没跟沈穗细说其中缘由。 她安排秘书带沈穗去了计委的托儿所。 一群孩子应该是刚吃过午饭没多大会儿,属于吃饱了有力气的那种。 正在玩,闹腾的厉害。 但问题是,人数多。 朱秘书笑着道:“咱们单位跟教育局的一起。” 沈穗反应过来。 的确,教育局可不就挨着计委大院。 托儿所的老师已经把两拨孩子分开,沈穗开始给孩子们量尺寸。 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结束工作。 一共十七个孩子,最大的三岁半,最小的才五个月。 朱秘书瞧着沈穗誊录的单子,收了起来,“成,那我再找这些孩子的父母确定下,没问题的话就先把这个给定下来。” 这得是明后天的事了。 至于那些念小学中学的孩子,就等周末再量。 地点,在沈穗的服装店。 朱秘书觉得这样也好。 送走沈穗,她回去跟邹瑜汇报工作,“倒是没问东问西的,干活利落也细致。” 她把沈穗记录的单子交给邹瑜过目。 “她做事向来细心,你也尽快把这事办好,省得教育局的再抱错孩子死不认错。” 这事是六月份那会儿发生的。 有个教育局的女同志抱错了孩子。 孩子亲妈找到时,那个教育局的正在家里喂孩子吃饭呢。 亲妈啊,没认出来自家孩子,非得说俩孩子的衣服差不多。 男孩女孩性别不一样,长得不一样,怎么就差不多了呢? 之前也不是没有抱错孩子的事,但数这次最离谱。 计委这边的孩子家长们也挺担心,说要不就跟教育局分开。 重新弄托儿所是个麻烦事,单位里讨论好几次也没定下来。 说白了,被抱错孩子的家长,是计委的普通科员。 但凡是大领导的孩子出了事,问题早就解决了。 邹瑜在沈穗那里做衣服时,就想出了解决办法。 不过七月份她被安排去党校学习,这事也就耽误了下来。 回来后一看,嘿,问题竟然还没解决! 邹瑜当即着手处理。 退休的老同志需要关怀。 单位里在职的年轻同志何尝不需要关心? 不然,凭什么显示她的手段呢? 第233章 沈穗对计委这边给的买卖十分上心。 退休老同志数量可能并不多,但逢年过节的数量累积起来也不小。 何况…… 沈穗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引子。 计委增加对退休老同志的福利待遇,其他单位退休老同志能不眼馋? 这些老同志虽然不再在权力中心,但指不定也有那么点话语权。 要是把待遇都提上去,说不定沈穗的包子铺就能多一笔大订单呢。 当然,沈穗没考虑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或许计委被迫取消这些福利待遇。 应该不会,毕竟那可是计委! 做衣服的事情还得等朱秘书那边确定下来尺寸再说。 布料什么的初步拟定用纯棉布。 涤纶、涤卡固然好,但不如棉布亲肤。 孩子嘛,尤其是牵扯到还在襁褓中的小孩,最好还是用纯棉细布料。 邹瑜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具体的花色什么的还要再选。 这些细节性的东西,应该是交给朱秘书统一处理。 沈穗等那边消息。 她回到学校,就看到靳敏在那里砸核桃吃开心果。 不用问就知道,没啥情况。 但沈穗还是象征性的问了问,省得靳敏说“你不关心我”。 “谈的怎么样,邓瑞民那边什么情况?” 靳敏哼了一声,“他出差的时候急性阑尾炎发作,当时扎了几针最近在调理身体,怕担心没敢跟我说。死相,谁会担心他呀。” 沈穗:“……” 她为什么觉得,邓瑞民这说辞有点像是在糊弄靳敏呢? 孟东梅冲沈穗挤眼。 这让沈穗越发加重怀疑,“急性阑尾炎?严重吗?” “一般不怎么严重,不过老邓怎么没动手术呀,针灸就能好?”孟东梅顺势问道:“靳敏你有没有问过一起出差的人,可别是老邓扯谎骗你。” 她跟沈穗英雄所见略同,都觉得这阑尾炎发作的时机也太巧了点。 “问了。”靳敏把砸好的核桃递给两人,“我还问了是哪家医院哪个医生,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了呢。” 靳敏又不傻。 当着邓瑞民的面打电话。 既是验证这事得真假,也是关心他身体。 你敢拦着我那就是做贼心虚,咱就说你拦不拦吧。 结果嘛。 “除非他把医生都买通了。”靳敏笑了笑,当然夫妻间的私密话她就没说。 怕刺激到孟东梅。 她跟老焦,怎么这么早就老夫老妻了呢? “另外呀,我让他过两天抽出时间来,孟姐你不是说那个陈大夫很厉害嘛,到时候突击检查老邓。” 一来看看陈大夫的水平,二则再度验证邓瑞民的话。 孟东梅竖起大拇指,“行呀靳敏,聪明了。” 靳敏脸上有点小得意,“这叫近朱者赤,我整天跟你们混,太笨也不合适啊。” 沈穗也忍不住笑。 虽然还是有点怀疑邓瑞民那个针灸治疗急性阑尾炎,但靳敏的后招挺好。 总不能邓瑞民手眼通天,连陈大夫也买通了吧? 真要那样,靳敏也甭想逃出他的五指山了。 真的逃不脱。 自己的事情说完,靳敏浑身轻松,“对了,听孟姐说你去计委了,咋样呀?” “大体上谈了下来,还有些细节要敲定。” 沈穗笑了笑,“算是一笔小买卖。” 孟东梅比沈穗还兴奋,“行呀沈穗,买卖都做到计委去了,有前途。” 不见得非要从计委这边赚钱,但可以借着计委的门面打开出路。 后者更为关键。 靳敏思路打开,“要不回头我也问问老邓?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234章 孟东梅无奈摇头,“刚夸你聪明又犯傻了不是?两口子的事不能跟公家的事搅在一起,不然容易留把柄,招揽生意不假,但不能这么做。” “那怎么做呀?”靳敏忙把剥好的开心果送到孟东梅嘴边。 有那么一瞬间,孟东梅十分羡慕邓瑞民。 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把剥好的果子送到嘴边。 多爽多惬意,多会享受啊。 可恨自己不是男人,不然也能享受一把。 她家老焦,呵…… 看见都烦。 顺手摸了靳敏一把,孟东梅这才道:“你等计委这边出了效果,到时候推波助澜宣传一把,最好是弄到报纸上宣传一把,拿着报纸去市里的各个单位,懂?” 住建局是你男人的单位,关系太近了。 有时候也需要学会避嫌。 再说,你跟老邓那点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咋又记挂着找老邓了? 孟东梅很认真的说了一嘴,“别什么事都想着依赖男人,哪怕他是你爹也不行。” 靳敏轻咳了一声,“我没有。” 不过她倒是有把孟东梅的建议听进去,兴奋的跟沈穗讨论起来,“那到时候我帮你宣传跑腿,记得给我跑腿费。” 不在乎这几个钱,但这是自己挣的钱。 也能跟男人炫耀,“我不是靠着你吃饭。” 沈穗应下,“成,那包子铺的外宣工作就外包给你了。” “好说好说。” 孟东梅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没再多说什么。 沈穗比靳敏稳重的多,心里头也有那么一杆秤,大部分时间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至于这两人忙活一年都没自己去云南一趟挣的多,这种事孟东梅也不会跟人炫耀。 出门在外的炫富露财是才做的事,人啊闷声发大财最是稳妥。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后,沈穗回家忙活。 第二天差不多六点左右起床,带着小满去包子铺照应下店里头的生意。 胡俊兰带着汪婶把店里经营的很好。 店里老板是否谈笑风生没那么要紧。 食材干净卫生,包子好吃实惠,这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沈穗今天来的也巧,遇到有人来找麻烦,“都说你们家的包子好吃,可我怎么觉得这么贵呢?” 沈穗笑着上前,“同志觉得哪里不合适?” “价钱不合适,你们这包子不是一两的包子吧?” “不是,我们店里的包子不按份量来卖。” “那就是份量不够咯?” 说话的男人是个生面孔,不止沈穗没见过,在店里吃饭的大人孩子也没见到过。 他直接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托盘天平,“这是我从实验室借来的托盘天平,现在两边平衡,没问题。” 说着又从包里拿出来个油纸包着的包子,“我从国营饭店买的,一两的包子,用了一毛钱和一两粮票。” 包子放到了右边的托盘里。 男人又从盘子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是你们店里的包子,我放左边……” 左边的托盘沉了下去。 男人哑巴了。 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穗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样子我家的包子还挺实在的。” “可不是,起码比国营饭店的实在。”人群里有帮腔的,笑声不断。 一两的包子说是用了一两面粉。 但整体份量还不如沈穗的包子,说明啥? 要么这一两面粉是短缺了的,要么就是说沈穗这包子馅份量足。 不管哪个,这都找不到沈穗的错呀。 何况两家的包子一对比,越发显得沈穗家的包子白生生的好看。 第235章 全特一粉的包子就是不一样。 找茬的一下子就成了小丑。 这成了星期二早晨的一大热闹。 办公楼这边都乐呵了一阵子。 “你们说这该不会是程得胜不甘心,找人来砸店的吧?” 教务办这边提起程得胜,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整天觉得自己是未来的教务办主任,就知道讨好上面的,干活不好好干,还不把其他同事放在眼里。 啧,被开除了吧。 活该。 不过程得胜真就会就此罢休? 感觉不像。 虽然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依照程得胜那小心眼,怕不是觉得是沈穗砸了他的饭碗,指不定还会搞出什么盘外招呢。 孙姐笑呵呵的看着关向兰,“小关你们家不是跟程得胜家离得近吗?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关向兰莫名的心跳加快,“我怎么知道?” 她语速都有点快。 不敢看孙姐的眼。 她没得罪过沈穗,但之前找过靳敏的麻烦。 总觉得孙姐这是在点自己呢。 烦得很。 孙姐笑了笑,“那看来是我问错人了,不好意思哈。” 这道歉没啥诚意。 不过孙姐倒是真猜错了,男人跟程得胜没什么关系。 顶着众人的目光,在包子铺吃过早饭后,带着他的东西离开。 临走前,还从店里带走了好几个包子。 各种馅儿的都来了一样。 他绕了好大一圈,到了国营饭店。 “把老范给我喊出来。” 老范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这会儿正在眯眼歇着。 被小徒弟喊了声,脸上满是不耐烦,嘟囔了句,“就他事儿多。” 新官上任三把火。 显能耐呢。 可他还要把自己这个大厨给开了不成? 老范去水池那边洗了把脸,拿着毛巾仔细擦干净,这才从后厨一路到大堂这边,“严主任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了没,要不我去给你做碗打卤面?” 瞥见桌上的肉包,老范眼皮子抽抽了两下。 不知道严裕文这厮想干啥。 “你是厨子,来点评点评这几个包子。” 老范被这话弄得一懵,“啥意思?” 严裕文直勾勾的看着范大厨,“吃,吃完了给我个评价。” 五个包子! 不是小笼包,是一毛钱一个的肉包。 个头不算小的那种。 换作饿肚子的人,那得高兴的直蹦跶。 可老范觉得胃里、嗓子眼里都堵得慌。 这都九点半了,他吃过早饭了! 饭店大厨怎么可能饿肚子呢? “怎么,觉得不好吃?”严裕文盯着这位饭店的大厨看,“我今天吃了,比咱们饭店里的包子好吃得很。” “难怪人家生意这么好啊,你不吃我不勉强,那你说说为什么吧。” 老范知道这包子的来历了,“她那包子铺就是取巧,在校门口开,骗骗小孩而已,小孩不挣钱只花钱,心里头没数,哪知道……” 砰的一声闷响。 老范看着桌上颤动的水,心跳都加快了节奏。 严裕文看着他,“说啊,继续。” “严主任你刚来咱们晏城不知道,那个沈穗是烈士遗孀,有武装部撑腰,好些事都……”老范眨了眨眼,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严裕文丝毫不为所动,“我让你说包子。” “包子,包……就小孩好骗嘛,现在的家长都溺爱孩子,尤其是那片很多都是机关单位里的领导,对孩子更惯得很。觉得花钱买孩子个高兴就好,哪知道沈穗就是吃准了这点,在包子上做手脚,我……” 他看着严裕文从包里掏出东西来。 有点懵。 等严裕文故技重施,将两家的包子分别放到天平两端后,老范彻底变成了哑巴。 “我想知道,咱们这一两面的包子,真有一两面吗?” 取下满口香的包子,严裕文把国营饭店里的包子撕开,面皮丢在托盘上面。 另一个托盘里,放了75g的砝码。 他动作不快不慢,老范盯着看。 额头不知何时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呼吸都不能。 他没想到严裕文这么死板。 过去都这样,也没见哪个领导说不行啊。 怎么严裕文新官上任,就要掀桌子,让大家都吃不了饭呢? 就因为他姓严吗? 还是因为姓严的忽然间调过来,自己当时没给他整两桌好酒好菜,他心里头记恨下了? 老范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原本以为,一两面的包子,就算没有一两半的面皮,那也得有一两二三。” 但,75g的砝码不断减重,最终重量来到50g时,才堪堪与这包子皮齐平。 甚至,还要再往下拿点砝码才行! “这就是你号称一两面的包子?范德旺,你跟我说说,怎么一两面做出不到一两的包子的?” 严裕文都觉得讽刺。 “国营饭店缺斤短两,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怎么,过去就没人发现过?咱们晏城市的群众都是瞎子,看不到你们在坑蒙拐骗?” 军用水壶再度被砸在桌上,玻璃杯这次被吓得滚到地上。 碎裂了一地。 几个服务员也都被吓得浑身一颤。 老范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严经理,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你少他跟老子和稀泥,范德旺你改个名字吧,往后就叫范缺德。”严裕文越说越是生气,看到那张一脸肥肉的脸就想给一拳。 “我会申请让市财政局过来进行财务审查,有什么情况你跟审查组的人说去。” “从今天起,咱们晏城市国营第一饭店暂停营业。” 在包子铺丢了脸面,也不过是他严裕文一个人丢人现眼。 可他不能让国营的名声,被这帮硕鼠如此糟践! 严裕文起身往外去。 沈穗的包子铺让国营饭店的早饭买卖干不下去。 再来点饭馆什么的,国营饭店干不下去也是早晚的事。 或许这个早晚是三年五载甚至更长久,彼时他严裕文也不在这里工作了。 但既然预见了这风险,他就得想法子。 想法子,找一条能让晏城市昔日的饭店门面长久运营下去的路。 “找我?张叔你确定?” 老张看着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点头道:“对,找你的,就是早晨那个带称去你包子铺的人。” 严裕文:“……” 其实这句没必要说,真的。 第236章 沈穗真没想到严裕文还会来找她! 只是在对方表明来意后,她明白了。 但又有点搞不明白。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把自己这法子说了,那岂不是影响我店里的买卖?图什么呢?” 她开门请人到店里坐着。 倒也没干坐着,暖水瓶里有水,就是刚倒进杯子里不能喝。 严裕文瞧着对面的人,“其实饭店跟你这包子铺的经营不冲突,早饭这一块我打算舍掉,不会影响到你的买卖。” “舍掉?”沈穗有些错愕,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玩。 “是的,早饭吃不出花样来,不外乎就是粥和包子,晚饭还会保留,不过主要做面条,这样一来也不会跟你这边有经营上冲突。” 沈穗的包子铺如今早晚经营,主打的是一个快餐。 尤其是晚上那一波,只卖包子不卖粥。 除了固定的客户需要外,就是放学的小孩肚子饿,买个包子垫垫肚子。 回到家包子吃完了,还能再吃一碗饭。 毕竟小孩嘛,一个个的正是能吃能造的时候。 国营饭店这边主动割舍,降低与沈穗的冲突。 这的确是好事。 “其实这两项,对国营饭店来说,不怎么赚钱吧。”沈穗笑了笑,“去国营饭店吃的是那份面子,与人高谈阔论说起的是那些大菜、硬菜,而不是说包子、粥,那样会闹笑话的。” “是,去吃一顿包子闹笑话,如果经年累月的吃呢?”严裕文也笑了起来,“这还不能彰显这人的财力和能耐?” 当然可以。 别说整天去国营饭店吃饭,就是整天来包子铺吃包子喝粥,也有人嘟囔,“家里多少钱啊经得起这么花。” 人的闲话就跟人喝水放屁似的,都是再常规不过的东西。 “我还是觉得我亏了,能经年累月去国营饭店的,也不是我的目标客户。”沈穗的目标客户以机关小学的学生和家长为主。 对他们来说,同样的味道,方便比面上有光更重要。 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正如沈穗也没想着把所有的人都发展为店里的客人。 严裕文的提议很好,但并没有直接切中沈穗的利益。 换句话说,这提议并没有那么好。 有点诚意但并不多。 给的甜头远远不够。 “其实,对我来说,国营饭店的威胁,远不如身边的威慑来的厉害。”沈穗笑着起身,站在门口看向隔壁的炒菜馆。 薛玉兰被她男人赵林带走了。 至于那个跟她一起来的小青年,听靳敏说好像被打发去南方混生活了。 反正也没留在晏城就是了。 她前不久从弟妹万代云那里盘下来的店面就空置了。 万代云和薛玉兰都没对沈穗造成真正的威胁。 可谁能保证,下一个经营者会有什么样的杀伤力呢? 严裕文看着那蒙尘的薛记炒菜馆,“你想把这两家店面盘下来?” “想也不想。”沈穗笑了笑。 为什么不盘下来呢。 她已经拿到了这八间门头房里的五个,其实挺想要全部拿下的。 但没钱啊。 今天九月一号,包子铺八月份的账就要结算出来,自己的存款账户又要多一笔钱。 但想要从万代云这里拿到这两间铺面,这些钱远远不够。 沈穗可不想让自己变成只有固定资产的穷光蛋。 手里头还得有流动资金。 严裕文瞧着那笑吟吟的面孔,“你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一谈。” 沈穗想了想,“刚才听您说,要请市财政局进行账目审查,那要是查出问题的话,是不是店里的大厨和服务员都要换人?” 第237章 “对。”严裕文十分坚决,“我不是眼里揉不进沙子,但我的眼。”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能生活在沙坑里。” “那能把我朋友家的小孩安排进去吗?小男孩,十四岁了,可以在后厨当个大厨学徒什么的。” 其实杜小雷才十二岁,但沈穗给他虚了两岁。 反正又没身份证。 严裕文愣了下,“这么小怎么没读书?” 这不正该是读书的时候嘛。 “家里头孩子多,他得看着弟弟妹妹们,也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就没怎么上学。” 严裕文又是一怔,“成,先去后厨帮个工,也算减轻家中负担。” 在饭店干活起码不缺吃的,当天的剩菜剩饭带回家去,其实严裕文没啥意见。 怕的是这人像范缺德似的,心思不正搞克扣。 肉包子克扣了,那些硬菜,他难道就没缺斤短两? “另外的话,您这家大业大的,过年那会儿或许会有人在您那边订包子馒头什么的,我想如果真有这类订单,咱们五五分。” 严裕文没想到沈穗都考虑到过年的事情了,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醒。 的确,依照国营饭店的口碑,过年时候如果不收粮票的话,包子馒头可以卖出去不少。 “成。”他当即应下,“还有么?” “没了,就这两条。”沈穗笑了笑,“您比我想象中还要平易近人。” “谢谢夸奖。”严裕文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那我到时候让人过来学习?” “方便的话,我到时候带着孩子去饭店吧,既然达成共识,那就给足诚意,不过我只示范一遍。” 想要偷师,有的是办法。 不过严裕文不想走那些偷偷摸摸的路子。 同样是饭店也不见得非得是竞争关系,明明可以合作共赢。 解决了包子这件事,严裕文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找厨师。 沈穗也没闲着,回到图书馆办公室,先给杜小风打了个电话,“国营饭店那边后厨找学徒工,我有点关系能把小雷塞进去,你考虑下。” 这还用考虑吗? 杜小风当即应了下来,“等回头过年我让小雷给你磕头。” 这孩子说什么不念初中,说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杜小风压根没办法,怎么不是那块料了? 他就是觉得自己去念书,谁照顾家里那几个小的。 小雷是想着替她分担呢。 “不过姐,小雷才十二,是不是小了点?”杜小风又有点担心,太小了。 怕那边不要。 “没事,我那边关系硬。”沈穗十分坚定,就算到时候被戳破也没关系。 到时候可以在用工信息上改年龄,大上两三岁也不要紧。 这样一来,杜小雷同志还能早早退休哩。 先把这事知会了杜小风,具体什么时候用人。 那就得再等国营饭店那边的消息。 但不管怎么说,处好关系总比多一个家大业大的强敌好。 靳敏正担心呢,瞧着沈穗满面春风的归来,松了口气,“怎么回事呀?” 沈穗简单说了下,靳敏整个人都乐了。 “这人可真有意思,不过你咋不多提个条件?要我说,你再教做几个菜,那个姓严的肯定把那俩店面盘下来送给你。” 沈穗的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绰绰有余。 “不着急,有机会再来。”要不咋说,自己去饭店那边教学演示呢。 人家毕竟大饭店,什么材料都有。 到时候想要露一手,有的是机会。 至于能不能谈成,就另一说了。 反正万代云又不可能厨艺速成,再加上这店面短时间内黄了两家,大概没人有勇气接手吧。 第238章 这段时间她应该还算安全。 中午的时候,计委的那个朱秘书过来了一趟,带来了两个单子。 一个是逢年过节送包子的详情单,罗列着老同志的住处,家中人口数,甚至连喜好都列了出来。 有忌口不爱猪肉的,有钟爱猪肉大葱的。 沈穗算了下,最近的节日是下周六的中秋节。 虽说中秋节的节礼是月饼,但谁会嫌弃白来的大肉包呢。 “朱秘书你看这样成不成,到时候我弄几个竹编的小篮筐,这样送过去也好看。要是哪天领导心血来潮,去探望老同志,端着一盘包子总不如拎着一篮包子美观嘛。” 朱秘书没想到沈穗竟然都考虑到这一重了,“成,你考虑的很周全。” “主要是这样送包子的时候也方便些。” 按照单子上罗列的时候,就是中秋节、重阳节、春节、元宵节、劳动节、端午节还有三建这仨节日。 一共九个节日。 十二位退休老同志,每人每次十二个肉包,一年下来差不多一千三百个包子。 沈穗能从中获利六十来块钱。 这钱不算少,普通工人接近两个月的工资呢。 何况这还跟计委搭上了线。 沈穗又跟朱秘书把细节敲定。 要是计委那边要亲自送,就提前说一声。 不然的话,那就包子铺这边来送便是。 送的时候,加一张卡片。 大意就是恭贺xxx同志,中秋节快乐。 落款,晏城市计委全体同仁。 卡片什么的由计委这边设计来安排。 最好还是领导来写,这样更能显得诚意嘛。 老同志认不出沈穗的字,还能认不出计委这边的字迹? 朱秘书觉得沈穗给的这两个提议都很不错。 她决定给这包子加点价,反正计委这边有预算。 只要是预算内的价钱就行,大不了自己少拿点嘛。 沈穗也没想到,计委买包子的价钱这么贵。 她一毛钱一个的包子,人家这边给了一毛五。 “就按照这个价钱,其他的你不用多想,你把包子做好就成。” 不用给回扣。 沈穗明白了朱秘书的意思,继续跟她商量衣服的事。 这反倒是个简单的。 毕竟沈穗量出来的尺寸没什么问题,做出来的衣服稍微放大半寸就行。 至于款式,沈穗选择了折中的背带裤。 “这是前段时间给孩子做的,不过您放心,她还没穿过。” 朱秘书被逗乐,“我晓得,这就是样衣嘛。” 她正说着,忽然间听到外面的声音,“去看看妈妈忙完了没。” 一大一小两人进来,不是靳敏和林小满又是谁呢? 朱秘书瞧着进来的小姑娘,眼睛骤然间亮了几分。 “这衣服……”她拿在手里的是纯棉细布做的背带裤,男孩女孩都能穿。 红黑格子布料的。 小满身上穿着的似乎也是这么一条。 但布料不一样。 “这是牛仔布吧?”朱秘书见过,之前出差的时候看到过。 但领导身边的秘书,穿得也要端庄干练。 牛仔裤什么的,就甭想了。 “朱秘书眼光真好,就是牛仔布,这也是棉布料,但纺织工艺不太一样。”沈穗把小满拉到怀里,“摸着略微有些粗糙,另外就是洗的时候有些掉色,要单独分开洗。不过胜在结实耐磨。” 朱秘书上下打量着小满。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又是天生的柳叶眉,粉妆玉琢的可爱。 这会儿穿着牛仔背带裤,上身是一件小小的细棉衬衣。 “就这身吧,这身好看。” 朱秘书也喜欢,她也是有孩子的人,想到自家孩子穿上这一身。 那得多漂亮啊。 再说了,教育局那个疯婆子,再不能说孩子衣服差不多,不小心抱错了吧? 朱秘书越看越喜欢,“难怪主任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的确比那些老裁缝的心思要精巧、大胆。” 她还记得,当时单位活动,邹主任带着玲玲参加。 向来中山装的人,忽的换了一身行头,她这个秘书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也是,三十来岁又事业有成,正是一个女人魅力最盛的时候。 可不是最耀眼夺目? 但漂亮衣服也得有人能做才是。 漂亮又不轻浮,这可不容易。 朱秘书有去打听过,几个有口碑的老裁缝都没做过。 没想到,竟然出自沈穗。 还是年轻人有魄力。 沈穗笑了笑,“我没老师傅们稳重,还得跟他们学。” 她的大胆源于自己知道一些未来事。 老师傅们跟她到底不一样。 沈穗把话题切到正经事上,“不过牛仔布料不好弄,我这边暂时还没跟人联系上,可能需要耽误几天时间。” 原本跟徐芳约了星期一跟广州那边联系,昨天去计委之前,沈穗先去了徐芳的布店。 但她不在,店里的人说,徐芳娘家那边出了事,具体什么事不知道,这两天来不了。 徐芳放了鸽子。 沈穗跟店里头的人打听了下,原本想着下班后去徐芳娘家那边探望探望。 谁曾想她娘家是外地的。 这让沈穗彻底傻眼。 徐芳这边的路子暂时走不通,又联系不上人。 她如今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可沈穗等不起啊。 周四还能应付过去,可后面呢? 沈穗:我在八十年代初搞饥饿营销? 第239章 胡闹呢。 小心饥饿营销没搞成,回头晏城的市场没了。 服装这东西,又没多少技术含量。 沈穗是打算越过徐芳来联系,但她在广州那边没人,也不可能亲自跑一趟。 刚巧这时候计委这边要沈穗做衣服。 当时沈穗还没想到这一点,毕竟人家说要做细棉布的衣服嘛,毕竟孩子穿。 可下班回家做样衣时,沈穗瞅着那些裁剪好的牛仔布料,心中就又有了想法。 果然,让小满穿着牛仔料的吊带裤,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朱秘书面前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这让沈穗合时宜的提出了自己手上布料短缺一事。 朱秘书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听沈穗说布料短缺,不免关心了几句。 沈穗顺势说了起来,“牛仔布一般都是国外进口的,广州那边的纺织厂引了全套的设备,现在能生产了,但是没怎么往咱们这边销。我原本是托了人,想着从那边进一批布料,但那边出了点事情,现在还没联系上。” “你找的是徐芳吧?”徐芳的布店,也算小有名气。 朱秘书有所耳闻,“她怎么了?” “好像是娘家那边有点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沈穗跟朱秘书说了起来,“当时只说是广州那边的纺织厂有生产这个,但具体是哪家我也没问清楚。” 朱秘书:“知道是哪的就成,等下我回去打电话问问,到时候看能不能给你牵个线,实在不行那就用细棉布好了。” 她的目光在小满身上留恋,显然对这牛仔吊带裤情有独钟。 沈穗又跟朱秘书说起了布料的价钱。 朱秘书倒是不奇怪,“国内没能量产,贵也正常,这个你不用担心。” 反正花的是计委的预算。 预算这东西,你得花完甚至花超了才行,不然明年的预算你申请多少? 不够花可以多申请,花的少了看似为国家节约用钱,实际上不利于科室。 何况,这也是造福绝大部分同志的福利。 谁家还没孩子呢? 现在没有,将来还没有? 可能老同志吃点亏,毕竟孩子大了用不着。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还有退休后的待遇这块饼吊着吗? 朱秘书回去了。 靳敏瞧着离开的人,“你觉得能成吗?” 不过她是佩服沈穗的,让小满穿上这牛仔吊带裤一走,效果立马出来。 别说朱秘书,她们出来时遇到了办公楼的老师,也觉得这一身漂亮的很,问在哪里买的。 “要不我课间带着小满去教学楼那边四处溜达溜达?” 沈穗被这办法逗乐,“现成的童模是吧?” 这法子真的可以。 但问题在于,“咱们还没解决布料问题呢。” 要是有布料,一切都好说。 问题是现在原材料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那就先等朱秘书的消息,要是不成,我让老邓打听打听。”靳敏叹了口气,“咱们要是能产牛仔布,该多好。” “会有的。”后来牛仔裤不都烂大街了嘛。 只不过生产力的发展需要时间。 她们,也要多一些耐心才行。 朱秘书回到计委,并没有立即给广州那边打电话,她先去跟领导汇报工作。 果然,在送包子这件事上的一些巧思,领导很是满意。 “那就这么弄,回头我让俞主任来写这些卡片。” 俞主任是计委的一把手,让他来弄这些,的确给足了老同志面子。 “那批衣服的事,沈穗做的吊带裤搭配着衬衣很好看,不过我瞧她女儿穿了一件牛仔布料的吊带裤,看起来更活泼些,要不咱们也用这个料子?” 第240章 邹瑜微微皱眉,“牛仔布,百货公司有?” “没有,国内的话,现在就广州那边有生产这个,我在想要不跟那边问问,看能不能弄来一批布料。” 办公室里有些安静,忽然间响起的电话铃声都有些刺耳。 等着铃声再度响起,邹瑜接电话。 朱秘书听那声音,应该是下面县里的请示工作。 不过这声音,有点听不出是陶县还是项县的。 她正思索着,电话已经挂断。 邹瑜吩咐道:“既然办了那就办的漂亮点,你去跟广州那边联系下。” “是。”朱秘书连忙去处理。 广州人家那边不叫计委,而是叫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 十分应景时下的改革。 好在,朱秘书这边电话打过去,就真问对了情况。 毕竟广州一棉厂的靛蓝牛仔布生产线,就是广州发改委这边批准引进的。 “怎么,你们晏城也打算引进?” 朱秘书笑着打哈哈,“是有些兴趣。” 引进是不可能引进的,晏城是内地城市又没港口,想要发展只能依靠陆路运输。 但说不引进多丢人啊。 显得晏城很穷似的,虽然的确不怎么富裕。 朱秘书笑呵呵的敷衍过去。 等沈穗这边拿到那边的,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后的事了。 徐芳的表妹姓何,在这边厂里做销售。 接到沈穗的电话十分欣喜,“之前芳姐就说跟我说过呢,我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跟沈穗你聊聊。” 何锦秋睁眼说瞎话。 但没法子,派到自己头上的销售任务还没完成呢,她可不得一百个上心? 提到这销售任务,何锦秋就气不打一处来。 厂里生产的牛仔布以出口居多,但留下极少数一部分要分销到国内其他城市。 何锦秋就是负责国内销售的人员之一。 她要跟程嘉敏似的分到上海那片,何至于这么着急上火? 可谁让自己不是领导的亲戚呢。 把自己手里那批货交给程嘉敏,何锦秋又不甘心。 少拿提成是小,主要是从今往后就矮了程嘉敏一头。 哪还有心气跟程嘉敏争呢。 沈穗的电话犹如及时雨,让何锦秋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她看了眼程嘉敏那空着的位置,继续跟沈穗说道:“我们厂是从美国那里引进的设备,就连那靛蓝染料都是从美国进口的呢,保证跟外国进口的牛仔布一模一样。现在出口到国外,卖的可好了。” 生怕沈穗不信,何锦秋还拿出数据来,“今年上半年,我们出口了有将近一千万码呢。” 码是长度单位,一码是三英尺,折算为米,那就是09144米。 那一棉厂上半年度的牛仔布出口量也有将近九百万米。 而纺织业向来下半年销量高于上半年。 突破两千万码不在话下。 沈穗甚至觉得,出口量能突破两千万米。 一棉厂的牛仔面料生产力超出了沈穗的想象。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明白了。 广州是改革的先遣队,又是国内第一个斥巨资从美国引进全套牛仔布料生产线的地方,产量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出口量大,更好说了。 出口创汇嘛,这是从建国后就延续下来的传统。 而纺织业,从来都是出口创汇的重中之重。 牛仔布这也算是进口转外销了。 当然这跟沈穗关系不大,她关注的重点是,何锦秋能给自己的价钱,以及她手上有多少牛仔布。 第241章 何锦秋是一个合格的销售。 肯定要夸一下自己的产品有多牛,自家的东西多畅销,这样才好给人推销嘛。 沈穗这会儿倒也不着急,问了几句相关的。 因为涉及到车间生产,何锦秋话都多了起来,末了她忍不住夸赞,“没想到沈穗你还挺内行。” 沈穗倚在办公桌上,手指缠绕着电话线,“我之前就在纺织厂上班,做了好些年车间工人。” “那咱俩还是同行呢,我之前也在车间,今年下半年才转的销售岗。” 何锦秋转销售岗也有些无奈,她不能长时间接触牛仔布料。 不然身上就大片的起红疹。 沈穗的声音都带着关切,“这是过敏吧?应该是浆染的时候接触到一些化学染料,你对那个过敏。说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要小心。” 何锦秋听到这话心头暖暖的,“知道,我不长时间接触就没事。” 她虽然没见过沈穗,但莫名对这个北方老乡有了好感。 毕竟跟家里人说自己过敏时,家里头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你过敏?忍一忍不就完了? 真要是忍忍就好,何锦秋何至于来做销售? 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戳中何锦秋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她声音都软了几分,“光顾着说闲话了,都忘了问你正事,你打算要多少牛仔布?我回头看看怎么给你弄过去。” 沈穗神色都微微凝重起来,说到正题了。 小小的抿了一口水,沈穗这才说道:“我想多拿点,锦秋你看最低能给我个什么价。” 多拿点是多少? 何锦秋估算了下,稍作保留,“我现在能挪出来大概六千码的量,你要都拿下的话,就给你按一英尺一块钱算。” 沈穗听的眼皮猛地一抽。 一码是三英尺,一米也就是三英尺稍微多点。 换句话说,之前自己在徐芳那里六块钱一米买的牛仔布,如今从何锦秋这里买,一米只需要三块多! 这么便宜! 这可真是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沈穗一度忘了呼吸! 两秒钟后,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其实牛仔布就是棉布,只不过牵扯到纺织工艺,再就是从国外引进的机器设备和染料,这才让价钱贵了起来。 实际上,一米棉布八毛二的时代,牛仔布的价钱贵上三倍,已经算高价了。 至于的确良,那玩意儿牵扯到石油化工冶炼,价钱更贵倒正常。 等再过些年国家的生产能力大幅度提升,价格自然会打下来,大家反倒是会对棉布更情有独钟。 毕竟时尚就是一个轮回。 沈穗咬了咬唇,“只有这么多?” 何锦秋惊呆了,这跟天上掉馅饼了有什么区别? 她正发愁,怎么把牛仔布推向北方呢,结果就有人来帮自己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何锦秋的嘴角压不住。 真的一点都压不住,“那要不我去问问同事,看他们手里头还有多少货?不过你也给我交个底,你大概能买多少?” 沈穗想了想,“两三万码还是可以拿下的。” 那自己这被派发的一万码,岂不是轻轻松就解决了? 甚至还能再去帮其他同事搞定工作量呢。 何锦秋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成,那我去问问,十分钟后你再打来。” 沈穗挂断电话,当即离开办公室,去图书馆找靳敏,“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靳敏下意识的拿出自己的小包,把钱都掏了出来,“一百二十五块三,咋了?” 第242章 沈穗:“……我是问从家里拿出多少钱来,我这边需要跟人谈了谈,那边能供应咱们牛仔布料,但需要一大笔钱。” 沈穗手头上的那点钱,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靳敏眼睛一亮,“多少?五万以下没问题。” 家里头的财政大权不在自己手里头。 但上个月邓瑞民给了她个存折,上面以她的名义存了五万块钱。 瞧着沈穗神色,靳敏皱了皱眉,“不够?那我再去找老邓要点。” “你找他要,还不如管我要呢。”孟东梅伸了伸手。 靳敏当即把剥好的核桃递过去,还不忘冲沈穗眨眼。 这可是个大财神。 主动开口了,把握住机会啊。 沈穗也不傻,当即给孟东梅解释自己大手笔进货的缘由—— “那边纺织厂现在主打出口,留给国内的货源不怎么多,国内市场也还没怎么开发。现在看到商机的人不算多,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多进点货。万一回头大家都看中了这机会,我不见得就能拿到这布料了。” 未来几年,牛仔裤市场是广袤的蓝海。 而现在,这片蓝海甚至还没被人发现挖掘。 一旦大家都发现其中商机,到那时候就是销售员的主场。沈穗这个买家反倒是被动的,要求着人卖货给自己。 她不知道何锦秋那时候会不会念旧情,赌人心太过冒险。 沈穗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多进货狠狠赚上一笔! “大概需要再借孟姐五万块,借的钱我大概十月份最迟十一月份就能还上,二厘利怎么样?” 孟东梅瞥了沈穗一眼,“臊我呢?行啦,借你十万块,我不要利息,你给我弄几顿好吃的就成。” 她又不缺这块儿八毛的利息。 沈穗做事稳妥。 为啥借钱,借多少,什么时候归还,利息多少,全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孟东梅喜欢说话做事利落的人。 就当借钱结个善缘了。 沈穗感激不尽,有了这十万块,再跟何锦秋打电话都底气十足。 三块一码,两万五千码。 重达十吨的货物,将通过铁路运输,由何锦秋和同事亲自押送,跨越两千多公里路程,从广州来到晏城。 单是运费,就要两千块,这还是铁路方面卖给一棉厂面子呢。 “成,辛苦你们了,等你们来到晏城,我为你们接风洗尘。”沈穗笑着答应,刚说完就看到老张在门外轻敲了下窗户。 旁边好像还站着个什么人。 沈穗奇怪,挂断电话后出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青年。 眉眼英挺的俊朗,松枝绿军装衬得人身姿笔挺,像挺拔的白杨。 沈穗正诧异,就看到青年冲自己敬礼,“沈穗同志你好,我是秦越。” 142 结婚生孩子包治百病 这个敬礼把沈穗搞不会了。 她也不是什么领导首长呀。 冲她敬什么礼。 老张解释道:“小秦是来的,来咱们这边待几天,特意过来看看你。” 他补充道:“他跟林建业是战友。” 不过俩人并不认识。 这件事老张就没说了。 沈穗有那么点奇怪,但也明白。 对方是好心。 毕竟一起扛过枪的交情,来探望牺牲战友的妻女,那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沈穗不认识秦越,也不曾从林建业这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建业生前很少跟她提的事,大概是怕不小心说漏嘴涉嫌泄密什么的。 沈穗也没怎么问过。 对她而言,秦越是个纯粹的陌生人。 第243章 一个打着探望口号而来的陌生人。 让沈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按理说,秦越会叹息着跟她说,“节哀。” 那自己该回什么? 刚才还在电话里敲定了大几万块钱买卖、与人谈笑风生的沈穗,此刻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的神色平和,一双眼睛安静又带着点淡漠。 让她觉得,自己很容易被看穿—— 如今的她真的一点不哀伤,压根不需要节哀。 林建业的战友,能接受这件事吗? “哎呀,来看沈穗的呀。” 惊叹的声音响起,沈穗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靳敏推开窗户,将小满抱起安置在窗户上,“小满,穿军装的爸爸哟。” 小姑娘之前把穿军装的认做林建业,闹过笑话。 靳敏这会儿拿这个来逗弄孩子。 被捉弄的小姑娘,上一秒被靳敏抱到窗台上坐着。 下一秒就从窗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直直的站在秦越面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点奇怪的看着秦越。 小姑娘被养的很好。 婴儿肥的小脸蛋,因为刚才小跑过来,带着些红扑扑。 穿着一身牛仔背带裤,里面的衬衣干净没什么褶皱。 胸口那里还绣着一朵嫩黄的小花。 很好看且干净的孩子。 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秦越看到小姑娘朝他伸出双臂。 “小满。” 女人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秦越已经将人抱了起来。 小满咯咯笑了起来,“你是爸爸,爸爸就是这么抱我的。” 说着又开心的看向沈穗,“妈妈,爸爸回来了。” 沈穗笑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怪小满。 三岁多的小孩子懂什么? 她还能把三岁小孩的话当成承诺吗? 沈穗倒也没这么傻。 上辈子沈穗遇到过很离谱的事,雇主家的小孩因为贪玩没有及时上厕所,结果拉了裤裆。 孩子不肯承认,非得说,“阿姨把粑粑拉在我裤裆里的,真的妈妈我没骗你。” 雇主气得发笑,“你怎么不说是我拉的?” 小孩挠了挠头,“我记错了吗?” 然后那孩子挨了一顿打。 沈穗也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的“小孩不会撒谎”就是天大的谎言。 小孩子的脑子还没发育健全,对他们而言,胡思乱想是常态,混淆现实和想象是家常便饭。 逻辑缜密的那是天才,千万人中才有那么几个。 显然小满不是并非天才宝宝。 她三岁前还要靠衣服认爸爸呢。 好吧,现在也一样。 这不,又认错爹了。 秦越看着一脸尴尬的人,冲着沈穗笑了笑。 安抚她没关系。 他把孩子放下,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盒子。 “我给小满带了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小姑娘捧着盒子往图书馆跑,“干妈,我们一起拆礼物。” 沈穗趁机解释,“不好意思,我没跟小满说她爸爸……” “明白。她还小,应该还不懂得什么叫生死离别,等她稍微大点,再告诉她也不迟。”秦越收回视线,“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没有沉湎于失去丈夫的悲伤之中,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他知道政委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晏城一趟。 只是寄希望于自己看到沈穗如何过日子,他就能不再钻牛尖角。 政委似乎太乐观了些。 “我要在晏城这边待几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秦越迟疑了下这才说道:“希望我没打扰到你们。” 沈穗觉得这人怪怪的。 不过没跟自己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她已经十分感激。 第244章 至于打扰,更不会了。 毕竟又不是住自己家。 谈不上打扰不打扰的。 “这就走啦?”靳敏有些遗憾,她都没跟这个帅兵哥说几句话呢。 “不然呢?”沈穗看着小满在把玩的玩具。 竟然是子弹壳焊接在一起的坦克模型! 旁边还有一把木制枪。 这礼物有点超乎沈穗的想象。 孟东梅一旁直乐呵,“一看就知道还没结婚呢。” 结婚是一道坎,跨进这个门槛里的人,似乎一下子就懂了人情世故。 瞧秦越送的礼物,怎么看也不像是小孩喜欢玩的呀。 “长得那么好看,竟然还没结婚?”靳敏瞪大了眼,“真的假的?” “要不咱们打个赌?” 孟东梅跟靳敏开始打赌。 小满扯了扯沈穗的衣袖,“妈妈,爸爸呢?” “那不是爸爸,是秦越叔叔。”沈穗蹲下身子耐心跟女儿解释,“小满认错了。” 小满茫然的看着母亲,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哦了一句。 她又转身去玩她的新玩具,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钝钝的玩耍。 孩子的失落像是一把刀子,一把刺在沈穗心口上。 靳敏也气极。 狠狠瞪了沈穗一眼,仿佛在说,“人家秦越同志都没觉得被冒犯,你干嘛非要分那么清楚?让孩子高兴两天不成吗?” “小满干嘛呢?哎哟哭鼻子啦,瞧瞧这个小笨蛋,被你妈妈耍的团团转。”靳敏把人抱了起来,“妈妈骗你呢,你爸爸出去忙了,干妈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沈穗下意识的喊道:“靳……” 孟东梅拉住沈穗的胳膊,“就让孩子高兴两天吧。” 沈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孩子小,就算解释了她也听不懂,转脸就会忘。 她能怎么办? 只能再等等,等过些年孩子长大,长大就好了。 “对了,谈的怎么样?”孟东梅转移话题,秦越就是个过客。 她更关心沈穗的买卖。 提到与何锦秋的合作,沈穗脸上露出笑容,“刚谈好了……” …… 秦越刚从武装部的办公楼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院里的小满。 小姑娘一脸兴奋,“爸爸,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陪同出来的刘武军一怔,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乳燕投林似的扑向秦越。 刚才那个还神色恹恹的青年军官,此刻抱着小女孩转圈圈。 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啊,给秦越治病还不简单? 介绍个对象,俩人生个孩子,马上药到病除。 老婆孩子热炕头,秦越还会整天想着去前线马革裹尸还? 闲的他! 靳敏看着笑容拘谨的青年军官,心情也好得很。 同样是穿军装,秦越就是比刘武军好看。 谁让人家年轻,长得又好呢。 你看小满看到这松枝绿就容易认错爸爸,可从来没把刘武军认错过。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长得高的长得帅的。 有眼光。 小满这会儿开心的不得了。 她就说这就是爸爸。 只有爸爸才会这么抱着她转圈圈,还让自己在他脖子上骑大马。 小姑娘这会儿话多的像是个小话痨—— “爸爸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包子?妈妈包的包子可好吃了。” “妈妈给我做了好多衣服,我回头穿给爸爸看好不好?” “爸爸这是我干妈,她跟我妈妈一样漂亮对不对?” 靳敏:“……”谁家的孩子这么会说话呀。 哪里话痨了,可爱的很。 再看那青年军官。 脸上神色淡淡,只是在小满低头扒拉他的脸时,会露出笑容。 真难得。 大概是觉得孩子可怜,所以这才无限纵容吧。 第245章 “纵容也得有个底线,你们真是胡闹。”邓瑞民觉得这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真是太乱来了。 爸爸是能随便喊的吗? 这倒不是邓瑞民对爹这个称呼有多强烈的归属感。 如今糊弄了孩子,回头她再要爸爸怎么办? “你们私底下闹两句倒也没啥,就怕有心人听到,回头再说沈穗的闲话。” 寡妇带娃本来就很容易招惹是非。 做寡妇也不是沈穗想的,但你挡不住人的闲言碎语呀。 靳敏悻悻,“那还不是可怜孩子,要是小满哭着闹着要爸爸,我们可以跟她讲道理。” 但小姑娘就默默的“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玩她的游戏,仔细看眼圈里全是泪花。 什么大道理,都见鬼去吧。 起码这一刻,不好使。 邓瑞民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对了,那个秦……” “秦越。”靳敏提醒,她觉得邓瑞民是嫉妒人家秦越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故意记不住人的名字。 毕竟她回来后提了好几次。 邓瑞民清了清嗓子,“对,那个秦越没住到沈穗家吧?” 这要是住到家里去,那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人住招待所。他明天带小满去玩。” 邓瑞民忍不住摇头,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对小孩子来说,爸爸妈妈住一块很正常,但这个爸爸不住自己家,那肯定不对劲。 大人们想办法敷衍过去,又做出新的承诺。 邓瑞民语重心长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弥补。” 靳敏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你有跟我撒谎没?” 这话说的邓瑞民心中一慌。 “谁跟你胡说了?你娘家人又来找你了?” 靳慧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 邓瑞民让秘书去问过医生,年轻人底子好,身体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只不过流产后又遭遇暴行,子宫受了点伤害。 很可能不能再生了。 至于那两个糟践了她的小青年,前些日子就找到了。 依照警局的意思,是让靳慧去指认一下,是不是这俩人。 但靳慧现在躺在医院病房半死不活,这事也就没了下文。 邓瑞民懒得管,靳敏是靳敏,她娘家是她娘家,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必要时拿靳家来转移话题很好用。 靳敏撇了撇嘴,“我耳根子有那么软吗?” 她现在清醒了,才不会再被娘家左右。 当然,也不会被邓瑞民左右—— “星期五上午你腾出时间来,跟我去个地方。” 明天要跟沈穗验收纺织厂的织女们做的牛仔裤。 星期四服装店要营业,大概率很忙。 也就星期五有时间,靳敏不想再拖延下去。 趁早解决也能更省心些。 邓瑞民不明所以,“什么事,要不我让小白安排下?” 靳敏直接拒绝,“不用,你抽出时间来就行,到时候我去找你。” 这不对劲! 靳敏这态度,有点奇怪。 她这人能偷懒绝对不会勤快。 怎么会拒绝秘书帮忙,非要自己折腾呢? 肯定有猫腻。 邓瑞民寻思着去找沈穗问问,想从她这里旁敲侧击一番。 却不想沈穗不在包子铺。 没法子,邓瑞民在这边吃了点早饭,去上班,想着回头有机会再问问。 反正还有两天呢。 沈穗这会儿还在家,看着秦越在厨房里忙活。 不应该是这样的。 秦越是客人,按理说自己应该请他吃饭才对。 但他现在的角色是小满的爸爸。 “那爸爸早点回来,我想吃爸爸做的饭。” 昨晚秦越走的时候,小满是这么说的。 男人答应了。 但沈穗很确定,她当时有示意秦越别当真。 自己能给小满解释清楚。 但问题是…… 一大早的,秦越就敲响了院门。 沈穗只能把人请进家门,不然被胡同里其他人看到,更说不清。 男人很真诚的询问,“我要不要去跟小满打个招呼?” 沈穗看着怎么都赖床的小懒猫,被“爸爸”喊醒,然后又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然后秦越进厨房,询问她该做什么饭。 他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出于道义又或者是对小满的怜悯。 只是沈穗不是个好演员,迟迟没能入戏。 看秦越从筐里拿出鸡蛋来,适才还梦游的沈穗回过神来,“小满不能吃煮鸡蛋,她对这个过敏。” 秦越想了下,“那炒鸡蛋可以吗?” “可以的,她喜欢吃粉皮炒鸡蛋,就那个绿豆粉皮热水烫软化了炒,可以多放点葱……”沈穗说着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哪能真的使唤人呀。 “没事,我来就好,你去喊小满起床吧。”秦越看了眼时间,“我这边还需要大概十分钟。” 这么精确的吗? 沈穗离开厨房,刚走到正房门口就被许慧抓住胳膊,“怎么回事呀?” 她昨天下班后去了趟娘家,回来的晚了些,怎么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事? 沈穗看了眼还在睡的小满,这才跟许慧轻声解释了起来。 “林建业的战友顺路来看看我们娘俩,这不小满看到军装就认爹的毛病又犯了,秦越同志人好,大概是可怜小满不想让孩子伤心,就假装小满的爸爸……” 许慧没想到竟是这样,她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又找了个呢。” 站在门口,隐隐可以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人。 许慧若有所思—— 可怜小满就给小满当爸爸。 那要是可怜沈穗,岂不是给沈穗当老公? 第246章 就是嘛。 小满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是很可怜。 沈穗就不可怜吗? 从怀上小满那天起,就一个人当妈又当爹。 许慧这做邻居的都心疼。 秦越真的不可怜可怜沈穗吗? 其实娶沈穗一点都不亏啊。 别看人结婚生过孩子,但长得好看一点都瞧不出来。 做事又落落大方很拿得出手,属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那种。 关键是还能白得小满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闺女。 这不挺赚的嘛。 战友同志真不考虑下? 可惜许慧只能心里想想。 不过上班路上,许慧有悄悄跟方建国说这事。 方建国撇了撇嘴,“你少瞎掺和。” 怎么想的?能娶黄花闺女,谁愿意娶个二婚的? 男人的心思呀,他媳妇是一点都不懂。 秦越做的饭还挺不错的,但明明是在自己家,沈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上午我带小满出去玩,听说人民公园那边可以游湖划船,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小满兴奋的举起双手,“妈妈一起去。” 沈穗:“……”有时候孩子太孝了也不好。 秦越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小满乖,妈妈还得上班呢。” “那好吧。”小满迅速的失落一下,又跟秦越叽叽喳喳起划船的事。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沈穗去了少年宫。 开学第一周少年宫这边也有点忙,得制定新学期的培养计划。 沈穗就想着等下周把孩子送来。 但现在她等不了。 陶彩云知道事情的原委忍不住笑了起来,“成,你明天把人送来就行。我觉得小满就是缺个玩伴,有人陪着玩就不会再找着要爸爸了。” 妈妈能给扎漂亮小辫子,穿漂亮衣服。 可妈妈能让小满骑大马,将她抛到空中又接住吗? 沈穗能给予陪伴,但还不能完全代替父亲的职责。 少年宫也不能,但少年宫里玩的东西多,小孩子又贪玩,很快就会把爸爸忘掉的。 “那成,我明天送她过来,往后就麻烦您了。” “这有啥。”陶彩云笑着跟沈穗说了几句,提到了计委,“我听说,你要给计委那边做衣服?” “就是给孩子们做身衣服。” 陶彩云心中还是有点震惊的,“那挺好,能做计委生意,真不错。” 她当初介绍沈穗给舞蹈班的学生认识,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毕竟小姑娘们正是爱美的年龄。 想要新衣服是人之常情,能来少年宫上课外班的,学习好家境往往也不错。 不缺这个做衣服的钱。 但陶彩云没想到,沈穗直接把衣服做到了计委。 那可是晏城市很有权的单位呀。 沈穗对计委的这单生意也很重视。 但布料如今还在路上,将近六十个小时的路程。 得等到周五早晨才能抵达晏城。 着急不来。 先把这两天的事情做好也不迟。 下周六就是中秋节,那给老同志准备过节礼的事要准备起来。 起码要先把篮筐准备好。 顺带着又去了一趟国营饭店那边。 偌大的国营饭店张贴着“歇业整顿”几个大字。 那位严经理还真下得了手。 其实国营饭店还有几年好日子过,尽管味道大不如前,尽管服务员是上帝。 但北方的个体经济起来的晚,短时间内小规模的个体经济也撼不动国营饭店的地位。 但能够先一步发现问题,并且选择断尾求生。 这位严经理很了不起。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啊,而且人家不见得有重活一世这个金手指。 第247章 好在沈穗并不自大,也不会轻视其他人。 回到图书馆,靳敏和孟东梅正百无聊赖的拿扑克牌接火车。 “平日里小满在也没觉得什么,冷不丁的人不在这里,怎么觉得空荡荡的?”靳敏玩接火车都很没劲。 沈穗给出建议,“要不你去咱学校托儿所那边打发时间?” “那你不如杀了我。”靳敏选择投降,她就是叶公好小孩。 乖乖巧巧的孩子也就罢了,要是个小哨子,哭起来尖锐的刺脑膜,那最好离她远远的。 托儿所那边孩子那么多,叫起来会要人命的! 靳敏又不是没去过。 孟东梅看得乐呵,“对了,中午小满回来吃饭吗?” “回来吧?”沈穗也不知道。 “我的天,你就不怕小满被人给偷走?”靳敏故作一脸惊讶,“她那么可爱!” 自己每天都想套麻袋! “哪能啊。”沈穗心里头慌了一下,但很快就解释道:“我信不过秦越同志,还信不过老张?” 说服靳敏,也是说服自己。 只不过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 小满中午没回来吃饭,也不知道秦越同志带她在外面吃了什么。 沈穗忙活的时候都有些走神,被摇晃了胳膊还以为是小满回来了。 转眼一看,靳敏。 “怎么了?” “你怎么把这做成开裆裤了?”靳敏很是怀疑,小孩子穿开裆裤她理解。 毕竟小孩不知饥饱也管不住屎尿,做成开裆裤更安全省心。 但沈穗是在做牛仔裤啊。 大人穿开裆裤…… “确定不会风吹屁屁凉?” 沈穗:“……” “我是等着回头一起缝合。”沈穗给自己找理由。 靳敏才不信呢。 “是不是担心小满?” 沈穗嘴硬,“没有。” “行了,跟我装什么装。知不知道我刚才去哪了?”靳敏卖了个关子,瞧着沈穗不上钩,她哼哼了声,“人民公园。” 沈穗猛地抬头,又要装作不是很在意,“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我干闺女是不是被人拐走了呀。”靳敏耸了耸肩。 当心里头牵挂,可那小丫头呢,指挥着秦越宛如一个将军,“爸爸,快点,我们去那边,追那个皮球。” 小满没心没肺的咯咯笑。 玩的可开心了。 那一瞬间,靳敏想到孟东梅埋怨孩子现在大了叛逆了,不听话。 又想到沈穗对小满全身心的爱。 她有点怕。 做一个负责任的家长可真是太难了。 你全身心的爱孩子,得到的却不见得是孩子无保留的爱。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沈穗说,“你说我现在这心态,是不是不太适合当一个妈妈?” 靳敏真觉得自己有些叶公好龙。 她好像没办法坦然接受这种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不对等。 过去,靳敏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就那么不怎么带脑子的有一天过一天。 至于为什么这么过,没想过。 能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有远见的会计划个年,多数也是在分配房子、攒票购置家电、谋求升职这些事情上做计划。 至于人为什么这样过,人该过怎么样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这是哲学方面的命题,距离柴米油盐的生活太过遥远。 和她们关系不大。 沈穗并不存在靳敏这样的困扰,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乎的是什么。 她压根不在乎爱意的对等与否。 但这个答案不能解决靳敏的问题。 靳敏想要孩子,但她似乎又没想好这件事。 牵扯到靳敏的后半生,沈穗也不敢胡乱出主意。 第248章 “要不给自己一点时间,坐在那里好好想一想,你最在乎的,最想要的是什么。” “可以拿纸笔写下来,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下来,如果到时候还想不明白,我跟孟姐试着帮你分析下?” 靳敏想了想,“那我试试看吧。” 这比她没头苍蝇似的胡思乱想要好一些。 安抚了靳敏,沈穗看着那被自己做成开裆裤的牛仔裤。 她揉了揉太阳穴。 小满没成妈宝女,她倒是先变成女儿奴了。 摇了摇头,沈穗修改裤子。 还好问题不大。 …… 下午四点来钟,秦越背着小满回了来。 “玩累了,跟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原本一丝不苟的小辫子也出现了乱乱的发丝。 可哪怕是睡着了,嘴角也弯弯的翘起。 显然,玩的很开心。 这跟吃饱喝足的开心还不一样。 沈穗刚把人接过来,小满就醒了过来,迷迷瞪瞪了几秒钟。 小姑娘似醒非醒的搂着沈穗的脖子,往她脖颈里哈气,“妈妈,你明天跟我一块去玩好不好?” 沈穗揉了揉女儿的小脸蛋,“那可不行,明天你就要去少年宫了,你忘了?” “啊?”小满张大了嘴,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冲着秦越喊,“爸爸你送我去少年宫好不好?” 沈穗:“……” 这反应跟她预期的很不一样! 就那么一愣神的工夫,秦越已经答应下来,“好,明天送小满去少年宫。” 沈穗愕然,你们当兵的真不用三思而后行吗? 小满已经兴奋的从沈穗怀里呲溜下去,跑去找靳敏炫耀,“干妈,我明天要去少年宫,你要一起去吗?” 靳敏:“……”乖宝,你不能因为我跟你一起玩就觉得我才五岁呀! 她又不是小孩,去什么少年宫! 不去不去! 打死不去。 看着跟靳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沈穗转头看向秦越,“不好意思秦越同志,这两天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明天我送小满去少年宫就行。” 她顿了顿这才说道:“这孩子早早没了父亲,我有点太惯着她,有时候明明知道是她错了,但还是觉得她太小,想着等她大点再纠正也不迟。” “这样其实挺不好的,您心胸宽广不跟我和孩子计较,但不见得人人都这样,我也不能蹬鼻子上脸不是?” “我很感谢组织上对我跟小满的照顾,我也知道那边尽力为我们娘俩争取了,没有的安排,我们娘俩的日子肯定没现在舒服。” 国人的生活水平是在逐步提升的,对烈属的照顾也不例外。 沈穗知道,自己得到的照拂是超标准的。 那肯定是因为有特别关照。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她的工资为什么那么高。 “林建业没怎么跟我说过他家里的事,但我大概能猜得到,大概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吧。”当初林建业带她离开家乡,许是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成分在。 只是沈穗再也无法从他口中知道答案。 但没关系,“小满是他唯一的血脉,我会照顾好小满,教她好好读书,等她大一些,告诉她关于林建业的事情,让她知道自己有一个英雄的父亲。” “也算不辜负组织还有对我们母女的照拂。”沈穗擦去眼角的一滴泪,“我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多,暂时走不开,没办法去感谢首长们的照顾。如果秦越同志你方便的话,麻烦帮我带一句谢谢给他们。” 秦越看着眼圈里还闪烁着泪痕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是那些模糊的面孔。 他微微皱了下眉,薄唇翕动,在刹那间的迟疑后,终于问出口,“后悔过吗?” 沈穗一怔,但又很奇异的明白了他这个古怪的问题。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未后悔过嫁给他。” 哪怕他有很多事没跟自己说,哪怕他与自己聚少离多,让她婚后过得并不那么轻松。 毕竟,没有林建业,她早就死了。 秦越看着在那一瞬间眼底迸发出光亮的人,忽然间不敢直视沈穗的眼睛。 明明眼眶微红! 明明氤氲着泪意! 可她…… 不怨、不恨、不悔。 哪怕是生活对她不公,她也在积极乐观的生活着。 秦越再度想到了政委,“去晏城看看,一来代表去探望下烈士家属,二来看看你能不能找到答案。” 如今沈穗给出了答案,这或许也是政委想要他看到的答案。 但…… 秦越猛地转过身去,“有什么困难就找武装部那边,实在不行还有。”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大踏步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秦越就听到那急切的声音,“爸爸,你去哪儿呀?” 小姑娘哒哒的追了过来,就在秦越要停下脚步时。 他又听到了沈穗的脚步声,“爸爸要去拯救世界了,小满听话,我们不耽误爸爸工作好不好?” “那爸爸拯救完世界,是不是就可以回来带我去湖上划船了?” 秦越回过头,看着那充满期待的小脸蛋。 小姑娘像她妈妈,有一双明亮闪烁的眸。 他听到自己应诺这孩子,“好。”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 第249章 “他真就这么走了呀?” 沈穗收拾书架,“不然呢,一直陪着玩过家家吗?” 她笑了笑,“都有工作要忙,何况本来就是陌生人。” 靳敏撇了撇嘴,“陌生人你还敢让他带小满玩一天,不怕把孩子给你拐走?” 她怎么觉得这一点都不沈穗呢。 “老张肯定把事情问清楚了,不然能带到咱们这边来?”沈穗信得过老张,也信得过武装部。 又或者说,林建业曾经带给她的一些感动。 到今天还一直存在。 尽管理智告诉她,不该因为职业而对人有滤镜。 林建业是林建业,当兵的是当兵的。 不能一概而论。 但有时候理智并不好使。 沈穗看了眼在那里跟孟东梅翻花绳的小满。 “下次不会了。” 她这次没能狠下心来,借着机会跟小满解释清楚。 但一次纵容就够了。 “不会了的。” 靳敏看沈穗低声呢喃了两句,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那个,杨春华什么时候把做好的裤子送来?是直接送到店里来?” “先送家去。”沈穗也没再纠结着过去的事,“你不用担心,明天上午我把小满送到少年宫,到时候我们再收拾。” “成。”靳敏也没再纠结。 好在小满的情绪来得急去得也快,下班那会儿已经在纠结着沈穗教她的编绳子,没空想爸爸了。 靳敏松了口气。 不然总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 杨春华把衣服送来时,八点出头。 “天黑了过来的,省得惹人眼。” 一共四十条裤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她喊了个人一块过来,主要是要看沈穗验收。 找的是纺织厂里最心灵手巧的女工,倒是不存在技术问题。 沈穗把钱点出来跟杨春华结算,“等忙活完明天,我再跟你细说。” 四份钱分别放到信封里。 杨春华的因为有额外的提成,比其他三人多了四块钱。 跟杨春华一块过来的织女叫李小娥,这会儿把自己那十块钱点了又点,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这才忙活几天啊,就有十块钱,赶上在厂里干一星期了,能不高兴吗? 李小娥看了眼正在跟杨春华说话的沈穗,又瞧了瞧在那里东摸摸西摸摸的小满。 她咬了咬牙,从信封里拿出一块钱来,塞到小满手里,“小满拿去买糖吃。” 小满被整懵了,下意识地喊妈妈。 沈穗瞧着闺女手里的钱,再看李小娥那有些局促的模样,当即明白过来。 “把钱给姨姨。” 沈穗一开口,小满当即把钱塞给李小娥,下一秒迅速的躲到沈穗身后。 探头去看李小娥。 李小娥一脸的尴尬,“我就是觉得,我,我挺待见这孩子的。”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满是挺招人待见的。”沈穗抱起女儿亲了亲,“不过真不用这样,把衣服做好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沈穗遇到过这种事,干短工的时候被人抽成。 明明说不要中介费,结果呢,指了指空烟盒要自己给买烟。 不买,成啊,那明天别来了。 谁有眼力见儿谁明天来。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淋过雨的人,没想着撕掉别人的伞,去做那个当初自己恶心的那类人。 杨春华也连忙道:“就是,搞这个干啥?我看小满都困了,那你们也早点睡,有啥事去找我就成。” 沈穗送两人离开,“路上注意着点。” 她目送两人离开,这才抱着小满回家去。 李小娥知道自己刚才自作聪明,这会儿没话找话说,“我觉得沈穗比之前好看多了。” 第250章 杨春华叹了口气,“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男人多开心呢。” 不过沈穗比之前容光焕发倒也不奇怪。 纺织厂上班挺辛苦的,挣的是辛苦钱。 现在沈穗的工作多体面呀,关键是还清闲。 还能带着她们挣外快。 李小娥连连点头,“知道,我不瞎说。” 这挣外快的门路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有人跟自己抢。 当然要保密。 只不过李小娥又担心,“你说,回头沈穗那里还有活吗?” 这要是能长久做下去该多好。 一年下来,自己能挣双份工资。 别的不说,过年的时候她也舍得花钱买件新衣服。 “当然有,肯定有!”杨春华说的斩钉截铁。 她也想挣这个外快,越长久越好。 李小娥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就被杨春华拦住,“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也别管那牛仔裤卖多少钱,老老实实的干活就行。” 李小娥什么心思,一点不难猜。 “她挣多少钱都是人家的本事,跟咱没关系。咱能挣的就是这一块钱一条的辛苦钱,多了也没那个本事去挣。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你我还有别人,沈穗找谁不是找?非得要你李小娥,要用我杨春华?” “她赚大钱也好小钱也罢,咱老实跟着干就行,别眼红人家。万一沈穗的买卖没了,咱也没这笔进项了,到时候你就开心了?” 正话反话都说了,杨春华最后总结陈词,“多做事少说话。” 毕竟,她们都不是军属,不跟沈穗似的有靠山。 也没这个本钱去折腾,能赚这个钱已经运气不错。 “纺织厂的女工几百口子,能挣外快的又有几个呢?” 杨春华的嘟囔让李小娥默然。 是啊,她已经够幸运了,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就算知道了,那钱也不会是自己的。 怕不是会眼红,会嫉妒。 反倒过得不安生。 知足吧。 人啊,知足常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纺织厂家属大院。 杨春华想着先把自行车停家里,再去给另外俩织女送钱。 这要不送过去,怕是两人晚上都甭想睡好觉。 不曾想俩人都在她家这边等着呢。 杨春华白了两人一眼,“还能短了你们不成?这事别跟旁人说,不然下次不带你们。” 这话十分好用。 两人连连答应,一脸笑容的离开。 杨春华推着自行车回家。 一大俩小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不用猜就知道是那些个武侠小说。 好在男人十分自觉,当即把书塞给俩崽子,主动去给杨春华热饭菜。 热腾腾的玉米粥端过来,男人看到他媳妇在点钱。 “这么多,能长久干吗?” “不知道呢。”杨春华在自家男人面前没那么强势,“等沈穗通知吧。” 男人看得开,“有多少算多少,没有咱也不强求。对了,你最近也留意点,汪锦萍怕不是又有新动作。” “怕她个鸟,再来找我麻烦,看我不撕破她的脸!” 杨春华跟汪锦萍的矛盾,就发生在昨天。 每月初纺织厂都会评选上月度的先进车间和先进个人。 杨春华所在的三车间在八月零事故率,产品合格率最高。 所有人都觉得三车间要拿下先进车间的流动红旗。 谁知道汪锦萍说什么三车间里的工人花枝招展,败坏纺织厂的名声,愣是把这个先进给弄没了! 拿了月度先进车间,车间工人的这个月的工资条上就会多一块钱呢。 第251章 一块钱差不多相当于一天工资,谁会嫌弃? 丢了这一块钱,三车间的工人不能忍,杨春华更是直接杀到汪锦萍的办公室。 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有种别关门,不然我打她个鼻青脸肿!” 杨春华为此背了个处分,不过三车间的月度先进终究还是又拿到了。 她倒是不后悔,就是恼恨汪锦萍一副小人嘴脸。 男人把鸡蛋剥好塞到杨春华碗里,“等我学会降龙十八掌,帮你出气。” 杨春华瞥了一眼,“学功去吧你。” 还降龙十八掌? 汪锦萍也配? 她顶多就配挨打狗棒的揍。 …… 沈穗晚上没睡好。 一晚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是家里遭了小偷,把她的牛仔裤全都偷走了。 一会儿又是房子着火,那满载着牛仔裤布料的火车犹如火龙一般把她的房子碾压成齑粉。 忽然间火龙消失,服装店里的牛仔裤却滞销了。 二十五元一条的牛仔裤怎么都卖不出去。 还有人冲她吐口水,“你怎么这么黑心,你咋不卖二百五一条?” 沈穗急得团团转,忽然间被人拽住。 回头看去时小满哭成了泪人,“妈妈,我要跟妈妈在一起,我不要去少年宫。” 闺女的哭声把沈穗吓醒。 明明这两天没那么热,连风扇都不用开了,她却一脊背的汗。 小满正抓着她睡衣一角,睡得脸蛋红润润的香甜。 沈穗那原本乱七八糟的心逐渐安稳下来。 她小心挪开女儿的手,换了件新睡衣躺下,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去。 醒来时,小满已经坐在那里,正盯着她看。 乳燕似的发出啾啾的欢鸣,“妈妈你醒啦?我们去少年宫!” 沈穗:“……” 梦跟现实果然是反的。 沈穗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先吃早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在少年宫玩呀。” 她今天起得晚,早饭也做的简单了些。 冰箱里有之前卤好的牛肉,切了几片拌着黄瓜丝撒放在面条上。 假冒牛肉面吃。 好在小满倒是不挑食,吃完后催着沈穗去少年宫。 陶彩云乐意卖给沈穗人情,“中午让小满跟我们吃就行,省得你来回接送她。” 少年宫里有几个孩子,老师家的。 “小孩子们一起玩耍,你也不用太担心,都有老师看着呢。” 这件事上沈穗真没啥担心的,毕竟现在少年宫的门槛高。 陶彩云笑着跟小满说,“而且我们这里还有好多玩具,其他小朋友也等着小满一起玩呢。”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抓着沈穗的手轻轻摇晃。 沈穗哭笑不得,这跟她担心可能出现的情况完全不同。 原本以为小满会后悔,舍不得自己。 现在倒好,跑得比小兔子还快! 行吧,玩具比妈妈重要。 沈穗没再矫情,孩子都断奶了,她也该精神上戒断女儿才对。 瞧着沈穗进去,沈穗这才回家去。 把衣服装到车上运到服装店。 隔壁包子铺的早餐生意已经进入尾声,沈穗也没进去督查工作。 她去图书馆那边打卡签到。 “你看我就说吧,她肯定来。”靳敏赌赢了,把一堆核桃推到孟东梅面前,“你给我砸核桃。” 说着又道:“信不信她等下还要收拾书架擦一遍?” 这都形成习惯了! 孟东梅输了个彻底,“我可不跟你再赌了。” 再输,她怕不是要砸核桃到明年。 沈穗不慌不忙,把该干的活忙活完,这才在靳敏的催促下去服装店。 “不用着急的,现在是上班时间,就算有人过来,那也得是午饭那会子。” 毕竟舍得花钱买衣服的,多是有工作的。 有工作意味着自己能挣钱,想要买东西也不用完全看家里人的脸色。 毕竟这年头可没什么全职妈妈。 对工作的人而言,中午抽出吃饭的时间过来买衣服就不错啦,总不能还专门请假吧? 靳敏在那里收拾衣服,挂在衣架上摆放着。 “你送小满去少年宫她没闹?” “没有,忙着去玩呢。”提到女儿沈穗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好像也没那么了解孩子。” 还在纺织厂上班时,她都是把孩子放托儿所。 下班后把孩子接走带回家。 严格意义上的亲子时光并不算多。 至于上辈子就更别提了。 她那十二年始终没走出林建业死了的阴霾,沉湎在她的悲伤之中,更谈不上好好照顾女儿。 要不怎么说对小满的亏欠最大呢? “我没孩子也不知道呀。”靳敏傻眼。 她这话一说,沈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戳到了靳敏的痛处。 靳敏倒是无所谓,“这是事实嘛,我有按照你说的法子思考一番,我觉得我要孩子的心不诚。” 靳敏坦诚,她最近想要孩子的心格外强烈,更多的是被邓瑞民的那俩崽子给刺激的。 “可我还是想要个孩子。”提到孩子,靳敏的笑容都温柔了许多,“不会当妈妈那就学着来,我会努力当一个好妈妈。” 她也不是什么有大智慧的人,随波逐流的结婚生孩子也从不是错。 做好才是正经。 “跟邓瑞民说好了,明天去陈大夫那里瞧瞧。”靳敏满怀期待,“有啥问题就找出来,治一治,希望这次能成。” 她正说着,服装店里来了人。 “欢迎……”瞧到来人的面孔,靳敏脸上的笑容消失,把“光临”这俩字也咽了下去。 怎么会是她? 情绪都写在脸上,靳敏直接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沈穗瞧着万代云,心情颇是复杂。 撇除小满认错爸爸的误会,其实她跟万代云钟薛高两口子的第一次见面,也挺有意思的。 但怎么就走到今天这地步了呢? 万代云似乎没看到靳敏的臭脸,她瞧着店里的牛仔裤,掩下心中那点情绪,笑着对沈穗说,“咱们也别置气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咱们停战,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第252章 靳敏觉得万代云这娘们真的死不要脸。 过去找茬的是你,如今喊着停战的又是你。 偏生还把自己搞得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恶心恶心,早饭都要呕出来了! 靳敏实在没忍住,“装什么装?” 没等万代云开口,靳敏先一步离开,“我先出去透透气,跟某些人同一屋檐下,都要被熏死了。” 万代云脸色不太好看,她强忍住火气,攥手成拳。 沈穗将她这般神色变化纳入眼底,觉得有点好笑。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沈穗没打算绕弯子,“我不知道是不是钟副团长给你下了指示又或者别的,你压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又何必勉强自己道歉呢?” 沈穗想了想,“其实这也不算道歉,你不觉得自己有道歉的必要,我也没感受到你道歉的诚意。” 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面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较真。 可不是所有的事,都要以和为贵。 沈穗也没那么怕事。 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把所有人都埋葬而已。 何况万代云没那本事把天给捅塌。 她若真有那本事,那今天就是她去找万代云跪求原谅了。 万代云脸色这下彻底黑了,“沈穗,你别太过分。” “过分?”沈穗没再摆弄衣服,她冷笑着看万代云,“你喊打喊杀不过分,我说句实话就是过分了?说这话要脸吗?家里要是没镜子,出门撒泡尿也能照照看,看你的脸到底有多大。” “实在不行你就把今天这事原模原样的告诉你男人,让他评价评价到底是谁过分?” 说完这话,沈穗懒得再看万代云。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还做了几件纯棉的衬衫。 跟牛仔裤搭配起来,也挺好看。 过些天冷了,沈穗打算弄几件毛衣。 弄出些新鲜款式出来,肯定也好卖。 万代云看着完全把自己无视的人,气得甩手走了。 靳敏一脸开心的进来,她在外面听了个真真的。 “她以为自己谁呀,道歉还这么纡尊降贵的。”靳敏越发的不喜欢万代云。 “不管她,你看这一身怎么样?”白衬衫搭配牛仔裤,沈穗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敝帚自珍的心态。 得让靳敏帮忙参详参详。 “好看,要不我拿走好了。”靳敏喜欢得很,“这是你自己绣的?” 埋线埋得可真好,她都没找出线头藏在哪儿。 这是最大的夸奖! 沈穗掩不住笑意,“随便弄的,要是喜欢回头我教你。” “行呀。”靳敏知道自己学做饭没指望,但做衣服她还是有那么点天分的。 虽说上午可能没什么人,但靳敏不放心,主动请缨看店。 店里头就三样衣服,牛仔裤居多,然后是几条连衣裙,还有搭配牛仔裤的衬衫。 沈穗把价钱交代清楚,就把店面交给靳敏,她回图书馆守着。 孟东梅觉得她心大,“你让靳敏一个人待在那里,也不怕她捅出篓子来?” “不至于,靳敏又不是小炮仗,见人就炸。” 这形容逗乐了孟东梅,“也是,难得她对什么事这么上心,不管挣多挣少,这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也不是孟东梅瞧不上靳敏。 可靳敏过去太依赖邓瑞民了,万一男人靠不住,她到时候不得抓瞎? 想到邓瑞民,孟东梅谨慎的看了眼,瞧着没人过来这才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他有事瞒着靳敏呢,就他那个急性阑尾炎。” 沈穗苦笑,她也觉得。 第253章 邓瑞民是老江湖,靳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她说明天去陈大夫那里,突击检查或许能有点用?” 孟东梅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带着靳敏好好干。” 真要是哪天色衰爱弛,靳敏也能有个退路不是? “对了,那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用,我回头去给你提出来。” 八万块不是小数目。 现金都要堆成一小摞呢。 沈穗有些迟疑,“等明天货到了问问他们那边吧,现金带回去有点扎眼,我估摸着到时候走汇款会好些?” “汇款手续费可贵呢。”孟东梅皱眉,“百分之一,电汇的话更贵。” 电报汇款又添加了一笔基础手续费,这八万块钱走电汇,手续费得将近一千块。 孟东梅去云南那边弄烟的时候,还挺喜欢汇款的。 她一个人带那么多钱不安全。 但沈穗这情况又不一样。 沈穗对汇款这块真没那么熟悉,也不敢保证何锦秋怎么想的,“那我到时候问问他们,就是麻烦孟姐你这些天要跟我一起耗着。” 孟东梅对此倒是无所谓。 她闲着无聊看前些天淘来的武侠小说。 沈穗看报纸,毕竟商机源于政策,而看报无疑是了解政策的最佳路径。 这会儿沈穗还真看到了一个商机。 省里响应教育部号召,提倡各地市办夜大。 早几年恢复高考,但能通过高考上大学的实在是少。 很多高中毕业生落榜了。 但国家又给了机会,去念夜大吧。 在职人员有着高中毕业程度的,可以去念夜大。 只要拿到夜大的毕业证,将来评职称什么的,享受着全日制高等院校毕业生的同等待遇。 沈穗对这类消息不算特别了解。 她过去几年不怎么看书看报。 孟东梅倒是知道些消息,“是有这么回事,听说去年首都那边就已经招了一批,不过省里这文件也真有意思,首都多少高校呀,咱们省里才多少个大学,更别提下面地市了。” 晏城一共俩学校。 一个农学院,一个师范学院。 俩都是大专。 “总不能说,咱去这师范学院念了书,回头能去当老师?”孟东梅说的自己都笑了。 她现在也是老师呀。 沈穗倒是没想去当老师什么的,过几年那都是停薪留职纷纷下海。 铁饭碗固然好,但哪有挣钱香呢? 一个人挣钱是有点眼馋,觉得人是运气。 可身边一群人都在挣钱,那没几个人能再坐得住。 要不再说下海潮呢。 当然是人多了才能形成潮流。 未来的下海潮和现在的沈穗无关,她看中的是别的。 “孟姐,你说省里头发文了,下面是不是会响应?” “那肯定的呀。”孟东梅好奇,“你想去提升下学历?” 沈穗学历远远不够,她就念完了小学,初中都没有读。 不过如果她想去念夜大的话,学校应该会乐意帮忙推一把。 只要学校这边肯帮忙弄个名额,问题不大。 沈穗笑了笑,“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很好的商机。 服装店挨着包子铺,地段好,再加上还可以从百货公司那边引流。 倒是不缺生意,缺的是货。 不然何至于开张后这些天一直都没开门呢。 没货开什么门? 不过这种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明天那批布料就到了,来到之后沈穗想着让杨春华那边多找几个人,把货供应起来。 牛仔裤利润率巨大,沈穗想着尽可能多的卖货,趁早把借孟东梅这八万块给还上。 第254章 不然心里头总存着事也不是个法子。 另外沈穗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毕竟卖衣服这种事没啥技术含量,市场很容易被人挤兑。 到时候沈穗能赚到的钱就会少很多。 她得抓住这个机会,短的话有几个月,长的话大概能有一两年。 单靠服装买卖还不够。 沈穗还想着多发展下人脉。 跟计委的邹主任搭上线,靠的是少年宫陶彩云。 那属于意外收获。 虽说背靠计委好乘凉,但沈穗清楚,她跟计委这边关系没那么紧密。 自己没那么不可或缺。 要是有谁想要取代自己,也不难。 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 夜大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尤其是刚准备筹办的夜大。 沈穗:“知道消息的人不见得特别多,而且我觉得这头一批上夜大的,教育局那边会有所挑选,毕竟依照报纸上的意思,夜大跟大学差不多。” 孟东梅听到这话茅塞顿开,“可不是嘛,夜大等同于大学学历又不需要脱产念书,其实这个证更好拿,刚开始肯定都是有关系的。” 早一年读夜大,那就意味着早点拿到等同于大学生的毕业证。 评职称什么的有用的很! 这是一块香饽饽。 香饽饽意味着会被很多人盯上,而最先分一口的,自然是那些有点权力的。 换言之,普通工人、职员能念夜大的机会就没那么多。 这其实跟当年大学生的名额被领导家的孩子们霸占差不多。 不过这种事,沈穗左右不了,孟东梅也无权过问。 她们能做什么? 不过是看到新闻、分析新闻,从中嗅到一二机会。 虽然就是在晏城这一亩三分地,但也有不少可以结交的人脉。 别说沈穗,就连孟东梅都心动了。 “打电话到教育局那边问问看,看……要不我亲自去教育局问问?”孟东梅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她对夜大感兴趣。 沈穗倒是没什么意见,“那就辛苦孟姐了,等这两天忙完,我请您吃饭。” 依照她原本的想法,也不过是打电话过去问问。 当然孟东梅亲自过去一趟,肯定能问出更多消息。 沈穗对提升学历没啥想法,她主要是想着去结交些人脉。 对沈穗而言,夜大的作用就像是日后一度风靡的ba班。 这是一个社交舞台。 孟东梅对夜大感兴趣,那更好,到时候还能有个作伴的。 反正只要她们乐意,都能拿到这个念夜大的名额。 现在更要紧的,是打听出更多的消息。 孟东梅简单收拾了下,出去打听消息。 图书馆里就剩下沈穗一个人。 太安静了。 沈穗把报纸上的消息看完,拿了本书来看。 中午下班后,她去服装店那边。 靳敏正美滋滋的捯饬衣服。 她的很多衣服都是邓瑞民托人从香港那边弄来的,国外的品牌货。 就连香奈儿的包包,靳敏都有好些个。 大概是见得多了也不稀罕,靳敏现在想自己搞点设计,虽然她连服装设计的基本理念都不懂。 但不妨碍有一颗热爱的心。 虽然这爱的设计图相当抽象。 沈穗勉强解读她的设计稿,帮着做修改,“衣长这里可以稍微短一些,露出小蛮腰。” “袖子这里最好是五分袖,七分袖也行。” 沈穗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衬衣,把袖子往里折。 又把衣长往抽。 看得靳敏眼睛都亮了三分,“这样是好看,就是得瘦。” “现在也没那么多胖人。”沈穗打趣了句。 城里人也不见得能顿顿吃饱,更别提顿顿吃好了。 没有充足的物资供应,吃胖都有点难度。 减肥这个概念在时下压根没有市场。 胖子没那么多。 靳敏想了想,“那要是肩膀宽脖子短呢?” “那咱们可以做v领的衬衫,尽可能的拉伸颈部线条,把视觉重心往下挪。” 沈穗补充了下,“还可以做垫肩无袖的立领设计,不过棉布一般做不出这种效果,得用点的布料,棉布不太合适。” “牛仔布能做吗?” “可以,不过牛仔布做个夹克什么的更好些,这种最好用涤纶什么的。” 两人正聊着,店里来了人。 正如沈穗猜的,请假来买衣服不合适,万一扑空了怎么办? 岂不是白白浪费假期。 但可以趁午饭的点过来。 靳敏连忙把这几张纸收好,她打算回头照着这设计弄几件试试看。 至于眼下,先招呼买衣服的客人。 …… 孟东梅跟教育局那边的人去下馆子吃饭,聊了一堆有的没的。 从国营第一饭店的停业整顿,到南方的改革开放。 自然也有晏城教育局这边的一些计划。 酒足饭饱后,各自回单位。 孟东梅走到校门口正要往里去,忽的想起什么往那边服装店瞥了眼,远远听到一阵热闹声。 她过去看,不大不小的单间店面里倒是有好些个人。 牛仔裤上身显得腿长又细,连看起来都圆又翘,没那么扁塌。 孟东梅都有些心动,“这牛仔裤还有这功效?” 沈穗很想说,那当然,肯定的。 但这是虚假宣传,要不得! 万一遇到个较真的,买了之后说你这牛仔裤没提臀效果,我要砸了你的店。 怎么办? 还是尽可能的少虚假宣传。 沈穗笑着开口,“没有,主要是这位同志身材好,这才显得我们的衣服衬人。” 这夸赞让人心里美滋滋。 试穿的女同志照着镜子转了个圈,觉得这衣服的确显身材,能让自己臭美。 她对这牛仔裤越发满意,“我买了。” 她跟同事过来,本来没打算买。 但同事说你试试嘛,又不是穿了就得买。 店里的这两个女同志也一脸和气,完全没有百货公司那些服务员的盛气凌人。 找到合适的尺码试穿了下,的确挺合身。 只是二十五块,多少有点贵。 正犹豫着呢,听人这么一夸,就冲动消费了。 但要说后悔?那倒也没有。 买了新衣服正高兴呢。 沈穗仔细跟人交代如何洗涤。 用冷水或者温水洗,别用热水。 条件允许的话,用白醋兑水浸泡半小时再洗,这样不容易掉色。 晾晒的时候把裤子翻过来,最好是避光通风晾晒,这样也能减少掉色。 孟东梅感慨,“这是衣服还是祖宗呀,洗个衣服都这么麻烦。” 靳敏忍不住笑意,“就因为麻烦才值钱,孟姐你忘了早些年流行的假领子?” 第255章 头些年的确良布料少,买不到但又想要装出自己有一件的确良衬衣的样子。 怎么办? 简单,整件的衬衣买不起,那就买小块布料,做个衬衣领子。 外面套上衣服,把这领子露出来就行了。 的确良布料好吗? 不透气不凉快,一点不“的确凉”。 可就是因为稀罕,就显得格外金贵。 洗的时候都要单独洗。 破棉布哪配得上跟我们的确良的衣服一块洗? 如今的牛仔裤同样的道理。 要是跟普通衣服一样洗,显不出它要花二十五块钱的金贵。 要的,就是与众不同。 就是这份麻烦。 孟东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麻烦。 她对漂亮衣服没那么多的追求,毕竟现在身材走形,也穿不出来。 衣服衬人不假,但也得有那么个人。 她还能再去跟人家小姑娘比? 自己也没这个心气。 中午这一阵子算是忙活过去了。 靳敏留在服装店看着,免得有人来买衣服跑空。 沈穗跟孟东梅回图书馆值班。 孟东梅说着从教育局那边打探到的消息,“今年是来不及了的,首都那边是四月发布招生简章,七月份考试九月入学是这么个流程。” “不过教育局这边有折中方案,咱们市要办个夜大的预科培训班,从十月份开始正式上课,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再加上周末。这个预科也算正式的学年,这个培训班学的是外语和会计,一年就可以毕业,到时候发结业证书,在咱们晏城效力等同于大专证,三年后就可以去教育局兑换大专毕业证书。” 一年毕业! 甚至这所谓的一年,压根不到,而且每周也就三次课。 多少有些离谱。 沈穗当即意识到,“这个预科班,招的人不多吧?” 孟东梅笑了下,“教育局内部消息,两个班一共招四十来人,特事特办,等明年四月份的夜大正式招生,就走正规流程。” 要不咋说叫预科培训班呢。 既可以对上面交代,这些就是小白鼠,用来做实验的。 又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年就能拿到人家正经大专学生三年苦读才能拿到的证书。 可以说,这是把规则给玩透了。 孟东梅:“我跟那边说了给咱们留着名额,回头问问靳敏要不要一起去。到时候你家闺女,可以先放我家,这种课程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都搞出一年毕业等两年就能拿证的事了,还能指望多严格? 沈穗也没想好怎么安排小满。 放家里肯定不行,带到学校的话又怕孩子闹。 孟东梅提供了一个方案,她自然感激,“谢谢孟姐。” “客气什么。”孟东梅觉得这还得感谢沈穗呢,要不是她看到报纸上的新闻,自己可就错过这个消息了。 不管这个预科班能不能达成目的,先报名去念再说。 实在不行就不去了呗。 “对了,你打算学什么?” 外语和会计。 孟东梅有点纠结,其实她是想学会计的,毕竟家里头是真的有钱,也需要打理。 外语的话,其实小时候倒是跟着家里头学了些俄语,学得她痛恨每一门外语。 真不太想学外语。 沈穗不假思索,“外语。” 跟老美都建交了,日后又是重点发展外贸,还有外资来国内投资。 外语在八十甚至九十年代都很吃香。 多一门语言多一个工具。 沈穗上辈子有学过一点点外语,姜教授教院里孩子们英语时,她跟着一块学了点。 刚把字母学完,有了小满的消息。 这刚开始的学习就戛然而止了。 辞职离开时,姜教授跟她说,“虽然是老生常谈还得说一句,别忘了学习,你学到的知识说不定哪天就会用到,它不会辜负也不会背叛你。” 如今有机会,有老师专门教课,沈穗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外语。 “你年轻记性又好,学外语挺好的。” 孟东梅心想,她要是年轻五岁,也选择学外语。 但现在呀,没这心气了。 沈穗下午从图书馆找了本英语童话书,《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字母她倒是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该怎么念,又是什么意思,她还真不知道。 沈穗想了想,又找了本英语字典。 对照着字典来认上面的单词。 起码不当那个睁眼瞎嘛。 当然,刚开始学习进度十分感人。 折腾两小时,阅读进度两行半。 孟东梅打趣她,“亏得还在学校工作呢,去找英语老师请教呀。” 机关小学有英语老师,两位老师负责这五年级六个班的英语学习。 这学期开始,五年级的孩子增加了一节英语课,一周要三节英语。 听说学校计划未来三年内完成改革,让三年级的学生开始学英语。 逐步增加学习英语的课程数量,让孩子们早一点跟国际接轨。 沈穗对教学楼那边不是很清楚,但孟东梅知道呀。 跟沈穗细细的说了一通。 别看孟东梅平日里不在学校,教学楼那边的事她都门儿清。 “找郜老师就行,我家丫头说她比李老师教得好。听说那个小李还是大学生呢,毕业后谈了个好对象,本来该留学校的,结果他对象知道他结过婚,不乐意了。” 好对象没了不说,留校也没留成。 “长得好心气高,一直都没结婚,倒是有几个年轻女老师喜欢他,但他不怎么搭理人,别跟他走太近,容易招惹是非。” 孟东梅着重强调了后面这句。 因为校长的小闺女也喜欢这位小李老师。 但是吧,校长的大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小闺女长得是真不好看。 也不知道咋就基因突变了。 李乔拒绝了好几次,但架不住人就是喜欢他。 都纠缠一年多了还没个结果。 反正,离李乔远点就行。 那些年轻女老师不怕,但孟东梅不想沈穗惹上这一身骚腥。 沈穗连连应下,“谢谢孟姐,我回头找郜老师请教。” 郜老师已婚,家里有个两岁的女儿,平日里都是放在学校的托儿所。 孟东梅小声嘀咕,“其实她也能把孩子放家里,不过她婆婆是个偏心眼的,不管孙女死活,眼里头只有孙子。” 郜老师为此跟男人闹过几次,但也不了了之。 孟东梅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 沈穗附和,“是啊。” 她知道该拿什么礼物了。 第256章 郜老师的家务事沈穗肯定不会掺和。 但既然请人帮忙,那就不能空着手。 准备礼物最好是投其所好。 对于郜老师而言,送给她一些孩子用得着的东西,那性价比更高。 比如说奶粉什么的。 搞到奶粉也不难,毕竟杜小风那里肯定有。 这事也没那么着急,毕竟英语学习也需要时间积累。 沈穗提前下班去接小满。 小姑娘正在跟其他几个小朋友做游戏,小辫子上还有一朵绒花。 瞧到沈穗后,游戏也不玩了,百米冲刺似的扑向沈穗,“妈妈!” “慢点慢点!” 老师的吩咐声中,小满如同小炮弹似的冲了去。 沈穗稳稳的接住女儿抱了起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不过我想妈妈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想了。 但陶老师说妈妈要上班挣钱养活她,不然晚上就没肉肉吃。 小满纠结了老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妈妈,我少吃点肉肉,你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沈穗被问得一愣,下一秒脑袋顶了顶闺女的小脑袋,“你就是吃成个小胖猪,也吃不穷妈。” 孩子是在关心她,可沈穗知道,小满想要的,或许是自己更多的陪伴。 物质与陪伴,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可以兼得。 但对沈穗而言,太难了。 没人给她搭把手,她必须做出取舍。 在弄包子铺时她就做出了决定,只是听到小满的话,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孩子。 “等周末妈妈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们去钓鱼好不好?我们钓鱼还有小乌龟!”小满十分兴奋,“钓个大鲨鱼!” 沈穗:“……” 妈妈没本事,这个真的钓不到。 她带着小满离开这边,离开少年宫前跟陶彩云打了个招呼。 陶彩云正在指挥人布置舞蹈室。 倒是不忙,她如今是少年宫的管理层,虽然还在抓舞蹈班的教学,但不用跟过去似的啥都自己亲自动手。 七月份的时候,陶彩云给舞蹈班又安排了一位舞蹈老师,帮衬自己。 “先让孩子熟悉熟悉环境,等过些天再看看学点什么。” 沈穗对这个安排自然没意见,“跟陶老师说再见。” 小满摆摆手,“陶老师再见。”说完又窝到沈穗怀里不舍得出来。 陶彩云被逗乐,摸了摸小满的脑袋,“那明天见。” 她也要忙,沈穗没打扰。 带着小满学校那边。 靳敏正翘首以待。 当然等待顾客的成分多一些。 但不妨碍她极为夸张的感慨,“我们小满不哭不闹可真厉害?少年宫好玩吗?都玩了些什么?” 小满又兴奋的叽叽喳喳起来,末了不忘跟靳敏炫耀,“干妈,妈妈周末带我去钓鱼。” “钓鱼,真厉害!”靳敏一脸的崇拜,“小满会钓鱼呀,干妈都不会。” “我不会,爸爸教我!” 靳敏一下子懵了,看到沈穗脸上笑容僵硬了下。 靳敏当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昨天秦越带着小满去湖里划船,跟小满说了什么。 可人都走了,她还能怪人家瞎承诺吗? 只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她多什么嘴呀! 好在沈穗反应快,“钓了鱼要不要给干妈吃?” “昂!给干妈、孟阿姨、张爷爷、陶老师、小悦悦,妈妈我们能把鱼放冰箱里,等爸爸回来给他吃吗?” “忘了爸爸去拯救世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沈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等他回来,再钓鱼给他吃。知道什么动物爱吃鱼吗?” “小猫,老师说了!”小满活学活用,“小猫爱吃鱼,小狗爱!” 她积极到让靳敏哭笑不得,其实后面这句大可不用记着。 小狗,也是要面子的。 不过话题总算转移了,靳敏稍松了口气,有点后悔前天闹腾那么一出。 她本意是逗弄孩子,但坑了沈穗也是事实。 还要怪秦越。 没事来探望什么呀,搞的一团糟! 秦越站在政委面前。 夕阳的金光洒进这间办公室,都带着安静。 这让窗外传来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热烈。 “我让你去那里待一星期,这才几天?” 算上今天,也才三天。 政委试图找秦越的错,“你没做到对我的承诺。” 秦越脸上有些愧疚,“不应该因为我个人的问题而打扰到她们母女平静的生活。我给沈穗同志添了麻烦,已经很对不住了。” 他是好心,扮演了小满的爸爸。 可万一孩子再闹着要爸爸怎么办? 看似好心,实则办了坏事。 何况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解决他的个人问题。 “我知道政委您的用意,是想让我看到沈穗母女对生活的积极态度。” 死了男人没了爸爸,顶梁柱没了又如何? 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精彩。 没有谁离开谁就成了行尸走肉,活不下去。 沈穗是很好的例子,正面的典型。 “但我们面对的问题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政委头疼,太阳穴那里突突的疼,他可着劲儿按了好几圈都没用。 “人世间大部分事不都是一个道理?活着。”政委气得敲桌子。 “为什么要让你跟钟薛高的宿舍挨着,是激发你的斗志让你上战场吗?我是想让你看看他怎么处理这家庭关系的。” 秦越的家庭情况,和钟薛高没什么区别。 都是重组家庭,父母的结合也并非出自爱情。 如何审视这个家庭,其实这对大部分人而言,不算问题。 因为他们作为新家庭里的新生,多是受宠的、获益的一方。 压根不需要思考这些。 可偏偏,秦越比别人多了几分道德感。 有很多思考。 结果就是越思考越钻牛角尖。 他不想活了。 倒也没选择什么的,他申请上战场。 去最危险的地方,以军人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79年初战争爆发至今,这一年半他每个月都会递交申请。 然后被打回来。 过去还只是一个月写一次申请信,如今是一周写一封。 态度越发强烈、激进。 秦越的母亲十分关心这事,不许儿子上战场。 秦越又这般态度。 夹在中间难做人。 政委做出种种安排,无非是想打消秦越的死志,但如今看来…… 收效甚微。 办公室一时间又陷入死寂之中。 良久之后,秦越闭上眼,似乎又看到那漫天火光,火光里是疯狂、凄厉的面孔。 “他也亲眼看到,那些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姐姐,一把大火烧死了自己吗?” 政委闻言瞪大了眼睛! 第257章 秦家的事,政委略有耳闻。 但他当时听说的是失火死了人。 当然也有人说,怕不是故意纵火。 何政委觉得不至于吧。 毕竟虎毒不食子嘛。 就算前面的孩子像根草,那也是自己的娃。 喜欢的女人给自己生了孩子自是皆大欢喜。 不喜欢的女人给自己生了孩子,那也是自己的种。 要知道男人对传宗接代这种事素来执着,不能生都要搞出借种的事来,何况能生的呢。 要不是有婚姻法约束,信不信他们能广播种生出一堆孩子来? 无非是看条件够不够而已。 什么条件? 一是能不能找到这么多女人,二则有没有这个经济条件养活这些孩子。 当然二有时候都可以忽略不计,管生不管养的多得是。 当然,条件够了也不能乱搞啊。 婚姻法不允许。 可有些时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架不住人家离婚不离家再婚搞得花呀。 你说他违背婚姻法了吧? 婚姻法也没规定离婚必须离家呀。 反正就是钻漏洞呗。 这种事何政委听过也见过,所以他始终觉得,秦怀江不至于故意放火把自己的孩子烧死。 万一被人抓住把柄,那会往死里整的! 秦怀江有病吗?非要这么做。 他一贯的认知是对的。 但何政委做梦都没想到,失火的真相竟然是自焚! 而且,还是当着秦越的面做的这事。 何政委做了几十年工作,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秦怀江也因为这事受到了处分。 为此被下放到农场待了将近五年。 下放到农场,是六五年初的事。 显然,自焚这事发生在前面。 那时候秦越还不到十岁!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纵火自焚在自己眼前。 那一瞬间,何政委忽然间明白,他们谁都不明白秦越心中的痛苦。 他若是个没心没肺的二世祖,这事对他而言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秦越是个心思细腻,又极其富有道德感的人。 难怪呢,难怪秦越不到十五就来了部队。 他父亲秦怀江就是个将军,可秦越没去秦怀江所在的。 反倒是来了他们这边。 难怪这些年,秦越几乎从不回家探亲。 难怪他心怀死志。 “这不是你的错。”何政委叹了口气。 “那是谁的错呢?”秦越苦笑了下,“政委你知道吗?其实这件事我原本都忘了的。” 那时候他毕竟年幼,看到这般惨烈的自焚,下意识地做出了自我保护—— 忘记这件事。 人是自私的,保护自己是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 当时的事带给秦越的震撼太大了,他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又高烧一场,迷迷瞪瞪的病了很久。 等他病愈,全然忘了这事。 至于家为什么从小别墅搬到了农场,秦越也不知道。 只是原本的孩子王,像是被惊掉了魂。 秦越打那以后变得很安静。 农场里那么多好玩的,他都不太喜欢,大部分时间就安静的看书、傻坐着。 “十四岁的时候,父亲觉得我是将门之子,不能太安静,就把我送到军营里来。他怕母亲插手,所以把我安排到了这边。” 何政委恍然,原来自己猜错了。 “那你怎么又记起来了?” 重新记起那段往事,源于秦越第一次出任务。 当时他十八岁,在部队日常训练的成绩十分出色。 第258章 部队方面有意将他往侦察兵方向培养,毕竟侦察兵比较容易立功。 当时秦越跟着老兵去做任务,任务顺利完成。 但中间有点小插曲。 那次任务跟北面的老毛子有关,毕竟从六十年代关系交恶后,两国之间摩擦不断。 单是六十年代,边境摩擦就有四千多起。 后来毛子更是号称陈兵百万要南下,用蘑菇蛋把华夏大地耕一遍。 国家的应对措施,在北方四大布兵,又动用守备师驻扎在四大周边,以卫星城姿态做后备支援。 秦越所在的,就有一个守备师驻扎。 也因为这个缘故,这边经常会派战士出任务。 做一些侦察敌情的工作。 秦越的第一次任务,完成度可以用出色来形容。 如果没有那一把火,如果秦越没看到绵羊在烈焰中凄厉惨叫,勾起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的话。 他的人生会是另一个走向。 何政委神色复杂。 出任务难免会有伤亡,但十八岁的秦越不止全身而退,还保护了队友。 他是天生的好苗子。 当兵绝对不屈才。 至于回来后秦越比之前更为沉默了些,这种事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反正又没闹着退伍,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看来,是秦越想起了往事,所以才会沉默。 十八岁的青年,选择隐藏了所有的心事。 这心事他藏了整整七年,直到今天…… 做了二十多年的政工,何政委头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 说什么,都不对。 都没用。 “抱歉政委,给您添了麻烦。”秦越知道,这种事情知道多了没什么好处。 可压在心头的事,那么多年他无一人可以倾诉。 几乎将他逼疯。 母亲爱他。 秦越生病时,母亲一夜夜的守着。 下放到农场之初,家里头生活水准大大下滑,母亲会想法子把营养的东西留给他和弟弟妹妹。 向来优雅的女人,会在他生日时下河捞鱼,一身狼狈的弄回一些小鱼小虾,为他庆祝生日。 父亲对他严厉但也爱他。 秦越小时候贪玩,没有完成父亲交代的训练。 父亲罚他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 秦越站了两个小时,父亲也跟着站了两个小时。 父母给了自己所能给予的爱。 许是太爱他们兄妹三个,就再没有余力去关心过去的那些子女。 秦越知道,他也该爱父母。 可那些回忆涌入脑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他想起被烈焰吞噬的两人,想起烈焰里传来的凄厉咒骂。 想到母亲被吓得昏厥过去,父亲喊警卫员把其他哥哥姐姐赶走,父亲慌张的抱着母亲去医院的情景。 死了两个人,这其中包括他的儿子。 但远及不上妻子昏倒这件事要紧。 如果他只是秦怀江的儿子,而不是秦怀江与叶素苹的儿子。 因为饥荒活活饿死,又或者惨烈的死在熊熊火焰中的人,会是他。 秦越有时候在想,如果大可以自私一些。 那些同父异母又或者同母异父的姐姐哥哥,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有血缘关系又如何? 他们本来素不相识。 他们饿死又或者烧死,都不是自己作恶导致的。 他何必非要归咎于自己呢? 那都是父母他们那代人的问题。 可秦越没办法呀。 没办法说服自己理所当然的享受父母对自己的疼爱。 第259章 因为一想到他们这般爱护自己,却对之前的子女那般冷血无情,一点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秦越就觉得这无私的爱意是血淋淋的。 甚至于他没办法声讨父母的自私。 末了,能左右的不过是自己这一条性命。 他是战士,死在战场上是他的宿命。 如此,也就彻底解脱。 至于父母会为这件事伤心…… 秦越想,起码自己是战死沙场,以英雄的姿态死去。 留给父母的除了伤心,还有骄傲。 已然很考虑他们的心情了。 何况,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他们平安长大,总能抚慰父母的心。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感激政委你为我做的安排。”秦越吝啬的露出笑容,“要是我这次能活着回来,我会试着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背负着这些真的很累。 在这一点上,他该向沈穗学习。 放下、向前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从前线活着回来。 置之死地而后才有新的人生。 何政委看着神色坚决的青年,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没办法阻拦你,但是秦越……” 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何政委努力做出轻松模样,“活着回来。” 我知道你过去几年很累很辛苦。 但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你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 难道,就没有任何值得你牵挂的人或事吗? 千言万语,都在那关切的眼神之中。 何政委知道,说这些老生常谈的话,秦越听不进去。 他索性没再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晏城那边怎么样?林建业家的那小孩上学了没?” “没有,才三岁多。”想到那个小姑娘,秦越脸上笑容稍微生动了些,“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孩子,挺乖的。” 何政委看到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心中微微一动。 “跟我仔细说说。” 秦越微怔,旋即说了起来。 …… 沈穗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果然下班后才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 跟傍晚的热闹相比,中午那阵子真不算什么。 “你藏得可真严实,开服装店还不对外做生意。”程会云埋怨了一句,她之前倒是看到了服装店的招牌,但没太留意。 一直没开门嘛。 要不是下班后来包子店这边拿包子,都不知道这服装店竟然早就开张了。 而且还藏着好东西。 沈穗脸上挂着笑,“主要是没那么多货……” 程会云也没责怪的意思。 看得出来的确货源储备不足,不过她眼疾手快还是抢到了一条合身的牛仔裤。 满意而归! 这次一共准备了五十来条牛仔裤。 几乎售罄! 靳敏看着钱箱子里的那些票子,眼睛都是花的。 五十四条裤子。 二十五块钱一条。 足足有一千三百五十块! 这些布料,差不多四百五十块。 请纺织厂的人加工,花了四十四块。 大致上的成本就是五百块钱。 但卖出去了一千三百五十块! 毛利就有八百五十块呢! 这也太赚了吧! 她知道老邓捣腾那些建材很赚、很赚钱,但自己没经手也没实际概念。 今天不一样,她是掌管钱柜的神! 这些钱,她都经手了的! 靳敏看着那唯一一条没卖出去的裤子,刚才不小心被人弄上了油渍。 虽说有顾客不嫌弃,想着自己带回家洗洗也能穿。 但沈穗还是把这条裤子留了下来。 明白,要对自己卖出去的东西负责。 “进的布料什么时候到?”靳敏雀跃,又有点不确定。 沈穗收拾店里的卫生,“明天上午。” “那咱周天是不是能再开门?” 休息日,那才是卖衣服的好时间啊。 这两天卖出去的牛仔裤多,显然能够把这个消息彻底散播出去。 只要能供得上货。 “我觉得咱们能数钱数到手抽筋。” 真的! 沈穗可真是太有魄力了,找孟姐借钱进了那么多的布料。 这往后不是躺着赚钱吗? 从广州进来的布料还要更便宜一些。 算上加工费的话,一件衣服的本钱也不过五六块。 利润翻了好几倍! 卖出五百牛仔裤,怎么也就把借孟姐的钱给还了。 剩下的就是净赚! 两万五千码布料,差不多能做六千条牛仔裤。 这得赚多少钱啊。 靳敏倒吸了一口气,抓住沈穗的手,仔细。 沈穗被她这动作搞得有点发毛,“你干嘛呢。” 偏生小满还有样学样,跟着靳敏一起摸她的手。 “发财的小手,让我摸摸。”靳敏十分虔诚。 邓瑞民赚钱,她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心跳都怦怦的加速跳动,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沈穗哭笑不得,抽出手来在靳敏脸上摸了下,“好啦,沈大仙给你开光了,祝你发财、发大财!” 明明是哄孩子的话,可靳敏就开心的不得了。 要不是沈穗交代要低调点,她能乐疯! 沈穗也挺高兴的。 回家虽然晚了点,但是不耽误她给小满煎肉饼吃。 肉饼也是肉肉嘛! 这辈子孩子的营养很充足,虽然不能吃煮鸡蛋,但肉和奶从来不缺。 “少年宫里好玩吗?” “好玩!”小满掰着手指头算,“上午跟朱老师练字,他说我还小现在练字不好,就给了我一张纸,让我画着玩,问我画的都是什么。” 三岁多的孩子手上没什么力气,注意力也不集中,的确不适合练字。 “那都画了什么?” “太阳!”小满放下筷子,哒哒的跑到次间,从她的小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作品。 小姑娘一脸兴奋的跟沈穗展示,“妈妈你看我画的太阳!” 不规则的线条构成了一个方方的圆。 长着几根凌乱的毛发,重点是这涂满了绿色。 沈穗:要想生活过得去,太阳也得给我绿? 第260章 孩子还小,又不是天才。 这会儿不看天赋,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沈穗热情且诚挚的夸赞女儿的大作。 小满特别高兴,睡觉的时候还亲亲沈穗,“妈妈,等长大了我给你画画好不好?” “好啊。”沈穗搂着女儿,“到时候妈妈专门弄一个房间,就放小满的画。” 她还想再弄许多相册,里面都是小满的照片。 等着自己老了,可以看着那些照片,回忆着过往。 困意袭来,沈穗迷迷瞪瞪的想着,那自己得弄个相机才行。 相机的话,这会儿还都是胶卷相机,得用专门的那个洗涤液洗照片。 好像日本的相机会更好一些,她记得说是镜头更好。 沉甸甸的疲惫,脑子很累。 她也想不起来了,等回头跟人打听下好了。 …… 早晨的包子铺十分热闹,只不过胡俊兰带着点心事。 看了好几次,都没瞧见沈穗。 “沈穗今天不来上班吗?”汪婶也有些奇怪。 现在包子铺是胡俊兰带着她忙,但沈穗偶尔也会过来帮衬下。 尤其是开学后,她这边又要上班。 怎么也会来包子铺看一眼的。 今天,怎么就没来呢。 胡俊兰又去问传达室的老张。 沈穗虽然不常驻店里,但每天早晚胡俊兰都会给老张送去包子和粥。 如今倒也是混得熟悉。 “没来。”老张十分确定,沈穗没来上班。 传达室的老头多问了句,“你找她有急事?” “也不算特别着急。”胡俊兰笑了笑,“可能有什么事要忙吧,等回头我再跟她说也不迟。” 沈穗今天还真挺忙。 从广州来的那一批布料今早抵达晏城。 沈穗把小满送到少年宫后,就去火车站那边接货。 等了差不多有半小时,火车这才姗姗来迟。 何锦秋原本以为,自己得好一阵找。 没想到一眼就认出了沈穗。 沈穗瘦高个头,皮肤白皙,穿着蓝色的工人。 在接站的人群中,是那么的扎眼。 但又有点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毕竟一口气拿下两万五千码布料的人,应该有几分女强人气质才是。 但沈穗给人的感觉,瘦瘦弱弱的。 何锦秋笑着跟人打招呼。 沈穗忙与人握手,“辛苦了。” 辛苦是真辛苦,不过工作需要嘛。 何锦秋倒是没跟人诉苦,先把货弄下来更要紧。 布料放在货车车厢里,那些车厢平日里都是长途运输建材什么的。 里面脏兮兮的。 何锦秋当然不会把成卷的牛仔布料直接塞进去。 找了木板箱、铺上油毡布,然后再垫上两层棉布,这才把一卷卷的牛仔布料放进去。 几个大木板箱这会儿从火车厢里卸下。 外面虽然脏兮兮的,但不会弄脏里面。 何锦秋特意让沈穗验了货,这才找火车站这边的小货车。 用了五十块钱,把东西弄到了院子里。 这会儿四合院里没有其他人。 何锦秋让沈穗仔细验货。 “这一卷是一百米,这里一共有二百三十卷布料,你随便查,少一米我赔你十米。” 两万五千码布料其实是22860米,何锦秋四舍五入弄到了两万三千米。 不让沈穗吃亏。 沈穗笑了起来,“还能信不过你吗?我早晨做了点饭,这会儿正在锅里热着,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还真饿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一起来的男同事也没多说什么。 沈穗陪着两人吃,顺带着说起了货款的事。 “那我给你们现金,你们带回去?” 第261章 何锦秋不假思索,“现金吧。” 货款加上垫付的运费,一共是七万七千块。 “汇款还得不少手续费呢,有段有明在,带那么多现金我也不怕。” 她要是自己个儿过来,那肯定选择汇款。 既然有男同事一道,就选省钱的法子。 段有明笑了笑,“我就是个保镖。” 何锦秋瞪了一眼,“委屈你了?” “不敢不敢,我还得谢谢你呢。”何锦秋把自己那份业绩完成了,还帮了他媳妇。 可不得感谢? “谢我干什么?你倒不如谢谢沈穗。”何锦秋是个实在人,“没有沈穗大手笔,我也没这个机会,我就以粥代酒,谢谢你。” “哪有,咱们互利互惠,往后我还得指望你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 沈穗这么一说,三人之间的气氛更为轻松友好。 何锦秋顺带着给段有明安排活,饭后帮着沈穗把那些牛仔布料搬到屋里去。 总不能在院子里放着吧。 搬进去,也顺带检查下,这些布料有没有被污损。 撬开木板箱上面的钉子,沈穗看到那些码放整齐的布料。 靛蓝的布料,入眼都是金晃晃的。 钱啊。 这些都是钱。 所以格外的沉甸甸。 哪怕从院子里到东厢房就那么十几步路。 但来回上百趟,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沈穗颇是不好意思,把人带到招待所休息,“中午我做东,请两位吃饭,下午去银行取钱,怎么样?” 何锦秋没什么意见,“我们客随主便,听你安排。” 段有明觉得她心可真大,“咱真的不用现在就拿到货款?” 那么多钱呢,不拿到手里真的不放心。 “不用担心,忘了是谁帮她联系咱们的?” 计经委! 那么有实权的一个部门,能给一个骗子做担保? 真要是闹出事来,广州的发改委也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谁丢人还不一定呢。 “把那么多钱带在身边,我反倒是担心。”毕竟晏城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段有明想了下,觉得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你不找你那个表姐?” 何锦秋听到这话笑了下,“她回娘家了估计还没回来呢,再说了咱们这次来去匆匆的也没那么多时间,下次吧。” 她其实压根没想去找芳姐。 芳姐嫁得好,这么一帮子表亲中,属她嫁的最好。 一群表姐妹中属她最显眼。 有了这么个耀眼的明珠,她们其他表姐妹就成了鱼眼珠子。 衬托徐芳的存在。 何锦秋是表姐妹中嫁的最不怎么样的,为此亲妈没少埋汰她。 这跟芳姐没关系,但何锦秋心里头堵着一口气。 总有一天,自己也锦衣还乡。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穗安置下何锦秋他们,总算去了学校。 老张提醒她,“小胡找你,没说啥事,但我觉得有事的样子。” 沈穗听得心里头一慌,但下一秒就意识到,应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 不然胡俊兰肯定去家里找她。 “谢谢张叔,我知道了。等回头她要是再找您打听,麻烦您跟她说,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找她,让她不用急。” 老张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沈穗往图书馆去。 靳敏不在,就孟东梅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图书馆值班。 不过她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拿了个录音机在那里播放音乐。 咿咿呀呀的唱腔有些听不懂词。 在沈穗到来后,孟东梅大手一按——暂停。 “靳敏还没回来吗?” “怎么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穗笑了下,“货已经弄到家里去了,他们两个人过来的,说带着现金回去。” 第262章 “那也成,两个人也能给自己壮胆。”孟东梅取出一张存折来,“这里面十万块,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 “怎么可能不够呢。 货款运费一共七万七千块。 就算今天又花了点小钱,但也就一二百块钱的事。 沈穗接过存折,“我尽快把钱还上。” 孟东梅笑着应下,又说起了靳敏,“还没回来呢,不知道怎么样。难得你这么忙还关心她的事。” 单这一点,就比靳敏的娘家人强上不少。 沈穗笑着打趣,“那不是怕她这边出事,回头影响我们的服装店?” 孟东梅才不觉得呢,服装店的买卖就是沈穗带着靳敏玩。 店面是沈穗买的,装修什么的也都是沈穗弄的。 靳敏前阵子出钱买了布料花了些钱。 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拟定的分成是二八分。 沈穗占绝对的大头。 就算靳敏跟老邓的婚姻真的出现问题,其实也影响不到沈穗什么。 除非邓瑞民迁怒到沈穗身上,跟她过不去! 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他又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哪能这么冲动? 何况,沈穗做的事也都合法合规,挑不出错来呀。 孟东梅笑了笑,“应该没事,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呢。” 靳敏还真让她一阵好等。 这也怪不了她。 靳敏提前打好招呼,让邓瑞民腾出时间来。 邓瑞民倒是照做了,但出门前又有电话打过来,还真就离不开他。 几个电话打完,半小时就过去了。 十点多才出门,等到了陈大夫家那边,已经十点半。 邓瑞民骑着自行车,跟在靳敏后面,七拐八拐的,弄的自己心里头也有些不安。 进了这小院,他闻到一股子中草药的味道。 心头像是被一只手揪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邓瑞民努力掩下心中的不安,关心道:“你身体不舒服?” 手被抓住,又被院里其他人看了眼,靳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邓瑞民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只是心里头也没底,不知道这里的大夫什么水平,能不能看得出来。 靳敏浑然不知枕边人的心思。 等前面的人离开,她跟邓瑞民一块进去。 陈大夫行医的地方,是四合院的倒座房。 南墙上开了窗户,采光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屋里头亮堂堂的。 有个不到两岁的小姑娘正在桌子上坐着,手里头拿着一根胡萝卜,瞧见靳敏进来,一脸讨好的递给她,“妈妈,吃人参。” 靳敏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邓瑞民觉得好笑,低声说道:“怎么跟你那干闺女似的?” 一个冲好看的当兵的喊爸爸,一个冲着漂亮阿姨喊妈妈。 还都是三两岁的小孩。 陈大夫把孩子从医案上拎下来,“她妈妈去世了,见到好看的女同志就喊妈妈,两位别介意。” 目光落在邓瑞民身上时,有片刻间的停留。 靳敏的注意力都在这小女孩身上,心头又酸又软。 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巧克力来,递给小姑娘,“吃糖糖。” 她向来喜欢吃零食,口袋里从没断过各种吃的。 陈大夫教导孙女,“谢谢阿姨。” 小姑娘学得很快,双手抱着巧克力歪头看靳敏,不舍得挪开眼。 邓瑞民见状,低声道:“你这么招孩子喜欢,咱们很快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陈大夫又多看了邓瑞民一眼,你确定? 他的目光落在靳敏身上。 年轻的女人被揽住肩膀,身体也微微倾向男人。 一个年轻漂亮,一个人到中年。 老夫少妻,足以说明大部分的问题。 至于男人之前为什么结扎,陈大夫心中有所揣测,还未得到验证。 “大夫,他头段时间急性阑尾炎,当时没来得及做手术,只是针灸治疗了下,能不能麻烦您看看,有没有治好。” 陈大夫听到这话,当即心如明镜。 什么急性阑尾炎,不过是托词罢了。 “看气色倒是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我给这位同志搭搭脉吧。” 邓瑞民有些心虚,不太想伸出手。 靳敏直接拉扯他的胳膊放过去,“今天听我的。” 邓瑞民苦笑,“怎么还成母老虎了?” 靳敏嗔了一眼,“怎么,嫌弃我了是吧?那我走?” 邓瑞民当即求饶,“哪能啊。”他连忙抓住靳敏的手。 陈大夫轻敲医案,“别说话。” 靳敏当即噤声,顺带捂住了邓瑞民的嘴。 倒座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小女孩揉搓巧克力,塑料纸发出的声响。 “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位同志……”陈大夫耷拉着眼皮,没看邓瑞民。 邓瑞民神色紧张,靳敏更是紧张的抠着衣服。 “肾气不足精血亏空。” 靳敏当即问道:“那还能治好吗?” “不算什么病不影响正常生活,不过听两位的意思想要孩子……” “好好调理有三分可能性。”陈大夫定定看向邓瑞民,“但需要遭些罪。” 邓瑞民有些拿不准,这个老同志是看出了他的问题还是没看出来。 他不敢托大,询问靳敏,“那咱们试试看?” 靳敏想要孩子,即便给不了她孩子,也得给她一个态度。 他不能再跟之前似的。 这次换靳敏犹豫了,“要不算了吧。” 好好调理才有三分可能。 还得遭罪。 “别回头治不好还耽误你工作。” 邓瑞民听到这话心中动容,抓住靳敏的手,“试试看吧,总得试试才行。” 陈大夫瞧着眼圈红红的人,又将小孙女拎到医案上。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第263章 “那只是邓瑞民调理,你不用?” 靳敏点头,“大夫说我之前有点气郁,但问题不大,放宽心少胡思乱想就行。” “就是,你该吃吃该喝喝,我就说生不了孩子又不是你的错。人家大夫也说了,是你家老邓的问题,他也认了,你就顺其自然。” 孟东梅笑着补充了句,“反正也是他遭罪,你还心疼了不成?” 靳敏被这个老大姐盯着看,有点不那么好意思,声音都别别扭扭的,“谁心疼他呀。” 她回来的时候特意拿出小镜子看了下,自己眼圈已经不红了的。 保证孟姐他们看不出端倪。 孟东梅无奈摇头,靳敏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 心疼下自家男人也不犯法。 好在这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不然那才叫一个难受呢。 “陈大夫家有个小孙女,看见我就喊妈妈,怪让人心疼的。” 那孩子,跟小满倒是同病相怜。 “你说的是小秋那孩子吧?那孩子命苦,还没一岁呢亲妈就没了。这不后来知青回城,陈大夫心疼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妈,就想法子把父女弄回来了。陈建兵好像被他弄到卫生局上班了吧?陈大夫平日里在家坐诊,顺带着照看孩子。” 孟东梅每年冬天都会去找陈大夫,“他弄得那个冻疮膏,特别好用,等回头我给你俩也带一罐。” 靳敏美滋滋的答应,“沈穗还没来?” “来了,中午请广东那边过来的吃饭,去做安排了。” “那是得好好安排安排。”靳敏没去凑热闹。 她心情也没那么好,毕竟就算调理过后也只有三成概率。 机会真不大。 老邓身体看起来挺好的,床上也没啥毛病呀。 谁能想到他竟然肾亏呢? 难怪她一直没怀上。 邓瑞民去而复返。 陈大夫并不奇怪—— 邓瑞民能控制情绪,但也只是当着妻子的面。 这种小有所成的领导,对外人可不见得那么好脾气。 陈大夫丢了个鸡毛毽子出去,让小孙女去捡。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两口子想要孩子要不上,多数都是男人的问题。” “一开始我寻思,你是年龄大了点,不如之前了。但听你们两口子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想错了。” 陈大夫并不擅长男科也不是很擅长妇科。 不过这么些年来看的病人多了,察言观色就能猜出个大概。 “老夫少妻,想要孩子,你媳妇更喜欢孩子,你还特意提醒我,我这要是再听不出来,白活了这一把岁数。” 当大夫的想要治病,就得清楚病人到底什么情况。 望闻问切都是手段。 这其中,问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会问,也会听。 这是他远近闻名的根本。 邓瑞民心中的石头落地,“真的只有三成机会?” “结扎就像是让河流断流,你要是断流天也就罢了,时间长了想要恢复,那得等时间。”陈大夫的举例极为通俗易懂,“可你等得起吗?” 男人年龄上去后,的活力是一年不如一年。 走的是下坡路。 你用时间等着身体恢复,这时间过去,你也在变老呀? 你这活力越发的大不如前。 三成概率,已经很不错啦。 “兴许你运气好?说不定你媳妇就怀上了呢。” 陈大夫绝不是在说风凉话。 但这种事,他也没经验啊。 毕竟遇到的病人里面,结扎的男人不多。 如果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算一个的话,那邓瑞民能算第二个。 “你为什么没告诉她?” 第264章 陈大夫觉得这问题挺胡闹的,“那你为什么没跟她说你结扎了呢?” 因为觉得这事没必要说。 夫妻关系中两人的位置并不对等,上位者没必要跟下位者一一交代。 但那是过去的想法。 他如今后悔了。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解释过去几年你那么努力不过白瞎。 我温柔宽慰的背后,是我压根不想跟你生孩子? 靳敏那性格,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个反应? 邓瑞民不觉得过去那些手段能把靳敏哄住。 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孩子。 再不济,用年龄当借口,告诉靳敏他不行,他们真的没办法再有一个孩子。 依照靳敏的性格,会伤心但也不会怪罪自己。 总之,她是不会知道内情的。 他自己都不会说出真相,又怎么指望陈大夫说实话呢? 邓瑞民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过去,他绝对不会问出这种话来。 如今心乱如麻,哪还有往日的从容不迫? 邓瑞民看着那个小女娃捡回了毽子,献宝似的给陈大夫。 老大夫把毽子丢出去,这次是他自己跑出去捡。 小女娃咯咯的笑。 要是他当初没结扎,或许跟靳敏的孩子也会这般可爱。 但…… 邓瑞民无力的提步往外去。 陈大夫瞥了一眼,“该吃的药还得吃,往后每周来一趟,我给你扎针。” 他不是送子观音,但既然病人有所求,总要尽力而为。 成不成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小秋过来。”陈大夫招呼小孙女,“跟爷爷去做饭,咱们吃饭饭咯。” …… 沈穗在国营饭店里招待何锦秋和段有明两人。 当然,并非停业整顿那家。 南北方口味有诸多不同,何锦秋是北方人到了广州,如今吃到地道北方菜,只觉得亲切。 但段有明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他日常口味偏清淡一些,不过也知道入乡随俗这个道理。 再加上沈穗有特意请大师傅做了清蒸鱼,而不是红烧。 这顿午饭吃的倒也算宾主尽欢。 饭后沈穗带着两人往银行去,拿着孟东梅给的存折,十万元存款取出了八万块。 其中所需货款七万七千块,剩下三千块,沈穗均分成三份。 “麻烦你们千里迢迢给我送货,我这边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两位多担待,别往心里去。” 说着一人手里塞了一沓钱。 一百张的大团结,一千块整! 另外一沓钱,沈穗选择交给何锦秋,“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也顾不得去置办些特产给家里带上,何姐你拿着这钱去买些东西,也算是我一番心意。” 那一瞬间,段有明觉得沈穗闪闪发光! 送货是工作。 而且段有明是替他媳妇跑这一趟,虽说俩女同志相处更方便。 但不够安全。 何况他媳妇身体不舒服,他就帮着跑这一趟。 能顺利工作完成就行,毕竟作为销售,完成业绩是第一位。 其他的,段有明没多想。 吃的一般,住的招待所也就那样。 他有那么点怨言,但也不至于真抱怨。 段有明的那些个不满意,在拿到沈穗塞的这一沓钱后,烟消云散! 谁不满意了? 一千块呢! 哪怕是他们厂里的工资比北方高,但也还没到不把一千块钱当回事的地步! 这是额外所得,压根不用给厂里的那种。 白得一千块呢? 让他给沈穗磕一个都没问题! 较之于段有明的兴奋,何锦秋更多的是震惊。 第265章 不止在于自己拿到这么一笔钱。 更是因为沈穗的作为与她个人形象之间的反差。 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女强人、甚至有点楚楚可怜的脆弱,但做事相当周全。 无论是给安排住处让他们能够洗澡休息,还是安排午饭特意弄了几个清淡的菜。 沈穗很会照顾人。 当然,细枝末节的照顾,不如这笔大额回扣带来的冲击力大且猛烈。 “你也太客气了。”何锦秋把一沓钱塞回去,“用不着这么麻烦。” 沈穗冲段有明笑了笑,拉着何锦秋到一旁,“有件事我也一直没顾得上跟你说。” “你是说我表姐那边吧。”何锦秋笑了笑,轻拍了下沈穗的胳膊,“放心,我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穗怀疑何锦秋在徐芳那里吃过瘪。 不过这种事她也没细问,对方体谅,又愿意配合,对沈穗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段有明看着两个女人在那里低声私语,瞧了瞧手里的行李箱,再看自己新得的辛苦费。 寻思着回去后他跟媳妇张罗着请何锦秋吃个饭? 沈穗是何锦秋的客户,他是沾了人家的光。 请吃个饭应该的吧。 不然这一千块钱也拿的烫手。 至于另外一千块,段有明压根没多想。 沈穗办事周全,取了八万块。 他做人做事还能不如一个小媳妇? 哪能啥都惦记呀。 正想着,就听到沈穗的笑声,“那往后有什么需要,我跟你打电话。” “肯定的,我肯定给你周全。”何锦秋爽快应下,没有丝毫迟疑。 送人回到招待所,沈穗也没着急回去,借用招待所这边电话,给火车站打电话,预订了两张火车票。 沈穗没亲自去取,给了招待所的服务员两块钱,让人跑一趟腿。 把火车票买了送到何锦秋这边。 看着那回程的车票,段有明彻底服气! “你从哪找的这么个客户?” 何锦秋面带得意,“她自己找上门的,你信?” 段有明信,忍不住挠头,“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 羡慕,羡慕得很。 在同事的羡慕嫉妒中,何锦秋美滋滋的回房间休息。 土特产是不会买的,手头有那么多钱,她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怎么可能出去闲逛? 何况北方现在管得严,想要买特产也要费功夫。 她才不瞎折腾呢。 这厢何锦秋收到回程的火车票,沈穗也来到了纺织厂这边。 没直接找杨春华。 她请传达室的人帮忙喊乔大军。 乔大军不是旁人,正是杨春华的男人。 起了个五大三粗的名字,人长得颇是斯文。 看起来有几分文质彬彬,但力气大得很,不然也无法胜任仓库的工作。 看到沈穗,乔大军有些奇怪,但还是一脸笑的问她,“小沈你找我啥事?” 工厂传达室的老郑头伸头看两人闲聊,恨不得竖着耳朵听。 “听杨姐说你喜欢看书,是咱们大院出了名的书迷,我就想……” 杨春华跟沈穗说这个干什么? 乔大军心里头犯嘀咕,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这是找他媳妇呢! 估摸着是怕来找杨春华惹人眼,就寻了借书这么个理由曲线救国。 明白! 乔大军觉得这像是电影里面的地下党接头,“我当时啥事呢,你要想看回头我让你杨姐送几本给你。” 传达室的老郑头摇了摇头,看什么书呀,看电影多好。 他就喜欢看老电影,什么《地道战》、《地雷战》百看不厌。 其实如今再去看那些革命样板戏,看着也不错。 看什么书呀! 老郑头心里头正嘀咕着,就看到沈穗塞过来一包烟。 “这闺女,你咋还这么客气?” 沈穗顺带着跟人闲聊,“家里头还好,秀芹说好婆家了没?” 老郑头笑呵呵着收下,说起小闺女又心烦的很,“死妮子心气高,这个也不乐意那个也不喜欢,愁死个人。” “说不定缘分还没到呢。”沈穗安抚道:“秀芹长得好,肯定能说个好婆家。” “但愿吧。”老郑头想起什么,“小沈你新单位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同事们对我都挺照顾的。” 老郑头仔细看了眼,脸色的确不错。 “那就好好工作,别跟自己较劲儿。” 人怎么过不是过呢,想开点呗。 沈穗现在想的挺开。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一味的缅怀逝者又有什么用呢? 当面说你是个重情义的,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把剩下的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经。 深情被人嘲笑,无情也被人嘴。 怎么都被人说,那自然是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 虽然新选的这条路也并不那么容易,但怎么都比上辈子强。 何况,想到东厢房里的那些布料。 沈穗心里头就底气十足。 那些可都是钱呢。 而且是一笔肉眼可见的巨款! 想到这,忙活了大半天的沈穗脚步都轻松了几分。 何锦秋这边做好了安排,又通知了杨春华。 她总算能喘口气。 沈穗回学校。 把事情办完了怎么也要跟孟姐说一声,省得人担心。 也不知道靳敏去陈大夫那边怎么样。 走到校门口,瞧着包子铺的卷帘门开着。 沈穗想起了老张跟自己说的是,拐弯进了包子铺。 胡俊兰正在忙活,汪婶也在。 瞧见沈穗,汪婶连忙解释,“我就是来帮个忙。” 开学后傍晚的包子卖的挺好,胡俊兰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汪婶瞧她辛苦,就主动过来帮忙。 “是我考虑不周到,这个月起也给婶子你加工资。” 汪婶听到这话激动的不得了,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嘴笨。 索性就卖力的揉面! 胡俊兰也替她高兴,反正她们好好干活,不让沈穗吃亏就是了。 “老张叔说你找我?” “对!”胡俊兰反应过来,想起了正经事,她摘下口罩一脸严肃的跟沈穗说,“我怀疑有人弄了咱们的卡,来骗吃骗喝。” 第266章 骗子? 沈穗有片刻的迟疑,“你是说那些消费卡?” “对。”胡俊兰神色凝重,“就这两天的事。” 确切的说,应该是从星期二开始的。 包子铺主要做机关小学这边的生意,来吃饭的不是学生就是学生家长。 偶尔会有生面孔,但并不多。 “那个小青年星期二,昨天还有今天早晨都来了,拿着咱们店里的卡,但我印象中没给他办过卡。” 包子铺这边的生意如今是胡俊兰管,基本上谁办了卡她都清楚。 就是怕这卡是沈穗那会儿办出去的。 胡俊兰当时一心在厨房干活,不知道。 “我还是觉得不对,要真是前些时候办出去的卡,怎么现在才用?” 几乎是全新的消费卡! “那个青年,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胡俊兰不假思索,“他一般都是赶着饭点,店里热闹的那会子过来。” 人多的时候忙碌,大概也就注意不到这么多客人中的一个。 可包子铺做的是熟客生意。 沈穗就算叫不上客人的名字,也混了个眼熟。 胡俊兰也不例外,她一心要把包子铺做好,不辜负沈穗对自己的照顾和信任。 基本上把人都记住了,偶尔哪位出来的急没带钱,胡俊兰也都先帮忙垫付上。 跟食客们混得挺熟。 还真就留意到了这么个有些陌生的面孔。 “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忙明天尽可能过来看看,要是没来的话你也别担心,先招呼着,等我抽出时间来处理。” 沈穗的话让胡俊兰松了口气,“成,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店里,你不用担心!” 瞧着郑重承诺的人,沈穗也笑了起来,“辛苦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你们吃饭。” 但这阵子还真有的忙,毕竟要趁着没入冬前卖衣服。 到了冬天零度以下,大家基本上棉袄棉裤的,牛仔裤几乎没什么市场。 沈穗进学校的时候特意跟传达室的老张打了个招呼,省得人再惦记这事。 刚进了校园,就被人喊住了。 沈穗瞧着过来的人,教务办的孙姐。 她笑着跟打招呼。 孙姐把人拉到一边儿,“你那店里啥时候有货呀,我家妹子看她同事穿了,哭着闹着找我要,说我跟你是同事,近水楼台先得月,说啥都要在你这里预定上。” 她寻思着自己买布做就是了,反正这年头谁还没点针线手艺? 但问题是这布料压根买不到! 这不,只能找沈穗了。 沈穗想了想,“这周末下午还会有一批货,咱妹子多高多重,我约摸着给她留一条。” “我俩差不多高,她比我瘦一些,要不你肥的瘦的都留一条?” 说这话时,孙姐脸不红气不喘。 哪是妹子想要啊,她想赶下时髦,打着自家妹子的旗号罢了。 都是顾客,都是上帝。 沈穗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孙姐心里美得冒泡,不枉费自己盯了大半天等到沈穗。 回到办公室她炫耀起来。 看着那一脸嘚瑟样,关向兰到底没忍住,挤出笑容道:“我怎么听说那牛仔裤很容易掉色呢,别回头穿两天颜色都掉没了,那岂不是花钱买个破烂,得多难受啊。” 原本热闹的教务办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孙姐脸上笑容僵硬了下,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小关你这一身衣服穿两年的,怕是连‘千金难买我乐意’这话都没听说过。不过姑娘家也别太节约,省了钱干啥,给娘家兄弟花还是给自家男人抽烟用?哦,我忘了小关你前阵子相亲黄了,还没结婚呢。” 第267章 不就是给人找不痛快吗? 孙姐跟妯娌吵架都没输过的人,会怕关向兰? 往人心窝子那里戳,她是一戳一个准儿。 关向兰气得脸发白,肩膀都在抖。 孙姐没事人似的,悠哉的回去坐下,期待周末快点到来。 沈穗跟靳敏说了情况,“看周六晚上能不能多加会儿班,赶出来一批。” 服装店星期天下午开门营业,多少还有点时间。 货可以不多,但必须有。 “那我今晚去你家,咱们连夜多弄出来一些。”生孩子只有三成概率。 但赚钱是百分百把握。 靳敏又不傻,她当然先紧着赚钱来。 沈穗这次没拒绝,多个人帮忙总归是好的。 至于邓瑞民的缘故才导致靳敏迟迟没孩子,这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四十岁的男人豆腐渣。 再怎么要强,也跟二十来岁的没得比。 靳敏没怎么提,沈穗也就没再多问。 她愿意说,沈穗就听着。 不想多说,沈穗就不去刻意打听。 尊重靳敏的选择。 下班后靳敏去菜市场溜达,沈穗去少年宫接孩子。 小姑娘今天画了个黑太阳。 方小虎跟她争执起来,“太阳是红的,怎么可能是黑的?小满你画错啦!” 小姑娘不服气,“可朱老师说我画的好,他很厉害的,你比朱老师还厉害吗?” 方小虎说不过,气呼呼的跑回家去了。 小满也回来找沈穗告状。 沈穗想起昨天的绿太阳,再看看这五彩斑斓的黑。 “朱老师说的就是对的吗?” 小满被问的一懵,“可他是老师,什么都懂!” 很厉害的! “那要不明天问问朱老师,太阳有没有黑色的。如果有的话,你再回来跟小虎解释,好不好?” 小姑娘想了想,点头答应,“好!那我去跟小虎说。” “去吧。”沈穗打发走女儿,继续在东次间里忙活。 杨春华下班后过来,在沈穗家吃了晚饭。 吃完就开始在这边帮忙裁布料。 等会儿得带回去。 瞧着那里堆放着的几匹布,杨春华心里头格外安稳。 布料多,那她们几个就能多挣点钱。 沈穗也有想这事,送杨春华走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嘴,“你看过些天能不能再多找几个人,我这边想要多做一些。” 杨春华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找嘴巴严实的,保证不泄露风声。” 她也不知道沈穗这布料多少钱进的,但一条裤子二十五。 这布料肯定不便宜! 决不能让大嘴巴子坏了事! 杨春华能当车间主任,自然有过人之处。 她这般说了,倒是省了沈穗的唇舌。 送走杨春华,沈穗哄睡了小满,又去东次间忙活。 “累不累?一直拿剪刀,手疼吧?” 沈穗示意她放下剪刀,“我给你揉揉。” 靳敏乖乖听话,“倒是不疼,就是有点酸。” 怕吵着小满,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一想到能挣那么多钱,我心里头就美得冒泡!你跟我说,你现在啥心情?” “想赶紧把钱挣出来,还给孟姐。” 八万块钱的负债! 虽然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把这笔钱挣出来。 但欠人钱总是一桩心事。 沈穗就想着尽快把钱还上。 “怕啥,我都算了,咱这一条裤子刨除本钱,差不多有小二十块钱的赚头!到时候,五百条裤子就能把孟姐的钱还上,咱们这么多布料,能做将近六千条裤子呢,你……你怎么看着我干啥?” 沈穗拧着眉头,“我借了孟姐八万块,不是八千块,你确定不是少了个零?” “还有啊,我买的是两万五千码布,不是两万五千英尺。” 第268章 一条裤子用布料一米三算,也能做将近一万八千条牛仔裤。 这其中,有五千条用来还孟姐的债。 剩下的就是她们能赚的钱。 “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咋动不动就抹零呀。” 靳敏傻了眼,“我算错了?” “对。” “我竟然算错了!”靳敏不敢相信。 下一秒她抓住沈穗的胳膊,“那咱能赚多少呀。”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一条按照十五来算,一万条,差不多十五万吧。”沈穗笑了笑,“咱俩二八分账,你保守能赚三万块。” 多吗? 较之于孟姐出手就借给自己十万块而言,这十五万不算多。 对借职务之便捣腾建材什么的赚钱的邓瑞民而言,也不算多。 但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很多了。 靳敏也觉得挺多。 “我自己从没赚过那么多呢,等拿到钱,我给老邓买套国外进口的西装,听说意大利的手工西装不错。” “到时候也给你买!”靳敏十分大方,“还有小满。” 都买! 自己赚的钱,花着更香。 “不过这俩月得卖五千条牛仔裤,才能还上孟姐的钱,咱就算能做的出来,卖得出去吗?” 靳敏又有新的担忧。 她怎么觉得,晏城好像没那么多人买呢。 几百条还好说,等数量来到好几千,就不好说了。 “我想着回头放一部分到百货公司那里,让杜小风帮忙卖。” 百货公司的客流量明显更大,而且东西到了那边就会更抢手,卖的会更好。 “到时候给杜小风一些销售提成。” “行,那纺织厂那边能跟得上吗?”靳敏忍不住挠头,“我是不是问题太多了呀。” “会提问说明你在思考,思考是个好东西。”沈穗打趣道:“没觉得你头痒吗?那是因为脑子长出来了。” 靳敏哭笑不得,“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纺织厂那边,我跟杨春华说了再多找几个人,我现在还没想好一件事,等我想通了或许很多问题就能解决了。” 靳敏下意识的问,“什么事呀?” “我也不知道。”沈穗挠头,“总觉得有件事被我忽略了,就是想不起来。” 越想就越是没头绪。 “那就先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靳敏十分乐观,“时机到了,说不定就会出现在你脑子里呢。” 沈穗也这么觉得。 不过她想明白这件事,已经是周天下午的事了。 孙老师带着她妹子过来,姐妹俩试穿了牛仔裤后,都挺满意。 但孙晓欣又仔细看了眼,“你这裤子咋没吊牌呀?” 孙老师瞪了一眼,“咋了,没吊牌就不能穿了?” 但她也仔细看了下,“沈老师,这衣服是哪生产的呀?” “我也不清楚。”沈穗睁眼说瞎话,“就是找人进的货,估计是怕我找到厂家直接进货,也不跟我说,连吊牌都给摘了。” “这么神秘吗?”孙晓欣有些好奇,但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着实喜欢这条裤子,不舍得脱下来。 “你管那么多呢,又不让你掏钱。”孙姐麻溜的拿钱结账,“沈老师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沈穗送走两人,回到店里刚想跟靳敏说,就又来了客人。 像孙晓欣那样关注服装吊牌的并不多,沈穗还是拿那番话敷衍。 两个人一个买了一个没买。 这下就连靳敏都意识到问题。 她们的牛仔裤,没有吊牌。 靳敏的一些衣服是国外品牌货,还是大牌。 吊牌做的十分漂亮。 彼时国内的服装品牌,多是具有地方特色。 这就跟香烟似的,每个省都有自己的卷烟厂,有好些个香烟品牌。 晏城这边服装厂的品牌叫牡丹。 白色硬卡片纸上有简笔的牡丹,红色金边。 下面两行文字。 一行是货号、规格。 另一行则是服装厂家。 背面是产品说明,介绍服装面料,夸赞下这衣服多么多么的好。 “咱们是不是也要弄这个?”靳敏想了想,“那是不是还得跟服装厂合作?” “也不用。”孙晓欣的问题让沈穗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个问题把她给绕进去了。 “跟本地的服装厂合作,人家会觉得这衣服不上档次,不够高档。” 靳敏不解,“可咱用的是牛仔布料啊。” “对,但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沈穗笑了下,她冲靳敏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几秒钟后,靳敏惊呆了,“这成吗?” “为什么不行?”贴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再往后几年比比皆是。 至于起了个洋文名字,实际上是国产货更是一点不稀奇。 什么马可波罗瓷砖,蒙娜丽莎瓷砖。 都是纯种国产货。 羽绒服波司登听着也挺外国名的,据说是想谐音美国的波士顿。 当然皮尔卡丹的确是外国品牌,不过后来在国内小县城被各种假冒伪劣。 沈穗想要给自己的牛仔裤一个“出身”。 这个出身,得沾沾洋气。 她打算在香港注册个品牌商标。 第269章 如今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香港品牌,又或者是美国来的外国货,会卖的更好! 甚至价钱更高!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美国制造,大部分人都没有区分能力。 毕竟美国在地球的哪个位置,大部分国人都不知道呢。 何况沈穗也没打算说自己这是美国品牌。 她只是打算注册两个商标。 在香港那边注册,一个使用繁体字,香港那边用的字体。 另一个则是英文。 当然在晏城这边,也打算注册个商标。 总不能一直没吊牌吧。 有了正经的商标,做出吊牌,那她们的牛仔裤,也算是正规的服装了。 靳敏举一反三,“这样一来,咱们的衣服是不是会更好卖?” 香港品牌还有那个英文品牌的定价高一些,可裤子上又不会写着我是香港货、美国货。 吊牌一摘,谁又分得清呢? 花大几十块钱买那些洋牌子不舍得,那就买国产的嘛,反正没啥差别。 “是这样的,到时候我再让小风往省城那边弄一批货。” 与其等着蓝海出现,早早下场去分一杯羹,沈穗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开辟蓝海呢? 她的确没这方面的经验,但试着来嘛。 不做尝试可能永远不会失败。 但同样也不会收获成功。 靳敏兴奋起来,“那商标的事情我来处理,应该是去工商局那边。香港那边的话,我让老邓找人帮帮忙。” “那边的话,我先来找人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找老邓。”可惜何锦秋昨天一大早就走了,不然的话可以当面问她。 不过问题不大,何锦秋他们明天傍晚就能到达广州,星期二就能上班。 到时候打电话问她就是。 现在…… 沈穗把手头上的活简单整理一下,“首先咱们得想个品牌名称,把商标确定下来,这样去工商局的时候省得一问三不知。” 香港那边什么情况沈穗不清楚,还得联系上何锦秋才行。 但本地这个,可以尽快搞定。 靳敏想了想,“咱们想要牛仔裤成为潮流,要不就叫潮流牛仔?” “流行牛仔也不错,你说哪个更好点?” 两个都很好! 如果说沈穗是起名废的话,那靳敏就是先天起名圣体! 不管是包子铺还是现在的牛仔裤,她这名字起的都很好。 “两个都要,营造出打起来的样子,其实是一家的!” 还是那句话,换个吊牌,谁能分出这到底是潮流牛仔还是流行牛仔呢? “那就这么定了,那是不是还需要个设计?”靳敏有点想不出来,用花花草草的显然不合适。 但直接弄个裤子上去也不行啊。 沈穗倒是有想法,“你觉得用字母怎么样?” 抽出首字母做简单的变形设计。 “我觉得行,不过是不是要再设计下?” “嗯,我正好找郜老师有事,明天上午去请教她。”顺带着请人家教教该怎么学习英语。 “哪还有别的什么问题?”靳敏没高兴的太早,刚才沈穗说了,首先。 那就是还有其次呗。 那么其次是什么呢? 沈穗点头,“是还有件事,我想着咱们要注册商标,那衣服就不能再……” “沈穗,沈穗你在不在?”拍门声打断了沈穗的话。 今天这批牛仔裤卖完后,沈穗把卷帘门半拉下来,跟靳敏在屋里头说话。 至于小满,因为周末的缘故,孩子跟院里的孩子一块玩。 许慧今天在家,帮忙看着这群孩子们。 外面的声音不是许慧的。 第270章 沈穗微微松了口气。 拉开门一看,外面的人不是李小娥又是谁? “怎么了?”靳敏先一步开口,她对李小娥有点印象,干活很麻利。 “厂里,厂里头出事了,汪锦萍今天不知道怎么去了厂里头,看到我们几个在车间里做牛仔裤,就找我们的麻烦,杨春华跟她吵了起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汪锦萍就针对我们车间,不把那个月度先进给我们。因为这,杨春华还闹了她的办公室。” 谁也不知道,三车间怎么就得罪汪锦萍了。 但这次被她抓了个现行,汪锦萍特别的盛气凌人。 怎么看都觉得…… 这事不好收场。 “我过去看看,靳敏你把店里收拾下。” 沈穗并没有直接去纺织厂,跟李小娥交代一声,她往纺织厂家属区大院这边去。 虽说没在这里住过,但也知道厂里的领导都住在哪。 毕竟拜年的时候可不能走错门。 周末的家属区大院颇是热闹,不少小孩都在外面玩。 这边老鹰捉小鸡,那边跳皮筋蹦的老高。 还有小孩一脚射门恨不得把皮球踢到外太空。 且不说准头如何,但气势十足。 不知道二十年后是否成为老球迷,看隔壁的日韩世界杯比赛呢? 还没到冯厂长家,沈穗就听到有人提到自己,“那是沈穗吧,她怎么来了?” “瞧着是去老冯家的,找他办事?怎么空着手来的?” “谁不知道老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沈穗不是来找他办事的吧。” “哟,你们还在聊呢,听说汪锦萍跟杨春华又打起来了,这会儿车间里全武行呢。” “咋又闹起来了?走,看看去!” 议论声中,郭副厂长家的悄悄回家去,瞧着正在屋里头悠哉喝茶的人,说起了沈穗去冯厂长家的事。 “她该不会是找老冯告状的吧?” 之前沈穗空下来的岗位,被她安排给娘家侄子的相亲对象了。 回城的女知青,本来瞧不上他侄子的。 但能给她安排工作,那就不一样了。 这不,已经看了好,过了八月十五就结婚。 要是没闹出她自掏腰包给沈穗补上那五百块,就更好了。 她没不想掏这个钱啊,可老娘坐在地上哭,自家兄弟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叹气,“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 她能怎么办? 只能拿钱消灾。 郭副厂长听到这话挠了挠头。 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把假发给薅了下来,看着那黑糊糊的一团。 他有些烦,索性丢到一边儿去,“不应该啊,难道是嫌咱们钱给少了?” 女人当即拔高声调,“五百块还少?她想上天不成!” 冯厂长的爱人姓李,圆胖的脸看起来一团和气。 但特别喜欢那眼尾睃人。 瞥见沈穗空手来的,李兰香笑呵呵道:“沈穗是吧?你咋忽然过来了,有啥事?” 纺织厂里都知道,沈穗死了男人成烈属,有武装部的靠山。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求沈穗办事。 反倒是求她办事的人多得是。 如今沈穗上门,不就是有求于老冯吗? 不等沈穗开口,李兰香又道:“老冯这会儿不在家,你有啥事跟我说也行,回头我跟他说也一样。” 还真不一样。 沈穗知道,这位李大姐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也没打算跟人多说,“那还是算了,我找郭副厂长他们也一样,瞧我糊涂了,这买卖本来就是生产相关,找郭副厂长才是合适的。” 说着扭身就往外去。 第271章 李兰香捕捉到一个词——买卖。 什么买卖? 她知道沈穗搞了个包子铺,听说生意还挺好的。 难道是跟赚钱有关? 关系到钱,李兰香的力气都大了三分,立马抓住沈穗的胳膊,“瞧我这记性,老冯刚才回来了这会儿在屋里睡觉呢。” 说着喊了起来,“冯长征,起来,沈穗找你商量正事呢!” 说着就亲热的拉着沈穗的手坐下,“之前一直都说要去看你,这不忙得很没能抽出身来,你咋样?一个人带孩子也怪辛苦的,看人都瘦了,瞧着心疼。” 前些天沈穗见到赵春娥,赵大姐还说她精神状态不错,看着比之前白胖了些。 李兰香这睁眼说笑话的本领可真是越发高明。 要不是因为冯厂长是纺织厂最大的真佛。 沈穗也不想跟她打交道。 “还行吧,谢谢大姐关心。” 李兰香拍了拍沈穗的手,回头冲着里屋喊,“老冯你磨叽什么?还非得我去请你是吧?” 冯厂长在妻子的千呼万唤中露出脸来,瞧见沈穗露出惊色,“沈穗,你怎么来了?” 沈穗不清楚车间那边现在什么样,想着尽快把事情解决,“厂长,我这边有点事,您看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关系到一批服装。” 冯厂长听到这话一愣,但下一秒就冲妻子摆了摆手。 李兰香有那么点不乐意,啥事自己还不能听? 但当家的这么说,她也找了借口离开,“我正好去看看衣服晒好了没,你们慢慢谈。” 瞧着墨迹离开的人,沈穗这才说起正事,“我这边弄到一批料子,想做衣服,想请咱们厂里帮忙弄一下。” 冯厂长眉头微微一皱,“小沈你是咱们厂出去的,如今有需要厂里自然是能帮就帮,不过你也知道的,厂里现在也挺……” 他摊了摊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沈穗并不奇怪,遇到事情先说麻烦,这样才好谈条件。 不过她也没打算绕弯子,“我当然知道您的为难之处,好歹我也是纺织厂出去的,哪能让大家白做工,这不得往日的工友指着我脊梁骨骂么?” “我这要加工的是一批裤子,做工稍微有点复杂,所以我给工人一块钱的加工费。另外我再单独拿出一块钱来,就劳烦厂长辛苦下,帮我弄一些短拉链还有铜扣什么的,这个做裤子需要。” 拉链和铜扣不过是两三毛钱的成本,甚厂里大批量购买会更便宜。 冯厂长也是从车间一点点干上来的,当然知道这能花多少钱。 而扣除这个采购的钱,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的! “那这是好事呀,咱们厂里的工人能多赚点钱,也能帮小沈你解决麻烦,是双赢呀。” 至于自己还能从中捞一笔,他冯长征成为第三个赢家这事,冯厂长选择性的没提。 眼下冯厂长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这批布料有多少?” 沈穗笑了笑,“差不多要做一万五千条裤子吧,只多不少。这是第一批。” 这么多? 这也就是说,自己能挣万把块钱! 这可是万元户都能登报的八十年代初。 饶是冯厂长家也有个一万块的存折,但那笔钱是两口子辛辛苦苦攒了将近三十年才攒出来的。 眼下这一万块,挣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就是组织组织工人,顺带着采买些零配件,就能赚这么一笔钱。 冯厂长掩下心中激动,“工期紧吗?” 沈穗:“也不算太紧张,下班后让工人加个班,周末再忙活着来干就行,不耽误正常上班。” 这让冯厂长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就不用跟厂里其他领导商量,也省得因为征用工人上班时间而落人口实。 沈穗继续道:“我想着我是三车间出来的人,过去杨主任也帮我挺多的,要不这个活就安排给三车间吧?到时候具体的沟通我来跟杨主任说。” 冯厂长闻言冲沈穗竖起大拇指,“不忘本,小沈你是个好样的。” 被夸赞的人一脸感恩道:“杨主任之前也挺照顾我的,我当初刚来厂里,啥都不会,还是她带的我,说起来也算我半个师傅。” 正说着,外面嚷嚷起来,李兰香冲了进来,“汪锦萍跟杨春华又闹起来了,都打到咱家门口了,老冯你快去看看吧。” 冯厂长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穗。 怎么刚提到杨春华,杨春华就打过来了? 这不会跟沈穗有关吧? 偏生他听到外面的吵吵嚷嚷,冯厂长只能先去处理这事。 刚出门就看见杨春华死命的抓着汪锦萍的头发,汪锦萍则是一张嘴咬着杨春华的胳膊。 外面有人劝架,“行了别闹了,赶紧松开。” 有人上前把两人分开。 人多毕竟力量大,如果忽略掉杨春华手里抓的那一把头发的话。 汪锦萍好像也没吃啥亏。 这会儿汪锦萍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双臂失去自由,但还是奋力的去踢杨春华。 但她身子被人往后拉,扑腾了个空。 只是汪锦萍的嘴巴一点不肯闲着,“杨春华你个不要脸的,你占用公家的机器做你的私活,被我逮到不乖乖认错竟然还打我。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吧?就让大家伙评评理,我看今天谁能来救你,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厂长你评评里,杨春华她是不……” 汪锦萍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冯厂长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一字一句道:“我安排的,你不知道?” 天王老子来了没用,那他说话,管不管用! 第272章 纺织厂的人都知道,冯厂长这人特抠搜。 不管去哪吃饭,都要拿个饭盒。 干啥呢? 吃完饭把剩菜剩饭打包回家。 他媳妇李兰香也不遑多让。 但凡进他家门,你手里头没拎着东西。 一口热乎的水都甭想喝。 要是哪家孩子在他们家吃饭喝水,不出三天李兰香总会找回来。 反正一分钱的便宜不会让别人占。 不过抠搜归抠搜,倒也不会在工作上为难人。 只要有能耐,该用的用。 当然,偌大一个纺织厂也不是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这些个领导里面,冯长征已经算不错的啦。 这么一个人,竟然二话不说给了汪锦萍一巴掌。 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这可不是冯厂长一贯的作风呐。 汪锦萍这是干了啥,刨了他冯长征的祖坟不成? 就连李兰香也惊呆了。 老冯吃了枪药啦? 怎么还打人? 汪锦萍被打得头昏脑涨,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厂长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意思?分明是杨春华在……” 冯厂长一脸恼恨的打断了汪锦萍的话,“杨春华为车间里的工人谋福利,难道还错了不成?” 什么谋福利? 这让一群人傻了眼。 这咋回事? 汪锦萍说杨春华是公器私用,可老冯咋说杨春华是为车间工人谋福利? 问题是杨春华自己都有点懵的样子。 这是咋回事? 不怪杨春华把情绪写在脸上,忽然间被这么戴高帽,她真没反应过来。 但在看到冯厂长身后侧站着的沈穗时,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是…… 冯厂长原本没打算把这事张扬,张扬出去就意味着这笔钱也要分出去一部分。 谁舍得把到手的钱拱手送人啊。 他没那么大方。 可汪锦萍跟杨春华打了这么一架,这事压根遮掩不住。 他必须捞杨春华,给杨春华戴高帽。 不然沈穗这里交代不过去。 沈穗为啥会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 她早就跟杨春华有联系! 冯厂长不是很清楚这件事的前因,但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脑子也不是破铜烂铁一堆,很快就琢磨出门道来。 也甭管沈穗出于什么目的找他帮忙。 自己有真金白银的实惠就行。 毕竟她的选择可不止自己一个。 再不济,去找其他的纺织厂,甚至去找服装厂一样能办成事,说不定花的钱还能更少些呢。 毕竟要按照冯厂长的想法,加工费哪用那么贵啊,一块钱一条。 忒贵了。 但沈穗愿意给,他也不好说啥。 问题是,汪锦萍这么一闹腾,这事就藏不住了! 本来嘛,让三车间的下班后加个把小时的班,周末再干个半上午半下午的就成。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单买卖做完便是。 三车间的工人得了实惠,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多好啊。 现在好了,他必须得给出解释。 得保杨春华,不然沈穗不乐意。 沈穗要是不乐意,这到嘴的肥鸭子就要飞了! 可解释之后,钱就得多多少少拿出去一些。 都怪汪锦萍! 一巴掌真是便宜她了。 冯厂长深呼吸一口气,“趁着大家伙都在,我把这事澄清下,杨春华同志通过个人关系,给三车间拉了一批活。当然用厂里的设备干活,也不合适,所以呢,她们挣的钱也会拿出来一部分,就当是借用咱们设备的钱了。” 第273章 “这件事她跟我说了,我说你先去试试,能的话就干,毕竟是为工友们谋福利嘛。” 杨春华忍不住又看了眼沈穗。 从四人小组扩张到整个车间? 沈穗那里得有多少布料呀。 杨春华想不出来。 汪锦萍整个人都惊了,她跟杨春华一番厮打过后,本来就有些狼狈。 又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嘴角都肿了起来。 但及不上内心的震惊—— 杨春华到底给了老冯什么好处,老冯竟然这么帮着她说话! 她脑袋轰隆着,没听清楚冯厂长又说了什么。 可整个纺织厂家属大院议论纷纷。 杨春华给三车间的弄了什么活? 就非工作时间用下车间里的缝纫机,就能给厂里三千块钱。 那她们三车间能赚多少? 偏生这事老冯也不说清楚。 搞地大家心里头痒痒的,去找杨春华打听—— 人家拿着一块湿毛巾捂着脸,说话含糊不清,一副我脸肿了不方便说话的姿态。 一个个的无功而返。 等这些人都走了,杨春华这才把毛巾往洗脸盆里一丢。 “捂捂吧,脸真的肿起来了。”乔大军拧了毛巾,过来帮媳妇捂着,“等会儿我给你做个鸡蛋水,打打火。” “老冯打了汪锦萍那一巴掌,我火气全下去了。”杨春华说着就想笑,就是脸有点肿,笑起来有点疼。 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乔大军无奈,“你就别管她了,看你现在这模样。” 杨春华才不管,“我就高兴!汪锦萍她自己见天的找事,咋了我们工人就不能穿个漂亮衣服?穿条裙子也要被她批评,她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今天老冯那一巴掌我看还是轻的!” 但依照汪锦萍那性子,这些天甭想睡好。 “过去她是老冯的心腹,往后可不好说咯。”杨春华心里头门儿清,沈穗肯定是花了钱的。 原本是孝敬给老冯,被汪锦萍这么一闹腾,三千块没了。 依照老冯两口子那抠搜性子,能记恨汪锦萍一辈子! 乔大军哭笑不得,“那要不咱趁机上位?你看今天老冯可是夸了你不少。” “那可不是,真当沈穗的钱是那么好拿的。”杨春华心里头清楚,沈穗出面解决了这事。 今天这事发生的突然,谁能想到汪锦萍冷不丁的去厂里,刚巧发现了她们几个在车间做衣服呢。 当时她拦住汪锦萍,情急之下让李小娥去找沈穗。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一来可不就是把沈穗拉下水? “你说我这不会是坑了沈穗吧?”杨春华心里头挺过意不去,“要不我去她家一趟?” 乔大军正在弄鸡蛋,“等下吧,这会儿都盯着你呢。” 杨春华是天黑后出的门。 到了大槐树胡同这边,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伸手摸了下口袋,里面的东西让她心头稍微安稳了些。 饶是如此,进沈穗家门前,也深呼吸了好几口。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沈穗这会儿正在听小满讲故事。 小姑娘刚从少年宫学来的故事,缺胳膊短腿儿的跟沈穗讲来讲去。 从前天说到今天,沈穗听了少说也有四五遍。 每次还都不一样。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满在以全新的方式长大,而沈穗也在摸索着做一个好的妈妈。 她上辈子对孩子没什么管教。 直到后来,看着那些年轻的母亲如何教育孩子,才知道自己错了太多。 如今母女俩都在尝试,也都相互包容对方的错误。 第274章 当然,小满的包容源于她太过年幼,压根不知道沈穗哪里做的对与错。 家里来了客人,沈穗不得不打断小满,“妈妈去跟阿姨说事,等下再来听故事好不好?” 小满想了下,“那你快点哦。” “好。”沈穗把自己给孩子缝的娃娃塞到她怀里,“那你先跟娃娃讲,等会儿妈妈再来跟听。” 杨春华看了眼,那娃娃竟然还穿着小裙子,大概是用毛线编了头发。 做的十分精致。 她还是头一次见。 沈穗掩上梢间的房门,到东次间里跟杨春华说话。 看见杨春华脸上有点肿,她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用毛巾裹着递给她,“先冷敷消肿。” 杨春华一愣,丝丝凉意传来,镇住了脸上的热辣。 她这才说起了下午发生的事,“……当时我脑子发热,就让李小娥来找你,其实不该来找你的,害得你花了那么多钱。” 冯厂长肯拿出三千块,说明沈穗给他的不止三千。 迟疑了下,杨春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折,“我知道这些钱可能也不够,可我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沈穗被她这操作弄得一愣。 但还是接过存折看了下。 不到两千块。 杨春华当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也就比工人多了不到十块钱。 她跟乔大军是双职工,但家里还有孩子,又要给父母寄钱,早几年还要扶持兄弟姐妹。 能攒下这么多钱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沈穗把存折塞给杨春华,“就算没这档子事,我也要找冯厂长帮忙。” 笑了笑,沈穗这才说道:“我这边出了点小麻烦。” “啊?”杨春华惊讶,连忙道:“怎么了,我能帮忙吗?” “还真需要你帮忙。”沈穗把裤子没吊牌这事简单解释了下,又说起了自己跟靳敏商量出的办法。 “……既然要给裤子弄正规店,那就让厂里代加工好了,不过先尽可能的保密吧,不然我怕知道是咱们纺织厂代加工的产品,大家不买账。” 杨春华连连点头,“你放心,既然把这活交给我们三车间,我肯定让大家守口如瓶,谁要是敢泄露一个字,大家都甭想再拿一分钱!” “那肯定的,杨主任的手段我还能不清楚?当初你还骂过我呢。” 沈穗当时因为孩子生病,熬了大半宿没怎么睡好。 白天干活的时候打瞌睡,险些把自己一只手搭进去。 亏得杨春华当时在巡查,一把把沈穗拉开。 沈穗还为此挨了杨春华一巴掌呢。 当然,杨春华后来知道是小满生病的事,还给沈穗放了半天假。 偷偷跟她说,“给你算全勤,你别声张。” 其实杨春华人挺好的,车间里的工人受她帮助的也挺多。 用武侠小说里的说法,这人有侠气。 尤其是跟其他车间主任对比。 但她脾气有点火爆,跟厂里领导对上也不惧。 因为这得罪过领导,这些年工作兢兢业业但一直都是车间主任,没升上去。 沈穗插手不了纺织厂的人事。 但冯厂长可以。 “不管怎么说,这次在老冯那里露了脸,往后有机会的话,你也能再往上走一步。” 杨春华听到这话苦笑,“我这性子,也没啥指望。” 沈穗不同意她的说法,“瞧你这话说的,起码工资多一些呀,再说了你恩怨分明不挺好的吗?我还想着,等你有了话语权,我回头也算有了人脉,到时候找你帮忙,也方便些。” 杨春华压根没想这么多。 瞧着沈穗神色认真,杨春华也没再迟疑,“那成,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抓住。” 沈穗送杨春华离开。 其实需要抓住机会的何止杨春华呢。 自己何尝不是不是如此。 …… 翌日一大早,沈穗带着小满去包子铺吃早饭。 那个有嫌疑的人这两天都没过来。 没来就没来吧,总不能还盼着人来。 早饭后沈穗送小满去少年宫。 小姑娘挥舞着小手,“那妈妈你下班后来接我哦。” 说完就抱着娃娃去跟人炫耀,“老师,我妈妈给我做的娃娃,可爱吧?” 八十年代初还没那么多儿童玩具,沈穗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循着前世见过的那些玩偶,用家里的布料给小满缝了个娃娃。 小姑娘高兴得很,昨晚还哄娃娃睡觉。 去少年宫也要带着。 沈穗想着,有时间再多给孩子弄几个,凑齐七个娃娃? 嗯,七个娃娃与小公主。 那是属于小满的童话与童年。 而现在,沈穗要奔赴自己的战场。 她昨个儿从纺织厂回来后,去了趟杜小风家。 傍晚时候,杜小风带来了两罐奶粉。 这会儿沈穗拎着装奶粉的帆布包,来教学楼这边找郜老师。 她还是第一次来办公楼这边。 对这里教室、办公室分布不熟悉。 跟学生打听了下,这才找到英语办公室。 沈穗刚敲门进去,就有人到了隔壁办公室,“孙老师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 孙凤霞正在批改学生作业,头也没抬,“看见财神爷啦?” “财神爷有啥稀罕的?我看见沈穗了。” 沈穗! 整个机关小学,就一个沈穗。 孙凤霞猛地抬起头,瞧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人,“这关我什么事?” 郑高树耸了耸肩,“是不关咱什么事,不过沈穗刚才去了隔壁英语办公室,你猜她是去找谁的?” 英语办公室就俩人。 郜云岫和李乔。 看着冲自己眨眼的人,孙凤霞迟疑道:“你是说,她跟李乔有一腿?” 第275章 隔壁英语办公室里面就俩人。 郜云岫整日里是家庭学校两点一线,在学校连个交好的女老师都没有。 和沈穗更没什么交集。 但李乔就不一样了。 别看他之前离过婚又被领导的闺女踹了,可就是招人稀罕。 大概是因为教英语的缘故,还挺会捯饬自己。 在一群不修边幅的男老师之中,越发显得鹤立鸡群。 校长的小闺女被他拒绝了好几次,依旧痴心不改。 好些个年轻女老师知道李乔“名花有主”,哪怕李乔对她们爱搭不理,也不妨碍她们喜欢李乔。 关键是李乔跟沈穗有交集呀。 李乔经常去沈穗的包子铺吃早饭。 下了班也时不时去那里买包子。 亏得之前还真以为他单身汉懒得做饭…… 原来是别有目的。 李乔不是跟沈穗有一腿,难道喜欢包子铺里那俩帮忙的不成? “本来我还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孙凤霞想想就生气,自家那个兄弟的确是条件不好。 可沈穗寡妇带着个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她就算不乐意,好声好气的跟我说,我还能怎么着她不成?可是小郑你不知道,她什么个态度。” 郑高树点头附和,“她就是爱在领导面前装出一副好脾性,对咱们这些臭老九,可瞧不起了。” 他也在沈穗那里吃过亏! 自己不就是好奇问了句她工资多少吗? 不愿意说就罢了,至于跟吃了枪药似的突突他吗? 闹得郑高树也没脸。 这会儿俩人凑在一起,恨不得把沈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孙凤霞忽然间想到什么,“你说小田要是知道这事,不得发疯?” 郑高树压低声音,“要不跟小田说声?不为别的,就让她认清李乔的真面目,咱也算积德行善了。” “可不是,李乔一直吊着小天,耽误人家的婚事,可不是个东西。” 两人密谋成功,又低声说了几句,郑高树这才离开孙凤霞的办公室。 他要去办公楼那边逛逛,把这事传播出去。 不然,小田这个校长家的小闺女,一直被蒙在鼓里,多可怜呀。 英语办公室。 沈穗没想到郜云岫不在。 她愣了下,“请问郜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她去接孩子了,等会儿就回来。”上午的课上完,郜云岫都会把孩子从学校托儿所那边带过来。 因为婆婆照顾不周险些把孩子烫伤,郜云岫多少有些草木皆兵。 觉得非得自己亲眼看着孩子才安心。 没课的时候就把孩子接到办公室来。 虽然折腾了些,但托儿所那边也没啥意见。 毕竟少照顾一个孩子,那边也轻松些。 好在那小女娃不太爱哭闹,跟着妈妈挺乖的,李乔也就无所谓了。 偶尔还会逗弄下孩子。 瞧着沈穗站在那里,李乔忽然间想起来什么,“随便坐。” 只有两位老师的办公室,相对宽敞一些。 沈穗找了个椅子坐下。 好在没多大会儿,郜云岫就带着孩子回来。 看到沈穗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老师找你的。”李乔说完这一句,就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沈穗和郜云岫母女俩。 郜云岫与沈穗没交集,“沈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穗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想要学英语,因为没什么基础不知道怎么开始,孟姐就建议我来请教郜老师。” “这样啊。”郜云岫十分热情,“沈老师学英语是想看书还是有别的想法?” 第276章 不同目的学习方法不同,只是想看书那可以学哑巴英语,认识单词知道什么意思,懂语法能理解句子。 虽说是中式英语,但看书看报甚都没问题。 进阶版的,那就是在读写的基础上增加听与说。 听的话相对简单些,郜云岫从书柜里拿出了一盒磁带。 “说的话,最好是在国外的语言环境中,这样学得快。咱们在国内嘛,那就是找人一起练,实在找不到人自己练也行,对着镜子练什么的,方法也挺多。” 她把书还有磁带一块放到桌上,“沈老师一点基础都没有吗?” “字母都认识。”但是音标什么的,沈穗就不太会了。 “那也算不错啦。”郜云岫夸赞道:“你这会儿要是有时间,我可以教你音标,知道字母和音标怎么读,回头记单词学语法就行了。” 郜云岫十分热情。 她教学生们英语,就是给他们念童话故事,念一句翻译一遍。 至于学生们能不能听懂,这不重要。 一套系统从字母到音标再到单词、语法的学习方法,完全不能运用到机关小学的学生们身上。 如今有了个学生,郜云岫还挺高兴,尤其是自己教一遍,沈穗学的有三分像。 这让郜云岫挺有成就感。 她也有教女儿,但两岁的小孩给不了她什么回应。 “你要是回头想找人练习对话,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把我的课程表给你,没课的时候你都能来。” 一对一家教! 沈穗难掩喜色,“那我往后少不了要来麻烦郜老师,你别嫌我烦就行。” “不……你这是做什么?”郜云岫看到那两罐奶粉和几包钙奶饼干,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能让您白教我,束脩从古至今都有嘛。”沈穗把东西放在桌上,将郜云岫借她的书和磁带放进包里。 沈穗:“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合适,就拿了点孩子用得着的,郜老师你别嫌弃。” 郜云岫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压根没想过要收什么束脩。 如今收到,更不会嫌弃。 毕竟自己的工资有多少,家里头一清二楚。 一分一毛都被盯着呢,压根抠不出钱来给欣欣再买奶粉什么的。 现在这两罐奶粉,当真是雪中送炭。 郜云岫一直觉得女儿营养不良,自从上次险些被开水烫伤,她就觉得欣欣身体有点虚。 可家里头连煮鸡蛋都不给孩子吃,更别提买奶粉了。 郜云岫胸口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怎么说。 末了她看着沈穗,“你学英语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她包沈穗学会、学好! 沈穗其实没想到,这点投其所好的礼物起到的作用会那么大。 毕竟来之前孟姐有跟她打过预防针,“英语办公室那俩一个比一个孤僻,要是不行也别勉强。” 请人帮忙嘛,肯定要姿态放低些。 人家不答应也别太较劲。 但现在看来,郜云岫挺好说话的嘛。 沈穗想着这周把几件要紧的事办了,就可以敲定时间来找郜云岫学习。 “行,等回头我把我的课表抄一份给你,你错开时间过来就行。” 她抱起女儿送沈穗出去,刚要开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田晓燕冲了进来,“沈穗在哪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郜云岫抱着女儿后退几步,几乎贴到了墙上。 沈穗看着校长家的小女儿,有些奇怪,“晓燕老师怎么来这里找我了?” 田晓燕怒气冲冲,“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在这里?你来找李乔做什么!” 第277章 她说话间就要打人。 沈穗躲闪开,她才不要站桩挨打呢,哪怕对方是校长家的千金。 “我是来找郜老师的,晓燕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沈穗看到门口的脑袋,当即明白怎么回事。 “李乔老师压根不在办公室,晓燕老师你被人利用了。有人想要你大闹教学楼,把事情闹大让田校长丢人,你不妨想想是谁跟你说我来找李乔老师这件事的。” 田晓燕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的确没李乔的影子。 她甚至去摸了下李乔的办公座椅,椅子没什么温度。 显然并不存在人得知消息忽然间躲出去这件事。 但看着沈穗那白皙透亮的脸,姣好的五官眉眼,田晓燕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自己长得跟沈穗似的好看,李乔还会拒绝自己吗? 哪怕知道是有人在利用自己对李乔的爱慕之心,她也不愿意承认沈穗说的是真的。 那样就显得沈穗长得好看又聪明,凭什么呀! “就你聪明会分析,显着你了是吧?你不是在图书馆上班吗?没事来教学楼干什么,别觉得自己是烈属就了不起,你是烈属更应该做好工作,不要让人说你玩忽职守败坏烈属的名声。” 郜云岫听到这话有点生气。 那你脱离工作岗位来教学楼这边来,就不是玩忽职守了? 你这么做是不是也败坏了田校长的名声? 自己都不干净呢,凭什么指责人家沈穗? 只是田晓燕是田校长的千金,而且还是田家人都疼爱的小闺女。 郜云岫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沈穗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按理说,由着这位大小姐说两句便是,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丢不了一毛钱。 但既然有人要找自己麻烦,她不借着田晓燕的身份把事情闹大,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当然晓燕老师若是双重标准,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你要是气不过,那就去找你爸爸告状,让他把我开除好了,我等着学校开除我的通知。” 说完沈穗就拎着帆布包离开。 英语办公室的吵闹声,引来其他办公室老师的围观。 为人师表也爱看热闹。 瞧着沈穗出来,老师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沈穗看到了孙凤霞,后者别开脸,不敢看她。 她身侧,还有个脸熟的。 哦,那个问自己工资多少的郑高树。 神色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两人狼狈为奸想要借田晓燕的手来收拾自己? 沈穗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但下楼的瞬间,余光瞥见田晓燕冲出来往郑高树脸上甩了一巴掌。 她知道了答案。 看热闹的老师们傻了眼,还以为要打沈穗呢。 怎么好端端的竟然打了郑高树? “你造谣沈穗跟李乔,想要看我丢人现眼是吧?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田晓燕连打带踢,上演全武行。 郑高树压根不敢还手。 他也没想到,李乔压根不在办公室啊! 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教学楼的热闹很快在学校里传播开,靳敏在食堂知道这事后,惊呆了! “沈穗她没跟我说呀!”她上午去工商局那边办手续。 回来后也没听沈穗提到这事。 别人跟她打听这事,她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要不是浪费粮食不太好,靳敏立马撒丫子回图书馆问沈穗到底什么个情况。 好不容易把午饭扫光,靳敏给两人打了午饭带回去。 “沈穗,到底咋……赵副校长您怎么来了?”靳敏神色警惕,“该不会是来开除沈穗的吧?这事跟沈穗没关系呀,要我说她还是受害者呢,学习上进还有错了?凭啥要被人造谣啊,她是烈属就该顾全大局忍气吞声呀?凭啥呀!” 孟东梅喊她,“靳敏,别瞎说。” “我哪里胡说了?赵副校长您去食堂听听,听他们怎么说沈穗的,说她惹事精,说她不顾全大局,什么是大局?别跟我说见到老田的闺女退避三舍就是顾全大局,真要那样他们田家干脆划片地自己生活去,不然那就等着被冲撞吧。” 孟东梅忍不住扶额,她真的不是在跟靳敏唱双簧。 赵常娥也有点懵,反应过来冲沈穗笑,“你这人缘还挺不错,遇到一个能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挺幸运的。” 沈穗笑道:“我也觉得。” 尽管跟靳敏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 但相处下来,挺好。 遇到事,靳敏是真出头。 虽然,她好像没闹清楚情况。 靳敏瞧着两人有说有笑,懵了。 她连忙拉着孟东梅的手往外去,“咋回事呀?” 刚才她为沈穗出头,为啥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小丑? “赵副校长知道了上午教学楼那边发生的事,过来询问沈穗什么情况。”孟东梅无奈的瞥了眼靳敏,“她是来替沈穗撑腰的。” ! 赵常娥亲自带沈穗来图书馆入职。 都是烈属,两人在感情上天然亲近。 虽然没明说,但还能看不出来?沈穗是赵常娥罩着的。 如今受了委屈,赵常娥怎么可能兴师问罪? 来问清楚情况,给沈穗讨一个公道还差不多! 不然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人可以不争,但绝不能任由人欺负。 靳敏的眼睛越瞪越大,完了完了,这下她还真成小丑了。 小丑是不能小丑的! 靳敏脑子转得飞快,“那得让那帮人跟沈穗道歉,包括田晓燕!” 第278章 什么是靠山? 靠山不就是能为我主持公道吗? 既然赵副校长要给沈穗撑腰,那就让那帮人瞧清楚了,沈穗不是好欺负的。 孙凤霞郑高树他们有时间说沈穗的闲话四处跑着造谣,不如多教学生认几个字做几道数学题。 当然,田晓燕也不能例外。 “沈穗不过是上进了点想要学习想要进步,就险些被田大小姐闷头一棍。亏得她还是烈属呢,这要换了个别的身份,怕不是都要被乱棍打死了。” 靳敏还是生气,“她也得跟沈穗道歉!” 这事没商量的余地。 孟东梅听到这话眉头紧皱。 她原本觉得这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孙凤霞和郑高树教训一顿便是,至于田晓燕…… 毕竟是田校长的爱女,算了吧。 没必要因为这事得罪校长。 即便沈穗有武装部的靠山,可终究是在机关小学工作嘛。 但靳敏这么一说,孟东梅又改了想法。 沈穗如今这身份还险些吃亏,这要不是烈属……怕不是被剥了一层皮。 既然他们错了,那就有错挨打。 甭管是谁的孩子,都一样。 毕竟,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沈穗占理。 整了整思路,孟东梅帮腔道:“是啊,这事虽说只是同事之间有点小矛盾,可咱们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若是老师们连知错就改赔礼道歉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教得好孩子呢,家长们怕是也不放心。” 人多口杂,这种事情压根瞒不住。 虽说是小事,但真要闹腾起来,未尝不能小事变大。 赵常娥忍俊不禁,“得,又来了一个。” 她说的是替沈穗两肋插刀的。 孟东梅可不是靳敏那种沉不住气,她这么个人都不再大事化小,一副老好人做派。 赵常娥想,沈穗的人缘是真不错。 挺好。 孟东梅没说错,她是来给沈穗撑腰的。 也不想给年轻人挖什么坑,看她能不能跳过去助力她的成长。 “老田也不是糊涂人,只不过有些事……”赵常娥没办法说,困难时期都有贪污,何况现在呢? 人啊,保持初心是很难的。 这话题沉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让他们写道歉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怎么样?” 沈穗没什么意见,“这次又麻烦赵大姐了。” 赵常娥起身,拍了拍沈穗的肩膀。 离开。 等着人彻底走远了,靳敏才反应过来,“来真的呀?” “不然呢。”孟东梅接过饭盒,“你呀,得改改你这性子,亏得赵副校长脾性好,换了其他人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这会儿靳敏压根听不进去,“我有理走遍天下,才不怕他们呢。再说了,我要是改了脾性,还是靳敏吗?快吃,我给你们打的红烧肉。” 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做的还不赖。 红烧肉汤汁如玛瑙色,将米饭裹了起来。 单是看着就味道十足。 靳敏觉得自己又饿了,她连忙转移注意力,“到底咋回事呀。” 沈穗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打得好,要我说,你也该打两巴掌!” 正在干饭的孟东梅连忙抬头,“祖宗,你可别火上浇油了,信不信郑高树把这一巴掌又记在沈穗头上了?” 图书馆又成了三人的地盘,孟东梅考虑问题就更实在一些。 下一秒她又有点无奈,“行吧,他本来也会记在沈穗头上。” 谁让人就是欺软怕硬呢。 哪怕给他一巴掌让他当众丢人的是田晓燕,但郑高树也只敢找沈穗的麻烦。 第279章 毕竟田校长就是那个现管。 靳敏这下又头疼起来。 沈穗见状安慰道:“没事,我不怕的。要是怕的话,我就不会闹了。” 人善被欺马善被骑。 一味的求和平,只会被人欺负。 有时候就得闹一闹,闹得人都觉得这是个泼妇。 沈穗笑了笑,“当泼妇总比被人欺负好。” “可不是嘛,女同志有时候是得泼辣点,郜云岫就是脾气太好,被婆家人欺负,换作是我……”孟东梅笑了笑。 谁敢欺负她,她跟谁拼命! 靳敏也连忙表态,“就是,再不济还有我们呢,咱们三个娘子军,赛不过诸葛亮,那也不怕他们那些碎嘴皮子!” “对了沈穗,英语好学吗?之前老邓说要重新学英语,说什么将来出国出差用得着。”靳敏瞧着他拿起来那书又放下,很好的锻炼了他的肱二头肌。 现在沈穗要学英语,能学会吗? “有点难,不过万事开头难嘛,回头我跟郜老师多请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夜大预科培训班的两个方向,靳敏不太感兴趣。 她现在对服装设计更感兴趣,想往这方面发展。 “那你加把劲儿,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沈穗也觉得问题不大。 尽管中午去办公楼那边闹出点小麻烦,但并没影响到她们的正事。 靳敏上午去工商局打听情况,下午的时候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把商标确定下来。 注册流行和潮流两个商标。 至于设计嘛,沈穗上午去英语办公室的时候有了想法。 就用字母,首字母大写加粗,略作变形。 为了做区分,一个用红色,一个用蓝色。 孟东梅帮忙做参谋,三个女人一台戏,终于在下班前把这两个商标确定下来。 “那我明天去工商局把这个办下来,到时候你再联系下何锦秋。对了,纺织厂那边……”昨天下午靳敏不放心,有去纺织厂那边找沈穗。 赶上沈穗回来,知道什么个情况。 往后把牛仔裤交给纺织厂来做,倒也省事,顶多就是多花一点钱,少赚一点嘛。 但比起赚到手的,那点钱不算什么。 “我先先联系上何锦秋。” 想要纺织厂那边完全保密,压根不可能。 早晚会泄露消息。 到时候知道自己身上穿的牛仔裤,是晏城纺织厂出来的,大家会有心理落差。 沈穗担心,会有人利用这件事来给她捣乱。 她要做的,是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 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搞出一个价钱高高的洋货,再弄出一个平价的国货。 价格差摆在那里,大部分人也都能接受良好。 眼下,沈穗必须要弄这个洋牌子! 出远门向来是麻烦事一桩。 尤其是将大部分时间耗费在火车上,极其无聊。 刚开始还能跟人闲聊,等到后面闲聊都嫌浪费吐沫星子。 火车摇摇晃晃,看书累眼睛。 不过这种情况没出现在何锦秋身上。 她兴奋着呢。 揣着沈穗给的那一千块钱,何锦秋这几天心里头都美得冒泡。 之前还觉得销售不是人干的活,现在嘛…… 其实干销售比在车间轻松多了。 瞧,自己这一星期就赚了其他人小半年工资。 当然再高兴也得偷偷乐,火车上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还有扒手,别太得意被人盯上。 好在有段有明一块出差。 等着下了火车回到厂里,把行李包里的货款交到财务那里,两人都松了口气。 段有明:“这次多谢你,等明天我们两口子请你吃个饭。” 第280章 何锦秋笑着挥了挥手,“哪用这么客气呀,回去歇着吧。” 两人商量好了,这一千块都自己留着。 才不交给厂里呢。 但也别声张,省得其他人说闲话。 出差回来,何锦秋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去单位宿舍里睡了一宿。 她才不要回家打扫卫生做饭,被家公家婆指桑骂槐。 先睡足了再说。 第二天何锦秋上班,接到沈穗电话时还有些奇怪。 难道是布料出了问题? 不会啊,那跟出口到国外的布料一模一样,不可能出问题。 还是说沈穗后悔了? 看了眼包里的一千块钱,她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存上呢。 何锦秋觉得自己嗓子眼都有些紧巴,“昨天下午到的,本来想跟你打个电话报平安,这不忙里忙外的就没顾上。” “顺利回去就好。”沈穗又随便说了两句,这才问道:“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想在香港那边注册两个商标,你能找人弄一下吗?” 何锦秋惊了,“香港?” 她声音骤然间拔高,引得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 留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何锦秋压下声音,“到底什么意思啊?” 香港,注册商标。 她还有点糊涂。 沈穗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之前我用牛仔布做了几件衣服,卖的也还行,但有的客人觉得没有吊牌,不是正经来路,我就想着给衣服弄个吊牌。” “我寻思着百货公司里的那些国外来的家电价钱比自己国产的家电贵得多,但不妨碍它们卖得好。” 何锦秋明白了! 这样能多赚不少钱。 沈穗可真有生意头脑啊。 但她下一秒就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你是在外地加工?” 不然得话,很容易穿帮的。 “其实我还是想做咱们国产的服装,弄这个洋牌子就是为了衬托我们晏城自己生产的牛仔裤物美价廉。” 何锦秋听到这话惊呆了。 还能这么搞!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是让沈穗玩明白了。 何锦秋佩服的五体投地。 沈穗细说注册商标的事。 香港那个商标是x-an,取自女儿林小满的名字。 至于那个冒充美国品牌,实际上并不是的商标,沈穗选择了龙。 当然是英文的。 loong。 她对这个词有很深的印象,姜教授带着孩子们在家看了那个电影《指环王》,剖析作者创作时的意图。 因为牵扯到二战什么,沈穗也不太懂。 就记得姜教授聊到了东方龙和西方龙的区别。 到现在沈穗也记得很清楚,“我们是龙的传人,是loong而不是dragon。” 其实沈穗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区别。 但姜教授那时候的神色好严肃啊,她记得可清楚了。 连带着也把loong这个词牢牢记住。 这会儿沈穗仔细跟何锦秋说了自己的想法。 何锦秋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毕竟商标画在吊牌上,是一个品牌的形象。 也就是沈穗这会儿时间仓促,不然写信过来更妥帖。 她拿起笔在纸上面写写画画,又跟沈穗复述了一遍。 沈穗也知道,也只能到这种程度,谁让自己当时没想起来这一出呢。 “你在广州离香港那边近,我想着可能有人脉关系在,能帮忙的话自然再好不过,钱的话不成问题,等回头你给我个账户,我汇款给你。”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给你办事?”何锦秋调侃了一句,“放心,这事不算麻烦,我找人帮你办。” 她在香港那边还真有认识的人。 虽然不是做什么正经营生,但正因为三教九流,办这种事情反倒是快。 “等我好消息。” 何锦秋刚挂断电话,就看到程嘉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干嘛呢?吓死个人。” 程嘉敏撇了撇嘴,“谁找你?” 刚才听到何锦秋说什么香港,难道是开发了香港的大客户? 程嘉敏十分警惕。 “你管得着吗?”何锦秋白了一眼,抓起桌上的纸。 她出门去给沈穗办事。 谁能想到,昨个儿才下了火车,今天又来火车站呢。 好在不用再长途颠簸。 何锦秋来火车站这边等人。 她没办法直接去香港找人,毕竟海关查得严。 但香港那边来广州还是蛮方便的,毕竟广九线又恢复运营了。 每天两趟班次,只是搭载的乘客数量挺有限。 一趟车次只能搭载六百来人。 而这其中,就有何锦秋要等的人。 陈树荣跟往常一样,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 两年前,他活着到了香港那边,弄到了香港户口。 只是在那边求生存也不容易,陈树荣也没啥一技之长,最后就成了小混混一个。 他运气还不错,争地盘的时候挂了点彩,但好歹没缺胳膊断腿没了性命。 年初老大开始转行不打打杀杀了,要干买卖,陈树荣自告奋勇搞走私。 毕竟把香港这边的一些紧俏货弄到内地,还是有赚头的。 来回一趟港币五十三块五,人民币十六。 但他能给公司赚小几千。 为啥这么多,因为这些货都是抢来的,无本的买卖呀。 卖出去都是赚的。 陈树荣下车后拿出打火机,刚要点烟,打火机被人抢了去,“又抽烟,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瞧见来人,陈树荣瞪大眼,“嫂子,你怎么来了?” 青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第281章 何锦秋下午就给沈穗去了电话。 “……阿荣说最迟后天就办好,等明天我再去车站那边看看。” 陈树荣已经搭乘火车回去了。 等到香港那边是三个小时后,也就是下午三点钟。 再去办手续的话,估计很难今天办好。 不过他跟自己说了,最迟后天就能办好带过来。 何锦秋自是相信他的话。 沈穗没想到何锦秋那边效率如此之高,“真是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何锦秋笑着跟沈穗聊了好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去忙活。 沈穗刚才电话里说,等着拿到证书后,还要麻烦自己找广州这边的印刷厂,帮忙印刷一批吊牌。 也是。 不管是x-an还是loong,都是“洋牌子”,若是沈穗在晏城那边印刷吊牌的,很容易露馅。 但在广州这边就又不一样了。 天高地远消息没那么灵通,就算知道这些吊牌是广州这边印刷的,也大可以解释说是香港委托给广州这边的印刷厂。 总不能再去香港调查吧。 “考虑的可真周全啊。”何锦秋再度感慨,为了稳妥的卖个衣服,沈穗就考虑这般周全。 她不赚钱,谁赚钱呢? 瞧瞧她们厂,明明就是产牛仔布的,但就是不做牛仔裤。 牛仔布料出口价格固然比普通棉布要贵上许多,但比起牛仔裤的利润。 真就是只赚个辛苦钱。 可惜她没什么本钱,不然也可以学沈穗。 没钱,可不就是难倒了好汉吗? 沈穗放下电话,长长松了口气。 那一千块钱没白给! 毕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何锦秋是真给出力啊。 花钱不就是想要结个善缘,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吗? 这些个善缘,不求百分百回报。 能有个两三成就不错。 而如今何锦秋帮着注册商标,回头又能帮忙联系印刷厂。 沈穗拿出去的那两千块钱,就算没白花。 她跟靳敏说了这事,靳敏颇是惊讶,“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香港是她家开的?” 沈穗被逗乐,“真要是这样,还用得着苦哈哈的送货?” 那何锦秋每天躺在一百平方米的席梦思上多舒服呀。 沈穗也不清楚何锦秋那边究竟什么手段。 但达到目的就成。 自己目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等消息的不止沈穗一个,纺织厂这边也在等消息。 冯厂长有点拿不准,沈穗这两天咋没消息了呢? 厂里头也有人问他这事。 三千块不算多,但怎么说呢? 你要是按人头发下去,厂里的工人还能一人分到三块多呢。 有了这三块多,都能去买四斤肉。 足足吃上一星期呢! 谁会嫌弃呢? 但沈穗这边没了下文。 总不能是为了给杨春华解围,跟自己放卫星吧? 冯厂长想了想,喊来杨春华,打算让杨春华下班后去沈穗那里看看。 她们关系亲近,说话也方便。 杨春华满口答应,“成,我下班后去瞧瞧。” 她没那么多担心,沈穗做事有章法,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 顶多就是最近还没安排好。 自己过去看看也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能搭把手。 沈穗这边还真遇到了点小麻烦。 临近下班的点,她提前收拾了下,准备去少年宫接小满。 却不想刚从学校出来,就遇到了徐芳。 “芳姐?”沈穗颇是惊讶,上前两步跟人寒暄,“您回来了呀,家里头可还好?” 徐芳脸色是比先前憔悴了不少。 第282章 沈穗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一个外人不好细问,只能含糊着说上这么一句。 徐芳嘴角扯出几分笑容,“还让你牵挂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耽误了点时间。说起这个来……” 徐芳可不是偶然路过机关小学这边。 她是特意来找沈穗的。 “前阵子我走的匆忙,也没顾得上跟你打声招呼,给你个交代,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徐芳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些歉意。 但一双眼睛在观察沈穗的反应。 其实回娘家的时候,徐芳有想过跟沈穗说一声。 留个条子给沈穗,把何锦秋的给她。 条子都写好了,但徐芳又把它给撕了。 沈穗这边的事能有多十万火急呢? 等自己两天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只是徐芳没想到,沈穗似乎越过自己跟何锦秋联系上了。 徐芳特意跟何锦秋打了电话,证实了确有此事。 这个事实让徐芳心里头窝火。 从来都是她做买卖两头吃,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忽略过? 诚然她之前爽了约,但徐芳心里头就是不爽快! 她来机关小学这边,可不是为了跟沈穗道歉! 是来跟沈穗要个说法。 沈穗神色不变,“没有,芳姐您别担心,这事说来也巧,正好计委那边要给他们大院的孩子们做衣服,朱秘书瞧着我给孩子做的牛仔布料的背带裤十分喜欢,就定下了这个款式,还帮我联系广州那边弄布料。” 这件事,沈穗有特意跟何锦秋商量过。 眼下徐芳看似道歉,实则在审视自己。 “说起来也巧,那边纺织厂里的竟然就是芳姐你那个表妹,她手里有一批布料价钱也不贵,我就顺手拿了下来。当时芳姐你人不在晏城,我也联系不上,这事是我办得仓促,越过了芳姐是我办事不周详。要不您看这么着,改天我请您吃饭,给您赔礼道歉。” 对不同的人要有不一样的态度。 郑高树、孙凤霞那类只敢背后挑唆的,沈穗大可以直接对质。 甚至打起来也不怕,反倒是他们会怕自己。 但应对徐芳这类家里头有背景的,沈穗就要把身段放低。 做足了姿态,起码让对方心里头畅快些,这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口头认个错又不会让沈穗少块肉。 难道徐芳还真要找自己算账不成? 这中间,可还有计委呢! 徐芳怎么也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计委掺和一脚。 也对,不然沈穗怎么可能要到何锦秋的电话? “这话说的,我还能跟你计较不成?”徐芳笑着抓着沈穗的手,“没耽误你的事就好,不然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下次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可千万别客气。” “那肯定的!”沈穗一脸感动,“到时候芳姐别看见我就烦才是。” 她长得肯定很像冤大头,不然能被徐芳这么惦记? 沈穗没打算再从徐芳那里大批量进货。 有了何锦秋这重关系,她无须再经徐芳的手。 钱多的花不完,非要给人上供?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靳敏出面,毕竟靳敏也是官太太,对上徐芳半点不虚。 当然,偶尔需要点零碎的布料,倒是可以去徐芳店里头瞧瞧。 那边布料的确是多且新鲜,但仅限零售。 因为要去接小满,沈穗正好借这个理由脱身。 要是她没猜错,徐芳应该跟何锦秋联系过了。 提前对口供还是很有用的。 第283章 不过自己也要维护好何锦秋这条线才是。 到了少年宫这边,沈穗就甩开脑子里的那些事。 如今是亲子时间,她要带小满去菜市场溜达一圈,看看小公主今晚想吃什么。 只不过沈穗发现,她家小公主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有小朋友欺负你?”沈穗蹲下身子给女儿整理衣服。 小满摇了摇头。 沈穗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不开心呀?” 小姑娘迟疑了下,“妈妈,晓晓喜欢我的娃娃,可是我只有一个,不是很想给她,我是不是很坏呀?” 女儿的问题让沈穗哭笑不得,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脸蛋,沈穗跟孩子贴了贴,“那妈妈再给小满做个娃娃,你把新娃娃送给晓晓好不好?这样你们还能做好朋友。” 小满当即瞪大了眼,“真的吗?那我晚上给妈妈揉背好不好?” “好!”沈穗抱起女儿,“走,咱们先去买菜,等晚上再给你做娃娃。” 小满立马活泼起来,“我长大后也给妈妈做饭,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给妈妈吃肉肉,吃冰棍。” 她把自己喜欢吃的都给妈妈! 沈穗忍俊不禁,“好,我等小满长大给我准备好吃的。” 等一个三岁多的娃娃长大需要多久? 十年还是二十年? 又或者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关系的,便是小满一直这么孩童心性天真幼稚也没关系。 她会为小满建设出城堡,让她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若小满是个喜欢闯荡的孩子,那沈穗将来会想法子教给她足够多的生存技巧,为她准备好闯荡的本钱,让孩子去谱写自己的人生。 这些都是未来的事。 而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杨春华过来的时候,沈穗正在做晚饭。 煤气灶开着小火,锅里正在摊着韭菜鸡蛋饼饼。 放了一小撮韭菜的面糊,在锅里转了一圈后,在重力作用下汇聚成一个略有些不规则的圆。 沈穗正在给面糊翻个儿。 一旁小满踩在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 沈穗瞧见来人,笑着道:“老冯让你来的?” “可不是嘛,他自己惦记着又不好意思过来。”杨春华吐槽大领导,“还特意交代我要小心说话,怕我惹怒了你弄得他没钱赚。” 沈穗把两面金黄的韭菜鸡蛋饼叠了叠,铲出锅来,“有点烫,等下再吃。” 小满重重的点头,“我跟妈妈一起吃。” 杨春华瞧着一脸正经的小姑娘,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怎么记得,自家那俩崽子这么大的时候是见天的惹她烦。 一个跟小唐僧似的念叨个没完,一个又安静的一天说不出两句话。 兄妹俩怎么就不能中和中和呢? 一个两个都没沈穗的闺女这么可爱招人稀罕。 杨春华在沈穗家吃的晚饭,顺带着帮沈穗裁剪布料做衣服。 沈穗这两天也没闲着,毕竟计委这边也得抓紧时间。 尽管朱秘书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工期,但沈穗想着尽快完成,这样彼此都省心。 “你这可真是什么活都有。”杨春华感慨颇多,她连计委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沈穗都跟计委的领导搭上线了。 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自己好像就一直原地踏步,这样真不好。 杨春华跟男人说起了这事。 乔大军想了想,“那你想要进步吗?” 这话问住了杨春华,“我也不知道。” 她过去都是循规蹈矩的过活,结婚生孩子工作,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但让她去思考人生,这有些为难。 杨春华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其实有点想。” “有点想那就是想。”乔大军帮着敲定心思,“但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对吧?要不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这个别人,自然是沈穗。 杨春华点头,“成,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到时候我买盒月饼去沈穗家。” 人家给自己挣外快的机会,中秋节去给沈穗送个月饼,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穗也在思考中秋节的事,这个星期六是中秋节,马上就到了。 中秋节第一要紧的,是完成计委交代的工作。 给退休的老同志送节礼。 当然这个节礼是肉包子,而不是月饼。 这事胡俊兰还特意找沈穗拿了主意,主要是担心老同志有什么忌口,别回头送礼反倒是送出埋怨来。 星期三下午,沈穗借着去给计委送衣服的机会,又特意问了朱秘书。 朱秘书检查着这些衣服,一一核对尺码,“没啥忌讳的。对了,你的服装店这周还开门吗?” “这周末估计开不了,最近在弄商标吊牌的事,得耽误些时间。”沈穗试着问道:“朱秘书穿什么尺码的衣服?等回头我给您送过来一条。” “不用,我就随口问问。”朱秘书犯不着占这种小便宜,落人口实毕竟不好,尤其是她这个位置的人。 沈穗有些拿不准主意,回学校问孟东梅。 毕竟她在这方面更有经验。 “她犯不着跟你客气,既然说了不用,你就别折腾了,要是想跟她交好,倒不如趁着中秋节给她送盒月饼,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送月饼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孟姐你觉得哪家的月饼好吃?回头我去买点。” “这个你得问靳敏。”孟东梅笑了起来,“她才是吃家。” 靳敏撇了撇嘴,“要我说都不好吃,学校年年发五仁月饼,老邓单位也是五仁,那些个送礼的也都是五仁。” “苍天呢,咱能不能换个口味呀。” 她跟五仁月饼总有一个要消失! “不过国营饭店去年做的豆沙馅儿月饼挺好吃,他们是不是还在停业整顿,那今年看样子吃不上了。”靳敏有点遗憾。 “吃得上。”沈穗知道去哪里弄月饼了! 第284章 严裕文没想到沈穗会找来。 这边国营饭店还在停业整顿。 账务方面,目前追查了前面三年,结果让严裕文大跌眼镜。 从上到下都在中饱私囊。 这种情况会是个例吗? 不,这是普遍现象,会出现在全国各地的国营饭店,甚至出现在其他单位,譬如国营工厂…… 严裕文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整理材料,递交到上面反映存在的问题。 至于上面是否处理,他没有决定权。 他还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自己接手的这个国营饭店管理好而已。 “厨师已经物色到了几个人选。”但最终用哪个,他还没决定。 “我原本想着,这周末请你过来一趟。”手头上的事情多又乱,严裕文也很是疲惫。 本不该跟沈穗说这些,大概是觉得这也算是自己的同行吧,不免就说了起来。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或许在严裕文眼里,自己都是蛀虫呢。 只不过他们不在一个系统内,他拿自己没办法。 沈穗说正事,“星期六是中秋节,听说前些年中秋节的时候饭店会做月饼,卖的挺好。” 严裕文有些恍然,“中秋节要到了吗?我都忘了。” 那么多年没过中秋节,真没什么印象。 “那今年估计够呛了,厨师什么的我全都开了,没……你什么意思?”严裕文忽的反应过来。 沈穗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 他甚至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打算帮饭店做月饼?” 依照沈穗的做法,应该是借着这个机会做月饼,到时候跟国营饭店五五分账。 没错,这很沈穗。 “我想借用饭店的烤箱模具,做点月饼。”沈穗没打算趁这个机会赚一笔。 她最近挺忙的,没那么多时间。 只不过赶上中秋节,想要给人送点月饼。 但百货公司和糕点店卖的月饼都一般。 沈穗瞧不上。 自己做又没工具。 单单有烤箱还不够,还得有月饼模子。 而这些,国营饭店都有。 沈穗就想着借用一下。 严裕文好奇的看着她,“你做的月饼怎么样?” “还行?”沈穗也不确定,想着先试试看。 毕竟距离中秋节还有两天多时间呢,有足够的时间追求进步。 严裕文想了想,“那行,明天吧。到时候我找人给你打下手。” 沈穗这会儿过来就是想着先跟人把这事敲定。 毕竟自己手头上也没什么材料。 面粉和油还好说,馅料呢? 这是个问题。 不过这基本上不需要沈穗操心,“我这边也打算做一批月饼,面油糖什么的我来准备就好。” 沈穗:“……”你之前咋没说呢。 敢情所谓的打下手是要偷师啊。 偷就偷吧,不过就是做个月饼而已,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沈穗趁机提要求,“我打算做红豆沙、枣泥还有蛋黄馅儿的月饼,要不你顺带把这些也准备下?” “蛋黄馅儿?” “对啊,跟粽子差不多,别说蛋黄馅儿,红烧肉也能包粽子。”沈穗这话十足的真,不掺杂一点水分。 她也就是今年没顾上,等明年端午节的时候要包各种粽子,让小满都尝尝看。 严裕文不清楚,他都是吃大白粽子蘸白糖。 顶多里面塞一两个枣。 塞蛋黄又或者红烧肉?别说吃了,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沈穗说了,那就先把东西弄来再说。 沈穗也不客气,“最好现在就去采买,红豆沙想要弄好,得先浸泡一夜,这样才能煮得透。” 第285章 严裕文一一应下,甚至还多问了几句。 他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沈穗也不在乎这个,约好了明天上午的时间,就去菜场那边买菜。 她今天晚上可不用加班做衣服了,也能有时间做点好吃的。 昨个儿过来逛了一圈,最后买了把韭菜回去。 小满倒是挺喜欢吃那个韭菜鸡蛋饼。 沈穗今天打算做点韭菜盒子。 那茄子可真不错啊,一看就是做茄盒的好材料。 家里头有粉条,只不过肉馅在冰箱里冷冻着,回去解冻麻烦。 沈穗去肉店那边,多花了一毛钱,如愿买到了半斤瘦肉。 接小满回家后她就忙活起来。 厨房里一阵热闹。 许慧下班回到家,进了院门就闻到了一阵香味。 肉香、油也香。 不用想就知道是沈穗又在捣鼓好吃的。 许慧一把抓住自家小崽子的后领,“跟我回家。” 哪能见天的往别人家钻,占人便宜呢。 小孩子不懂,但大人总不能跟着不懂事吧? 方小虎被夹在胳肢窝里,跟个小乌龟似的无力的迈动着四肢。 被带回了家。 沈穗没太留意,她这会儿正在盯着锅里的茄盒呢。 茄子本身就吸油,在面糊里走了一趟后,油锅里一待,很快就会变色。 里面的馅儿是韭菜肉加粉条。 粉条是灵魂。 稍微放点不能太多,不然就夺了肉味儿。 沈穗把两面金黄的茄盒从锅里盛出来,“有点烫,等下再吃。” 小满悻悻的缩回手,冲着沈穗甜甜的笑,“妈妈,这个好香。” “吃起来才香呢。” 油和肉脂,高热量小炸弹。 沈穗用指背试了下温度,“好了,先尝尝看。” 小满扯了扯母亲的胳膊,“妈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瞧着闺女神秘兮兮的模样,沈穗乐了。 快速瞥了眼锅里,还行。 她蹲下身子,刚要扭头,嘴里就被塞了茄盒。 “妈妈茄盒好吃吗?香不香?” 沈穗想,她再也没吃过比今天更好吃的茄盒了。 不止香,还甜到了心坎里。 “好吃的。”含糊的回答了女儿的问题,沈穗吃完这个茄盒,又忙活起来。 她让小满给邻居送了几块过去。 小满倒也没空手回来。 许慧给了她一个苹果,方林家送了一个小冬瓜。 老孔家则是给了一把老豆角,这个可以蒸着吃,多放点蒜汁十分美味。 “都是给我的!”小姑娘兴奋的抱起冬瓜转了个圈圈。 沈穗逗弄女儿,“那晚上抱着冬瓜睡觉?” 小满连忙把冬瓜放地上,“它咬我,我才不跟它一块睡呢,我跟妈妈睡。” 小孩子有自己独特的逻辑。 冬瓜表面有毛刺,她不懂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被咬了。 沈穗一边忙活,一边跟女儿解释起来。 也不指望她懂,就说的次数多了或许就记住了呢? 虽然记住这个好像也没啥用。 但埋下一颗种子嘛。 就像是少年宫的朱老师就跟小满说了太阳黑色的科学道理。 日食这个概念对小满而言,太远太过深奥。 远不如天狗吃了太阳生动有趣。 但种子可以早早埋下,等时机合适,或许就能发芽了呢? 吃过晚饭,沈穗做允诺给小满的娃娃。 “要一模一样的!” 小姑娘提出要求,这个年龄的小朋友不在乎撞衫,反倒是想要一模一样。 沈穗还是稍微做了点区别,在娃娃上面绣了个晓字。 “这样就不会拿错了。” 小满看着那个字,“这是晓晓的名字吗?” “对,这个是你的名字。”沈穗指了指另一个娃娃,“还记得吗?” 第286章 “记得!”小满很兴奋,“我的名字小满,妈妈你呢?” 沈穗拿出纸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几秒钟后小满跑了,太难了。 她跟娃娃都学不会! 沈穗哭笑不得。 她的名字是挺难写的,说起来,这还是林建业给她起的名字呢。 她原本的名字很难听,林建业就问她要不要起个新的名字。 沈穗请他帮忙。 彼时坐在火车上,车窗外是大片的麦田。 林建业说,“再过段时间庄稼就要抽穗了,要不就叫穗吧。” 穗,沈穗。 沈穗忽然间有些想林建业了。 他给了自己新的人生,却又撇下了她。 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怕小满看到,沈穗连忙擦去眼角的泪。 了无牵挂的走了是吧? 等回头她再找个男人,让小满喊别人爸爸去,我看你急不急! …… 靳敏虽然吃过早饭,但并不妨碍她再往肚子里塞两块茄盒。 “早知道你做这个,我昨天去你家。” 孟东梅也吃了两块,“回头喊上我。” 有好吃的谁不喜欢呀,至于会胖…… 胖就胖吧,能吃是福。 沈穗想了想,“成,不过我等下得去国营饭店那边,得麻烦孟姐你们帮我等电话了。” 昨天没消息,那应该就是今天。 不过沈穗要去弄月饼,这边可不就得托付给孟东梅靳敏她们? 靳敏不假思索,“那你记得做好了月饼带回来哈。” “放心。” 沈穗这边刚离开,图书馆就来了人。 政教处的领导没看到沈穗,“沈穗人呢?” 孟东梅没事人似的,“我让她出去办点事,李主任找沈穗有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李主任没好气,“老田知道了这事很生气,说严惩田晓燕他们,后天上午咱们学校发中秋节福利,到时候小田他们几个,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跟沈穗道歉。” 靳敏撇了撇嘴,“不是说在全校师生面前吗?咋还少了呢。” 李主任连忙求饶,“姑奶奶,给咱们老师留点面子吧,不然还怎么教学生?” 他变脸飞快,靳敏翻了个白眼,“那他们也先反省反省自己,净搞那些小手段,还有没有点师德。” 是缺德。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只不过郑高树他们倒霉,遇到的是沈穗。 换做其他人,还真不定什么个结果呢。 “是是是,这事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再说了,这不是赶上中秋节嘛,也让大家伙都过个好节。” 靳敏嗤笑一声,“那往后就赶着过年时候犯错就是了,大过年的嘛。” 李主任说不过她,对靳敏又不好拿出政教处一把手的姿态。 他借口还有工作,溜之大吉。 靳敏对此嗤之以鼻,“一个个的看人下菜碟。” 都什么东西。 孟东梅递了一把瓜子给她,“知道就行,跟他们生气有用吗?想开点,你还备孕呢。” 说完这话,孟东梅就后悔了。 自己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靳敏果然嘀咕起来,“孟姐,你说我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肯定会的!”孟东梅安慰起来,“陈大夫不是说了吗?放宽心,你看你又胡思乱想。” 她这么一说,靳敏果然不再念着这事,又开始惦记沈穗做的月饼。 “肯定好吃,到时候我多吃几块。” 沈穗没想到国营饭店这么大的阵仗。 严裕文把几个厨师的人选都叫了来。 这几日重新招的服务员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学徒工,这其中包括杜小风的弟弟杜小雷。 少年看到沈穗面带兴奋之色,原本紧绷着的脸蛋都松弛了几分,轻声的喊了一句,“沈穗姐。” “来了呀,那就好好干。” 严裕文瞧她单独跟杜小雷打招呼,心里头也明白。 这是在跟其他人说,这孩子是我罩着的。 起码,其他人不会欺负杜小雷。 至于杜小雷会不会仗势欺人…… 这个问题压根不用考虑。 “东西都按照你说的准备了。” 浸泡了一夜的红豆,如今正在锅里煮二次。 同样在锅里待着的还有板栗和红枣。 这会儿都差不多煮好了。 沈穗分配工作。 红豆沙想要好吃,一要过水去涩味,第二就是要把皮给弄掉。 自己弄的话,那就相对麻烦点,好在严经理叫来的人足够多。 把煮好的红豆丢进纱布做的过滤袋里面,在盆里洗。 豆壳留在纱布过滤袋里,红豆沙则是被洗了出来。 洗出来的红豆沙再用纱布拧干去炒。 只要别炒糊,再多放点糖和油,怎么都是好吃的。 洗红豆沙挺费劲,还有就是处理板栗。 剥壳弄出板栗仁,再丢进盆里捣成泥。 做蛋黄月饼时,要用板栗泥做填充材料。 严裕文也一直在干活,倒是没有那些领导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臭毛病。 非生产线做月饼其实就是准备馅料时麻烦。 进烤箱后,那就烘烤定型,掐着时间刷两遍蛋黄水就成。 严裕文瞧着沈穗在那里跟几个厨师还有学徒们细细解释,觉得自己昨天没白忙活到后半夜。 沈穗这人,能处。 要不,回头分给她点利? 第287章 沈穗没想那么多。 第一批的两锅月饼主要还是试一试烤箱的温度。 毕竟每个烤箱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这里也没有测量烤箱的温度计,只能试验着来。 好在月饼倒是都烤熟了。 只不过温度比实际温度低了点。 月饼的颜色有点嫩。 月饼做好后需要回油。 沈穗这边时间紧,就拿着小喷壶往上面喷了一层水雾。 “稍微喷一些就行,这样能加快回油。”差不多等到半下午就好了。 稍微调高了温度,模具做好的月饼又送到烤箱里。 又盯了两批月饼,瞧着颜色没什么问题,沈穗这才放了心。 “小雷你盯着烤箱这边,什么时候刷蛋黄水,都记得吧?” 杜小雷认真点头,“晓得,沈穗姐你放心,我会认真看着时间。” “辛苦啦。”沈穗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出去跟严裕文说话。 这边饭店里的烤箱一共有两个,一次能做二十四块月饼。 “我这边的话,需要大概一百块。” 严裕文有些诧异,“这么多?” “送的人比较多。” 沈穗心里头盘算了一遍。 赵大姐帮自己诸多,肯定要送的,两盒八块月饼。 传达室的老张那边要给他留一盒。 胡俊兰和汪婶那边一人一盒又是八块。 武装部那边,刘武军单独一盒,另外再准备两盒。 派出所马所长那里要送一盒,派出所那边也要准备两盒,毕竟平日人家也要来这边巡逻,帮忙吓走一些宵小。 少年宫陶彩云那边一盒,另外还要多准备两盒给少年宫那边分一下。 再就是计委邹主任两盒,朱秘书一盒。 学校这边要请郜云岫教自己英语,少不了要送一盒。 杜小风家七个人,也要准备两盒月饼。 末了还有邻居们,一家两块就得六块月饼。 这么一番算下来,就要八十六块月饼。 这还没算自家要留下吃的呢。 一百块月饼总是需要的。 严裕文对沈穗的人际关系并不清楚,但她提出要求,自己也不好拒绝。 “那行吧。”严裕文送佛到西天,“我买了包装纸,等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送到学校还是你家?” “等到五点来钟我要的这些都差不多能回好油,到时候我过来取,让小雷跟着我送过去就行。” 严裕文点头,“成,那你先忙,我盯着。” 他之前没想着做月饼,也是沈穗提了这么一嘴,才临时起意。 时间紧,就匆忙上工,左右后天就是中秋节,也就忙活这两天而已。 送走沈穗,严裕文去接了盆水。 冷水洗脸,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又去厨房帮忙。 本来是想要问问沈穗,觉得这几个厨师,哪个更好。 但是吧,沈穗跟人接触时间又不长,怕是不好说。 何必难为人呢。 他再来观察观察吧。 …… 靳敏闻到了沈穗身上的香味,“月饼还没做好吗?” 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沈穗带回来月饼。 沈穗拿她没办法,“在回油呢,现在邦邦硬,怕不是能硌掉牙,你真要吃?” 这年头很少有人在家里头做月饼。 没工具,对流程也不清楚。 靳敏压根不知道月饼还得回油。 她没结婚前,基本上分不到月饼。 结婚后,每到中秋节家里的月饼压根吃不完,基本上都是送到娘家去。 这种高油高糖又是用好面的点心,娘家人都挺爱吃的。 回油,这个概念对靳敏而言并非常识。 靳敏很是关心这个问题,“那什么时候能吃?” 第288章 沈穗看向孟东梅,正想要“告状”。 孟东梅开启了复读机功能,“对啊,什么时候能吃?” 行吧,这是近靳敏者贪吃了。 “等傍晚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去拿。” 靳敏十分踊跃,“我帮你一起呀。” 她还不忘找帮手,“是吧,孟姐?” 孟东梅点头,“没错,沈穗你中秋节要送的礼挺多的吧。” 中秋节出嫁的女儿给娘家送节礼,沈穗早就没了娘家,完全不用考虑这个。 但她在晏城还有挺多人情的。 估计要准备不少月饼。 沈穗笑了笑,“还成,差不多都定下了,等明天送过去就行。” 上午何锦秋没打来电话,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但沈穗还是怕去吃饭错过了那边来的电话。 她干脆在办公室守着,让靳敏帮自己带回来一份饭。 但何锦秋的电话打来,已经是下午三点钟的事情了。 “商标已经弄好了,阿荣在香港那边帮忙弄了一些吊牌,我等下去火车站让乘务员帮忙捎过去,到时候你去车站接一下就行。” 毕竟足足有一行李箱呢。 走邮政运输的话,少说也得一星期。 倒不如请火车上的乘务员帮忙,给她十块钱就行。 上次去晏城的时候,何锦秋跟那几个乘务员都混熟了。 “那真是太好了,一共多少钱,我这两天找时间给你汇过去。” 何锦秋嗔了一声,“跟我还这么客气呀?不用钱的,阿荣他给我办事不收钱。” 倒也不是炫耀。 当年陈树荣偷渡去香港时,家里头都不同意。 青年求到何锦秋这里,何锦秋心软,给了他五十块钱。 后来因为这事,还得罪了家公、堂叔他们。 陈树荣后来没了消息,家里头都以为他死了,毕竟那些年偷渡去香港的人,成功的不少,死的更多。 直到去年底,这个小叔子给家里送来了一笔钱。 陈家这才知道,陈树荣在香港那边过得还不错。 原本跟何锦秋婆家断亲的堂叔一家,又续上了来往。 何锦秋松了口气,心想人没出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然自己给钱岂不是给出了罪恶? 陈树荣要给她钱,何锦秋只收了那五十块钱的本金。 但青年说了,“嫂子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给你办到。” 何锦秋觉得这话夸张了。 自己能有什么事呢。 直到前几天沈穗委托她帮忙在香港注册商标。 何锦秋第一时间想到了陈树荣。 没想到这个小叔子不止帮忙把商标弄好了,还给弄了一批吊牌。 印刷的特别精致好看。 而何锦秋所支付的代价,也不过是这两天去火车站,给陈树荣送了两次汤而已。 何锦秋这边不要钱,沈穗这边没办法。 只能想法子回头再给她,“那你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能帮的一定帮忙。” “行。”何锦秋笑着打趣,“有你这句话不比要你的钱合适?” 瞧着程嘉敏过来,何锦秋跟沈穗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嘉敏刚烫了头发十分时髦,有点像是阿荣给她带来的香港杂志里的电影明星。 “又跟你那个大客户联络感情呢。”程嘉敏的红指甲敲了敲桌面,“这马上就中秋节,准备送什么礼物?” 何锦秋懒得理她,回到座位上忙了起来。 其实也没啥好忙的。 自己这季度的工作绩效完成了,如今是闲人一个。 程嘉敏瞥了眼何锦秋,翻了翻白眼—— 第289章 得意什么,不就是找了个客户吗? 哼,她的客户可是上海的! 沈穗自然不是上海的。 晏城不是大城市,但能把这个市场做好,也够了! 打电话到纺织厂那边,冯厂长知道是沈穗,激动的声音都有些亢奋。 厂里工作干得再好,他也只是得到嘉奖,那是精神上的。 但这取代不了人对物质的期待。 物质是什么? 钱! 白来的钱谁不稀罕呢? 至于沈穗这边得等资金回笼后才能支付钱。 冯厂长觉得这不是问题,毕竟那么多钱呢。 “那我什么时候安排人去弄布料?” “等天黑了吧。” 冯厂长了然,“行,天黑了没那么多人盯着。到时候我让杨春华带着人过去。” 这布料对沈穗而言挺多的,但在冯长征看来,不算多。 一个车间的工人齐出动,布料挺多,但要整个车间里的工人齐出动,这活就用不了几天。 主要是不能占用上班时间,那就需要花费点时间。 不过不要紧。 一下子都出来,沈穗也不见得能走完这批货啊。 慢慢来。 沈穗趁机又跟冯厂长说了印刷吊牌的事。 她自己去找印刷厂不是不行,但怕时间紧人家那边不给弄。 “这不是什么麻烦事,这样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时候我让生产部的小许陪你去一趟印刷厂,直接让印刷厂这边弄就行。” 打着纺织厂的旗号来弄这个,价钱也便宜些。 “那明天吧。”沈穗跟人约了时间,她想早点把这事弄完。 商标、吊牌的问题都解决了,如今就是做牛仔裤,然后把这些引领时尚的衣服卖出去。 沈穗先把流程定了下来。 这批布料到厂里放着,她自然不会担心,毕竟车间都有一个小仓库。 三车间是杨春华的地盘,又有冯厂长保驾护航,没人敢打这些布料的主意。 对沈穗而言,当务之急是怎么安排生产。 今天晚上肯定不行,明晚的话杨春华教车间里的工人裁剪布料和做衣服,也需要点时间,一人能做一两件就不错了。 周六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还能在厂里加班不成? 生产的大头,怕是要指望这个周末。 如果做得多的话,就得往外走了。 沈穗想到了杜小风。 傍晚时分,沈穗三人去国营饭店那边。 远远就看到那边人头攒簇。 “怎么这么多人?”靳敏好奇,快步过去才发现,是有人打听来买月饼。 刚巧国营饭店这边香味扑人,惦记月饼的人也多了。 这不一群人围着严裕文这个新上任的饭店经理。 想着能多买几块。 “不好意思各位,今年时间仓促,这月饼真就没做多少,而且又是刚出锅还没弄好,现在真不方便出售,明天,明天再来吧。” “没事,我带回家回油也一样。” “就是,严经理你看我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国营饭店里吃饭是要票的。 但月饼不需要。 而且价钱也不贵,味道似乎比往年还要好。 有这便宜,谁不想占呀。 毕竟弄到的月饼,不管是送人还是自家吃,都体面。 严裕文不为所动,“诸位听我说,现在大家排队领一张票,明天凭着票来买月饼就行,一张票只能买两块。” 这么一吆喝,原本还躁动的人群,立马排起了队。 靳敏来了兴致,“要不咱也排个队?” 沈穗轻打了她一下,“有我在,还能没你的月饼吃?” 她给准备了足足两盒呢。 要是觉得不够吃,等中秋节后,她借用下国营饭店的月饼模具,上门去给靳敏做月饼,总成吧? 靳敏这下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国营饭店里面更是香甜味道浓郁。 原本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油的月饼,如今已经油润光泽,再不跟之前那般硬邦邦,恨不得能砸死人。 “这豆沙馅也太好吃了。”细密软绵,甜但不腻歪。 靳敏还想再吃个。 沈穗拦住了她,“你尝尝其他味道的。” 沈穗不太爱吃五仁月饼,也没折腾这个。 她觉得这个蛋黄月饼做的不错。 板栗蓉的绵密甜味与蛋黄的咸香融合的很好。 口感极为丰富。 靳敏还是头一次吃这种口味的月饼,瞪大了一双眼说不出话来。 “这味道不错。”孟东梅想起了自己在云南吃过的火腿月饼。 不过那边的月饼皮她有些吃不惯,对比下来还是沈穗弄得这个蛋黄月饼更好吃。 要不,回头在图书馆置办些厨房用的东西,这样她们尝鲜更方便。 孟东梅去找靳敏商量。 沈穗瞧见两人在嘀咕,但没想那么多。 严裕文给了她一百零八块月饼,连带着包装用的黄油纸和细麻绳都准备好了。 杜小雷在这边给打下手。 他手巧的很,四块月饼放在黄油纸上,东折一下西折一下,就把月饼折了进去,上面再放上一块方红纸,细麻绳系上。 这一盒月饼就弄好了。 沈穗介绍人过来的,多少也要关心下,“在这边干还习惯吗?” 杜小雷点头,“挺好的沈穗姐,你不用担心。饭店中午管饭,我们中午吃的猪肉粉条炖白菜,还管两个馍馍。” 沈穗瞧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成,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说罢这话,沈穗微微一怔。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也成了能给人撑腰的人。 第290章 杜小雷岁数小。 远远不到如今的法定用工年龄十六岁。 沈穗给报的是十五岁。 严裕文这边又给添了一岁。 至于孩子个头不高,看起来不像是十六岁的孩子。 哦,家里头条件不好,打小营养不够。 反正这年头也没身份证,查不出来他年龄问题。 虚报一下问题不大,低调点就行。 在低调做人这件事上,沈穗并不担心,毕竟杜小风将弟弟妹妹们教育的挺好。 “晚上让你姐姐来我家里一趟,我有事跟她商量。” 杜小雷麻溜的应下,“行,我回去跟她说。” 月饼很快就包装好,放进了从国营饭店这边借来的箱子里。 抬到自行车后座上,三人说说笑笑往学校那边去。 胡俊兰和汪婶这会儿在包子铺里打扫,小满忙前忙后的给人帮(添)忙(乱)。 瞧见沈穗过来,胡俊兰提醒,“小满,你妈妈回来了。” 刚才还拿着扫帚的人,忙不迭的放下。 扫帚倒在地上,小满纠结了下,又连忙扶起,“不准倒。” 然后在胡俊兰的错愕中,小姑娘张开双臂冲沈穗奔了过来,小声的问沈穗,“妈妈,月饼好了吗?” 她想吃月饼! 之前妈妈说让自己待在包子铺这边,她去拿月饼。 小满乖乖留在店里没跟着出去。 现在能吃月饼了吗? “好啦。”沈穗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盒月饼,拆开分给小满,“去给阿姨和奶奶送一块。” 小满麻溜的捧着月饼送到胡俊兰面前。 胡俊兰受宠若惊,正要感谢,就看到沈穗被孟东梅拽了出去,“你看。” 隔壁万代云那空着的铺面,这会儿正热闹。 这会儿有个小货车停在店门口,正在往里面大包小包的搬东西。 有蛇皮袋不小心被摔在地上。 敞开口,露出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那花花绿绿的,不是衣服又是什么? “她要卖衣服?” 靳敏憋了几分钟,现在还震惊万分! 虽说你也不能拦着别人做什么。 但…… 万代云这也太双标了吧。 之前因为跟沈穗是同行,就心里头一万个不满意。 别告诉她说,万代云早就想做服装买卖了。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她那天说是去道歉,实际上是去咱店里头探虚实吧?”靳敏越想越是生气,“早知道我就打她一顿了。” 出口气,起码心里头舒坦些。 相较于靳敏的怒气冲冲,沈穗的心情倒是挺平和的。 沈穗安慰道:“别生气,不值当的,没有万代云也有胡代云、陈代云,这服装生意又不是咱自己做。” 靳敏还是气不过。 沈穗见状,示意小满上。 小姑娘当即抱着月饼过去,“干妈吃月饼,月饼可好吃啦!” “哎哟小满真好。”靳敏很给干女儿面子,抱起来亲了两口跟小满分吃月饼。 沈穗继续安慰,“其实你想开点,她做的买卖跟咱不冲突。” 都是卖衣服不错,但方向不一样。 沈穗也就瞄了那么一眼,看到花花绿绿的衬衫什么的。 靳敏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沈穗:“意思就是牛仔裤还没那么泛滥,不然你觉得咱们能拿到价钱这么合适的布料?” 万代云的服装店,应该没什么牛仔裤。 “何况,买了那些花衬衫也得需要牛仔裤来搭呀。” 牛仔裤不能说是百搭,但总比现在主流的蓝灰绿裤子更百搭一些。 “沈穗说得对。”孟东梅帮腔,“你呀稳重点,别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小满鹦鹉学舌,“干妈憋住气。” 第291章 靳敏被这句弄得一懵,旋即忍俊不禁道:“我这是学游泳吗还要憋气。” 沾了月饼碎屑的手在小满脸上捏了捏,靳敏瞧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小脏猫。 心满意足的拎着月饼下班。 沈穗给她们一人两盒,而且三种馅料都有。 靳敏十分高兴,嘴里哼着小曲儿。 孟东梅打趣,“你这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孩子心性呢。” 就像是六月天,说变就变。 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多云小雨。 靳敏讪讪,“我这不是怕出事嘛。” “你怕沈穗就不怕?她投入的可比你多得多,真要是遇到麻烦呀,她第一个急红了眼。” 孟东梅心中感慨,其实靳敏就是结婚后被邓瑞民给惯坏了。 没结婚前听娘家安排,自己没话语权也没主见。 婚后呢,凡事都被邓瑞民安排的妥妥当当。 靳敏没经过大事,如今遇到风浪,可不就是慌了手脚? 虽然不说人非得吃苦、没苦硬吃。 但有些时候,还真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沈穗经历过天塌下来这种事,这才有了如今的换个角度看问题。 眼界也比靳敏宽广。 “我这不是想着,万一有啥问题,我也能出个力?”靳敏抱着孟东梅的胳膊撒娇,“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往后多憋气行了吧?” 不等孟冬梅开口,靳敏就松开手,“孟姐你也快回去,老焦肯定做好了饭在家等你呢。” 孟东梅看着小跑着离开的人,她无奈摇头。 指望你能沉得住气,怕不是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两盒月饼。 今天是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正好,回家就能吃上饭。 孟东梅笑了笑,看到拦住自己去路的人。 她脸上笑容微微凝滞。 “之前就听陈局提起孟姐,说是巾帼不让须眉,有时间吗?”万代云笑着开口,“我想跟孟姐你谈一笔买卖。” …… 沈穗去赵常娥家送月饼。 有点不巧的是,这会儿赵大姐家有人。 中年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是来给您添堵,可家里头如今揭不开锅,我自己饿着没事,可孩子们还在长身体,挤在那一个屋里头实在住不开……” 他旁边还有个女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男孩。 身后还跟着俩半大的女娃。 孩子们管不住眼珠子,这会儿正四处打量。 目光落在了沈穗提溜着的两盒月饼上。 香甜的味道,女娃们舔了舔嘴唇。 小男孩直接嚎啕大哭,一左一右闹腾他们妈妈,“妈,我饿。” 赵常娥对这一家六口早已经免疫。 瞧着小满似乎被吓到了,她招了招手,“怎么今天想起来看我啦?” 小满原本还有点怕,看到赵常娥一脸慈祥,声音都大了些,“妈妈做了月饼来送给赵奶奶吃。” 赵常娥略有些诧异,“自己做的?” 沈穗笑着走进门来,“借用饭店的烤箱弄了点,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馅儿的,就每样来了几块。” “真是麻烦你了,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 赵常娥接过月饼,从墙角拎出一筐石榴,“老战友家的小子来看我,给我带的自家树上结的果子,我不爱吃这个,正好你带回去吃。” 小满瞧着笑开了口的石榴,“谢谢赵奶奶。” “去吧。”赵常娥没有留母女俩说话。 等着两人走了,这才看向那两口子,“不用打我的主意,我没有什么积蓄,这房子也不是我的,等我死后会还给公家。” 男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急色,“怎么能……” 第292章 “四姑您不占国家便宜,这个我们明白。不过您看现在这院子空着,孩子们又大了实在是睡不开,就算俩小的无所谓,可女孩子大了总是要有自己的房间……” 女人将俩女儿推到身前,“您就当可怜可怜这俩闺女,给她俩一条活路。” 赵常娥看着两个低头看鞋尖的女孩。 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脚上穿的布鞋顶脚,显然这鞋子小了。 大概做父母的,没空给孩子弄一双合脚的鞋吧。 赵常娥看向这个侄媳妇,“你的意思是,让这俩孩子跟我过?” 周兰芝明显一愣,但下一秒就推搡俩孩子,“还不给你们姑奶奶磕头?” 她就知道,用这俩丫头卖惨才有用。 先把孩子弄过来,培养培养感情。 等过段时间再让孩子跟这老太婆说说,他们一家六口搬到这四合院来住,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至于什么死后房子还给公家。 到时候他们住在这里还能把他们赶走不成? 真要赶人,她就敢闹! 赵常娥并没有阻拦,只是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娃,“孩子,跟我住可以,但往后你们就跟爸妈完全没关系了,他们是生是死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周兰芝听到这话惊了,“四姑您这话什么意思,这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赵爱民也连忙开口,“四姑开玩笑的吧。” “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被你糟践?拿两个孩子来要挟我,你就是这么疼孩子的?”赵常娥可怜这俩孩子。 被亲生父母这般利用。 但她也清楚,自己答应了就是引狼入室。 这两口子就是贪心不足的,无非是想要这院子,想要自己帮忙给他们养孩子。 无非是觉得她孤寡一人,膝下无儿无女看着好欺负罢了。 “在城里工作养不活孩子,那成,明天我去你们单位跟领导说说。” 赵爱民脸上露出喜色,“四姑……” “把你们都辞了,你们回乡下种地,到时候肯定能养活孩子。” 两口子都傻了眼。 回乡下? 再去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不,他们绝对不能再过那种苦日子! 赵爱民不甘心,“四姑,你说出这种话来,就不怕将来没有人给你披麻戴孝摔盆打幡?” 赵常娥神色淡淡的看着他,“我将来死后,一把火烧了,骨灰撒到河里喂鱼便是,用不着你来扮演孝子委屈自己。” “四姑你别误会,老赵他……” “滚!” 赵常娥懒得听她辩解,“不想丢了工作回乡下,现在就给我滚!” 比起披麻戴孝,显然赵常娥的威胁更为有力。 赵爱民气得老婆孩子都不管,冷着一张脸扬长离去。 “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周兰芝气得踢了俩姑娘一人一脚,牵着儿子的手离开。 女孩们红了眼,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赵常娥看着离开的人,叹了口气。 当初这两口子抱着俩姑娘来求她,她心软帮忙安排了工作。 结果呢?以为自己有靠山,就不好好干活。 单位那边多次提醒,没办法才来找她。 赵常娥哪知道这两口子竟然这般阳奉阴违,还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编出一套套的谎言。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始终没长进。 摊上这么一对父母,赵常娥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谁让父母才是孩子的监护人呢。 甚至连可怜这俩孩子都不能,因为一星半点的可怜都会被这两公婆瞧在眼里加以利用。 赵常娥叹了口气,“快些长大吧。” 长大了翅膀硬了,离开这个家,还能开始新的人生。 …… 沈穗回家就看到杜小风在胡同里等着。 年轻的姑娘笑着迎上来,接过沈穗挎着的篮子,“这么多石榴,沈穗姐你喜欢吃这个?那回头我给你去弄点。” 沈穗笑着道:“不用麻烦,这是赵大姐给我的,她一片好心我不好拒绝。吃饭了没?” “吃了点,小雷带了几块月饼回家,说是你教饭店做的,好吃得很。”杜小风觉得有手艺可真好。 自己就不太会做饭,能吃就行,就别指望好吃了。 “中秋节应应景嘛。”沈穗开门拉了灯绳,倒了杯水给小满,“先喝水,等下再吃石榴。” 她递了个石榴给杜小风,说起了喊她过来的原因,“我这边请厂里加工牛仔裤,到时候数量多,想着在你们柜台这边卖一些,能行吗?” 杜小风瞪大了眼睛,“当然可以,你放心,到时候我来弄,不用给百货公司钱。” 正式入驻柜台,那是得给百货公司分利的。 而且分出去的钱还不少。 但她们这些售货员都有自己的路子,反正经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上说的过去就行。 沈穗剥开一个裂口的石榴,看着那红艳艳的石榴籽。 甜丝丝的,很好吃。 唯一的缺点就是籽有点大。 也正常,这年头水果的品相都不太好,要吃到改良品种还得需要些年头。 “我要出的牛仔裤数量有点多。” 杜小风笑了起来,“没事,交给我,准给你包圆儿。” “一万多条呢。” 杜小风眨了眨眼,“多少?” 有点包不动的样子。 “一万多条。”沈穗笑了笑,“卖出去一条我给你一块钱,如何?” 第293章 沈穗的牛仔裤,定价二十五块。 如果杜小风卖出去的价格是二十五,那沈穗给她一块钱的抽成。 如果她卖出去的价格比二十五还要贵,那她多卖出去的钱自己拿着,只不过沈穗就不给她这一块钱的提成了。 杜小风惊呆了,那自己要是把这一万条多牛仔裤都卖出去,岂不是能成万元户? 万元户! 有那么一瞬间,杜小风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老鼠,被那满满一缸香油诱惑着。 那可是万元户啊。 “那我要是卖的贵……” 比如说这二十五一条的牛仔裤,她卖出十的价格。 那自己岂不是要比沈穗姐赚的还要多? 沈穗笑了起来,“我这边服装店也会卖牛仔裤,价钱摆在这里,总不能人家不买我这个二十五的,反倒是去买你这个贵的吧?” “是这个理,但去百货公司的人总是多的,而且好多人就认我们那里。” 杜小风说的是实在话。 这就类似于去国营饭店意味着下馆子面子十足。 而百货公司的东西更有品质保障,哪怕是同样的进货渠道呢。 当然,也有人会找其他渠道。 就像是徐芳的门头房,布料跟国营布店那里没什么区别,但价钱会更便宜些。 杜小风他们过去就是这么做的。 把一些报损的百货留下,便宜点出手。 只不过也不能整日里搞折损,再加上这种事是经理占大头,杜小风他们只能喝点汤。 但这次又不一样。 “要不这样吧,我这要是卖的贵的话,贵的钱里面再抽一成。” 保底的一块钱,再加上百分之十的溢价提成。 这样的话,还是沈穗占大头。 杜小风拿着这钱也心里头更安稳。 沈穗忍不住摇头,“哪有人还放着便宜不占的?” 杜小风自有她的道理,“姐,我想跟你做长久的买卖。” 要就这么一炮买卖,那自是无所谓。 但想要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就不能贪心。 这道理杜小风还能不懂? 精粮养人,大概是最近能每日里吃到白面,杜小风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一双眼睛越发的明亮。 沈穗笑了笑,“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关系最重大的利润分配问题敲定后,杜小风明显松了口气。 沈穗也说起了自己的另一番计划,她还弄了俩别的商标。 “我明白,这俩牌子就是个衬托,就跟那些外国家电似的。” 外国家电多贵啊,洗衣机、冰箱什么的恨不得价钱都翻倍。 有人买,但更多的还是选择了国产的家电。 理由简单,便宜。 当然也有人买那些外国货,不缺钱嘛。 “到时候我说的似是而非就行。” 这年头售货员是上帝,二郎腿一翘谁都爱搭不理。 要是不喜欢这顾客,有货说没货都没关系。 反正你不买有的是人买,百货公司才不会惯着客人呢。 杜小风倒是没那么眼高于顶,她待人向来客气,喜欢与人结善缘。 但这不代表着杜小风不会装腔作势。 白眼一翻,手指敲一敲柜台,甚至都不用开口。 当然,既然弄了这洋牌子的商标,裤子总不能放在那里当摆设。 这就得演戏。 跟同事说一句“听说、好像是香港牌子”,刚巧被顾客听到,足矣。 当然,真要是遇到人想买,杜小风还得劝,“我看这裤子跟其他的牛仔裤也没什么区别嘛,干嘛花这个冤枉钱?” 该骗的骗、该劝的劝。 第294章 至于最后人家会怎么选,那就全看腰包厚不厚实。 毕竟不管是X-man,还是Loong,都是为了突出流行和潮流的物美价廉。 在做销售员这件事上,沈穗远不如杜小风经验丰富。 “对了姐,咱们这牛仔裤,能卖到外面去吗?” 杜小风觉得,单一个晏城市盘子不够大。 可以卖到外面去。 比如说,省城。 她四叔杜显兵在省城的供销总社,要是让他帮忙的话,这牛仔裤应该能卖的很快。 “当然可以,这是我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借助杜小风的人脉,开拓市场。 两人可以说是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都是想用杜显兵的关系。 “没事,到时候那边卖的贵上两块钱,让他尝到甜头,他一万个乐意。”自家那个小叔什么德性,杜小风一清二楚。 “行,这事先这么定下来,这周末应该会生产出一批牛仔裤,到时候你再联系省城那边也不迟。” 省城是一条销路,同样也可以用省城来反哺晏城的市场。 杜小风笑着应下,“那就……” 外面忽然间有人敲门,沈穗知道是杨春华带人来取布料。 几辆两轮的地板车借着木板铺的路,顺利进了四合院门,杜小风也帮忙往车上抬布料。 车子形成了不大不小的车队,引得胡同里其他邻居的留意。 一时间倒是呼朋引伴的来看热闹。 “小沈,这车上都装的啥呀?”怎么还罩着油毡布,都看不见车上面是啥。 “你这是要搬家?”没听说沈穗跟院里那几家子有矛盾,何况这院子不是落在她名下了吗? 沈穗笑着解释,“别人放我这的东西。” 谁家的什么东西,为啥要放你这儿? 邻居们显然不太相信。 等着沈穗抱着闺女跟着车队一块离开,有爱看热闹的来院子里串门。 瞧着许慧在刷牙,过去跟人搭讪,“头些天就看到有人搬了一个个大木箱子进来,好几个人抬着呢,神神秘秘的咱也不好多门,现在又大半夜的趁黑拉走,你说她这箱子里装的是啥东西?” “我可不是爱打听,就是怕这东西不干净。” 你不爱打听谁爱打听? 人多口杂的道理许慧还能不知道? 人家沈穗为啥没事就给他们几家一些好吃的,就是想封口嘛。 房租不贵,又能不时占点房东的便宜。 他们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就白吃白拿人家给的东西了。 “我也不知道,婶子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要不就去报警吧?” 邻居婶子听到这话脸色很不自然,“你这是说的啥话,我也是好心。” “李婶子这么好心,干嘛不直接来问我呢?” 忽的听到沈穗的声音,李婶子浑身一僵—— 她不是跟着车队出去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背后说人偏被人抓了现行,李婶子红着脸狼狈离开。 许慧安慰沈穗,“就碎嘴皮子,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过沈穗不说实话是对的。 不然指不定人家怎么说她呢。 “我知道,吵着你们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当时觉得把那么多布料弄到店里去,太容易招人眼。 只不过弄到家里来也不太平。 要是回头还要进布料,倒是可以直接送到纺织厂的仓库那边。 毕竟搞长期合作,冯厂长肯定乐意得很。 当然,沈穗刚才也有想另一个问题。 自己回头是不是也要弄个独门独户的院儿? 倒不是这三家邻居不好,只不过什么事都被邻居看在眼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第295章 等回头赚了钱就再置办个院子。 毕竟这年头往国外去的人多,国内的产业自然不打算再留着。 说不定能便宜弄到几套房产呢。 都给小满留着,让她的小闺女早早当房姐也不错。 闲聊了两句,沈穗牵着小满回屋。 她刚才就把人送到街上,今天不早了,布料弄到仓库那边就先放着。 等明天下班后,沈穗再去纺织厂那边,帮忙盯一下。 这样一来,明天得早早的把中秋节礼都送了。 沈穗就近去了派出所。 县官不如现管。 派出所多往这边走两步,沈穗的包子铺就安全的多。 毕竟谁也不想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闹事,不是吗? 马所长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儿,“小沈你也太客气了。” 说着就喊来个人,“正好这两盒月饼大家一人一块,分了吃,别辜负沈穗同志的一片好意。” 派出所也有发中秋福利,一人半斤月饼外加半斤瓜子和炒花生。 没人会嫌到手的月饼再多一块。 虽说比单位发的小了那么一点,但味道是真不错。 马所长吃着月饼发出感慨,“这才有点节日的味道。” 想到自己还有一盒月饼能带回家去。 这节日的味道越发浓厚了。 沈穗又去了计委那边。 朱秘书本来是不打算收的,但听说是沈穗自己做的月饼,她有些诧异,“还能自己做?” 沈穗笑了笑,“我家里没烤箱,是去国营饭店那边借了他们的工具。” 朱秘书颇是意外,“那可真是有心了,行,等回头我把东西转交给领导,你放心。” “那就麻烦您了,我就不在这边等着了,等下还要去武装部那边。” “明白,快去忙吧。”她亲自送沈穗离开计委大院。 回到办公楼,朱秘书刚进去就被人拦住,“这位什么来路?她送的东西,邹主任能收?” 邹瑜爱惜名声,或者说想要再往上走一走,不想被人拿捏住把柄,从来不收别人的东西。 “你可别乱来。” 看着领导的前秘书,朱秘书笑道:“就是她自己做的点心,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前秘书瞧着离开的人,嘀咕了声,“好心劝你不听,等着吧。” 他给邹瑜当过秘书,还能不清楚这位领导的心思? 朱秘书自作主张,可不就是取死之道。 话说邹瑜回来后就闻到了办公室里的香甜味,“什么味道?” 朱秘书给她添上茶,“是沈穗刚才送来的两盒月饼,说是她借用国营饭店的厨房自己烤了一些,送来让您尝尝看。” “她还会做月饼?”邹瑜好奇,接过朱秘书递来的月饼,拆开包装取出一块。 “竟然不是五仁馅的。” 豆沙。 她尝了一口,“这馅挺细腻的,倒像是她做的。” “真是她做的,第一国营饭店最近不是停业整顿嘛,本来今年没打算做月饼,这不沈穗过去借用烤箱,那个严裕文就想着借她的手艺来做一批月饼。” 朱秘书有打电话到那边询问情况,跟沈穗说的对得上号。 “国营饭店的月饼向来卖得好,今年这味道更细腻些。”瞧着还有一盒,就让朱秘书也尝尝。 朱秘书笑道:“给我送了一盒呢,我就不吃您的了。” 邹瑜笑着摇头,“吃吧,你们家人多,回去分一分你就没得吃了。” 她家清净,就她跟徐玲玲娘俩,不缺这一块月饼。 她说着想起来什么,“等明年跟国营饭店那边先约一下,到时候咱们单位的中秋月饼从那里定。” 味道的确不错,比单位发的好吃。 …… 沈穗到武装部这边时,刘武军正好闲着。 “刚才电话里还提到你,赶巧你来了。”刘武军说起了适才的电话,“秦越同志还记得吧?去前线了。” 沈穗有些诧异,“前线?” “对,西南那边一直在练兵嘛,听说他申请了好一段时间,这不,总算批了下来,昨个儿就离开军区开拔前线了。” 大概是年纪大了贪图安稳,要是国家征召刘武军没二话,但要他主动请缨,还真没这个勇气。 毕竟之前听钟薛高说过,战场上死伤也不少。 那个秦越家庭背景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战场上的子弹可不长眼。 真要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沈穗没想到秦越竟然会去前线。 不过她跟人不熟,“希望他能平安顺利归来。” 沈穗能做什么,祝福一下罢了。 “是啊,但愿能平安归来。对了小沈,你来找我什么事?” 沈穗笑着把月饼递上,“我做了点月饼送来给大家尝尝,毕竟组织上一直都很照顾我。” 刘武军脸上笑容浓密,“哎呀,你这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他还是挺待见沈穗的。 不怎么给组织添麻烦,而且小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 这不就是他们希望烈属们过的日子吗?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刘武军跟人闲话家常,忽的问道:“对了,有给赵大姐送吗?” “送了的,不过我昨晚去的不是时候,碰见有两口子带着孩子去赵大姐家。” 刘武军听到这话没好气,“男的瘦的跟猴儿似的,女的小眼糟鼻子,还领了四个孩子是吧?她老家的堂侄,这不是看赵大姐没结婚,直系亲属一个不剩,就想着来吃绝户呢。” 就是个长了人形的畜生。 第29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即便如赵大姐那般,也会被有心人惦记。 人心软了,一时间慈善,遇到知恩图报的还好说。 若是遇到吸血鬼,那怕是怎么都甩不脱。 赵爱民两口子,就是这类得寸进尺,不思感恩回报的。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赵大姐也是拿他们没办法,年纪大了心软,又有那几个孩子。” 真把两口子关进去,孩子怎么办? 赵大姐抚养这四个孩子吗? 这也不现实啊。 你不可能把那两口子关一辈子。 而且孩子能没怨怼? 当初一时慈悲,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刘武军跟沈穗感慨了几句,这才想起来什么,“林家人没再来找你吧?” “没有,他们来了我也不怕。” 林家是外省的,过来一趟并不容易。 何况现在消息没那么灵通,也没几个人知道林家的地址,给他们通风报信来找自己的麻烦。 就算来了,沈穗也不怕。 刘武军很喜欢沈穗这股子劲头。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可若是旁人想在我头上拉屎撒尿,咱也不是忍气吞声的。 当什么委曲求全的小媳妇。 该理论的理论该骂的骂,必要时打起来也不怕。 反正甭委屈自己就是了。 吃着沈穗送来的月饼,刘武军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事。 哦,军区那边打电话,说是麻烦自己替秦越给沈穗道个歉,之前打搅她的生活了。 他刚才跟沈穗说起了赵大姐的事,就忘了这茬。 不过忘就忘了吧,反正沈穗也早就忘了这事。 她忙碌的事多着呢,哪还管什么秦越赵越的。 半下午的时候,沈穗去了英语办公室,给郜云岫送了月饼。 郜云岫受宠若惊,“沈穗你真是太客气了。” “别嫌弃就行。” 郜云岫有课,沈穗也要去少年宫接小满。 说了两句沈穗就离开这边。 出门的时候赶巧遇到下课回办公室的孙凤霞。 孙凤霞顿时脸红如霞,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怎么就冤家路窄遇到沈穗了呢。 “去忙你的吧,不用送我。”沈穗没给孙凤霞多余的眼神,跟郜云岫说了声就离开这边。 孙凤霞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明天上午还要当着同事的面给沈穗道歉,胸口就又是闷得慌。 李乔看着脚步沉沉的人,没吭声。 进了办公室,闻到那诱人的香甜,“沈老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 “月饼。”郜云岫拆开那盒月饼,递给了李乔一块。 李乔推脱,“可别,带回家去吧。” “拿着吧,带回家我是一口都吃不上,给你一块好歹将来请你帮我代课,你也不好推脱不是?” 李乔闻言苦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抽出一张纸来,把月饼放在上面,没着急吃。 刚上了一节课,口干舌燥的很,得先喝水。 嗓子被滋润后,李乔将月饼掰开,看到那两颗蛋黄微微一怔,“竟然是蛋黄月饼。” “沈穗自己做的,闻着就好吃。”郜云岫把剩下的月饼放到抽屉里。 她拿起课本去教室,今天最后一堂课。 一堂课对郜云岫而言并不长。 下课后她立马去把女儿接回办公室。 郜云岫掰开月饼给女儿吃。 “好吃吗?” 小姑娘连连点头,“甜。”说着把月饼往郜云岫嘴边送,“妈妈也吃。” “妈妈不饿,玥玥吃。”她的手放在女儿的小手下面,接着掉下来的月饼碎渣,送进自己嘴里。 母女俩今天回家早,刚进门郜云岫就看到婆婆缩手,似乎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第297章 这种事郜云岫早就司空见惯,也懒得去管。 婆婆偏心,自己有什么办法呢? 她还能把玥玥这个丫头变成臭小子不成? 安置了女儿,郜云岫去做饭。 一通忙活后,正好家里人都下班。 晚饭是大米粥,凉拌土豆丝和炒豆芽,主食是杂面窝头。 跟过去一样婆婆负责分配主食。 只是老大家的小子忽然间闹腾起来,“我不吃窝窝头,我要吃月饼,奶奶你把月饼给我拿出来。” 婆婆下意识地看了郜云岫一眼,连忙道:“什么月饼?别胡闹,哪有月饼?赶紧吃饭。” 老大家的瞪了儿子一眼,“就是,别胡闹,吃饭。” 她岔开话题,“明个儿就是中秋节,不知道谁提了一嘴月饼,被这臭小子惦记上了。对了老二家的,你们单位今年发多少?” “我就要吃,刚才奶奶你给我吃的月饼!”李家的金孙开始拍桌子。 一场闹剧,最终以老太太把金孙抱出去告终。 等回来的时候,金孙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月饼渣。 郜云岫默默把剥了皮的胡萝卜送到女儿嘴边,“玥玥乖,吃口萝卜。” “嘿,我吃月饼笨蛋李玥吃萝卜,我吃月饼笨蛋李玥吃萝卜。”胖小子忽的唱了起来。 玥玥急哭了,“玥玥才不是笨蛋,我也吃月饼了。” 郜云岫还没开口,老太太忽然间问道:“你在哪吃的月饼?” 李老太想着是这小丫头偷了自己藏起来的月饼,但下一秒就觉得不可能啊。 这赔钱货那么点,压根摸不着。 “你们单位发了月饼,你不带回家来自己藏着?” 婆婆的横眉冷对,让郜云岫心口憋闷的慌。 “瞪我?我说错了?”李老太看向闷头吃饭的小儿子,“吃吃吃,就知道吃!老二你也管管你媳妇,看看娶回来什么个祖宗,我这个当婆婆的说都不让说一句。” 李老二和稀泥,“行了,吃饭吧,怎么那么多事。” “你说谁多事呢?你给我说清楚!” 李老二的筷子被亲妈夺了去,一脸的无奈,“妈你别误会,我说云岫呢。” 这还差不多。 李老太正要把筷子还给儿子,就听到小儿媳妇那怒冲冲的声音,“李庆生,我们单位明天才发中秋福利,我早就跟你说过的。” 李庆生听到这话心中一慌,“我知道,先吃饭吧。” 他伸手去拉媳妇,但是被郜云岫甩开了。 “单位同事给的月饼,我让玥玥吃了,犯法了是吧?你把月饼藏起来,只给你孙子吃,我有说过什么吗?老太太,做人可别太偏心,小心老天爷看不下去。” 李家闹腾了起来。 左右邻居听到动静纷纷端着碗出来看热闹。 没多大会儿就听到“哐啷”一声,像是有桌椅倒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碎瓷声不断。 李家那个婶子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反了天了,你这是反了天了!” 只见郜云岫抱着女儿从李家那小院子里出来,身后是骂声不停的李老太。 “老二,你跟这下不了蛋的母鸡离婚,休了她!” “你要是不离婚,就没我这个妈!” “不要脸的臭婊子,你以为外面男人稀罕你?” “我可真是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邻居们看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劝说的劝说,看戏的看戏。 好生热闹。 不过天都要黑透了,郜云岫抱着闺女能去哪里? 她娘家爹妈都没了,跟哥嫂又不怎么亲近。 连个能投奔的去处都没有。 可别是想不开,抱着孩子投河去! 第298章 “老二,还不赶紧去找你媳妇?真要是出了人命官司,你就舒坦了是吧?” “不准去!死在外面最好,老二你要是敢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李老太抱住儿子的腿。 李庆生拔不动腿,看着哭得凶神恶煞的母亲,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郜云岫不后悔掀桌子,她可以假装不知道婆婆的偏心。 早就习惯了。 今天这种事,过去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今天不知道哪个筋不对,就是不想再忍下去。 回怼了婆婆,掀了桌子。 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等跑出机械厂的家属大院,郜云岫有些茫然的抱着女儿站在路边。 她现在,能去哪里? 去印刷厂大院投奔兄嫂吗? …… 沈穗带着小满去纺织厂。 其他车间的工人纷纷下班,不过三车间还在忙。 昨个儿运回来的布料,这会儿摊在桌面上。 每人手里都有一把软尺,听沈穗说剪裁多长多宽。 不同尺码的裤子,有细微的差别。 好在都是熟练工,这活闭着眼睛都能做。 再然后就是缝纫了。 车牛仔裤的线,跟平日里用的线还不一样。 好在已经准备好了。 沈穗演示了一遍后,杨春华又带着李小娥几个织女帮着指点。 等沈穗离开时,也才七点半不到。 生产部的小许陪着沈穗,去印刷厂家属大院。 白天没空过去,这会儿沈穗拎着东西去拜访。 印刷厂这边倒是好说话。 “我当是什么事呢,老冯也真是的,电话里头说一声就是,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这样,等明天上午我让技术员弄好这吊牌,下午就能安排上。” 印刷厂负责生产的郑副厂长一团和气,十分好说话。 沈穗离开他家时,松了口气。 小许笑着道:“咱们厂长跟郑副厂长关系好,就一句话的事,沈穗姐你不用担心。” “是啊。”沈穗心中无限感慨。 这要是自己贸贸然过来,还不定得多花多少钱呢。 但有了熟人开口,要做的也不过是拎两盒月饼,再买点水果。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小许挠了挠头,“沈穗姐客气了。” 他过去也经常给厂里领导干活,可没哪个领导大手一挥就给他一盒月饼。 今天这跑腿的活,值。 郑副厂长家里颇是热闹,两口子在吃月饼。 “这是从国营饭店弄来的吧,味道一模一样,这个小沈还挺有本事。”他爱人念叨着,“今年国营饭店那边破规矩多,要凭票购买,一人只能买两块。” 关键是她还没买到! 你说气人不气人! 郑副厂长笑呵呵道:“这不是吃到了嘛,等下你多吃两块,过足了瘾。” “那还是算了,等回头我给俩孩子一人寄过去两块,让他们也尝尝鲜。” 她家孩子争气,两人都在念大学。 在学校里也吃不到好的,做妈的可不得惦记着? “等明天我再去排队,不信还买不到!” 早早去排队领票购买,这样孩子就能多吃一块好月饼。 郑副厂长无奈摇头,“还能缺这口吃的?实在不行,等回头再找这个小沈,她有神通,让她帮忙弄点嘛。” “那多不好意思呀!” 神通广大的沈穗,从郑副厂长家出来没多大会儿,就看到了郜云岫。 “你赶紧回去,大过节的闹什么闹?谁家过日子没个吵吵嚷嚷的,都跟你似的什么都往心里去,这日子还过不过?” “没听说过谁家闺女中秋节不往娘家送节礼,倒是把自己个儿送来的,说出去都被人笑话。” 郜云岫跟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推搡着出了院门。 “怎么了沈姐?”小徐好奇,他没想到沈穗还会停下来看热闹。 下一秒就看到沈穗朝着那娘俩过去。 “沈穗?”郜云岫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穗,她连忙擦去脸上的眼泪。 “跟家里头吵架了?” 刚才那个女人,让沈穗想起了林红兵。 当初她找林红兵帮忙,想要小姑子帮忙找失踪的小满时。 自己在林红兵眼中,大概就是个臭要饭的吧。 “要是没地方去,先去我家凑合一晚上吧。”沈穗看着伏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孩子小,大晚上的在外面跑,容易着凉。” 女儿是郜云岫的软肋。 沈穗这一句话让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娘家这边兄嫂不收留,招待所去不了。 学校又不能去,怕回头被人知道说闲话。 如今沈穗伸出援手,当真是雪中送炭。 小许没想到,来印刷厂一趟,沈穗竟然捡了人。 不过又不住在自家,他倒是无所谓的。 沈穗回到家煮了个面条。 去纺织厂前让小满吃了个包子垫肚子,但到底没正经吃晚饭。 至于郜云岫娘俩,虽然沈穗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大致也猜得出来。 都吵架了,怕是也没能吃晚饭。 只不过都八点半了,邻居们都关灯睡觉。 她再在厨房里忙活,怪扰民的。 “凑合着吃点,你别嫌弃。” 郜云岫看着那飘着小葱花和香油的白面条,旁边还卧了个水煮荷包蛋。 她眼泪没出息的又落了下来。 沈穗说凑合吃。 这明明已经很丰盛了。 毕竟从玥玥八个月开始吃饭起,孩子就从没在家里吃过一口白面条。 那是精细面,赔钱丫头哪够格吃呢。 第299章 郜云岫有一肚子的委屈,可她知道,自己跟人说,也只是给人添麻烦。 沈穗肯收留她,她已经很感激了。 哪能再给人添麻烦呢。 沈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该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 可问过之后呢?她能帮郜云岫解决吗? 若是不能,又怕回头帮忙帮出仇来。 不知道为什么,沈穗想到了今天下午去武装部,刘武军跟她提到赵大姐。 “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今天先安心吃饭安心睡觉,孩子还指望你呢。” 郜云岫连忙擦去眼泪,“嗯,我知道,谢谢你沈穗。” “客气什么。”沈穗把话题说的轻松些,“你可不能出事,不然谁教我英语?我去找李老师,田晓燕还不得去闹我?” 转移话题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饭桌上的氛围轻松了几分。 郜云岫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女儿睡容甜甜。 她不知不觉的也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时,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早饭过后,沈穗送孩子去少年宫。 郜云岫带着女儿先去学校。 李庆生在校门口等着,瞧见妻女,快步上前,“你去哪了?我今天早晨去印刷厂大院,你也没在那里。” “跳河去了,你现在看到的是女鬼。” 郜云岫就觉得好笑。 自己昨晚带着孩子离开家,他今早才去找。 又干嘛装出一副担心她们娘俩的样儿? “郜云岫,你别闹了成不成?”李庆生把人拽到一边去,“让学生看到像什么话?下班回家,去给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家和万事兴。 哪有跟长辈掀桌子的? “凭什么我道歉?你妈整天藏着掖着,不把玥玥当家里孩子看,她是不是也要给我跟玥玥道歉?” “她是我妈!” “所以你就任由着她欺负我跟玥玥是吧?把我当瞎子当傻子是吧?李老二,你们别欺人太甚!” 这会儿校门口学生老师家长都有,听到这边吵闹,不免看了过来。 有熟悉的关心郜云岫,“郜老师,怎么了这是?” 李庆生连忙解释,“没事,就跟我拌嘴吵了两句,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别闹了。” 是自己错了吗? 郜云岫过去觉得,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男人心向着自己就行。 可这好像是她一厢情愿了。 自己跟玥玥一晚上没回家,李庆生很沉得住气。 他其实也没那么念着她们娘俩。 那她过去的忍气吞声又算什么? 感动自己吗? 挣脱开男人的手,郜云岫抱着女儿后退两步。 这举动让李庆生脸色不太好看。 “行了别闹了,你还真想离婚不成?”提到“离婚”这个词时,李庆生加重了语气。 她不敢的。 离婚之后她能回哪里去? 回娘家? 她娘家嫂子是个刻薄的,没结婚前就把家里拿捏的死死的。 现在带着个孩子回去,能讨得了好? 郜云岫什么样的人,李庆生再清楚不过,回头自己服个软,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过去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看着被“离婚”吓到的人,李庆生伸手去抓她。 但抓了个空。 “那就离婚吧。”郜云岫轻声说道:“离了你,我也不是不能过。” 她有工作有工资,过去不是靠男人养活。 往后没了男人也能活。 李庆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胡说什么!” “离婚,李庆生我要跟你离婚,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中秋节是团圆节。 机关小学这边早就安排好了给老师们发中秋节福利。 第300章 但谁能想到,中秋节这天就吃到了英语办公室的郜老师要跟她男人离婚的瓜。 教学楼、办公楼都在讨论这事。 英语办公室倒是没人说,毕竟就俩人。 李乔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要不是被其他老师喊住打听,他还什么啥都不知道呢。 面对打听的同事,李乔跟往常一样板着一张脸,“不知道,郜老师没跟我说。你要是关心她,可以去办公室找她安慰几句。” 同事:“……” 她是想要安慰吗? 就是想打听下消息,吃到一手瓜而已。 真没意思,田晓燕怎么会喜欢李乔这么个无趣的人呢。 除了长得周正,简直一无是处。 但任谁都没想到,很快李乔就跟郜云岫“有一腿”,而宣扬这事的,正是郜云岫的婆婆! 李母抱着孙子去菜市场买了菜,还割了半斤肉,打算晚上做点好吃的。 毕竟中秋节。 谁曾想回到家就看到本该在单位上班的小儿子,竟然在家里头。 李母这才知道,郜云岫竟然要跟她儿子离婚。 虽然她一心想要儿子踹了郜云岫这个占着鸡窝不下蛋的女人。 如今郜云岫答应离婚如了她的愿。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她儿子闹离婚,她儿子还要不要面子了? 李母杀到机关小学,抱着她的金孙往里闯。 一张嘴也不消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办公室就俩人,孤男寡女的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你们这破学校,让这么个破烂货教学生,也不怕误人子弟!” 正值学校给老师们发中秋福利之际,李母这么一闹。 全校老师都知道了。 谁能想到,郜云岫离婚这事还没解决呢,这就又有了下文。 郜云岫气得脸通红,“你胡说什么?” 李母振振有词,“我胡说什么了?昨晚上你没回娘家,你在哪里住的?还不是去找你的姘头了。” 靳敏戳了戳沈穗的胳膊,“你不是说,你昨晚上收留了她?” 今早沈穗去少年宫送孩子,因为月饼的事陶彩云多说了几句话,教她怎么做,耽误了点时间。 等她到了学校,人早就散了。 还是靳敏跟她说了这事,沈穗这才知道郜云岫要跟她男人离婚。 大概郜云岫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这才想着要离婚。 但这不是如了李母的意吗? 她怎么还来闹? 孟东梅看得分明,“往郜老师身上泼脏水呢。” 瞧瞧那凶神恶煞的嘴脸,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恶婆婆。 不就是欺负郜云岫没娘家撑腰性子又软嘛。 孟东梅撸袖子。 嘿,她最喜欢教训恶婆婆。 李母一点不觉得自己是泼脏水。 她有说错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惹人嫌疑。 这不明摆着的事实吗? 田晓燕第一个不乐意了,“哪来的老货在这里胡说八道?谁不知道英语办公室的门天天敞着,他俩能干啥事?” 李乔可以不喜欢她,但你说李乔喜欢有夫之妇,还是生了孩子的女人,这让田晓燕一万个不乐意。 她经常往英语办公室跑,对这事再清楚不过,自然不容这不知道哪来的老太婆在这里信口雌黄。 “郜云岫,你年纪轻轻的眼怎么瞎的厉害?连买猪看圈这道理都不懂?怎么给自己挑了这么个臭娘们当婆婆。” 田晓燕越说越是嫌弃。 倒是把孟东梅她们逗乐了。 虽说田晓燕一门心思喜欢李乔,那李乔折腾的够呛。 第301章 但这话说得很实在。 老话说买猪看圈,娶妻看院。 可女人嫁男人,何尝不需要看看未来婆家什么样? 当然,对郜云岫而言,现在说这话有点马后炮。 但还来得及。 现在离婚,总比在李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强。 李母骂遍街坊邻居无敌手,如今被田晓燕指桑骂槐,哪能忍? 当即把宝贝孙子往地上一墩,她跳起来去挠田晓燕。 田晓燕又不傻,当即躲开。 但头发被李母给抓着了。 这一抓,直接把田晓燕的火气给点燃了。 田晓燕今天本来就挺气的,虽说是中秋节,可等下自己要当着全校同事的面跟沈穗道歉。 脸都要丢尽了。 不用想也知道爸爸回来后怕不是又要打她手心。 偏生李母还拿李乔说事,一个劲儿往她枪口上撞。 田晓燕如今头发受制于人,头皮吃痛,气得推搡李母。 她个子高力气足,一把将李母推搡在地。 看到李母手中的头发,田晓燕彻底抓狂! 她头发本来就少,整天想法子梳头能让自己的头发显得多一点。 结果被人拽下来这么一大把! 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怒从心中起,田晓燕直接骑在李母身上,一个个耳光招呼起来,“让你薅我头发,让你薅我头发,我跟你拼命!” 她又是扇耳光又是拽头发,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把其他老师们都看傻眼了。 等大家回过神来上前拉架,只见李母双颊高高肿起,地上还有几颗和血的牙齿。 更别提散落了一地的头发。 “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跟这老货拼命!”田晓燕被人一左一右架着,一双腿也不肯安生的想要给李母几脚。 孟东梅默默放下撸起来的袖子,“掌上明珠就是不一样。” 脾气火爆半点不受窝囊气。 说打就打,不含糊。 余光瞥见沈穗神色复杂的看着田晓燕,孟东梅想,也许大概,沈穗不再执着田晓燕的道歉。 沈穗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这就是自证陷阱。 沈穗能作证,昨晚郜云岫住在自己家又如何? 李母空口无凭就说郜云岫和李乔有奸情。 这样一个人,只会一再的造谣。 毕竟李母只是单纯的想要给郜云岫泼脏水。 如何让她不再敢这么做? 要么报警把人送进派出所,吃几天开水煮白菜。 要么就是把她揍得不敢在这么说。 前者……家务事是断不清的,警察不见得会管。 后者的话,今天田晓燕歪打正着把李母给打了。 但谁知道这效果能维持多久呢? 要想真的解决后患,还得郜云岫支棱起来。 李母过来闹腾一通,耽误了些许时间。 孙凤霞原本以为,自己道歉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的。 但他们三个被点名了! 孙凤霞,郑高树以及田晓燕! 田晓燕捂着头,她刚才又被赵姨给训了! 还打了自己的头。 虽然不是那么用力,可她也觉得好委屈啊。 这会儿被点名,田晓燕只想着尽快结束,她第一个开口,“之前是我被小人撺掇,偏听偏信误会了沈穗老师,希望我的举动没给她带来太多的麻烦,对不起!” 说着就朝沈穗鞠躬。 这事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几个人觉得田晓燕会跟沈穗道歉。 田晓燕什么人? 田校长的小闺女,捧在掌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娇娇女。 因为一家四口颜值最低的缘故,从小被父母姐姐偏爱。 脾气是真的有些骄纵的。 让她道歉? 想啥呢。 就算沈穗是烈属,但也是在学校工作不是? 你当得起吗?就不怕回头老田给你穿小鞋? 但田晓燕还真就道歉了。 沈穗看着半躬着的身子,“你也是被人骗了,我原谅你,但最好别有下次了。” 田晓燕麻溜的直起身子,“谢啦。” 这声道谢颇是真诚。 毕竟沈穗没为难她。 孙凤霞:“……”这么简单,我也成呀! 郑高树:“……”就是走个过场嘛,也不算太丢人。 两人心情放松了许多。 头也不低了,腰也不塌了。 甚至还抢着道歉。 “抢什么?一个个来。”赵常娥提醒道。 郑高树彰显风度,“孙老师先吧。” 孙凤霞没客气,“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沈穗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道歉了。” 赵常娥看着这个脸上挂笑站在那里的人,拧了拧眉头。 是个糊涂的。 孙凤霞糊涂,但靳敏谁的可不糊涂。 还能看不出这道歉就是在糊弄人吗? “哟,孙老师这是在道歉吗?我咋一点都看不出来呀,敢情觉得沈穗好欺负,就这么糊弄人是吧?” 孙凤霞恨不得把靳敏的嘴给撕碎! 脸上还不能露出一点,她赔笑道:“怎么会呢,真没有。” “孙老师也不用狡辩,您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过是个丧偶带娃的寡妇,就算许给你娘家兄弟都是高攀了他。” “就因为我拒绝你说媒,孙老师就看我不顺眼。想方设法要找我麻烦,为此还把田老师拉下水。” “不是,不是这样的。”孙凤霞慌了,“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是郑高树来找我的,说你去了隔壁英语办公室!” 郑高树急红了脸,“我是跟沈穗有过节,可明明是你先提到小田,我才想着去跟田老师说,你少在这里推诿责任!”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倒是让其他人都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与此同时,大家看沈穗的眼神都带着些复杂—— 这是个惹不起的! 第302章 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沈穗似乎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孙凤霞简直胡闹,就她娘家兄弟那样的,谁能相中? 怎么好意思打人家沈穗的主意? 人家是烈属,工资都比他们高一截呢。 咋了,钱多的烧得慌,非得去救济一个脑子不灵光的瘸子? 怎么想的啊,脸可真大。 也别怪沈穗不给她面子,都是自找的。 活该! 三人的道歉,最终以孙凤霞跟郑高树打起来收场。 当然,很快就被拉开了。 田晓燕看得直乐呵。 虽然她被牵连其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沈穗道歉,也挺丢人的。 但架不住有人拉了坨更大的! 只可惜那俩人打的不够热闹,赵姨也真是的,拉架拉那么快干什么。 多打会儿呀,大家伙都爱看。 上午的好戏一台接着一台,话题十足。 至于沈穗“刁难”孙凤霞和郑高树,彻底将两人得罪这事。 说得好像之前沈穗没“得罪”两人似的。 教书育人也没见那两人心胸宽广,反倒是恨不得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 就算沈穗原谅了他们,他们就彻底放下这段过节了? 怎么可能。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老祖宗传下这话,可不是拿到书房里当摆设的。 沈穗既然这般做,早就想清楚了这其中利害关系。 倒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做出的决定。 她情绪稳定,倒是靳敏探头探脑的看,“真没事?” 沈穗把那颗脑袋推开,“能有什么事?” 道歉又不能当饭吃,只是手段而已。 从根本上来说,沈穗已经达成目的。 所以那两人是否诚心道歉,她压根不在意,反正又不打算交朋友。 靳敏啧啧,“那两人,那田晓燕呢?” “校长的宝贝闺女,还那么虎。”想到田晓燕暴打李母的场面,沈穗忍不住笑。 孟东梅也说道:“就是,沈穗跟小田又没过节,还不是那俩人煽风点火搞破坏,没必要跟小田过不去。” 田晓燕态度好,又有个校长老爹。 干嘛非要再计较? “你呀。”孟东梅狠狠戳了靳敏的脑袋,“要分清主次懂不懂?长这么漂亮一张脸蛋,怎么就是没脑子呢。” “你们有不就行了?”靳敏向来有自知之明。 她就是不够聪明。 但胜在运气好。 “动脑子这种事太累,我呀,跟在你们身后摇旗呐喊就行。” 孟东梅无奈摇头,“你看她懒的,等哪天真吃亏了,哭都来不及。” 沈穗也劝说了句,“孟姐说的没错,还是得自己长点心,我们又不能跟你形影不离。脑子长出来那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你回头学服装设计也能事半功倍。” 劝人得劝到点子上。 沈穗这么一说,靳敏勉为其难的答应,“那我下星期开始,这两天让我脑子偷偷懒。” 都这么说了,沈穗也不好再劝。 三个人边走边聊到了图书馆,孟东梅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你们店明天开门吗?” 沈穗迟疑了下,“说不好,今天中秋总不能再加班。” 这未免太不人道了。 不过昨晚估计能做出来一些。 要是那吊牌今天能印出来,再加上明天早晨到的那箱子吊牌。 明天开门做生意,倒也没问题。 孟东梅抓住沈穗的胳膊,“尽量开门。” “啊?”沈穗一脸的不解,“孟姐你这是咋了?” 孟东梅解释,“前天傍晚,万代云找了我。” 她话音刚落下,靳敏就瞪大了眼睛,“她找你做什么?” 第303章 万代云那女人,一肚子坏水儿,准没好事! 靳敏越想越气,蹦出来一个词,“怕不是要挑拨离间吧?” 孟东梅惊叹,“这不是长脑子了吗?头痒不痒?让我给你挠挠。” 她作势要去挠靳敏的头,这让靳敏着急,连忙挡住孟东梅的手,“哎呀咱说正事呢,别闹。” “靳敏你别急,孟姐都跟咱们说了,还能信万代云的鬼话?” 沈穗这话让孟东梅心中唏嘘。 果然刚开始长脑子的跟原本就有脑子的没得比。 靳敏真是……不经夸。 但凡看她这般态度,就知道没啥大事呀。 孟东梅没再卖关子,“是瞧着服装店里就你们俩忙,把我给落下了,她就想喊我合伙经营她那个服装店。” 咋说呢,如果自己真是被沈穗和靳敏孤立了。 那万代云这一招还挺好使。 但问题是…… 孟东梅从来没被孤立呀。 她上半年太忙了,下半年就想给自己放个假轻松下。 沈穗跟靳敏是挣了钱,但那点小钱孟东梅从没看在眼里。 更不至于劳心劳力的为那点钱奔波。 不然沈穗一开口,她就能拿出十万块钱来? 要知道靳敏想要拿出这么多钱还得回家跟邓瑞民商量呢。 但孟东梅不用跟任何人说。 因为有这份底气在,所以万代云一副苦口婆心的说,“我就是想带你一起发财。” 孟东梅觉得特别好笑。 她把前个儿傍晚那事一说,靳敏只觉得奇怪,“她这人咋这么怪呢?” 你说万代云没脑子吧,她看沈穗开服装店生意好,也选择搞服装生意。 脑子转得很快呀,是孟姐跟沈穗说的那种有脑子的人。 但万代云怎么就得出了孟姐被她们冷落,可以拉拢的结论呢? 跟人合伙做生意,好歹也打听一番吧。 感觉万代云有点脑子,但并不多。 “我听她那语气,像是她一开张,你这服装店就得玩完。” 这话让孟东梅十分不快。 她固然没入股到沈穗和靳敏的那个服装店。 但自己二话不说借给沈穗十万块钱,自是十分看好沈穗的买卖。 不然借出去的钱很可能收不回来,她挥金如土闹着玩呢? 孟东梅还没那么蠢。 万代云那话里话外在瞧不起个谁呢? 表面上是看不起沈穗,但孟东梅觉得她就是在骂自己看走眼了。 虽然万代云压根不知道内情。 孟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不是在广州那边有认识的人吗?实在不行咱也从那边进一些衣服,钱不够跟我说。”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万代云知道,她孟东梅的眼光好得很! 万代云正张罗着店里的生意。 她这步棋走对了! 虽然有拾人牙慧的嫌疑,但谁要是敢当着面说,她就骂谁。 怎么,晏城这么大,就只许她沈穗做包子铺、开服装店,别人就没这个资格? 何况,她们卖的衣服都不一样。 自己店里的衣服,可是从正经的服装厂弄来的。 沈穗呢? 万代云撇了撇嘴,自己做的衣服,质量能跟她进的衣服比吗? “新开的服装店?卖牛仔裤那家没开门?”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被这么一问万代云心里头可不是滋味。 但好歹是想要买衣服的客人。 万代云脸上挂着笑容,“是刚开的店,进来看看吧,款式新颖着呢,都是从大服装厂进的货,质量有保障。” 看着走进店里的人,万代云脸上笑意更盛。 她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第304章 就算被人骂拾人牙慧又如何? 赚钱就行了! 这次时间仓促没能把隔壁两家店面收拾出来,不然三家门头房都开门营业,规模也比沈穗的服装店要大。 那可真就是哪哪都超过她了。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得意!”靳敏越想越气。 “行啦,你说你非得给自己找不快做什么?”沈穗往她嘴里塞了个花色小馒头。 小满想吃,她就用菠菜汁和胡萝卜汁弄了些。 一口一个,还带着点甜味。 唯一的缺点是这些天然的植物色素不稳定,颜色有些不均匀。 自家吃也就罢了,拿出去卖的话……那就得再想办法让这色素附着稳定下来。 靳敏把这小馒头咽下去,“我这不是想帮你打探下敌情嘛。” 她来沈穗家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机关小学那边。 然后就看到万代云的店里十分热闹。 这也就罢了。 更可气的是,很多人明明是来她们店买衣服的,结果都跑到了万代云的店里。 万代云大概是看到了她,还有意拔高了声调,“放心,要是不满意可以拿着单据来退货,只要没洗没摘吊牌就行。” 靳敏越想越气,“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沈穗十分气愤,“非要跟咱们挨着开店不说,还要跟自己当同行,真不要脸!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靳敏懵了,怎么沈穗忽然间这么沉不住气。 眼看着沈穗还要捶墙,靳敏连忙拦住,“你别气啊,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还知道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啊?那你刚才气什么?” 沈穗是演的。 劝人的时候,一味的讲道理没用。 有时候也得讲方法策略。 你看,现在靳敏就没那么气了吧? “好啦,别为这点事生气,何锦秋给我弄得吊牌已经拿到了,你要是再生闷气不帮我弄吊牌,咱们下午也没指望开门。” “你不早说,快点快点。”靳敏现在跟孟东梅一个心思,要跟万代云打擂台,把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她就是这么小心眼! 牛仔裤不到三百条。 昨晚中秋节的确没加班,不过周五晚上弄了些。 手快的车了三条,不过大部分都是两条。 加上杨春华她们前些天弄的,一共有二百八十五条牛仔裤。 吊牌的话那就多了。 印刷厂那边印了一批,足足有一万份。 何锦秋寄过来的是一个大号行李箱,吊牌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里面。 一沓是五十张,箱子里码了足足有五十摞。 “何锦秋弄来的这个吊牌可真好啊。” 靳敏对比了下,真是高下立判。 印刷厂用的是单面的光面铜版纸,但何锦秋弄来的这些吊牌就很讲究。 X-man用的是皮纹纸,其实还蛮符合牛仔裤这个概念的。 让靳敏爱不释手的,是另一个吊牌。 “这个用的是珠光纸,之前老邓给我买的一个外国货,就用的这样的吊牌。” 阳光折射下,有珍珠色泽。 靳敏神秘兮兮道:“光是这个吊牌,这衣服就能卖高价。” 实不相瞒,她也收藏着那个珠光纸吊牌呢。 没别的意思,就是好看。 沈穗也觉得好看。 她之前挺担心的,怕自己跟何锦秋形容不到位。 但看起来,何锦秋那边的人又帮忙设计了一番。 上面还有简笔画的龙的图样。 这样的设计,怕是花了不少钱。 尽管何锦秋说阿荣给她办事不要钱,但自己不能装聋作哑当看不见,不然往后还怎么来往? 等有机会,一定要还回去。 “干……”沈穗正说着,胳膊忽然间被靳敏给抓住。 “我觉得要不咱再给这牛仔裤加点料?”靳敏瞧着那皮纹纸吊牌,在牛仔裤那里比划了一番。 其实这些牛仔裤有细微的区别。 主要体现在拉链和铜纽扣。 有一部分牛仔裤用的是品质更好的拉链和铜纽扣。 但靳敏觉得,还可以再好点,对得起人家特意给弄得皮纹纸。 “加一块皮标是吧?”沈穗指了指那躺在地上的行李箱,“你往下翻翻。” 靳敏翻出了薄膜塑料包装的皮标。 “这也是何锦秋给弄的?” 她也太细心了吧。 靳敏拆开上手一摸,“这是牛皮,二层牛皮。” 头层牛皮太贵了,自然不能用。 但二层牛皮就不一样了。 “是,二层牛皮。”还有一些是合成皮,虽然不是真皮,但耐磨耐老化。 给牛仔裤来做皮标再合适不过。 原本沈穗是觉得,几个牌子不需要有什么区别。 这样谁知道你穿在身上的牛仔裤到底多少钱买的? 但何锦秋那边贴心的准备了皮标,吊牌也打印的特别好看。 不用上这些东西,似乎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沈穗把两样皮标对应着那两样吊牌分开,“那咱们开干?” 这事还真就只能她们俩来。 不能交给纺织厂那边。 好在靳敏前些时候就弄了台缝纫机放到沈穗家。 两人两台机器,分别负责一个。 倒是很快就弄出来了一部分。 皮标被缝上,吊牌挂上。 这用来当陪衬的牛仔裤算是大功告成。 “这样看起来是高档许多。”靳敏歪头看沈穗,“沈老板,你觉得这价钱咱们定多少合适?” “六十八?这么贵!”问价的人后退一步,但手里还拿着这条牛仔裤。 靳敏一脸无奈的解释道:“没法子,这货进价就贵,听说是香港那边的牌子,总共就那么几条,我们好不容易从百货公司手里头抢过来的货。要不同志咱看看别的?这边的牛仔裤都二十五一条。” “我觉得质量上没啥差别,更物美价廉!” 第305章 沈穗去给百货公司那边送货去了。 服装店这边是靳敏一个人照应。 店里头就留了不到十条带皮标的牛仔裤。 能卖出去最好,毕竟定价高利润空间更大。 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啊,反正这些本来就主打一个陪衬。 何况,也不指望服装店能卖出去多少。 主要还是看百货公司那边。 那才是大头! “我再看看。” 靳敏这会儿心情倒是挺平和,“行,货比三家咱多看看别买亏了。” 说着就又招呼新进店的人。 至于刚才询价那人出门去了万代云的服装店。 去呗,她店里又没牛仔裤。 真想要牛仔裤,最终还是得买她们的。 她笑容满面的招呼新进店的客人,“随便看看,想要试穿的话跟我说尺码,我给找合身的。” 服装店里还算热闹,但远不如百货公司人头攒簇。 周末的百货公司客流量巨大。 沈穗把衣服送过来后没着急走。 眼瞧着那牛仔裤刚挂上货架,就有人询问。 “我记得上次买的时候,没吊牌呀。” “之前为了方便运输,特意把吊牌给摘了。”杜小风一脸坦荡的解释。 这要换作其他服务员,怕不是都要白一眼,“爱买不买,问那么多做什么?” 毕竟,这年头的服务员是上帝。 杜小风成功把之前衣服没吊牌的事给糊弄过去了。 连带着牛仔裤也卖了好几条。 人多,潜在的消费者就多。 这是沈穗的服装店比不了的。 让出一点点利润,能够尽快收拢资金,沈穗觉得这是个划算买卖。 既然做生意,那就得善于利用人脉。 要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怕不是要活活累死。 人啊,得要会取舍。 沈穗离开百货公司这边时,有顾客买了那定价六十八元的牛仔裤。 “瞧瞧人家这做工,价钱高还是有高的道理的。” 杜小风连连点头,“这吊牌是比便宜的好看。” 至于做工…… 不好意思,杜小风眼拙没看出来有什么差别。 不过人乐意买,杜小风也会拦着。 她安排的那一出戏都没来得及唱呢,客人就主动来了。 果然现在大家就想要这种新奇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外国货,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何况百货公司这边牛仔裤热闹,她才好跟小叔说。 打开这个销售渠道,自己赚的钱才能更多呀。 谁不喜欢钱呢? 有了钱就能够租个更大的房子,甚至买下来一个院子,这样家里的小崽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 过年能穿新衣服,想吃肉的话也能随便掏出钱来去买。 那样的日子,该多好呀。 “多好看。” 年轻的姑娘听到这夸赞转了个圈,朝着男人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男人皱了皱眉,“这也太花哨了吧。” “你不想给我买?” 两人今天是专门来买衣服的。 相看对彼此都满意,相处了一段时间这才走到买衣服这个环节。 一般来说,该是去买布料自己做衣服。 不过魏新兰不是很会用缝纫机,就想直接买成衣。 百货公司那边人多,听说机关小学这里开了家服装店,两人就过来看看。 她开开心心的试衣服,没曾想李文彬看起来以她马首是瞻,实际上这么泼冷水。 李文彬眼看着对象脸色不太好,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还得有条裤子搭才好看。” “那还不简单,隔壁就是卖裤子的,咱们去看看,姐,我能先穿着这件去隔壁试衣服吗?”魏新兰笑眯着问道。 第306章 李文彬连忙拉住对象的胳膊,“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我又不会跑。”魏新兰心思坦荡,她并不知晓两家服装店主人的过节。 “我买衣服不就是为了上身好看?穿在身上才能看得出来呀。” 魏新兰的逻辑十分简单,“要是不搭那裤子,我这衬衫不就白买了?还得退款,不够麻烦的。” 李文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像是有点道理。 他们肯定不会穿着衣服离开不付钱,两家店又是挨着的,的确就这么过去试衣服方便些。 万代云脸上笑意略有些勉强。 她开门做生意,怎么还要帮隔壁卖衣服? 这不是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嘛。 “其实我这里也有裤子的。” 魏新兰瞥了眼,“不好看。” 她说的直白,弄得万代云脸都微微一白。 李文彬冲对象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这么说。 “就是不好看啊。”那裤子是绿色的,宽宽松松的像是军装裤。 魏新兰又没当兵的梦想,不喜欢。 她说实话还有错了? “算了,我脱下来就是了。”魏新兰扭身去了帘子布拉出来的更衣室。 穿上自己的衣服,也不管万代云说了什么,就直接往外去。 直接进了隔壁的服装店。 靳敏正在吃东西,瞧着人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饼干,湿毛巾擦手后又用干毛巾擦干净,过来招呼人,“随便看看,有相中的就去试试。” 墙上、衣架上都挂着牛仔裤。 进来后仿佛进入了靛蓝色的海洋。 当然这海洋之中也有别样颜色,魏新兰瞧着那红衬衫,“这衬衫你给我拿个我能穿的。” 李文彬:“……”你不是来买裤子的吗? “这个?我就做了这一件,没其他尺码,你要是想要,等下我给你量下尺寸,给你再做一件。” 魏新兰惊讶,“你自己做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大嗓门,“同志你可真有眼光,我们这的衣服都是正规厂家出来的,都是有吊牌的,有质量保障,来我这,你就买对了!” 靳敏心底再次问候了万代云的祖宗十八代。 “是我自己做的,我们这也可以定制衣服,想要什么料子什么款式都行。” 魏新兰还是想要试试看。 想看看跟牛仔裤搭不搭。 她身材比靳敏还要丰腴些,衬衫胳膊那里有点紧,胸前的纽扣也扣不上。 但红蓝搭配,颜色倒是挺和谐。 就连李文彬都觉得好看,“要不麻烦这位同志给你做两件?” 两件! 魏新兰这下满意了,“成,那就比着这个款式给我来两件吧。” 至于价钱? 她问都不带问的。 靳敏倒也没趁机乱要价。 两件衬衫三十块,再加上牛仔裤的二十五块。 她开出了五十五块的条子。 “星期三来取就行。” 魏新兰点头应下,忽的想起来什么,“同志,你们这里有男人穿的牛仔裤没?” 没有。 瞧着魏新兰脸上带着遗憾,再看男人一副跟吃了蜜似的表情,靳敏觉得这姑娘可真厉害。 一句话把男人的心思拿捏死了。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这样你才能对我更好。 只要她脑子足够清醒,这婚后的日子差不到哪里去。 沈穗领着小满来到店里,靳敏就跟她说起了这事,“你说我是找个老裁缝学学,还是去服装厂那边进修下?” 她今天卖出去十来条牛仔裤,另外还有两个定制的单子。 这让靳敏信心大增,毕竟那都是她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衣服。 第307章 有人喜欢,这说明自己的手艺和审美都得到认可。 “小孩子才要做选择,大人都要。” 正在吃毛豆的小满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俩妈妈。 “乖。”沈穗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没说你,吃毛豆吧。” “哦。”小满又去剥毛豆吃。 她可喜欢吃毛豆啦,一挤那小豆子就蹦了出来,有时候还会滋水。 好玩。 靳敏瞧着在那里挤毛豆玩的孩子,把小满剥好的豆子抓起来塞进嘴里。 然后迅速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小满剥的豆子就是好吃。” 小姑娘开心笑了起来,剥的更来劲了。 逗弄了孩子,靳敏这才答应,“那就听你的,我都学点争取早日出师。” 正说着,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我这的衣服都是从广州的服装厂出来的,正规的衣服。” “你这又不卖牛仔裤。” 那反驳声刚落下,就有人进了来,“我说同志,你们这服装店好歹起个名字,两家都一样的招牌,我刚才就走错了地方。” 沈穗麻溜认错,“怪我,之前偷懒想着就我这一家服装店,也不会有人走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开了新的。” 年轻姑娘撇了撇嘴,“故意的吧?” 万代云听到这话想骂人。 服装店三个字,难道只准沈穗用,其他人就不能用吗? 凭什么说她是故意的! 沈穗要真敢这么说,万代云发誓,她这就冲过去跟沈穗好好掰扯清楚。 沈穗没继续骂人。 一直埋怨只会让人觉得你情绪黑洞,反倒是招人嫌。 把顾客招待好才是正经。 忙活大半天下来,靳敏发现今天生意不算特别好。 “真被她把人给弄走了。” 这年头特别有钱的不算多,如今又不是逢年过节,不是置办新衣的时候。 买了上衣就没钱再买裤子。 隔壁万代云那里的衬衫便宜些,而且种类款式多,店里头生意比她们好并不奇怪。 “也不错啦,你看你都接到了四笔订单,而且贵的牛仔裤咱们卖出去了四条,都顶那个十条了。” 量没上周末多,但收入基本持平。 何况今天的大头在百货公司。 靳敏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希望那边卖得好,这样也能早点还清借孟姐的钱。” 虽说孟姐压根不会催着要账。 但欠人钱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 “是啊。”沈穗也想着早点无债一身轻。 再耐心点,等等,等杜小风过会儿来找自己,就知道百货公司那边情况如何了。 沈穗在弄晚饭。 今天忙里忙外的,中午饭都没怎么吃。 这会儿晚饭自然要做的好一些。 耗时间的就算了。 沈穗做的基本上都是省时的小炒和凉拌。 杜小风拎着钱箱子过来的时间刚刚好。 菜做好了,只需要添置一双筷子就好。 杜小风看着一桌子饭菜。 小炒黄牛肉、尖椒干豆腐、清炒虾仁、小炒肉,再加上一碟黄瓜凉拌酱牛肉。 更别提还有一只烤鸭。 从小到大,杜小风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 反正已经跟家里说了,自己晚些时候回去。 小崽子们自己会弄吃的,她大可以放心填饱自己的肚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穗把筷子和馒头递过去,“你嗓子怎么了?” “人多得靠喊的,这不嗓子就扯着了,没事多喝点水就好。”杜小风早就习惯了,赶上中秋节后的周末,百货公司人格外多。 这要是日子一颠倒,人会更多。 毕竟一年到头的大节日,除了中秋就是过年。 沈穗听着那沙哑的声音,“我这里还有半罐蜂蜜,你要不嫌弃等下带走,回家用蜂蜜冲水喝滋润嗓子,别回头再落下毛病。” 她记得老师们多少都有些咽喉炎,职业病。 杜小风的职业跟老师没关系,但销售也挺费口水的。 “那谢谢沈穗姐。”杜小风没客气,接过沈穗递来的烤鸭腿,杜小风咬了一口,觉得油脂在自己嘴里爆炸。 等回头,她也弄一只烤鸭,让家里的崽子们尝尝。 他们,都没吃过这好东西呢。 “姐,那些牛仔裤都卖光了。” 杜小风没卖关子,说这话时她留意看着沈穗的神色。 好像沈穗姐并不是很奇怪。 倒是靳敏十分惊讶,“都卖光了?那两个贵的也卖光了?” 她跟沈穗上午弄了五十来块皮标。 其中十二条拿到了服装店,剩下的四十条沈穗送到了百货公司那边。 定价六十八块钱一条的牛仔裤,就这么卖光了? 靳敏数学不是很好,拿手指头在桌上算。 “不止卖光了,而且还有人跟我预订,我今天下班晚就是在那里做统计。” 杜小风伸出两根手指头。 靳敏眼前一亮,“二百条?” 杜小风被她吓得咬了舌尖,吃痛的脸都白了三分。 “靳姐你也太高估我了,差不多二十条啦。” 她今天一共也就卖出去二百条牛仔裤。 预订二百条,那得走批发! “开玩笑开玩笑,吃点牛肉压压惊。”靳敏笑着给人夹菜。 不过二十条也很多啦! 单是预订就赶上她今天一天在服装店忙活的。 用沈穗的话来说,这不是先天销售圣体是什么吗? 沈穗:“辛苦了,同事跟经理没为难你吧?” “同事找我打听你,经理的话……”杜小风笑了笑,“脸色不太好看,打电话告我状呢,不过这对咱来说,是好事。” 第308章 杜小风她上面有人。 百货公司的经理当然知道这事。 打狗看主人,他自是不能轻易训斥杜小风。 万一上面的觉得是丢了自己的脸面,那他的前程还要不要? 何况这位吴经理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所以得先请示上面的意见。 委婉的向上面阐述情况,探一探杜显兵的口风。 “说白了就是嫌我没让他捞一笔。”杜小风很清楚领导的心思。 不能说雁过拔毛,但就是个爱占便宜的。 人家饭碗里有一块红烧肉没舍得吃,他都能来一句“我尝尝味道如何”给夹走。 平日里给她们留了点肉汤喝。 但今天那牛仔裤卖的多,吴经理也坐不住了。 沈穗关心道:“那你四叔怎么说的?” “还没跟我说呢,大概等明天吧。”杜小风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小叔,精明又贪财,虽然对我没多少血亲之情,但他对钱很有感情。” “啊?怎么能这……”靳敏为杜小风抱不平,但下一秒又噤声。 她家里好像也没比杜小风这个四叔好到哪里去。 人家是四叔,自己还是亲妈亲哥亲妹妹呢。 有什么脸说。 “管他对什么有感情呢,指望旁人不靠谱,人活世间要学会爱自己,要挣钱。”也就是没酒杯,不然沈穗肯定要跟她们喝一杯。 杜小风深以为然,“沈穗姐说得对,挣钱。” 挣钱才是王道。 饭后杜小风回家去,留下了那个钱箱子。 靳敏抱着箱子去东次间,带着小满数钱。 不到三百条牛仔裤基本上是二一分。 杜小风那边整二百条,其中有四十条定价六十八元的高价牛仔裤。 没有溢价卖出。 全都按照标准价格走。 一共是六千七百二十元整! 一张张的大团结被捋平叠放成一百张一沓,足足有六摞。 服装店那边卖出去四条高价的牛仔裤,那是二百七十二块。 平价牛仔裤卖出去了四十二条,一共一千零五十。 再加上卖出去三件衬衫,靳敏又接了四个单,这些是一百二十块。 服装店的销售额是一千四百四十二块。 两边加起来,足足有八千块钱呢! “干妈,你又饿了吗?” 靳敏愕然,“没有啊。” “可是你好像要吃了它们的样子。”小满指着它们,那一摞摞钱。 靳敏被孩子逗乐。 小屁孩哪知道这些钱有多可贵。 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八千块的概念。 可一毛两毛的倒是十分清楚,因为这几毛钱能量化为几根冰棒。 “我不吃它们。”靳敏一把捞起孩子,“我要吃了你!” 小满在她怀里咯咯的笑,“妈妈救命,干妈要吃我。” 沈穗擦着头发从外面进来,瞧着闹作一团的人,也没阻拦。 “都数好了?” “好了。”靳敏指了指那一摞摞钱,“你都不激动?” 按理说她可比沈穗有钱多了,但瞧到这些钱也激动的很。 “谁说的?”沈穗当然激动,看到回头钱了。 还给孟姐的钱,支付给纺织厂那边的加工费还有给冯厂长的钱,再就是要给杜小风的销售提成。 这些都是自己欠下的钱。 知道该高兴,但想到自己目前距离回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沈穗的心就冷静了下来。 好在她很快就迎来了自己的大主顾。 杜显兵从省城过来了。 人是周三到的,拎了一个绿色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 看起来像是装满了衣服。 从火车上下来,杜显兵直奔杜小风工作的百货公司。 第309章 吴经理没想到自己一通电话竟然把杜显兵给喊来了。 其实他就是想着,让杜显兵打电话提醒提醒杜小风。 哪有这样的,把百货公司的柜台当自家的衣柜了是吧? 不是不让卖东西,但都是找你买那什么牛仔裤的,其他生意还做不做? 咱总不能耽误正事吧。 至于他平日里让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帮自己卖东西。 那能一样吗? 自己是经理! 杜小风只是个售货员。 但毕竟有靠山,还是省里头的关系,虽然杜显兵算不上大领导,但来到晏城市,吴经理也得恭恭敬敬的招待着。 “杜主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杜显兵虽然着急找自家那个侄女,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吴经理周旋—— “我这次是顺带过来看看小风,这孩子向来是个懂事的,这次也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地方,给你添麻烦了吧?我这个当叔叔的替她跟你道个歉。” 省供销总社的小领导给自己道歉? 吴经理可不觉得他这个百货公司经理有这么大的脸。 这哪是道歉啊。 分明是来给杜小风撑腰的。 吴经理自以为对杜小风家的情况还算有点了解。 但这次他真有点摸不准杜显兵的脉了。 吴经理这会儿后背都生了冷汗,“小风有您这个叔叔关心爱护,那可真是她的福气。偶尔出格一次也不要紧的,我之前就说过,百货公司那么多的服务员,但咱们家小风在这群人里面,也是这个。” 吴经理竖起大拇指,“一看就知道,是您平日里教育的好。” 夸杜小风?其实还不是为了给领导拍马屁。 杜显兵笑了笑,自己有没有教育这个侄女,他心里有数。 但花花轿子人人抬,瞧着这吴经理服了软,杜显兵也就没再摆谱。 喝了口茶水,杜显兵不紧不慢道:“我在家里再心疼她,在外面工作也得守规矩。你是她的领导,她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该说的说,该教育的教育,她要是敢跟你耍脾气,你就跟我说。” “在家里我能惯着她,但出来做事得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呐。” “是是是。”吴经理连忙应下,“杜主任您说的是,往后我定当吸取教训,好好管理百货公司,争取能有更大的进步。” 谁管你进步不进步? 他星夜乘坐火车来晏城,可不是为了听吴阳荭说自己要进步。 杜显兵半抬起屁股,“小风现在还在柜台上是吧?我去找她说两句,交代下。” 哪能让领导过去! 吴经理连忙道:“今天不忙,我去喊小风同志过来。” 从办公室出去,吴经理擦了下额头的汗。 省里来的领导,真他娘的难伺候。 吴经理缓了一会儿这才去找杜小风。 怕杜小风告自己的黑状,说话都和颜悦色的,“小风你觉得咱们百货公司的工作氛围怎么样?” 工作氛围? 领导这是要跟自己谈心啊。 杜小风当然明白什么缘故。 她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小叔不重血缘亲情,但他看重钱。 这不,如今有了挣钱的机会,他都会给自己撑腰了。 把压力全都丢给了吴经理。 杜小风是聪明人,没打算依仗杜显兵跟吴经理过不去。 她毕竟要在百货公司工作,今天出了一口气固然爽快,领导记恨了怎么办? 往后的工作还长着呢。 何况她本身也需要吴经理“告状”。 第310章 “经理您领导有方,同事们都服您。” 吴经理呵呵笑,“是吗?也没那么好吧。过去我对你是严苛了点,但也是对你寄予厚望,你懂吧?” “我知道,我之前也跟小叔说过,平日里多亏您照顾栽培。不过吴经理您要是再栽培,同事们就要对我有意见了。” 吴经理:“……” 这叔侄俩,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缠? 自己这是出门忘看黄历了吗?竟然遇到俩! 但又不敢再耽误时间,怕杜显兵等久了烦躁。 吴经理跟着进去,杵在那里。 杜显兵看着眼烦,他想跟杜小风商量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样让我怎么说? “麻烦吴经理了,走,咱们出去说几句。” 吴经理的脑子再度上线,“不用不用,我正好要去检查下仓库,杜主任你们慢慢聊。要是您有时间的话,中午我做东,请您去国营饭店吃个便饭?我们这国营饭店停业整顿后刚开张,听说新的大厨手艺不错。” 他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小风也跟着一块去吧。” 杜显兵点头,“那就麻烦了。” 小叔没拒绝。 杜小风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对他而言,有便宜不占那就是吃亏。 而且这事今天不定能不能办完呢。 有人请客吃饭,还是吃大餐,何乐而不为呢? 吴经理一脸谄笑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杜显兵瞧了眼这个侄女。 气色不错,比离开他家时白胖了些。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赚钱的机会竟然落到她头上。 “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你现在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这周伊始,杜显兵就打电话过来。 杜小风三句话让他拎着钱来了晏城。 “经理他就是看我赚钱眼馋。” “小叔你不知道,这牛仔裤六十八一条都有人买。” “我昨天一天卖出去了二百条!” 当然,这话有点水分。 六十八块一条的只卖出去了四十条。 绝大部分都是二十五价位的。 但不这么说,怎么把杜显兵吸引到晏城来呢。 杜小风没完全说实话,掩去自己跟沈穗的交情,只说自己得到了一条路子。 “这一条牛仔裤我能提两到五毛钱。” “小叔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跟她那边再要点货,你弄到省城去,卖个三十、七十的不成问题。” 这年头人员流动没那么频繁,各地物价略有出入也很正常。 毕竟牛仔裤又不是计划经济内的产品,所谓的价格指导是由沈穗来定的。 晏城就是这个价了,除非有人着急买愿意加钱。 但晏城之外,什么价格沈穗不管。 省城那边哪怕是卖一百块一条,那是杜显兵的本事。 “这么贵的衣服,她就给你这点钱?”杜显兵眉头直皱。 杜小风苦笑,“我在百货公司每个月经手的销售额也有好几万,可工资不也就那么点?” 这话说的杜显兵无语。 杜显兵还是不太甘心,“就不能再便宜点?要不让我跟你那个朋友当面谈谈?你这孩子年轻,经得事少,容易被人利用。” 杜小风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杜显兵有些尴尬。 “小叔,我需要这笔钱让弟弟妹妹们放心去念书。” 杜显兵:“……我不是要抢你人脉的意思,就是想着跟她谈一谈,这样也能让你多挣点钱。” 杜小风幽幽的看着,“我知道小叔你是好心,但那个姐姐脾气不太好,我怕你跟她讲价,讲着讲着把我这条路子给讲死了。” “小叔你大不了不赚这笔钱,可我不行啊。”杜小风说着眼泪都落了下来。 “我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就要把孩子养活啊,不然将来人家要是忽然间想起来,我总不能说我把孩子给饿死了吧?” 杜显兵听得眼角抽抽。 人家喜得麟儿,哪还管那仨小兔崽子的死活? 但话也不能说的太死。 万一呢? “那行吧。”杜显兵做出让步,大不了这牛仔裤到省城后都涨价卖嘛。 自己既然来了,那绝对要赚上一笔。 毕竟这次杜显兵带来了足足三万块。 三万块能买一千二百条平价牛仔裤。 杜显兵更偏向于买平价牛仔裤。 毕竟二十五提价到三十块钱轻轻松松,一般人咬咬牙也买得起。 但六十八你提价多少合适呢? 七十八?这价钱就太贵了。 七十又不合算。 索性多弄点平价牛仔裤。 一千条平价牛仔裤,剩下的则是买那个高价牛仔裤。 本来该是74条。 但毕竟走了大量,而且沈穗还想着杜显兵当回头客。 给他算八十条。 杜显兵对此还算满意。 自己大客户,给让点利不是应该的嘛。 他进货多,那边也能赚得多。 也就是他看好这个市场,也早就算计好这批货到省城定价多少。 不然可是得跟那个女同志好好说道说道。 杜显兵当天傍晚的火车票回省城。 他出来的时候买的软卧车厢,包厢里就他一个人。 装着牛仔裤的编织袋往包厢里一放,门从里面关上。 杜显兵傻乐呵。 一千条平价牛仔裤他能赚五千块。 至于那八十条,就定价七十五好了,能赚五百多。 这一趟出来车票有单位报销,自己净赚五千五。 足足百分之十八的投资回报率。 等这批牛仔裤卖出去,他再来进货。 呵,小风那傻孩子,帮人卖货提成能赚几个钱? 她哪知道—— 钱,才能生钱。 第311章 沈穗对这笔大订单也十分满意。 毕竟钱已经拿到了,这是实打实的。 她先给杜小风结算。 手头上算是有了钱,沈穗先给杜小风把钱款结算了。 上周末的牛仔裤二百条,四十条提成两元的,剩下都是一块钱提成,一共二百四。 而杜显兵的这批进货,杜小风能提成一千一百六。 加起来是一千四百块。 至于这周在百货公司卖出去的那些牛仔裤,等周末晚上再结算。 杜小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属于自己的钱。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姐,我想去买个院子,你觉得咋样?” 住在大杂院里太麻烦了,人多不说,还没有丝毫的隐私可言。 好像所有邻居都在下意识地窥探自己的私生活。 而且她带着几个小崽子住在一间屋,本就拥挤。 如今自己可算是有了钱,而且回头还能继续挣钱—— 杜小风相信,小叔还会再来拿货的。 她胆子也大了些,就想买个独门独户的院儿。 “挺好的呀,钱不够用吗?不够用的话先从我这里拿。” 她欠的钱多了,略有些麻木。 好吧,是寻思着孟姐那笔大款项,等到约定期限前肯定能还上。 有了这个缓冲,还真不着急了。 而且服装店有自己的账本,跟沈穗的个人小金库不混在一起。 她还有一点点积蓄,拿出点来资助杜小风不成问题。 “够的够的。”杜小风松了口气,“我之前听同事提过一嘴,最近再打听打听,争取月底能物色个好点的院子。” 置办产业是大事,是得慎重着来。 等着自己把欠孟姐的钱还清,到时候也要再弄个院子。 谁还会嫌不动产多呢? 送走杜小风,沈穗把存折收好。 差将六百九十七块钱,就有四万了! 一半的借款算是有了。 不过明天还得去纺织厂一趟,把许给冯厂长的钱给他。 加上印刷厂那边的钱,这钱怕不是要走掉一半。 这还没算工人的加工费呢,不过那笔加工费可以等这批衣服都做好后再给,还能再缓几天。 钱钱钱。 好在自己经手的都是大钱。 总好过上辈子伸手跟人要钱。 沈穗把存折放枕头底下,搂着女儿睡了去。 冯厂长没想到沈穗这么快就把钱给他带来了。 “您许给厂里的那三千块,总不能一直不入账,还有印刷厂那边的开销,我总不能算在厂里的账本上,到时候再给您带来麻烦。” 印刷厂是看冯厂长的面子,至于采购拉链纽扣,虽然是厂里的人帮忙弄的,但走到冯厂长的个人账目。 简言之,冯长征给沈穗垫了点钱。 当然这笔钱最终也都是在冯厂长的个人所得里扣。 但请人帮忙开绿灯,再让人一直垫付总归不合适。 所以沈穗拿出来一万块。 “您帮忙把印刷厂那边的账给结算下,剩下的算我先付给您的那笔钱,等所有的牛仔裤都做好,我再补上余款,您看成吧?” 一万块的存单,没有密码的那种。 “也不着急,老郑跟我是熟人,又不会急着找我催账。”冯厂长一脸笑眯,“你是咱们厂出去的,还能跟我赖账不成?” “不瞒您,我最近手头上资金没那么宽绰,也还欠着不少账,工人的加工费还得等裤子都做好后,我这边回笼了资金再给大家。” 两万两千米布料,预计能做一万七千条牛仔裤。 第312章 工人还有自己所得以及分给厂里那三千块,再加上印刷的吊牌。 那差不多三万五千块。 这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穗一时间拿不出倒也正常,要是一出手就三万五,那才叫可怕! 当然冯厂长倒也知道,沈穗弄得牛仔裤卖得很好。 “小沈,我冒昧问句,你还真能从香港弄来货?” 冯厂长并不知道,六十八块钱一条的牛仔裤其实也出自三车间。 那些用了更好的拉链和铜纽扣的牛仔裤,由杨春华几人来弄,压根没告知冯厂长。 冯厂长又没去车间视察,哪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只是听他媳妇说了句,那贵的牛仔裤跟三车间做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以为真是从香港搞来的。 毕竟有些东西,冯厂长想都没想过。 沈穗笑了笑,“我在那边有个朋友。” 冯厂长想不明白,沈穗什么时候还结交了香港人。 不过他过去对沈穗也不熟就是了。 总不能再刨根问底。 送走沈穗,冯厂长又取出那张存单,仔细看了看,没忍住,亲了一口。 钱呢,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 沈穗离开纺织厂的办公小楼时,看到了正在宣传栏那边更换报纸的汪锦萍。 她正忙碌着,都没看到沈穗。 虽然过去在纺织厂工作时跟汪锦萍打交道不多。 但沈穗很清楚,这位宣传办的一把手,很少这么亲力亲为。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屁!”杨春华提起汪锦萍就是嫌弃,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汪锦萍害得冯厂长丢了三千块,冯厂长找了她的错处,把她给降职了。 能提拔自然也能降职。 “过去老冯袒护她,没人能治得了她,现在她树倒猢狲散,成了宣传办的普通干事,可不是要再尝尝当年的苦?” 汪锦萍这人经历也挺传奇,原本是车间工人,爱看书爱写点东西,投到厂报上被冯厂长看到了,觉得可以做典型。 车间转了办公室,去厂宣传办上班。 有冯长征的青睐,汪锦萍一路高升,正好厂里要提拔一些年轻同志。 这才有了她三十岁成为厂宣办一把手的故事。 但当了领导她就开始忘本,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如今没被发配到车间,就阿弥陀佛吧。 “也算为你报仇了。”沈穗笑着打趣了句,“对了,你帮我参详参详这个。” 那是新的图纸。 杨春华看得眉头直皱,“这个裤腿怎么宽了这么多?跟个喇叭似的。” “没错,这个是喇叭裤。” 曾经风靡一时的款式,千禧年前后也流行过一阵子。 这在时下,是绝对的时尚。 “这个喇叭裤能做,那这个呢?杨春华皱眉,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男裤吧?” 细节上有点出入。 当然杨春华是靠尺寸辨别出来的。 明显比女裤费布啊! “你想做男裤?”杨春华略有些迟疑。 沈穗的男人死了,自然不是给她男人做的。 那就是做出来卖? 杨春华不太确定道:“我觉得这个市场是不是有点小?” 咋说呢,女人爱美,男人就逊色了些。 他们本来就不怎么讲究。 “他们那群人,就冯厂长还有我们家老乔,买了都不会穿,会觉得不够庄重。” 她都能想象得到乔大军的说辞—— 轻佻。 自己要是弄条牛仔裤穿,乔大军顶多说她臭美。 但要是让他自己穿,他肯定会说,“我穿这个像什么话?轻佻,流里流气的。” 沈穗瞧着杨春华模仿乔大军这么说,被逗笑了。 第313章 “你说的没错,但这个牛仔裤,在年轻人那里还挺有市场的。” 这是事实,至于初期是怎么发展的,沈穗不清楚。 但可以试试看。 上周末,靳敏接待了一对情侣,女同志就问了句,有没有男裤。 虽然靳敏是当热闹说给自己听的。 但沈穗一直记着这事。 被蓝灰绿困住的,何止女同志? 若男人真的不渴望穿新衣服,那又怎么兴起的军装热呢? 总不能说,大街上穿军装的都是女同志吧? 男装当然有市场! 只不过前几天忙——周一周二,沈穗接连往国营饭店跑,跟大厨切磋了几道菜,算是完成了和严裕文的约定。 昨天又因为杜显兵这个大主顾忙活了半天。 有点时间还要抽空做那些背带裤,计委那边的单子才完成了一半,那些上中小学的大院子弟的背带裤,还没做完呢。 沈穗甚至没怎么顾得上包子铺那边,听胡俊兰说那个青年星期二又来了一次。 跟衣服的买卖相比,包子铺那边的事不算大。 沈穗暂时往后推。 先把要紧的事忙完,比如男裤这事。 “我做男裤不多,家里也没人帮我试衣服,这事还得劳烦你。” 做其他衣服,沈穗都能找到人试穿。 可她去哪里揪一个成年男人去? 林建业的衣服,她有收起来一些,叠放整齐放在那个小柜子里。 但军装裤没什么版型,参考性不大。 所以这事沈穗得找杨春华帮忙。 杨春华不假思索,“成,那我这两天找大军试试,把这细节落实。” 做衣服不就这回事嘛,得抓细节。 细节做好了,穿着才舒坦。 尤其是这些衣服,还要往外卖。 “那就麻烦了。” “这有啥,他知足吧,说不定会成为晏城第一个穿牛仔裤的男人。”杨春华说着也乐。 虽然这记录没什么用。 但这量体裁制的牛仔裤,末了应该是乔大军的。 也算不花钱就弄了一件,多划算的买卖啊。 杨春华觉得超值。 这事急不来。 沈穗送走杨春华,长长松了口气。 上了门,一扭身,被站在那里的刘冬梅吓了跳。 黑灯瞎火的杵着个人。 真吓死人了。 “不好意思啊沈穗。”刘冬梅压低声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沈穗有些拿不准。 杜小风想置办院子,沈穗也想。 虽说这四合院就在自己名下,但把多年邻居赶走好像也不合适。 再说了,赶走院里的邻居也赶不走胡同里的邻居呀。 她想找个稍微僻静点的,不用担心周围邻居窥探。 交通方便的,最好是靠近派出所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小偷小摸了。 有了新院子,也不用担心被左右邻居窥探。 只不过最近忙也没顾得上。 等过些天再说吧。 两人就站在门后头说话。 事情不大,就是刘冬梅看沈穗这牛仔裤卖得好,也想挣点钱。 她留意到厂里也有人讨论。 她想拿几条裤子,在她们厂里那边卖卖看。 “你也知道的,我这手头上没什么钱,你看能这样不?你先让我拿走裤子,等卖了钱,我再给你钱。” 说白了就是无本的买卖。 卖得出去,那刘冬梅能挣点提成钱。 要是卖不出去,她也不会因此压了货。 但这种事完全利己。 刘冬梅说出来也挺不好意思的,脸上都发烫。 好在这只是借着西厢房那点微弱的灯光,看不清楚。 “嫂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确定能卖得出去?” 不说服装店还没开始日常营业,但百货公司那边有货啊。 找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小杜,不比找刘冬梅可靠? 这裤子整个晏城市都统一价格,高价的六十八块,平价的二十五元。 不存在需要加价买的情况。 刘冬梅想学杜小风,怕是不容易。 “你让那个杜小风帮你卖衣服,总需要给她钱,对吧?我少赚一点,便宜个块儿八毛的,总会有人在我这里买。” 沈穗被逗乐,“这想法是挺好,但这样的话就把市场价格破坏了,我这买卖没法做。” 何况刘冬梅便宜个块儿八毛的,那提成她还要不要啦? 刘冬梅有些激动,“沈穗你是不是怕我拿了裤子跑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沈穗可不敢刺激孕妇,虽说这年头孕妇也不怎么娇贵。 “同样的价格出售你这里没什么优势可言,只怕折腾下来也是一场空。”沈穗借着那微弱的灯光,看到刘冬梅挺起来的肚子。 “你这都八个月了吧?还是别瞎折腾了。” 刘冬梅不甘心,“孩子都快出生了,我总得给他赚奶粉钱,要不你给我指条明路?” 明路肯定是有的,但沈穗不敢。 去隔壁市甚至去下面县里兜售牛仔裤。 哪怕是加价一两块卖,也没关系的。 沈穗要保的是晏城这边的市场价格。 但这个法子不适合刘冬梅。 “冬梅姐,真不适合你,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穗把利害关系说清楚,她很清楚,不说明白,刘冬梅不会死心的。 刘冬梅也迟疑了,她身子骨倒是挺壮实,但就怕万一。 毕竟肚子里这个是儿子,她期盼许久。 真要是出事,那家里的天都得塌下来。 瞧着刘冬梅蔫蔫的回去,沈穗也叹了口气。 手里但凡宽绰些,也不会挺着大肚子忙活这个。 可这就是生活。 沈穗感慨了一番,把东次间收拾了下,这才端起脸盆去洗脸刷牙。 刚出门,就被站门口的俩人吓了一跳。 许慧和老孔家的媳妇包秀莲站在门口—— 刘冬梅大肚子不能干的事,她俩能干呀! 第314章 沈穗虽然不高调,但有些事情藏不住呀。 何况是一个院子里的邻居。 只不过三家都不是那种大嘴巴子,再加上平日里工作忙,也没空跟胡同里的邻居闲扯这些。 但他们又不傻。 沈穗开服装店的事都知道。 瞥一眼知道卖的什么,再加上天黑以后家里头来来往往的人。 猜也能猜的出来嘛。 只不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说。 沈穗对他们这些邻居够好了。 房租延续之前的,没有涨一分钱。 平日里做点好吃的,也都会分给他们各家一些。 说是让孩子尝尝鲜。 其实他们这些当家长的也能吃到。 都是自己不舍得花钱捣鼓的。 虽说都是小恩小惠,但架不住多呀。 日积月累的,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会跟胡同里的碎嘴皮子一起啰嗦。 沈穗自然也清楚。 对沈穗而言,这三家邻居挺好的,周末还能帮她盯一下孩子。 邻里间对彼此都满意,这自然很好。 而如今,打破这份和谐的,是刘冬梅。 晚上安静,哪怕是刘冬梅压低了声音,但其他两家也都听见了。 有了刘冬梅打头阵,许慧和包秀莲心思都活络了三分。 不是她们非要踩着刘冬梅过河,但沈穗给指了明路,赚钱的门道近在眼前。 不去试试不怪可惜了的? 沈穗请人到屋里说话。 许慧和包秀莲当然比刘冬梅方便些。 毕竟沈穗一直很想要找“销售”,知根知底的邻居倒是不错的选择。 “周末一大早,我让老孔带我去下面县里。” 去县里方便些,骑车快的话也就俩小时。 两人早早出发,怎么也能赶上周末的热闹。 许慧想法差不多,不过她是想去隔壁市,一大早坐火车去。 火车票八毛钱,来回也就一块六。 只要能卖出去两条裤子许慧就回本了,若是卖出去的多,那许慧就能多挣点。 “我去过榆市,火车站就在市中心,来回还算方便。” “行,就是坐火车要注意点。”沈穗简单交代了两句。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许慧和包秀莲没有多打扰,再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后天晚上再说。 不过事情比她们预想的要顺利。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个好兆头,希望接下来也顺顺利利。” 无本的买卖,只要把衣服卖出去就能赚钱。 卖的越多赚的越多,她们本身没啥门路,能有这机会是因为跟沈穗做邻居。 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不是得把握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工资是固定的,想要多攒钱光靠节流可不够,还是得开源。 刘冬梅听到左右两家的动静,气得踹了她男人一脚,“我不能出去,你去。” “这哪成啊。”郑林直接拒绝,“我一个大老爷们出去卖衣服,你咋想的?” 刘冬梅气得声音都颤,“你儿子想要你去。” “我儿子还没出生呢。”郑林语气虚了点。 他想着去摸一摸刘冬梅的肚子,但被刘冬梅一巴掌打开了手。 “你不去,那我明天再去找沈穗,我去。”刘冬梅发了狠。 明明是自己先的,为啥最后啥都没落着? 她看向窗户,“大不了我跟沈穗签个君子协议,出现任何事,都跟她没关系。” 沈穗不就是怕孩子出意外,她承担不起责任吗? 那就白纸黑字的说好了,那样总行了吧? “不……” 刘冬梅一脚把男人踹开,“你少给我放屁,这不行那不行,你给我变出钱来呀?” 第315章 又拉不下脸又不让自己冒险,钱能从天上掉下来咋的? 郑林有些心虚,“你现在咋张口闭口就说钱。” “你清高你不在乎钱,三个孩子三张嘴,哪哪不要钱?” 眼看着刘冬梅脸都红了,郑林连忙服软,“行了行了,我错了,明天我去找沈穗问问成吧?这时候也不早了,我现在去找人也不合适啊。” “这还像句人话。”刘冬梅勉强满意,她看了看自己尖尖的肚子。 “要不是因为他,我犯得着这么辛苦吗?” 依照刘冬梅两口子的计划,一大早跟沈穗说这事。 早早说完省得心里头惦记。 但两口子扑了个空。 “估计是去包子铺了吧?行了,晚上下班回来再说吧。” 刘冬梅有些怀疑,“你现在心里头老乐呵了,对吧?” “瞎说。”郑林轻咳了一声,“快起来,吃饭上班去。” 沈穗难得的早起来包子铺。 味道什么的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她不来而缺了油水。 胡俊兰抽空过来跟沈穗说了起来,“有客人问咱能不能炸油条。” 沈穗微怔,“油条还是算了吧,这油一天一换咱们能亏死,几天不换味道不好又容易坏口碑,要不回头弄个水煎包?” 她简单说了水煎包的做法。 胡俊兰跃跃欲试,“那我试试看?” 沈穗既然愿意尝试,她也想多学点手艺。 学了都是自己的,怎么瞧都不吃亏。 “成,回头你去找铁匠打一口平底锅。”沈穗跟她交代。 这怎么也得下周才能弄出来,到时候沈穗过来把把关就行了。 “到时候要是忙不过来,那就再找个人。” 三个人的话,怎么也能忙得过来。 “到时候看看再说。”胡俊兰觉得招工也行,那得是这水煎包得到认可的前提下。 不然瞎忙活又多开一个人的工钱,那不是给沈穗添乱吗? 这会儿店里忙碌起来,胡俊兰忙去招呼其他客人。 沈穗跟小满吃饭。 胡辣汤泡油条,或者水煎包的确比蒸包更好一些。 其实也可以做点烫面包,那个味道也蛮不错。 但两个人照顾不过来这店面。 先看看能不能添一个水煎包吧。 “妈妈,水煎包好吃吗?”小满好奇的问,她有点馋了。 沈穗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瓜,“好吃的,等回头妈妈给小满做,现在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小满兴奋的点头,“那能多做点吗?我带给晓晓吃吗?” 小满在少年宫交到了朋友。 现在跟晓晓玩得很好。 晓晓是朱老师的外孙女,爸妈去年出意外没了,如今跟着朱老师两口子生活。 她比小满大一岁半,经常带着小满一起玩。 之前沈穗做的娃娃就是送给晓晓的。 小朋友之间玩得好,沈穗也挺高兴。 不到念书的年龄,那就尽情的玩嘛。 能应允的,沈穗都会满足女儿。 “好,到时候多做点,你带到少年宫去跟其他小朋友分享,好不好?” 小满兴奋点头,“谢谢妈妈。” “不客气小宝贝。” 沈穗话音刚落下,胳膊就被匆忙过来的胡俊兰轻碰了下,“来了。” 青年在隔壁坐着。 沈穗透过通间门的门帘,看了眼。 轻轻摇头,“不认识。” 胡俊兰也觉得,这青年拾掇的挺干净整洁,但是好像不怎么跟其他食客熟悉。 包子铺又是做老客生意的。 不应该啊。 果然,连沈穗也不认识,那应该就是有问题。 沈穗从胡俊兰手里接过托盘,“你帮我看下小满。” 她把东西送过去。 三个肉包一碗粥,没要别的东西。 第316章 “同志,您的包子。” 青年听到略有些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瞧到是沈穗时,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同志,您的卡,我得划一下。” 包子铺的消费卡片就在桌上放着,轻飘飘的一张卡。 但此刻他的手哆嗦,怎么就拿不起来。 沈穗索性动手去拿。 那卡片跟她之前弄得那一批长得挺双胞胎的。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但沈穗还是看出来了,这张是仿造的。 沈穗笑着把卡片收到兜里,“您慢用。” 她没有揭穿青年造假的事。 店里头这会儿挺忙,不好打搅其他客人吃饭。 胡俊兰瞧着沈穗没处置人,有点不明白,“等下他跑了怎么办?” “不会跑的。”沈穗笑了笑,真要跑的话,刚才就可以夺门而出。 又或者直接拍桌子,反客为主的质问她怎么回事,搅黄她的买卖。 毕竟包子铺生意好坏,跟他这个骗子有什么关系呢? 但青年没做。 沈穗赌了一把,赌他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她这会儿在店里帮忙,那青年也闷头吃饭,速度比往日要慢一些。 “我先送小满去少年宫,等下再回来。” 胡俊兰听到这话连忙应下。 青年也脸上滚烫。 跑吧,这时候再不跑更待何时? 可她刚才没揭穿自己,是不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希望他能够解释一下这件事。 脑海之中天人交战。 不知不觉的,这粥也凉了,店里的热闹劲头也过去了。 青年发现,他还坐在这里。 好吧,白吃了人家十三个包子,五碗粥,总要给人一个解释的。 沈穗折返回来时,青年还在。 正在跟汪婶抢扫帚。 “你不能跟我抢!”汪婶不明内情,只觉得这小年轻在跟自己抢饭碗。 她对包子铺的工作十分满意。 想长久的干下去。 别说你是小年轻了,就算老大爷来了也不能抢自己的饭碗。 “行了别将功赎罪了。”沈穗拿出兜里的卡片,“自己仿的?” 青年脑袋垂了下去,“我之前看人丢了一张,就试着弄了张一模一样的……” “手艺挺好的,章也是你自己刻的?” 卡片上面有小包子的印章,那是沈穗做的防伪标记。 显然防火墙不够高,被人直接给破了。 “我父亲喜欢印章,我从小跟着他刻章玩。” 沈穗:“……” 也不完全是因为防火墙不够高,她这是业余选手遇到专业玩家了。 瞧着沈穗一脸无语的模样,青年连忙说道:“我可以帮你改进这个卡,让人回头没法子假冒,你别跟我家里说成不成?” 沈穗有点无语,“怕家里知道还在外面骗吃骗喝?” 说他胆小吧,他敢造假骗吃骗喝。 说他胆大吧,又怕家里头知道。 青年面带迟疑,“我骗我爸说考上了大学,但我没考上。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爸状态很糟糕,我要是没考上,他真的会死。” 眼瞧着沈穗脸色黑下来,青年连忙解释,“我不是想用这事道德绑架你,我只是……” 他只是真的有苦衷。 瞒着家里头假装去上大学,他不能再待在家乡,只能来外地讨生活。 人在外地又要防止自己被当盲流遣送回去。 身上仅有的那点钱要精打细算的花,而且他还要再准备明年的高考。 “我知道,我的苦衷不是我骗吃骗喝的借口,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会还你钱的。” 胡俊兰听着那逐渐细如蚊蚋的声音,脸上都多了几分同情。 沈穗神色不变,“你怎么还?这几年回城的知青数不胜数,他们这些本地人还不见得能安排上工作,你一个外地人能找到工作挣钱还我?” “你自以为自己仿造的很好,但为什么我还是认出来了?” 太板正了。 印章仿造的一模一样,这是他的本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初盖印章的是靳敏和小满。 俩人加起来二十八岁,但盖章的时候手抖得跟八十二岁的老太太似的。 那些空格上的小包子,可没那么整齐。 当然,沈穗不会说这事就是了。 “你造假被我认出来,怎么就确定真就瞒住了家里呢?” 沈穗的话让青年浑身一颤。 他自以为自己模仿的一模一样,但还是被沈穗一眼认出。 那父亲是否也从蛛丝马迹中知道,他压根就没考上大学? 这个认知让青年慌张起来。 他有一阵子没给家里写信了,压根不知道独居乡下的父亲,现在怎么样。 “我,我这些天一共吃了你十三个包子五碗粥,一共一块四毛五分钱,我会还你的,我叫辛夷。”说完青年拔腿就跑。 胡俊兰没想到刚才还一脸羞愧的人,说跑就跑了。 亏得她刚才还同情这青年的际遇。 她反应过来,追到门口,冲着那跑得飞快的身影骂了两句。 但依旧气难消。 “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挺……”胡俊兰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这笔钱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她要是打一开始就认出这是个骗子,就不会有损失了。 “没事,我当初就有想过这事。”沈穗笑了笑,“这点损失不算什么,跑就跑吧,起码往后不会再来骗吃骗喝了,咱也算是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于还会不会有人仿刻印章造假来骗吃骗喝…… 大概也没那么多手艺人吧? “这事到此为止,别多想了。对了你等下去铁匠那里弄锅的时候也给我带一口,我在家里用。” 沈穗先给了胡俊兰二十块钱,“要是不够回头你再跟我说。” “行。”平底锅打造与普通锅不一样,胡俊兰也摸不准要多少钱。 做好了多退少补就是了。 包子铺的小意外让沈穗上班迟到,好在图书馆工作清闲也不用打卡。 没人查迟到早退。 沈穗到的时候靳敏正跟孟东梅说事,十分愤怒的样子。 沈穗好奇问了句,“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郜云岫的男人呗,好不要脸啊,说离婚的是他,现在不离婚的也是他,说离婚行,闺女归他。” “这婚还怎么离?” 第317章 不作为的丈夫,偏心的婆母。 这让郜云岫对李庆生,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 离婚是她给自己、给孩子谋来的生路。 毕竟之前李母就有不顾孙女死活的前科。 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还是自己带着孩子让她平安长大,这个选择题郜云岫给出了答案。 郜云岫离婚这事原本并不复杂。 李母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一心想要儿子娶个能生孙子的女子。 中秋节那天,李庆生又在校门口被郜云岫落了面子。 两口子之间的裂痕空前的大。 离婚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就是办手续走流程嘛。 都是普通人家,也不涉及到什么资产分割。 郜云岫也不要李庆生出什么抚养费,只要女儿就行。 “李家简直不做人,说什么郜云岫一个人带着女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能养好孩子,说孩子归父亲养,郜云岫出抚养费就行。” “张口就要郜云岫一个月出二十块,他要不要脸啊!” 上周六是中秋节,机关小学这边过得十分热闹。 和郜云岫离婚、田晓燕怒打李母比,沈穗跟孙凤霞、郑高树他们的那点恩怨都算小事。 离婚是天大的事。 学校里的老师们吃瓜看热闹,多多少少知道了李家那边的事,多数都觉得郜云岫这婚离的迟了些。 有正经工作的人,为啥要受那老虔婆的气。 郜云岫可是机关小学的老师,离婚后再找个也不是啥难事。 同事们热心的帮忙出主意,甚至有人已经给郜云岫介绍新对象了。 这事刺激到了李母和李庆生。 想要儿子儿媳妇离婚的是她,这会儿作妖的也是她。 离婚可以,孩子不能归你。 你再婚了,让我们李家的孙女喊别的男人爸爸,这像什么话?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这个孙女多好呢。” 靳敏越想越气,“她不就是想用孩子来拿捏郜云岫,让郜云岫过不上好日子吗?” 孩子能花几个钱? 那二十块钱能有两块钱花在那小丫头身上就不错了。 “看不起人,咋好意思用人家的钱呢?” 靳敏气得俏脸通红,骂了好一阵子才歇下来喝水。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孟东梅无奈看她,“你倒是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呀。” 骂得正在兴头上,她们压根插不上话。 靳敏闻言悻悻,“我这不是被这不要脸的气着了嘛。对了沈穗,郜云岫这些天没住你那里,她住哪去了?” “在赵大姐家住着。” 人家落了难,沈穗并不介意让郜云岫在自家住几天。 倒是郜云岫怕李母他们找麻烦打扰沈穗、吓着小满,就没再去沈穗家。 李母闹腾郜云岫,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 赵常娥可怜郜云岫遇人不淑,就让她暂时住在自己家。 离婚的事情,也是赵常娥在帮忙处理。 “赵副校长家,那这是没啥好担心的,有她老人家帮忙,这婚肯定能离。”孟东梅笑了笑,“至于孩子也别担心,李家再有能耐,还能比咱们赵副校长神通广大?” 赵常娥是老革命,也是老军属。 晏城谁不卖她三分面子? 便是闹到法院,也没关系。 “何况孩子那么小,本来就该跟妈妈。就是郜云岫这性子太软了,她婆家拿她当面人拿捏,不欺负她都觉得自己吃亏。” 沈穗也这么觉得,“抚养费该要还得要,这是态度。” 第318章 不要觉得摆脱了婆家就算完事。 你得跟他们闹,闹得他那边鸡犬不宁,拿钱来摆平这事,这才是目的。 孟东梅笑了起来,“郜老师得跟你来取取经。” 毕竟此时的李家人,跟当初的林家人没什么区别。 靳敏听她们两人一分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那……沈穗你要不要去跟郜云岫说说呀?我觉得她多少有点糊涂。” 不是骂人,她只是陈述事实。 “哪用得着沈穗呀,咱们赵副校长肯定送佛送到西,这些年她可见惯了这种事。何况……” 靳敏看向孟东梅,“何况什么?” “何况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孟东梅有些说不好,但她总觉得有赵常娥出谋划策,郜云岫不至于这般出昏招啊。 总不能说,郜云岫压根没想离婚,就是想借这事来收拾婆家,让婆家那边往后对自己好些吧? 想到这,孟东梅浑身一颤。 可别,真要是这样的话,比吃到陈年老痰还要恶心。 “沈穗你觉得呢?” 孟东梅没问靳敏,毕竟那家伙没啥脑子。 沈穗想了想,“郜云岫离婚的理由不算特别好,旁人觉得她太小题大做,有点作。她要女儿、跟李庆生要抚养费是法律支持的事,但免不了会被人说闲话。” “倒不如先示弱,让李家露出丑恶嘴脸,那时候郜云岫是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更占理,不是吗?” 示弱是手段,给李家挖坑。 依照李母那重男轻女的性子,在知道郜云岫只要女儿连抚养费都不要后,肯定会得寸进尺。 而郜云岫要的就是婆家那边丑态毕露,她好发起反击。 孟东梅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哪里不对劲的样子,可不是嘛。李家还能把自己跟郜云岫要二十块钱抚养费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这怕不是郜云岫宣扬出来的。 为的就是塑造自己可怜人的形象。 她就说,赵副校长那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哪能把这事办得这般糟糕。 沈穗这么一解释,那就说得通了。 “这样么?”靳敏觉得自己白生气了那么一番。 “那等下我去帮帮她,帮她宣扬一番。”她可真是热心肠的好同志。 靳敏最爱凑热闹,说着就拎起自己的包去办公楼那边,帮郜云岫夯实可怜人人设去了。 孟东梅对此十分无奈,“说风就是雨,但凡邓瑞民不做人,就能把她吃得渣都不剩。” “傻人有傻福,总比整天惦记着生孩子要好。” “也是,你今天怎么迟到了?这可真稀奇。”孟东梅颇是奇怪,沈穗这人吧,比她跟靳敏守规矩一些。 这好像还是她头一次迟到。 沈穗简单说了句。 “没声张是对的,客人就是图省事吃个饭,整天上演闹剧,很容易赶客。”不过孟东梅略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帮他一把。” 毕竟依照那个辛夷说的,他也是可怜人。 “帮他也不麻烦,但他做错了事反倒能得到帮助,这好像不公平。” 沈穗知道,人世间并非那么公平。 真要是公平,为什么好人如林建业不长命,可有些坏人却能逍遥自在? 甚至于她都占着“不公平”所带来的好处。 她的工作轻松工资高,还能自己去搞点事情做,学校里没人置喙吗? 有的,但是只要她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学校不会处置她。 “我也知道,自己说公平好像有点双标。孟姐你别笑话我。”沈穗跟人说一些心里话,说出来心里头能舒坦些。 第319章 “我就是觉得他有困难,如果直接来跟我说,请我帮他一把,我不见得能给他安排工作,但请他吃个饭又或者给他一点钱,这些还是能做到的。” 可偏偏辛夷骗吃骗喝在前。 他固然有苦衷,可沈穗此刻就不太想伸出援手。 “我不知道孟姐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说服不了自己。” 苦难的人很多。 刘冬梅不困难吗?都快临产了,还在为孩子的奶粉钱犯愁。 她想挣钱怕不是想疯了,但从没想过坑蒙拐骗。 对沈穗而言,刘冬梅与她还有邻里的情谊,比骗吃骗喝的辛夷更值得帮。 其实帮辛夷也费不了什么,给他几个包子或者借给他一点钱。 远比帮刘冬梅轻松。 但沈穗没这么做。 孟东梅拍了拍沈穗的手臂,“其实你没让他立马还钱,没报警告他,也是帮了他。照你说的,他应该是回家了,你又帮他解开心结,何尝不是帮呢?” 只不过,没在物质上施以援手罢了。 “咱跟他素不相识,饶了他这一次,已经仁至义尽了,难不成你还指望他还你这一块四毛五的饭钱?” 孟东梅神色颇是夸张,这让沈穗忍不住笑了下。 “没有,我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上哪儿要账去?就当打水漂了。”沈穗心情轻松了许多。 “谢谢孟姐,跟你说说心里头舒坦了许多。” 孟东梅瞥了一眼,“真谢我,那你再弄点月饼,我把家里烤箱带来了。” 沈穗愕然,还能这样? 不过孟东梅既然说了,她也爽快应了下来。 “那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去买,你负责做就行。”孟东梅忽然间体会到靳敏的快乐。 花点钱在吃的上面,从嘴巴到身心都获得极大的愉悦,那可真是一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沈穗把所需要的材料都列了出来。 孟东梅愉快的去采买。 上次沈穗给了三盒月饼,不少啦。 但家里四口人呢! 这次多做点,可以吃过瘾。 至于吃月饼容易长胖……呵,她喝凉水都能胖,还在乎这个? 孟东梅一走,图书馆就剩下沈穗一个人。 她索性拿出录音机,放郜云岫给她的磁带。 她不想学一口哑巴英语,八、九十年代外贸生意火热。 虽说自己现在与外贸还没丝毫关系,但万一哪天遇到了呢? 能直接跟人交流总是好的。 多掌握一门语言,多一个工具。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字正腔圆,沈穗也跟着学了起来。 她学的认真,没留意到有人往这边来。 “沈老师这是在学英语?” 沈穗连忙按了暂停键,冲来人笑了笑。 毕竟在这里,她的工作是图书管理员。 工作面前,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往后排。 哪怕是学习。 借书的老师姓邓,借了书跟沈穗闲聊起来,“沈老师你听说郜老师家的事情了吧?听说她最近住在赵副校长家?” 赵常娥在学校里没什么派系。 非要说的话,沈穗是她的人。 如今郜云岫母女俩可怜,得到赵常娥的庇护。 沈穗就不怕自己的靠山被人抢走? “听说了,她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平日里不看重女儿,现在竟然还有脸跟郜老师抢孩子。” 靳敏去办公楼那边帮郜云岫坐实人设,沈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上门的八卦者。 “张口就要二十块钱的抚养费,一个月二十块钱,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也就是郜云岫性子软好欺负,换作是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黄泉路上拉他给我垫背。” 邓老师懵了,“二十块钱?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二十块钱都够一家三口过日子了。 单一个孩子,能要二十块钱的抚养费? 邓老师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跟着沈穗骂了一通郜云岫的婆家不做人,她气呼呼的回了教学楼。 她早就忘了去图书馆借书的初衷,没去找孙凤霞。 而是到英语办公室找郜云岫,“郜云岫你出息点成不成?你不是说因为婆家重男轻女对你闺女不好才离婚的?你不要她,把她留在婆家她还能落了好?” 邓老师开着门吼人,引来其他的老师。 一时间英语办公室里十分热闹。 有骂李家不做人的,有骂郜云岫娘家哥嫂无情无义的,也有给郜云岫出主意的。 “我公爹在法院工作,郜老师你别怕,回头我帮你问问这情况咋弄。” “就是,你这闺女要是抢不到,离不离婚有啥区别?” 郜云岫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跟赵副校长说的一模一样。 “你要是一开始就显得强势,大家会觉得你无理取闹,毕竟居家过日子哪个没磕磕绊绊呢?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常态。” “可你要是弱势,那就不一样了,大家会恨其不争,一个个的帮你出主意。因为你是机关小学的老师,出门在外就代表咱们学校,懂吗?” 她当时似懂非懂,觉得自己在单位里没什么朋友,人缘一般。 大家怕是都看热闹,哪会帮自己呢? 但现在…… 她才知道赵副校长所言非虚。 原来示弱真的有用。 接下来,她该“幡然悔悟”,向众人表示,自己一定要争抚养权,绝对不会对婆家妥协。 但…… 郜云岫还没开口呢,田晓燕就从外面冲了进来,“郜云岫你咋回事?你不要闺女抚养权,还要支付抚养费?你脑子里进水了咋的,你给了抚养费能用在你闺女身上?怕不是要帮人养老婆帮人养儿子,你闺女吃糠咽菜当小白菜呢!” “我……” “我什么我?你把抚养权抢过来,不然信不信我让我爹开除你?你不就是怕带着闺女不好再婚吗?没事,我把我表哥介绍给你,你带个闺女他有个儿,你俩绝配。” 第320章 田晓燕三言两语就把表哥单林染给卖了,还卖了个干干净净。 她姑家表哥在报社上班,有个儿子但不是亲生的。 这要是亲生的还好说,偏生这是她初恋对象的儿子。 虽说初恋对象死了,但死了的白月光那就是心头的朱砂痣,永远不可能抹杀掉。 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是不成了,但田晓燕的姑姑又不甘心。 偏生单林染一个人养孩子还挺自得其乐,也不着急。 这婚事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我表哥人特别好,我发誓,你跟他结婚绝对不会吃亏的。”田晓燕虽是话赶话,又带着点私心。 她怕李乔真的喜欢这带娃的女同志。 但也没骗人。 表哥真的是好人,她对天发誓。 其他老师也不愿落后,纷纷给郜云岫介绍对象。 “这原本还是对李家的批斗大会,一下子就成了媒婆开会,到末了还是邓老师开口说了句。” 靳敏去办公楼那边兴风作浪,瞧着田晓燕冲到英语办公室,她也麻溜的跟过去看热闹。 这不,这会儿回来后跟沈穗说了一遍,又跟采购归来的孟东梅说了起来。 “‘你们别着急啊,现在急着给小郜介绍对象,那不是落人话柄嘛。’她这么一说,大家就又开始给郜云岫出谋划策,田晓燕又逼着郜云岫表态,末了就是郜云岫表态嘛,绝对不会再退让。” 看热闹的老师们满意了—— 他们阻拦了郜云岫犯傻,给她指出了光明的道路。 就连靳敏都十分高兴。 她跟其他老师不一样,自己早就看穿了郜云岫的小心机。 自己不是局中人,反倒有种洞若观火的睿智! “孟姐,你说万一回头大家知道被郜云岫利用了,会不会生气呀?” 孟东梅清点买来的东西,“会啊,任谁发现自己一片好心结果被人利用,都会生气,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所以郜云岫回头得做出表态,我之前也是无奈之举,希望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她到时候请大家吃个饭什么的,姿态做足,再请赵副校长帮忙做做说客,这事也就真正意义上的大事化小。” 靳敏听到这话忍不住嘟囔了句,“你咋跟沈穗说的一模一样,你俩早就达成共识了?” “是啊,聪明人共用一个大脑,你这小笨蛋不知道也正常。”说着孟东梅弹了靳敏一个脑瓜崩。 吃痛的人捂着脑壳站到沈穗身后,又有些不甘心,“那为什么不事先跟大家说呢?” 孟东梅被这问题逗笑了。 她原本觉得吧,邓瑞民跟靳敏结婚,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毕竟靳敏年轻美貌啊。 可现在想想,靳敏没啥脑子。 真要是遇到个心怀不轨的,说不定死得很惨。 好歹邓瑞民除了年纪大点,也没其他毛病。 “沈穗你跟她解释,我去洗花生。” 刚才出去买东西,看到有人在那里卖鲜花生。 植株上还挂着土呢,一看就知道是刚刨出来的。 花生颗粒十分饱满,孟东梅索性带回来一些,想着中午跟玉米一起煮着吃。 在食堂吃饭也腻歪了,想换换口味。 靳敏不爱动脑子,但也察觉出有点不对劲,“孟姐是不是生气了?” “是啊,气你又把脑子落家里了。”沈穗叹气,“那么多人你敢保证大家都能保密,万一泄露了,郜云岫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第321章 事有轻重缓急。 对郜云岫而言,离婚、得到女儿的抚养权并且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些是她的第一诉求。 其他事情都要往后放。 哪怕可能得罪个别同事。 “甘蔗没有两头甜,人一旦面临选择那势必有得有失,就看我们如何权衡利弊,看哪个结果是我们能够接受的。” “孟姐也不是真生你的气,你想想,谁最希望你没脑子?” 靳敏沉默了一下,“骗我的。” 这无疑戳中了靳敏的伤心事。 谁骗她最多? 娘家人。 过去几个月,靳敏跟娘家那边几乎断绝了往来。 那些曾经在她心中占比很高的人,从靳敏的生活中消失了。 起初也有那么点不习惯,怕娘家的人过来闹腾,又怕邻居们说她闲话。 可这种恐惧并没有发生。 她忙了起来,也没空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此刻,靳敏又想起了花言巧语骗她的家人。 沈穗没想到会勾起靳敏的伤心事,正想着该如何安慰。 靳敏忽然间抬起头,“你说,我是不是该过去一趟,把事情做个了断?” 这种家务事,沈穗不方便出主意。 靳敏也知道,“等回头我问问老邓,我去帮孟姐洗花生去。” 说是帮忙,其实是过去道歉。 孟东梅也就是恨其不争,瞧着这么个漂亮女同志小心给自己赔不是,那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倒是没啥说不开的事,两人开开心心洗花生。 图书馆这边的杂物间前些时间就被沈穗收拾了出来,用来煮东西最方便不过。 不过玉米有点老,烤着吃更好。 锅里煮着花生,沈穗搭了几块砖用来烤玉米。 剥掉外面的老皮,剩下几层嫩的,把煤块引着,筷子从玉米尖尖那头插进去好给玉米翻身。 这样烤出来的玉米,不会黑糊糊一片,还带着几分玉米皮的清香。 最近正是秋玉米下来的时候,不过沈穗这阵子忙,也没吃得上。 下班后她拐去菜市场那边,买了几根老玉米,用萝卜擦子把这老玉米擦到锅里,搅上一点稀面水。 文火在炉子上满满的熬了半小时,玉米碎颗粒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小满都多喝了小半碗,撩起上衣,“妈妈,你看看我的西瓜熟了吗?” 沈穗配合的在她的小肚皮上敲了敲,“熟了。” 她脑袋抵在女儿的小脑瓜,“那等会儿咱们去被窝里切西瓜吃?” 小满兴奋,“好啊好啊。” 不过这“西瓜”到底没吃成,沈穗刚要陪着女儿玩一会儿,刘冬梅和郑林两口子过来了。 还是为了卖牛仔裤的事。 郑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寡妇门前是非多。 他们三家男人都有意避着沈穗,省得让人说闲话。 有啥事一般也都是家里的女人出面。 这还是郑林头一次登门。 有点不知道咋说。 刘冬梅在一旁不说话。 郑林求助无果后,只能硬着头皮来,“还是昨天那事,我跟冬梅商量了下,沈穗你看这样成不,我俩一块去,到时候我照应着冬梅。实在不行咱们写个字据,我们出了啥事跟你都没关系,这样成吧?” 郑林虽然不是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二大爷,但也没那么勤快。 沈穗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刘冬梅用肚子里的孩子要挟。 父母很多时候会用孩子当挡箭牌。 “我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才不离婚的!” 实际上孩子可能嚷嚷着“你们离婚吧,算我求你了”不止一次。 第322章 孩子的声音得到的往往是家长们的回应——你还小,你懂什么? 其实沈穗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家长。 龟缩在林母打造的一方小天地内,不愿意正视世界。 问就是为了女儿。 实际上最后坑了小满,也害了自己。 沈穗很快就回过神,瞧着眼神殷切的两夫妻,“其实可以再等等,等冬梅生了孩子也不迟,我这服装生意也不是这几天。” “我真没事。”刘冬梅又不是没生过孩子,生前面那两个时,不都是发动了才去医院嘛。 如今肚子里这个才八个月,还早着呢。 “那你非要坚持的话,这样,我也不要你们写条子。” 沈穗不懂法律,何况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你们两口子手里要是有钱,那就直接从我这里进货,没钱跟我写个借条,我借钱给你们,你们用这钱从我这里进衣服。能卖出去自然最好不过,不能的话剩多少你们再退回来,咱们到时候销账。你们考虑下,要是觉得这方法可行,我就喊许慧、老孔家来做个见证。” 对方赊货去卖,要是出了事,自己少不了要进行人情赔偿。 可银货两讫的买卖那就又不一样了,法理人情上自己都没责任义务,顶多是那笔借出去的款子没着落了。 但这是沈穗能接受的结果。 郑林没想到沈穗搞这套,他正迟疑着,刘冬梅已经答应下来,“成,就按你说的法子办。” 沈穗请来许慧和老孔做见证。 算是把这事办妥了。 刘冬梅不敢弄那个高价牛仔裤,觉得太贵了。 她手头上的钱不宽绰,就找沈穗借了五百块,进平价牛仔裤。 这笔钱来回周转一番,又回到沈穗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借条。 衣服的话明天下班后再去拿,毕竟刘冬梅家地方不大,也没空间放。 两口子回到家里,关上门说话。 “咋还借钱了?”虽说那衣服卖不出去还能退,但郑林总觉得怪怪的。 他还是头一次跟人借钱。 “那你刚才咋不拿钱呢?咱家不也有点存款吗?”刘冬梅瞧不上他那股子心气。 清高能当饭吃吗? “你要不愿意去,我自己去,反正都谈妥了。” “我去还不成吗?” 两口子的声音传到隔壁。 许慧叹了口气,刘冬梅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格外拼命,又一心盼着得个儿子。 从怀孕开始,就让俩闺女趴在肚子上喊弟弟。 要是真如愿也就罢了,起码少了些折腾。 可若是再生个千金…… 许慧真不敢想。 不过谁家还没点麻烦呢?别看她婆婆回了老家,但一点不消停。 这不写信到了厂里,说摔着胳膊了不能干活,要方建国给她寄点钱。 不能干活倒是能写信。 骗谁呢。 许慧直接回信,万代云还在打听她的下落,说要讨回那两口锅。 她倒是要看看,婆婆还敢不敢再来信要钱。 西厢房几家收拾一番,都早早关了灯。 电费也是钱呢。 沈穗依旧是院子里最后关灯的那个,倒是没再加班弄那些背带裤。 给她的小西瓜讲睡前故事呢。 不过这显然是个磕了安眠药的小西瓜,没多大会儿就一脑袋栽在枕头上。 趴着睡,小屁股恨不得撅到天上去。 也不嫌累。 这孩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睡眠姿势,也不知道随了谁。 明明,她跟林建业睡觉都挺老实的呀。 …… 星期六下午,沈穗接到何锦秋的电话。 高价牛仔裤卖得比想象中好,翌日沈穗就跟何锦秋打电话,想要再弄点吊牌。 何锦秋一口应下,不过她接连去了火车站几天,都没碰见陈树荣。 直到昨天才遇到他。 青年挂了彩,瞧见何锦秋有欣喜,也有些躲闪。 帮派社团抢地盘,他的老大虽然有心洗白,但底色还是黑的。 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击虽然仓促,也把人给赶跑了。 付出的代价嘛,手下小弟挂彩,严重的连小命都没了。 陈树荣还算运气不错,但这也让何锦秋后怕,“要不咱别干了,你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了吧?回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不成?你喜欢啥样的,我给你物色个。” 何锦秋一片好心,谁知道就被陈树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人家看不上我。” 青年说完就走了。 何锦秋傻眼了,沈穗拜托自己的事还没交代呢。 她可是应下了的。 好在陈树荣还要回香港,她在车站这边等着就是。 结果没多大会儿青年气冲冲的回了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何锦秋被吼得有点懵,说完沈穗的事又苦口婆心的劝,“我知道你年轻身体好,不在乎这些。可也得让家里人放心不是?” 陈树荣有点窝火,“他们又不知道。” 家里人只想着他给钱,并不是很希望他回去。 “把我当外人呀?”何锦秋瞪了一眼,她气得拍了下陈树荣的胳膊。 青年吃痛吸了口凉气,何锦秋又一脸懊恼,“没事吧?” 瞧着何锦秋慌张的检查,陈树荣忽的笑了起来,“没事,嫂子我想喝你炖的汤了。” “那沈穗的事……” “嫂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就找人弄。” 何锦秋也没多想,就觉得能把事给办成就行。 不就是想喝她炖的汤嘛,便是想吃龙肉…… 行吧这个真弄不来。 当然个中细节,何锦秋没说,只是说陈树荣那边耽误了点时间,她今天才办妥当,等下就去车站让乘务员把东西捎带过去。 “那真是麻烦他了,等周一我去邮局汇款,到时候你收到汇款单记得去取。” 何锦秋嗔道:“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 “这不是还麻烦了陈树荣同志嘛,总不能白使唤人,那些吊牌可精致着呢。” “能帮得上你就行,那你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何锦秋打算把这笔钱收下,给阿荣攒着。 等啥时候他不愿意再折腾,回到广州来,把钱给他,让他找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两人闲聊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沈穗松了口气,正要出去,电话响了起来。 杜小风打来的,“姐,我小叔那边要货,说这次想多拿点那个高价的。” 牛仔裤在省城卖疯了! 第323章 杜显兵没调到省供销总社前,在省城最大的百货公司当副经理。 在帮助上面的领导解决难题后,他升到供销总社,主管一个部门,负责部分物资的分配调度。 如今是跟百货公司的领导搞对接。 当然,杜显兵也没直接把牛仔裤安排给百货公司来卖。 被人抓住小辫子,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做法跟沈穗从百货公司引流差不多。 不过杜显兵卖东西的店面,是挨着百货公司的杂货店。 平日里省城百货公司一些“折损物”都是从这里出售,价钱或高或低,不一定。 接连几日,人头攒簇。 一千多条牛仔裤,在过去不到三天,已经卖出去了三分之一。 尤其是那些高价牛仔裤。 已经卖光了! 他定价八十块的高价牛仔裤,竟然有人买。 而且竟然卖光了! 这一条牛仔裤,他就赚了十二块。 三天下来,就净赚一千块! 赶上卖掉二百条平价牛仔裤赚的了。 杜显兵后悔啊,自己为啥当时不多进点那高价牛仔裤呢。 不过没关系,可以再进货嘛。 这不,打电话给杜小风,让她赶紧给自己弄一批货,最好今晚就给他送过去,这样明天一大早他接到货,不耽误星期天挣钱。 “他说货款的话,让我小婶今晚送过来。” 当然,杜显兵的原话并非如此—— “我还能欠你们钱不成?” 杜小风觉得这话可不好说。 自家这个小叔,认钱不认人。 他喜欢从别人手里抠钱,但想要他掏钱,那可真是太难了。 只不过如今沈穗姐似乎要走货,杜小风怕自己说了难听的,再把这个大主顾给赶走。 这事该怎么做,杜小风想着让沈穗自己定夺。 沈穗心跳的有点点快,“他要多少?” 杜小风:“说是五百条。姐,我觉得我小叔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三万四千块。 他过去或许有,但现在一下子拿出三万多块。 杜小风不太确定,“他虽然是我亲叔叔,但我一点不敢保证他的人品。就怕到时候把货送过去了,他不给钱再来一句‘我是凭本事拿到的货,你凭本事拿到钱就是了’,那到时候能恶心死人。” 沈穗都被这话逗乐了。 “姐你别笑,这事他真能办的出来。” “我知道。”沈穗也没觉得杜小风有啥夸张的必要,自己还能比杜小风熟悉杜显兵吗? “咱们晏城去省城今晚最后一班车,是十点四十二分那趟,对吧?” “对,明天早晨六点五十八到站。”杜小风手头上就有列车时刻表,沈穗这么一问她就猜出了几分,“需要我跟车站那边打电话订票?” “对,你订两张,跟我一块去省城,明天柜台上的衣服,让同事帮你卖,你把这抽成给同事一半,剩下的我给你补上,放心,到时候只多不少。” 杜小风听到这话雀跃起来,“好,我这就跟车站打电话。” “行,那就先这样,等下班后先回家交代一趟,然后来我家一趟。对了,等下你跟你小叔打个电话,就说明天上午十点钟我送货到他那里,让他把钱准备好,不用劳烦你小婶跑这一趟了。” 杜小风利落应下。 至于小叔不给钱的话怎么办,反正她觉得沈穗姐既然要亲自去省城,那就不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沈穗这边,也得做安排。 主要是要把小满安排一下。 “去省城?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咱们多个人多个照应呢。”靳敏知道事情原委后,有点担心。 第324章 沈穗的邻居她倒是不怕,都是本分人,搞不出卷了货逃跑的事。 但五百条高价牛仔裤,又是人生地不熟的省城。 就怕对方赖账。 杜小风认证的“认钱不认人”,真不让人放心。 “你得帮我带一下小满。”沈穗也想过带靳敏一块去,但闺女就没地方安置了。 小满认这个干妈,别的人她不认啊。 “那行吧,你闺女今天可就归我了。”靳敏原本还想着等下去娘家一趟。 算了,等沈穗明天回来后再说,省得回头在娘家碰到糟心事,再影响孩子。 孟东梅的关心更实在些,“能处理的来吗?要不我跟你过去一趟?” 沈穗这买卖做的不容易,虽然没说过,但如今憋着一口气在努力挣钱,想尽快把钱还给她。 孟东梅都知道。 就怕沈穗心急出错,被人给坑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孟姐你不用担心。”沈穗笑了笑,“我想好对策了。” 下班后沈穗跟靳敏去少年宫接孩子。 小满有些不甘心,“妈妈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把我塞你的口袋里好不好?” 沈穗莞尔,她可没那么大的口袋。 靳敏一把将小孩子抱起来,“怎么,跟干妈一起玩不行吗?干妈伤心了哈。” 小满当即心软,“那我跟干妈玩好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妈妈,“那妈妈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晨。到时候我从省城给小满带好吃的好不好?要不要吃柿饼和风干香肠?” 沈穗很清楚女儿的软肋。 果然,小满舔了下嘴唇,“那妈妈你一定记得多带点柿饼回来。” 沈穗是闺女肚子里的小蛔虫,“好,到时候给你的朋友分着吃。” 回到家给小满收拾了一下明天穿的衣服,靳敏带走了孩子。 她带小满下馆子去,自家做饭不好吃,可以去国营饭店吃嘛。 新换的厨师手艺还不错。 沈穗开始收拾牛仔裤,那些皮标和吊牌这些天她陆陆续续的弄好了。 五百条牛仔裤,得装好些个蛇皮袋。 另外还有西厢三户明天要去推销的牛仔裤,都得准备好。 杜小风下班早一些,瞧着分开装的衣服,瞧着那三户邻居下班后陆续领走,这才知道沈穗又开拓了销售道路。 也挺好,卖出去一条就赚一条的钱。 晚上十点多的火车,但沈穗和杜小风早早就去了火车站。 越晚,街上越是没什么人,大半夜的溜达着并不安全。 这会儿路上可没有监控摄像头,很多案件都不了了之。 要成了受害者,那可真是有苦没处说。 沈穗求稳,早早来车站这边等着。 到点后,多花了两块钱先上车,那几包衣服也被托运到车上去。 行李架上塞了三包,另外两包塞在车座下面。 夜间的列车上没啥人,跟若干年后火车上拥挤得像是挤满了沙丁鱼的罐头没得比。 火车窗户打开,外面的风透进来,吹走车厢里陈年的味道。 “你先睡会儿,到后半夜我喊你。”沈穗轻声交代。 这么多货不盯着,她不放心。 当然,沈穗也没去喊杜小风。 后半夜更难熬一些。 好在她随身带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纸笔。 前半夜没熄灯前看着又在那里练英语字母和单词。 车厢熄灯后,就想今晚练习的内容,倒是把时间打发了不少。 三点来钟,困意来袭。 沈穗用袖子擦了擦车窗,脸贴在上面。 凉意让她清醒了些。 第325章 车窗外黑糊糊的,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大烟囱一闪而过。 沈穗怔怔看着,心情又跟过去不同。 那时候满世界的寻找小满,其实也没少坐火车。 怀揣着希望到了一个城市,然后又失望。 周而复始的,她的心情也在激动与麻木之中反复横跳。 现在不一样。 未来的生活如何,沈穗窥探到其中一角。 她在努力的,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她跟小满,都会很好很好的。 农历八月下旬的月牙弯弯,天上有繁星点缀。 群星蜿蜒成银色的河流,沈穗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银河里漂荡的人,任由着这星河将自己送向远方。 那里,有沈穗并不是那么清晰明了的梦想。 省城。 省供销总社家属院小楼。 杜显兵一大早起床后晨练了十来分钟,这才洗脸洗手吃饭。 妻子程芸瞧了眼还在洗脸的孩子,“老杜,你这样能成吗?” “为啥不成?又不是不给她钱,拖欠货款这不是常事嘛。再说了,她都要把货送来了,不卖给我卖给谁呀?总不能再把东西带走,除了省城,哪还有这么大的消化力?” 程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省城算经济好的了。 当然跟隔壁省的几个煤城没得比,但那个出货商,也不见得会往那些个煤城去吧? 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贸然过去吧。 至于北上首都、天津,也是一个道理。 省城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那到时候用我过去吗?” “不用。”杜显兵早就盘算好了,“你去干什么?等下送孩子去少年宫,让他俩好好学,省得回头跟小风似的,野丫头一个,满心眼里只有钱,像什么样儿。” 程芸深以为然,她的孩子可不能跟杜小风似的那般市侩。 到时候自己死了都闭不上眼。 周末的百货公司肯定热闹,旁边的杂货店更是热闹非凡。 杜显兵如今的身份,自然不会亲自来售卖。 安排了个人,干一天活给她五块钱。 至于自己能赚多少,那是他的本事。 眼红?红成兔子也没人在乎。 杜显兵跟人约了十点,但他并不着急。 程芸送孩子去少年宫后,他悠闲的泡了一壶茶。 “我小叔这人,很会看碟下菜,要是领导他恨不得提前一天过去,但换作其他人,他差不多要十点差一刻才会过去。” 提前一点,表示对钱的尊重。 不然他很可能会迟到,摆出他那领导的派头。 沈穗笑了笑,“你小叔有没有跟谁不对付?” “有啊,他原本是在第二百货公司上班嘛,当副经理。当时调到供销总社的机会原本该是那个王经理的,但我小叔你知道的,他给人截胡了。” 能帮领导解决问题,领导一开口。 杜显兵的前程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百货公司的副经理成了供销总社的某部门主任。 “那王经理还在第二百货?” “听说还在。”杜小风好奇,沈穗姐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穗已经摸清楚了大致情况,“那你先在招待所等我消息。” 记下招待所的电话,沈穗这才离开前往省城第二百货。 大概全国的百货公司都差不多,两层小楼,每层十来个营业柜组。 结账的柜台那里摆放着几台电话机。 刚上班的营业员们精神面貌相当不错。 统一的制服,柜台后站着显得颇是气派。 大概是刚上班心情也还算不错,沈穗打听时,只是撇了撇嘴,“八十八一条,隔壁小店里有卖。” 八十八! 难怪杜显兵催得急! 一条牛仔裤加价二十块。 五百条那就是一万块钱的净利润! 尽管作为供应商,沈穗不该管下面的销售商怎么卖。 但这不是还没拿到货款嘛。 “有便宜点的不?八十八也太贵了点。” 营业员笑了笑,“有啊,三十一条,你买得起吗?” 冲沈穗翻了个白眼,跟同事说笑去了。 不用看就知道买不起,单是价钱就把人吓跑了。 何况,她们柜台也没货啊。 沈穗又去旁边的小杂货店去看情况。 还挺热闹。 类似于徐芳的布店门头房,但里面的东西更杂。 不过这会儿最热闹的还是卖牛仔裤的那片小柜台。 拉了一块帘子充当更衣室。 反正都是女同志买,一块过去试衣服也没关系。 “香港来的牛仔裤卖光了,美国那个也没了,想要买的话下午再来,到时候有货供应。” 沈穗凑过去,“同志,这牛仔裤什么价?” “没长眼呀。”柜台后的姑娘拿着尺子指了指那墙壁上的数字。 88元。 30元。 已经有人买了牛仔裤,付了钱。 五元的钞票,数出来六张。 怕有票子黏在一起,手指沾了点唾沫,又点了两遍。 这才交给售货员。 陆续有人来问,那俩洋牌子的牛仔裤还有没有。 柜台后的姑娘又扯着嗓门喊了起来。 沈穗站在百货公司门口,隐隐听到那姑娘的声音。 八十八、三十。 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沈穗再度进入百货公司,这次直了个不怎么忙碌的柜台营业员,“麻烦帮我请一下王经理,我有买卖要跟他谈。” 那营业员一怔,旋即一脸嫌弃,“哪里来的土包……” “跟那些牛仔裤有关。” 那营业员微怔,当即上演变脸,一脸笑的看向沈穗,“同志,你有门路?” 杜副经理赚疯了! 她们也眼馋啊,但没门路。 沈穗笑了笑,“现在能帮我请一下王经理吗?” 周末虽然是休息日,但对百货公司而言,全员在岗。 营业员直接带人过去,“同志,你要是有货,能卖给我一些吗?” 沈穗很好说话,“行啊,我这边出货价六十八,你要多少?” 王经理也惊了。 六十八! 杜显兵那个鳖孙,直接卖八十八! 竟然赚这么多! 真是让人眼红的滴血。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同志你为什么来找我?就不怕杜显兵知道?” 沈穗老神在在,“我是供货商,他有资格跟我生气吗?” 第326章 这话说的也太傲气了些。 王经理都被噎了一把。 但仔细想想,人家的出货价在这里摆着。 谁能拿到这个货源,谁就赚钱。 能卖牛仔裤的就杜显兵一人吗? 没了你杜显兵,还有王显兵、陈显兵呢。 多得是人想要赚这个钱。 王经理当即问道:“同志你这里有现货吗?有多少?” “现货不是很多,你着急要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让人安排发货,今晚就能到,明天就能上货架。” 那就错过今天了。 不过百货公司从来不缺客人,虽然错过这个周末,但还有下周。 而且…… 王经理一时间也弄不出那么多钱来。 哪怕是他自己想要拿下这些牛仔裤,那也需要现钱不是? 他一时间能凑出多少呢? 王经理在心里头算这笔经济账。 沈穗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跟杜显兵有约定,这次是给他来送货的,不过……” 王经理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有说法呀。 “要是杜显兵不准备要这批货,我可以把货留给王经理,至于货款,您这边卖出去多少给我结多少货款就行。” 沈穗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带着东西回去。 哪怕是跟杜小风摆地摊卖,也要把这些牛仔裤尽可能的弄出去。 何况,情况还没糟糕到那地步。 王经理做梦都没想到,近在眼前的挣钱机会,竟然还得看杜显兵的脸色。 沈穗又问道:“这么安排,王经理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在商言商,当然是践行约定在前,这样咱们日后合作,我也放心。”王经理说话十分体面。 虽说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 但他觉得,杜显兵会拉泡大的成全自己。 虽然王经理也不知道为啥就有这么个直觉。 沈穗对这个回应也满意。 她的选择倒也不止王经理一人,第二百货不行还有第一百货公司和第三百货公司。 但目前来看,王经理这是最优选。 从第二百货出来后,沈穗就在百货公司门口等着。 十点差一刻,她看到了杜显兵。 上次杜显兵去晏城,沈穗并没有跟他接触。 但杜小风在电话里约定了见面时的信号。 杜显兵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顶草帽,多少有那么点不伦不类。 至于沈穗,她左手扬了扬手里的草帽。 杜显兵略有些诧异,虽说知道是个女同志,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单薄一些。 皮肤白皙人很年轻,这是安排过来送货的? 杜显兵下意识的四处打量,没看到货。 难道已经送到店里去了? 杜显兵有些不确定,“小风介绍来的沈同志?” “杜主任可真是让我好等。”沈穗开门见山,“货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杜主任的货款是否也准备妥当?” 杜显兵没想到这么个好颜色的女同志,说话一点不委婉。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当即笑呵呵道:“那么多钱呢,沈同志总得给我点时间嘛。” “那看样子,杜主任压根就没准备货款?” 杜小风看人可真准啊。 好在,沈穗并没有把宝都押在杜显兵身上。 杜显兵心头一晃,这小同志怎么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他怕沈穗在百货公司门口嚷嚷的人尽皆知,连忙请人往旁边走走,一脸赔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但是沈同志你也知道的,上次我进了三万块钱的货,到现在还没回本呢,这手头上实在是周转不过来。” “我是小风的亲叔叔,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小风?” 第327章 杜显兵一脸的浩然正气。 要不是杜小风跟自己说了这位亲叔叔的德性,沈穗还真可能被唬住。 沈穗直直看着他,“我谁都不信,只信到手的货款。” 杜显兵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同志油盐不进。 他有些生气,“既然如此,那就真是麻烦沈同志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 货没出去,不说来回车票钱,怕是回去也没办法交代吧? 杜显兵还不清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现在不就是这个姓沈的娘们儿找事? 怕不是想借机从自己这里讹一笔钱吧。 他杜显兵英明一世,又岂会被一个小娘皮算计! 休想。 “也不算白跑一趟。”沈穗笑了笑,“我才知道牛仔裤涨价的小窍门,原来坐火车就行,一趟下来就能涨个十几二十块。” “我寻思,我没杜主任那好手段,卖八十八不成,那七十八呢?我想肯定会有人买的吧。” 杜显兵听到这话惊了! “你怎么知……”知道这牛仔裤我卖八十八? 但又不是偷偷的卖,但凡对方上点心就能打听到。 问题是沈穗真要是摆摊卖七十八块一条,那自己的生意还怎么做? 杜显兵慌了起来,一脸赔笑道:“沈同志,这个我也要各方打点,卖这个价钱实属无奈,你看要不这样,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给你添个茶水费,你看如何?” 他说着就从公文包里拿钱,瞧到那几张大团结,心狠了下,取出五张往沈穗手里塞,“沈同志大老远的过来辛苦了,现在肯定饿了。” “走,咱们去省城最好的馆子汇聚楼,我为沈同志接风。” 沈穗一把甩开杜显兵的手,“少在这里给我装蒜。要不是小风千方百计的求我,你以为我会没拿到货款就给你来送货?我们很熟吗?你在我这里有什么信誉可言吗?” “如今看我货送到了,就想着用‘白跑一趟’之类的话术想要拿捏我,连一分钱的货款都没给我准备。别说什么资金周转不灵,等回头就把钱给我补上之类的鬼话,你以为我会信你?咱们没签合同,到时候你就算不给我钱我又能如何?充其量去找杜小风出气,还能动得了你这个省供销总社的杜主任?” “杜显兵你别以为我要出货只能靠你,省城不姓杜!” 沈穗拂袖离开。 杜显兵傻眼了。 他把这事办砸了? 谁知道这小娘们儿的脾气这么火爆,脑子也转得快啊。 眼睁睁看着沈穗气冲冲的进了第二百货公司,杜显兵忽的反应过来,“不好。” 他连忙追上去。 刚进门就看到沈穗在跟王瑞生说话。 他跟王瑞生不对付啊! 杜显兵当即上前,正要开口。 就见王瑞生一脸喜色,“同志你没骗我?那敢情好呀,好多市民来咱们这打听呢,要是真有货供应,你有多少咱们第二百货要多少。今天就把钱给你结清!” 杜显兵听到这话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王瑞生故意的是吧? 就是想要自己难堪! “百货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哪有那么多进货预算?”杜显兵言辞间带着些要挟,“王瑞生你可想清楚,万一回头有人搞你,可别怪我这个老同事不帮忙。” 王经理呵呵一笑,“不劳杜主任操心,我没打算动公司的预算。同志我有个主意,既然是现货那卖出去就有现金,等到傍晚咱一起结算,如何?” 这主意本就是沈穗出的。 第328章 只不过做戏要全套。 沈穗并不打算彻底跟杜显兵撕破脸。 王经理倒是无所谓。 他俩本来就仇怨居多。 再多点也不过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杜显兵当即表示,“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哪能让沈同志你空手回去呢?你放心,这货款我今天就能准备好,最迟今天六点钟。” 五百条牛仔裤虽然卖不完,但加上之前卖牛仔裤回笼的钱。 怎么也能凑够四分之三,至于剩下的那四分之一。 杜显兵打算先用拖字诀。 王经理不干了,当即撸起袖子要跟杜显兵打架,“你要脸不要?” 能挣钱要脸做什么? 杜显兵显然不打算要。 英雄所见略同,沈穗也要钱。 五百条牛仔裤兵分两路,百货公司这边三百条,杜显兵这边二百条。 “这本来就是我预定的,凭啥他比我的多?我要三百条!”杜显兵觉得这换一换还差不多。 王经理倒是无所谓,同样的定价,大家肯定优先来百货公司这边买。 杜显兵今天肯定卖不出去三百条牛仔裤。 他只是想单纯的控制货源。 等回头百货公司这边没货了,就又是他杜显兵的天下。 但沈穗已经答应跟自己长期合作了。 甚至今晚就能有货源补充。 杜显兵的如意算盘怕不是要落空。 当然,这事王经理并不打算跟杜显兵说。 让这孙子吃瘪去吧! 牛仔裤的数量再度分配。 杜显兵拿到了二百六十条。 没办法,沈穗要他立刻结算货款。 杜显兵只好把前些天卖出去的钱全都整理出来。 为了压王瑞生一头,最后多拿了二十条牛仔裤。 百货公司这边是二百三十条,另外十条沈穗许给了那个营业员。 她说到做到。 王经理安排人去招待所将那些牛仔裤取来,完成分配。 当即上了货架。 百货公司的服装柜台热闹非凡。 这比晏城那里还要热闹。 香港来的牛仔裤、美国货,这些字眼被频繁提及。 王经理看着忙碌的柜台,也没闲着。 今天事发突然,完全不符合百货公司一贯的流程。 他得写一份材料做解释说明。 另外跟沈穗这边的合作,也要写出一个明确的章程。 至于再进货的事,等今天的销售情况出来再做决定。 沈穗那边也没催促,王经理多少安心些。 他不跟杜显兵似的贪心,想要空手套白狼。 自己规规矩矩的做买卖,不搞那些邪门歪道一样能挣钱。 良心上也过得去。 不过那个沈穗也真是心大。 竟然没在百货公司盯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沈穗觉得自己难得来省城,自是要四处看看。 说不定就能寻找到一些商机呢? 杜小风没出来,在招待所守着那些钱呢。 准确点说,这会儿杜小风在数钱呢。 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块。 一千多张钞票,来回数了好几遍。 甚至于她把这钞票扎好,在包里码放了好几次。 想着怎么带回去才不会被人看出来,这包里是大把的钞票。 一想到还有二百四十条牛仔裤的回款在路上。 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钱。 但自己傍上了可靠的大腿,说不定回头也能赚一万七八呢。 高兴! 杜小风又把钱从包里掏出来,打算再数一遍! 沈穗半下午的时候去了百货公司。 牛仔裤已经卖出了大半。 “还剩下不到七十条牛仔裤。我跟花双莲商量了下,我二十条她再来十条,这样百货公司算是进了二百条,卖出去的钱刚好能覆盖这批货的货款。” 二百条牛仔裤的进价是一万三千六。 今天卖出了一百五十七条牛仔裤,回笼资金一万三千八百一十六元。 如今百货公司这边还剩下四十三条牛仔裤,每卖出一条都是纯赚的。 至于王经理和花双莲,也就是那个给沈穗带路的营业员,他们想要趁机给自己赚点小钱。 沈穗无所谓。 人有私心很正常啊。 王经理的私心不算大,即便是杜小风来评价,也得说这是难得的好人。 “要是换做我小叔,能请大家吃个肉包子都算他大方。” 就算是她们单位的那位吴经理,充其量也就是请大家伙吃个饭。 这位第二百货的王经理,人家把大头留在百货公司。 杜小风偷偷地跟沈穗说,“换作是我,可不舍得。” 百货公司的一把手,生意又是自己谈下来的。 干嘛要把这四五千块钱往外送? 自己留着不好吗? 但人家就把大头充公,自己只赚那么个零头。 还让普通营业员跟自己赚一样多的零头。 没啥领导架子。 “我觉得这个王经理比我小叔好多了。” 沈穗莞尔,“我也这么觉得的。” 所以她对待王经理和杜显兵双重标准。 一个先货后款,一个先款后货。 这次省城之行可谓收获颇丰。 不止是直接联系上省城第二百货公司,找到王经理这么一个可靠的销售商。 更重要的是,这俩“洋牌子”牛仔裤,在省城叫出了名头! 沈穗最初只是想用这俩洋牌子当对照组,衬托平价牛仔裤的物美价廉。 她就是想着把洋牌子做的稍微好点,像点样子。 谁知道还真就那么多人追捧。 追吧追吧,如此一来,沈穗距离还清欠款又近一步。 毕竟这趟出去,五百条牛仔裤带回了三万四千块的货款。 沈穗坐的是晚上十一点半出发的火车,正好周一早晨到晏城火车站。 正好何锦秋寄来的东西,今早也到了。 沈穗索性在火车站这边多等了会儿。 从南方过来的火车,带来了何锦秋寄给她的东西。 足足有五麻袋之多! 沈穗:“……” 她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牛仔裤要不够用了。 第329章 这天上午,沈穗格外忙碌。 先是喊了两个人力车,把东西弄到家去。 连早饭都没顾得吃,这又去银行把钱存上。 从银行出来后,沈穗又马不停蹄的往少年宫去。 小满兴奋的扑了她一个满怀,“妈妈你回来啦,我这两天可乖啦。” 陶彩云笑着拆台,“早晨过来的时候还说呢,妈妈怎么还没来。”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后来还是陶彩云带着人去玩,这才不再念叨妈妈。 小满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到沈穗胸前,哼唧唧的跟头小猪似的。 “妈妈带了柿饼,小满去分给小朋友和老师好不好?” 还有从百货公司买的一些糖果。 王经理给她开了方便之门,没有要票。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让小满兴奋起来,“妈妈你下午能来接我吗?” 沈穗戳了下女儿的小鼻子,“当然啦,快去跟你的朋友玩吧。” 小姑娘抱着那袋子糖果去跟朋友们炫耀,“这是我妈妈从省城带来的糖果。” “我爸爸也经常去省城。” “我还去过首都呢,小满你去过没?” 小满一脸惊讶的看着小伙伴,摇头,但又不肯服输,“我妈妈回头就带我去。” “首都有什么好去的?”小男孩含着糖,“我阿姨去了美国,坐飞机去的呢。” 小满不甘示弱,“那我们回头坐大炮去。” 小伙伴附和道:“对,我们坐火箭去,可快了!” 沈穗远远听到孩子们的争执,忍不住轻摇了摇头。 “小孩子们都这样。”陶彩云经常听到这些童言稚语,早就习惯了。 “我昨天路过机关小学,看见小满在店里头跑来跑去的,你那服装店的生意可真好。”陶彩云心中不免几分感慨。 当时沈穗还得靠自己介绍赚点外快。 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店面,卖得还是晏城最流行的牛仔裤,生意如火如荼。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沈穗笑了笑,“也多亏了陶老师当初给我介绍,不然我哪有这机会?” 沈穗说的是实话,陶彩云当初一番介绍,这才让她得以认识邹瑜这位计委领导。 没有朱秘书的那一通电话,自己怎么可能联系上何锦秋? 只怕还要通过徐芳,如此一来自己能挣的钱得大打折扣。 “陶老师要是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 陶彩云一脸的笑,“哪用这么客气,你手艺好又会做事,早晚能成功。不耽误你时间了,快去忙吧。” 沈穗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回家一趟这才往学校去。 她从省城带回来的特产还挺多。 不过靳敏更关心的是沈穗去省城是否顺利。 “还行,有点小波折。”沈穗说起了杜显兵的小算盘。 靳敏这次脑子动得快,“他这是想白拿咱们的货?” 晏城距离省城远,要是不一次性结清货款,可不就是想白嫖。 “是啊,所以我找了他的死对头,把货分给了两家。”沈穗说起了自己跟百货公司的合作。 孟东梅点头,“这个法子好,百货公司长期又稳定,是个不错的销售渠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是想着大不了去摆地摊,反正省城那边价格贵,我把他的定价给打破,总不愁没生意。” 当然这是下下策,摆地摊的话不能试衣服,多少有点麻烦。 裤子跟上衣又不一样。 如今和百货公司合作,无疑是上上策。 沈穗现在要做的,是等省城那边的消息。 好在省城来的消息还挺快。 周四的时候,王经理就打电话过来。 第330章 他安排人过来采购。 当然,是带着货款一同过来的。 闲置着的门头房,暂时成了仓库。 里面堆着各种品牌的牛仔裤。 这其中有款式改良的喇叭裤,也有杨春华他们最近赶工出来的一批男士牛仔裤。 百货公司的采购员有点拿不定主意,又打电话过去请示领导。 最终比原计划多带走了五十条男士牛仔裤和五十条喇叭裤。 采购量虽多,但这次以平价牛仔裤为主。 第二百货到底是面向普罗大众的百货公司,以服务群众生活为第一要旨。 盈利,反倒要排在后面。 平价牛仔裤虽然盈利少一些,但完全可以走量。 也不错。 对沈穗来说,亦是如此。 毕竟她这边让纺织厂做的还是以平价牛仔裤居多。 而这次百货公司的采购相当大手笔,让沈穗终于还上了借孟东梅的十万块。 孟东梅收到这存折时还有些诧异,“这么快?” 虽然知道沈穗这牛仔裤生意做的不错。 但这回本之快,也出乎预料。 毕竟出货素来麻烦,孟东梅捣腾烟草也是经营了好些时日才弄出固定销售渠道。 沈穗这才折腾几天啊。 “主要是百货公司那边进货多。” 好像是跟其他几家百货公司一起进的货,将近三千条牛仔裤。 这让沈穗都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不止孟东梅的钱能还上,就连纺织厂那边的款也能结了。 纺织厂那边还剩下差不多八千米布料。 沈穗打算等一下省城那边的反馈,看喇叭裤和男款牛仔裤卖的如何。 要是卖的还可以,剩下的布料可以专门做这两样。 沈穗简单跟孟东梅说了下。 “那成,我就先收下了,要是有需要再跟我说。”孟东梅看都没看,她自然是信得过沈穗。 等回到家把存折放到保险箱里,这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小存单,三千块。 显然,是沈穗给的利息。 “真是。”孟东梅笑着摇头,这个沈穗呀,怎么说她好呢。 老焦看她媳妇在保险箱那里摇头,忍不住问,“咋了?” 孟东梅把事情跟男人提了一嘴,末了又特别交代道:“你别跟旁人说这事。” 万一有谁红了眼,去找沈穗的麻烦,那岂不是自己的过错? “知道。”老焦笑着应下,闷声发大财嘛,这道理他当然懂。 沈穗跟他家又没啥仇怨,那么忙还抽出时间来做好吃的搞投喂。 老焦自然不会给人家添乱子。 “难怪那个万代云也一门心思做服装生意,还想着拉你下水,敢情还真赚钱呀。” “她?”孟东梅嗤笑一声,“她可没沈穗会赚钱。” 而且万代云也愁着呢。 靠着沈穗的服装店做生意,万代云原本有混淆的意思。 何况自己这是从广州那边进来的服装,还能卖不过沈穗? 人家服装厂的设计,怎么也比沈穗用缝纫机做出来的好吧? 但最近这些天,服装店的生意不是特别好。 她这边进的主要是夏装,也就是衬衫之类的上衣。 中秋节后虽然没有转瞬入冬,但天气凉了许多,衬衫不是很好卖。 而且很多人进店里都爱问上一句,“你这里没牛仔裤?” 牛仔裤、牛仔裤! 这好像成了晏城的风尚! 难道真的要去沈穗那里进货? 万代云拉不下这个脸来。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靳敏那冷嘲热讽的嘴脸…… 不不不,大不了她去问问服装厂那边。 第331章 总不至于,偌大的服装厂连牛仔裤都没有。 只是电话打过去,那边服装厂还真没牛仔裤。 “听说上海那边有个厂子生产牛仔裤,要不你打听下?” 等着万代云一番周转要到上海那边的电话,询问了价格。 惊了。 “四十五一条?是从国外进口的吗?” “想什么呢,进口的价格翻倍都不止,我们本地生产的牛仔裤,卖的可好了,你想要多少?” 万代云一条都不想要。 就算对方便宜卖,一条也要四十二块钱。 问题是自己从沈穗这里进货也才二十五,干嘛要舍近求远找上海的牛仔裤? 咋的,那里的牛仔裤质量更好?牌子更响亮? 怎么能那么贵! 万代云想不明白,不过是一条牛仔裤而已。 自己也能做啊。 她甚至从徐芳的店里弄了一些牛仔布,找老裁缝帮忙做了一条。 只是上身后,万代云才发现,好像沈穗的牛仔裤更好看一些。 屁股更翘,也显得腿更细长。 明明一样的布料,但为什么做出来的上身效果完全不一样? 万代云想不明白。 她甚至想不出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她就算去沈穗那里进货,也拿不到优惠价。 自己原价买的原价卖出去? 图什么呢? 做好人好事,帮沈穗挣钱吗? 除非…… 万代云只想到一条出路,去别的地方卖牛仔裤。 可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自己真要去沈穗那里进货吗? 沈穗这两天忙得很。 来进货的人有点多。 有不少都是从省城来的。 这事说出来也巧,前两天有人从省城那边来晏城探亲。 特意穿了一条牛仔裤。 原本是想要炫耀一番。 结果撞衫了。 再一问,自己八十八买的牛仔裤,在晏城只要六十八块。 一模一样的牌子! 差了整整二十块! 探亲的人打听到了沈穗的服装店,想要进点货去外地贩售。 这个探亲的女同志打算去邻省的煤城。 本来嘛,她也打算去邻省的煤城探望嫁到那里的大姐,反正车票钱怎么都要花。 那就顺带着捎一些牛仔裤去呗。 能卖出去几条,那自己探亲的花销都赚回来了,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她来晏城这边探亲,手里头没那么多钱。 让婆家的小姑子送钱过来。 小姑子察觉到其中的商机,就跟几个同事商量,想着凑钱搞一些牛仔裤去天津、东北那边贩卖。 天津依托海港,是北方出了名的经济大城,去那边肯定好卖。 至于东北,出了名的共和国长子,国企多条件好,说不定也能卖出去一些。 十几个人凑了几万块钱,从沈穗这里进了一批货。 在九月下旬乘坐列车,借着探亲的机会去赚外快。 而周末,沈穗的三个邻居也没闲着。 许慧直接拉上她男人方建国一起忙活。 上周末从沈穗这里赊了二十条牛仔裤,她坐火车一大早就去了隔壁市。 就在市里找了个地方摆摊,不到中午就卖光了! 许慧只能早早回来。 这个周末打算多带一些,喊着方建国一起。 一天挣半个月的工资,两人多弄点说不定就能挣到一个月的工资。 这对于攒钱迷而言诱惑巨大。 “那,那孩子怎么办?” 方建国还有些拉不下脸。 许慧早就想好了,“老孔在家,到时候让他帮忙照看下就行。” 老孔家的老二才两岁,包秀莲怕闺女照看不来,就让老孔在家看孩子。 她继续去下面县里卖牛仔裤。 上周末她们的买卖都很好。 趁着眼下天还没那么冷,她们也想尽快赚这笔快钱。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等回头县里、隔壁市的百货公司也有了牛仔裤,你觉得我们还能赚到这个钱?” 现在打个时间差而已。 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再拖延下去连这点钱都赚不到。 方建国无奈应下,“你跟刘冬梅一个样儿,也掉钱眼里了。” 不偷不抢,自己凭本事赚钱,有啥好丢人的? 许慧踹了方建国一脚,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穗也没嫌弃邻居们进货少。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许慧她们愿意继续弄,那就随她们乐意。 反正自己不会亏就是了。 不过这周末沈穗倒是有点忙,她要在家里宴请孟东梅和靳敏。 捎带着家属和孟东梅家的俩孩子。 一共八口人。 沈穗从昨晚就开始准备。 主要是剁肉馅儿要弄肉丸子,怕明天来不及。 当然星期天一大早,沈穗就起床去了菜市场,买了新鲜时蔬,又割了些牛羊肉买了鱼虾蟹,早早准备。 肉丸子一部分用水汆,还有一半则是油炸。 水汆的肉丸用来煮汤,少放点辣椒多放点醋,大人孩子都喜欢喝。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纯肉版的水煮牛肉,再就是那份羊肉白菜。 老焦体会到他媳妇的快乐,忽的想起来什么,“沈穗你跟国营饭店的严裕文挺熟?” “还行。”沈穗把剥好的虾分给几个孩子,“我跟严经理算是不打不相识。” 老焦笑道:“难怪,我记得他之前还提过一嘴,说是请你帮忙改良了几个菜,味道的确比之前好。” “国营饭店味道差主要是管理上的问题,严裕文闹了一通,查出来多少烂账?”孟东梅撇了撇嘴,国营饭店从经理到厨师再到服务员,这个要克扣点那个要搂一些。 最后可不全都体现在碗盘里? 严裕文空降后,管理严苛了许多,搞出一经发现立即开除的条例,但他又会施恩——拿出很小一部分利润用来给饭店里的人发福利。 如今国营饭店味道更好,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 不得不说严裕文的改革很有用。 闲聊了几句从中央到省里的政策,邓瑞民忽然间提了一句,“靳敏说,你在物色新的院子?” “是有这个想法。”沈穗放下筷子,“这边胡同热闹,我想着看能不能找个稍微僻静点的院子。” 邓瑞民若有所思,“你现在有备选吗?” “在看黄河路金鱼胡同那边的院子,但都不是很满意。”是够安静,但又太安静了,万一出事都没邻居帮衬。 这又是个麻烦事。 “回头去杭州路牛尾巴胡同、泉水胡同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邓瑞民笑了笑。 那边未来有拆迁重建的计划。 入手那里,稳赚不赔。 第332章 沈穗听出了邓瑞民的言外之意。 毕竟住建局的副局长,掌握关于城市拆迁建设的一手消息,那可真是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沈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如今反倒是近水楼台了。 买房这件事被沈穗提上了日程。 下午的时候,靳敏又去服装店忙活。 她近来对服装店的生意格外上心,虽然零售赚不了多少钱。 对她来说,这是她的事业。 与人打交道虽然偶尔有些窝火,但能看到万代云窝火,靳敏直接快乐加倍。 沈穗领着小满去泉水胡同那边看房子。 泉水胡同靠近一处温泉山庄,不过那温泉早些年便堵死了。 胡同名字起得好,但胡同里的人住着并不舒坦。 且不说有住在倒座的人家在墙外头扩建,让原本就逼仄的胡同更为促狭。 单是胡同下水道年久失修,经常有污水从下水道那边冒出来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心烦。 更别提这胡同里的几个院儿连厕所都没有。 住户们想要解决三急问题还要往隔了一条街的公厕跑。 住在这边着实不怎么方便。 尤其是房东最近在赶人。 沈穗过来的时候,就遇到房主被人从院里轰了出来,“你少拿那些理由来吓唬我,我住在这里十多年了,这就是我的家,什么你的房子,这是我的房子!” 房主脚下踉跄,一脚踩在那破石板的一角。 被下面的污水滋了一脚。 小满连忙后退一步,“咿,妈妈,脏。” 她都知道不能玩脏水。 这个阿姨,怎么还不如小孩听话。 沈穗笑着将女儿抱了起来,跟人打听,“大姐,这是你的房子?” 女人笑着点头,“我男人的,不过头些年他死了,政府说这房子都归我,把房契啥的都给了我。” 只不过她从来没能把这些房子真正拿在手里。 一户不给房租,其他租户就有样学样的不给。 她去政府那边找人主持公道,政府的人过来做工作,都被人撵了出来。 黄秀华说起这事就一肚子窝火。 说起泉水胡同,都嫌这边脏乱差。 可就这么个破地方,也都不舍得搬走。 弄得她想把这院子卖掉都难。 好不容易找了个买家,人家过来看房子。 田婆子直接拿着尿桶往人身上泼,说自己要住在这里到死,谁都甭想要她搬走。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谁还敢买啊! 黄秀华拿这个老婆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田婆子不搬走,其他户也不想搬。 毕竟在这里住又不用给房租。 住的不舒服点就不舒服点呗,起码省钱。 “这泉水胡同里的院子,都是大姐您的?”沈穗数了下,这胡同里一共四个大门。 最里面是堵死的。 “都是我家的,我男人他家祖上做买卖,把这一个大院子给买了下来,之前借给家里的旁支亲戚住,后来划成分,他家成分不好,这亲戚都跑了,这些院子都收了起来,安排给人住。” 去年政府给她男人家平了反,房子归还。 但这些住进来的人,不走了。 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本来这院子挺好的,被他们糟践成这样了……”黄秀华一提起这事就心疼。 房子被弄得乱七八糟,卖不上价啊! 她又急着把这些房子脱手好出国,能不着急吗? 黄秀华着急归着急,瞧着沈穗生面孔,忽的生了急智,“大妹子,你是想买房子?我跟你说,咱这房子可是好地带,说是达官贵人的别院,后来被一个状元买下来了,能出文曲星呢,你家孩子住在这里,那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第333章 沈穗知道这都是为了卖房子说的场面话。 但听起来的确舒坦。 不过她也没着急答应,“是想买个院子,但您这里有钉子户,我买您的院子,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穗礼貌性的挑毛病砍价,“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黄秀华当即抓住沈穗的胳膊,“妹子,我看你这人面善,咱也不说虚的,我这可都是三进的院子,要是换到别的胡同里,没两千块钱你甭想拿下。” “这要不是我着急出国,也真不急着脱手。” 黄秀华娘家妹妹早些年跟着她男人偷渡出了国,如今在大洋彼岸刷盘子。 说一年就能赚一万美元。 黄秀华心动的很。 反正她男人死了,俩人也没孩子。 自己把这几个院子卖了正好凑路费,去美国赚大钱。 等在那边挣够了钱再说其他的。 “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给我一千五就行,你想要哪个院随便你选,要是想要这三号院,我还可以再给你便宜一百块。” 三号院里住着田婆子,最麻烦。 六千块钱,把泉水胡同这边的四处院子买下来。 这不算贵。 沈穗又忍不住问了句,“大姐你不打听我为啥买这院子?” “我就关心你要不要买。”黄秀华说话直接,“其他的不关我事。” 她还真没那么爱打听。 “行吧,那咱们明天上午去房管所办手续吧,大姐你把这院子的房契地契都拿着,我都要。” 黄秀华惊了,“四个,都要?” 她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一下子就把这个当务之急给解决了。 “都要。” 五千九百块。 沈穗没再砍价。 黄秀华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都做好打算了,要真是卖不出去,就不管了。 反正房租收不上来,自己空有房契地契也干不过这帮不讲理的。 没必要为这笔钱,舍了挣美元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她原本也没觉得能再要回这房子。 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无所谓。 至于沈穗要买这四处院子做什么。 黄秀华压根不关心,她把钱拿到手就行。 星期一上午,沈穗送孩子去少年宫后,先去了图书馆一趟。 等到九点多这才去银行取了钱,直接去房管所。 黄秀华远远看着人拎着包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被沈穗放了鸽子。 泉水胡同的房子产权十分清晰,之前黄秀华为了收房租,特意来这边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子都在她名下。 如今不过是再过户到沈穗名下。 手续不算太复杂,双方达成交易意向,签字摁手印,沈穗再交纳一笔数额不大的手续费即可。 不过这次没有邓瑞民领着,新产证下来还需要点时间。 十月二号,沈穗凭借手续单来领新的房产证和房契就行。 至于购房款,沈穗将手续单小心收好,把钱交给了黄秀华。 黄秀华清点了这笔钱,“妹子,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田婆子可不是好招架的。” “我知道。”沈穗昨天去泉水胡同,就看到了那个田婆子。 头发花白但身上收拾的很干净,看起来是个利落人。 只不过大嗓门吼黄秀华时,的确有些唬人。 好在沈穗现在胆子大,该如何应对泉水胡同里的住户,她早就有主意。 “你怎么买了泉水胡同的院子?”靳敏不太喜欢那边,远远过去就臭烘烘的。 住在那边的都是些麻烦难缠的。 想要把那些租户清走都是个麻烦事。 第334章 “那边三进院挺宽敞,我打算回头整一下。” 泉水胡同和牛尾巴胡同那边什么时候拆迁,邓瑞民没给准话。 但沈穗既然买了,打算先收拾下。 当然这也得等到房产证房契办出来再说。 靳敏不懂,“你还真打算搬到那边去住?” 她昨晚才问了邓瑞民,为啥给沈穗介绍泉水胡同。 那里又不是啥好地方。 邓瑞民跟她解释几句,靳敏才恍然。 但问题在于…… 你既然是奔着拆迁去的,那为啥还要捣腾呢? 这么收拾一番,也不少花钱吧? “搬不搬的另说,先收拾收拾吧。”昨天下午她跟黄秀华去看了那几个院子。 三进的院子的确宽敞,原本修建的也颇是气派。 但这些年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影壁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放置在那的水缸里隐隐有些尿骚味。 倒座房和后罩房都住了人,耳房那里还加建了个棚,是一家住户让自家老太太在加盖的棚里面住。 用脏乱差来形容泉水胡同的这四处院,倒是一点不夸张。 想让他们搬走,难。 毕竟黄秀华之前还来过住建局,想着让住建局出面帮她讨房租呢。 单是劝走这些租户都不容易。 “我就担心你花了钱还落不了好,最后连房子都拿不到。”服装店账上如今有钱。 好几万块钱呢。 未来还会有一大笔款项入账,毕竟现在卖出去的牛仔裤也才一半。 但挣钱不容易啊。 靳敏怕沈穗的钱打了水漂。 毕竟这是她家老邓给的建议。 “放心啦,我已经想好对策。” 靳敏几乎是强忍住好奇心没问,怕耽误沈穗的正事。 倒是孟东梅关心道:“进入十月份咱们还得去念那个预科班,沈穗你忙得过来吗?” 报名的事,前阵子孟东梅就处理好了。 就等着预科班开课。 沈穗这阵子忙得很,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我那些字母音标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安排人帮忙收拾院子,我偶尔过去盯一眼就行。” 沈穗还是打算把这活交给李大江爷仨来弄。 他们干活扎实而且听得懂人话。 交给他们沈穗也放心。 孟东梅愕然,她也有找了本会计相关的书,但看得十分吃力。 自己整天无所事事,怎么还不如沈穗进度快? 不行,她也得努力起来才行。 …… 李大江跟着沈穗来泉水胡同这边时,眉头一直皱着。 他去过不少大杂院,但能把这好端端的房子,糟践成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院子格局挺好,后罩房临街,还可以改一改加个门,到时候直接做成铺面做点小买卖拿租金也挺好。” “就是这收拾起来麻烦些,不止院子里要重新收拾,胡同的下水道也得重砌。” 不然还这么臭烘烘的,他一个糙老爷们都觉得自己住不下去,何况是沈穗呢? 沈穗也想要修,顺带着再添个卫生间。 大槐树胡同那边的卫生间是旱厕,虽然西厢房三家轮流着打扫也没那么脏。 但沈穗觉得,最好搞个现代化点的卫生间。 有马桶最好,没的话那有能冲水的蹲坑也行。 她也不想每天都要拎着粪桶去公厕。 “也不是不能弄。”李大江正说着,忽的被人用棍子戳了下。 “你咋又来了?就算黄秀华把房子卖给了你,你也甭想我搬走,我死都不会搬走的!”田婆子声音尖锐起来。 她说着就用拐杖捅人,甚至往人脸上戳。 李大江连忙闪躲开。 田婆子又去戳沈穗,往身上戳留下个脏兮兮的印子也就罢了。 她还把拐杖往沈穗眼窝那里杵。 沈穗再好的脾气这一刻也有点生气,一把抓住拐杖抢了过来,远远的丢到一边去,“你再敢戳我一下试试!” 田婆子直接懵了。 她平日里用这一招对付黄秀华不要太好使,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这小媳妇太凶了点! 但田婆子的武器库可不止拐杖戳人这一样,她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打人了呀,欺负老婆子没儿没女,还有没有王法呀!” 她这一嚎哭,别说三号院,就连其他三出院子里的住户都有出来瞧热闹的。 余光瞥见有人过来,田婆子哭得更卖力了些。 甚至引来了这边街道的领导。 “咋回事?同志你这是……” “黄秀华把房子卖给了我,我带人来看房子,这位老太太拿着拐杖往我们身上戳,你看这新衣服都被她弄脏了,我还没让她赔呢,她倒是恶人先告状。” 街道居委会的韩主任十分头疼,“田婆子她就这样,同志你……” 咋这么想不开,买泉水胡同的院子呢。 钱多的没处花是吧。 韩主任满脸的无奈,“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种闹死闹活不讲理的老太太,你压根没办法对付。 沈穗也知道,田婆子并不好对付。 但她可以先瓦解泉水胡同的利益联盟。 “韩主任您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给您面子。正好也趁着您在这里跟大家商量个事。” “我知道大家在这里住久了不想搬走,主要是怕麻烦。但我这边院子得从里到外重新捯饬,实在不方便再继续住人。” “劳烦各位高邻这两天辛苦些,尽快搬走。” 韩主任:“……”真要是你说两句就搬走,黄秀华何至于连一分钱的房租都收不到? 她在这也没用,真没那么大的脸。 “要是星期三就能搬走的话,那我补贴大家二十块钱,这怎么也够一年房租了。哪个院子最先全都搬走,我每户再补贴十块钱。” 韩主任:“……”这法子说不定还真行! 第335章 只不过沈穗这下子要拿出去不少钱啊。 这一出院里就有将近十户人家。 那就是二百块。 她把这边院子都买下来了,四十多户人家,再加上那额外的十块补贴,怕不是要掏出去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说不定都能买个小点的一进的院子。 何必非要吊死在泉水胡同这边呢? 眼瞧着泉水胡同的住户去商量,韩主任把沈穗拉扯到一边去,“这里的住户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想买房子,我回头帮你物色几个合适的。” 沈穗睁眼说瞎话,“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想这般麻烦。” 不好意思小满,这口锅你先背一下,等回头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韩主任这才知道,原来沈穗是烈属。 做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孩子! 那可是烈士唯一的骨血! “跟您说这些也不是想仗势欺人,只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韩主任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黄秀华就是太软了,所以才一个租子都收不起来。 过去这些房子归国家管的时候,有人敢不交房租吗? 但黄秀华就不一样了。 法理是这些房子归她继承。 但遇到不讲理又占便宜的住户们,她一个寡妇半点招都没有。 她是寡妇,田婆子还是老寡妇呢。 魔法对轰都搞不过对方,只能干着急。 韩主任拍了拍沈穗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动辄就搬出烈属身份,显得仗势欺人。 是不太好。 这是底牌,不是随便拿出来轰炸别人的轰炸机。 韩主任在街道工作那么多年,当然清楚。 “我回头也帮你说说,只不过田婆子那里,我怕是也帮不上忙。” “没事。”沈穗笑了笑,“那些邻居们会帮忙劝说的。” 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拿钱,合适吗? 正如沈穗猜想的那样,田婆子家门口被院里的邻居堵了里三层外三层。 “老田婆,你不能因为你耽误大家的事呀。” 田婆子不为所动,“你们搬你们的,我拦着你们了?” 当然没有。 但新的房主又额外开出十块钱,他们也想一并带着啊。 田婆子冷笑一声,素来浑浊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精明的犀利,“拿到这二十块钱,这一年的房租有了着落,明年呢后年呢?” “住在这里,你能一直不花钱的住下去,搬出去干啥不得花钱?那二三十块钱够干啥用的?” “鼠目寸光!” 田婆子毫不掩饰她对邻居们的鄙夷。 她的这番话,让来劝说的邻居们有些迟疑。 是啊,今年的房租解决了?那明年后年呢…… “田婶子这话说的,二三十块钱不算多,那你给我们呗。”有年轻姑娘开口,语气里也带着些嘲讽,“人家好好跟咱们商量你不答应,非得一分钱拿不到被灰溜溜的赶出去才算英雄?” 田婆子被呛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翠翠你这是被那个女人收买了?” “我连她姓甚名谁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收买?我倒是想要问问田婶子,你怎么就敢保证,这新房东跟黄秀华似的包子,咱们能一直不交房租继续住着?” “改明儿人家一发狠,咱被赶出去,一分钱的房租补贴都没有,到时候田婶子给咱们大家伙租房子住?” 翠翠三言两语让田婆子说不出话来。 原本动摇的住户们,这下又傻了眼。 谁也不知道沈穗什么脾气,如今看着好说话,谁知道是不是先礼后兵呢? 第336章 万一回头她真的动了狠,到时候他们连那二十块钱的租房补贴都捞不到,那才真是哭都没地儿去。 只是因为田婆子这个老顽固,他们都要少拿一份钱,这实在是窝火。 “翠翠,你有什么法子没?” 大家这会儿都没主意,一个个的都看向翠翠。 院里出了名的老姑娘,平日里都是邻里嘴里的负面典型,“可别跟翠翠学,一把年纪嫁不出去,愁死人了。” 如今,成了全院的希望。 翠翠四十五度角侧抬头,“咱们一起去找新房东,起码不能跟田婆子一样立场,人家说不定还会多少给点。” “可咱也不知道她在哪呀,去哪找?” 翠翠嗤笑一声,拍了拍新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还不简单,去街道那边找韩主任,她肯定知道。” 韩主任知道沈穗这招好用,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用。 泉水胡同四出院子一共46户人家,将近二百口子人。 除了田婆子,其余45户都搬走了。 只不过沈穗为之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虽然说的是第一个全员搬走的院子,再每户补贴十元。 其实都补贴了。 一户三十块,那就是一千三百五十元。 再添点钱都能买个二进院了! 韩主任心疼。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可还是心疼。 一千多块呢,她得辛辛苦苦攒两三年才能攒下来这笔钱。 不过沈穗干啥的,咋这么有钱? 从黄秀华这里买房子也花了不少钱吧? 不过黄秀华卖掉这些院子,当天去街道居委会办事处那边说了一声,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晏城,生怕沈穗后悔取消交易。 韩主任还真不知道沈穗究竟花了多少钱。 反正绝对不会少就是了。 这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不心疼不…… 还是心疼。 韩主任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大半杯水,这才舒坦了些。 “多亏了韩主任您帮忙处理这些事,不然单是这些就够我忙活的。” 住户们搬走也都签了字,摁了手印。 原本住在哪一出院子什么位置,拿了多少钱,都写的一清二楚。 韩秀兰觉得,这白纸黑字其实没这个必要。 毕竟那些住户是一点不占理。 沈穗真要是手段雷霆赶人走,也完全有理由。 我的房子凭啥给你白住? 不过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呗,韩秀兰无所谓。 泉水胡同这边算是腾了出来,往后街道居委会也会少很多麻烦事。 她真是烦死了泉水胡同这边的破事。 一个沈穗,总比四十六户人家省事吧? “不过田婆子还是……不肯搬走。”韩秀兰十分为难,“谁都拿她没办法。” 这不好弄。 沈穗好奇,“田婆子什么来历?来头很大?” 韩秀兰在街道工作二十多年,不能说清楚家家户户的事。 但随便拎出一个人来,她都能说个三四五六。 田婆子哪有什么来头啊。 “六零年的时候流浪到这边的,说是家乡遭了灾吃不上饭,她带着孩子出来逃荒,一路逃到咱们这边,饿晕了过去。” “那会儿咱们晏城日子也不好过,但比乡下还好一点点,就给她安排了个打扫公厕的活。后来灾荒过去,想着安排她回乡,但她也不乐意。说宁愿住桥洞都不想回去,再后来胡国栋就是黄秀华她男人家的房子被国家没收了,她也搬了进去,夏天卖冰棍,冬天就给人纳鞋底做棉衣挣点钱,倒也勉强能过。” 第337章 “就是不爱跟人打交道,说起来当初还是我捡到的她呢,可人家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韩秀兰说起来都有些无语。 救人还救出仇来了,这都算什么事呀。 沈穗忍不住问了句,“她没跟人说过自己家乡是哪的吗?” “没有,平日里独来独往的,没见跟谁有来往,不过她喜欢看报纸,手也巧,平日里爱做剪纸。” 韩秀兰说着拉开抽屉,“这不,之前我家闺女十八岁时,她给剪的小人像。” 手是真的巧,脾气也真的不好。 巴掌大的一块红纸,剪出来的小像有几分像韩秀兰。 沈穗对比了下韩秀兰递过来的她闺女的照片。 这下九成像了。 “真好看。” “是呀。”韩秀兰叹了口气,“现在那院子里就她一个人住着,她怕是更不会搬走了。” 韩秀兰原本以为,沈穗收买了翠翠,能鼓动院子里的住户把田婆子一块迁走。 但并没有。 不能说后患无穷,但这真麻烦呀。 钉子户嘛。 沈穗懂。 不过等明天房子的产证下来,自己有法理上的制高点。 哪怕是暴力赶人,也合理合法。 “我再去找她说说。” “那也只能这样了。”韩秀兰忽的想起什么,“对了,你去找她的时候小心点,别进她那屋,不然她怕不是要跟你拼命。” 沈穗一一应下。 她没着急去找田婆子。 下午的时候,跟李大江碰了个面。 除了田婆子住的那间西厢房的小屋没能进去,李大江已经把这几个院子、房子都检查了一遍。 大的问题不外乎是有两间房需要再弄个顶梁柱。 原本的柱子又是被火烧又是被水浸,下面已经开始腐朽。 “把那块地基挖开,到时候我用水泥做个桩子给顶上,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李大江怕沈穗不明白,还特意给画了图。 虽然有点抽象。 不过沈穗还能看明白。 是二号院的正房。 那边住了兄弟俩,再加上老子娘一共十来口子。 搬走的时候,还为了多拿钱吵了起来,听韩主任说,便是挪走也要挪到一块去。 不然谁知道老太太会不会偷偷塞给哪家钱。 用韩主任的话说,“腰包比屁股都干净,她从哪里掏钱?” 不外乎是压榨老母亲最后那点劳动力,帮忙照看孩子罢了。 不愿意养活,但又生怕被亲兄弟占了便宜。 往后也少不了争吵。 当然,这跟沈穗没什么关系。 除了这俩兄弟遗留下的问题,其他都是小麻烦。 比如这些内墙外墙都要重新刷一遍,里面刷大白外面要刷调和漆,尽量保持建筑原本风格。 地面也得再收拾,除了两户人家的木地板保持的还算不错,其他的都给弄得一团糟,有的甚至把地板给掀了当柴火烧。 再就是房顶,有几间耳房和后罩房的瓦片缺失,这要是下雨的话,屋里肯定也不消停。 除了这些,再就是把影壁重新弄一下。 垂花门那里也要重新弄一下。 还有沈穗想要增加的卫生间和小花园。 当然少不了胡同的下水道。 李大江除了带俩儿子,这次还打算带本家的侄子一起忙。 有了这一单大买卖的经验,往后这类维修什么的,他们也都算有经验,好出去接活干。 “我等下再过去,把这些房子好好量一量,大概需要多少砖,好给你报个数。”及时跟主家沟通,能避免很多麻烦。 “成,那最近就辛苦你了,我最近有些忙不定在哪里呢,有什么事你找不到我,就去包子铺那边跟胡俊兰说。” 李大江利落的应下。 能找到个说话的人就行,就怕联系不上人,那才叫麻烦。 沈穗也没骗人。 她是真的忙。 明天要去房管所一趟,等到周末又得去学校报到。 她跟孟东梅报的预科班下周就要正式上课,这个周末下午去师范学院那边报到,先认认路。 开课之后,沈穗周二、周四晚上还有周末就要把时间留给学校。 服装店那边交给靳敏处理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往外批发走货。 也没几个人会大晚上的来找她。 这样一想,好像事情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不过国庆假期这两天,沈穗还挺忙。 忙着出货。 今年晏城响应省里的号召,开始恢复国家法定假日。 从国庆开始按照国家规定放假。 这会儿还没什么调休。 放假多少天就是多少天。 通知下来,单位头疼,但工人们挺高兴。 国庆两天假期放不放无所谓,关键是来前的春节,可算有三天假期了。 不至于大年初一都在工作岗位上,连走亲戚都得来去匆匆。 只不过忽然间假期在手,让不少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把家里头都打扫一遍? 那然后呢。 十月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出去逛逛? 人民公园看风景,电影院里看人影,图书馆里去学习,百货公司花钱去。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时节,牛仔裤再度成为假期热词。 再加上过去几个周末,许慧、包秀莲、刘冬梅她们四处跑,倒是让沈穗的牛仔裤在下面县和隔壁市闯出了些名堂。 有人特意来晏城这边买牛仔裤。 其中不乏来搞批发的。 刚送走几个人,靳敏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我现在怎么觉得,这十几二十条都是少的?” “不少啦。” 沈穗一个眼神,小满麻溜的去给靳敏揉胳膊。 “干妈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靳敏:“……” 小祖宗你说这话,我还敢歇着? 干! 干他个天昏地暗! 都是钱呐! 两人话音刚落下,店里就进来了个男人。 花衬衫、蛤蟆镜,头发油光锃亮怕不是抹了一瓶发胶。 不过最吸引沈穗目光的,还是男人身上穿着的牛仔裤。 男人扭了下腰,露出牛仔裤上的皮标,“听说这是你们弄来的香港货?” 他说着食指微微抬起镜框,“我咋没在香港见过这个牌子?” 第338章 细皮嫩肉。 沈穗对男人的第一印象。 蛤蟆镜后面藏着的眼睛,有着些许让人不怎么舒服的审视。 尤其是在男人问出这话后,沈穗眼睛微眯。 “说的像是你去过香港似的。” 靳敏原本已经蹦跶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又落了回去。 她一开始以为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但沈穗这么一说,她又觉得不对。 真要是找茬,最好是选个人多的时候来。 只要随便说两句就行。 可这人却选了个没人的时候。 倒像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可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靳敏瞧着他油头粉面的模样,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等有机会,我自是要去的。”青年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双丹凤眼,“谈凯歌。” 男人的手骨小巧,手指纤细。 手背上的皮肤白的似霜雪。 也冷冰冰的。 沈穗很快就收回手,“沈穗。” 谈凯歌正要开口,店里头又来了人,他很是识相的闭嘴,再度戴上他的蛤蟆镜,大摇大摆的出了去。 倒是引得年轻的姑娘频频张望。 花里胡哨的衬衫、牛仔裤,再加上那蛤蟆镜,再加上那个谈凯歌白的发光。 不吸引人眼球才怪呢。 “你招呼下。”沈穗轻声说了句,出去没几步就看到了谈凯歌。 “我刚才就在想,沈老板会让我等多久,要是一分钟以内呢,我觉得倒也还好,可要是时间久了……” 谈凯歌再度摘下眼镜,笑眯着看向沈穗,“还好沈老板跟我想象中一样聪明。” 沈穗没想跟人兜圈子,“你什么意思?” 谈凯歌不答反问,“你在香港那边有人?” “有,怎么了?” “两个选择。其一,把这些牛仔裤弄一些到香港那边去卖。其二,让你在香港的朋友露个面,弄出香港老板在大陆投资生产的势头。” 沈穗不知道,谈凯歌怎么得知了自己的秘密。 并且还给自己两个选择。 “那要是我都不选呢?” 她一路莽着过来的,如今也做的不错。 不是吗? 谈凯歌伸出第三根手指头,“那你还有第三个选择,跟我合作,我来善后。” 沈穗被这话逗乐,“我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给我善后? 是因为你善? 谈凯歌也笑了起来,他长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格外水润明亮。 “我当然有所求。”谈凯歌兜圈子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跟沈穗谈条件? “沈老板给个实惠点的批发价,咱们都赚钱。” 沈穗有种果然如此的无语。 “既然你打听的那么清楚,就该知道,百货公司从我这里拿货都是这么个价。” 谈凯歌知道,但他也清楚自己知道的只是表面的事。 实际上如何,人家也不会跟自己说就是了。 二十五、六十八,这是沈穗拟定的零售价。 批发价,不应该这样。 “那你想要什么价?”沈穗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不远处。 儿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旁边年轻的母亲说说笑笑。 多么熟悉的画面,曾经她也拥有过这般温馨。 可惜,转瞬即逝。 这样的场景,并没有在沈穗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林建业刚牺牲那会儿她可能会触景生情,想想就难受。 但人的时间一旦被其他事情填满,思念甚至伤心都是奢侈品。 甚至得酝酿一番情绪才行。 “十五,十八。” 沈穗瞳孔地震,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谈凯歌。 有几秒钟她才把视线从谈凯歌脸上挪开,她转身往服装店那边去,“就这个价,你有多少货给我发多少,我都吃得下。” 第339章 谈凯歌脑子转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沈穗把自己当作上游的批发商了! 他要是有这个价格的货源,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晏城? 谈判失败。 沈穗冲着靳敏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着急。 两人忙活着店里的生意。 到了中午饭点,靳敏带着小满去国营饭店吃饭,店里头只剩下沈穗一个人。 谈凯歌又来了。 嘴里头咬着一块面包,吃了大半这才想起来什么,“沈老板饿不饿,来点?” “谢谢,不用。”沈穗说罢就去整理货架。 牛仔裤用小夹子最好,之前沈穗让李小虎给做了许多木头夹子。 来店里买衣服的客人,都会送上一副两副的。 甭管人家家里有没有,自己的心意到位了。 还好做的够多,还有得用。 她把几条有点小毛病的牛仔裤单独放一边。 残次品,价格会便宜一些。 做衣服有残次品很正常。 大毛病的不能要,有点小问题的沈穗就留下了,倒也卖出去了一些。 其实就是裤脚口那边的缝线有点歪歪扭扭。 没人会趴到脚边说,“你这裤子的走线不够直。”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谈凯歌没话找话说,“简直天才呀,你是怎么想到的?” “二十四,六十六,起批量一百条以上。” 没有走百货公司杜小风那边的路子,沈穗会减去一两块钱。 毕竟得要人有得赚。 至于十五、十八…… 见鬼去吧。 她十五、十八卖了,别人转手三十、八十的卖。 自己辛苦给别人做嫁衣裳是吧? 沈穗还没这么二。 谈凯歌听到这批发价嘴角直抽抽。 “再便宜点?” 沈穗忽的转头看向他,“没人跟你说,跟人说话的时候戴着墨镜很没礼貌?” 这要是脾气大点的人,压根不会搭理他。 谈凯歌微怔,但并没有摘下墨镜的意思。 他从小到大都被念叨,不够爷们。 直到这两年,戴上这蛤蟆镜,说这话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家里人开始说他二流子了。 谈凯歌:“……”随便吧。 背负着二流子的名声也不错,起码少了很多人说闲话。 只不过沈穗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那些爱说闲话的街坊邻居。 他们是潜在的合作关系。 而在这个关系中,沈穗占据主导地位。 她不是谈凯歌的妈,没打算惯着他这毛病。 “或许过几年是买家市场,我要求着你进货。” 沈穗说着笑了下,“但现在我有货。” 得听我的。 谈凯歌有点烦。 硬的不行,毕竟真的撕破脸,自己找谁拿货去? 他当然清楚,找沈穗拿货才是最实惠的。 不软不硬也不行,眼瞧着沈穗就要发作。 那软的呢? 他知道自己的最大优势在哪儿。 只是半秒钟的迟疑,谈凯歌摘下蛤蟆镜,眉眼含笑的看着沈穗。 没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 哪怕是从小被街坊邻居说,“男孩子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哪成?” 又说他长大讨不着老婆。 还说他不像男子汉。 谈凯歌从小被说到大,然后吃各家零食长到大。 是他们那条街最受欢迎的小男生。 长大后亦是如此。 有领导的女儿看中他,想要跟他结婚。 不就是喜欢他这张脸? 丹凤眼含笑看人时,显得特别深情款款。 但此刻,有几分偏向瞎子抛媚眼的无力感。 沈穗自顾忙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谈凯歌:“……”故意的吧? 他难道说—— 喂,我在牺牲美色勾引你,上钩吧。 第340章 谈凯歌清了清嗓子,“你这牛仔裤顶多就是在你们省里卖,难道不想卖到其他省市?比如说上海?” 如今全国经济领头羊。 从建国前到现在,都稳居榜首的那种。 “如果能够在上海畅销,你这牛仔裤卖遍全国都不是问题。” 谈凯歌说这话时抚摸着一条牛仔裤。 没留意到沈穗微微摇了摇头。 “你这口音不像上海人。” 谈凯歌耸肩,“像不像上海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穗直直的看着这个长相姣好的青年,她手里拿着一条牛仔裤,“像这样的一条牛仔裤,上海卖五十,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沈穗每周都会跟何锦秋打两三次电话。 她很殷勤的看报纸获取信息,但这类消息有限。 太细致的东西,报纸上没有。 沈穗对新闻的分析能力又不算特别强。 好在她人不能去广州,但在那边有人。 通过何锦秋,沈穗知道上海那边有服装厂开始做牛仔裤。 而且定价远高于沈穗的二十五元。 翻倍。 但上海的牛仔裤销售市场一片火热,甚至供不应求。 听说那边服装厂准备开大马力来做牛仔裤,为此又进了一大批牛仔布料。 何锦秋所在的纺织厂也有意做牛仔裤。 布料价格只怕回头会上涨。 为此何锦秋还特意问沈穗,要不要再囤点布料。 怎么说呢,哪怕只是囤起来,等回头价格涨起来转手卖给其他做牛仔裤的厂家。 沈穗也是赚的。 这是个好法子。 问题在于,沈穗没那么多钱。 总不能刚还了孟东梅的钱,又找她借吧? 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何锦秋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即可。 沈穗跟靳敏商量了这事,觉得可行。 就把账上的五万块又都投入到了这批布料的预订上。 这次是二十五万的布料。 尾款在年底支付。 定金沈穗已经邮政汇款过去,而合同也在寄送过来的路上。 至于回头给何锦秋的钱,自然少不了。 对沈穗而言,这是一场豪赌。 赌牛仔布价格会涨起来。 赌自己能够在未来三个月凑够二十万支付尾款。 也是赌她们这帮女人的眼光。 在过去几个月,沈穗一直都很有眼光,而且很了解耳目灵通的重要性。 她也一直让自己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所以当知道谈凯歌是想把货贩售到上海那边时,她看谈凯歌的眼神都变了—— 长相俊俏版的杜显兵。 嗯,的确很俊。 谈凯歌没想到沈穗会知道这些! 那还有什么信息差! 他这下子神色沮丧了几分。 “你在那边认识百货公司的营业员?” “我一个小姨在百货公司上班。”他原本都想好了,从晏城这边进了货,让小姨帮忙弄。 到时候自己准能大赚一笔。 谁能想到,一样的布料做出来的牛仔裤,能有三个价呢。 沈穗这好歹还整了个洋牌子做噱头,上海那边可啥都没有,愣是比沈穗的平价牛仔裤还要贵一倍。 黑,太黑了! 至于沈穗的高价牛仔裤,谈凯歌选择忽略不计。 谁让有的人看到是洋牌子,就趋之若鹜呢。 他敢说,要上海那边的服装厂想到这点子,能把牛仔裤卖一二百! 反正有的是人买。 “那行,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谈凯歌微怔,总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但如今攻守易形了。 “第一,我只卖给你六十八的牛仔裤,你现付货款,到了那边你愿意卖多少是你的事,我不管。” “第二,你帮我卖货,两样牛仔裤都卖,我给你提成,平价的提一块,高价的提两块,你来回车费我给你报销。” 前者需要自己投入大批量资金,谈凯歌没有。 他来晏城不说空手套白狼,但的确是想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信息差,给晏城这个小城市一些降维打击。 但谁能想到,被打击的是他呢? 后一个选择。 “你要跟我一块去上海?”谈凯歌有点怀疑,不然沈穗就不怕自己把货卷走? “不,是我的人跟你一块去,怎么选你自己想好。”沈穗没再搭理谈凯歌。 上海的市场很大,能把牛仔裤卖到那边去当然很好。 那证明了自己的成功。 但沈穗也不是非上海不可。 谈凯歌想了想,“我没那么多钱,选第二个,但我得先跟小姨打电话,问问她那边能销多少货。” 沈穗提醒,“可以,友情建议,你让你小姨跟其他同事甚至其他百货公司的人问问。” 百货公司的营业员多数都有自己的小销售网络。 一个两个不显眼,但十几二十个加起来,那能做的事就多了。 谈凯歌戴蛤蟆镜的手微微一抖,刚巧靳敏带着小满回来。 小姑娘飞奔向母亲,“妈妈,我给你带了肉肉。” 靳敏笑着解释,“小满掏的钱哦,我们小满出息了,这就开始孝敬妈妈了。” 沈穗会给孩子零花钱,每天一毛五分钱。 小姑娘都攒了起来,前两天还在那里数硬币。 然后她还偷偷的跟许慧兑换成了整钱。 沈穗之所以知道,是许慧特意跟她说了这事,怕孩子乱花钱沈穗不知道。 沈穗知晓内情但没多问,没想到这钱转眼就花在了自己身上。 “谢谢小宝贝。”沈穗亲了女儿一口,开始吃午饭。 甚至,还被小满喂了一口肉,“妈妈,香不香?” “香!” 这一刻的沈穗,哪还有之前的犀利? 谈凯歌抿了抿嘴角,离开了服装店。 他也饿了。 但先打电话再说。 靳敏从沈穗这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我去上海?”沈穗肯定过不去。 接下来预科班开课,还有泉水胡同那边在装修捯饬,再加上牛仔裤出货也离不开她。 只能靳敏去。 “你跟小风一起去,成吗?” 第341章 让靳敏一个人去肯定不成。 万一谈凯歌动了歪脑筋,那靳敏肯定不是对手。 加上杜小风,沈穗就能把心放到肚子里。 毕竟杜小风格外机灵,前些年遭遇人情冷暖,这两年在百货公司上班又是各种察言观色。 在人情交际这方面,很有一套。 有杜小风在,只要靳敏别犯傻到九头龙都拉不回来,那就一切都在可控中。 靳敏眨了眨眼,“我当然没问题,不过杜小风可还得上班呢。” “没事,我回头给吴经理一些优惠,他会准小风假的。” 靳敏迟疑了下,“那杜小风自己呢?” 这也得看杜小风自己的意思吧。 沈穗连小满的意见都会认真听取,怎么现在就给杜小风安排上了? 杜小风要是不乐意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沈穗听到这话轻笑了下,“她会答应的,不信你去问她。” 杜小风答应的迅速,“行啊,我没问题。” 靳敏惊呆了,沈穗这是能掐会算咋的? 她怎么知道杜小风答应的这么利落? 靳敏想了想,问道:“可是这次去上海怕是要一阵子,你能请下来假?” “沈穗姐肯定安排好了的,何况找我们经理请假也不算难。”杜小风笑了笑,只要给足了他好处就行。 吴经理想要什么好处? 自然是沈穗手头上最多的东西。 沈穗笑了笑,“我打算回头给他便宜两块钱。” “便宜他了。”不过杜小风倒也不羡慕,因为自己肯定会赚的更多。 沈穗姐在给钱这方面,向来大方。 这也是杜小风毫不迟疑答应的原因。 帮着沈穗开拓市场,沈穗姐能赚大钱自己也能喝汤。 靳敏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那你弟弟妹妹他们……把他们丢家里你放心?” 杜小风家里的孩子多,最小的那个跟小满差不多大。 “回头让邻居婶子帮忙照看几天。”杜小风如今还住在那大杂院里。 也不是不想置办新房子,但一直都没找到太合适的。 大概是手里头有了钱,人也就挑剔了些,这里不合心意,那里也不好。 总能挑出很多毛病。 不过她毕竟积蓄在手,遇到合适的就能随时出手。 心里有钱心里不慌,也没有火烧屁股的紧迫感。 慢慢来呗,跟她有缘终究会被她买下,不是吗? 沈穗给杜小风许诺,“这次办妥了,我送你一套院子。” 杜小风眼睛瞪得滚圆,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掐了掐手背。 薄薄的指甲揪起了一小块肉皮,疼得她龇牙咧嘴。 刚才还瞳孔地震的人,这会儿又哭又笑的像个二傻子。 靳敏见状忍不住摇头。 钱可真是有魔力。 难怪沈穗拿准了杜小风会同意。 但一想自己最近也上了发条似的,杜小风会答应也再正常不过。 话说谈凯歌这边也没闲着。 电话打了好几次,总算跟小姨联系上了。 只不过他这边还得等信。 毕竟小姨也得去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最迟后天上午,我给你回电话。” 谈凯歌当即道:“等到那会儿黄花菜就凉了,你抓紧去问问,明天上午九点半就得给我回电话,不回电话我就当你不要。” 白玉芬急了。 怎么可能不要呢。 “我这不是还得四处问问嘛。” “我知道,所以得尽快呀,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你尽快。”马上一分钟,谈凯歌利落的挂断电话。 他本来就囊中羞涩,不想再当冤大头,多支付一分钟的通话费。 第342章 长途电话一分钟将近两块钱! 这也太贵了。 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看着那长得甚是好看的青年冲自己笑,她看了眼通话时间,冷冰冰开口,“两块八。” 谈凯歌惊了,“不是两块?” “长途额外加两块。”服务员着重强调“额外”两字。 谈凯歌只觉得肉疼。 怎么那么贵! 付了钱,服务员又道:“接电话一样,额外提醒一毛钱。” 所谓额外提醒,就是喊你来接电话。 谈凯歌忍不住道:“我到时候在这等着还不行?”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电话是找你的?” 这话把谈凯歌给问住了。 这一毛钱不给是不行了。 行吧。 看在自己很快就要挣大钱的份上,忍了! 小不忍赚不了大钱。 不过第二天的电话来的更早些。 “我问了同事,你多弄点。小凯,你跟四姨说句实话,你能弄多少?” 谈凯歌又瞅见服务员看向自己这边,他背过身去,“我这边说话不太方便,你跟我说就行。” “那你便宜点的弄八百条,贵的弄二百条吧。” “行吧。”谈凯歌心里有了数,“我知道了。” 比他预料中要少得多。 好歹上海是国内第一大城,才这么点。 太小气了。 谈凯歌放下电话就要往外去,服务员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还没给钱呢。” 用了就跑,这算什么事。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青年不想给钱。 长得好咋了,以为自己就能为所欲为吗? 谈凯歌刚才是真忘了,红着脸从招待所出了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自己挣了钱面子也就回来了! 他到服装店那边时,沈穗的店门还没开呢。 谈凯歌只好耐心去等。 万代云过来时,就看到那么大个大活人神色懒散的倚墙站在那里。 她忍不住多看了眼。 对方忽的感觉到什么,摘下蛤蟆镜冲她笑了笑。 若无其事的吹了几声口哨。 这哨声让万代云稍稍回过神来,但脑海中又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万代云第一次见到这种眉眼含情的男人,想到钟薛高就在身边,她连忙收回视线。 钟薛高倒是没留意到妻子的神色变化。 到了店里这才轻声问道:“那人你认识?” 万代云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不过昨天瞥见他来沈穗店里,今天又来了…… 是来找麻烦的? 钟薛高笑了笑,“没事。” 只是从刚才起,他眉头皱着、恨不得能夹死苍蝇蚊子。 花衬衫、蛤蟆镜,头上不知道抹了几瓶发胶。 刚才还吹流氓哨! 怎么看都像是个二流子。 钟薛高担心这小青年是来找麻烦的。 不过万代云说不认识,那也就还好。 至于这个二流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 此刻钟薛高松了口气,帮万代云开门收拾铺面。 他昨天傍晚才回的晏城,不过这次能在晏城多待两天,等周末再回去就行。 回家后,钟薛高从邻居那里知道万代云开了个服装店。 隔壁就是沈穗的店面。 谁先开的谁后开的,其实想想就知道了。 但钟薛高也没多说什么。 只要别主动去找人的麻烦搞出事情来,她愿意折腾那就随她吧。 至于这店能不能赚钱什么的,钟薛高也无所谓。 他们两口子过去这些年挣的钱基本上都攒了下来。 远比这时代大部分人有钱。 有家底也经得起这般折腾。 男人拿出在部队整理内务的劲头,打了水把店里柜台都擦得一尘不染。 第343章 出去倒水时,看到沈穗正在开门,那个二流子此刻摘下了眼镜,一脸笑的跟沈穗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忽的又不说了。 钟薛高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穗跟这人很熟? 她怎么跟这种人走得这般近? 短短两三秒,钟薛高心中已经生出好几种猜测。 回到店里,这会儿时间尚早,没有客人。 钟薛高跟妻子打听,“那个年轻人最近常来?” “没有,昨天来了趟,之前没怎么见过,怎么了?”万代云多少有那么点心虚。 其实那人长相略有些阴柔,并不见得就比钟薛高俊朗。 只不过那般花里胡哨的模样,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钟薛高身上看到。 人总是想得到自己未曾得到的东西。 哪怕自己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 万代云多多的打量丈夫,把谈凯歌从自己的脑海中挤出去。 人该知足。 她不能学大姑姐那般行事。 钟薛高笑了下,“没事,我看他跟沈穗还算熟悉。” 万代云一下子反应过来,当即抓住钟薛高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她找来的人,想对付我?” 是打算来闹事,还是想用美男计破坏自己跟钟薛高的感情? 说不好,但都有可能! 那个青年,眉眼都好看,他要是勾勾手,有的是姑娘家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钟薛高皱着眉头,“沈穗应该不是这种人。” 熟悉的表情让万代云莫名生出几分怒气——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跟沈穗很熟悉吗?这么了解她的为人。 那一瞬间,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 又被万代云强行压了下去。 钟薛高隐隐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万代云甩开他的手,“你是担心沈穗再婚?” 亏她还以为钟薛高是在担心自己,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钟薛高没听出妻子语气里的嘲讽,“我只是觉得那个青年不像个正经人,怕沈穗被皮相所惑,回头影响孩子。” 他不认识林建业,但毕竟都是军人。 对方为了救人而牺牲,只留下那么点骨血,于情于理钟薛高都要多关心下。 哪怕他们两口子与沈穗曾有过一些不愉快。 万代云听到这话忍不住嘲讽,“人家亲妈都不在乎,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钟薛高下意识的反驳,“不能这么……” 他忽的顿住。 傻子才看不出万代云的情绪。 反驳她甚至说服她,有用吗? 他上次压根没能从根本上解决万代云与沈穗的矛盾,只是把这些问题隐藏了起来。 在妻子面前,提起沈穗是过错,关心沈穗母女的事那更是错上加错。 钟薛高不想惹她不高兴,暂且将军人的袍泽情谊抛之脑后。 “不说这个了,店里的生意怎么样?我能做些什么?” 万代云觉得这还像句人话。 你是军人,要常年待在部队,一两个月不回家我能体谅。 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关心我,反倒是对隔壁的小寡妇关心个不停。 到底谁才是你媳妇? 至于钟薛高昨晚就问了店里的事情,关心她能否兼顾水利局和服装店两处,并自告奋勇来店里搭把手这事。 万代云选择性的忽略。 隔壁服装店里,谈凯歌伸出三根手指,“我觉得得这个数。” 沈穗点头,“行,去上海是下午三点钟的火车,等会儿我让靳敏和小风收拾东西跟你一块去,你们三个人,路上也多点照应。” 谈凯歌微怔,这反应怎么跟自己想象中南辕北辙。 “我是说三千,不是三百。” “我知道啊。”沈穗不甚优雅的白了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觉得你能搞定三万件货?” 再说了,自己并没有这么多货。 谈凯歌一度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难不成沈穗遇到过进了三千件货的客商? 谁有这么大的魄力呢。 不可能。 在这跟自己装的吧。 但他还想要从沈穗这里赚第一桶金,总不能戳穿沈穗这个金主吧? 这不合适。 谈凯歌没话找话说,“你女儿没来呀?” “她在家里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虽然小满挺赖着她的,但对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小朋友才是最好玩的。 “真看不出来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谈凯歌委婉夸奖沈穗显年轻,一点不像妈妈。 “结婚生孩子都早。”沈穗简单回答了一句,瞧着谈凯歌站在店里,忽的生出一个念头,“你没事帮我个忙吧。” “啊?” 沈穗向来不白用人,“我中午请你下馆子。” 这下谈凯歌雀跃了,但脸上还保留少许矜持,“那行吧,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吃你那顿饭。” 沈穗满嘴答应,“知道知道。” 她找了本靳敏平日里看的时尚杂志,那是从香港大老远弄过来的。 其实都是上半年的刊物了。 但在这个年代,对晏城来说依旧十分新鲜。 沈穗翻看过几次,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哟,香港的大明星呀,其实我觉得我长得也行,到了香港说不定也能成为明星。”谈凯歌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就是没这个机会。 “没事,你可以成为我们晏城的大明星。” 而花衬衫牛仔裤摆出pose凹造型的青年,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青年左手旁还摆了个小招牌—— 店里出售男士牛仔裤,物美价廉欢迎选购。 谈凯歌:“……”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卖身得来的午饭,容易吗他? 第344章 靳敏没想到,沈穗不止手巧,能变废为宝把一些碎布头做成娃娃逗孩子玩。 连人都能这么用。 当然她并不是说谈凯歌废物。 人长得挺好看,身材虽然不够魁梧,但一身穿搭还挺好看的。 换作其他人这么打扮,要么显得太过流里流气,让人恨不得远远躲开。 要么就是身上抹了肥油的油腻兮兮,怎么看都不舒服。 但谈凯歌长得白净,又生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整个人没啥攻击性。 只不过这个年代,男人太白、太瘦显得担不起事,不够阳刚。 不属于主流审美,会被批评的那种。 但批评归批评,大部分人又不瞎,还能分不清美丑俊陋不成? 遇到好看的,也想多看两眼。 好看,再加上活人模特的新奇,沈穗的店面一时间颇是热闹。 万代云看红了眼,“怎么什么钱都挣。” 隔壁门庭若市,自己门前冷清。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虽然万代云知道,这不完全是她的问题。 毕竟现在天气转凉,衬衫什么的不好卖,她又不想降价,所以人少了点很正常。 但近在眼前的落差,万代云没办法平衡自己的心情。 碍于钟薛高就在店里,万代云甚至没…… 钟薛高? 万代云看向正在整理衣服的男人。 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不比沈穗找的那个小白脸有型? 钟薛高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我是军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还是我男人呢。”万代云转过身去,“你不乐意,我去找别人好了。平日里就指望不上,好不容易有用到你的时候又推三阻四,我这又算什么?” 委屈的声音勾起了钟薛高心底的那几分愧疚。 他声音都软了下来,“我听你的还不成?” 女人下垂的眉眼倏地扬起,她就知道。 钟薛高吃软不吃硬,这一招绝对好使。 谈凯歌在店门口当模特当得很辛苦。 “倒是能动,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动作,也很辛苦的。” 趁着靳敏端水给他送来的时候,谈凯歌控诉起来。 靳敏瞥了一眼,“你结婚了吗?” “没。” “那好好锻炼身体。”省得回来结婚后在床上也说累。 那就丢人了。 谈凯歌不明所以,所以呢? 他现在还得端着一个水杯在这里站着? 这免费的午餐,未免太过昂贵了点。 正嘀咕着,谈凯歌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弱声音。 “这不合适吧?”钟薛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衣服向来两个色系,白衬衫又或者松枝绿。 忽然间花里胡哨的穿上身,哪哪都别扭。 干嘛非要跟那个二流子学呢? 他是军人。 万代云把人拉到外面,“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不挺好看的?” 谈凯歌微微侧头,用余光去瞥。 只见隔壁店里的男人也穿了件花衬衫,浑身梆硬的站在那里。 哟,同病相怜呢。 谈凯歌友好的吹了声口哨。 钟薛高皱眉,他就说对方不正经。 不行,有机会还是得跟沈穗说一说。 他怕回头这个二流子继父带坏了孩子,那毕竟是林建业唯一的血脉。 万代云不知道丈夫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钟薛高板着脸,神色不太自然。 “你放松点,别把人都给我吓跑了。这又不是军区,没人认识你。” 也是。 钟薛高微微松了口气。 “咿,钟副团长你放假了呀?” 钟薛高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身体绷得笔直! 刘武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 第345章 原来真的是钟薛高。 只不过见惯了这人一身军装,穿上花衬衫怎么不伦不类的? 刘武军的国字脸都皱成一团。 钟薛高神色极其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倒是万代云神色坦然,“他看我辛苦,帮我招徕生意。” “那也挺好的。”刘武军想说,你这样有损军人形象。 但毕竟不是在部队,又在假期。 自己也不是钟薛高的领导,说这个不合适。 算了。 刘武军单纯的路过,正打算离开。 忽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钟薛高旁边的花衬衫青年咋回事? 这是沈穗的店吧? 他听文梅说过,沈穗开了个服装店生意很好,万代云也跟着把餐馆改成了服装店。 本来就是冤家,如今又成了同行。 不定哪天就又闹出事来了。 但那个青年咋回事? 她这是打算给小满找后爸了? 刘武军没有立即去找沈穗,毕竟人正在店里忙活着。 他等到傍晚才过来。 小满正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 看到刘武军兴奋的喊了起来,“刘伯伯你怎么来了?” 刘武军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等妈妈下班呢?” “昂。”小满点头,“妈妈说要回家给我炸薯条。” 她从兜里掏出糖来,“刘伯伯你吃糖。” 刘武军没拒绝小姑娘的好意,“谢谢小满,最近在少年宫玩得开心吗?” 小满重重点头,“妈妈说这两天少年宫忙,不让我过去添乱。” 刘武军被这话逗乐。 沈穗听到外面的动静,迅速把最后两笔单子记上,钱箱子一锁,过来跟刘武军招呼。 刘武军颇是委婉,“靳敏跟那个小青年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总不能上来就说,你跟那个小青年啥关系,那是不是小满的继父吧? “出差去了,刘部长您找靳敏有事?” 刘武军又不认识谈凯歌,自然不可能找他。 找靳敏倒是有可能。 至于为啥,沈穗就不知道了。 “没啥事没啥事。”刘武军好奇,这服装店还用得着出差? 他迟疑了下,“那个小青年是你新招的人?” “你说谈凯歌啊?不是,他上海人,来进货的。”沈穗说完一怔—— 刘部长好端端的打听谈凯歌做什么? 瞧着刘武军那震惊的神色,沈穗便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有些无奈,“我就是看他长得好看,用他当招牌吸引顾客,没别的意思。” “再说了,我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她现在就想挣钱,多攒点钱,给娘俩攒够家底。 其他的,沈穗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送走刘武军。 沈穗收拾店里的卫生。 靳敏出差那明后天店里就不开门了。 周末下午又要去师范学院。 那半上午的时间,要不要开门到时候再说吧。 先把店里收拾好再说。 国庆假期热闹,店里卖出去了不少牛仔裤。 沈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打扫卫生,听到小满喊“叔叔”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钟薛高瞧着那个目光凝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娃,眼底也流露出几分笑意,“小满在给妈妈看门吗?” “嗯!我等妈妈回家给我炸薯条吃。”小姑娘见人就炫耀。 虽然自己也没吃过薯条,但妈妈说好吃,那肯定很好很好吃。 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娃,钟薛高想要个孩子的心情更强烈了。 男孩女孩都好,他都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不管男孩女孩,都叫钟华。 多好听的名字啊。 第346章 “钟副团长?” 沈穗把扫帚放下,“你有什么事?” 钟薛高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说辞,“我知道你有再婚的权利,但你能不能为了小满好好挑选再婚对象?那个青年真的很不合适,我怕回头小满被欺负。” 沈穗:“……” 为什么都这样想? 她脸上也没写着“我想再婚”这句话啊。 还是说,但凡男女走得稍微近一点,都会引起人的遐想? 问题是,她跟谈凯歌也没多亲昵啊。 “……我知道我没权利这么说,但小满毕竟是烈士遗孤,我与她父亲都是军人,虽不相识但也在一个军区,刚巧又都把家安在了晏城,也算有缘……” 沈穗打断了男人的长篇大论,“你说的那个青年已经走了。” 钟薛高微怔,“走了?” 沈穗:“他来进货的,进了货就离开了,有什么不对?” “所以,是我误会了?” “是。”沈穗平静的看着他。 他是好心,而且是出于对小满的关心。 这让沈穗都没办法谴责他“你多管闲事”。 “小满不止是林建业的女儿,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也是我的孩子,我很爱她,不管什么时候。” 小满不明白大人在说些什么。 但她听懂了后面这句。 小姑娘伸手找妈妈要抱抱。 被母亲抱起后,小脑袋凑到沈穗耳边,稚声说道:“妈妈我也爱你哦。” 最爱妈妈了。 说罢还在沈穗脸上亲了好几下。 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脸蛋藏到了沈穗的颈窝处,像个蚕宝宝似的在沈穗怀里拱来拱去。 钟薛高原本还有些尴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下。 可可爱爱的小朋友,谁不喜欢呢? 沈穗也爱极了这个小朋友,给她做小朋友爱吃的薯条。 沈穗选了稍微复杂点的做法—— 土豆削皮切块蒸熟后捣烂成土豆泥,加入盐巴、少许胡椒粉和淀粉,再切成细长条冰箱里冷冻定型。 放入油锅里炸。 第一遍上色不够,捞出来控油后再回锅一次。 蘸番茄酱着吃绝对的美味。 别说小孩子,大人都喜欢。 沈穗让小满给其他三家送去,让大家都尝尝鲜。 她怕孩子贪嘴,只吃这个不正经吃饭,又煮了点粥。 “乖乖吃饭,往后妈妈每周都给你弄薯条吃。” 小满想了想,“那我能带给晓晓吃吗?” “可以啊,明天早晨我再做点,你带到少年宫里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吃。” 小满这下满意了,拿着勺子大口大口的喝粥。 …… 孟东梅对于靳敏出差这事有些意外,不过知道杜小风陪着后,又松了口气。 “有小杜陪着,倒也不怕她吃亏。不过你有把握吗?” 那毕竟是上海。 沈穗笑了笑,“谈凯歌虽然不是上海土著,但也在那里生活那么多年,大老远的找到晏城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上海市场可比晏城,甚至可以说比晏城和省城加起来还要大。 不去试试太可惜了。 沈穗现在胆大的很,不怕出错,就怕什么都不做。 孟东梅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要是这机会放在自己面前,她也不会错过。 图书馆这边没什么事。 沈穗中午抽空去房管所,把产证取了来。 这并非沈穗名下的第一套房产。 但感觉还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这是自己挣钱买来的吧。 吃饭的时候邓瑞民都那么提醒了,孟东梅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不过她对这没兴趣。 她去年就置办了房产,又在省城给俩孩子买了院子。 够住了。 毕竟人就那么一个身体,也不可能这个房子住一点,那个院子住一些。 但沈穗还要把那院子重新收拾一通,这让孟东梅有些不明白,“你总不能真打算搬到那边去住吧?” 收拾好了空着也不是那回事呀。 租出去? 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毕竟把原本那些住户弄走都花了不少钱呢。 “那边去少年宫来学校都方便,等收拾好了去那边住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早着呢,不着急。” 没两三个月弄不好,明年能住进去就不错了。 沈穗眼下要忙活的是另一件事—— 她许给了杜小风一个房子。 虽说是办妥了给,不过那就是一句话而已。 成不成的都送。 总不能人家在外面为你冲锋陷阵,你连她的大后方都照顾不好吧? 不是这个理。 沈穗打算去牛尾巴胡同那边瞧瞧,要是没合适的,那就再去别处看。 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还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院儿? 牛尾巴胡同和泉水胡同都在杭州路西侧,中间隔了三个胡同。 沈穗趁着中午饭的时候去了一趟,发现自己之前陷入了误区。 真要是拆迁建设,怎么可能忽略中间那几个胡同呢? 沈穗特意去街道居委会这边找韩秀兰打听。 “你还买?”韩秀兰惊了,钱多没处花了是吧? “替别人问的。” 韩秀兰松了口气,“金柳胡同的老解家闹着呢,仨兄弟都一肚子怨气,老头说要把院子卖了自己回乡下去。” “后面金鱼胡同的老周家工作调动,说是要去南边,也打算把院子卖掉。” “还有……” 韩秀兰对这片不能再熟悉,沈穗一一记下。 这会儿没空,她打算周末上午来这三家看看。 回学校前,沈穗又去了趟泉水胡同。 正巧李大江父子都在。 “……先把胡同修好,这样往里面拉料也方便些。” 泉水胡同的路况是不怎么样。 先修路没什么毛病。 沈穗点头应下,“行,就这么弄。”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出事了。 第347章 胡同是下午开始修的。 事情是半夜出的。 田婆子摔进了胡同的下水道里。 骨折。 发现田婆子摔了的人是李大江。 他带着子侄们住在这边,方便干活。 就住在倒座房这边。 连个床都没弄,地面上铺了几层草垫子,上面再铺个旧棉褥子。 睡着跟家里一样舒坦。 不过李大江心里头存着事,睡眠浅。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来这边偷东西的。” 其实现在胡同里啥都没有。 但小偷小摸的谁管你这个呀。 李大江不放心,喊醒小儿子,爷俩拿起手电筒出去看。 “一开始我都没看到她,你说这人也奇怪,你摔了怎么不喊一声?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住着。” 就隔着一道院墙,他们还能听不见? 可这田婆子,愣是一句都没喊。 沈穗听得直皱眉,“没喊救命?” “没有!”李小虎十分确定,“当时我爹拿着手电筒,照到她那张脸,姐你不知道多可怕。” 李小虎现在想着,都有些后怕。 手电筒的白光照在那惨白的脸上,田婆子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们。 “就跟我们要了她的命似的。” 李小虎委屈的要死。 虽说想要让她搬走,这样他们好重新捯饬这院子。 但也没人逼她去死呀。 要不是他爹警惕,说不定田婆子就要在这挖开的下水道躺一夜,天亮了人也凉了。 “明明我们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一副要找我们索命的架势,谁知道她大半夜的出门呀?再说了昨天她一天都没出门,咋能不知道我们挖了胡同的下水道呢?” “行了。”李大江打断小儿子的牢骚。 他昨晚连夜把田婆子送到医院来。 值班的医生检查了下,骨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没有性命之忧,李大江也没让儿子立马去找沈穗。 等到天亮了,这才让李小虎把人给请来。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们肯定有责任,这个不用想着推脱。 但田婆子躺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李大江也不知道怎么弄。 就看看沈穗能不能跟她谈一谈。 “这事我来处理就行,你们熬了一晚上也辛苦了,先回去吃点东西歇歇神。”沈穗笑着开口,“我来弄,别担心。” 修的是她的院门前的胡同,自己同意了的。 田婆子出事,沈穗当然要负责。 只不过她总觉得,这事情哪里不对。 她又分别问了父子俩一遍。 爷俩的说辞倒是没什么出入,只不过李小虎对田婆子当时的神色印象深刻。 且再度提到一件事—— 谁知道她大半夜的出门呀。 泉水胡同不算长,现在除了田婆子这个还没被劝走的原住户,就是李大江一帮人。 跟沈穗商量后,李大江直接带着人动工。 除了田婆子住的三号院,其他三个院的下水道都挖了。 想着这两天弄好,方便往里面拉料好整修这些房屋庭院。 李大江也没跟田婆子知会这事。 毕竟之前跟人打招呼,人家直接一盆水兜头泼过来。 他又不是你给我一巴掌我把右脸凑上去,让你来个对称的那类人。 干嘛一直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谁知道就出了事。 归根结底还是李小虎那句埋怨—— 谁知道她大半夜的出门呀。 半夜出门去公厕? 可一般不都是用尿桶吗? 不然大半夜的出去一趟,回来还能睡得着? 天气热还好,要是冬天,这出去一趟怕不是被窝都要凉了,说不定还会整出个感冒发烧。 第348章 是上了年纪晚上睡不着? 可为啥掉坑里也不喊人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匆忙赶来的韩秀兰一脸急色,打断了沈穗的思路。 沈穗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韩秀兰皱着眉头,“大半夜的出什么门?田婆子怎么说的?” 沈穗刚才去病房了,但田婆子背对着她躺在那里,压根不搭理。 “我去看看。” 韩秀兰很快就回来了。 也是不搭理人。 她扯着沈穗往外去,小声说道:“我咋觉得不对劲呢。” 泉水胡同那破地面,大白天走都可能不小心踩到翘起的石板滋一身臭水。 田婆子好端端的大半夜出去干啥? 沈穗也有同感,“要不试试她?” 她想起了之前纺织厂组织大家看的反特电影《黑三角》。 因为那个电影,那两年夏天冰棍的销量都直线下滑。 倒不是说田婆子很像电影里的于黄氏。 沈穗就是觉得田婆子来历不明,又深居简出不爱与人来往,再加上昨晚的事。 她们多个心眼总没错。 韩秀兰去病房门口盯着。 沈穗则借用医院的电话给武装部那边打了个电话。 刘武军没想到刚上班就遇到这么一桩事,他脸色有些凝重。 “你等下,我马上过去。” 刘武军对这事十分重视,接连询问了沈穗和李大江父子,又找韩秀兰问情况。 “先试试她。” 这跟沈穗的想法不谋而合。 直接去田婆子家搜查不合适,毕竟没证据。 但昨晚的事疑点太多,沈穗觉得可以试探一下。 有刘武军这个武装部的二把手在,她更安心一些。 深呼吸一口气,沈穗再度进了病房,“老太太,咱们谈谈?” 田婆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穗自顾说自己的,她绕到里面,看着侧躺着的田婆子。 “房产证什么的我都办下来了,泉水胡同的院子现在归我所有,你一直赖在这里不搬走,也不是那回事吧?” 田婆子眼皮掀开,冰冷的眼神让沈穗明白李小虎并没有夸张。 如果说林母的恶是笑里藏刀,田婆子则是毫不掩饰的凶神恶煞。 沈穗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盯住了。 但她一个大活人,还会怕毒蛇吗? 比蛇更毒的,她都见过。 “我还是按照原本的钱来给,您正好趁着这机会搬走,这样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然的话我只能请人来把你的东西丢出去,反正这会儿你骨折也出不去,我让人给你搬家正方便。” 田婆子听到这话倏地坐起身来,“你敢!” 一副恨不得能瞪死沈穗的架势。 “我为什么不敢?我的房子又没租给你,你凭什么强住在里面?这事说破天你也不占理,实在不行咱们去法院,要是法官说我没理,我把院子送给你都行。” 刘武军听到沈穗声音大了起来,忍不住皱眉。 他小心凑到病房门口看了眼,只是这一看不要紧,把他的魂都要吓没了—— “小心!” 沈穗也没想到,田婆子竟然想杀了自己。 骨折的人,没有趁手的东西,就拿起床头的一双筷子,直直往沈穗眼窝戳。 沈穗下意识的后退。 病房的墙挡住了她的退路。 好在田婆子骨折行动不方便,到底没能扑到沈穗身上。 而刘武军已经闯了进来,将这人控制住。 原本还只是有些怀疑,如今田婆子反应太过强烈,竟然要杀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 “去,去她家里看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第349章 田婆子听到这话奋力挣扎。 刘武军可不是吃素的,单手控制住她,随手把病床上的床单扯下来将人捆住。 沈穗惊魂未定。 说没被吓着是假的。 好在上辈子经历过足够多的“恐怖事件”,她很快就平定了情绪。 武装部的人动作快,很快就带来了消息。 “屋子里有东西……” 刘武军面色凝重,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们调查还需要点时间,你先去上班吧。” 沈穗略一思忖,“那我是不是让李大江他们先暂停施工?” 显然,田婆子的身份的确有猫腻。 武装部这边调查,不知道要不要回避下。 “也成。”刘武军刚才了解到沈穗置产这事,都是熟人也方便,“那今天上午先别忙活了,下午再弄。” 那房子里挖了地窖,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估计得需要小半天时间。 一上午也足够了。 中午饭的时候,刘武军来学校找了沈穗。 “你这也算阴差阳错的立功了。” 沈穗彻底松了口气,“还真是啊。” 孟东梅听着两人打哑谜,“啥事呀?” 别当谜语人啊,她听着难受。 刘武军也没瞒着,简单说了下情况。 “搜出了毒药,她是打算投毒吗?”孟东梅惊呆了,她没想到特务行为距离自己还挺近,“沈穗这算是抓了个特务?那有啥奖励?” “表扬算不算?”刘武军轻咳一声,“不过这事得低调,我们还没把其他人揪出来,最近小沈你也要注意。” “对哦,别回头其他人狗急跳墙报复你。”孟东梅说着都有些后怕,“那还是别表扬了。” 只是沈穗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啊。 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她买了泉水胡同的院儿,田婆子这个特务暴露的账,肯定会被算到沈穗头上。 孟东梅催促道:“刘副部长,你们为了国家和群众的安全,也得赶紧把其他特务抓起来啊。” 刘武军连忙答应,“那肯定的。” 他多少有些头疼。 田婆子压根不开口,现在武装部对她的上线、接下来投毒的目标一无所知。 不过田婆子的确有问题。 谁家好人在家里挖地窖啊,还藏在床底下。 地窖里藏着毒药、炸药,还有一把手枪,两杆土枪。 当然证实田婆子特务身份的,还得是那几封藏在书里的信。 接下来还得寻找线索,找出其他人,阻止对方的破坏行动。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安排了其他人呀。 这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可任由着特务潜伏下去,也不是那回事。 再难,也得查下去。 谁让那是包藏祸心的特务呢。 这是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容不得半点疏忽。 刘武军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孟东梅又追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末了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坏。” 运气好吧,正愁该怎么弄走田婆子,她特务身份曝光,这下不用花钱就可以把她弄走,挺幸运。 运气不好吧,毕竟招惹了这帮藏在暗处的人,就怕对方报复。 “我觉得也还行吧。”沈穗笑了笑,“按韩主任的意思,田婆子都潜藏了二十多年,她是不想身份暴露的,那其他人也肯定不想暴露,我还挺安全的。” “也对。”但孟东梅还是交代了两句,“最近早点回家去,别一个人四处乱走。” 其实解决这事也没那么难。 公安局和武装部把其他特务抓到就行。 但这不是还没抓到嘛。 只能先小心着。 沈穗倒是不担心自己,但她害怕人报复到小满身上。 孩子可应对不来。 她早早下班去接小满。 小满十分兴奋,“妈妈,晓晓他们可喜欢你做的薯条了,我们都吃光了!” “喜欢吃就好。”沈穗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说起今天又玩了什么。 谁哭了鼻子,又有谁尿了裤子。 她的世界很小,但很欢乐。 沈穗想,她一定能够守护好孩子的这份快乐。 回到家沈穗正打算做饭,文梅来了。 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田婆子那边查出来了。 “泉水胡同那边不是有个温泉吗?” 沈穗诧异,“不是说堵死了吗?” 文梅十分无奈,“她搞的破坏。” 武装部和晏城市警局一起查这件事,把从田婆子那间房子里弄来的东西来回筛查了几遍。 甚至去找了过去住在三号院的一些住户。 还是没线索。 警局那边直挠头,“不应该啊,她的人际关系简单,也没正经工作,跟自来水厂的人也不熟,去自来水厂投毒不可能啊。”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刘武军想到了什么,“那如果不是去自来水厂,而是就近投毒呢?” 泉水胡同附近的那温泉是这几年才堵死的。 武装部和警局的人再去查,果然在那堵死的温泉泉眼那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至于胡同的下水道也出了问题,胡同里臭水横流味道浓重,大概是为了掩盖田婆子家传来的味道。 毕竟地窖里味道还挺重的。 文梅去了一趟,熏得头疼。 制造饮用水危机引起群众骚乱,趁机再在铁路上搞破坏,造成经济损失。 这是田婆子的目的所在。 原本这事田婆子可以慢慢来,但沈穗买下泉水胡同迁走其他住户,让田婆子着急了。 万一挪走,她还怎么搞破坏? 她挖地窖的事也会被发现,秘密将不复存在! 人容易急中出错,田婆子着急推进自己的任务。 这才有了她人在家中却不知道胡同下水道被挖。 因为她昨天一天都在地窖里待着。 家门从里面一锁,谁知道她在忙什么呢? 当然田婆子也不知道外面在挖地窖,所以大晚上的出门就摔了。 沈穗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内情,她有更关心的问题,“那她还有没有同伙、上线领导什么的?” 文梅知道她担心什么,“别怕,那人早就死了。” 第350章 文梅倒是没骗人。 这也是她提前下班过来找沈穗的原因。 刘武军觉得沈穗肯定会担惊受怕,让她过来说清楚这事,解开沈穗的心结。 “前年的时候,省城那边抓了几个特务,他们制造恐慌的路数跟田婆子一样,水里投毒制造恐慌,然后再破坏铁轨制造经济损失。” “刘部长跟省里那边打电话,特意问了这事,当年的确是挖出了几个潜藏在其他城市里的特务。” 只不过那时候晏城这边没有任何痕迹,查也无从查起。 自来水厂有阵子加强巡逻,也没出啥事,这事也就逐渐被遗忘了。 直到今天,刘武军跟省里通话,跟那边核对了从田婆子的地窖里搜出来的信。 还真就对上了。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武装部还有公安那边都会加强巡逻,肯定会保障你的安全。这两天我跟着你,你该干什么忙自己的就行,就当我是个透明的。” 沈穗笑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了。” 她这下彻底放松。 有组织上关心,她没啥好担心的了。 她们这个年代的人,对抓特务抓间谍这事还挺熟悉。 毕竟建国后潜藏在国内的这类人还挺多。 沈穗之前没亲自抓过,但也知道,这种事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是同伙。 万一被抓了,供出来咋办? 一般来说,就是一个领导管理下面多个人,但下面这些人不见得认识。 不认识,那为彼此报仇的可能性就小之又小。 当初省里那个大特务被抓枪毙后,也没谁为他冲冠一怒呀。 如今田婆子落网,又早就没了上家。 沈穗悬着的心可不就落到肚子里? 文梅负责保护,自然同吃同住。 这让她对沈穗有了一个更为全面的认识。 沈穗很能干,这是文梅的第一印象。 家里收拾的十分利落,没了林建业刚去世时的凄风惨雨。 沈穗做的饭也很好吃。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同样的米和面,在她手里似乎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文梅想起了沈穗之前来武装部,带去的包子和月饼。 她手艺真好,且心灵手巧。 关键是,把孩子养得很好。 小满不是那种怯生生的孩子。 沈穗提醒了句,小姑娘就冲她甜甜的笑,“阿姨。” 文梅正后悔自己过来时没给小姑娘带点糖果饼干什么的。 毕竟这家有个孩子嘛。 小满已经跑开,进了里间。 文梅没好意思追着看,就听到似乎有什么声响。 没几秒钟,小姑娘捧着一个小巧的竹筐出来,里面装着好些东西。 花里胡哨的巧克力、糖果和饼干。 “阿姨你喜欢吃哪个呀?我请你吃。” 文梅瞧着仰头看自己的小女娃,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谢谢小满。” “不客气。” 小姑娘冲着沈穗笑,那表情仿佛在邀功—— 妈妈,我做的很好,对吧? 这让文梅觉得,曾经那个因为林建业的牺牲而死气沉沉的沈穗,是自己的幻觉。 那时的沈穗,整个人仿佛被裹在一团黑雾里。 哪有如今的活色生香的鲜活? 如果说小满是沈穗生活态度冰山一角的折射。 那么周末的沈穗,让文梅意识到,这个烈士遗孀有多么的忙碌。 文梅知道沈穗有个服装店,也做好了准备—— 去服装店里帮忙。 但沈穗的店今天并没有开张。 她去了泉水胡同那边,跟李大江简单说了下田婆子的事。 第351章 “我回头问问武装部那边,看能不能给你申请个表彰什么的。” 毕竟抓住田婆子特务这件事,其实李大江父子居首功。 没有他们挖开胡同下水道,还真不一定有后面这些事。 李大江摆了摆手,“不用,这不是应该的嘛。” 不过自己也算是抓过特务的人,将来能给小孙子孙女炫耀这事—— 你爷爷我当年给人家修房子,顺手抓了个特务? 你说怎么抓的,我跟你说哟…… 沈穗在泉水胡同这边置产,文梅是昨个儿知道的。 林建业去世时闹过抚恤金和遗产之争。 当时沈穗手里头应该没啥钱。 如今买下整条胡同。 是做生意赚的? 毕竟她工资虽然高,但也没高到这种地步嘛。 做生意这么赚钱吗? 文梅有些好奇,但也不好问。 这种好奇心,在沈穗去其他胡同看房子后,达到了巅峰。 “你还要买?” “不是。”沈穗笑了笑,“帮人看的。” 文梅稍稍松了口气,她就说沈穗哪有这么多钱。 那个牛仔裤虽然贵,但成本也不低啊,利润率应该没那么高。 而且沈穗还是跟住建局那位副局长夫人一块做生意,利钱分润出去后,留在手里的应该没多少。 哪能一个劲儿的置产呢? 之前沈穗从韩秀兰那里打听了三家,挨个儿跑了一趟后,选了金鱼胡同的老周家。 无他。 事少。 老周家的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因为是住保持的好,稍微打扫下就能搬过来住。 而且因为工作调动离开晏城,交易之后就没什么纠纷。 这比解家那个更省心。 买房子这么大个事,不就是图省心吗? 沈穗直接跟人定了下来,明天就去办手续。 文梅看傻了眼,“这么快,不再多看看?” 一千多块钱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自己好几年的工资。 她就算有这个钱也不会买。 等单位分房子就是了,早晚都有的事,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呢。 “她还挺信我眼光的。” 沈穗都这么说了,文梅除了相信还是相信。 这么一折腾,快到中午头了。 文梅跟着沈穗回家吃饭。 下午又跟着去了师范学院那边。 孟东梅先一步到了,知道田婆子的上线早就被抓住枪毙,也松了一口气。 她从兜里抓了块巧克力给小满,“那回头你们可得给沈穗记上一功。” 没发生恶性事件就抓住了特务,武装部和晏城警局都会受到表彰。 某些位置的领导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步半步的。 这不给沈穗记个功,这说不过去啊。 沈穗如今的身份是死去的林建业给的。 可哪有自己挣来的功臣身份香呢? 但记功这事,文梅说了不算。 不过她第二天就跟刘武军说了这事。 “你是说,沈穗去念了那个什么预科班?” “对,报名学的英语。”文梅怕领导误会,又补充解释,“我还瞧见了计委的朱秘书他们,应该没啥问题。” 刘武军知道文梅什么意思。 刚闹出特务这么个事,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那么傻。 晏城教育局响应省里号召搞的预科班,总不能说教育局里都是敌人吧? 何况跟老美都建交了。 这两年想法子去美国的人也越来越多,国家层面和老美的交流也很多。 学个英语也不是啥卖国求荣的事。 刘武军只是没想到,沈穗还挺有上进心。 周末的时间都不肯放过,竟然要去念预科班学英语。 第352章 忙得过来吗? 不过沈穗让文梅回来,不用再保护她这事,刘武军也没坚持。 “行,那就回来吧。” 文梅没走,似乎还在等什么。 刘武军无奈笑了下,“记功这事,我回头跟老章商量下,这不是我们能定下来的,到时候联合警局,跟法院那边申请。” 这些都有流程,真不是刘武军一个人说了算。 文梅当然知道,主要是沈穗还记挂着人,“还有李家那爷俩。” 刘武军颇是意外,沈穗还记挂着那爷俩呢。 难怪她最近混得风生水起。 会做事也会做人还会抓机会,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不过…… “他们……记功的可能性不大。” 李大江父子是无心之失,并没有抓特务的主观意识。 “到时候一块写上去,再不济也能弄点物质奖励。” 沈穗需要名,李家父子对钱的渴望更大一些,不是吗? 刘武军念叨着,“再审审田婆子吧,万一再能挖出东西来,说不定也能立个三等功什么的。” 沈穗对这个流程不清楚,说实话她也没太指望这些个。 能占据道德制高点,把田婆子清走还没什么隐患,已经再好不过。 功劳不功劳的,有当然好,没有她也没法子嘛。 何况,靳敏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让沈穗没空去想这些。 人是周五下午走的,周天早晨到了上海。 货是昨天下午分发出去的。 “你猜卖的怎么样?”靳敏才不管长途话费贵,她又不缺这个钱。 不跟沈穗卖这个关子,她难以表达自己的兴奋。 沈穗掩下笑容,“还行?” “什么叫还行?爆好好吗?你是不知道……” 靳敏其实没怎么出过远门。 这还是头一次来上海。 还真被上海的繁华震慑了一把。 毕竟外滩那一片,晏城是真没有。 不过黑臭的江水倒是有。 而带给靳敏更多震撼的,还得是她们带来的这些牛仔裤的热销。 来上海的路上,靳敏有想过,万一她们的牛仔裤在上海卖不动咋办? 毕竟人家本地就生产。 说不定上海这边保护本土产品,压根不让她们卖呢。 她有跟杜小风说过这事。 杜小风笑着道:“靳姐你放心,不会的。” 虽然有杜小风安慰,但靳敏还是不能太放心。 到了上海后,她们连休息都顾不上,四处送货。 毕竟帮忙贩售的,都是谈凯歌的小姨联系好的百货公司营业员。 靳敏一度想着搞个地摊,在街头卖牛仔裤。 当然,这被杜小风拦住了。 她们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清楚这边规矩。 还是别乱来的好。 先看看情况,等明后天工作日再四处走走逛逛,尽可能的摸摸底。 再做决定也不迟。 等到晚上天黑以后,靳敏住的招待所,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今天上午还是她们一个个的百货公司跑,去送货。 现在,百货公司的营业员来找她们了。 牛仔裤卖得很好,很好! 来之前,沈穗给这批牛仔裤定了价。 高价的提价到八十八,平价的这批,提价到了三十。 毕竟把两个价格都拉到二十五肯定不成,那就只能提价形成高中低三档价位。 至于人民群众愿意买哪个,那是他们的选择。 若是卖的不好,那就再另算。 对沈穗而言,卖到外地去,又要依靠这些营业员出货,提价是没法子的事。 她要给谈凯歌提成,还得给这些营业员提成。 就只能涨价。 不把价格差距拉开,又可能遇到“贸易壁垒”。 好在沈穗的定价策略是成功的。 靳敏为之发出感叹,“上海怎么那么多有钱人?” 沈穗笑着道:“毕竟是大城市。” 一辈子都在为属于自己的人力车打拼的祥子,在老北京属于社会底层,尚且还能吃上白面馍馍。 而就在十年前,乡下有的地方一年到头还吃不上一口白面馍。 或许这种情况,现在也还有。 这就是差距。 要不为啥几十年后人人都想要北京、上海户口呢。 教育、医疗,那是小地方比不了的。 大城市不是没穷人,但穷的下限都比小地方高许多。 牛仔裤在上海畅销。 这让沈穗松了口气。 哪怕是不能正式进入百货公司的柜台,靠着那些营业员的门路,一样能卖的很快。 第二天下午杜小风来了电话。 “苏州那边的一个百货公司的经理来上海这边,本来是想进点牛仔裤,但这边货少,想拿货就得跟服装厂的销售打交道。” 完全的蓝海市场,销售是主导者。 想要拿货,得看销售员的脸色。 准确点说,得给销售塞钱。 这位孙经理不愿意花这笔钱,采购这事就算了。 但他来上海一趟,也不能白来。 去百货公司想着给孩子买些东西带回去,刚巧遇到有营业员私下贩售牛仔裤。 那营业员也是个敞亮人,确定不是市场监管局的人,就把孙经理介绍给了杜小风。 “姐,咱做这笔买卖不?”杜小风跟沈穗打电话前,也做了功课。 尽可能的避免上当受骗。 没十足的把握,她也不会跟沈穗说。 沈穗不假思索,“做,你把上海这边的事交代清楚,然后去苏州一趟,我给苏州发货,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入驻苏州的百货公司去!” “另外,你记得给那个营业员一百块钱。” 第353章 虽是无心插柳,但毕竟帮着介绍了生意。 沈穗自不会亏待人。 一百块钱,应该有营业员两个月的工资了,不算少。 杜小风利落应下。 挂断电话后,杜小风跟靳敏说了这事,“姐,你能应付得来?” 其实上海这边也没啥大事了。 就是出货收钱嘛。 她们弄来的牛仔裤已经出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出完也就这两天的事。 可惜入驻上海的百货公司有些麻烦,不然杜小风还真想跟这边谈一谈。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能正式入驻苏州那边也不错,旱涝保收嘛。 靳敏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多大点事,我有那么废?” 她最近挺能干的呀。 说独当一面可能有点夸张,但有谈凯歌协助,倒也不至于连出货这点事都出差错。 杜小风把靳敏拉到一旁,小声说道:“你也不能完全信他。” 又不是过命的交情,手上又有那么多钱。 万一谈凯歌眼红了咋办? 靳敏想了想,“那要不你走之前咱们先把钱给沈穗汇过去好了。” 花点手续费就花点呗,她们这次来上海也挣的多嘛。 这倒是个法子。 靳敏一个人带着那么多钱的确不安全。 两人达成共识,趁着这会儿邮局还没下班,两人拎着装满了钱的行李包,去汇款。 反正不着急,走普通汇款就行,还能稍微省点钱。 靳敏就留了几百块钱在手上,至于回头还有现金入账。 到时候再来汇款就是了。 解决了最要紧的事,杜小风去火车站的路上,顺道去百货公司,给那位介绍孙经理来的营业员塞了一百块钱。 潘丽笑得合不拢嘴,“这也太客气了,要不晚上我请你吃个饭?” 请人下馆子才能花几个钱? 十多块钱都能大鱼大肉吃到撑。 自己可白拿了一百块呢。 杜小风笑了笑,“下次吧,我这两天有安排,到时候我请你。” 她们跟谈凯歌毕竟没那么熟,杜小风也想要在上海这边发展自己人。 可巧遇到这事,潘丽显然也有心跟她套近乎。 那就再找个机会嘛。 她去苏州也就这几天。 那边忙活完,肯定还得回上海。 到时候多待两天,把上海这边的事情归拢处理下,请人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行,有空来找我玩,想要买什么也跟我说。”潘丽冲杜小风眨了眨眼。 分明是在说“你懂得”。 杜小风当然懂,笑呵呵的应下挥手作别,她得抓紧时间去赶火车。 上海到苏州不到一百公里,杜小风买了最近的一趟车次,等到苏州这边,天已经黑了下来。 来苏州属于预料之外,好在离开晏城前,杜小风开证明时,多开了两张。 自己填上目的地,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啦。 从火车站出来时,杜小风在车站叫了一辆人力车,直接往孙经理家去。 几乎同一时间,沈穗吃了点晚饭,骑车载着小满往师范学院去。 星期二晚上,预科班第一次开课。 像沈穗这样带着孩子来上课的“学生”并不多。 授课老师脸色不太好看,“那位同志,怎么还带孩子过来?” 沈穗怕带着孩子上课影响其他人,就坐在最后一排。 谁曾想还是被点名了。 教室里其他人纷纷看向沈穗。 有人认了出来,当即帮沈穗解释道:“赵老师,这是沈穗,她男人之前牺牲了。” 赵老师听到这话一怔。 能用牺牲这个词的可不多。 第354章 小满悄悄的扯了扯沈穗的袖子,小声问道:“妈妈,牺牲什么意思呀?” 她自以为小声,但还是被其他人听到了。 来这里上课的,基本上都是成了家的,有孩子甚至个别的都有了孙子。 听到小满那细细的声音,再看孩子一脸天真模样。 大家伙心情略有些复杂。 孩子太小,还不懂生与死是怎么一回事。 这让刚才好心解释的人都有些懊恼,忘了这事了。 好在赵老师及时打岔,“上课,有什么事等下课再说。” 晚上三节课连上。 从晚上七点半,一直到十点。 没有什么课间休息时间。 三节课下来,一帮人脑子都晕乎乎的。 他们过去都没怎么接触过英语,之所以报这个班,主要原因还是想要拿这个证。 结业证书在晏城有大专效力,三年后还可以拿正经的大专毕业证书。 这在工作上很有用。 毕竟现在大学恢复招生了,学历往后会越来越重要。 他们考不上大学,有个大专毕业证也不错啊。 至于考虑到“跟美国建交后,国家之间有了来往,说不定民间来往也会多。为此多掌握一门语言也是好的”这种程度的,不算多。 如果笼统的分,英语班这二十人可以分为混毕业证的和想学英语的这两类。 且前者居多。 对前者而言,学英语真的难啊。 一群二三四十岁的人,跟着老师念abcd。 不止念还要写。 他们平日里都是横平竖直点画分明,如今要跟小孩似的学aoe一样从头开始。 不免有点手忙脚乱。 不就是混个毕业证嘛,不用这么较真吧? 但这话谁都不敢跟赵老师说。 但凡有一个人先开口,其他人也会跟上。 但就缺了这么个领头的。 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就只能这么费力的学着。 如果只有这帮混子在,赵老师觉得自己能被气死。 好在,有几个真心来学习的。 而且看起来还都有所准备。 这让他老怀甚慰。 毕竟不都是混子。 不过沈穗的游刃有余,让赵老师颇是意外,瞧着她字母写的还算不错,赵老师小声问道:“学过?” 小满早就困得不行,这会儿躺在沈穗腿上睡着了。 只不过这姿势不怎么舒服,她小脸皱巴巴的。 看得赵老师也皱眉。 沈穗抬起头来回答问题,“我之前找英语老师请教过,怕跟不上进度。” 她特意加了后面这句,怕说不清楚老师再误会,以为自己信不过他的水平。 赵老师点了点头,这才有点学习的样子。 “下次别这样了。” 沈穗一怔,脑子刚反应过来,就听赵老师道:“下次带床薄被过来,给孩子收拾个窝。” 他也想过,可以把孩子安置在办公室里,等下课后再带走。 但这么小的娃娃,一个人在办公室,孩子肯定怕,大人也不放心。 还是带在身边吧。 这教室大,有空余的桌椅抽出两个来搭成一个临时的小床。 再铺一床被子,孩子躺着总比现在舒服。 沈穗反应过来,“谢谢老师。” 赵老师“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继续看其他学生的情况。 三节课下来,沈穗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麻木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怎么了?”朱秘书也报的英语班,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家去,忽的想起来什么。 回头一看沈穗还在那里坐着。 沈穗平日里甜甜的笑容都添了几分苦涩,“腿麻了。” 第355章 朱秘书:“……” 带着孩子来上课的确不容易。 别说小孩熬不到这个点,她都有些哈欠连天。 平日里除了遇到特殊情况加班,哪会这么晚还不休息。 她正要开口,孟东梅从隔壁教室过来。 “沈穗,收拾好了吗?老焦来接我了,我俩送你们娘俩回家。” 虽说那特务啥的都给抓了。 但最近小心点也挺好。 送沈穗回家也就多绕一段路,晚点回家而已。 不是啥大事。 孟东梅这一嗓子刚巧把小满喊醒。 不过坐在车横梁小座位上,小姑娘又有点昏昏欲睡。 “要不回头把孩子放我家,第二天我顺路把她捎少年宫去就是了。” 大人受点罪没什么,但孩子跟着折腾,也挺遭罪的。 要是靳敏在的话,大可以把孩子塞给靳敏照看下。 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靳敏去沈穗家住两宿。 跟靳敏说,她肯定十分乐意。 至于邓瑞民乐意与否,管他呢。 这不是去上海了嘛。 没法。 丢到邻居家也不行,毕竟回到家都快十点半了。 邻居家早就睡了。 而且就沈穗那几个邻居,一家三四口挤在一个屋里。 塞个孩子过去睡哪儿还是回事呢。 想来想去,孟东梅觉得放自家最合适。 沈穗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抓着昏昏欲睡的小满,“不用这么麻烦,下周靳敏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帮我照看小满。” 老焦忽然好奇,“小靳在上海那边咋样?” 他听媳妇提了一嘴,说靳敏去上海卖牛仔裤去了。 可真大胆。 “还不错,那边市场大,出货还挺快的。” 上海那边出货比沈穗预料的还要快。 沈穗刚跟杜小风确定了苏州那边的发货清单,就接到了靳敏的电话,“要不再往上海这边发点货?” 之前三人带走了三千条牛仔裤。 如今已经走出去三分之二。 剩下这一千条,估计后天就能出的差不多。 其实,要不是因为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些牛仔裤早就出完了。 “反正苏州那边也得拿货,正好火车终点站是上海。”靳敏笑着道:“那就顺带着也往上海发点货嘛。” 就算卖不完,也就是搭个给乘务员的路费钱而已。 高价牛仔裤在上海这边卖的很好,其次男士牛仔裤卖的也不错。 “你多弄点喇叭裤,那个款式卖的也好。” 靳敏这些天在上海的街上看到好些喇叭裤。 而且听谈凯歌说,上海的服装厂也有心做这个款式。 沈穗弄得衣服要引领风潮啦! 靳敏想想就激动。 她恨不得能把这些个牛仔裤卖遍全国。 可惜,她们的库存有限。 那些布料做了大概有一万七千条牛仔裤。 现在出了得有一半了吧? 过去担心卖不完,现在担心卖不太久。 靳敏苦恼,这也算甜蜜的烦恼吧。 实际上这一万七千余条牛仔裤,零散加起来,已经出了差不多有一半。 再加上刚才苏州的百货公司预定的那一千五百条,沈穗的记账本上,出货量正式突破五位数。 对沈穗而言,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可能有些忙不过来。 因为要加皮标的缘故,沈穗把一部分牛仔裤弄到了家里。 东厢房、正屋的东梢间里都堆满了衣服。 之前发货还有靳敏帮忙,这次就她一个人…… 总不能喊孟东梅来吧? 好在,沈穗在包子铺揪了胡俊兰和汪婶。 “帮我打包发货,我另外给你们算钱。” 汪婶觉得沈穗未免太客气了点。 不就是帮个忙嘛,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下午,接过沈穗递来的红包。 汪婶偷偷看了眼。 好家伙,竟然是大团结。 而且还是两张! “这活好,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汪婶悄咪咪的问胡俊兰。 毕竟胡俊兰跟沈穗更熟嘛。 “不知道,有的话咱就干,没有就算了。”胡俊兰笑了笑,“真要是有这活,沈穗也是先找咱们。” “也对。”汪婶笑呵呵的把钱收好,“流不到外人那里去。” 不过她俩也够忙的,这不,又得马上去包子铺那边包包子,准备傍晚那一波生意。 沈穗也不清闲。 货发出去了,再看账本。 存量又减少了一部分。 现在还剩下差不多五千条牛仔裤。 沈穗面临一个问题。 是再进布料加工生产,还是把库存都清了再说呢? 入秋甚至现在西北、东北都是深秋天气,马上就要入冬。 北方卖牛仔裤肯定不如之前好卖。 南方那边还好点,但进入冬季也都冷。 除了广东那边。 总不能说,再把牛仔裤卖到广州吧? 那可真就是冷笑话版的“出口转内销”了。 沈穗想了想,下班前给何锦秋打了个电话。 不过何锦秋这会子不在,接电话的人沈穗不认识。 “你有什么事?”程嘉敏有些不耐烦,“何锦秋家里头出了事,最近请假了。” 家里出了事! 沈穗心都紧了下,“她人没事吧?” “她男人在外面找了个人,怀里头还抱着个小的,你说她人有没有事?”程嘉敏掩不住的嘲弄。 工作上两人旗鼓相当,可家庭方面,自己可胜过何锦秋太多。 何锦秋可是从北方远嫁过来的。 如今闹到这地步,怕不是要离婚收场。 离了婚,她还会在厂里继续干吗? “你是何锦秋的客户吗?要是有什么订单的话尽快了结,不然亏了钱什么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356章 何锦秋这边的意外让沈穗震惊。 但婚变这种事,沈穗压根帮不上忙。 或者说,她能做的就是如今别让何锦秋为自己的事操心。 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但问题在于…… 她甚至联系不上何锦秋。 隔着几千里的距离,交通工具只有火车。 没有手机无法第一时间联系到何锦秋本人。 沈穗只能干着急。 “订单的事不着急,让她先处理家里的事。” 程嘉敏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订单的事不是最要紧的吗? 这不比何锦秋家里的那点破事重要? 竟然说出这话来,这不是一等一的蠢货,也是个脑壳不灵光的。 难怪是何锦秋的客户呢。 俩人蠢到一块去了! 不过有了这通电话,程嘉敏顺理成章的下班后去了何锦秋家。 名为带话,实为吃瓜。 谁不爱看乐子呢? 何况俩人死对头,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程嘉敏手下留情了。 来看个热闹不算啥。 何锦秋没住在纺织厂家属大院这边,她婆家是本地人,有自己的小院儿。 刚到院门口,程嘉敏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我把迎春带回来,就是知会你们一声,你们要认这个孙子,那他就姓陈,不然他就跟他妈姓徐,我跟他们娘俩过去。” “陈树鹏!” “阿鹏啊,你别再气你爹了,他这两天都心口疼,你非要把他气死才高兴吗?锦秋,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啊!” 院里当即传来一阵阵哭声。 程嘉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公婆儿子是一体的。 可千万别相信什么“把你当亲闺女疼这个鬼话”。 这家若是有亲闺女,干嘛把你这个没血缘的当亲闺女疼? 咋了,亲闺女不稀罕这疼爱? 若是没亲闺女,咋不追生个呢? 这么喜欢女儿,追生女儿去呀。 程嘉敏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有几家追生女儿的。 倒是想方设法生儿子的一大堆。 就算真的当亲闺女疼,跟儿子比起来,“亲闺女”也得一边去。 不是吗? 傻子才把这话当真。 不过程嘉敏旁观者清,真要是遇到这事成了当局者,也不见得清醒。 但这不妨碍她看热闹。 当然,看热闹的也不止程嘉敏。 这不,巷子里其他邻居也都在门口探头呢。 程嘉敏看到了院子里对峙的几人。 她之前见过何锦秋的男人。 俩人是陈树鹏当兵时处的对象。 彼时陈树鹏还在北方的某个军区,被战友的媳妇说媒,就结婚了。 后来他离开部队,带着何锦秋回来,据说还在陈家引起了一阵骚动。 两人结婚三四年了吧? 嗯,至少得四年。 毕竟何锦秋是婚后去了纺织厂上班,跟自己成了同事。 结婚四年没有个孩子…… 倒不是程嘉敏帮陈家人说话。 但陈树鹏把外面的孩子带回家,陈父陈母肯定更偏向儿子啊。 说不定还觉得是何锦秋不能生,这么多年一直鸠占鹊巢呢。 这孙子反倒是证实了自家儿子的能耐—— 他家陈树鹏能生,有问题的是何锦秋。 这么一想,何锦秋也有点可怜。 她一个北方人千里迢迢嫁过来,这边也没啥亲人。 遇到这种事,谁能给她撑腰? 明明是陈树鹏不做人,何锦秋反倒是要被围攻。 这算什么事呀。 程嘉敏对这个对手有几分怜悯。 反倒是邻居们可没那么多仁善。 “小何这是啥意思?咋不说话呢。” “孩子都有了,总不能不管吧,闹到单位去那多丢人啊。” 第357章 程嘉敏:“……” 丢人不是陈树鹏自找的? 这还能是何锦秋的错? 再说,何锦秋是不是真不能生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怎么何锦秋就成罪魁祸首了? 程嘉敏正要发作,就听到何锦秋那有些沙哑的声音,“你要我说什么?” 陈母被问的哭声一滞,竟是被她给问住了。 何锦秋眼睛红红的,这两天流了太多的眼泪,她已经没力气哭了。 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还是说,妈你想要我答应,认徐迎春进门当小?” 陈母听到这话瞪大了眼。 再去看,徐迎春脸色煞白一片。 而她的儿子额头上暴起了青筋,“何锦秋!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啊?”何锦秋笑了起来。 可人家就是不要脸,要一家子人都欺负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树鹏的火气一下子被激出来,“你少他娘的阴阳人,当初是你上赶着跟我结婚的。” “是,是我不要脸非你不嫁,是我先牵起了你的手,是我主动脱光了衣服站在面前,是我非要你跟我上床,是我让你去找别的女人生娃,你能有什么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何锦秋忽的爆发,让看热闹的人都傻了眼。 原本还以为真是何锦秋主动。 听到后面才知道,还是在阴阳陈树鹏啊。 但现在也就只剩下逞口舌之快了。 她不离婚,在陈家也没立足之地,早晚会被所有人孤立。 那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离婚后,她又该如何是好? 本来为了男人千里迢迢来广州,现在离婚让位了。 她还要留在这个伤心地? 回了老家,怕不是也要被人说闲话。 想想,都有些可怜。 程嘉敏看热闹的心淡了几分。 虽然工作上两人一直别苗头,但其实她俩也没啥深仇大恨。 就……帮帮她? 虽然没办法帮何锦秋挽救这段婚姻,起码让她知道,还是有人站在她这边的。 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吧? 程嘉敏正要提脚迈进陈家的院门,就听到那柔柔弱弱的声音,阿鹏你别这样,这都是我的错,让我们娘俩去死好了。” 徐迎春抱着孩子就往东厢房的墙上撞。 要不是陈树鹏反应快,怕不是真要撞个头破血流。 她怀抱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 陈母连忙上前把孙子抢到自己手上,一边哄孩子一边骂道:“作孽,作孽呀。” 徐迎春哭成了泪人,“让我们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程嘉敏:“……” 艹,这女的段位真高,何锦秋压根玩不过她呀! 何锦秋看着这些人接连上台唱戏。 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不比戏台子上的粉墨登场有意思得多? “要不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锦秋插足你们的婚姻呢。”程嘉敏忍不下去了。 何锦秋被他们逼到了死路上。 一个不要脸的第三者,竟然以死相逼。 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搞笑吗? 你以为你们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吗? 呸! 一对狗男女。 何锦秋看着忽然间杀出来的人,懵了。 程嘉敏也顾不上她,径自骂陈树鹏。 “搞的你们还多情深似海,呵,要脸不?要是先离婚我还佩服你俩情比金坚,现在……” 程嘉敏唾了一口,“狗男女。” 骂人这件事,程嘉敏还是挺擅长的。 她不止骂陈树鹏和徐迎春,陈父陈母也骂。 “抱着孙子不挺高兴的吗?我咋没看出来要被气死了?嘴上说说的吧?既然知道对不起,那就去补偿啊?不会又是嘴上说说吧。” 第358章 “连小孩都知道知错就改,一把年纪的人了就知道嘴上糊弄人,不会觉得天底下就你们老两口是聪明蛋吧?” “真要点脸,就该打的打,可别是心疼儿子不想下手。”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早就买块豆腐撞死去了,哪还有脸哭。” 陈父气得脸通红,“你,你哪来的!” “眼瞎啊,没看到我从外面来的?咋了,想着连我一起收拾,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派出所所长可是我亲姨夫!” 程嘉敏才不怕呢。 她家里有的是人能给自己撑腰。 陈家这群人程嘉敏压根不放在眼里。 别说陈家人,何锦秋她也骂,“你长得不差又能挣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得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咋了,他床上活好你不舍得?” 她最后这句话说的特别粗鄙,把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惊呆了。 这话私底下说说也行,哪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何锦秋笑不出来。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没察觉,原本还跟她腻歪的人,如今连公粮都懒得交。 原本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大,毕竟陈树鹏在竞争保卫科科长一职,经常加班。 谁曾想这都是借口。 因为外面有了人。 而且还是他当年就喜欢的人。 只不过他当兵时,徐迎春被父母说给了别人。 陈树鹏赌气,也跟她结了婚。 本来各自婚娶也没什么,但徐迎春的男人出意外死了。 两人再度相逢,竟又是干柴烈火。 她说呢,为什么前两年陈树鹏问她,在广州适不适应,有没有想家。 若是自己说想家,恐怕他就顺势提出离婚了。 真可笑。 原来这么早就有苗头,但她却一点没看出来。 陈树鹏活好又有什么用? 他的心压根不在自己这里了。 何锦秋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你怎么来了?” 程嘉敏撇了撇嘴。 活真就那么好? 不过程嘉敏还是说了自己来的原因,“你客户打电话找你,托我给你带句话。” 沈穗? 毕竟何锦秋的客户并不多,日常有联系的也只有沈穗一人。 自从家里闹出了事,何锦秋已经两天没去厂里,没跟沈穗联系了。 何锦秋神色都紧张了起来,“什么话?” “让你先处理家里的事,她的事不要紧。” 一个愿意当财神爷,一个不想离婚。 何锦秋跟她的客户,也挺有缘分。 程嘉敏的话让何锦秋沉默下来。 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好一会儿何锦秋忽的开口,“离婚吧,明天民政局见。” 说着就往外走。 别说陈家人,程嘉敏都看呆了。 不是刚才还惦记着男人活好? 这咋忽然间就想开了? 要不是知道何锦秋的客户是个女人,程嘉敏都觉得这俩人绝对有一腿。 但别人不知道啊。 程嘉敏出门的时候还听到邻居议论,“小何这在外面也有人了吧?” 这无端的猜测让程嘉敏莫名火大,“放你娘的狗臭屁,别张口就喷粪造谣。外面有人还把野种带回来的人在院里呢,怎么不说姓陈的?眼瞎了咋的,现成的狗男女看不见?” 那邻居被这么一瞪,心虚了几分,声音小小的嘟囔,“不就是随便说两句,你急啥?” 程嘉敏呵呵一笑,“我就骂了两句,你心虚啥?嫌我声音大,那我小点说行了吧?” “造、谣、的、人、生、孩、子、没、屁、眼。”程嘉敏一字一句道。 邻居听到这话想打人。 “啧。”程嘉敏跟看到奇景似的,“你咋急了?你儿子真没屁眼?” 先一步离开的何锦秋,自是不知道程嘉敏的辉煌战绩。 她回单位宿舍住着。 第二天一早起来,也没心情吃什么早饭。 洗了把脸,直接往民政局去。 这年头离婚还是稀罕事,不过双方都同意,手续办的很快。 何锦秋顺带着回了趟陈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奖状似的结婚证还有两人的合影,都被她撕了个粉碎,然后一团火烧成了灰烬。 陈树鹏神色怔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何锦秋这般决绝。 “你……” 何锦秋已经拎起东西,离开了这个住了将近五年的家。 沈穗带着个孩子尚且能过得风生水起。 自己又没孩子拖累,还能活不下去? 就当死了男人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还有工作,还有积蓄,日子一样能过得很好。 东西丢在宿舍床上。 何锦秋去了办公室。 程嘉敏人不在,倒是其他同事关心起来。 “没事,离了。”何锦秋说罢就给沈穗打电话。 “我离婚了。” 沈穗没想到她说离就离,不过遇到这种事,拖字诀没什么用。 若是陈家有资产,拖下去能分得大笔的钱足够下半生躺平,拖一拖还有价值。 问题是前夫家就小老百姓,拖着不离婚除了把自己拉进情绪漩涡,没啥好处。 何必为了这么个男人,毁了自己的未来呢?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努力挣钱。”何锦秋笑了起来,“真要是混不下去,再去投奔你。” “行呀。”沈穗利落应下,“那到时候咱们其利断金,做大做强。” 何锦秋也笑了起来,她很喜欢沈穗身上的蓬勃生命力。 好像天大的事都能解决,没什么能阻拦她。 闲聊了两句,何锦秋又说起了另一桩事,“我等下去找阿荣,商量下看往后怎么办。” 第359章 离婚这事,何锦秋没完全想开,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她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来平静心情。 其实影响最大的,还是沈穗的买卖。 毕竟离了婚,自己跟陈树荣那边就没有这叔嫂关系。 也没道理让人白干活。 就是不知道,要给他多少钱才合适。 不然被陈家人知道,怕不是还以为自己对陈树鹏不死心呢。 反正不管怎么着,这事得商量出个对策。 她总不能坑沈穗吧? 那不只是自己的大客户,也是朋友。 沈穗没想到,何锦秋刚离婚就投入到工作中,“这事辛苦你了,钱的事好说。你这边离了婚住宿舍也不方便,这样,过会儿我去邮局那边给你汇一笔款子过去,你看着买个院子什么的。” 何锦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哪用得着你破费,过段时间再说吧。” 她手头上的确有钱,之前沈穗给的那笔钱,何锦秋没跟家里说。 加上自己的工资,凑一凑买个小院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事不着急。 刚离了婚就置产,只怕回头陈家那边找来。 她不想再跟陈家人打交道。 阿荣是例外,毕竟他能帮自己挣钱。 但总这么依赖陈树荣也不是办法。 毕竟他也姓陈。 何锦秋挂断电话后,就离开办公室往火车站去。 程嘉敏后脚进来,就被其他同事包围。 “你昨天不是去何锦秋家了,咋回事呀?刚才我们听着,像是有人要给她买房子。” 同事一张脸上写满八卦。 程嘉敏白了一眼,“你不知道何锦秋的大客户是个女的?” “女的?” “女的。”程嘉敏知道,哪怕昨天没接到沈穗的电话,她也知道。 她怎么没遇到个出手大方的女客户呢? “何锦秋来过了?” “刚出去。”同事不甘心,他们是前些天刚调过来的,有些事压根不清楚,好奇心甚重,“何锦秋怎么找到这个客户的呀?你见过没?” 程嘉敏呵呵一笑,“想挖墙脚呀?你猜我想不想?” 同事一脸尴尬,巧了,这可真是巧了。 …… 火车缓缓进站。 “荣哥,嫂子来了。” 陈树荣白了一眼,“逗我玩很开心?” 小弟讪讪,指了指窗外,“不信你看呀,真的!” 陈树荣看了过去,瞧见站在那里的何锦秋的瞬间,一张脸上表情都生动起来。 东西交给小弟带着,他一马当先的下了火车。 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不够稳重,就又放慢了脚步。 走到何锦秋身边时,这才开口,“嫂子你怎么来了?” 肩膀被拍了下,何锦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瞪了陈树荣一眼,“怎么走路没声?吓死个人。” 陈树荣被骂了也只是笑,“你最近忙?” “嗯,有点事。” 青年一眼看出她有心事,“棘手吗?是不是家里……” 何锦秋苦笑了下,“你也知道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陈树荣有一点懵,他知道什么了? 怎么觉得,情况不对? 一刻钟后。 青年倏地站起身来,“他个王八蛋,还是不是个男人?嫂子你别拦着我,我去教训他。” “阿荣你别闹,我跟你鹏哥已经离婚了。” 哪有人帮理不帮亲的? 陈树荣帮自己出气,打了陈树鹏又如何? 一切都回不去了,反倒是毁了陈树荣跟家里的关系。 他好不容易才跟家里修复了关系的。 小店刚开张,没啥人。 老板在厨房忙活,听到前面有动静,探头看了眼,瞧着没打起来,又缩回脑袋继续忙自己的。 何锦秋抓着青年的胳膊,“往后你可别喊我嫂子了,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对你鹏哥余情未了。” 第360章 陈树荣握了握拳头,“是他眼瞎,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嫂……锦秋姐你别伤心,不值得为这混账难过。” “我还好啦。”何锦秋拉着人坐下,“这次来找你,还是因为那些吊牌皮标的事。” 陈树荣:“还要?那我回去就让人弄。” “不是,暂时还不需要。主要是过去咱们是亲戚,能不给你钱,现在这不是不一样了嘛。”何锦秋笑了笑,“得按规矩来。” “有啥不一样的。”陈树荣倒水,垂下的眼皮掩饰了他的些许情绪。 他把茶杯推到何锦秋面前,“规矩就是没有当初你借我钱,就没我今天。我跟你要钱,兄弟们知道了不得戳我脊梁骨?” “你要再跟我说那些生分的话,往后我再也不帮你,你那吊牌皮标都找别人弄去吧。” 青年有些赌气似的转过头去,看向外面的眼神却并没有丝毫的愤怒。 何锦秋没想到陈树荣这么说。 她迟疑了片刻,“那你别跟陈家人说这事,我不想他们误会。” 至于钱,还是她先收着,等回头再一并给阿荣好了。 “跟他们说这个做什么。”陈树荣笑了起来,“锦秋姐你别光说话,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件事也算解决了。 起码不会因为离婚,影响到沈穗的正事。 何锦秋这几天没怎么吃好,如今放下心事胃口大开,比平日里吃的还多了些。 吃过饭她送陈树荣去车站。 “锦秋姐,你现在住哪里?我在永定巷那边有个空院子,反正也没人住,要不你搬过去?” “不用。”何锦秋笑了笑,“我住在厂里挺方便的。” “那行吧,要是有啥事你就来找我。”陈树荣远远看到小弟们一脸急色,“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姐你在我心里的地位都不会变。” “知道啦。”何锦秋也没想到,当初一时心软借给了他五十块钱,竟是积了大德。 她笑着推了青年一把,“车快开了,去吧,别上不了车。” 陈树荣坐在窗边,看着离开站台的人,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迎上了两个小弟好奇的目光。 “荣哥,你笑得有点过于开心。” 虽然过去也会笑,但今天的笑,太灿烂了点。 “嫂子明天要给你带什么好吃的?能多带点吗?” 陈树荣白了两人一眼,“就知道吃。她明天不来车站。” “啊?”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之前没来,你垮着个脸,跟死了亲娘似的。 这咋又高兴了? “啊什么啊?”陈树荣瞪了一眼。 嘴角又忍不住扬起。 虽然不该高兴,但他就是高兴啊。 “往后不准叫嫂子。” 小弟不解,“那叫什么?”他们是跟着荣哥一起喊的呀。 陈树荣微怔,“算了,还是叫嫂子吧。” 嫂子与嫂子,也不一样。 小弟们四目相对—— 荣哥在发什么癫。 沈穗下午就接到了何锦秋的电话。 她松了口气。 虽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树荣那边,未免有些冒险。 但陈树荣事情办的漂亮啊。 吊牌、皮标,考虑的比沈穗还要周全。 真要是不能再合作,挺可惜的。 好在,生意人在商言商。 这挺好。 从办公室出来,沈穗就听到图书馆里面传来的声音,“……那可不咋的,赵副校长出手了。这要是再争不过来,咱们学校都没脸见人了。” 是在说郜云岫的事情吧? 她离婚那事牵扯到孩子的抚养权,是拉锯战了好几次。 不过赵副校长坐镇大后方,不怕争不过来。 如今尘埃落地,对郜云岫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第361章 总被前夫家的人骚扰,会有精神压力的。 因为医疗水平限制,这年头没有抑郁症、精神类疾病的说法。 但这不代表没有。 沈穗住的大槐树胡同,去年就有个住户自杀了。 三十出头的年轻媳妇,家里头十口子人挤在两间屋里。 她大半夜的用裤子在上铺那里系了个环,吊脖子死了。 家里人一大早醒来,看到床边吊着的人,吓了个半死。 沈穗胆小没敢去看,听许慧说,可瘆人了。 出嫁的闺女好端端的没了,娘家人来讨说法。 一闹才知道,家里头公婆偏心小儿子小儿媳和亲闺女。 这个大儿媳妇平日里任劳任怨还被各种嫌弃。 事情的起因是婆婆过生日,大儿媳妇忙前忙后,最后连个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捞上。 积攒的情绪多了,人没有在沉默中爆发,而是选择了沉默的死亡。 至于把家里人吓着,据说还把小姑子吓得疯疯癫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这家搬走了,沈穗也不知道什么他们现在什么个情况。 大家也都是说死去的年轻妇人“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想不开”。 时间长了,也没人再提及这件事。 所有的委屈和不公的对待,都跟死去的人一样,化作了尘土。 沈穗上辈子也深陷精神漩涡中。 如今再去看待那些事情,对林母他们还会有愤怒。 好在这帮人不在眼前,她也没空去想。 毕竟自己也忙得很,今天星期四,晚上又要去师范学院那边上课了。 这次沈穗准备齐全。 车横梁那里的小座椅又加固了一番。 车座后面捆着一床褥子。 到了教室就弄了几个椅子,给小满铺好,“等下困了的话,你就去睡觉,要是小满今晚乖乖的不说话,妈妈明天给你烤蛋挞吃好不好?” 小满小声的问,“蛋挞好吃吗?” 沈穗一脸的夸张,“超好吃的,小满想不想吃?” 小朋友连连点头,捂住小嘴巴不发出声音。 她很有契约精神。 就是瞌睡虫来了,谁都挡不住。 本来还在沈穗腿上坐着,看沈穗写字母。 没多大会儿就呲溜下去,钻到了她的小被窝里。 呼噜声响起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沈穗脸都红了,小声解释,“这孩子平日里不打呼噜的。” 朱秘书帮她说话,“估计是没枕头,你把被子给她掖一下,头那里垫高些。” 果然,呼噜声没了。 小插曲给教室里的人带来片刻的放松。 教学继续。 不过沈穗有注意到,教室里的人不足数。 “等着吧,回头你们班能有五六个就不错啦。” 学英语这种事挺枯燥的,除了那些真心想掌握一门语言的,其他的都是混子。 谁还真来点卯上课啊。 占了这个名额,偶尔出现一面,给老师送个礼回头再给教育局那边送礼说一声。 就成了。 沈穗心情复杂,这的确是特事特办的“预科班”。 十足的萝卜坑。 要不是孟东梅跟教育局那边关系过硬,她们还不见得能乘这股东风。 更别提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这事呢。 沈穗也没多想,她又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专注于提升自己就是。 “你们班好些吧?” “好得多,毕竟会计能学点真东西,哪怕是大材小用回去记家里的账,你说对吧老焦?” 老焦悻悻道:“咱家不一直都是你管账吗?” “你想管?”孟东梅在男人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想管的话,我让给你。” “我哪能干得了这精细活?媳妇你辛苦点,回去我给你按摩。” 孟东梅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月色明媚地洒落在大地上。 借着这三分月光,沈穗甚至看到孟东梅脸上的小小得意之色。 一双儿女念书都还可以,家里头自己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她家里资产十分丰厚,还都是自己挣的。 在这个年代甚至说哪怕往后二三十年,孟东梅都属于人生赢家那一类人。 换作沈穗是她,怕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没关系,她也可以成为人生赢家。 …… 靳敏和杜小风从上海回到晏城,已经是下周二的事情了。 邓瑞民开车去车站接人。 杜小风很识相,“我自己回去就行,靳姐你先回家去吧,这些天也怪辛苦的。” 人家两口子久别重逢,自己就别碍眼了。 不等靳敏挽留,杜小风就拎着大包小包跑得飞快。 “这个杜小风,都被你吓跑啦!”靳敏嗔了男人一眼。 邓瑞民第一次见到妻子这般春风满面的模样。 眉眼间都是自信光芒,和过去完全不同。 更漂亮迷人了。 他心口像是趴了只小猫,猫尾巴因为靳敏这一颦一笑在心口扫来扫去。 又痒又酥。 偏生这祖宗还吊着他。 给这个带了礼物,给那个带了礼物,唯独没说给他的。 “你还在乎这个?” 怎么不在乎呢。 本来沈穗说要来接站的,邓瑞民自告奋勇。 就连杜小风都没在他们两口子眼皮子下凑热闹。 偏生遇到这么个坏心眼的。 靳敏颇是高兴,“行啦,你先送我去学校,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上回家给你。” 邓瑞民被安抚了下来。 实际上他也不是闲的没事干,把人送过去后,就回单位忙。 同事调侃,“媳妇回来了就是不一样,早晨这是洗了几遍脸?嫩的像个俊后生。” 老同志,又跟自己平级。 被这么打趣,邓瑞民只能受着。 同样被打趣的还有靳敏—— “我也没少往外跑,怎么靳敏出去一趟光彩照人,我就越跑越胖,难道是我去的地方不对?” 孟东梅调侃之余也有些自我怀疑,“要不下次我也去上海?” 第362章 都是出差,也都挣了钱。 但附带效果天差地别。 不想从自身找原因,那就只能怪城市了。 也许大概可能是上海更为时髦一些? 毕竟世纪初那会儿就十里洋场。 哪是西南那疙瘩能比得上的呢? 不过孟东梅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喧宾夺主。 毕竟今天靳敏是主角。 第一次出远门还做成了不少买卖,围绕着她转才是。 靳敏说,她们听,偶尔问一句。 靳敏想说的还真多。 不过最担心的还是另一件事,“上海那边服装厂已经在弄喇叭裤了。” 喇叭裤还有男士牛仔裤在上海都卖的很好。 可惜她们做的这个款式数量有限。 而且人家有服装厂,想要后来者居上不要太简单。 靳敏想想就郁闷。 沈穗搞出来的款式,结果要被大厂学习了去,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她们的生存。 这上哪说理去? 她们要是也有个厂就好了。 可惜,现阶段压根开不起。 “没事。”沈穗笑着安慰靳敏,“现在天气冷了,牛仔裤的市场也不如之前火爆,咱们不用急着弄这个,弄点别的吧。” 靳敏原本还有点生气,听到这话眨眼看向沈穗,“别的?” “对,弄点毛衣吧。” 毛衣? 这有什么好弄的。 不能说百分百吧,但这年头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会织毛衣。 甚至一些男人都会。 织毛衣卖? “咱们弄不过来吧?”靳敏不是否认沈穗的思路,她真的有认真思考这件事。 快手织毛衣也得两三天,当然不上班能够全天织毛衣的那种不算。 这跟牛仔裤完全不同。 牛仔裤把布料裁剪好,上缝纫机后,做的很快。 但即便是纺织厂的织女们,也不可能一晚上弄两三件毛衣呀。 “速度是不快,但也不用着急弄,慢慢来。下星期咱们这天冷可以穿毛衣了,等年后天气转暖也能穿。” 沈穗笑着道:“等我织好了,你就知道了。” “那行。”靳敏的衣柜里有几件开司米。 山羊绒的面料,轻薄柔软但格外暖和。 虽然款式花色都比较单一,但较之于这年代的毛衣,那可真是不要太好看。 但山羊绒多贵呀。 一般人家谁用得起。 普通毛线就不一样了。 不知道沈穗这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靳敏和杜小风回来之前,就把钱结算清楚了。 两拨牛仔裤一共五千条,这其中高价的居多,有三千二百条。 一共结算两拨。 第一拨是那些营业员,再就是谈凯歌。 两边拿的提成都一样,靳敏开出去了两个八千二百块。 谈凯歌十分上道,当即找了关系,请靳敏和杜小风吃饭。 “他赚了钱,还带我们去上海饭店吃了顿饭,那里的蝴蝶酥可真不赖,可惜没办法给你带来。” 沈穗笑了笑,“没关系,等有机会我去上海吃。” “就是,咱们现在赚钱了嘛,不过这些钱又要花出去了。” 靳敏说的是她们又订了牛仔布料的事。 二十万的尾款。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好在这次上海之行,不止把这个尾款赚了回来,她们还有不少结余。 撇除给营业员还有谈凯歌的提成,单是上海那边就赚了将近三十二万。 苏州那边又有六万块到账。 就算扣除尾款,怎么说也有将近十八万的结余。 哦,还要给杜小风钱。 加上沈穗许诺的院子,大概一万块左右。 那也还剩下差不多十七万呢! 何况这阵子晏城这边应该也有卖出去一些。 第363章 现在她们的账面盈余应该很好看。 靳敏一想到这些就不要太高兴,“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库存呀?” 成本啥的早就算清了,现在卖出去的都是净赚的钱。 靳敏只希望存货还能再稍微多点。 但事与愿违。 这存货还真不怎么多了。 “差不多还剩下四千条左右,正好你回来了,咱们有时间盘盘货。” 靳敏想都没想,“那今晚?” 沈穗嗔了一眼,“那可不行,今晚我得去上课,何况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再占着你,你们家老邓怕不是想杀我的心都有了。” 靳敏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别瞎说。” 因为沈穗丧偶的缘故,靳敏被孟东梅提醒过,尽可能少的在沈穗面前提夫妻间的事。 谁曾想倒是被沈穗打趣了。 沈穗把账本递给靳敏,“我想着这次给小风多分点钱。” 她们的账本很漂亮。 高价牛仔裤的出现,一下子就把收入拉上去了。 只不过现在高价牛仔裤的存货不算多,多数都是普通款。 换句话说,别看现在还有将近四千条牛仔裤的存货,但……卖不上多少钱了。 靳敏被账本吓着了,“这么多?” 有六十多万呢! 她都没感觉。 知道账面应该能有盈余。 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这是总账,还没扣除给营业员的提成。”沈穗给靳敏看账本,是因为有件要紧的事,“这次我打算给小风多分点钱。” “应该的,她可真能干。”靳敏提起杜小风也是满口夸赞,“从苏州回来后,就又跟百货公司的那些营业员打交道,混熟了好几个呢。” “咱们往后再往上海那边卖货,都能越过谈凯歌了。” 虽然谈凯歌长得挺好,但靳敏觉得省钱才是硬道理。 沈穗笑了笑,“小心谈凯歌回头跟你急。” 靳敏才不怕,谈凯歌人在上海呢,有种你来晏城啊。 到我的地盘,我才不怕呢。 沈穗被逗乐。 她这次给杜小风的钱加倍了。 以往是提一块、两块。 这次卖到上海那边的价钱高。 尤其是高价牛仔裤,八十八块钱一条还卖的特好。 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上海这边给杜小风的提成分别是四块、三块。 再加上苏州那边的那批货,两边加起来是两万块。 靳敏啧舌,“这么多啊。” 最开始她想着把这些牛仔裤都卖出去,自己也不过就分到两三万而已。 没想到一个杜小风,如今都能拿到两万块呢。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不过小风值这个价。” 让靳敏自己去,她怕不是要忙得焦头烂额错误百出。 更别提杜小风还把货卖到苏州去。 靳敏冲沈穗挤眼,“往外掏这么多钱,不心疼?” 靳敏看了眼账本,撇除那些提成什么的,她们的盈利在六十万左右。 要是剩下那些牛仔裤都卖出去,那净利润大概来到七十万左右,撑死也不会超过七十五万。 给杜小风两万块,真不算少。 何况这还只是这次呢。 之前沈穗也零零散散给了杜小风不少钱。 当然,她们赚的更多就是了。 “有舍才有得嘛,没有小风,别说省城那边市场我很难打开,就连咱们这的百货公司都不好说。” 进货柜的话,自己的利润得削去不少。 有杜小风帮忙,货一样卖得出去,自己往外给的钱还少。 从结果上来说,沈穗赚的更多。 她也不介意多给杜小风一些。 至于送给杜小风的院子,那是沈穗自掏腰包,不从这公账上出。 第364章 “等着款子到齐,咱们把布料的尾款钱扣出来,剩下的分了。” 最开始挣的钱还了借款。 后来挣的钱又支付了五万块的定金,在上海和苏州这些款子到来前,其实她们账上的钱真没多少了。 好在,如今暂时告一段落,能分账了! 靳敏笑了下,“也不着急,你不是说还要弄毛衣吗?毛线也得花钱吧?” “那个花不了太多的钱,再说到时候咱们再凑钱就是了。” 忙活了这么久,不分钱那就感觉像是白忙活。 沈穗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明天我跟何锦秋打电话,看她什么时候把那批布料送过来。” 靳敏和杜小风在上海、苏州卖货的钱,都是走邮政汇款到晏城。 最早的那张汇款单,沈穗已经收到了。 最迟这周六,其他汇款单都能拿到手。 到时候钱就可以提出来。 就算何锦秋这会子送货过来,沈穗也能有现金支付。 “上海那边开足马力生产,牛仔裤逐渐往外卖,其他地方也会陆续跟上,布料到时候势必涨价。” 沈穗当初弄得布料便宜,其实是沾了外贸的光。 广州那边纺织厂的牛仔布料出口为主,并没有自己生产牛仔裤的意思。 而当时厂领导想着不能总外贸,也得开辟下国内市场。 这才有了何锦秋做销售负责一部分布料的事。 而当时的定价,是跟着外贸走的,按照官方汇率来算。 不过伴随着牛仔裤的热销,布料很快就会涨价。 这才有了沈穗支付五万块定金,预订了二十五万元布料的事。 虽然约定是年底付尾款,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对沈穗而言,落袋为安。 把布料弄过来,那才是自己的。 不然纺织厂选择违约,只需要赔给自己双倍定金,也就是十万块就行了。 真要到那时候,沈穗也不亏。 五万块空手套白狼就赚了十万块,百分之二百的盈利率。 但这二十五万的布料,带来的利润更高啊。 能有近百万的利润,这可不是一个十万块就可以打发的。 靳敏听沈穗这么一说,急了,“那就现在吧。” 她这次出差也有察觉到这点,开放后的市场其实有了挺大的变化。 上海那边从做牛仔裤到现在要搞喇叭裤,也没用多久。 广州的纺织厂真要是毁约,她们山高路远的,也不好弄。 尽快把布料弄到手再说。 哪怕回头不做牛仔裤,这批布料到时候还可以转手卖了,一样能赚不少钱。 总之,都比十万块的赔偿金高。 “反正现在也还没下班,说不定何锦秋也在单位呢。” “也行。”沈穗给那边打电话。 何锦秋还真就在办公室。 接到沈穗电话,何锦秋略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沈穗这么快就凑齐了钱,不过电话里也不是说事的地方。 “没问题,我这两天就弄好,放心。” 何锦秋放下电话就去找销售科的一把手,安排调货的事情。 叶科长直皱眉,“这事不好办啊,小何你是知道的,咱们厂最近也在培训工人,打算年后就开生产线,生产牛仔裤。” “合同都签了,科长你现在说不好办,那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叶科长一怔,“签了合同?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何锦秋知道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直接把合同拿出来。 盖了章的合同,难道还有假? 何锦秋也不跟这个领导兜圈子,“科长,沈穗可是发改委那边介绍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她跟发改委那边啥关系,但我知道我得罪不起。” 叶科长也得罪不起啊。 发改委的权力多大呀。 自己这个现管也不好使。 只不过他还是得拿出领导的权威,“那也不能影响咱们厂的决策,下不为例。” 何锦秋一脸严肃的点头,“成,反正再跟我签新合同,我就先拖字诀。” 她配合着演戏,但拿着条子出了叶科长的办公室,她立马翻了个白眼。 狗屁! 不就是欺负人嘛。 这话敢跟程嘉敏说吗? 也就是看自己没靠山,这才跟自己摆领导的谱儿。 程嘉敏最近出到上海那边的布料,也没涨价啊。 不过厂里是真打算开牛仔裤生产线了,那会不会也对沈穗的生意造成冲击呀? 何锦秋还挺担心的。 她其实没那么在乎厂里。 怎么说呢,自己就算把这一年生产的牛仔布料都卖了,工资也就那个数。 说是改革提升工人收入。 车间工人多劳多得,但销售科这边设定了工资上限。 沈穗给的更多。 何锦秋也乐意帮沈穗拿到更合算的价格。 毕竟沈穗绝不会亏待自己。 回到办公室,何锦秋给沈穗打了个电话,“明天。” 她言简意赅,让其他同事纷纷看了过来。 程嘉敏笑着问,“这是打什么哑谜呢,害怕我们知道?” “没有。”经历了离婚一事,何锦秋与程嘉敏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程嘉敏是那时候唯一帮自己的人。 但工作上的竞争依旧存在。 别以为她不知道,程嘉敏一心想要挖自己的墙脚。 还好沈穗不是陈树鹏,她是铜墙铁壁挖不动的。 但何锦秋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她才不要跟程嘉敏解释那么清楚。 她们是工作上的竞争对手好嘛! 沈穗松了口气,“何锦秋明天送货过来,这下可以放心了?” 靳敏笑道:“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对了,我给你们带的真丝睡裙你看没?怎么样,喜欢吗?” 沈穗当然看到了。 那款式,那设计。 说是情趣睡裙都有人信。 就…… 沈穗很无奈,“你觉得我穿给谁看?小满吗?” 第365章 靳敏是真喜欢这条睡裙。 天青色的丝绸衬得皮肤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想着回头穿上身,邓瑞民又得嘚瑟,说什么“穿给我看的”。 索性就多买了两件,好堵男人的嘴。 但沈穗…… “没事,放着呗,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你还真打算寡妇带娃呀?” 靳敏倒是不怀疑沈穗的能力,她一个人能把小满带的很好。 但怎么说呢。 女人也是有需求的啊。 总不能说沈穗无欲则刚吧? 沈穗笑了笑,“你就别操心我了。” 她真没想过这事。 林建业并非完美无缺的人,但他死了。 死了之后,再怎么想,都是好的。 曾经的林建业,将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她新生。 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对她而言,很难有人能超过林建业。 这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除非沈穗真的想男人想疯了,随便找一个看得过去的。 否则,再婚这事真就没半点影子。 沈穗把话题转移到靳敏身上,“你出差这段时间,你家老邓可来单位找了我好几次,再不回来我怕他都想要打我了。” “他敢!”靳敏娇嗔一声,“回头我收拾他给你出气。” 说归说,不过回到家看到这么一大桌饭菜,靳敏心情一下子美得冒泡。 “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我哪有这厨艺,我又不是沈穗。”邓瑞民让国营饭店那边给做了几个菜,赶在靳敏下班前送了过来。 反正多给点钱,国营饭店也接这活。 现在的饭店经理严裕文是个脑袋活络的,想了不少好点子。 靳敏洗手吃饭,跟邓瑞民说起了从广州那边进货的事。 “你们倒是有魄力。” “咋了?只许你们男人有魄力?我们女的就不成?”靳敏白了一眼,“我们可没少挣钱。” 当然,靳敏十分清楚,自己就是那个沾光的。 店面是沈穗的,她也就是之前沈穗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出了点钱。 后来需要大钱,也是找孟东梅借的。 不过这段时间赚了钱,往后就轻松多了。 “是是是,敬靳敏同志一杯,巾帼不让须眉。”邓瑞民特意准备了白葡萄酒。 酒的度数不算太高,正适合眼下这氛围。 靳敏最近喝了几次酒,倒是把自己的酒量提升了些。 “家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对了,你嫂子倒是来找过几次。” 靳敏神色不太好,“她来做什么?” 她这个嫂子田佳华比家里其他人会做人,但也是为了从她这里掏钱。 现在来找她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个服装店,估计也是想赚钱。”邓瑞民对靳敏家的人素来没什么好感。 过去愿意哄着,那是因为靳敏需要娘家那边。 现在嘛…… 他才懒得搭理。 田佳华不死心,隔天来一次。 “估摸着知道你回来,明天就去找你了。” 靳敏撇了撇嘴,“无利不起早。” 她也不想搭理。 “她没去找沈穗吧?” “倒是想,你不知道沈穗有多忙。” 周二周四晚上得去师范学院上课,周末也交代在那里。 这不最近服装店都没怎么开门。 泉水胡同那边的房子又得收拾,有空就要往那边去。 偶尔还来个进货的又要应对。 田佳华想找人,那也得找得到啊。 靳敏啧舌,“她可真是能者多劳。” 还顺道带上她这个小废物一起挣钱。 真不容易。 不过靳敏这次给沈穗带来的礼物多着呢。 除了那吊带真丝睡裙外,还从金店里给她买了金首饰。 第366章 好看的很,沈穗肯定喜欢。 邓瑞民眼红,“不是说也给我准备了礼物?” 他到现在都没看到呢。 靳敏嗔了她一眼,“你急什么?” …… 沈穗下课回到家累得不行。 其实上课也还好,她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看老师发的英语课本记单词、短句。 写累了背累了那就打开录音机跟着磁带学口语。 虽然说的磕磕绊绊,但总归是能念出口。 沈穗只念了小学,在英语班这二十人之中,是学历最差的那个。 但撇除大部分走过场的,她如今算是学得最好的那一批。 跟朱秘书不分上下。 上课不累,但是熬眼啊。 脑力劳动两个半小时后,回到家都十点半了。 真就睁不开眼。 好在她还年轻,没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第二天早早醒来,也才六点出头。 沈穗收拾靳敏带给她的礼物。 天青色的真丝睡衣十分性感。 不止深v领,裙摆还高开叉。 沈穗:“……” 收起来收起来,她真的穿不着! 天冷了,这院里又没暖气,穿这个是觉得自己很抗冻是吧? 睡衣收进了柜子里。 沈穗看到了靳敏给小满带的玩具。 蛇形魔方、芭比娃娃、乐高积木、泰迪熊…… “这是把能买的都带回来了吧?” 这些都是进口的玩具,大城市才有。 也不少花钱。 但还挺好玩的。 沈穗玩那个蛇形魔方,一时间有些上头,都忘了时间。 还是小满坐在床上喊她,沈穗这才回过神来。 “妈妈,你在玩什么?” 沈穗把魔方递给女儿,“干妈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干妈。”小满礼貌道谢,尽管靳敏压根不在这里。 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很快被魔方吸引。 但她压根不会,就又有点着急,“妈妈,这个怎么玩呀?” 沈穗也不会啊。 拿出玩具的说明书给小满解释。 三分钟后,沈穗看着女儿,“听懂了没?” 小满摇头,“没有。” 沈穗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懂。” 母女俩懵到一块去了。 小满咯咯笑了起来,爬到沈穗怀里闹腾起来。 玩具的用途无非是给小孩子提供欢乐。 益智什么的,不强求。 现在不也算达成目的了嘛。 沈穗跟女儿闹腾了一会儿,帮小满穿好衣服,娘俩一块去收拾那些礼物。 “妈妈,干妈给我买了小黄鱼。” 沈穗看到女儿手里抓着的黄金鱼,一时间傻了眼。 还真是小黄鱼。 黄金雕刻的鱼。 不止一对小黄鱼。 还有一套黄金首饰,从手镯到项链再到耳环,一应俱全。 沈穗哭笑不得,这得花了多少钱? 问题是,她平日里也用不上啊。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你戴着个金镯子招摇过市。 生怕贼不惦记呀? 沈穗对这个年代的治安还是有数的。 没有监控甚至连DNA技术都没有,有时候破案手段都格外简单粗暴,一度制造了不少冤假错案。 她可不敢戴出去。 财不外露。 自己原本就挺惹眼了,穿戴上再不低调点,是生怕别人不惦记啊。 沈穗把东西收起来,仔细跟小满叮嘱,“这事不能跟其他人说,知道吗?” 小满点头,旋即问道:“晓晓也不行吗?” 沈穗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不行的哦,不然后天就没蛋挞吃了。” 蛋挞很重要! 小满当即握紧小拳头,“那我谁都不说。” 沈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去洗脸刷牙,咱们今天去店里吃。” 今天来不及做饭了,好在去包子铺吃饭省事又省心。 第367章 不过沈穗今天注定忙碌。 毕竟她都还没跟杜小风碰面呢。 杜小风昨天下午回到家,忙活了大半天。 请邻居帮忙照看孩子,那少不了给人带礼物。 上海的特产还挺多,五香豆、午餐肉罐头、桔子罐头。 杜小风带回来不少,这些花钱不算多,但毕竟是上海来的,送给人还是很体面的。 把弟弟妹妹带回家,带着他们去澡堂好好洗了个澡。 再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通。 等忙活完这些个,天都黑了。 小雷跟她说,沈穗姐去上学了。 杜小风也就打消了去找沈穗的心思。 仔细询问了弟弟妹妹们这些天的情况,晚上呼呼大睡。 在上海苏州的那段日子,她忙得很,记挂着心里头也不能说。 如今看到家里的一群小崽子没啥事,心放下来睡觉也快。 第二天杜小风先是去了百货公司一趟。 她给同事们带了礼物,原本想着是带上海百货公司的丝巾。 各种花色来一条,这样不会撞衫还体面。 但想到自己请假理由是回老家给父母扫墓…… 杜小风选择买了点核桃板栗。 嗯,这才像是乡下带回来的特产。 反正都是白吃白拿,同事们虽然觉得杜小风请假有猫腻,但也没多说什么。 甚至还关心了几句她老家那边如何。 “还行,之前的坟进了水,这次重修了一番。”杜小风又不信鬼神,信口胡扯把同事们说的一愣一愣的。 闲聊了几句,她指了指楼上,“我去找经理销假。” 吴经理对内情也不清楚,但人家给批了假啊。 虽然沈穗姐也许了他好处。 但比起她们挣的钱,这点好处不算啥。 杜小风很识相的给人带来了一瓶茅台,“之前我小叔给的,放我家里浪费,要不经理你尝尝看?” 其实百货公司也有茅台卖。 吴经理平日里也没少喝。 但别人孝敬的,能一样吗? 再加上这酒又是杜显兵给的,他原本那点想要说教杜小风的心思也歇了。 不咸不淡的关心了句,“还都顺利?” “都挺好的,多亏了您批假,我下午销假回来上班。” 吴经理眉头一皱,人都回来了怎么下午销假? 但看在那瓶茅台酒的份上,他还是准了。 反正工资都是按照实际上班天数算,也没了这个月的全勤。 这些都事先跟杜小风说过的。 离开吴经理的办公室,杜小风麻溜的去机关小学找沈穗。 图书馆里只有沈穗一个。 杜小风好奇,“孟姐也不在吗?” 靳敏不在她能理解。 小别胜新婚嘛,又特意买了那么性感的睡衣。 今天起不来正常。 孟姐她……也因为那衣服? 沈穗看着杜小风脸上的神色从疑惑不解变成“我懂了”,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孟姐昨晚跟我一块去上课,累着了。” 会计班的课程其实更难一些,自从上了这个预科班,孟东梅的脾气都暴躁了几分。 沈穗经常听到她骂贼老天。 骂完叹了口气,继续去看书学习。 星期二和星期四上完课,第二天上午都来的不早。 不过图书馆本来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沈穗一个人能照应的过来。 也就无所谓了。 “这样啊。”杜小风嘿嘿笑,“我还以为是那个裙子的效果呢。” 沈穗敲了她个脑瓜崩,“还没结婚呢,别胡说。” 杜小风讪讪一笑,说起了正事。 虽说靳敏昨天已经把上海、苏州的事说了一通。 但杜小风的口才更好。 轻重缓急层次分明,末了又多了点自己的见解,“我回头跟潘丽她们打电话写信维持下关系,不过我觉得谈凯歌这条线也能继续用。” 谈凯歌是有人脉的。 毕竟这年头一般人还真不好去上海饭店请客吃饭。 有人脉,就有利用价值。 再说,前面合作还好好的。 人家也没犯啥错,直接把人踹了也不合适。 两手抓呗。 沈穗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你就多费点心。” 杜小风笑着应下,“包在我身上。” 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了。 “对了,姐,我给你和小满带了礼物。”杜小风毕竟没啥钱,没办法跟靳敏比。 带的礼物更偏实用。 一匹苏州丝绸厂生产的的真丝布料,还有一些书。 有适合小满看的连环画,还有几本英语小说。 “我也不懂,反正人家给我推荐了这个,我就买了。” 《蝴蝶梦》原版小说《Rebecca》,学校图书馆有译本,不过这本书很受欢迎,基本上刚还回来就会又被人借走。 沈穗都没捞着看。 现在有了原版,倒是不用惦记了。 唯一的问题,她的词汇量还不够,无法支撑小说的阅读。 “我正想要看这本书呢,真是买到我心坎上了。”沈穗还是很会给人正向反馈的。 情绪价值拉满。 杜小风也笑了起来,“那就好。” 她是高小毕业,村里长大的孩子压根没接触过外文,压根不懂。 沈穗把书收了起来,说起了正事,“我跟靳敏商量好了,你这次出去忙前忙后的辛苦,钱的话给你多算些。” 沈穗手头上有现成的存折,直接拿出来递给了杜小风。 看到存折上的金额,杜小风一怔,“是不是有点多?” 这比谈凯歌和那些营业员加起来都要多! “你应得的。”沈穗笑了起来,又把另一样东西塞到杜小风手里,“之前许给你的,本来还想着趁你回来前,把家给搬了,给你个惊喜。” “但想了想还是亲手给你更好些。” 房子如何布置,还是得看杜小风这个当家人的喜好。 杜小风想到什么。 她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打开就看到了那盖了大红公章的私有房屋产权证。 看着产权人姓名后面写着的杜小风三个字。 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第368章 家是什么? 是父母去世后,再不安稳的那个农家小院。 是寄人篱下的不得安稳。 是带着那几个小崽子,挤在一间屋里的逼仄。 是她忙碌一天疲惫不堪,回家后还要照顾这些孩子的乏力。 她也想过,干脆不管他们。 凭什么自己要带着他们这些讨债的小兔崽子。 但是最小的妹妹,在她身上不舒服时,把珍藏了不知道多久、那馊了的鸡蛋献宝似的给她,奶声奶气的说着:“姐姐吃。” 杜小风怎么还能狠下心来丢掉他们。 咬咬牙,一年都熬过来了,十年其实也不算长。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压根没用那么久。 她带着那三小只去省城投奔小叔,再从省城来晏城,到现在也不过两年半的光景。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 写着她的名字。 产权人,杜小风。 “傻姑娘,哭什么?”沈穗擦去杜小风脸上的泪,“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嘛?” 杜小风抽泣着的哽咽,“嗯。” “之前的房主工作调动离开了晏城这边,房子产权很清楚,家具什么的基本上也都留下来了,你要是想重新置换那就再买新的。” 沈穗双手把杜小风脸上的泪擦干净,还捏了一下,调侃道:“反正现在有钱了,是吧?” 杜小风破涕为笑,存折产证往兜里一塞,抓住沈穗的手,“姐,我会记着你的恩情的。” 她是凭本事吃饭,但杜小风也知道,这本事不止她有。 只不过命运眷顾,或者说沈穗眷顾了她。 她的意志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坚定,但也信守承诺。 沈穗照顾她,她也绝对不会辜负沈穗。 “瞎说什么呢,你凭本事得到的。”帮着杜小风整理了下衣服,沈穗把钥匙给她,“去看看你的新家,等回头收拾妥当,我们去你家吃温锅饭。” 杜小风重重点头应下。 送走杜小风,图书馆又安静下来。 沈穗把桌面收拾好,又去收拾里面的小阅览室,等着把书架上的书都排列整齐,这才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她的事倒也不麻烦,学英语。 预科班的赵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对他们这几个认真学习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单词拼写,还有短句对话都会考察。 沈穗不像朱秘书那般聪明,看两遍就记住了。 但她有烂笔头。 三遍记不住那就写五遍,五遍记不住就记十遍。 直到记得滚瓜烂熟。 孟东梅和靳敏等到中午饭点那会儿才过来。 还给沈穗带来了午饭。 从国营饭馆那里打包回来的红烧肉,主食是满满一搪瓷缸的大米饭。 这年头的大米不好吃。 肉比后来好吃一些,毕竟都是精心养大的。 但粮食作物还有瓜果蔬菜,口味都不算特别好。 品种改良可从来不是一个概念性的名词。 是一遍又一遍栽种筛选出来的最优解。 不过沈穗不挑口,小碗盛出来半碗米饭,就着红烧肉吃。 “学英语累不累呀?”靳敏之前读书时学过一点,但也仅限于知道苹果念app鸡蛋是egg桌子desk。 再其他的,早就还给老师了。 她们那时候又没高考,那些工农兵大学生基本上都是指定名额。 学习都是混日子,何况是英语呢。 “还行。” 沈穗留意到靳敏换了衣服,领口都竖了起来。 嗯,人之常情。 理解。 靳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了沈穗一眼,去找孟东梅聊天去了。 她在上海那边待了好些天,还有很多趣事没说呢。 第369章 沈穗下午也没再学英语,借着靳敏的手团了几团毛线,她在那里织毛衣听靳敏说上海那边的事。 孟东梅偶尔也会说一些之前去云南那边弄烟时的见闻。 沈穗倒是也有的说,毕竟自己也曾见识过不少城市的风土人情。 但这不符合她现在的人设啊。 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偶尔会问上一两句表示自己有思考。 靳敏再度喝下半杯水,觉得自己肚子都鼓鼓的。 她又看了眼手边的毛线,“这个颜色还挺好看。” “是吧,清新。” 这会儿的毛线颜色大红大绿居多,能找到小清新的颜色可不容易。 沈穗为这事没少麻烦徐芳。 虽然因为牛仔布料的事,徐芳对她有些意见。 但沈穗会哭穷啊—— 就是瞎忙活,挣不了几个钱。 徐芳虽然不太相信,但又不能去查沈穗的账本。 结果就是沈穗说想要些颜色淡雅点的毛线,徐芳就给弄来了。 徐芳这人就需要人捧着。 刚巧沈穗很会说甜言蜜语哄人。 当然,毛线弄来了不假,徐芳这次要的价钱也高。 沈穗倒是无所谓。 她就是想着先弄出来几件。 要是回头真要大批量的搞毛衣,那得找到厂家弄毛线。 只要自己需求量大,厂家给她弄定制毛线都不成问题。 到时候也不需要经过徐芳的手。 这小清新的毛线让靳敏颇是喜欢,上手摸了下,“这毛线挺好,没那么硬梆。” 现在的毛线质量都不算特别好,哪怕是新毛衣穿了没几天都会“板”。 靳敏觉得毛衣不好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毛线。 但沈穗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毛线,手感柔软不刺挠。 还真不赖。 “是吧?过两天就弄好了,到时候你试试看。” 靳敏开心的应下,“行啊,我当你的模特。” 她身材不赖,长得也好,当模特合适的很。 到了下班的点,三人一块离开。 眼看着到校门口,靳敏想起了什么,“要不周六晚上咱们一块吃个饭?” 周末沈穗要去上课,没空。 那就周六嘛。 “她就是想要你做饭给她吃。”孟东梅毫不客气的戳穿真相,“其实我也有点想。” 沈穗最近做了蛋挞,还会烤点面包。 但这种跟大菜没得比。 孟东梅想吃点硬菜。 “行,那就周六嘛。”沈穗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外的人。 不是靳敏的嫂子田佳华又是谁? 靳敏出差这段时间,田佳华有来找过沈穗。 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靳敏可是我们家的女儿,跟娘家哪有隔夜仇呢。 是没隔夜仇。 沈穗知道的,隔了好几个月。 甭管田佳华说的如何天花乱坠。 沈穗都没松口。 她不想跟靳敏的娘家有太多牵扯。 这是群黏人的蚂蟥,粘上就甩不掉了。 田佳华到底不甘心,前天临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沈穗你可别给脸不要脸,等靳敏回来了,我要你好看。” 沈穗想不出来,田佳华会怎么要自己好看。 靳敏回来第二天,她们就狭路相逢了,也挺巧。 田佳华脸上带笑,亲热的上前去抓住靳敏胳膊,“你可算回来了,妈整天念叨着你,你要是再不回来,那就让我们满世界去找你呢。” 但她抓了个空。 靳敏一脸嫌弃的躲开,“别来这套。” 她妈能念叨她啥事,无非是这么久不回去了,没办法从她或者说从邓瑞民这里捞好处了。 又开始手痒心馋。 她就是一个工具,娘家那边用来攫取邓瑞民小金库的工具人罢了。 第370章 娘家想的不是她,而是她能带给靳家的好处。 想到这,靳敏的心情极为平静。 若是还有期待,那肯定忿忿不平。 可若是心都凉了,自是无所谓了的。 一旁孟东梅翻了个白眼,对靳敏的娘家颇是无语。 她很早之前对靳敏都有些无语。 一味的从邓瑞民这里拿钱拿东西贴补娘家。 邓瑞民喜欢你愿意哄着你的时候还好说,可谁敢保证他愿意一辈子哄着你? 当初邓瑞民跟靳敏结婚,可不就是看中靳敏好颜色嘛。 美人也有色衰而爱弛的那日,真要是到了那天,过去种种都会是罪证。 孟东梅隐晦的提了几次,但靳敏这个傻子压根听不进去。 搞得孟东梅也不怎么愿意搭理靳敏。 谁曾想沈穗来了之后,靳敏倒是开窍了。 虽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和娘家断绝了来往。 但一个一味索取的娘家,又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指望他们成为自己最后的退路? 不是孟东梅看不起靳敏娘家,那帮子人就跟小说里的那些个人一模一样。 带着钱回娘家时你是我们白家金贵的六姑奶奶。 可你手上没了钱,就是个克夫的灾星。 她敢打赌,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靳家怕不是会把靳敏拴了丢到邓瑞民家去赔礼道歉。 撑腰? 呵,他们有脊梁骨这玩意儿嘛。 田佳华当然注意到孟东梅的蔑视。 但她开罪不起,假装看不见。 只不过靳敏这般对她,田佳华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力笑着,“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平日里总是跟我们说,数你最贴……” 话还没说完,看着靳敏要走,田佳华连忙追了过去,她状似无意的看了沈穗一眼,“妹子,老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别因为旁人挑拨离间,跟娘家人生分了。” “不管到啥时候,咱们才是一家人。” 这分明是在说沈穗。 孟东梅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就听到靳敏道:“老话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我现在又要被收回去啦?” 田佳华一噎。 沈穗和孟东梅都笑了下。 论吵架,她们跟杜小风没得比。 但又不是锯嘴的葫芦。 有理有据的反击,有的。 田佳华一再被呛声,胸口也憋着一团火。 “妹子,你跟旁人要好我管不着,但是你绝对不能跟沈穗要好。” 靳敏翻了个白眼,“我跟谁好还要跟你报告?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我这么做是为你好!”田佳华强忍下这怒气,“那你怎么不问问沈穗,小妹当初是怎么出的事?” 靳慧? 靳敏皱了下眉头,“她自己乱来,怪得了谁?难道说是沈穗逼她跟那些男人来往?” 简直荒唐。 靳慧出事后,邓瑞民调查了这事。 不就是靳慧在那帮男人之间游走,以此彰显自己的魅力吗? 问沈穗做什么。 “是,靳慧是品行不端……” “你知道就好。”靳敏直接打断了田佳华的话。 田佳华:“……”我说这话不是为了骂靳慧! 她是跟靳慧有些小矛盾,但…… 那都是内部矛盾。 现在靳家最大的问题,是没了靳敏这个血包。 过去有靳敏在,邓瑞民跟单位打了招呼,领导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 不然靳明凭什么带徒弟?凭他学历低还是看他长得丑? 自己又怎么可能从车间调到办公室? 这些好处,都是靳敏带来的。 可现在,全没了。 她前阵子被打发回了车间,从早忙到晚回到家脚都是肿的。 靳明也没好到哪里去。 喝酒误事被单位罚了一个月的工资,今年的奖金也没着落了。 虽说家里头不缺这点钱,可这样下去,怕不是再过段时间他们就要被开除了。 这还得了? 田佳华跟靳明说了不止一次,去找靳敏。 毕竟亲兄妹,血脉相亲呢。 但靳明要面子,死活不去。 田佳华没办法只能自己来,她可不敢指望婆婆。 婆婆向来偏心,要是靳敏给了冷脸,她能指着靳敏的鼻子骂她贱种。 到时候和好不成反倒雪上加霜。 只不过田佳华工作那边又请不了假,等着周末来找靳敏又不在家。 她甚至是这个月才知道,靳敏跟沈穗合伙开了个服装店。 店里头卖那个牛仔裤,卖的可好了。 听说她们有渠道,外地都来这边进货带走去卖。 田佳华在单位也看到有坐办公室的女青年穿了牛仔裤,颇是洋气时髦的模样。 她就想着,自己从靳敏这里拿点货。 总不能她这个嫂子这么没面子,连低价都拿不到吧? 只是田佳华找来时,靳敏就出差了。 她找了几次都没回来,只好来找沈穗。 可沈穗比靳敏还臭还硬! 接连的碰壁,让田佳华心里头窝着一团火。 如今再度被靳敏打断,田佳华忍不住冷笑起来,“靳敏,你竟然还维护她,你知不知道,强暴靳慧的那俩小青年,就是沈穗指使的!” 这会儿差不多下班的点。 没课的老师们陆陆续续下班,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这劲爆的消息。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学校里谁不知道,靳敏跟沈穗最是要好。 怎么沈穗还办这种事? 不可能吧。 靳敏听得愣在那里,弯弯的柳眉蹙起,似乎在想什么。 孟东梅见状一巴掌扇了出去,“放你娘的狗臭屁,真要是沈穗指使的,你怎么不报警把沈穗抓起来?当着老娘的面在这挑拨是非,当我们跟你似的都狗脑子是吧?” 第371章 孟东梅不相信田佳华的指控。 沈穗脑子有病才会指使人去强暴靳慧。 她多谨慎一个人啊,很少对外张扬自己的身份,怕人家说她仗势欺人。 怕给死去的林建业抹黑。 现在田佳华说沈穗是法外狂徒。 呵…… 孟东梅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的意见不说无关紧要,但并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田佳华的目的很明显,挑拨靳敏跟沈穗的关系。 一旦两人关系破裂,靳敏举目无亲肯定会再回娘家人的怀抱。 这是孟东梅不太想看到的。 图书馆里三人关系很和谐,平日里吃吃喝喝聊聊挣钱的事。 小日子过得孟东梅越发心宽体胖了。 她不想这种美好被打破。 尽管孟东梅一贯坚定的认为——人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真的利益相关时,她也双标。 该出手时就出手,至于最终结果如何…… 那就得看靳敏犯不犯蠢了。 看热闹的老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 靳敏是个呛口小辣椒这事大家都知道。 沈穗吧,日常挺温和但也不是没脾气。 怎么现在孟东梅也说出手就出手,这仨人凑到一块当真没打过架? 田佳华被打懵了。 耳朵旁边像是有哨子在尖锐的响。 连带着脑子都轰隆一阵。 后牙槽那里有隐隐的铁锈味。 一张口说话,脸就疼,哪怕是用手捂着。 “你凭啥打人?” 田佳华知道孟东梅得罪不起,就连靳敏都有些怵她。 问题是她也没开罪孟东梅啊。 她凭什么打自己! 火气上来,田佳华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她吼一声不要紧,孟东梅直接抓住她的衣领。 事实证明,孟东梅身上的每一斤肉都不是白吃来的! 平日里被嫌弃的肥肉,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她抓小鸡似的一把揪住田佳华的衣领。 后者那迅速充血的脸一下子煞白一片。 “够了!”靳敏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 孟东梅皱起眉头,“靳敏你……” 靳敏打断了孟东梅,“孟姐,你让她说。” 这事,她总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东梅听到这话,有些拿不准靳敏的想法。 沈穗看出了孟东梅的迟疑,开口道:“孟姐你让她说嘛,正好大家伙做个见证,若真是我做的,我去吃牢饭。” “要是信口雌黄造谣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沈穗言辞磊落,让看热闹的老师们都反应过来。 沈穗又不是傻叉,干嘛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孟东梅看她神色从容,撒开了手。 她不信沈穗会做这种事。 只是靳敏她又怎么想的呢? 田佳华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离孟东梅远远的。 这疯婆娘她得罪不起! 至于真相,真相就是…… “前些日子靳慧去警局指认那俩小青年,他们,他们说自己去包子铺吃早饭的时候,被沈穗收买,受沈穗指使,才去祸害靳慧的。”田佳华指着沈穗,“不信咱们就去对质。” 沈穗微怔,“那俩人还活着?” 强奸,而且还是轮奸。 这种性质极为恶劣的案件,不止审理的快,而且判刑也重。 都是吃枪子的那种。 他们竟然还活着? 沈穗觉得不对劲。 田佳华自以为抓住沈穗的把柄,“死了岂不是如了你的意?” “你说得对,死无对证那的确不好。”沈穗点头表示赞同,她看向孟东梅,“孟姐,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接下孩子?等忙完这件事我再去家里接她。” 第372章 孟东梅利落应下,“行。” 她看了眼田佳华,又问沈穗,“能应付吗?” “没问题的。对了……”沈穗凑到孟东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东梅愕然,“他?” “对,就是他。” 孟东梅点头,“成,我先去接孩子。” 田佳华不知道两人嘀咕了些什么,不过孟东梅离开她还是挺高兴的。 留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动手。 孟东梅膀大腰圆,自己可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少个人在靳敏身边说靳家的坏话,对田佳华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想到这,田佳华直接上手去抓人,“咱们现在就去监狱里对质。” 她还是没抓到人。 靳敏将她隔档开,“说归说,你动什么手?” 田佳华听到这话有些生气。 刚才孟东梅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我,不说帮我? 我就是抓她一下,你护什么? 到底谁才是自家人! 只是靳敏脸色不好看,田佳华也不敢瞎嚷嚷。 靳敏寒着一张脸,“再说了,监狱是你家开的?你说去就去?” 田佳华被小姑子怼得脸色很不好看,怒气也藏不住,“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说心疼自家亲妹子,反倒是处处护着她?” 沈穗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 靳敏也想知道。 她本应该问沈穗,到底怎么回事。 可仅有的那点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是沈穗做的。 沈穗就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必要这么做。 可娘家那边为什么会说是沈穗指使? 这其中又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靳敏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明明挨打的是田佳华,可靳敏的太阳穴一阵刺痛。 她看向沈穗,“她们为什么要冤枉你?” 沈穗还没开口,田佳华尖叫起来,“靳敏你醒醒,咱们才是一家人。” “说把我卖就卖了的一家人?”靳敏猛地回头,狠狠瞪着田佳华,“你少在这里跟我一家人,你们把我当傻子哄,真当我不知道?” 靳敏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这话一说出口,靳敏忽的顿悟,沈穗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娘家的人把她当摇钱树。 就连跟她恩爱的邓瑞民起初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孟姐有时候也挺嫌弃自己脑袋不开窍的,只不过懒得说。 这么多人里面,唯独沈穗把她当个人来看。 不会因为她有个副局长老公就怕她,也不会因为她有个副局长老公而谄媚她。 甚至于,靳敏还能从沈穗这里得到一些母爱。 可以像个孩子似的提出要求。 沈穗像她曾经幻想的母亲那样,无奈的摇头,但又答应她的请求。 这就是沈穗给她灌的迷魂汤。 一个把自己当人来看的人,又怎么会骗傻子似的戏耍她? 所以,田佳华为什么要诬陷沈穗? “这事我知道!” 一个蝎子摆尾,马所长潇洒的停下自行车。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市局那边,那俩小青年之所以没判刑,是因为家里头给受害者家塞了钱。” 靳敏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向田佳华,“你收了钱?” 田佳华连连摆手,“不是我,这跟我没关系,我在家说了又不算!” 她倒是想要这钱。 可当初靳敏还乐意给家里塞钱的时候,婆婆倒是不介意给她一些。 后来靳敏给家里断了供给,婆婆就抠门得很。 钱抓得紧不说,还总跟靳明说别给自己钱。 咋的,她为靳家生儿育女,还是外人不成? “那家里头的确收钱了?”靳敏反应过来,“你口口声声说沈穗指使他们两个干的,那为什么他们的家人没来找沈穗要钱?” 第373章 孟东梅要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十分唏嘘—— 总算长脑子了。 顺带着再甩田佳华一巴掌,“真以为我们猪脑子?” 靳敏其实没有孟东梅那般泼辣。 她没有动手,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这个嫂子,“他们跟你说是沈穗指使的,难道就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你当我是傻子吗?” 田佳华怎么都没想到,靳敏会说出这番话。 “不是这样的,我……” “你什么你?”马所长打断田佳华的话,“案发前那俩小青年来沈穗的包子铺找麻烦,当时我刚好在,你是不是还要说,沈穗勾结派出所指使人犯罪?” 田佳华傻眼了,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怎么,还把派出所给牵扯进来了? 靳敏意识到什么,“他们来找你麻烦?靳慧指使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沈穗神色淡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何况当时有马所长在,他们压根就没敢找事。” 也亏得马所长在,自己有了再强有力不过的证人。 不然,只怕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马所长说了那天早晨的发生的事。 工作性质使然,马所长的记性相当不错。 何况这事还跟沈穗有关。 “……那俩小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过他们又没闹事,我还能直接把他们抓起来不成?就吓唬吓唬他们,顺带着让所里的人巡逻时多留意些这边。” “这位同志说沈穗指使那俩小青年作恶,那看样子我这个幕后黑手也跑不掉嘛。”马所长说这话时一脸的笑眯。 可田佳华却一点不轻松,“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栽赃给沈穗意图何在?莫非你是潜伏的间谍特务,想要趁机给我们的军属抹黑,借此大做文章污蔑我军?” 田佳华听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我,我不是,我没这么说,领导同志你不能诬陷人啊。” “诬赖人?这么多人都看见听见了,你刚才说的话难道是放屁?”马所长才不惯着田佳华呢。 “污蔑烈属,你敢说自己没包藏祸心?小陈,把她拷回去审,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片警小陈当即掏出手铐。 田佳华下意识地想躲,但小陈动作更麻利。 手腕上忽然间多了一圈冰凉,田佳华整个人都傻了,仅有的那点理智,让她下意识的去抓靳敏,“靳敏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也不想小枫他们有污点对不对,小枫最爱你这个姑姑了。” 靳敏微微一愣,但还是躲开了这只求助的手。 靳家的人,从大到小都一个德行。 就没一个真心爱她。 她不会再上当了的。 田佳华又哭又挣扎着被带走了,但马所长还留在这里,“我等下就去问问怎么回事。” 那俩青年咋还咬了沈穗一口? 不管是他们胡乱攀咬,还是靳敏的娘家那边借机污蔑。 这事都要调查清楚,还沈穗一个清白。 至于牵扯到靳敏…… 你住建局副局长的丈母娘就能诬陷烈属了? 就算邓瑞民亲自找来,马所长也不怕。 这事靳家一点理都不占。 沈穗十分感激,“那就麻烦您了。” 马所长一走,看热闹的老师们好奇打听了两句。 靳敏看着沈穗回应众人的关心。 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你之前怎么提都没跟我提?” 沈穗看着眼圈泛红的人,“我也不清楚是那俩青年跟靳慧有关系。” 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得罪人了。 但到底得罪了谁。 其实沈穗也不知道。 直到马所长这么一说,她才知道这事竟然跟靳慧有关。 也难怪那俩青年再也没来过包子铺。 被抓起来了还怎么来? 沈穗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我当时也没什么头绪,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靳敏一阵缄默,这还真是靳慧能做出的事。 仗着自己混得开,指使那些男人来找沈穗的麻烦。 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把自己给害了。 这很靳慧。 甚至于靳敏能猜到,为什么那俩小青年没被判死刑。 靳慧怕不是“原谅”了他们。 掏钱是一方面,另一个条件就是要他们指控沈穗。 指控沈穗,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让自己浪子回头重新回到娘家人的怀抱。 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靳敏只觉得浑身发冷,“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说罢靳敏就转身离开。 不是往家的方向去。 娘家人不是都想她想的不行吗? 那见到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只是还没走两步,靳敏的手就被抓住了。 “这不止你的事,我也得为自己讨个说法。”靳敏笑了笑,“放心,我能处理的。” 她不是过去那个三言两语就能被哄得团团转的靳敏。 如今再清醒不过。 沈穗看着那双泛红,但又透着坚定的眼,她没再劝。 …… 孟东梅颇是惊讶,“这么快?” 沈穗笑着解释,“这事马所长是知情的,他过去解释了下,就真相大白了。” “怪不得你让我喊他呢。”孟东梅从沈穗这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沈穗说靳敏回了娘家,她瞪大了一双眼,“啊,你咋没去?” “靳敏能处理的来,我……” 孟东梅匆忙摘下围裙,“我又没说让你去帮忙处理,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看岂不是可惜?” 第374章 沈穗没跟着去。 她之前交代了靳敏。 到了那边把邻居给喊出来评理。 靳敏的人缘比她娘家人要好上一些。 何况谁不爱看热闹呢? 当然,沈穗可能有些例外。 她不是很喜欢凑热闹。 主要是有点心理阴影。 虽说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因祸得福。 不然怎么就自己重生了? 大概是老天看在她做善事的份上,给了她这个机会。 但沈穗多少有些“怯”。 她不是很喜欢看热闹。 也不是很想去广州走一走。 哪怕知道南方机会多,广州、深圳是改开的排头兵,自己有机会该去一趟。 但…… 等她再做做心理建设吧。 一个人偷偷的软弱下,也没人会笑话她。 “妈妈,你跟干妈吵架了吗?” 沈穗被女儿的问题唤回神来,“怎么这么问?” “刚才阿姨喊你去看干妈,你没去。”小满小声的说,“我跟晓晓吵架了,我俩中午就没坐一块吃饭。” 沈穗诧异,“你俩为什么吵架?” 她记得小满跟晓晓最要好。 睡觉前还跟她说,“妈妈,我回头跟晓晓一块念书,我俩一起上大学。” 至于将来考清华还是北大,小满说得问问晓晓上哪个,到时候她俩一块去。 一块玩一块吃饭一块手拉手上厕所的小朋友,竟然吵架啦! 小满气呼呼的说道:“张老师带了个小兔子给我们玩,问我们小兔子长大后我们怎么处理,我说要蒸着吃,晓晓说麻辣才好吃……” 沈穗哭笑不得。 她就知道,小朋友吵架的理由肯定不一样。 但…… 沈穗纠正女儿,“兔兔蒸着是不好吃。” “啊?”小满瞪大了眼,“那怎么吃啊?” “麻辣红烧。”沈穗刮了下女儿的鼻子,“回头妈妈做给你吃好不好?” “那我能请晓晓一起吃吗?” “你俩不是吵架了?” “可我们下午就很好了呀。”小满从她的小挎包里翻出了一张纸,上面是线条小人手拉手。 “晓晓送给我的,这个是我,这个是她。” 小孩子的交恶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满又开始炫耀晓晓送她的画,把最开始的问题——妈妈为什么没去看干妈这事,全然忘在脑后。 不过沈穗记挂着。 觉得靳敏现在能处理,何况又有孟姐撑腰,吃不了亏。 邓瑞民知道这事,肯定也会过去。 但她还是没睡好。 五点多钟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原本想着看一会儿英语书能催眠,但效果并不好。 沈穗深呼吸一口气,放下书简单收拾了下,起床做早饭。 她今天没送小满去少年宫。 把人领到图书馆来玩。 当然,也是想着如果靳敏还来上班,就让小满陪靳敏玩。 孩子总能让人放下一些烦恼。 不过,靳敏没来。 倒是孟东梅早早过来。 “让你去你不去,错过一场大戏了吧?”孟东梅昨晚就想去找沈穗,但是陪着靳敏去了趟医院,就耽误了些时间。 回家跟老焦说了一遍又觉得不过瘾。 早早来单位找沈穗说了起来。 她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过靳家那院子亮着灯,倒也算看得清楚。 靳敏的娘家哪有钱置办这么一出院子?还不是婚后邓瑞民给弄的。 家里的冰箱、电视,也都是邓瑞民掏腰包。 依照孟东梅对靳家的了解,怕不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邓瑞民置办的。 孟东梅过去的时候,靳敏正在砸这些东西。 据邻居所说,靳敏一过去就冲进厨房,把锅碗给砸了。 第375章 把邻居们看傻了眼。 邻居们只知道近来靳敏似乎没怎么来娘家,靳母有几个月没跟邻居吹嘘。 怎么一来,就开始砸东西呢? “靳敏你疯了,你想干什么?”靳母气得抓狂。 心心念念盼着的女儿来了,结果就是冲自己发疯。 她快要疯了! “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靳慧她自己乱来,还把锅扣到沈穗头上去,你们就把我当傻子骗是吧?想要我跟沈穗决裂,再回来当你们的吸血包?” 靳母又不傻,相反她精明的很。 一个漂亮的女儿,被她利用到了极致。 保住了其他儿女没下乡,也顺利高嫁带飞了全家。 她一个寡妇能做到这种地步,比大部分人都要厉害。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知道,靳敏为什么这么问? 靳母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不用说就知道是他媳妇说漏了嘴。 毕竟靳慧跟靳敏不亲近,压根不可能去找靳敏。 那就只有田佳华了。 “听你嫂子胡说,妈是这种人吗?”靳母睁眼说瞎话,说着就要抓着靳敏往屋里去,“你怎么这会儿来了?饿不饿,想吃啥妈给你做。” 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靳敏直接挣脱,还甩得靳母一个趔趄。 倒是没有狼狈的摔倒在地,但腰拧了一下,靳母的脸都扭曲了。 靳明看不下去,“靳敏你干什么?回来就砸东西打打杀杀的,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靳敏才不怕,“是,你那么有男子汉气概,卖自己的亲妹妹给自己挣前程,腰杆子多硬挺啊,你有什么不敢做的?” “强奸犯的钱你都敢收,靳明你可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啊。” 邻居们都惊了。 靳慧之前发生那事,大家倒是都知道。 之前那俩青年没被判死刑,大家还觉得奇怪呢。 只不过靳慧到底是受害人,你跟人去打听也不合适。 谁知道,竟然是靳明收了钱选择谅解,让那俩人免于死刑。 这可真是靳家人能做出来的事! 邻居们的议论声不断,像是一口口唾沫,将他掩埋。 靳明这些年来头一次这么丢人,还是在自家院里。 此刻他脸红脖子粗,“靳、敏!” 额头上都有青筋暴动。 靳敏却全然不怕,“怎么,想杀了我灭口,觉得这样就没人知道你们的龌龊事了?你敢吗?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我让你进局子里跟田佳华团聚。” 靳明听到这话眼都红了,“你把佳华怎么了?” 他说着就上前去抓靳敏,要不是邻居及时出手推开了靳敏。 她的脖子怕不是要被自家亲兄弟拧断。 但被人这么一推,靳敏一个趔趄,还是扭着了脚。 不过她要强,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孟东梅也没想到靳明忽然间动手,连忙过去扶住靳敏,“没事吧?” “孟姐你怎么来了?”靳敏奇怪,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再度看向娘家人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淡,“妈,这就是你儿子,他刚才想要杀我!” 今天这事发生的太突然,可靳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闺女把儿媳妇送进了局子里。 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听清楚靳敏在说什么。 靳明抓着母亲的手,“妈你管管靳敏,她竟然把佳华送进局子里去了,那我咋办,孩子咋办?” 孟东梅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拿个铁锹把这人的脑壳扒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亏得她之前还以为靳敏这个娘家兄弟是个情种。 第376章 敢情是觉得少了个伺候自己的人! 这可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但凡他自己想法子,孟东梅还觉得这是个男人。 “难怪当初靳敏她妈把她许给那个傻子,他这个当兄弟的一个屁都没放。”孟东梅说着就来气,这要是自家兄弟这样,信不信她能把人打得眼冒金星爹妈不认? 沈穗叹了口气,“卖的又不是他。” 在靳家,靳明是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帮靳敏呢? 得利者从不会觉得愧疚,怕不是只恨能卖的人少,不然自己都能靠卖人发家致富了。 沈穗也有过这般经历,她可真是太清楚那些人的嘴脸了。 “后来呢?” “后来邓瑞民就来了,给了靳明两巴掌。”孟东梅不好意思说,邓瑞民那两巴掌把她看爽了。 对付靳家这些不要脸的,就该简单粗暴些。 靳敏虽然气势不输人,但打架…… 她真的一点都不行。 邓瑞民就不一样了。 人到中年气势逼人,靳明在他面前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只有躲的份儿。 更别提他还拿捏着这一家子的生计。 “这次靳敏算是彻底跟家里头决裂了。”孟东梅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靳慧说了什么。” 沈穗好奇,靳敏曾经跟自己说过,靳慧这个妹妹不喜欢她,甚至还造谣过她。 但这时候靳慧还能说什么? 诅咒靳敏跟自己一样生不出孩子? 孟东梅摇头,“不是,她问邓瑞民知不知道,靳敏之前险些跟人私奔。” “啊?”这下就连沈穗都惊了。 私奔? 这是什么个情况? 沈穗也没刻意打听过靳敏的事。 靳敏乐意说,她就听着。 不乐意说,她也不怎么问。 这事沈穗是真不知道。 实际上孟东梅也不知道! 靳慧这么说,摆明了是想挑拨靳敏跟邓瑞民的关系。 利用男人的小心眼——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妻子的不忠贞。 除非他是绿帽爱好者。 显然,邓瑞民并非这类小众人群。 “知道的这是亲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呢。”孟东梅忍不住的感慨。 还好她的兄弟姐妹都还算靠谱。 不会干这种事。 沈穗想起了靳敏当初的哭诉,“靳慧嫉妒靳敏长得好看。” 明明是亲姐妹,可一个美艳如花,另一个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哪怕拥有母亲的偏爱,但这也无法弥补颜值上的差距。 更别提自己所拥有的美好生活,还是这个姐姐手指缝里露出来的残羹剩饭。 靳敏一个不乐意,靳家就得断炊。 如今邓瑞民放了狠话,靳慧被刺激的失衡崩溃。 倒也是情理之中的反应。 “你就不好奇邓瑞民什么反应?” 沈穗笑了笑,“真要是生气,靳敏昨晚就去我家了,我估摸着是当初靳敏被家里人许给那个傻子时候的事。” 沈穗不是特别熟悉邓瑞民,但清楚靳敏什么性子。 她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至于邓瑞民,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因为靳慧的三言两语就怀疑靳敏? “估计也生气了,但生的是靳家人的气。” 孟东梅忍俊不禁,“你可真是……” 一猜就着,没有半点卖关子的乐趣。 靳慧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靳明那个曾经险些与靳敏私奔的男人,就在靳家院子里。 就是那个推了靳敏一把的邻居。 在靳慧看来,要不是还有私情,怎么别人都没反应过来,就你反应那么快? 只不过她所有的指控,都被敛入邓瑞民冷冰冰的眼神里。 这种冰冷森严,让靳明反应过来,连忙捂住靳慧的嘴。 面对靳敏,他还能拿出几分亲哥的气派,可对上邓瑞民,他什么都不是。 其实邓瑞民当时也没说什么。 他单单往那里一站,就足够了。 那是靳敏的主场,她断绝了和娘家人的关系,“从此往后,咱们再无任何牵扯。” 放出这话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靳家院子。 孟东梅连忙追了上去,等着走出胡同,就看到靳敏一脸泪痕,“孟姐,我脚疼。” 疼你还走那么快! 不潇洒点能死啊? 沈穗哭笑不得,“那她的脚没事吧?” “没事,邓瑞民背她去的医院,检查了下就是扭伤,休息几天就行。”孟东梅喝了口水,“估摸这两天都不能来上班了,等回头有空去看看她。” 沈穗是午饭前过去的。 靳敏单腿蹦跶着去开门,看到沈穗拎着菜上门,登时笑容满面,“我就知道你会来,老邓说给我从馆子里叫菜我都没让。” 沈穗:“……” 她晚上还得去师范学院上课,只能趁中午这会子过来。 没想到落入了靳敏的算计中。 靳敏有阵子没见到小满了,瞧着小丫头给自己捏腿,简直不要太开心。 等吃到沈穗的爱心午餐,这种惬意一时间达到巅峰。 “这么看来,当病号倒也不错。”靳敏给小满夹了一块肉,“老邓昨晚也跟我说了不少,不是哄着我的那种。” 过去邓瑞民多少有些把她当孩子哄。 不高兴了给她买衣服买礼物,再不济就给她钱让她回娘家看看,去找娘家人攫取情绪价值。 可昨晚他听自己说了很多,也跟她说了很多。 “老邓说要给我联系几个设计师,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学出点名堂来。” 靳敏掩不住的兴奋,“沈穗,你觉得我能成吗?” 第377章 之前靳敏也提过想学做衣服。 邓瑞民虽然没有不赞同,但也只是把这当作靳敏的一时兴起。 态度嘛,跟过去靳敏说自己想学做饭、想学跳舞没什么区别。 靳敏也知道,自己在邓瑞民这里没啥信誉度。 别说是狼又来了,狼都要跑断腿了好嘛。 但昨晚两人谈心,邓瑞民支持她,还要帮她找个合适的师傅。 这比收到一衣柜的漂亮衣服还要开心。 但靳敏又有一点点担心。 怕自己学不好,学不会。 到时候那岂不是光屁股拉磨,转圈的丢人。 出洋相,多可怕呀。 沈穗看出了靳敏兴奋之余的不安,笑着道:“怎么不能成?有志者事竟成,到时候咱们小满就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了,对吧?” 小满很配合的点头,“对,我想穿干妈做的漂亮衣服!” 靳敏笑着揉这个干闺女的脸,“好,等回头给小满做好多好多漂亮衣服,穿都穿不完。” 饭桌上氛围很好,靳敏提起了昨晚的事。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其实有些事仔细想想,也能发现些许端倪。 沈穗无缘无故干嘛要安装卷帘门呢? 还不是因为怕有人来找麻烦。 当时她们还没做服装买卖,沈穗没赚多少钱。 总不能说开个饭店都被人眼红吧? 那会儿万代云刚找茬失败碰了钉子,不可能是她搞鬼。 排除了万代云,那最有可能的,可不就是靳慧了嘛。 毕竟在靳家人眼中,沈穗不止抢走了原本属于靳慧的工作,还挑拨了靳敏跟娘家的关系。 找沈穗的麻烦,不要太“合情合理”。 靳敏其实有机会早早知道真相。 只不过靳慧出事后家里反倒说是她的责任,靳敏也就无心去管那些了。 好在沈穗有强有力的证人,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然靳敏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 “又不是你指使的,干嘛一副欠我千八百万的模样?”沈穗笑着打趣,“都过去了,别多想。” 但这件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马所长原本就是去市局打听下,想着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捋清楚。 谁曾想,竟是引发了晏城市公安系统的小地震。 他去的时候遇到了省里来的督察组,听说性质恶劣的强奸案竟然大事化小的处理。 督察组这边十分重视,当即重审这个案子。 至于审理结果…… “督察组又不可能一直待在晏城,这月底估计就能出来。” 重审是一回事,这用不了多少时间。 两三天就足矣。 问题在于,这种案件怎么可能从轻处置? 受害者本人谅解也高不过法律啊。 所以这中间还有一些人牵扯进来。 “我冒昧问句,邓副局长没参与吧?” 靳敏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她就在家休息了一天,星期五就回来上班了。 就是扭了下脚踝而已,现在都不影响走路。 她在家无聊,还不如回来上班呢,就算不能跟沈穗闲聊,也能看看那些服装设计的书,反正都比在家好。 没想到派出所的马所长过来跟沈穗知会消息。 还问了这么一句。 “老邓要是插手的话,你信不信那俩人早死了?” 小姨子出事,犯罪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邓瑞民压根没管这事,不然压根不会有重审这桩事。 马所长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也是也是。” 也不是没想过这是句废话。 但谁能想到,靳家会选择谅解啊。 第378章 有些事情看似离谱,实则还可能有更离谱的情况。 还是问清楚好些。 马所长没在这边久留,毕竟派出所里也有一堆事。 而且他还得回去再交代下。 案件重审后,只怕那俩青年的家里人会来找沈穗的麻烦。 毕竟到时候肯定是死刑。 那俩小青年的家里人能善罢甘休? 本来给了钱摆平了这事,不是因为你沈穗,我儿子的案子能重审? 这还真不是马所长恶意揣度。 他是从片警儿干起的,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有十多年的经验。 啥奇葩的人没遇到过啊。 这种离谱人,真不在少数。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沈穗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下班的时候特意去跟胡俊兰交代了一声,“……最近留意些。” 胡俊兰连连点头应下,“我明白。” 沈穗现在面临的情况跟自己当初不说一模一样,但也差不多。 明明是受害者,可真要是遇上胡搅蛮缠的,也是有理说不清。 遇到这种事真就是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可也没啥太好的处理办法。 起码胡俊兰没想到。 沈穗倒是想到了,但还没到那一步。 这事还真不能先下手为强。 瞅准机会予以反击,更合适。 何况这还不是当务之急,对沈穗而言最要紧的事在这周末。 何锦秋搭乘的北上的列车,将在这个周末早晨抵达晏城火车站。 二十五万元的牛仔布料,沈穗不可能再放家里。 她要去跟纺织厂那边商量下,租借纺织厂的仓库来用。 冯厂长没想到,在牛仔裤加工的合作圆满达成后,沈穗竟然又来找自己了。 是那些牛仔裤有残次品? 还是有别的事情? 冯厂长把握不住。 沈穗则开门见山,简单说了下情况。 “那么多布料?” 冯厂长惊了。 要是棉布的话,八万码布不算多,毕竟也就几万块钱的事。 但牛仔布料贵得多啊。 这得多少钱啊。 他知道沈穗卖牛仔裤赚钱,但…… 真有这么赚钱? 单是布料就得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呐。 沈穗的那些牛仔裤,肯定卖不了这么多钱。 她难道贷款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 现在银行贷款政策宽松了些,沈穗跟那个副局长的爱人关系好,想要贷款还不简单? 贷款都要搞牛仔裤。 冯厂长有点心动,“小沈,你这布料从哪进的?你觉得咱们厂能不能也搞一搞?” 这话说的很有门道。 他可不是为了鼓自己的腰包。 这是为了厂里,为大家谋福利! 当然,这事真要是做成了,做的漂亮,冯长征的地位还能再稳固些。 沈穗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干系。 “这个我说不好,我是从广州那边进的货,正巧那边的何经理这个周末送货过来,厂长您要是对这个感兴趣,要不我引荐一下,你们聊聊?” 牛仔裤市场她不可能独占。 谁做都是做,沈穗也拦不住。 总不能说,这是我的专利你不能搞吧? 且不说国内现在连专利法都没有,就算有了,山寨一样多得是。 压根管不住。 何况,这也不是她的专利啊。 这个蓝海市场没有门没有围栏,想进就进,谁都拦不住。 冯厂长都这么问了,沈穗也就给了顺水人情。 成不成的还两说呢。 纺织厂不是冯厂长的一言堂,这种新业务的开展又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怕不是有的争。 若是成了,那何锦秋明年的业务不用愁,这也算自己对她的回报吧。 第379章 若是不成,那自己也是给足了冯厂长面子。 有问必答嘛。 总之,并不吃亏。 冯厂长笑容越发的灿烂,“那敢情好呀。” 他不好直接问沈穗进这布料多少钱,不过没关系的。 冯长征自诩老江湖,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子经验的。 只要能跟人当面聊,怎么着也能看出点门道来。 至于最终要不要杀进牛仔裤市场,等下他召开个紧急会议,问问大家伙的意见。 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厂里最终的决定。 不过沈穗租借仓库这事,定下来了。 纺织厂不缺仓库,如今也不过是收拾出来一块给沈穗用。 租金一年一千块。 沈穗来之前还去了趟法院那边,找法院的人帮自己拟了个合同。 把该注意的都添加到了纸面上。 冯长征愕然,有些哭笑不得道:“沈穗你可真是细致。” 条款罗列了好些条。 你要说这些内容都苛刻吧? 也没有。 只不过把纺织厂这边的责任明确了出来。 “我主要是怕日后有纠纷,所以先丑话说在前面,厂长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着来。” 要是过去,遇到这种事,冯长征二话不说起身走人。 他不惯着人。 但这是沈穗。 前段时间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外快的沈穗。 冯厂长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没什么问题,等到时候我亲自验货,咱们再签这份合同。” “那就麻烦厂长您了,到时候我请您吃饭。” 冯长征亲自把人送出办公室,瞧着沈穗走出办公楼,当即喊来秘书,“把厂里其他领导喊过来,开个小会。” 厂里领导开会,沈穗也没闲着。 她从办公楼出来,就往生产车间那边去。 杨春华看到沈穗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老冯商量点事。”沈穗摘去杨春华头发上的碎布料,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杨春华当即想到一件事—— 沈穗又搞了这么多布料,那是不是意味着回头还要再加工? 那到时候她们也能从中受益。 这念头很快就被她撇了去。 杨春华笑着道:“这样也好,虽然花点钱,但更安全,说实在话这么多布料都放在你家,我还真不放心。” 虽说过去这俩月没出事,但谁敢保证一直不出事呢? 万一胡同里有谁红了眼,又或者那些游手好闲的盯上了沈穗。 后悔就来不及了。 对沈穗而言,一千块钱不算多。 就当买个平安,也挺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你家乔大军不是管仓库嘛,我就想着回头他能帮我照看下,这样我也算是双重保险。” “那肯定的。”杨春华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回头我肯定跟他好好说。” 杨春华的枕边风重要,不过沈穗还是去了仓库那边一趟。 乔大军有些意外,但爽快应了下来,“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为了老杨,我也会一万个上心的。” 杨春华近来十分有上进心,近来想要努努力,争取去做纺织厂第一个生产科女科长。 沈穗无疑是她能抓住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乔大军自然要帮衬自家媳妇。 别说沈穗特意来找自己说了这事,就算不说他肯定也会格外留意。 “那等过些天忙完,我请你跟杨主任吃饭。”沈穗说着也有些无奈,“最近太忙了,想找时间都难。” 乔大军表示理解,他听媳妇说了的,沈穗还去念书了。 从早到晚的忙。 这位真是大忙人,关键是这么忙也不见憔悴。 瞧着似乎比早些时候还要光彩照人几分。 或许,钱才是最好的化妆品。 比什么蛤蜊油、雪花霜都要好用。 可他又去哪里挣那么多钱呢? 唉。 …… 沈穗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唯一的问题。 星期天她好像没办法去上课了。 起码上午没法子去。 下午就算能过去,也要迟到。 她得去跟赵老师请假。 赵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沈穗专门过来请假,诚意十足。 但毕竟是缺席了课程。 他皱着眉头,“很要紧的事?” “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这周末过来,我得接待她。” 沈穗迟疑了下这才补充道:“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多重要的朋友,比上课还要紧? “那你落下的课怎么办?”赵老师瞥了眼站在沈穗身后的孩子。 小姑娘刚进门时还甜甜的喊了一句“赵伯伯”。 大概是因为他面色不善,这会儿怯怯的躲在她妈妈身后。 探出半边脑袋,小心的偷看着。 这让赵老师想起夭折的小女儿。 原本还一脸不满的人,没由来的叹了口气,“等着。” 沈穗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惆怅。 但还是听话的站在门口等待。 师范学院家属院的筒子楼隔音效果不算特别好。 大概是吵到了邻居。 隔壁有人好奇的打量,瞧沈穗牵着女儿的小手站在门外,热心肠的问道:“同志,你来找赵老师什么事呀?” 沈穗客客气气的解释,“我周末不能来上课,过来找赵老师请假。” “哦,你是那个预科班的呀。”邻居打听的心思当即淡了下来。 能上预科班的,十个里面有是有关系的。 人家这种来历的人,怎么看得上老赵这脾气古怪的鳏夫。 还以为是带娃来找爹呢。 原来不是。 白高兴一场。 沈穗可不知道邻居想吃瓜,她继续等待,好在没等太久。 赵老师从屋里出来,把一个教案本递给她,“回去按照教学大纲好好学,下周我检查,要是答不上来,就别来上我的课。” 第380章 邻居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老赵你吓唬谁呢。 这预科班的学生哪个没来头。 你不过戴罪立功罢了,还吓唬人。 小孩子都不上这个当。 偏偏小满信以为真,“哇,妈妈不用去上课了吗?太好了!” 邻居:(⊙o⊙) 赵老师也懵了。 沈穗手里拿着教案,没来得及捂住小满的嘴。 “那个小床可硬了,我不喜欢睡。” 沈穗一把抄起女儿往楼梯口跑,“赵老师再见。” 她都不敢看赵老师什么表情。 太尴尬了。 偏生被夹在胳膊下面的小孩还以为这是什么新把戏,“妈妈再快点,我能飞!” 沈穗:“……” 当小孩真好,她也想当个小朋友怎么办? 邻居看着赵老师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乐得肩膀都在抽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赵老师你别往心里去。” 跟孩子计较什么呀。 哈哈哈,小孩都嫌弃上你的课,你教的得多差劲啊。 邻居乐不可支的回了家,跟正在做饭的媳妇说起了刚看到的热闹。 他媳妇翻了个白眼,“人家教的再不好,也去教课赚这笔外快了,你倒是教得好,你怎么不挣钱呢?” 男人这下笑不出来了。 钱是人的胆,没钱膝盖都发软。 “这不是时机不到嘛,放心,机会来了我肯定能赚大钱,让你整天吃肉都嫌腻。” 这鬼话,她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没看到他往家拿一分钱。 赚大钱。 天刚黑就做春秋大梦啊? 懒得理他。 …… 何锦秋这次带来的货多,甚至厂里还特意给安排了俩人陪着。 嗯,一个是厂长的外甥女,一个是厂长的侄子。 俩人似乎有些不对付。 何锦秋颇是心累。 这俩人可不是公款吃喝玩乐的,摆明了是厂长想要了解晏城这边的市场。 趁着这个机会,安排自家人接替。 要这事发生的突然,上火车前她才知道,也来不及跟沈穗知会一声。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乘务员提醒火车即将到站后,俩青年都伸了个懒腰。 “何姐,晏城有什么好吃的没?我还是头一次来北方呢。” 侄子一脸笑呵的询问。 他虽然跟梁敏不对付,但跟何锦秋说话一直都笑呵呵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里的面食还可以,鸡鸭的话,白切鸡味道一般,不过烤鸭不错,回头可以试试看。” 孙中垒笑呵呵的应下,“好啊。” 何锦秋笑着去找乘务长商量卸货的事。 这趟火车是那种典型的客车厢加挂货运车厢。 一路北上的过程中,货运车厢陆续被卸下。 到了晏城这边,已经没几节了。 沈穗这次拿货多,何锦秋想着她之前就有所准备,但没想到准备的这般周全。 装着货的车厢直接就沿着城市里的铁路轨道,去了纺织厂仓库。 何锦秋一行人则是被沈穗带到了国营饭店吃早饭。 早前严裕文承诺沈穗,不做早饭。 不过这段时间国营饭店口碑直线上升,顾客又提出要求。 严裕文找沈穗商量了下,又折腾起了早餐。 包子、油条和粥。 不过做的是烫面包子,别具风味。 当然沈穗特意请人吃饭,早饭自然更丰盛一些。 烫面包子是主食,一个爽口的凉拌黄瓜油条,两个热菜分别是小炒肉和清炒山药片。 另外还有俩硬菜,红焖羊肉山药和酸菜鱼。 孙中垒忍不住多看了沈穗两眼,“这早饭也太丰盛了吧,难怪何姐对沈厂长赞不绝口。” 他一脸的诚恳,看起来是个再真诚不过的人。 但这位是厂长的侄子…… 沈穗不敢大意,她笑着给何锦秋夹了一块羊肉,“那何经理多吃点,这样才有力气继续夸我。” 沈穗颇是幽默的化解了孙中垒丢过来的话茬。 何锦秋也不傻,“一块羊肉就想打发我?我还想着中午点一只烤鸭呢。” “就中午?晚上不来一只?” 何锦秋一脸遗憾,“这不是怕油腻的吃多了胃受不住嘛。” “那就多待几天,吃个够。” 孙中垒看着两人闲聊,想要插嘴说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吃过早饭沈穗送三人去招待所。 托这两位亲戚的福,何锦秋这次来坐的都是硬卧车厢呢。 虽然在车上熬了三个晚上,但好歹能睡个安稳。 不过也的确有点累。 上午先休息,下午看情况再另做安排。 沈穗直接给开了三间房。 “对了,上次你不是在电话里说有些过敏吗?我们这有个中医啥都能看,要不明天上午找个时间去看看?” 何锦秋有些诧异,“中医还能治这个?” “不知道。”沈穗十分诚实。 孟姐说治疗胃病很有一套。 但治疗邓瑞民的肾气不足似乎还没什么效果。 靳敏还没怀上孩子呢。 就去看看呗。 能行最好,不能行就当白跑一趟。 正好沈穗也带小满过去看看,让帮忙给孩子瞧瞧。 就当一次中医式体检了。 “行啊,反正也没啥事。”何锦秋笑着答应,“你俩去不去?” 梁敏摇头,“我不信这个。” 孙中垒笑了起来,“何姐你去吧,到时候我俩在晏城随便逛逛。” 何锦秋松了口气。 她不问不合适,但谁想走到哪里都带着俩门神呀。 简直烦死。 还好俩人明天不跟着。 但梁敏和孙中垒不跟着,是因为他们有别的安排。 “我怎么觉得这个沈穗在提防咱们。” 列车上不怎么对付的两人,此刻正在梁敏的房间里坐着交流信息。 孙中垒有些烦躁,“要不咱明天直接去厂里打听下?” 顺着城市铁轨,沿路去找,总能找到生产这牛仔裤的是哪家。 梁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还用去厂里?去百货公司不就行了?” 北方比较保守,城市发展也慢。 现在还处于什么东西都能在百货公司找到的年代。 去那里,肯定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 “对呀。”孙中垒恍然,“那等下咱们过去?” “急什么?明天吧。周末百货公司人多,那些服务员不见得愿意搭理咱们,明天没那么多人,有的是时间打听。” 梁敏说着就下了逐客令,“我要补觉,你别在这里吵我。” 孙中垒悻悻,“大小姐脾气。” 在梁敏发火前,他麻溜的跑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不就是大小姐脾气? 可梁敏似乎忘了,她姓梁不姓孙。 在这场较量中,早就输了个干净。 第381章 “我寻思着,就是来挖你墙角的,我们厂长有魄力不假,但也有点……”何锦秋苦笑了下,“你懂得。” 孙厂长是家里头的老三,前面的哥哥姐姐后面的弟弟妹妹全力托举出来这么一个有出息的。 如今有能耐,自然也要回报家里。 家里头兄弟姐妹多,子侄外甥更多。 一一安排下来,也是个麻烦事。 过去何锦秋还跟同事八卦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大棒就落到自己头上。 她这就要被优化,被皇亲国戚取而代之了。 沈穗推自行车载着小满,瞧着何锦秋面带忧色,宽解道:“我觉得这事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俩应该是冲我来的。” 何锦秋讶然,“什么意思?” 沈穗笑了笑,“真要是想截胡你的客户,那他们俩干嘛不来找我,许我一个更优惠点的价钱呢?” 这是最常见的商业手段。 挖人嘛,总得给点好处。 但昨天除了吃饭的时候闲聊了几句,那俩皇亲国戚就没来找过沈穗。 这不像是挖墙脚的样儿。 “你们厂捣腾几个制衣车间,很难吗?” 何锦秋被问得一愣。 当然不算难。 厂里本来就有制衣车间,顶多就是需要打版设计。 但这也不算特别难的事。 甚至可以去香港那边请来打版师。 就算要支付高工资,但做牛仔裤的利润,怎么不能支付这点工资呢? “你的意思是……” “你们厂迟迟没做成衣,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厂里的领导因为一些利益有分歧。” 沈穗并非恶意揣度。 但她之前就觉得这事不合理。 上海那边要进布料,尚且都在短时间内生产销售。 怎么何锦秋她们厂里反倒是迟迟没开工呢? 孙中垒和梁敏这俩皇亲国戚的到来,让沈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老孙想要吃独食?”何锦秋说出这话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想想也是。 厂里挣了钱能分到个人手中的少之又少。 但如果是自家人弄个成衣厂…… 那赚了钱多少都是自家的。 可比在厂里安排个工作赚得多的多! “那要这样的话,你这次进这么多布料岂不是……” 要亏? 何锦秋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觉得年后布料就要涨价,真到那时候沈穗的生产成本会大幅度提高。 趁着现在价钱便宜囤点货总归没错。 但现在看来这个没错似乎有些过于笃定…… “别担心,现在牛仔裤市场又没饱和,属于供小于求的阶段,你要是孙厂长,能把价钱定很低?” 卖家市场,怎么可能走低价策略呢。 何况牛仔布主打一个美国文化,属于舶来品概念。 即便是国内产的布料,但设备染料都是进口的,算是半个洋货。 价钱就不可能低。 “咱们国内市场那么大,也不可能被一家成衣厂给占领。” 何锦秋听沈穗这么一说,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又想到另一件事,“那他俩不和睦,也是装给我看的?” “不好说。”沈穗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影响不到你就好,咱们先去陈大夫那里,等下再去一趟纺织厂,我们冯厂长想跟你聊聊,他有意做牛仔裤。” 昨天因为孙中垒和梁敏的到来,沈穗没带何锦秋过去。 今天能谈一谈。 “你可真是心宽。”何锦秋忍不住摇头,“广州离得远不在乎也就罢了,晏城可是在你眼跟前!” 这也不在乎? 沈穗笑了笑,“人家有心做,我拦是拦不住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给你弄点业绩。” 牛仔裤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做不到独家垄断。 沈穗拦着防着也没用,借着这个机会换来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硬道理。 何锦秋说不过她,“行吧,不过价钱的话,咱俩得先商量下。” 涨价这事挺伤人。 不过即便如此,按照沈穗的定价,还是有得赚的,甚至能赚不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对好说辞,省得回头再闹出麻烦。 一路说着到了陈大夫家这边。 选择周一过来是个明智的选择。 毕竟人不多,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了沈穗她们。 沈穗看到了孟东梅说的那个小女孩。 小满也扯了扯沈穗的手,“妈妈,妹妹。” 坐在医案上的小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满,想了想她从兜里拿出一个鸡毛毽子。 “我也有!”小满很兴奋,“妈妈给我做的,在家里。” 小秋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两秒钟后冲着沈穗甜甜的笑,伸出胳膊要人抱,“妈妈抱抱。” 沈穗冷不丁的想起了靳敏的打趣—— 一个看谁都是爸爸,一个瞧着谁都喊妈妈。 沈穗心头略有些酸涩,正要安慰孩子一句,只见陈大夫把孙女提溜回去。 动作十分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不是妈妈,小秋别闹。” 冲着沈穗歉意的笑了下,陈大夫问情况,“哪里不舒服?” 说着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何锦秋把手伸过来。 “有点过敏。”何锦秋其实也挺想要穿牛仔裤的,但她过敏啊。 注定跟牛仔裤无缘。 陈大夫对此也无可奈何,“这种我治不了,不过你这年轻同志心事重,这对身体不好,想开点。” 何锦秋迟疑了下,又问道:“大夫,我是不是不能生?” 离婚这事何锦秋不后悔,但跟陈树鹏结婚这些年没孩子,几次三番被陈家人阴阳,始终是何锦秋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年纪轻轻的咋不能生?你们女同志一般没啥问题,真要是两口子都没问题但生不出来,那就是这夫妻俩不对付,换个人就好了。” 夫妻阴阳相协,但偏偏有些人协不起来。 真那么想要孩子,那就换个人。 不过…… “别怪我多嘴,你想生那就得拿出行动来。”陈大夫说的颇是直白,“没夫妻生活,就算观音菩萨也给你送不了孩子呀。” 何锦秋面色赧然,她没想到这位老大夫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她稍稍尴尬了下,解释道:“我离婚了。” 陈大夫讶然,下一秒笑着道:“那不挺好?跳出火坑了,高兴点。” 第382章 能让人怀疑自己不能生,那夫……哦,前夫家怕不是没少给压力。 这种人家,不是火坑难不成还是金窝银窝? 离得好。 “你模样又不差,再找个对象还不容易?”陈大夫都想把人介绍给自家儿子了。 不过他儿子带了个孩子,理论上还是找个带娃的更合适。 冒昧介绍,也不好。 何锦秋被这话逗乐,“是该高兴点,谢谢大夫。” 虽说没能治好自己的过敏,但何锦秋本身也没抱什么希望。 大夫的话解开了她的心结。 不是自己配不上,是陈家有眼无珠。 她没有再在陈家蹉跎自己的青春,该高兴才是。 是该高兴点。 “你也叫小秋吗?咱俩都叫小秋呢。”何锦秋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 小秋看着冲自己笑的漂亮女人,甜甜的笑了起来,“妈妈。” 沈穗:“……” 这孩子比小满还离谱。 陈大夫轻轻敲了孙女的小脑袋瓜,“你这个笨娃娃哟,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秋瘪了瘪嘴。 眼看着孩子就要哭,何锦秋连忙道:“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阿姨抱抱好不好?” 她还是蛮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漂亮的孩子。 反正自己就哄个三五分钟,又不用成宿成宿的照看。 那可真是太喜欢了。 小满也想跟小妹妹玩,但被沈穗拉住手,“咱们让大夫给看看好不好?” 小满迟疑了下,在跟小妹妹玩和听妈妈的话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陈大夫眯了眯眼,小孩脸上婴儿肥,看起来是个再健康不过的。 脸上气色也相当好,瞧不出来有什么毛病啊。 沈穗说起了小满的问题,“她好像有点煮鸡蛋过敏,吃水煮蛋的时候很难受,但炒鸡蛋就没事。” 蛋挞也能吃,蛋花汤也能喝。 唯独煮鸡蛋过敏。 陈大夫想了想,“孩子你张开嘴让我看看。” 说着示范着张嘴引导小满。 小满跟着有样学样。 “舌苔很健康,这种情况我之前也遇到过,一般来说是孩子还小,身体还没长齐全,所以过敏反应厉害了点,有的长大后就好了。” 长大后会好吗? 沈穗记得,小满念初中那会儿也不太喜欢吃鸡蛋。 好像这种过敏反应一直持续到她被拐走…… “不过你刚才说只是吃煮鸡蛋过敏,我猜可能还有另一种原因。”陈大夫说的很谨慎,“我也只是猜测,你姑且听听。” 沈穗连忙道:“大夫您说。” 小满不能吃煮鸡蛋这事挺困扰沈穗的。 好歹孩子没乳糖不耐受,能喝牛奶。 不然她得愁死,总不能天天给孩子弄肉吃吧? 她有时候也顾不上啊。 “孩子其实不抵触吃鸡蛋,但抵触吃煮鸡蛋,或许过去吃过不太好吃的煮鸡蛋,心里有阴影?” “我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青年不能吃鱼,原因在于有一次吃鱼吃多了,整个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从那以后就一口鱼不能吃,一吃就犯恶心想吐。” “你女儿还小,没什么分辨能力,鸡蛋和鸡蛋都有些分不清楚。” 这不一定是真的过敏,而是一些遭遇带来的身体潜意识的反应。 沈穗有些茫然,“不好吃的煮鸡蛋?应该没有吧,孩子从出生就是我在照顾,我从没煮过坏鸡蛋给她吃啊。” 陈大夫问道:“那她是打出生就不能吃鸡蛋?” “那倒也不是,差不多一岁那会儿,有一天我……我……”沈穗一下子愣住,她想,自己或许知道原因了。 第383章 小满是自己带大的没错,但她生完孩子坐月子后没多久就去上班了。 孩子是放在纺织厂的托儿所里。 托儿所照看孩子能有多精细呢? 孩子磕着碰着烫着都不是啥大事,晏城这边还有过孩子在托儿所夭折的事呢。 这年头孩子还真不怎么金贵。 或许,小满是在那里吃过坏鸡蛋。 不然压根没办法解释,她一岁前能吃,忽然间有天吃鸡蛋就开始难受这种奇怪转变了。 陈大夫瞧着沈穗这模样,就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 “也别太自责,家长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孩子,大体上没啥事就行。我看这小娃挺健康的,就算不能吃煮鸡蛋也不是啥大事。” 沈穗回过神来,感激的看着陈大夫,“谢谢大夫,我知道了。小满,跟医生爷爷说再见。” 小满挥了挥手,“爷爷再见。” 瞧着离开的母女俩,陈大夫叹了口气。 妈妈带娃都尚有疏忽的地方,自家那小子没把小秋带去见她妈。 孩子命可真大。 …… 梁敏在百货公司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牛仔裤。 好几种款式,男女都有。 营业员正在那里百无聊赖的嗑瓜子,瞧见人来了也没有招呼的意思。 梁敏脸上笑意维持着,“同志,能把那裤子拿给我看看吗?” 营业员看了一眼梁敏,“自己穿?多高多胖,要什么牌子的。” 一连几句。 梁敏多少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不同牌子。 “我先看看吧。” 说话还带着浓浓的口音,压根不是本地人。 “你是外地来进货的?” 梁敏笑了笑,没说话。 营业员觉得自己猜对了,“现在牛仔裤可好卖了,你要是想进货,等下我带你去找沈穗,拿多了能便宜些。” 而且自己也能拿点提成。 一举两得。 多好的事啊。 可惜没成。 梁敏打听了一通,丢下一句“再说吧”转身就走。 营业员愣愣的回过神来,看着梁敏的背影骂了起来,“要不要脸,不买问什么?瞧瞧你那穷酸样,也不撒泡尿照照看……” 杜小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到一楼的热闹。 “怎么了?” “刚才来了个外地人,晓梅介绍了半天,那人也没买东西。”其他营业员多少有些幸灾乐祸,“这不,发脾气呢。” 百货公司营业员素来心气高,在相亲市场上十分抢手。 毕竟铁饭碗还掌握着一定的物资分配的权力。 你有票又如何,我不高兴一样可以不卖给你。 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所畏惧。 杜小风在同事中都有些异类。 太好说话了。 不跟顾客说重话,一句话重复说也不嫌烦。 他们都替杜小风觉得辛苦。 单至于杜小风本人不那么觉得,她又不是生来就是营业员。 乡下穷丫头刚进城时,杜小风没少遭人白眼。 自己淋过雨,不想撕了别人的伞。 眼下杜小风更有些担忧,觉得拿以往的态度来做牛仔裤的买卖,不太好。 不过她也没说晓梅,自己又不是领导,哪有资格说同事做的对与不对的。 真要这么说,同事怕不是以为她在发癫。 下班后,杜小风去了沈穗家一趟,说起了这事。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沈穗苦笑了下,“不过分销下去我们哪还能管这么多,顶多就是服装店里笑脸迎客。” 服务态度。 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哪怕是几十年后很多服务行业的人也没有。 指望现在更不可能。 虽说现在已经改开,但对大部分人而言,依旧停留在“工人当家做主”的时代。 第384章 指望主人低眉顺眼的服务? 那不是玩笑嘛。 杜小风闻言一阵叹息,“也是。” 她只是看表面,远没有沈穗想的那么细致。 问题浮出水面,但没办法解决。 毕竟她们谁都不是严裕文。 “对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杜小风压根没看到,但听晓梅骂了一通倒是有个大体印象。 个头不高、皮肤偏黑一些,而且嘴还有点点凸。 “也没听出是哪里的口音。”这年头人口不怎么流动,接触的外地人不怎么多。 听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但转念一想,杜小风问道:“姐,你认识?” 不然怎么还特意打听这事。 沈穗笑了笑,“应该是跟何锦秋一起过来的那俩皇亲国戚。” 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那位孙厂长是想着把牛仔裤加工这个聚宝盆,留在自己家。 只不过一棉厂内部怕也是有异议。 凭什么好处被你家独占了去? 利益分配没达成一致,所以迟迟没开工。 沈穗想到这可能的原因,嘴角都抽抽。 是因为有恃无恐吗? 毕竟广州那边是改开的先锋队。 大有“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的架势。 不过仔细想想,人家一棉厂毕竟是国内唯一的牛仔布供应商,也的确有这个底气。 杜小风听沈穗这么一说,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这么好的机会,搞起了内斗。不过他们不斗,咱们还没机会呢。” “是啊。”沈穗笑了笑,“对了,你家里收拾的怎么样?我们还等着去吃你的温锅饭呢。” “刚从家具厂弄了些家具,把几个厢房收拾了下,我想着等周六晚上请你们吃饭。”杜小风最近挺忙。 她想尽快搬到新家去,这样小崽子们也能住的舒心一些。 虽说原房主留下了不少家具,但有些不怎么合她心意。 杜小风处置后又重新添置了些,最近有时间就忙着布置。 反正手上有钱,她心里踏实的很。 “那行啊,到时候我们去打秋风。” 杜小风被逗乐,“那我可求之不得。” 家里还有几张嘴,杜小风也不敢耽误太久。 说完事她就离开了。 沈穗收尾准备吃晚饭。 她之前趁着天气转凉,蒸了些春卷。 这会儿用春卷煮了个汤。 晏城本地的春卷和广义上的春卷又不一样。 这边用的皮是鸡蛋饼。 平底锅不放油,把搅拌好的鸡蛋液沿着锅壁倒进去,烙出一张薄薄的鸡蛋饼。 处理好的肉馅抹在这鸡蛋饼上,卷起来上锅蒸熟。 吃的时候切成大概一厘米厚度左右。 和肉丸一起丢到锅里,煮丸子春卷汤喝那是再美味不过。 沈穗看小满吃得欢,越发确定一件事。 小满的煮鸡蛋过敏源于心理。 后来又因为林母对孙女的疼爱而加剧。 那时候沈穗哪懂这个,也觉得是小满挑食,为此还骂过孩子几次。 明明上辈子都距离自己很远了。 可这一刻,那些曾经发生的事又都是如此的清晰。 “妈妈你怎么不吃呀?”小满好奇的看着母亲,她想了想,舀起那颗自己准备最后吃的丸子。 “丸子可好吃了,妈妈你吃。” 小满有个习惯,把喜欢的东西放在后面吃。 此刻,小姑娘举着手,把她最爱的食物送到沈穗嘴边。 沈穗一口吞下,含糊着夸赞,“好吃。” 小满心满意足的回去继续吃饭。 端起碗来喝汤,碗口都把她的脸藏了起来。 沈穗被孩子逗乐,“慢点喝,等会儿妈妈给你讲故事。” …… 何锦秋一行人是周三离开的,带着二十万的尾款。 此外还有沈穗准备的坚果以及一些晏城特产。 孙中垒对晏城的烤鸭颇是喜爱,沈穗特意买了几只让他们在路上吃。 东西颇多,占据了包厢不小的空间。 孙中垒笑呵呵道:“沈姐可真是太客气了,难怪何姐你喜欢来晏城出差呢。” 何锦秋知道这人在阴阳怪气。 她假装没听懂弦外之音,“出差一趟大半时间都在火车上,就算住在招待所也觉得床在晃,也没啥出差补贴,要不是工作要求,我才不出差呢,办公室里坐着不舒坦?” “哈哈,是我欠考虑,何姐你别见怪。不过这次跟何姐出来,学到了不少东西,等回去后我还要多跟何姐学习,何姐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呢?” 看着聊得不亦乐乎的两人,躺在上铺的梁敏翻了个白眼。 她敢打赌,沈穗肯定给何锦秋塞钱了。 不然何锦秋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送货过来?肯定是得了沈穗的好处。 可惜,她没证据。 更让梁敏郁闷的是,自己这次出来连点现成的好处都没捞到。 因为是厂长的亲戚,沈穗自然不会给他们塞钱。 怕暴露她给何锦秋回扣的事。 烦人。 钱给到位了,自己嘴巴还能不牢靠? 沈穗怎么那么先入为主呢。 太胆小了吧。 沈穗才不敢冒险,就连给何锦秋的钱,她都打算走汇款。 毕竟旅途漫长,一不小心被看到,那还真不好解释。 送走何锦秋三人,沈穗回学校。 传达室老张瞧着沈穗眉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么高兴?” “对啊。” 沈穗笑得开心—— 要分钱了,当然高兴! 第385章 布料尾款结算清楚。 如今手头上的钱基本上是她们的净利润。 大钱是十月初才挣来的,那势必纳入结算周期。 沈穗选择以这月11号为节点。 十月份的前面一周半纳入结算周期,剩下的嘛,虽然货款和提成也都每周结算了个清楚。 但留在下个结算周期吧。 孟东梅听说要算账,笑着起身,“我正好要去办公楼一趟,你们看着点。” 人家算账呢,她凑什么热闹。 孟东梅很有自觉性,把空间留给沈穗和靳敏。 沈穗领会到孟东梅的好意,也没多说什么。 孟东梅对她的买卖知根知底。 但凡她乐意,就算不看账本也能把自己挣多少钱估摸个七七八八。 人家既然主动避嫌,沈穗也领这个情。 一时间图书馆里只剩下沈穗跟靳敏两人。 沈穗把账本拿了出来,大到数千件牛仔裤的出货,小到服装店的零售。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在一起,看得靳敏眼睛疼。 “亏得我没去学会计,不然晚上都睡不着。” 她直接往后翻,看到了沈穗做的结算账目。 这里数字虽然多,但看起来没那么费劲。 毕竟可以简单的概括为几条。 从商品数量到销售总额再到销售支出。 最后剩下的是这个结算周期的利润。 也就是她跟沈穗能分的钱。 靳敏认真数了三遍,抬头问沈穗,“没算错吧?” 沈穗莞尔,“要不你算一遍?” 靳敏当即怂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指望她算账而且还算个一清二楚,猴年马月都没戏。 “你别亏就行。”靳敏对自己做了多少贡献还是有数的。 出了点小钱不算啥。 主要是沈穗带她玩。 原本想着能赚四万就不错。 没想到直接翻了三倍! 瞧着那十二万的存单,靳敏有些不好意思,“你咋还给我四舍五入了。” 重点是五入,给她凑了个整。 沈穗笑眯眯道:“最近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这话说的靳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看了眼手里的存单,她倒是能理解田佳华他们为什么要栽赃沈穗了。 钱呐! 谁不眼馋? 不过他们可不知道沈穗带着自己挣了那么多钱,不然怕不是…… “对了,咱们是不是还得交税?” “嗯,咱们是定额交税,一年交两千就行,回头我年底的时候去交这个,到时候再把税钱扣了。” 沈穗之前特意打听过这事。 虽然中央已经下达文件,对个体工商户缴税一事做出指示。 不过国内现在的个体工商户不多,晏城这边更少。 市里在鼓励个体工商户发展,在税收方面给予了优惠。 年度营业收入一万以下的,交五百。 一万以上五万以下的交一千。 五万以上的交两千。 毕竟个体工商户才多少啊,连个添头都不算。 现在国营工厂才是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其实现在的政策很多,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改革的试探期,稳定性不足。 真要是遇到问题,那就该靳敏出面了。 副局长夫人的身份在晏城还是很吃得开的。 何况住建局的一把手这两年就要退休,邓瑞民有极大的概率升职。 届时副职转正,靳敏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沈穗不指望用这个身份捞到什么好处,只希望有这重身份保护,能够少一些麻烦。 靳敏对这类政策一无所知。 她本来也不是爱听广播看报纸的那类人。 第386章 再加上最近在忙着看服装设计的书,更没空管这些。 她不是那种眼里有活的人,但不过态度十分积极,“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跟我说。” “好。” 沈穗把她的那几张存折收好。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经手的钱有点多,竟然没有想象中激动。 对钱脱敏了吗? 沈穗笑了笑。 不,这才哪到哪呀? 她想要给小满更好的生活,让孩子将来有更多的选择的机会,有更大的容错空间。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小满能够来到“罗马”。 而这最稳妥的办法,是让自己足够强大。 有钱并不等同于强大。 但有了足够的钱,沈穗做事可以更为从容,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更何况,努力挣钱对沈穗而言,是最容易做到的事。 妥善利用信息差,她大概率能够获得成功。 这远比在工作上辛苦打拼获得提拔来得容易。 何况,她也喜欢这种感觉。 这段时间沈穗明白了一个道理—— 让小满过得更好,不代表为小满而活。 否则孩子压力巨大,将来很容易出问题。 挣钱、打拼,也能分散自己的精力,对她对小满都好。 寡妇带娃怎么了,她一样能把孩子带的很好! 但沈穗第二天就遇到了个棘手的事。 她被介绍对象了。 事情发生在预科班的小课间。 上周末沈穗没来上课,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 毕竟带娃上课的就她一个。 冷不丁的没来,还有些不太适应。 好在沈穗挤出时间来,按照赵老师给的教案,把周末学习的内容补上。 周二上课的时候,赵老师抽空检查了沈穗的学习进度。 沈穗过关。 不过这也占用了本就少得可怜的小课间休息时间。 以至于有些事拖到了周四才说。 “你周末干什么去?”说话的是机械厂副厂长的爱人余九兰,之前跟赵老师解释“她男人之前牺牲了”的就是她。 沈穗以为她问的是上周末,“前些天有朋友过来,陪她走走看看。” 余九兰摆了摆手,“我是说这周末。” “这周末……”沈穗笑了笑,“这周末打算带孩子出去玩。” 这周末不上课,赵老师刚才跟大家提了一嘴。 沈穗想着趁着周末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一下。 上午带小满去人民公园溜达一圈,下午收拾下家里,把那件毛衣给织出来。 要是再有时间,就去泉水胡同一趟。 那边交给李大江收拾,也不知道最近工程进度如何。 虽然买下泉水胡同赌拆迁,不过到底是花了钱也花了心思的。 总要盯一下。 余九兰不知道沈穗的具体安排,瞧她提起孩子一脸的笑,也凑近了说,“我说,你这一个人拉扯孩子也怪不容易的,没打算再找个?” “我这边认识个不错的,要不介绍你们认识下?” 余九兰十分热络的给沈穗介绍对象。 这事也是她自找的。 她在机械厂的工会上班,其实这次报了预科班学英语,目的跟沈穗差不多,想着再结交些人脉。 沈穗认识人想着宣传自己的牛仔裤,但牛仔裤卖的挺好,如今倒不需要宣传了,学习的目的就单纯了许多。 余九兰又不一样,她这人喜好社交,机械厂的那些老面孔已经不能满足余九兰的社交需求。 她男人看到报纸新闻,就给她报了预科班来上课。 两个班加起来四十来人,总够余九兰折腾一阵子。 第387章 余九兰玩得挺开心,至于英语学习…… 这就是个幌子,学什么学啊。 回去后跟她男人闲扯才有意思。 闲聊的时候不免提到了沈穗。 烈属,带着个孩子来念书。 余九兰的男人是机械厂技术科的科长,姓温。 温成钢听到这事问了句,“长得怎么样,你觉得性子如何?” “咋了,嫌我人老珠黄,想换人了?” 温成钢连忙解释,“胡说什么,我是想着小黎厂长不是还单着吗?” 机械厂去年空降了个新的副厂长,不到三十岁,在晏城那么多国营工厂的领导中,数得着的年轻。 虽说黎瑞民的空降,让温成钢提拔为副厂长这件事成为梦幻泡影。 但温成钢觉得,二十八岁就成为副厂长,三十岁说不定就能成为厂长呢。 黎瑞民现在是自己的直系领导,他多表现一二总归是没错的。 工作上如此,要让领导挑不出毛病。 生活上嘛,也要见缝插针温暖领导。 这事余九兰还挺清楚,曾经调侃丈夫,“你就恨自己不是个女的,不然自己去给小黎厂长暖被窝多好啊。” 话糙理不糙。 黎瑞民的婚事颇是棘手。 他第一次订婚没多久,未婚妻就出意外没了。 后来又寻了一门婚事,结婚两年夫妻关系倒也不错。 本来都打算要个孩子呢,但意外来了。 黎瑞民发现原单位的一个领导举止奇怪,就跟上级汇报了这个情况。 单位查了下,还真发现这人是间谍。 那个间谍痛恨黎瑞民坏了自己的好事,原本有机会离开但他选择去找黎瑞民报仇。 偏巧黎瑞民的爱人身体不舒服,黎瑞民去给她拿药。 再回到家就看到邻居们围在自家门口,妻子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 整床被子都染的血红。 虽然那个间谍没几天就被枪毙了。 可妻子的死带给了黎瑞民很大的阴影。 厂里头觉得这不是办法,就送黎瑞民去学校念书。 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黎瑞民毕业后学校没有安排他回家乡,而是把人空降到了晏城这边。 单身的副厂长,厂里不少人都挺热络给他说媒。 但黎瑞民都拒绝了。 不过最近领导口风松了些。 原因也很简单,这阵子换季,他一个没留神着凉了。 晚上起夜头重脚轻摔了一跤。 要不是第二天没去上班,机械厂这边又有他主持的会议,怕不是还要躺在地上发高烧呢。 人身体脆弱的时候,意志力也相当薄弱。 所以李厂长说,“也该找个媳妇,相互间有个照应。” 黎瑞民这次没再拒绝。 而温成钢当时也在医院病房,他怦然心动。 多好的机会啊,跟领导套近乎。 黎瑞民年纪轻轻就是副厂长,技术能力过硬。 性格的话,可能是因为过去的经历,话不是很多。 但他前途好啊。 结过婚、话少这些小缺点在前途面前都不算什么。 只不过想要找个方方面面都合适的,并不容易。 温成钢留意了好一阵子,没在钢铁厂找到合适的。 直到妻子余九兰提起沈穗,这让温成钢起了心思。 “沈穗有个闺女呢。” “那有什么关系,先说说看嘛。”温成钢觉得这事能成,“咱们这位小黎厂长,不是俗人。” 厂里其他人不是没介绍过,清一色的黄花闺女。 但都没下文。 温成钢寻思着,说不定人就喜欢结过婚的呢? 试试看呗。 反正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黎瑞民都不记仇。 温成钢决定兵行险招。 这事不大不小,关系到温成钢的前程。 温成钢又稍稍用了激将法,余九兰就拍胸脯保证自己能搞定这事。 这就有了课间的这个小插曲。 沈穗懵了。 介绍对象这事她还真不陌生,毕竟之前孙凤霞就想着把她那个怎么都找不到媳妇的弟弟介绍给自己。 但余九兰这次又不一样。 机械厂的副厂长,正经的大学生,搞技术的,被组织看好。 前途无量。 从世俗角度来看,沈穗高攀了。 虽然余九兰话里没说,但沈穗也知道,这多少有些拿自己做人情的意思。 她没说破,拒绝了这次说媒,“小满的爸爸去了还没多久,他对我有恩,我想再等两年。” 余九兰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错过小黎厂长这么个金刚钻,过两年怕是遇不到这么好的。” “再说了,那男人真要是心疼你,也不希望你一直为他守着,你好好活着才能让他含笑九泉啊。” 对方带有目的性,但后面这话说的很在理。 沈穗正想要再开口,朱秘书过来,“最近忙什么呢,看你怎么都瘦了?” 朱秘书的到来解救了沈穗。 余九兰不好再说,“那咱回头再说,我去解个手。” 朱秘书看余九兰离开,这才开口,“给你介绍对象?” 沈穗诧异,“你怎么知道?” “上周末她找人打听。”朱秘书笑了笑,“我也帮着你打听了下,那个小黎厂长人还不错,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看。” 沈穗没想到自己才出狼群又进虎窝。 要是余九兰知道朱秘书这么说,怕不是两人都要联手双打。 沈穗深呼吸一口气,“朱秘书你觉得,我是不是高攀了那位小黎厂长?” 朱秘书被问得一怔,但秘书的自我修养让她很快给出了答案,“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 “但我们都生活在俗世里,生活在旁人的眼光中。”沈穗都觉得自己一时间哲思起来。 她笑了笑,“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我一个带娃的寡妇,哪来的脸挑挑拣拣,给你介绍个好的你就偷乐吧。” “可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高攀,她想要成为那个别人做梦都想要高攀的人! 第388章 沈穗有她的尊严。 尽管在大部分人看来,这自尊心来的莫名其妙。 朱秘书多少有些诧异。 可能是在机关待久了,她凡事多是权衡利弊。 在她看来,机械厂的小黎厂长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凡他乐意,想要跟他结婚的得排长队。 即便对沈穗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沈穗拒绝了。 为什么呢? 就因为别人觉得她这是高攀? 朱秘书不理解,但也顺着沈穗的话说,“也是,小黎厂长其实也有样不好。他之前那个媳妇因为他而死,这始终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儿。” 再婚后或许能忘记旧人,可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被磨灭。 万一哪天旧事重提,怕不是会伤到后来人。 何况小黎厂长没孩子,或许找个没孩子的更合适一些。 “结婚这种事,也得看缘分,你不喜欢结了也没意思。”朱秘书笑了笑,“说不定往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呢?” 沈穗年轻漂亮,一点看不出这是个妈妈。 指不定哪天就有年轻小伙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了呢。 也不见得非小黎厂长不可。 沈穗笑了笑,“那到时候一定请您喝喜酒。” “那我可等着了。” 余九兰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还是在想这事。 下课后又忍不住去找沈穗,“真不考虑考虑?我们小黎厂长那条件,放在晏城都是数得着的。” 沈穗客客气气,“那小黎厂长可选择性就更多了,余姐你别急,慢慢选,总有合适的。” “我看你最合适,要不就见见呢?”余九兰觉得,就小黎厂长那略带几分忧郁的气质,肯定能迷倒沈穗。 见一面就啥都好说了。 沈穗没想到这人还挺执着,正要开口,孟东梅过来,“见什么?” 余九兰长话短说,“孟东梅你给评评理,你说我还能害沈穗不成?” “那哪能啊,不过这事还真不行,沈穗喜欢当兵的,你这个小黎厂长她再好,不是个当兵的都白瞎。” 沈穗:“……” 不能因为我前夫是当兵的,你就说我…… 行吧,这么说也没错。 她的确喜欢当兵的。 余九兰懵了,“这咋还职业歧视啊。” 孟东梅把人拉扯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两句。 沈穗都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但借着教室里的灯光,她看清楚余九兰脸上的神色——打扰,告辞。 还有点一言难尽。 沈穗觉得不太好,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外去的时候,悄悄问孟东梅,“孟姐你跟她说了啥?” “哦,说当兵的体格好,活好,你喜欢。” 沈穗倒吸了一口气。 孟东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总不能去问男方,你活咋样吧?你就说,这事解决了没!” 沈穗哭笑不得,“那我还得谢谢你呀?” “那敢情好啊,明天上午我捎点菜过去,咱中午整两个。” 图书馆的杂物间已经被改造成厨房,配备相当齐全。 开火做饭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稍微麻烦点,别的没毛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穗也不好拒绝。 孟东梅提点她,“既然不乐意,那就直接把话说死了,真要是因为你这一句话就跟你过不去,那这人也不值得相处。” 太过敏感肌的人,哪怕今天没撕破脸,往后也会有矛盾。 何况给人说媒这事,摆明了是拿沈穗做人情。 沈穗没必要太客气。 “余九兰的叔叔是机械厂的老厂长,不过早已经人走茶凉,没必要顾忌这么多。” 相较于沈穗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英语学习上,孟东梅则是把课堂当作社交场来经营。 第389章 会计班的自不用说,隔壁英语班的都混了个脸熟。 学习学习,要学的不止是知识还有为人处世。 沈穗受教,“孟姐你明天还想吃什么,我早晨去早市买点。” 孟东梅最爱听这话,“我最近在看书,说是重庆那边的烤鱼味道不错,要不咱试试看?” 沈穗笑着答应,“成,那就烤鱼,到时候往里面切一点海带片、藕片和土豆丝,再放点豆腐皮,浸入汤汁的味道,美味的很。” 哧溜。 正在费力蹬自行车的老焦觉得自己又饿了。 明明晚饭吃了不少,咋就又饿了呢。 肯定是因为沈穗大晚上的说什么吃的。 你们可千万别说了,不然我明天就杀到机关小学把你们的午饭给抢了! …… 之前胡俊兰弄水煎包时,沈穗让着帮忙捎带着打了一口家用的平底锅。 尺寸不算太大,但用来烙饼、做个茄盒还挺方便的。 沈穗用着不错,又去弄了一个烧烤用的炉子。 晚上回到家就被她翻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去早市买鱼。 她运气不错,买到了黑鱼。 黑鱼有刺但也不算太多,肉质细嫩没什么腥味。 用来做烤鱼再合适不过。 沈穗趁着早市又买了些配菜。 既然要答谢孟东梅的教育课,哪还能让人掏钱啊。 顶多是孟东梅还有别的想吃的,她自己带。 大头沈穗都准备妥当了。 能吃辣,自然做香辣烤鱼。 沈穗回家后就先把鱼处理了,鱼肚子里塞了葱姜蒜瓣,放到冰箱里去腌制。 忙活了一通这才做早饭,喊靳敏和小满起床吃东西。 邓瑞民这周经常往下面县里跑,忙得厉害。 靳敏嫌他回来得晚吵着自己睡觉,索性来沈穗家住。 沈穗去上课时,她就陪着小满在家玩。 这会儿人醒来后还有些迷糊,“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昨晚疲得很,哄睡了小满后自己就睡了。 压根不知道沈穗什么时候回来的。 “都快十一点了。”沈穗去里间指挥小满穿衣服。 最近降温,孩子穿的衣服也厚实了些。 沈穗新织的毛衣开衫套在了孩子身上。 她一共织了两件,一件红色一件米白。 两件毛衣颜色互为补充。 上面又坠着一些用毛线做的小绒球。 小满穿上新衣服,忍不住用手指弹了下那小绒球。 靳敏也忍不住弹了下,“这毛衣可真好看。” 要设计有手艺,要新意有巧思。 拿出去卖肯定很受小朋友欢迎。 谁不喜欢这好玩的小毛绒球球啊! “你怎么想出来的?” 靳敏觉得自己最近挺努力了,但她再学半年怕是也没沈穗这想象力。 一个毛衣就能被她织出花样来。 “你这个是什么针法?”靳敏之前有尝试过织毛衣,虽然仅限于看图,准备了针线,然后就送给了别人。 但大体上的针法也知道。 沈穗用的这个看不出来。 “立体针。”沈穗笑了笑,“还行吧?想学回头教你。” “好……难学的样子,算了,我先忙我的正事,有空再学。”靳敏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邓瑞民给她找的第一个老师,给靳敏邮寄来几本书。 让她先把基本原理什么的学一学。 最近靳敏正在艰难啃教材,已经头大了一圈。 本来就菜,还是别给自己上难度了。 沈穗笑了笑,也再刁难靳敏。 对于午饭吃烤鱼这件事,靳敏十分期待。 她对沈穗的手艺很有信心。 第390章 前段时间沈穗弄了本《大众菜谱》看,靳敏也瞅了几眼。 嗯,会吃不一定非要会做。 有会做的人不就成了? 沈穗送小满去少年宫,靳敏则是带着锅、鱼还有菜去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去警局?” “对。”传达室的老张传达了靳敏的意思,“说是有人去靳家闹,靳慧拿了家里的钱,跑得无影无踪。” 其实老张措辞十分婉转,来找靳敏的那个警察,用的词是“偷”。 关于靳慧的那个案子已经有了新的审理结果。 那俩犯罪的青年,枪毙。 刑期就在本月底,没几天了。 不出意外的,两人的家人去找了靳家。 当初收了钱,说好了要和解。 现在我儿子命都要没了,我不闹你闹谁? 至于犯罪的是自家儿子这事,被他们选择性遗忘了。 “听说已经闹了有几天了,说是围在靳家门口,不让他们出门。” 难怪呢。 要是能行动自由,靳家肯定会去找靳敏。 他们才不觉得靳敏跟娘家断绝关系了呢。 “靳敏说让你不用担心,她能处理这事。”老张把话传达到位,没再八卦什么。 沈穗往图书馆去。 尽管被警察蹲在校门口堵了个正着,但靳敏还是先把东西送到了图书馆。 鱼还得继续腌制,不着急。 沈穗例行公事的去打扫卫生整理图书。 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记单词。 这周末虽然不上课,但赵老师布置了不少作业,等下周要交上去批改。 沈穗听到脚步声时抬起头,把课本什么的往旁边一推,然后看到了进来的田晓燕。 田晓燕自来熟的看了眼桌上的书,“你去上那个班了是吧?学的咋样呀?” “还行。”沈穗笑着回答,“小田老师怎么过来了?” “给你们送喜糖呀。”田晓燕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眼睛,笑起来只剩下一条缝。 “喜糖?”这下换沈穗震惊了。 谁的? 田晓燕同志终于把李乔拿下了吗? “当然是我的。”田晓燕把装着喜糖的红袋从背后拿出来,“我爸说了,我结婚就不请大家了,省得大家破费,不过喜糖该送还得送。” 她说着拆开袋子,拿出几块糖来,“你尝尝看,徐岩托人从省城弄回来的,我觉得这个夹心巧克力最好吃。” 沈穗从谏如流的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糖呀,是挺好吃的。” “对吧?我就说徐岩眼光好。”田晓燕说这话时一脸的得意,她忽然间想起来什么,“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徐岩是我对象。” 沈穗:“嘶。” 舌头有点疼得厉害,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 “徐岩?” “对,我之前不是说要给郜云岫介绍对象,把我表哥介绍给她嘛。我爸知道了之后骂了我一顿,我就直接去报社找我表哥了。” 田晓燕觉得大人都考虑的太多,能不能成哪还不得看当事人的意思? 大人们咋就这么喜欢替人做主、替人拒绝呢? 说不定表哥就同意了呢? 然后单林染拒绝了自家表妹的一片好心,“这对你同事不公平。” 田晓燕不明白,“你带个娃她带个娃,咋不公平啊?你不会嫌弃她结过婚离过婚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单林染正要解释,同事徐岩过了来。 “你知道吧,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恋爱了。” 田晓燕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沈穗觉得一见钟情没啥奇怪的。 但问题在于,田晓燕同志你过去这两年不都一直苦恋李乔李老师吗? 就一下子只见新人笑不管李乔了? 田晓燕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徐岩哪哪都长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一颦一笑,都让她心里头酥酥麻麻的。 徐岩单身,地震中失去了家人。 因为孤儿的缘故,被推荐去念了大学。 今年毕业后分配到晏城报社上班,在单林染手底下做事。 沈穗整个人被震撼住,“你俩也就认识一个月,就结婚?” 这妥妥的闪婚呀。 “对啊,我喜欢他,他对我也有好感,就在一起准备结婚了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爸也说过,‘闺女,万一这男人就是想利用你呢?’” 其实单林染也劝过田晓燕。 虽然徐岩是个勤奋的青年,工作也踏实。 但这来得太过迅猛的感情,总让人不踏实。 这并非单林染撮合的,可万一将来有什么问题,舅舅家那边肯定会怪自己。 “他们都说,徐岩跟你结婚是另有目的,想借你家的势。其实就是想说,田晓燕你清醒点,你长得又不是美若天仙,人家凭啥对你一见钟情。” 说这话的田晓燕笑容苦涩,老田家一家四口,属她这个小闺女最丑。 爸妈都是眉眼周正的,姐姐也漂亮得很。 甚至她的那些表姐妹堂姐妹也都长得不错。 唯独她,从小就被人打趣,“晓燕是老徐你们两口子亲生的吗?” 田晓燕装作不在意,但她还是在意的。 “我就像是个落在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现在有一只叫徐岩的天鹅看我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我不管他是看中我这个人还是看中了我爸,我都无所谓。” “就算将来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那一起过的这些年,我睡了个长得这么好的男人,也不亏。” 田晓燕冲沈穗笑了起来,“我可是田校长的宝贝闺女,输得起!” 第391章 田晓燕闪婚这事,在学校迅速传播开。 靳敏气得拍大腿,“这个老田咋这么抠门呢,摆个酒席让我们见见新郎啊。不是说长得挺好的吗?还能拿不出手?” 之前李乔把田晓燕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可真想知道,现在虏获田晓燕芳心的徐岩长什么样。 至少不比李乔差吧? 其实靳敏觉得李乔长得也就那样。 但货比货得扔。 跟学校里那几个不修边幅的男老师比,李乔那可不是貌若西施嘛。 这会儿李西施被她抛之脑后了。 靳敏有些好奇,“你说李乔现在得啥心情呀?” 她随手剥了一颗喜糖塞嘴里,“还挺好吃的。” 是挺好吃的。 依照田晓燕的说法,这是徐岩采购的。 甭管怎么说,人家对这门婚事很上心。 在即将结婚的前提下,有心总归是好的。 “你说我要不去教学楼那边打听打听?” “你可真是……”孟东梅皱眉,“咱俩一块去。” 沈穗:“……” 她怎么能对孟姐抱有期待呢? 眼瞅着俩人携手离去,沈穗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没多大会儿,她们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郜云岫。 郜云岫也很崩溃。 “办公室里就没断过人,全都是去看李乔的。” 人家田晓燕结婚,你们看什么李乔啊。 但谁不好奇现在李乔什么心情。 你看不上的校长千金,这周末就要跟别的男人扯证结婚了。 就不觉得失落? 不后悔吗? 有时候人就需要给点外力刺激。 说不定田晓燕跟徐岩结婚,就是做戏,为了刺激李乔去抢亲呢。 毕竟这俩人认识了满打满算一个来月不到四十天,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而且田校长说不摆酒。 怕不是就等着新郎官送自己上门呢。 “……李乔今天有两堂课连着上,不在办公室,她们就找我问来问去。” 郜云岫实在受不住,借口要去上课,把办公室的门一锁,转了一圈来图书馆这边避难。 靳敏很热情的把水杯往郜云岫面前推了推,“她们怎么那么会想啊,不去当大作家可惜了。” 假结婚、抢婚的戏码都出来了。 不要太离谱。 “李乔知道这事吗?”孟东梅饶有兴致的打听。 “知道的,早晨田晓燕就去我们办公室送喜糖了。”郜云岫当时都傻眼了。 最近田晓燕是没怎么来办公楼这边,但谁能想到她是去谈恋爱了呢。 “李乔当时也有些吃惊吧,但很快就跟田晓燕说了恭喜。”郜云岫瞅得真真的。 李乔还挺光风霁月的。 大大方方的说了祝福。 田晓燕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还要忙着给别的办公室送喜糖。 田晓燕一走,李乔也去上课了。 成功的避开了那些来八卦的老师们。 郜云岫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这会儿哐哐的灌了两杯水,“我说了她们又不信,你说我找谁说理去啊。” “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嘛。” 要是李乔什么回应都没有,那多没意思啊。 得把这戏唱下去,才有趣。 孟东梅也有点遗憾,不过看郜云岫那苦瓜脸,也就没再八卦。 “郜老师最近怎么样,你前夫家没再来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郜云岫的离婚官司算是彻底的尘埃落定。 法院刚判决的时候,李家那边不甘心。 想通过拿捏孩子,拿到郜云岫的工资。 甚至还找到了郜云岫的兄嫂,闹了好一通。 郜家兄嫂为这事也找了郜云岫,要她跟婆家认个错。 第392章 但郜云岫拒绝了。 她跟兄嫂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好,嫂子一直对郜家父母当初运作让郜云岫去读书这事耿耿于怀。 读了书毕业拿了证,那就是干部有铁饭碗。 怎么都比当工人强。 至于把家里的房子给了他们两口子,这事她张口不提。 郜云岫过去对兄嫂抱有期待,毕竟除了女儿,兄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可兄嫂的这般作为,让她死了心。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 赵副校长把人赶走,带着她到了李家,“再敢来闹小郜,我就天天的来你家闹,我倒是看看谁家闺女还敢嫁给你儿子!” 李母听到这话慌了。 她已经给儿子物色到了合适的媳妇。 要是被闹没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家从此安生了许多。 “不过最近赵副校长的侄子来找过几次。”郜云岫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副校长为人正派,但那个侄子贼眉鼠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一开始还跟她打听消息,后来就威胁她,“我姓赵,这院子早晚都是我的,别以为你住进来就是你的!” 沈穗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那家子人还不死心啊。 不过那么大的一个院子,他们死心才奇怪呢。 “这事你没跟赵大姐说吧?” “赵副校长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我没敢说。”郜云岫其实前段时间就在看房子了。 她毕竟是自己能挣钱的人,还能付不起房租吗? 但因为赵常娥身体不是很好,暂时就没搬出去。 沈穗紧张了下,“怎么了?” “前阵子感冒了,血压又有点高,吃了点药但效果不算太好。”郜云岫叹了口气,“她最近都瘦了不少。” 沈穗最近往办公楼去的少,听郜云岫这么一说,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办公楼。 赵常娥正在看报纸,瞧着沈穗来了笑着招了招手。 “怎么忽然间过来了?听说了小田的喜事?” 沈穗有些笑不出来,“听说了。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上了年纪生点病,可不是容易瘦嘛。”赵常娥招呼人坐下,“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往心里去。” 沈穗还是不放心,“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又不是什么大的毛病,不用。” 赵常娥固执的很,沈穗又不可能把她弄到医院去,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去找陈大夫。 陈大夫做过军医,而赵常娥曾经也是军人。 他说的话,应该还有点用? 当然,前提是能把人请来。 陈大夫自是好说话的,“钱给够,别说上门看病,出远门看病都不成问题。” 他这人就那么俗气。 赵常娥的病是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 之前腿上受过伤,风湿很严重。 沈穗看到那扭曲的膝盖时,整个人都懵了。 “也没啥,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疼得受不了就吃颗止疼药压一压。 实在压不住,就找个东西塞嘴里,省得咬舌头。 对比牺牲的战友,她是幸运的。 起码全胳膊全腿活了下来。 人得知足。 毕竟当初参加革命的时候,都是抱着马革裹尸的想法,没想过以后。 陈大夫叹了口气,“我给你扎几针吧,治是治不好了,好歹能缓解一下你的疼痛。” 赵常娥客客气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人都被带到了家里,她也不好把人赶走。 不过,下不为例。 赵常娥还没跟沈穗说呢,送人的沈穗跟陈大夫商量,“这扎针是不是持续下来会好一些?” “是会好一些。她这膝盖那里怕是长了不少骨刺,往后重活体力活就别干了,回头我看能不能配个药膏,给她敷一敷,再来扎扎针,虽然不能根治,但起码不会再恶化。” 第393章 “那就麻烦陈大夫了,医药费的话我明天一块给您。” 陈大夫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刚想要开口,就听沈穗道:“我赵大姐这人节俭,是不舍得花这个钱的,我先把医药费都付了,到时候您说概不退款,这样她不治也得治。” 陈大夫:“……合着我还得当坏人是吧?” 沈穗:“拜托了。” 陈大夫叹了口气,“行吧,我尽力,但你最好放低期待。” “我知道的。不管怎么样,赵大姐都照顾我许多,我如今有能力,总要回馈她一二。” 没有赵常娥给她撑腰,她怕是都没今天。 人总是要知恩图报的。 陈大夫心情复杂的离开了。 沈穗折回院子里,跟郜云岫商量,“我记得之前听人说过一个法子,说是用海盐热敷效果好,等回头我想法子弄点海盐,到时候你在锅里炒一炒放进布袋里,晚饭后给赵大姐热敷膝盖,成不成?” 郜云岫利落应下,“这有啥不成的?回头我让玥玥哄着赵副校长,她不好拒绝孩子。” “行,那我明天先弄点粗盐,先用着。”沈穗说完看了眼堂屋,“你跟赵大姐说我不放心孩子,先走了。不然她肯定又要教训我。” 劝是劝不动的,沈穗决定不给赵大姐机会说自己。 她直接溜走! 赵常娥对此十分无奈,偏生郜云岫又拉女儿过来卖萌。 无儿无女的赵大姐,对孩子最没有抵抗力。 他们这代人甚至上一代人参加革命,不就是想要看到孩子这纯真的笑脸吗? 等第二天晚饭后陈大夫再度登门,郜云岫又炒粗盐粒子弄什么热敷。 赵常娥也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是沈穗在搞鬼。 “这个沈穗……”赵常娥无奈摇头。 真是拗不过她。 沈穗这会儿正在杜小风的新家吃饭呢。 靳敏给杜小风准备了一个红珊瑚的摆件,“之前老邓从旧货市场那边弄的,我看着怪喜庆的,别嫌弃是旧物哈。” 杜小风喜欢得很,“这可真好看,谢谢靳敏姐。” 靳敏好歹跟杜小风一起共过事。 孟东梅就啥都没有,她就是喜欢热闹特意来蹭饭的。 当然也带了礼物。 一对花瓶,还有一袋子粮食。 花瓶是孟东梅个人心意,粮食嘛,这属于传统祝福,粮食屯满安锅立灶。 这对杜小风而言,是再美好不过的寓意。 沈穗送了一对母鸡,取大吉大利之意,要是不吃还可以下蛋给小孩们补充营养。 两条大鲤鱼,年年有余。 两斤豆腐,发家致富。 除此之外就是给杜小风送了一件开衫毛衣,杜小雷亦是同款,不过用的蓝色毛线。 其余几个小崽子,送的是她过去缝的娃娃。 毛衣实在织不过来。 “本来说,第一件要给我穿的,结果赶上你这乔迁大喜,就先给你了。”靳敏假装酸意道:“这可是沈穗亲手织的毛衣,好看吧?” 她可喜欢了。 就是针法太复杂,她可学不会。 小满十分孝顺,“干妈你穿我的。”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衬托的整个人粉妆玉琢。 靳敏被逗得哈哈笑,将人抱起来逗弄,“那你得赶紧长大,干妈才能穿你的衣服。” 现在,还是指望沈穗最近有时间,能再织几件毛衣吧。 沈穗最近还真没那么忙,霜降过后降温相对明显。 这些天最高温度没超过18度,而最低温度已经来到了十度以下。 牛仔裤的出货速度明显下降。 平日里靳敏在服装店照看,沈穗在图书馆这边值班。 完成赵老师布置的作业,沈穗就开始织毛衣。 她前段时间尝试各种针法,总算确定了几款样式。 在十一月份到来之际,织好了直接套到靳敏身上,让她去办公楼和教学楼溜达了几趟。 靳敏身上那款式新潮的毛衣,当即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 杜小风也找了来,“好几个顾客问我从哪买的,姐你是不是想做毛衣的生意?” 这事杜小风还有一点没想明白。 织毛衣这活可不好干,就算是熟手怕是也得三五天才能弄出一件。 关键是沈穗织的毛衣针法复杂,只怕用的时间更长。 这生意,不是很好做啊。 单凭她一个人,整个冬天能弄出来十来件就不错了。 可这一件毛衣又能卖多少钱呢? 就算能卖个四五六十,但对于赚过大钱沈穗而言,这点钱,她能看得上眼? “是有这个想法,对了,你觉得这毛衣卖多少钱合适?” 杜小风想了想,“四五十没问题的吧?” 这个定价并不便宜,不过怎么说呢。 针法复杂着呢,就算这年头几乎家家户户都能自己织毛衣,但毛衣与毛衣也有很大的区别。 不然为啥顾客直接问杜小风在哪买的呢。 人家还以为是外国来的款式哩。 沈穗笑了起来,“行,我这就去找合作商。” 她自己是干不来这个活,但可以搞合作啊。 不然最近干嘛织这些个不同款式的毛衣呢。 沈穗要找的合作商,是纺织厂。 冯厂长看着那三件款式新潮的毛衣,“小沈你这是……” “厂里冬天活少一些,我教大家针法,这一件毛衣至少能卖三十块,毛线才多少钱?厂里稳赚不赔。” 冯厂长自己就会织毛衣,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润空间。 但新的问题来了—— “那你要什么?” 第394章 沈穗又是教针法,又是给商机。 她要什么? 或者说,她要多少呢。 三十块钱一件的毛衣,她要是要的多了,那冯厂长还真得掂量下。 主要是怕厂里这边不同意。 之前冯厂长好不容易说服厂里的人搞牛仔裤,结果打听了下布料价钱。 决心险些崩溃。 他也不知道沈穗进的布料多少钱,但肯定没那么贵。 这让冯厂长决心动摇。 虽说依照何锦秋给的价钱,也能赚钱。 毕竟牛仔裤的定价在那里,但成本高了,冯厂长担心得很。 他最近都在为这事犯愁,沈穗又送上了新点子。 她总得有所图吧? “毛衣我要两成利钱,另外我还要毛线,按厂里的进价。” “两成利,她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冯厂长不可能立刻给出答案,他得跟厂里商量商量。 刚把沈穗的诉求说了,会议室的屋顶就险些被掀翻。 说话的是管厂里设备的刘副厂长,“老冯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想一出是一出?上周还说要搞牛仔裤,现在就要弄什么毛衣,谁还不会织毛衣?人家凭啥要大户这么多钱买咱们的毛衣,钱多烧得慌是吧?” “这毛衣穿上是能无病无灾还是返老还童?人家怎么就非卖不可。” 郭副厂长打哈哈,“老刘你不能这么说,那牛仔裤价钱那么贵,不也卖得很好?” 刘副厂长哼了一声,“牛仔裤自己做不了,可谁还不会织毛衣啊?沈穗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帮她说话?” 这话听得郭副厂长气不打一处来,他要真拿了好处也就罢了。 问题是人家有事直接找老冯,压根没他什么事,自己凭啥还要背负这罪名!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郭副厂长没吼出来,不代表他没脾气。 “刘明德,没凭没据的话你最好别说,不然我跟你没完!” 会议室内东风一时压倒西风。 刘副厂长都气虚了几分,他的确没证据。 但这事明摆着,没好处郭光头会帮腔? 他才不信呢。 冯厂长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两人,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吵吵的像什么样儿。你俩是不是还要干一架?要打出去打。” 三个人嗓门一个赛一个高。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低下头。 厂长们打架,他们就别瞎掺和了,省得回头再溅一身血。 但冯厂长不打算放过其他人,“都说说看。” 这简直阎王点名! 其他人能咋办,硬着头皮说呗。 “毛线这个按理说还好说,我寻摸着她是想把毛线卖给那些不舍得花钱买成品毛衣的人,这对咱们的影响不大。” 不舍得花钱的人,就算有了这笔闲钱也不会花。 何况这成品毛衣不见得非要供应晏城,还可以往省城或者其他城市走货嘛。 问题在于…… “这两成利实在是太多了,她那针法能这么值钱?织毛衣谁不会啊,找几个巧手的娘们碰一碰不就成了?” “张科长说出了我的心声,那又不是什么独家秘笈,离开她沈穗,旁人还做不来?实在不行,想法子弄一件她织的毛衣,拆开看。” 买一件毛衣能多少钱? 跟那两成利钱比起来,那可真是九牛一毛。 也有人有反对意见,“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让杨春华去说说,她不是挺想上进的吗?能谈下来的话,就提拔她一下,她肯定铆足了劲儿去干这事!” 胡萝卜香甜可口,就在眼前吊着。 第395章 杨春华能不拼命? 冯厂长想了想,“那先让春华同志试试。” 能谈下来自然再好不过,谈不下来再说。 杨春华整个人都不太好。 把厂里跟自己的谈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穗,她总算活了过来,“他们这帮人可真够不要脸的,什么为了厂里为了工人们的利益,咋的,要是赚了钱还能把这利润都分给大家伙?” 真要是为了厂里,那肯定是能赚就行。 现在想多赚,摆明了是想要往自己腰包里塞钱嘛。 这不属于统销统购范畴内的东西,挣多挣少回头都不用上交国库。 “我当时就想骂人,不过想想还是先把这事跟你说一声,不然你被蒙在鼓里那就不好了。” 两成利缩水成两块钱。 沈穗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被气笑了。 很长一段时间国内没专利法,盗版横行。 别说衣服了,就连家电都能这么搞。 也不算太奇怪。 “看来是我天真了。” 是她天真了,原本想着找纺织厂合作,也算合作互赢。 但利益分配这事,的确是个大事。 “那咋办呀?我提不提拔没啥问题。”杨春华想上进不假,靠自己的本事。 不能以牺牲旁人的利益为代价啊。 尤其是,这人还是沈穗。 “你打算怎么处置啊,你那些货还在纺织厂仓库呢。” 她就怕沈穗这边不答应,厂里头回头再拿这批货来要挟沈穗。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那帮孙子真狗急跳墙呢。 “那事是我找老冯弄的,其他人不见得知道,不过你说得对。”沈穗深呼吸一口气,“这件事不能托大,我尽快再找个稳妥点的地方,把货放起来。” 至于杨春华今天找自己这事。 “你先在这等下,我去找同事问问,看能不能找个仓库。” “成。”杨春华在这边办公室里坐着。 隐隐听到沈穗的说话声。 “这个简单,我们家老焦就是管仓库的,我打电话问问他。” 老焦在烟草局上班,工作还真不清闲。 他管仓库,进货出货都要盯着。 谁让这烟草的生意好呢。 不过这年头烟也不贵就是了。 像是云烟、红塔山这些贵的烟,一般人弄不到,就算弄到也不肯抽啊。 接到媳妇的电话,老焦笑呵呵道:“我还以为啥事呢急得你火烧屁股,你让小沈安心。我这边仓库多,有几个常年不怎么用的,等下把里面的杂物收拾下就能腾出地方来。” “让她把东西放着放一百个心,烟不能见明火不能受潮,这些仓库都好着呢。”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沈穗松了口气。 “行了吧?别担心,天塌下来咱也能商量着来嘛。”老焦要是处理不了,再找靳敏呗。 让靳敏跟邓瑞民闹去。 总能闹出个仓库来。 这不是靳敏不在嘛。 不过能把问题解决就行。 孟东梅又特意交代,“回头你在馆子里定一桌菜,请他们吃一顿,反正你跟严裕文熟,让他再给开两瓶茅台。” 仓库那边老焦主管不假,但老焦一个人可管不来那么大的仓库。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沈穗几十万块钱的货呢,花点小钱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谢谢孟姐,回头我再另外请你跟老焦吃饭。” 孟东梅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刚才老焦电话里还说呢,让沈穗请他们吃饭。 这哪用自己提?沈穗上道着呢。 沈穗去找杨春华说这事,杨春华松了口气,“那我回去后就说你还要考虑考虑?等这周六给答复?” 第396章 今天星期三,抻他们几天。 “耽误太久了不合适,这样等下你回去就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得跟人商量下,最迟明天下午,我就给答复。” 没必要拖太久。 不过那批布料搬家的事宜早不宜迟。 杨春华揽下这活,“晚上我让乔大军找几个人给你运过去,你跟那边打好招呼,让车子进去就行。” 沈穗也没客气,“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有啥。”杨春华一身轻松的离开了。 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 传话的。 回到厂里也是这么说的。 郭副厂长急了,“这么说,你没说服沈穗?” 杨春华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脸是盆做的?凭啥我一说人家沈穗就答应,钱不是钱是吧?” 郭副厂长有些心虚,“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两块钱比两成利还多呢。” “哟,那我还得说厂里这是为沈穗着想呢,要不我再去找沈穗,拉她过来给厂里磕一个?” “杨春华!”郭副厂长脸上挂不住,拿出领导的做派,“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还是不是纺织厂的工人了?” 眼瞅着杨春华脸红了起来,郭副厂长连忙赶人,“去上工去。” 杨春华气得摔门离开。 “王八蛋!” 她没有直接去车间,而是先去仓库那边找她男人乔大军。 乔大军有点懵,这批货运来还没多长时间呢,他每天都会特意去看一看。 “这么着急运走?沈穗真这么说?” “不是沈穗说的,难道还是我偷她的货不成?” 乔大军被白了一眼,有些摸不清头脑,“怎么这么突然啊,那要是再找衣服,是不是不在咱厂里做了?” 但他下一秒就想明白了,“沈穗跟厂里闹掰了呀?” 依照他看那些武侠小说的经验来说,肯定是这么回事。 不然哪能这么匆匆行事呢。 “算是吧。”杨春华把事情简单一说。 乔大军脖子都粗了三分,“这帮孙子可真够不要脸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国库,也喂不饱他们的胃口。” “谁说不是呢。”杨春华哼了一声,“就是瞧不起人,又想要人家的点子,又不愿意给钱,沈穗可不惯着他们。” 就算之前是纺织厂的工人又如何,又没签卖身契。 何况先不做人的可是厂里的这些领导。 乔大军陪着骂了两句,“那新找的仓库稳妥吗?这些货……” 这些货不便宜,可别到时候再被人给吞了。 “沈穗同事的男人帮的忙,沈穗第一次进货都是找她借的钱,应该没问题。那个老焦在烟草局上班,你今晚就领着人把货弄到烟草局那边去。”“ 再说了沈穗还跟靳敏合伙呢,真要是出了啥事,还有靳敏她男人托底。” 那是个副局长,领导。 一句话说出来比他们忙前忙后半年还好使。 乔大军松了口气,“烟草局啊,那能不能弄条好烟吸吸?“ “你最好给我断了这心思,不然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杨春华这么一说,乔大军当即怂了,“我就是嘴上说说,媳妇你小点声,让人看见多不好。” 他把人往里拉了下,“这怎么也得喊人帮忙,又是大晚上的,不给盒烟说不过去。” 杨春华白了一眼。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两口子帮忙是情分,可喊上别人那就欠了人情的。 “那我先垫着行了吧?你不整天说你是师傅,找你这些徒弟干点活还要花钱,你算哪门子的师傅。”杨春华越说越嫌弃。 乔大军笑呵呵,“师徒就是个名分,咱不能当了师傅就压迫徒弟。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也没让他们帮我干过啥私活。” 端洗脚水,洗臭袜子刷鞋这种事,他可从没让徒弟干过。 自己对这些徒弟挺好的,逢年过节不收他们的礼物,还会给个压岁钱红包啥的。 虽然不大,但也是一片心意嘛。 如今喊他们给自己干点活,总不能喊不动人吧? 乔大军越想越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但他还在琢磨另一桩事,“沈穗把布料运走,那往后跟厂里就没啥关系了吧?你要不问问沈穗到底咋想的,她要是想自己另起炉灶的话,你可以跟她去干活嘛。” 反正这布料一旦拉走,外快就挣不到了。 想想还挺心疼的。 毕竟前段时间,他媳妇可是从沈穗这里挣了一千多块钱呢。 赶上他们两口子一年的工资了。 乔大军过去觉得钱能挣够花的就行。 但现在也俗气了。 多挣点钱总归是好的。 自己能穿牛仔裤,能多买两本武侠小说看。 多好啊。 “你确定?你不最喜欢铁饭碗嘛。” “铁饭碗是不错,不过我觉得钱也挺好。我跟沈穗说话不方便,要不我就毛遂自荐了,你俩关系还不错,你问问呗。” “回头再说吧。”杨春华心里头乱糟糟。 厂里头用提拔自己做条件,要她说服沈穗。 她没办成这事,上进之路算是被堵了个半死。 往后不被针对都是好的。 但现在这节骨眼上,去找沈穗的话,像是要沈穗负责似的。 多少有点别扭。 乔大军当然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 他寻思着杨春华不好开口,他来张这个嘴。 反正晚上运货的时候沈穗肯定在。 沈穗当然得来,还带了东西。 烟酒糖茶,齐齐全全的四样礼。 在这个年代相当拿得出手。 “辛苦大家大晚上的还要帮我的忙,今天来不及,等明天下了班我再请大家下馆子吃饭。” 她这么一说,大家动作更是麻利。 乔大军心里也更有底,等着忙活完了这才问道:“沈穗,你那边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地方需要人的话尽管开口。男的女的都行。” 老杨不好意思,那他去给沈穗干活也行。 他一把力气,扛百来斤的货不成问题。 沈穗被这话逗乐,“我原本还想着明天下午来了厂里再跟她说这事呢,要是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的话,那没问题。” “我店里需要个人。” 第397章 这年头看重在国家单位上班。 俗称铁饭碗。 毕竟谁能想到改革改着改着,就把很多国营工厂公转私了呢。 曾经撑起全国一片天的国企,在后来像是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甚至引发了一波波的下岗潮。 但起码在眼下,大家还都盼着铁饭碗,甚至距离停薪留职下海的热潮都还有些时日。 杨春华跟乔大军两口子想离开纺织厂跟她打拼,还挺让沈穗意外的。 毕竟人的观念是个可怕的东西。 九十年代上海那边刚开发浦东时,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的口号不要太响亮。 那还是在上海。 晏城就是个北方小城。 这两口子能有这般魄力,沈穗挺敬佩的。 她也的确需要个人。 前阵子靳敏出差去上海,沈穗要在图书馆值班。 结果就是那段时间服装店几乎没开门。 这很不好。 但没办法啊,她当时实在是分身乏术。 招个人吧? 又有些不放心,陌生的怕回头卷了钱跟货跑了。 知根知底的人家都有正经工作,谁来给她打工啊。 这次厂里让杨春华来当说客。 杨春华没完成任务,怕是不好跟厂里交代。 往后升职什么的好事,或许都会因为这件事被卡一卡。 沈穗下午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事,但拿不准杨春华的主意。 如今两口子都有意愿,那她就大大方方开口。 工资加提成,肯定比在厂里干活挣得多。 乔大军松了口气,等着把货都运过去,他又把沈穗送回家,这才脚下生风的回家去。 货搬走了,明天上午请烟草局仓库的人吃饭,晚上的话,让杨春华和乔大军两口子做今晚帮忙的人吃饭。 沈穗有课,晚上就不过去了。 事情算是安排妥当,想了想没啥遗漏的。 沈穗这才抱着女儿睡觉。 这一天天的,她也累。 冯厂长这边一直在等沈穗的答复,不外乎是两种情况。 沈穗答应了,那这事就可以继续推进。 反正毛线进了怎么都能用,不至于亏欠。 沈穗不答应,那他就再跟沈穗商量商量。 这种事,不就是商量着来的嘛。 沈穗是纺织厂出身,又把那么多货放在厂里,对厂里的感情还是有的。 从上午等到下午,沈穗来到纺织厂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不好意思冯厂长,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些时间。” 冯厂长其实还挺不高兴的,但瞧着沈穗又带着那几件做的很好看的毛衣,他知道这事已经稳了,倒也没有跟沈穗计较。 “没事没事,那小沈你这是考虑清楚了?” 沈穗到来的消息迅速在纺织厂的小办公楼传播开。 借着秘书倒水出来的机会,冯厂长办公室的门留了个缝隙。 一堆人像是石榴籽似的挤在一起偷听。 等听到沈穗那句“考虑清楚了”,屏住呼吸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就说,沈穗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见识。 要他们说,一件给她两块钱都是多的,还可以再压一压。 “杨春华跟我说了这事后,我想了一宿,刚才来之前去了牡丹服装厂,服装厂那边给我开出条件,利润五五分,我答应了。” 沈穗脸上没有丝毫的张扬之色,“我这人俗气,人家给的条件那么好,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至于冯厂长这边,就当我从没说过。” “怎么可能!”门外的众人在震惊中滚了进来。 为首的刘副厂长踉跄着险些趴到地上。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至于摔个狗吃屎丢掉自己的老脸。 冯厂长也傻了眼。 五五分。 这真的假的? 牡丹服装厂这么疯? 怎么舍得啊! “冯厂长要是不信,尽管跟牡丹服装厂那边打电话。”沈穗笑了笑。 冯厂长有点急了,“小沈,这事咱们要不再商量商量,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不想把这赚钱的营生拱手相让啊。 “你毕竟是咱们纺织厂出来的,而且你那批货不都还在咱们厂里嘛。之前咱们的合作也挺好。” 刘副厂长愕然,“什么货?那些牛仔裤不是都运走了吗?” 他压根不知道沈穗把布料放在厂里的事。 冯长征也懒得解释。 沈穗:“当然,正因为我是纺织厂出来的,所以先来找您商量,不过纺织厂把我当傻子耍,我难道还要继续热脸贴你们的冷屁股?” “若是我答应了你们的条件,怕是连这两块钱都不值了。”沈穗笑了笑,“我也没那么贱吧。” “至于冯厂长你说的那批货,我又找了个好点的仓库,已经运走了。” 冯长征愕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穗看着他道:“昨晚的事,怕您回头拿这件事来胁迫我,我只能出此下策。不管怎么样,之前还是感谢冯厂长您出手相助,山高路长咱们江湖再见。” 沈穗说罢就拎着那一堆毛衣离开。 刘副厂长下意识地拦住人,“小沈这事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你别急着走嘛。” 沈穗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刘厂长你这是做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她这么一喊,刘副厂长心慌的放下胳膊,“你别胡说。” 沈穗一个扭身离开这边,压根不搭理他。 眼看着沈穗离开,郭副厂长着了急,“老冯,你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冯长征气得抄起桌上的水杯摔了出去,“这不是你们的主意吗?现在人家不干了,又开始找我了,之前你们出馊主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会拒绝?” 谁能想到,沈穗竟然转脸去找服装厂谈合作呢? 刘副厂长不相信,“老耿怎么可能答应她?肯定是骗人的,我这就给老耿打电话。” 他有些着急的拿起话筒,打电话到跟他们纺织厂隔着两条街的服装厂。 “对,是有这么回事,你们都知道啦?别说,你们纺织厂出来了个人才,那毛衣的针法可真精巧,我们厂里的女工人见都没见过。” 耿厂长的声音中满是欣喜,甚至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人家跟你们纺织厂有点香火情谊,本来是优先考虑你们纺织厂的。 谁知道你们不要,还要欺负人呢。 他耿为光遇到这机会上门,自然不会放过。 五五分服装厂也能赚不少钱,这说不定是他们牡丹服装厂一次起飞的机会呢。 从国外进口机器什么的不可能。 但抓住眼下的机会,希望是大大的有啊。 刘副厂长直接傻了眼,“真五五分?” “哎呀这你都知道了,本来我还想跟小沈四六分,我们四她六呢,这小同志为人公道说五五分就成,我们就五五分了。” 第398章 耿为光瞎说的。 沈穗找来,把她的那些毛衣摊在他的办公桌上。 当时耿为光的眼就亮了。 他是服装厂厂长,当然知道这些毛衣有多难得。 又喊来了最巧手的女工。 即便是她,一时间也没办法拆解出这针法。 所以当沈穗说了纺织厂那边把“两成利压缩成两块钱”这件事,再听沈穗说,这毛衣保底能卖到三十块钱后。 耿为光直接给出最富有诚意的价格,五五分。 沈穗原本只想占两成利,那是因为因为纺织厂是老东家。 服装厂跟她可没这个情分。 虽说现在纺织厂把她坑得都来找自己合作了,但他不落井下石。 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给四成利应该还可以。 但耿为光想着,既然要表达诚意,那就直接五五分。 沈穗欣然答应,说要去纺织厂说一声。 如今纺织厂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事,耿为光当然要帮腔。 也算帮沈穗报了仇。 虽说,沈穗不见得知道。 但她知道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做了这事。 这件事直接把纺织厂这边刺激到了。 他们只给两块钱,可隔壁服装厂直接给出五成利。 这何止打脸啊。 简直是乱拳往脸上哐哐的揍。 刘副厂长整个人都傻了。 好一会儿他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去找沈穗说说,她可是咱们厂出来的。”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冯长征。 “那些牛仔布料呢?” 乔大军不急不忙的过来,“老冯你说的是沈穗那批货吧?她昨晚拉走了,说是有急用,咋的啦?难道那个沈穗是假的,莫非是沈穗的双胞胎姐妹?” 戏精上身的乔大军演得很像。 冯长征看着他,“你就让她这么拉走了?” 他怀疑乔大军跟沈穗串通好了的,“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一声?” 乔大军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劳保手套一摘摔在地上,“老冯你啥意思,那是人家的货,人家要提走我还能拦着不成?你之前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的,‘货在这里你就放一万个心,什么时候要用直接拉走就行’。咋的,你说过的话不算数,当屁放的是吧?” 仓库里其他人瞧着乔大军跟厂长呛声,一个个的过来瞧热闹。 冯长征脸上挂不住。 他是说过这话,可当时跟沈穗的关系那简直是“蜜月期”。 谁能想到,忽然间就恶化了呢。 他错失了大买卖不说,甚至还被乔大军指着鼻子骂。 里子面子都没了。 他心中一时茫然,自己明明已经很谨慎了,甚至还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 可为什么,这事情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 沈穗第二天又去了服装厂。 昨天是达成共识,今天则是来谈细节。 毛线的采购是最要紧的事情之一。 服装厂这边的采购科科长眼力十分毒辣,“你这里面用了紫羊绒,不过……你这毛线什么价买的?” 沈穗苦笑了下,“差不多三十一斤。” “难怪呢,这个毛线混的厉害,用了紫羊绒,不过好像还用了化纤。” 这件毛衣已经拆开,采购科科长索性拿出火柴烧了一小截。 果然。 按理说毛线是纯羊毛,烧焦后是灰烬。 可现在桌上有些小疙瘩。 “我就说紫羊绒现在收购价都六百三了,怎么还能这么便宜。” 收购价六百三(百斤),卖出去的价格差不多在八十块钱一斤左右。 混了这么好的紫羊绒,按理说这价格应该更贵些。 第399章 但只要三十,这就有猫腻了。 “不过这毛线也不错,不扎手。”采购科长又夸赞了一句,“我能把价格压到十五左右。” 沈穗买这个,肯定是贵了的。 服装厂采购的话,就是另外一个价。 百货公司的零售价二十出头,那是纯山羊毛。 这种混纺的毛线,价格会便宜点。 差不多十五就能拿下。 所有成本加起来,毛衣出厂的成本应该能控制在二十以内。 就是不知道,这一件毛衣能卖多少钱。 保底三十,上限呢? “这周末我去上课,再去看看有没有行情,如果行情还可以的话,到时候出货会方便很多。” 耿厂长十分直接,“那辛苦了,老章你现在就去进货,不要光压价,也要保证质量。” 采购科长利落应下。 整体来说沈穗跟服装厂的人打交道相当省心。 耿厂长这人雷厉风行说做就做,不搞弯弯绕。 当即就开会把这事定了下来。 服装厂这边倒是没啥意见。 马上入冬服装厂这边也进入了淡季,虽然工资该有的还有,不会因为淡旺季受影响。 但过年可就没什么福利了。 而且厂子不景气的话,指不定哪天就撑不下去,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工人们? 有活干,关键是干这活还能涨工资,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很兴奋。 耿厂长安排了几个机灵手巧的,跟沈穗学针法。 这几个学会了再教其他人。 如此一来,等到毛线到了,就能立刻上手。 只是这针法略有些复杂,巧手的织女也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这针法融会贯通。 周末沈穗去上课,服装厂的女工们则是忙活教车间里的其他同事了。 虽说周末还得学织毛衣挺烦人的,但一想到这一件毛衣她们能拿至少三块钱,大家伙干劲还是很足的,织毛衣虽然耗费时间,但它能挣钱啊。 基础工资再加上织毛衣挣的钱,等到过年的时候还能再另一笔钱,这些都是老耿许下来的。 谁不心动? 沈穗周末去上课一身新穿搭。 前段时间用细线织的高领毛衣,搭配着一件这两天赶工出来的粗线V领开衫马甲。 课间那会儿,沈穗旁边就没断了人。 “你这是自己织的?怎么还能这么搭。” 用马甲搭衬衫已经挺巧思了,谁能想到还能这么搭。 朱秘书看着也喜欢,“要是再有件风衣或者羊绒大衣搭着,更好看。” 三件式叠穿当然好看,不过沈穗主要是突显毛衣,自然得有所取舍。 “你那服装店里也卖这毛衣?”朱秘书工作忙,懒得自己动手。 花钱买对她而言更有性价比。 “你要喜欢回头我送你一身。” 朱秘书打趣,“班里这么多人呢,你送的过来吗?” “就是,哪能占你便宜呀。”来上这英语课的,还真没几个手头紧张的。 花上个把月工资买件漂亮衣服,不在话下。 “沈穗,你那服装店不是卖牛仔裤吗?还卖毛衣?毛衣有其他款式没?店什么时候开门,我有空去看看。” 沈穗当初来上课,主要是想要结交人脉,给自己的牛仔裤找经销商。 但没用上。 如今靠着新颖的毛衣款式,吸引了眼球。 倒也算是利用上了。 不浪费。 沈穗笑着回答,迅速与同学们打成一片。 余九兰看着与众人谈笑的沈穗,越发觉得,沈穗太适合小黎厂长。 男人拼事业也得有女人添柴加火,家庭稳定就十分重要。 第400章 小黎厂长有点不太擅长交际,但沈穗跟人谈笑就很得心应手。 自然也是夫人外交的一把好手,能够更好的帮小黎厂长交际。 多好啊。 可沈穗她有职业歧视! 现在让黎敏行去当兵也不行啊。 余九兰不甘心,晚上又跟她男人说起了这事,“要不让小黎厂长主动点?” 说不定沈穗看到人长得相貌堂堂又谈吐不错,就同意了呢。 温成钢困得要死,“祖宗,咱就别折腾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咋还不死心呢?” 都半个月了吧。 咋还惦记这事呢。 余九兰生气,踹了男人一脚,“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行了行了,别替我操这个心了,快睡吧,被窝给你暖热了。”十一月的晏城凉嗖嗖的。 他们机械厂这边的暖气还没热起来,晚上睡觉都带着些挑战性。 余九兰钻进被窝,暖意袭来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唉。” 沈穗没有暖被窝的人,但早早的往被窝里丢了几个暖水袋。 一薄一厚两床被子里塞了足足五个暖水袋。 小满钻进被窝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身上的被子一掀,“哇,妈妈,它烫我的脚!” 沈穗笑着把人塞回被窝,“那咋办呀?” “看在它给我暖被窝的份上,我不跟它计较。”小姑娘迅速靠近沈穗,“我给妈妈暖暖。” 小姑娘身上暖呼呼的,还真比沈穗热。 这是个会呼吸的暖宝宝。 要是有暖气就好了。 可惜住在四合院里注定跟暖气无缘。 机关小学这边暂时也没有再搞家属楼的计划。 要不,在泉水胡同那边弄个炕? 沈穗是行动派,第二天送了小满去少年宫,就去泉水胡同找李大江。 顺带着看看这边的修整进度。 胡同这边大变样。 小路铺上了新的青石板,十分平整。 也没什么臭味。 “院子里的排水已经弄好,我先简单收拾了下院子,你说的那垂花门什么的回头再捯饬。” 其中一处院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 地砖重铺,墙上刷了大白,还重新做了吊顶。 焕然一新。 “这边弄个炕方便吗?” 李大江听到这话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有啥不方便的?这要是在天花板上还有点难度,地面施工就简单多了。” “那就麻烦你了,钱够用吗?” “够用。”李大江笑着道:“不够用的话我肯定找你要。” 真要他垫付,他也付不起啊。 沈穗松了口气,“那行,你们先忙,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她先去学校,中午再去服装厂那边。 这边沈穗一走,李大江的侄子忍不住说了句,“二叔你也忒好脾气了,咱好不容易把这屋捯饬好,现在还得掀了重弄,多麻烦啊。她也真是的,早干嘛去了?” “就你屁话多。”李大江当即踹了侄子一脚,“干活去,再让我听到你抱怨,给我滚回老家去。” 沈穗已经是很省心的主顾了。 不会整天查账,也舍得花钱。 更不会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就是临时起意加一个炕而已,这算什么麻烦事? 他要是连这个活都干不了,还干什么装修啊。 …… 沈穗在午饭后去的服装厂,那边车间里还挺热闹。 一群女工正在讨论针法,聊得不亦乐乎。 哪怕是对她们这些靠着一双巧手生活的人而言,这针法都不算简单。 想要练成熟手,还得需要点时间。 至于在此基础上再创新出新的款式、设计出新的花样,那就需要更多的时间。 毕竟这得适配啊。 如果用机器的话,自然会更好。 但问题在于,放眼全国也没几家数控横机。 手工作业可比机器划算。 “沈穗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呀?” 年轻的女工有些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沈穗笑着点头,“你说。” “咱们这毛衣,真的能卖得出去吗?”女工小声问了句,但还是收获了同事们的一票眼神。 这简直打击大家积极性嘛。 “当然卖得出去。”沈穗笑了笑,“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这针法虽然麻烦,但总有聪明的能学会,自己买了毛线去织毛衣那不很省钱吗?换做是大家伙,都不会掏这个钱对吧?” “但不是人人都能织毛衣,而且还这么心灵手巧。咱们晏城的市场不大,那就去省城,把这些毛衣卖到上海苏州去。” 工人之间传来惊呼,“还能卖到上海去?” “当然,我之前就往那边卖过牛仔裤,畅销得很,放心。”沈穗笑着打趣,“咱们服装厂才多少人,又不是几十上百万件毛衣,怎么就卖不出去呢?放心好了。” 车间里的气氛都轻松不少。 沈穗帮着解决了一些针法上的小问题,这才去找耿厂长。 “老段今天下午就能回来,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就能上手。”耿厂长有新的担心,“第一件怕是不太好。” 刚开始都不怎么熟练,他也跟着练了下,最复杂的那件用了足足六种针法。 关键是沈穗搭配的很合适,这么多针法混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乱。 “没事,第一件先试试手,我今天看到一个新闻,我想咱们可以利用下这个新闻。” 耿厂长诧异,“什么新闻?” 沈穗指了指报纸,“体育板块的新闻看到没?咱们的女排姑娘赢了苏联女排。” 耿为光连忙翻开报纸,看到了那一篇精彩的体育报道。 “这是在七号战胜巴西取得开门红后,拿下的第二场胜利。” 沈穗还知道,女排姑娘们会豪取七连胜,拿下属于她们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她们还会在明年的世锦赛中拿下冠军,在后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中拿下奥运冠军。 拿下属于她们的三连冠,五连冠。 刚刚开放的国家,需要证明自己。 而女排的冠军,给了国人甚至国家一记强心针。 女排精神,可是写进教科书的存在。 耿为光没开天眼,不太懂。 “啊?你还喜欢排球?”沈穗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不像是能打排球的样子。 沈穗纠正,“这不是重点。” “嗯?”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比赛宣传我们的毛衣。” 沈穗都想好了,“我已经跟朋友打好招呼,等过两天她送一台电视机到我店里,有比赛的时候,店里开电视机邀请大家观看比赛,免费供应大家茶水。” “到时候我再弄一个横幅,就写‘牡丹服装厂支持中国女排夺冠’的标语。” “另外,我想趁着这几天再织四件毛衣,后面分别绣上‘女排必胜’四个字。” 她就不信,这一套连环招下来。 还不能把这批毛衣的名声打出去! 第401章 耿为光听懵了。 这体育比赛还能帮他们卖货? 这是他不曾接触的领域。 关键是沈穗还没说完—— “现在女排应该没有赞助商,要不你问问看,赞助女排一年需要多少钱。” 未来几年女排势头十足。 但那是气势上,其实队员的收入很低。 这时候国内还没有那种大额奖金和代言,运动员靠成绩吃饭。 给钱的是国家,但国家也不富裕啊。 这笔钱应该不是很贵,沈穗有点说不好。 如果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可能真的不用太多。 蹭了女排的热度,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至于这笔钱。 “你先打听打听,如果厂里拿不出来的话,我可以出这笔钱。” 耿为光有些怀疑,“你就这么肯定,女排能夺冠?” 他有认真的算比分,“现在小比分上咱们是比日本领先一点点没错。” 世界杯是车轮战,八支队伍都要相互交战。 如今打了两场,和日本女排一样,不丢一局。 但怎么说呢? 日本女排厉害啊,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咱们的女排还没跟日本女排掰手腕呢。 你咋就这么肯定呢? “直觉。”沈穗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一些大体的历史走向吧? 你让她猜男排又或者足球,她也猜不来啊。 但女排,她还真就知道。 “行吧,那我问问,但我们厂也不做运动服啊。” “要不,试试改行?” 沈穗这阵子闹清楚了,为什么耿为光那么利落的答应与自己合作,甚至五五分成。 原因很简单,晏城这边也在进行小范围内的改革。 牡丹服装厂就是那个被改革的对象。 未来两年内,政府会逐步撤出服装厂的经营。 该上交国库的不能少,但想要得到政府的资金? 可以去找银行贷款周转嘛。 改革就是从这个月开始的,往后耿为光需要对全厂三百来号工人负责。 若他是个不负责任的,那随便糊弄糊弄得了。 但他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从车间学徒到厂里的领导。 跟厂里每一个工人都很熟悉。 他摆不了烂啊。 沈穗的合作,犹如甘霖一般。 耿为光说啥都要抓住这救命稻草。 总不能从银行借款给工人支付工资吧? 服装厂的改革,不过是八十年代国企改革的一个缩影罢了。 谁都拦不住的历史潮流。 未来还有影响全国的下岗潮呢。 沈穗做不了什么,只能着眼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现在牡丹服装厂除了没有国家资金的支持,其他不变。 往好处想,现在企业的自主权更大了。 把钱交上去,不需要什么都听国家的安排。 从好的方面来看,企业的自主权更大了。 做什么可以追随市场,而不是国家计划。 当然,盲目追随市场可能翻车。 这时候,领导的个人能力就显得极为重要。 沈穗对耿为光不算太熟,但有件事她能看得出来,耿为光很有责任心。 想着把厂子维持下去,而不是经营的糟糕透顶让厂子破产,回头资不抵债低价贩卖,落入自己名下。 这已经很难得了。 和一个好人,还不是烂好人合作,总归是好的。 沈穗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耿为光一一分析。 听得耿为光一愣一愣的。 他只是把这个当体育新闻看,和之前看冰球比赛、男排亚洲区预选赛、足球的世界杯预选赛没什么区别。 但沈穗告诉他,你可以把比赛跟咱们的买卖联系起来。 第402章 全新的思路像一顿乱拳,把耿为光打得那叫一个头昏脑涨。 “不是……”耿为光示意沈穗坐下,“你让我先理理思路。” 他一直跟着沈穗的思路跑,这会儿脑子有点懵。 得整一下。 沈穗拿过报纸,又把那篇赛事报道看了看。 苏联女排曾经很强,毕竟人高马大,是球场上的高射炮。 过去的七十年代,跟日本女排一时瑜亮。 有点轮流坐庄的意思。 能够兵不血刃的战胜苏联女排,他们的女排姑娘的确厉害。 单是看赛报,就能够想象到比赛的精彩。 可惜沈穗昨天忙着上课,错过了这场精彩赛事。 但这其中的商机,不能错过。 就是时间略有些紧张,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周了。 耿为光忽的开口,“你看好女排,或者说你看好国内体育事业的发展?” 沈穗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比起教育、军工国防,体育的投入很小,但带来的效益很大。今年转播了很多体育赛事,国家租借卫星也要转播比赛,你觉得这其中没商机?” 耿为光苦笑了下,男排的亚洲区预选赛是在香港进行的,生死一战结果因为租借的卫星时间不够,第五局关键时刻,画面中断了。 当时耿为光打开收音机听完了最后一局比赛。 后来看报纸,说首都的大学生们涌上街头庆祝。 报纸上也有归来的运动员们被欣喜的青年高高抛起的照片。 竞技体育魅力无限。 耿为光想到自己当时的亢奋,当即拿定主意,“那就做,不过改行这事,得给我点时间,我起码得考察下。” 他没做过运动服啊,不知道该怎么弄。 “这是自然。”运动服不是一拍脑袋得做的。 考察很必要。 眼下嘛,就是借着女排比赛这股东风,把毛衣先宣传一把。 有了沈穗的抛砖引玉,耿为光很快就把她的提议丰富化。 毕竟较之于沈穗,耿为光看比赛更多,是货真价实的体育迷。 连带着这四件特殊毛衣都被耿为光承包了,“这个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毕竟他自己就打篮球,还真有这类球衣。 该怎么绣字,也难不着他。 沈穗这段时间要忙什么呢? 多弄两件新款式的毛衣。 谁不喜欢漂亮的呢? 款式新潮些,把顾客迷花了眼,就不信她们不掏钱买! 回到学校已经是半下午。 靳敏和孟东梅正在吃烤白薯,瞧着沈穗来了,递了一个给沈穗。 “怎么样?” “还行,耿为光还挺好说话的。”说服耿为光比想象中还要轻松。 倒是后续的一些事情,他们讨论花了些时间。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靳敏笑了起来,“纺织厂那边没来找你?” 断了合作,还把杨春华给挖走了。 纺织厂那边就没点反应? “没有。”沈穗剥开那烤得焦软的皮,大大的咬了一口。 但不是不到,时候未到罢了。 沈穗下班接小满回家。 “妈妈,那里蹲着个人,他在拉屎吗?” 郭副厂长倒也没必要大老远的来大槐树胡同拉屎。 他是来找沈穗的,一起来的,还有冯长征。 沈穗客气的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郭副厂长着了急,“沈穗同志,有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沈穗听出了这弦外之音,“您是在要挟我?” “哪能这么说啊,咱们进去说,这胡同里吹风,别冻着孩子。” 郭副厂长知道,这院儿如今落在沈穗名下,听说是武装部特意买下来照顾烈属的。 第403章 宽敞,自家那小院子也就有这三分之一大吧。 她一个工人住的都比自己舒坦,真是命好。 院子里其他三户还没下班,嘈杂声从左邻右舍传来,是傍晚时分的烟火人间。 郭副厂长瞧着拿了娃娃去里屋玩的小姑娘,这才开口说正事,“之前那事,是老刘倒腾出来的,当时我就不赞同,不信你去问其他同志,我但凡说一句谎话,让我不得好死!” 沈穗不置一词。 热水烫了下杯子,她给两人倒水。 “你是咱们纺织厂出来的工人,有什么好事也想着咱们厂里,这份情谊谁不知道?老刘这事办得不好,我们当时立场也不够坚定,被他说服了。今天我跟老冯过来,特意为这事跟你道个歉,你要还是觉得委屈,那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咱都好说。” 屋里头一阵沉默。 沈穗捧着水杯在那里暖手,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郭副厂长急了,“小沈,你倒是说句话呀。” “没什么好说的,我跟服装厂那边合作挺好的。”沈穗笑了笑,“总不能让我撇下服装厂,再回来吧?” 郭副厂长笑着道:“这有啥不能的。” 沈穗看着他,“那给服装厂造成的损失,纺织厂赔?” 郭副厂长一下子被问住了,“这,这咋还能我们赔呢。” “那他们就活该被我折腾?我就活该被服装厂几百口工人骂,就为了跟你们纺织厂和好?” 傻子都知道,这事损人不利己。 可他们偏偏觉得理所应当。 香火情,真没那么重。 郭副厂长说不出话来,他看向冯长征,厂长你来都来了,总得开口说句话吧? 冯长征叹了口气,“这事闹到这地步,是我之前欠考虑,真就没挽回的余地?” 沈穗笑了笑,没说话。 “那行吧。”冯长征没再多说什么,“也希望你能顺利。” 听到冯厂长这么一说,郭副厂长急了,“老冯你……” 你啥意思啊。 说了来劝沈穗回心转意的,结果你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合适吗? 眼看这个厂长指望不住,郭副厂长只能自己来,“小沈,咱闹这么僵也没必要,之前合作不也挺好的吗?” 沈穗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位副厂长在说什么。 “您是在要挟我?这也是冯厂长的意思吗?” 冯长征听到这话脸色骤变,“行了老郭,买卖不在仁义在,你别让人觉得咱们服装厂煤气度,只会仗势欺人!” 郭副厂长听到这话脸上挂不住。 怎么还都是他的错了? 他也只是为了厂里的利益着想啊。 冯长征看着甩手离开的人,微微松了口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用那些牛仔裤是纺织厂出品去要挟沈穗,你不跟我们合作我就揭穿你,让你在晏城待不下去! 沈穗在乎吗? 何况沈穗还拿着他的把柄呢。 要知道当初厂里才拿了多少钱的好处,自己又拿了多少…… 若是真把沈穗逼急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拿钱那事捅出去。 到时候谁才是最害怕的哪个? 反正冯长征不敢冒这个险。 不跟沈穗合作,顶多就是没给厂里谋福利,谁也动摇不了他厂长的位置。 可一旦撕破脸,他这个厂长怕是都没办法再做下去。 孰轻孰重,难道冯长征不知道? 瞧着匆忙离去的人,沈穗忽的觉得好笑。 之前花钱打点冯厂长时,还觉得有些心疼,毕竟那会儿也没什么钱。 没想到这笔钱倒也阴差阳错花对了地方。 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理解“一条绳上的蚂蚱”的真意了。 沈穗笑着摇了摇头,去做饭。 找杜小风要的电视机,在周四下午送到了服装店。 倒也没耽误事,毕竟过去几天的比赛不算特别精彩,国内压根没转播。 电视机送到后,靳敏就跟杨春华拉起了横幅—— 决战古巴,剑指冠军! 说是横幅,其实就是红纸黑字。 靳敏特意去办公楼找人写的大字。 别说,还挺有气势。 沈穗笑着打趣,“到后天是不是把古巴换成美国就行了?” “哪能啊。”靳敏都准备好了的。 力克美国,再下一城。 至于最后一场和日本的比赛——中国女排,世界冠军! “怎么样,我这还算有新意吧?” “挺好。”沈穗竖起大拇指,这口号喊得特别响亮。 又有诚意,大家肯定喜欢。 哪怕是图个彩头。 周五上午,沈穗又趁着中午饭的点去了趟服装厂。 厂里正忙着卸货。 大前天耿为光特意来找了沈穗,商量了一件事。 “我寻思咱们是不是可以兵分两路?” 卖毛衣这事之前没干过。 也不确定能不能干好。 毕竟再新颖的款式,给两三天学不会,那一星期半个月呢? 耿为光没十足的把握,所以他还想再加一重保险。 多弄点毛线来卖。 毕竟这次老段去谈的毛线性价比绝佳,价格也不贵,比百货公司的便宜了不少。 他们把款式新颖的开衫毛衣推出去,大概率会带动毛线的热销。 那就多弄点毛线嘛。 沈穗最开始的要求,就有毛线这一项。 耿为光不过是把沈穗要求的这个数量激增了一番。 并且对那边毛线厂提出了点小小的要求。 按照他们的要求弄点别样的颜色。 别再那么大红大绿的,用色柔软一些。 这是个略有些麻烦的用户,但毛线厂还是照做了。 毛线染色就需要差不多两天时间,再加上运输。 可以说,毛线厂那边接到电话后就立马安排。 这么配合工作,简直匪夷所思。 沈穗好奇打听了下。 耿为光笑呵呵道:“他们那边内斗呢,老厂长这不快退休了嘛,临退之前要选个接班人推荐上去,现在几个人在斗法。” 几个候选人想竞争上岗,所以就在各显神通。 这么个内情让沈穗哭笑不得,但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这年头国企的做派比较老式,多数都端着架子,让他们配合工作还挺难。 换作其他时候,人家毛线厂估计都懒得搭理他们。 这场内斗,来得可真是时候。 半下午,服装厂这边把毛线和毛衣都送了过去。 靳敏拉着杨春华把这些毛线摆上货架。 “还要这么弄?” “当然,这样好看,你遇到好看的难道不想掏钱买吗?” 杨春华摇了摇头,“不想。” 她现在工资翻倍了,但也不舍得花钱。 攒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靳敏也不生气,余光瞥见店门口的人影,她笑吟吟的招呼,“万代云同志要买毛衣吗?进来瞧瞧呀。” 第404章 万代云的店最近略有些冷清。 没办法,她能进的货也就是夏装,秋装和冬装多贵啊,万一卖不出去那就砸手里了。 她捣腾衣服是想赚钱,可不想搭钱进去。 虽说水利局没啥事,但她最近开门的时间也不算太多。 今天过来也是巧合,没想到就看到隔壁服装店贴着的标语。 这都什么? 万代云寻思着沈穗这是在折腾什么。 谁曾想刚探了个头,就被靳敏给锁定了。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极其尴尬。 有那么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啥?买毛衣? 从偷窥到正大光明的探看,万代云这才发现,沈穗的店里真的有形形色色的毛衣。 不是常见的套头毛衣,倒是有些偏羊毛衫的开衫式。 而且这几件毛衣颜色都偏浅,还挺好看。 她的衣柜里,还真缺那么一件。 如果这不是沈穗的服装店,万代云想,她肯定会买一件。 虽然她也能织毛衣。 但没有样衣,她单单靠记忆,还真没办法完美复刻。 对于万代云而言,早买早享受。 反正她又不缺这个钱。 但一想到这是沈穗的店—— 打死也不会在这里花一分钱! 要知道因为沈穗,自己还花了不少冤枉钱。 比如给程得胜两口子的封口费! 尽管后来钟薛高用他的私房钱补贴了自己。 可他的不就是自己的吗? 说到底还是钱财外流了。 万代云想想就心疼。 掩下那点小情绪,万代云不愿意输给靳敏,眼睛一瞥语出讥诮,“我自己没手不会织吗?” 说着扭身离开。 但飒爽英姿没持续五秒钟,就在进店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 靳敏听到这动静连忙出来看。 瞧着摔倒在地的人,脑海中冒出个念头—— 她这是真摔还是假摔倒? 该不会自己好心上前搀扶,刚一上手万代云就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嚷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推我?” 万一摔出个好歹来,她再赖上自己怎么办? 靳敏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一步。 不帮不帮。 假装没看见就是。 她悠悠转身,径直回了去。 落在万代云眼里,那就是纯纯来看自己的笑话。 只不过这会儿万代云连发作的心情都没有。 刚才摔倒在地的瞬间,她下意识的用手撑了下。 这会儿左手手腕一阵剧痛。 看着擦破了皮的左手,万代云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她就知道,只要跟沈穗沾边,自己准没好事! 万代云的摔倒只是一个小插曲,除了靳敏都没几个人知道。 但沈穗在服装店这边贴了宣传口号,效果非常不错。 刚巧赶上机关小学这边放学,店门口汇聚了一堆小学生。 靳敏瞧着那些小萝卜头们,有些犯愁,“咋办呀?” 人气很旺,但这帮小学生们跟毛衣完全没关系吧? 他们没有购买力啊。 买个包子还能跟家长要零花钱,说我要吃饭。 但几十块钱的毛衣、毛线,他们也买不起啊。 沈穗一点不着急,“他们看了比赛,你觉得会不会跟家长说?” 靳敏不明所以,“那家长也不会为这来买咱们的毛衣毛线啊。” “但他们会来看比赛。”沈穗笑了笑,“这种比赛还真就得一堆人围着看才热闹。” 几十上百口人汇聚在一起,一起欢呼喝彩一起屏住呼吸。 甚至一起指点江山。 “下一场比赛打美国,星期天下午打,我到时候得上课,辛苦你跟杨春华在店里照看。” 第405章 沈穗拍了拍靳敏的肩膀,“自信点,想想你的口号。” 口号。 哦,靳敏想起来了,就力克美国再下一城嘛。 明明是女排要去冲击世界冠军,怎么自己比女排姑娘们还担惊受怕呢。 靳敏深呼吸一口气,想开点想开点,有钱赚呐! 沈穗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 市场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虽然沈穗尽可能的借助天时,但成功与否,大概只有天知道。 她能做的,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周天的英语课早早结束了。 因为班里有同学提议放假,“今天咱们女排打美国,这可是关键战!老师,咱们放个假看比赛吧,赢了说不定就能拿到世界冠军哩。” 在过去的五场比赛中,中国女排和美国女排五战皆胜。 而日本输了一场比赛。 车轮战看的是积分,胜者拿两分,输了拿一分。 胜场数相同,那就看胜局数,若是胜负局又相同,就要按照胜负分来排名。 目前积分榜上,中国女排五场比赛未丢一局,以胜局的优势占据第一名。 这场中美大战至关重要,虽然还没到决定冠军归属的地步—— 因为最后一个比赛日还有中日、美苏两场大战。 但谁赢了,都能够为夺冠增加筹码。 这是开放国门后,中国的体育队伍在大球领域距离世界冠军最重要的一次。 今天的报纸上也对这场比赛做了预热,分析了各种可能情况。 尽管在预科班念书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学生,但报纸、广播的宣传,还是带来了一些全民向的热潮。 连让老师放假看比赛这种理由都出来了。 某种意义上也挺幽默的。 比赛是当地时间十三点钟开始的,而在国内,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课间的提议得到了赵老师的应允,“那咱们上课到十一点钟,我先把今天的作业布置下。” 教室里沸腾起来。 沈穗第一次感受到竞技体育所带来的魅力。 正如她之前跟靳敏说的,今天的服装店门口,十分热闹。 八十年代初,哪怕是城市黑白电视的普及率也不算特别高。 何况看电视不要电吗? 早早的吃过午饭,跟大家伙一块看比赛多热闹啊。 搬着小马扎的人陆续过来,然后发现有人不讲武德,竟然早早的来了,占据了前排优势位置。 好在靳敏安排妥当,找了个结实的箱子,把电视机往箱子上一放,人为的拔高了电视机所处海拔。 这样一来就算后面的人,也能看到。 两间店面被她关上了一扇门,充当背景墙。 绣着“女排冠军”四个字的红色毛衣,贴着背景墙的卷帘门依次排开背对观众。 就在电视机后面放着,十分显眼。 “店里有热水,大家渴了可以进店来倒热水喝。” “要是还觉得冷,那就买件毛衣呗,好看又保暖。” 邓瑞民远远瞧着靳敏在那里做宣传,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人有了目标,甭管大的小的,为目标而努力的模样格外的光彩照人。 美丽的皮囊终有一天会衰老。 可这世上有比皮囊更为诱人的存在。 美丽的灵魂。 靳敏过去没有这东西,但不影响她找到了这颗种子,在让它生根发芽。 看着她一天天蜕变,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乐趣呢? “亲爱的听众,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熟悉的声音传来,比赛开始了! “营长怎么样怎么样,咱们赢了吗?” 第406章 祖国的西南边陲,年轻的战士们一脸急切的看向来人。 昨天他们本来听比赛广播听得好好的,结果忽然间停电还没了信号。 在前线,这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 但问题在于,昨天那可是中美之战啊。 虽然只是一场女子排球的比赛,但谁不知道体育比赛是战争的延续? 他们实在是太想要战胜老美了。 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打赢了。 但从老一辈口中也不难知道,在军备上的差距。 三十年过去了,如今彻底开放国门,多多少少也知道世界怎么样。 知道自家落后,落后的还不止一星半点。 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呢。 总想着把老美狠狠打一顿,就像三十年前。 哪怕手里就一块板砖,也能去三八线上浪一回! 但他们是军人,军人以听从命令为天职。 国家没说去打老美,他们这些当兵的也干不来啊。 但他们的女排姑娘们,在体育馆里跟老美打着呢。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体育比赛,是无形的硝烟的延续。 承载着不止是国民的寄托,还有战士们的期待。 可这么一场备受关注的比赛,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只能等报纸上的消息。 迎上那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看着那些脏兮兮的面孔。 秦越将报纸递了过去,“赢了。” 一场波折四起的比赛。 较之于前面五场比赛兵不血刃,没有让对手拿下一局胜利。 昨天的比赛,单是看赛事报道就知道十分纠结。 美国女排,有世界第一炮手的海曼。 在过去几年,是当之无愧的女排第一人。 当裁判都帮忙时,打满五局拿下比赛,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年轻的战士们迅速传阅报纸。 在前线,新鲜的新闻消息十分难得。 尤其是在通讯联系都断了的情况下。 看着喜形于色的战士们,秦越也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在面临着死亡的前线,这种好消息,实在是太难得了。 “营长,那咱们是不是这就拿下冠军了呀?”小战士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问道。 有其他战士胳膊肘撞了下那小战士,“黑娃子你傻不傻,没听昨天广播里说,这是提前决赛?” “话是这么说没错。”秦越耐心解释,“但还要看明天的比赛,只要咱们明天能从日本队手里拿下两局比赛,哪怕输了也是冠军。” “为啥呀?”黑娃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算数不好。” 这里面太弯弯绕绕了,他怎么都算不明白。 “黑娃子你咋那么笨呢?” “你聪明,你给我说清楚呗。” 呛声的战士挠了挠头,“你太笨,我跟你说不清楚,营长你跟黑娃子说。” 秦越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他也不生气,难得的轻松愉悦时刻,秦越带着整个营队的人算积分。 等着一帮人全都听明白了,他这才结束教学,“等战争结束了,回家后有机会还是要去念书学习的,过日子不能这么稀里糊涂。” 黑娃子点头,“回头我跟俺妹妹一块上学,她准备考大学呢。等她考上了,我送她一身新衣服,她说现在有个裤子叫牛仔裤,穿着可好看了。营长你见过牛仔裤没?长啥样呀?” 秦越摇了摇头,“没有。” 他倒是在书里头听说过,不过常年在部队的人,跟外界接触不多,没见过那个外国衣服。 其他战友调侃,“黑娃子你才多大,你妹还能考大学?” 黑娃子挺起胸膛,“我十七,我妹妹就比我小一岁,她可聪明了,肯定能考上大学!” 他说着忽然间又想起来什么,“营长,要是我死了的话,你能不能用我的抚恤金给我妹妹买条牛仔裤,就说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剩下的抚恤金,你帮我捐了吧。” 年轻的小战士忽然间这么一说,原本还算热闹的前线阵地,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在前线的每一天,死亡都距离他们很近。 别看现在有说有笑,其实过去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远远送走了好几个战友。 其他连队的。 或许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或许连见都没见过,只是他们都是战士,是军人。 都在这片战场上。 谁不知道下一次发起冲锋是什么时候。 又将会是哪个连队担当刺刀突进去。 也不知道,到那时候他们之中又有谁能活下来,谁会光荣在这里。 那就趁现在还活着,交代一下自己的心愿。 黑娃子的话,让原本还算轻松的前线阵地,忽然间就弥漫起悲伤。 但这次没人怪他不会说话。 毕竟这是战场,事实如此。 “营长,要是我交代在这里,那能不能麻烦你回家帮我抱抱我家那丫头,臭丫头出生时足足六斤九两呢,真是个胖丫头。可惜,我都还没抱过这丫头。” “俺没啥牵挂的,俺娘去年死了,家里头就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可为什么说着说着眼睛就尿尿了呢。 秦越看着相互交代“遗言”的战士们。 没人想死。 但战场上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他是营长也不能例外。 指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了。 只不过曾经那个心中压着千钧重担,一心求死的秦越。 在听到这一句句对家人的眷念,看到那一张张渴望活下去的面孔时。 他又不想死了。 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活下去更难。 因为在这里,他是指挥官。 “营长,你有什么遗……心愿没?” 秦越看着说话的战士,“有。” “我想要你们都活下去。” “胸前挂着大红花,与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妹团聚。” “我想回去,跟一个人道歉。” 第407章 杨春华下班回到纺织厂大院,太阳在西边摇摇欲坠。 五点刚出头,正是周末的纺织厂热闹喧嚣的点儿。 孩子们你追我赶,偶尔还传来大人的怒吼声。 当然,最多的还是日复一日的锅碗瓢盆奏鸣曲前奏。 杨春华一路跟人笑着打招呼。 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前段时间杨春华辞了工,没少被家属院里的人议论。 这年头只听说有人使关系、花钱想法子去国营工厂上班的,没听说谁会主动辞职去卖衣服。 院里有人闲着没事,特意去那边看了下。 服装店压根没人! 没生意怎么赚钱? 不赚钱肯定干不长久,干不长久那还能一直养着杨春华这个闲人? 沈穗能这么好心? 反正大家伙都等着看热闹呢。 毕竟沈穗跟纺织厂闹掰这事闹得还挺大。 这事不体面。 到底是谁的问题,家属们虽然觉得纺织厂有错,可沈穗难道就没错吗? 都是老熟人,好歹给个机会。 沈穗直接琵琶别抱,也太无情了些。 没了情谊,说话自然也不太好听。 “杨春华怎么今天还上班,这个沈穗也真是的,周末不给你放假休息啊?也太资本家了吧。” “你们服装店里的毛衣卖出去了吗?要我说沈穗这次可真是托大了,毛衣谁还不会织啊,非要去服装店买?” “可不是,要我说咱们厂里没折腾这个是对的,万一卖不出去那不得血亏!”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可是热闹。 杨春华深呼吸一口气,不搭理这帮人。 去服装店上班的前一天,乔大军就跟她说,“卖衣服看店跟在车间不一样,除了要活络点,还得管一管你那臭脾气。” 话说的难听,但说的很对。 车间里上班她管人,注定不能春风化雨。 如今服装店上班是做服务,就得好声好气跟人说话。 至于跟这帮碎嘴皮子的吵架? 没必要。 杨春华径直回家去,男人正在做饭。 土豆丝切好,旁边还放着二两肉和几根青椒。 腌的黄瓜已经从缸里捞了出来。 杨春华拎起一小段打量了下,“还没腌好呢。” 色不够正,还欠缺了点。 乔大军笑着递了半块烤好的馒头给她,“怎么样?” “赢了,她们可真了不起。”杨春华想起那场比赛,心跳都快了几分。 “妈,我长大也想打排球!”女儿忽然间跑了过来。 杨春华被这孩子逗乐,“跟你爸看比赛了?” “看了!”乔英子十分激动,“她们好厉害,我也想扣球!” “你先长高再说吧。”杨春华塞了块馒头给女儿,“去把作业拿出来,我检查你们作业。” 这话杀伤力极大,乔英子当即跑了个没影。 乔大军察言观色,“店里生意不好?” “也不是。” 沈穗的几个同学过来,带走了几件毛衣。 都是城市户口,有些人是不缺钱的。 可沈穗的同学才几个人啊。 服装厂那边还在忙着呢。 “不过毛线卖的不错。”毛线不要票,哪怕跟百货公司一样的价格,也都更为划算。 何况店里的毛线颜色更好看一些。 乔大军安慰,“你咋知道?你去学校那边了?” “我没去学校,可我还不知道你啥性子?” 真要是沈穗把焦虑传递给你,刚才你就跟家属院的那帮人吵起来了。 显然,沈穗现在还稳坐钓鱼台。 个高的还不慌不忙呢,咱们急什么呢? “沈穗现在的性子是真的稳。对了,我今天倒是见到报社的人了。” 第408章 女排比赛牵动全国观众和听众的心。 虽然女排队员里面没有晏城人,但报社还是想要弄一篇新闻稿件。 国家发行的大报纸都有相关的赛事报道。 再播报比分、赛果,没啥意思。 主编这么一发话,报社里其他人都忙碌起来。 大周末的也要加班。 田晓燕来报社给徐岩送午饭。 看他们挠秃了头的发愁,顺嘴说了句,“那你们咋不去我们学校那边看看?沈穗在她店门口组织大家看比赛,还贴了口号呢,挺有意思的。” 说完她还嫌弃了句,“你们这些玩弄笔杆子的人,也多出去走走看看,在单位里能憋出什么好文章?” 用专业的术语来说,那叫采风。 单林染当机立断,午饭也不吃了,带着徐岩出来采风。 别说,看着那“力克美国再下一城”的标语。 单林染眼前一亮。 更别提这边汇聚了不少群众,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 他那被浆糊堵了的脑袋,现在不要当即选好角度拍下照片。 顺带着还采访了沈穗一把。 “文章上用不用我也不敢跟你打包票,希望沈穗同志你能理解。” 沈穗当然理解,毕竟这篇稿子的最终命运如何,还得看报社总编的意思。 单林染没有最终决定权。 不过新闻配图的事情是确定的。 这已经达成了沈穗的预期。 事实上,报社的采访可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如果真能登报,这何尝不是一种宣传呢? 一百个人看到,有一个人愿意花钱,那也算成功。 毕竟又没花钱。 结束采访前,沈穗还拜托了单林染一件事。 这事之前她就跟耿为光提过,如果可以的话赞助女排。 牡丹服装厂拿不出这笔钱来,那沈穗可以试试看。 既然毛衣都能够跟体育联系起来,那赞助女排也不一定非得是运动服吧? 谁说牛仔裤不行呢? 沈穗手上可还有四个牛仔裤品牌呢! 国内的体育产业如今也不过刚起步而已,甚至都没能跟商业行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很多事情都有着操作空间。 而沈穗要做的,就是把握这个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沈穗在家吃过早饭正要送小满去少年宫。 西厢房那边出了事。 刘冬梅出门的时候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着其他人反应过来时,羊水已经破了。 虽说院里的四个女人都生过孩子,但谁也没遇到过这情况。 沈穗也顾不上送孩子去少年宫了。 什么事还能比生孩子要紧呢? “怎么了?” 孟东梅瞧着沈穗不对劲。 平日里沈穗再怎么忙,都会先来图书馆打个卡。 用靳敏的话说,“上班的仪式感。” 可今天没来,这都快中午头了,总算来了单位,看着心情还不算好。 沈穗叹了口气,“我们院里的刘冬梅生了。” 她都这般模样了,孟东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孟东梅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 虽然现在下定义有些早,但事实如此。 家里头盼着是个小子,结果呢? 又是个女儿。 这个女儿能落得了好? 若是再生,家里头的日子怕不是又要苦一苦。 若是不再继续拼儿子,怕不是这孩子要在父母的埋怨中长大。 孟东梅见惯了这种事。 只是可怜孩子,没投好胎。 沈穗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难受。 两个大人都在哭。 反倒是这个最该哭的孩子,安静的躺在那里。 第409章 让人心里头难受。 可那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又能做什么呢? 正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难受。 孟东梅给沈穗倒了杯水,“说点开心的,你登报纸了。” 新闻具有时效性,尤其是这种体育赛报。 毕竟今天傍晚时分,就要中日大战。 要是最后一场比赛都打完了,你昨个儿的赛事新闻都还没出来,那打算什么时候出呢? 单林染昨天下午就是做了个简单的采访。 沈穗捡好的说,他又在这篇报道中润色了一遍。 看得沈穗都有些脸红,她支持女排没错,但有目的性的。 哪有新闻报道中写的那么单纯无私啊。 孟东梅逗趣,“可以啊,还特意找报社来宣传,虽然只是咱们当地的小报纸,但整个市都知道了,也算好事。” 沈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是纯粹是意外,不过我该谢谢田晓燕,等回头请她吃个饭。” 田晓燕虽说只是为了帮自家男人和亲人解决问题,但她这一开口,就是无形之中帮了沈穗一个大忙呀。 于情于理都该谢谢人家的。 至于要不要顺带着请徐岩还有单林染,沈穗觉得可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田晓燕带了人。 主要是为了跟沈穗炫耀一番! 她对象徐岩长得真的很好看! 绝不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 “真的很好看?跟李乔比谁更好看啊?” 靳敏昨天下午有点事,徐岩跟单林染去服装店采风那会儿,她不在。 没想到沈穗中午又去跟田晓燕两口子吃饭去了。 至今没见到田晓燕的对象徐岩,这让靳敏心里直痒痒! 沈穗想了想,“人长得白净把自己收拾的很利落,吃饭的时候挺照顾小田老师的,话不算特别多。” 一见钟情也好,另有所图也罢。 起码徐岩给田晓燕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千金难买人乐意嘛。 靳敏越发好奇,“你说他今天下午还会来吗?” 今天是最后一个比赛日。 不知道报社那边还会不会过来人。 沈穗吃饭时没问这个。 不过徐岩有跟她透露了一个消息,晏城报社这边把新闻稿寄往省城了。 “昨天单老师写完新闻稿,请谷总审阅时,谷总特意提了几点意见。” 其一要突出沈穗烈属的身份,这样更显得军民一家亲啊。 第二,就是把这篇稿子立刻寄到省城那边去。 地方报社日常也会给省城那边供稿嘛。 日报用不上,但可以用在体育报、周报上嘛。 这种群众一起看比赛,为队员加油喝彩的新闻,还是有些价值的。 谈到工作,徐岩的话稍微多一点。 但也点到为止,很有分寸。 一顿饭吃下来,三个人都挺开心的。 沈穗想了想,“应该会来吧。” “那我先去埋伏好。”说着扭身一走,直接去服装店了。 沈穗:“……” “她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孟东梅打趣了句,“说起来小田一结婚,英语办公室怕不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沈穗:“……” 这种热闹,没必要吧? 英语办公室多了人气,但也很气人。 大概是因为念叨了一句,半下午的时候郜云岫就过来了。 一来躲个清静,二则跟沈穗说一下赵常娥膝盖治疗的事。 “那个海盐效果还真不错,赵副校长最近吃饭胃口都好了些。” 胃口好能吃东西,那就是好的信号。 沈穗松了口气,“那就好,等回头我再让人多弄点。” 虽然遇到了点糟心事,但好消息也挺多。 当然,对全国人民来说,更振奋人心的消息,还是女排拿到了世界杯冠军。 这是大球类运动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又是先克苏联再胜美日、七战皆胜的漂亮战绩。 大大小小的报纸都报道了这事,热度空前。 沈穗也顺利借到了东风! 说起来这事也挺有意思的。 这场比赛如今可是举国关注,晏城这边因为今天的报纸在头版大篇幅的写了赛事相关,盛赞了晏城人民对女排的关注与关心。 不少单位都提前下班个把小时,甚至组织工人看比赛。 但这一点不影响沈穗服装店门口的热闹。 在女排先下两局后,冠军已经收入囊中。 但对国人来说还不够。 你都打了苏联美国了,不胖揍日本队一番,合适吗? 只是场上的队员有那么点松懈了。 都拿了冠军了,是不是七战捷胜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这么一松懈,就被日本女排抓住了机会。 观看比赛的国人急了,气得捶胸顿足。 有的甚至还要砸电视机。 沈穗连忙拦住,“我相信咱们的女排姑娘肯定能赢下比赛,完美的拿到这个冠军!” 不是你家电视机你砸的不心疼。 沈穗还不舍得呢。 对日本,大家伙都是有情绪的。 国家层次的交往他们管不着,可谁家祖上跟日本人没血海深仇啊。 不止要拿冠军,还得赢下小日本! “现在气势此消彼长,咱们拿什么赢?”新到手的冠军,都没那么香喷喷了。 沈穗神色坚定,“一定会赢!” “赢不赢的另说,同志你砸人家电视算什么回事,回家砸自己的去。”人群中有人帮沈穗说话。 小插曲过后,大家伙继续看比赛。 当女排最终两分之差,艰难拿下决胜局的胜利后。 沈穗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跑出来了。 终于…… “同志你这嘴开了光的吧?你这毛衣怎么卖的,我买一件沾沾运气。” 第410章 服装店里的毛衣和毛线,卖爆了。 依照沈穗原本的想法,是借女排夺冠这个大新闻,引流吸引潜在顾客。 人多了总会有人来店里逛逛的嘛。 就算毛衣卖不出去,卖毛线总行吧? 织毛衣还需要时间呢,但卖毛线就没那么复杂。 毛线的利润空间虽然没有毛衣那么大,但也算可观。 走量多的话,就更好不过。 当然指望跟牛仔裤似的赚的盆满钵满,那没戏。 毕竟毛线又不是自家生产的,成本在那里摆着呢。 赚点钱,顺带着维持服装店的生意就好。 但实际上—— 你就是那神秘的东方力量,蹭蹭你的金口,蹭蹭你的好运。 毕竟就在大家还心里头暗暗期盼着能拿个冠军时,沈穗就直接喊出口号。 就在大家觉得这个冠军可能略有些瑕疵时。 沈穗说,一定可以赢下小日本。 当然,倒不是说她做法让女排赢。 能赢当然是靠女排姑娘们自身的能力和意志品质。 但是吧,沈穗这人真有点东西。 包子铺的生意红火不说,又开了服装店。 肯定赚了不少钱。 不然还能赔本赚吆喝? 财运亨通,谁不羡慕? 也亏得这是个大活人,要是招财的塑像,怕不是要卖爆晏城。 不能买下沈穗带回家,那就沾沾运气。 有人起头说了这么一句话,大家都来了几分心思。 进去仔细看才发现,店里头的毛线花色可是又多又好看。 这么些年来,毛线就那几个样,粗的细的。 颜色也相对比较单调,大红深蓝白的黑的绿的。 你说难看吧,这玩意儿得要票才能买,而且还死贵的那种。 稍微有点好看的颜色,就供不应求得加价买的那种。 还有的人家节约,就把工厂发的线手套拆了,用石榴皮染出秋香黄,凤仙花加明矾染成红色。 织出来的毛衣倒是好看,就是穿着不舒服,毕竟“毛线”很不咋样。 从来刻板的红红绿绿,竟然都消失了! 什么时候颜色竟然这么丰富了? 不再是大红大绿的死板,看着顺眼多了。 可选择性多,还不要毛线票。 买的人越来越多。 杨春华下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又饿又累,但也十分兴奋,挤在厨房跟男人嘀咕,“……就那人一说,大家伙都跟疯了似的去抢,你不知道多热闹,我估计明天人也少不了。” 东西好不好,上手就知道。 服装店里的服务好啊。 你看靳敏人家是副局长的爱人,妥妥的官太太,可招呼客人的时候都好声好气的,遇到话多难缠的也都脸上带着笑。 你不买都不好意思! 不买,难不成去百货公司受营业员的气? “沈穗还真有能耐。”乔大军忍不住赞叹,也夸赞自己英明,“我说让你辞职跟她干,没错吧?” 杨春华那会儿犹犹豫豫的,乔大军果断推了媳妇一把。 毕竟俩人现在也算小有积蓄,一个出去打拼一个在国营工厂有稳定工资。 怎么看都十分稳妥。 杨春华嗔了丈夫一眼,“就你有眼光,成了吧?” 乔大军十分得意,“没眼光能娶到你?” 一句话夸了俩,杨春华颇是满意。 就是这几天工作辛苦点。 辛苦好啊,她的工资提成源于店里的收入。 服装店生意越好,杨春华的工资就越高。 虽说在厂里上班时,能拿到荣誉。 但那也就是厂里的内部表彰,又不是全国劳模。 第411章 哪有钱香啊。 接连几日,服装店忙得不亦乐乎。 牡丹服装厂新送来的几十件毛衣很快就卖光,当然卖的最好的还是毛线。 “我觉得咱们的毛衣可以不做了,手头上这一批做完就差不多。”午饭的时候,靳敏跟沈穗提了一嘴。 毛线的利润空间不是特别大,但很能走量。 工作日都能卖出去小几百斤呢。 等到这周末只怕能卖的更多,“咱们可以利用下上海苏州那边的关系,看能不能把毛线往那边卖一卖。” 不走百货公司的货架,这样就不需要毛线票。 就算价钱跟百货公司的售价看齐,也肯定有人买。 毕竟大家苦难看颜色久矣。 沈穗把刚出锅的饼子递给靳敏,“你的意思是,想法子弄出点新鲜颜色来?” “对,毛衣可以做,但怎么说呢,不用做那么多,弄出些新鲜款式和花样的样衣来,咱们用这个来卖毛线。”靳敏觉得还是沈穗烙的饼香。 焦脆可口还不油腻,最合她的胃口。 沈穗利落应下,“等下我去跟耿为光说这事。” 靳敏眨了眨眼,“你不用去看看账本?” 沈穗嗔她,“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钱得罪你了?竟然这么想方设法的坑我跟钱过不去。” 谁没事跟钱过不去呢? 靳敏吃饱了撑的出馊主意吗? 沈穗这些天没怎么在店里,学校那边这周末要考试检验大家的学习情况。 据说考的好还有奖励。 沈穗倒是没想着拿奖励,但自己好好学习也能够给小满树立个榜样嘛。 店里头有杨春华跟靳敏在,沈穗也放心。 说实在话,对店里的情况,沈穗现在还没靳敏清楚呢。 靳敏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至于怎么做,那还得参考服装厂耿厂长的意见。 综合着来嘛。 靳敏听到沈穗这话低下头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就是高兴。 她现在可不是没头脑傻高兴了。 你看,沈穗都认可了自己呢。 其实耿为光也想跟沈穗说这事。 毛衣卖的还可以,但问题在于,手工织毛衣太慢了。 哪怕是服装厂的女工,手速也快的有限。 “与其把人困在车间里,我想不如让她们出去跑一跑业务。”服装厂今年最后一批订单已经完成了。 来年倒是还有些保底订单,毕竟直接让厂子自己找订单,那跟让厂子破产有什么区别? 政府放手,也是慢慢来嘛。 但这些保底订单会越来越少,想要生存下去,还得自食其力。 耿为光最近一直在观察服装店,甚至每天都会去百货公司两趟。 观察的结果就是,这毛线卖得还挺好。 他现在有那么点想法,“我这边跟毛线厂谈好,让工人带着样衣出去,帮毛线厂卖毛线,你觉得咋样?” 这事按理说,耿为光自己就可以决定。 但这不是还在跟沈穗合作嘛,当然要尊重合作伙伴的意思。 毕竟毛线的利润空间小,能分给沈穗的钱也少。 “毛线厂那边也跟我们一样,要改革,自己寻找市场。这样一来,合作就还能持续下去。” 耿为光这边打算安排两个印染上的老师傅和几个工人过去,看能不能调配出更多的颜色。 这是其一,毕竟现在毛线的卖点就是这些五颜六色。 第二步呢,就是组织一部分工人在厂里织毛衣,跟沈穗合作,设计出更多的款式、样式。 第412章 第三步,就是把另一部分工人派出去,让她们去其他城市推销毛线。 “如果毛线走量多的话,那你这部分利润还是能保住的。”具体的数据,耿为光略微算了下。 他拿出笔记本让沈穗看自己的计算结果。 沈穗扫了一眼,“那耿厂长还打算给我五成利?那工人呢,这么辛苦,只发工资不够吧?” “所有利润,我们厂原本跟你约定的数额不变,至于工人这边,利润里我拿出三成来给他们发工资,剩下的两成留下做厂里的储备资金。” 沈穗看着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男人,好一会儿这才说道:“确定要给工人发这么多?” “多的少的都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我这也就是安排安排,指挥一下就能帮厂里留下两成利,不少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厂里还有机会,我就寻思着多发点,省得哪天厂子没了,想发钱怕是都发不出来。” 毕竟忽然间就被推向市场,耿为光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面对工人他整天乐呵呵的,做个乐观主义者。 但也挺累。 这会儿跟沈穗也就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赖。 何况,眼下,他需要沈穗的支持。 沈穗听到这话苦笑了下。 这不是杞人忧天,毕竟伴随着改革深入,国营企业不得不走进市场经济。 而在这种新形势下,很多国营企业并没有做好准备。 再加上人性贪婪之类的情况,破产低价出售成了常态。 而工人们,纷纷下岗。 甚至形成了大规模的下岗潮。 不管日后的耿为光什么样,能否抵挡住外界的诱惑。 此刻的他,是为工人着想、没有私心的。 沈穗选择让利,“三三四吧,我其实也没出什么力,拿三成利就够了,让工人们多拿点吧。” 沈穗跟服装厂得三成,工人拿到其中四成利润。 耿为光听到这话都懵了,哪有人把现成的钱往外拿的? 这不是傻子吗? 沈穗长得不是那种一脸精明的长相。 但绝不是傻子呀。 服装厂是他的家,又不是沈穗的家。 这其中的区别,耿为光还是能分清楚的。 沈穗也很清楚。 “互利互惠嘛,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适当让利也是应该的。” 耿为光略有些迟疑,“是吗?” “不瞒耿厂长,我让报社的朋友帮我联系女排那边,大概再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不管能不能成,我这次都不吃亏。” 耿为光倒是知道这事。 之前沈穗就建议他改行搞体育服装用品,只不过耿为光这阵子忙活着捣腾毛线。 虽然有打听这事,但怎么说呢? 国内的体育产业几乎没有,想要取经的话怕不是得出国。 出国考察。 又要找关系打点,又要买昂贵的机票,哦,还得向上级申请有护照。 这事还挺复杂。 耿为光头疼得很。 “……我不是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只是这事还没想好怎么弄。” 沈穗当然这事不是那么好办,不过复杂情况超出了她的预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 耿为光怎么可能嫌弃,“你说,你说。” “先跟女排谈妥赞助的事情,至于引进设备的话,我觉得比起引起设备你更应该关注体育服面料这事,没有设备球衣球裤有布料也能做,当然球鞋做不了。先把衣服做起来,等着有钱了再想法子引进设备也不迟,你想要买,吆喝一声自然有卖家找上门。” 国外可是市场经济,想要打开中国经济市场大门的企业不要太多。 难不成人还会放着钱不挣,死活不卖你这设备机械吗? 又不是盾构机、光刻机之类的工业明珠。 耿为光一拍大腿,“是我当局者迷了,那我这就来弄。不过你跟女排谈……” “我谈的事情跟厂里不冲突,别担心。”沈穗笑了笑,“要是能谈成的话,兴许还能给你们厂一个订单。” 沈穗手上有什么东西呢? 耿为光眼睛倏地一亮! 懂了! “一定可以的!”沈穗这人脑子太活络了,她想办的事,一定能成! 沈穗笑了笑,“借你吉言,不过有件事我还得跟你确认下,你能保证毛线厂那边能持续供货吗?” “能,毛线厂那边情况我也算清楚,跟咱们合作的许抗美一直都主张改革,而且他爱人跟老段的嫂子是两姨表姐妹,就是当年一些特殊情况……” 沈穗松了口气,耿为光不是盲目信任毛线厂。 也有签合同来保障权益。 如此一来这事就算稳妥了。 她顺带着去车间一趟,跟几个女工讨论了用色配线的问题。 “我觉得这就跟腊八的时候吃八宝粥似的,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这毛线搭配好,这样省得人一下子买那么多不同色的毛线,一斤一斤的买多贵啊,找人换色也麻烦。咱们帮人把颜色分配好,省了人的麻烦,这样的话毛线肯定好卖吧~” 说到最后,出主意的女工有点心虚。 “我是不是异想天开了?” “没有,好办法!”沈穗笑着看向耿为光,“耿厂长,这主意能帮咱们多卖不少毛线,你不得给人点奖励?” 耿为光乐呵呵答应,“行,等回头我把我那个肘子票给小徐。” 小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应该的。” 奖赏也是应该的。 毕竟想要工厂更好的活下去,大家都献力献策才是长久之计。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能把这个用好,沈穗都想不出来这服装厂能怎么玩完。 回单位的脚步都分外轻松。 只是到了图书馆这边,沈穗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又看到刘武军了! 还有孙副校长,后者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除此之外,图书馆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这是来抓自己的? 她也没做啥违法犯罪的事呀? 沈穗的手心发凉,努力保持神色平静,“刘部长您怎么来了?” 刘武军还没开口,孙副校长带着点埋怨道:“沈穗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让解放军报的同志好等,人家专门过来采访你,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解放军报? 采访她? 第413章 沈穗多少有点懵。 刘武军见状连忙解释,“是这样的,省报前两天刊登了你组织咱们晏城群众观看比赛支持女排夺冠的新闻,省报的同志知道你是烈属,就又把这篇文章推给了解放军报。” 烈属这个身份,似乎生来就跟悲伤有关。 但沈穗没有自暴自弃。 她带着孩子,很努力的生活,小日子过得比一般人还要好哩。 这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所以,刘武军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啥过去自己就没想着请解放军报的同志过来采访下呢? 明明他也看到了省报上的文章,还跟武装部的人笑着说道:“这个沈穗,还挺会折腾花样。” 这么热闹又有意义的一件事,他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做文章呢? 刘武军很是遗憾,不然自己还能记个小小的功劳,跟沈穗吹嘘卖弄一番呢。 可惜,错过了。 不过他冲沈穗眨了眨眼,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啊。 烈士都不见得能登上解放军报,沈穗如今来接受专访。 多好的机会啊。 咱不想长远的什么留名青史之类的事。 就,登报了。 而且是国家最高级别刊物之一。 换作是他,亲戚家的狗都得知道这事。 沈穗终于反应过来,她只是想着蹭一下女排的热度,真没想过上报纸啊。 登上晏城的早报自己就已经很走远了。 前两天省报刊登了晏城报社这边推过去的文章,沈穗觉得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竟然上了省报。 如今金疙瘩都掉下来了。 解放军报! 前来采访记者态度十分温和,“来之前也没给你打声招呼,冒昧过来别介意,方便我们对你做个专访吗?” 专访! 刘武军可着劲儿冲沈穗眨眼,别犹豫,好好表现! “去办公室吧?”孟东梅建议,“那里清净。” “对对对,去办公室。”刘武军引着人过去。 这次解放军报来了三位同志,带队的是个女同志,姓展。 据说在解放军报的笔杆子里能排行前三。 之前还去过西南边陲的战场,当过战地记者呢。 这次因为采访对象是烈属,女同志,就特意安排苗记者过来。 除了展红旗外,还有另一个记者同志陪同。 孙副校长和刘武军等人,则是在图书馆这边等着,跟另一个记者闲聊起来。 记者小陈也没闲着,趁着这个机会,询问一些沈穗的工作情况,方便回头做补充。 孙副校长开启夸夸夸模式,“沈穗可是个好同志,这可真不是我夸张,单是说感恩这一条,就把不少人比了下去。沈穗的工作是我们学校赵副校长安排的,前阵子赵副校长身体不舒服,沈穗又是给请医生又是弄来海盐给她热敷治疗膝盖,跟亲闺女似的。” 刘武军补充,“赵副校长也是烈属,建国后上过战场去了三八线呢,她丈夫去世的早,没孩子。” “对,就有个亲戚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孙副校长有心卖弄,“不过赵副校长说了,她住的房子是国家照顾她安排的,等着死后房子还给国家,谁都别想占一分钱的便宜。赵副校长跟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同事,那可真是个好人。” 刘武军:“……”你跑题啦! 小陈记者也不介意,“沈穗同志之前在纺织厂上班,忽然间来到这边,能适应吗?” “那自然是……”孙副校长忽的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在问沈穗的工作表现。 第414章 这他哪里知道呀。 不过作为领导,他很会安排活,“孟东梅你跟沈穗是同事,你来说。” 话说孟东梅跟沈穗关系挺好的吧? 她挺聪明一个人,不至于在这节骨眼上给沈穗上眼药吧? 孟东梅忍着没翻白眼。 她还不知道孙副校长的德行? “沈穗适应的很快,她做事很利落,刚来第一天我就带了一遍,她就把图书分类给学会了,工作这半年,一次错都没出过。记者同志你要是不信,去教学楼那边打听打听,但凡是来借书的,都知道沈穗对图书馆的藏书门儿清。” 孙副校长:对对对,就这么夸! 他就说,孟东梅多聪明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沈穗的坏话呢。 绝无这种可能! 依照孙副校长的意思,那肯定请人吃饭嘛。 这可是从首都的总社过来的记者,大老远的来,那肯定得好好招待嘛。 但展红旗拒绝了孙副校长,“就不麻烦了,我这边还要抓紧撰稿,得赶时间。” 孙副校长十分遗憾。 小城市来的人,对首都尤其是展红旗这种身份的人,存着几分敬畏。 过去多少年,都是两报一刊的天下。 其中一个报就是《解放军报》。 首都总社来的人,还是主编。 自己要跟人吃饭搭上关系,将来不定能少走多少弯路呢。 可首都来的人傲气啊。 孙副校长只能跟着送人离开。 展红旗笑着与沈穗话别,“今天跟你的聊天很开心,你说的事我尽量帮你打听,有消息给你电话。将来有机会去首都的话,记得去找我,到时候我尽地主之谊。” 沈穗笑着应下,“那我到时候一定叨扰。” 展红旗挥手作别,往武装部去。 她的时间的确紧张,离开机关小学直接往火车站去。 上了火车,进了软卧包厢,当即拿出纸笔,开始写文章。 采访时有做速记,但她看都没看。 与沈穗的所有对话都在脑子里,此刻有太多的想要写的内容。 新闻稿一气呵成! 展红旗看了一遍,十分满意。 “你们看看,有什么要修改补充的。” 两人传阅这份新闻稿,尤其是小陈记者有心想要补充一二,他虽然不知道展红旗与沈穗的对话,但采访了沈穗的同事。 应该能对新闻稿做一些补充。 但看了有差不多十分钟。 小陈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再补充那就是画蛇添足。” 完全破坏了这篇文章的美感。 他可真好奇,主编都跟沈穗聊了些什么? 一个半小时的对话,似乎方方面面都涉及到了。 关键是这行文…… 过去也不是没接触过烈属,也为他们写过文章。 但写沈穗的这篇真不一样,更多的是沈穗这个人,而不是烈属沈穗。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呀? 孙副校长也很好奇,那位笔杆子都聊了些什么。 偏生沈穗嘴巴严,问她就是笑笑,不说。 他还不能跟沈穗甩脸色。 就,好气! 靳敏对于自己错过解放军报的记者专访沈穗这事,扼腕叹息! “怎么我哪次都错过!” 之前错过见到田晓燕的对象徐岩,虽说后来见到了,还真是白白净净的周正人。 难怪田晓燕如此痴迷。 但这次错过那位解放军报的主编,哪去补呀! “她都问了你什么呀?” “也没什么,就跟我闲聊了下孩子,工作还有业余爱好什么的。” 原本沈穗对这个专访也挺紧张的。 怕应对的不得体。 但展红旗提问时,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第415章 她是一个邻家姐姐,在跟你闲话日常。 从家里孩子顽皮,到忙于工作疏忽孩子的那点愧疚。 那一瞬间,沈穗觉得她跟展红旗达成了情感上的共鸣。 送走展红旗后,沈穗又复盘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她发现自己还是“上当”了。 展红旗用最日常的谈话,挖掘信息。 说话的艺术莫过于此。 不愧是大报刊的笔杆子。 对比展红旗,沈穗这段时间所接触到的另外两名报社记者——单林染和徐岩。 你们的业务能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呐。 靳敏整个人都懵了,“啊,不是大老远的来采访你吗?问这些能写出好文章?”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才叫能力。”孟东梅深有感触,“白菜怎么做才能体现出高超厨艺,开水煮白菜。” 靳敏撇了撇嘴,“我觉得猪肉白菜炖粉条才叫好吃。” 开水煮白菜,她从小吃到大,好吃吗? 一点不觉得。 孟东梅笑了笑,也没跟靳敏争辩这个。 倒是她关心另一件事,“你让这位大主编帮你什么忙?” 初次见面,就让人帮忙。 这好像不太符合沈穗的行事风格啊。 “耿厂长那边关系没那么硬,联系不到女排那边,我原本是托报社的单林染帮忙,可他也没给准信,我就想着展红旗是首都来的,就请她帮忙问一下。” 孟东梅恍然,“你是说赞助那事呀,请她帮忙倒是个好主意。” 毕竟人家来自首都,掌握的信息都比他们这小地方多。 又背靠《解放军报》,帮忙联系个人,要方便的多。 请了展红旗帮忙,沈穗怎么也要跟单林染提一嘴。 “解放军报的人帮忙联系,那当然再好不过。”单林染激动的难以自持,“我中午请你吃饭吧?你跟我说说采访的事,对了这个应该能说的吧?” 没能见到展红旗让单林染十分遗憾。 但他想从沈穗这里知道,展红旗都是怎么采访的。 毕竟这是自己距离展红旗最近的一次! 那可是亲往前线采访,做过战地记者的三大主笔之一啊! 是单林染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沈穗没拒绝,但她没想到吃饭的地点在报社食堂。 而且单林染不止一人。 报社的编辑记者们,几乎全都在! 沈穗:你们报社似乎有亿点点狂热。 这种狂热,倒是情有可原。 过去十余年,两报一刊是国内最权威的媒体。 两报是《人民日报》、《解放军报》。 刊则是《红旗》杂志。 相较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受众面稍微狭窄些。 但也更为专业,主要内容军队、国防嘛。 军队是男人的世界,相对应报社中女记者也数量稀少。 展红旗没什么特殊身份,战争遗孤罢了。 能够在《解放军报》成为主编之一,业务能力自然没得说。 单林染他们作为同行,当然想学习一二。 一个人或许还不能面面俱到。 那就全员出动,怎么也要把展红旗的这次采访分析个透彻明白。 只是…… 她竟然是这种采访风格吗? 单林染有些迷茫。 报社的人也都纠结了,这岂不是让习惯了胸口碎大石的壮汉们去拿绣花针? 沈穗将采访时的对话全盘托出,至于报社的人要不要学习效仿展红旗的风格。 这帮人哪个不比她经验老道? 还用得着她来指点江山。 这也算是还了单林染的人情,离开报社时沈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因为展红旗的采访,接连几天,靳敏和孟东梅她们都盯着单位里的报纸。 学校图书馆的报纸架上,就有《解放军报》。 不过平日里除了沈穗偶尔翻看下,基本上都没人动。 孟东梅和靳敏都对军事国防没什么兴趣。 这次恨不得连小豆腐块都不放过。 在想什么,沈穗当然清楚? 她忍不住打趣,“你们别太夸张。” “这才不夸张呢,等着这报道出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万众瞩目了。” 这年头资讯全靠报纸广播和书籍。 沈穗接连解锁晏城日报、省报,如今又要登上国家级顶级报刊。 这份荣誉,整个晏城市都没几个。 到时候可不是稀有动物? “对了,你让那个展红旗帮忙联系女排,有结果了吗?” 沈穗听到这话脸上笑容都略有些苦涩,“还没,估计是工作忙,还没……” 大概不管是人还是事,都经不起念叨。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可不就是展红旗打来的? 她言简意赅,给了沈穗一串电话号码。 “你就说,是解放军报的小展介绍的,再跟他们谈就是了。” “另外,明天见报,你最好是明天再打电话过去,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样谈起来会方便些。”展红旗多说了句,算是给沈穗一个提醒。 沈穗感激不尽。 挂断电话才发现靳敏和孟东梅就在她身后。 正大光明的偷听。 沈穗:“……”你俩真是越活越年轻。 面对沈穗的无奈,孟东梅旁若无人的后退两步,“靳敏你知道,这解放军报和人民日报的报社明明在首都,为什么咱们能够在当天看到这些报纸吗?” 靳敏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这是因为咱们看的报纸,都是分社印刷的,头天晚上会通过电话电路传版到分社,这样就能保证全国大部分地区能够在当天就看到报纸了。” 靳敏一脸的钦佩,“孟姐你知道的真多。” 那可不是,为了明天,特意找人打听的! 沈穗对于自己出现在《解放军报》的头版,反倒是没那么激动。 她仔细看了报纸,然后打电话到首都那边去。 表明介绍人是展红旗以及自己的身份后。 那边的人声音都亲切了许多,“报纸上那个小沈是吧?我看到新闻了,你喜欢打排球?” 沈穗不会,但还是表明了喜爱。 跟着闲聊了几句,她这才表明来意,“我想赞助咱们女排,不知道赞助费是多少。” 女排的领队微微一怔,中年男人对这个词倒是不陌生。 毕竟出国比赛,倒是有所耳闻。 不过国内哪有什么赞助啊,不都是国家支持吗? 领队回过神来,“你是做球衣还是做球鞋的?” “都不是。”沈穗笑着说,“做牛仔裤的。” 领队:“……我们女排姑娘也不可能穿着牛仔裤比赛啊,你赞助我们,那不是打水漂吗?” 虽然女排多一笔收入挺好,但他觉得不能这么坑人啊。 那不是坏了女排的口碑嘛。 沈穗不假思索,“不会啊,咱们女排队员训练辛苦,可也不能一天到晚总穿着运动服吧?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给她们量体裁衣做牛仔裤,每年除了五万块的赞助费,再就是供应国家队员每人每月两条牛仔裤。” “您觉得怎么样?” 第416章 五万块的赞助费并不多。 但沈穗的要求也不高,每年有一次集体亮相时间穿牛仔裤。 具体到运动员身上,每个月有那么两三次穿牛仔裤便是。 牛仔裤毕竟不是体育服装,运动员穿牛仔裤的机会并不多,毕竟她们的常服是运动服。 但谁会嫌弃自己衣柜里多几件衣服呢? 流血流汗的运动员,偶尔也可以当个炫酷当个爱美的姑娘,穿着时尚潮流一些。 不是吗? 领队没想到,对方条件开出,条理分明。 显然有备而来,且准备的十分充分。 他深呼吸一口气,“那你打算跟我们签多久?” 沈穗想了想,“五年十年都可以,赞助金额年付,服装物资的话也可以到时候一并交付,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安排人前往首都为运动员们量体裁衣。” 毕竟如今市面上的牛仔裤,应该没有适合女排姑娘们穿的。 她们身材高大了些,沈穗最初弄这些牛仔裤的时候,也没想着照一米九的身高个头去做啊。 虽然后来也做了些男士牛仔裤,但数量少了些。 既然要赞助,那就量身定制,做出来的裤子穿着也舒坦。 领队提出最后一个要求,“也给排球队的工作人员也安排下吧,也没几个人。” 总教练、教练、助理教练、领队、陪练、队医,加起来也才八个人。 数量上不需要看齐女排姑娘们,一年四季来四条牛仔裤就行。 加起来还不到三十条。 沈穗一口应下,“当然没问题。” 女排姑娘们用得着一个月换一条牛仔裤吗? 当然不需要。 沈穗舍得给她们这些,难道还不肯给国家队的工作人员一些小福利? 她把数额定为五十条,至于怎么分配,那就由他们协商去,沈穗不参与其中。 电话里粗略的谈了下,沈穗跟张领队约定了月底的周末在首都碰面,把合同敲定下来。 毕竟进入十二月份,女排这边要准备冬训,人就不在首都了。 “那岂不是要去首都?你自己一个人去吗?”靳敏有点想去。 她现在心野了。 想四处走走看看,毕竟世界那么大,不是只有孩子这一件事。 沈穗还没表态呢,孟东梅泼冷水,“你也去的话,店怎么办?还有你干闺女。” “杨春华看着嘛,她这人做事周全得很,有她在我可放心了。”靳敏嫣然一笑,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小满跟我们一块去首都玩两天嘛。” 孟东梅哼了一声,“那我呢?” 靳敏当即狗腿子的抱住孟东梅的胳膊,“孟姐你是我们成功的基石,要坐镇大后方。” “呵,帮你们看家还差不多。”孟东梅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舟车劳顿的有啥好玩的。” 首都也就一个烤鸭有些名气,哦,可以去看看故宫长城什么的。 但这天气凉嗖嗖的,出门在外哪有在家舒坦? 她才懒得出去。 靳敏摇晃着孟东梅的胳膊撒娇,“辛苦孟姐啦,那我回头带好吃好玩的给你。” 去首都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出发之前,沈穗一通忙碌。 两个店面都有人照看,倒是不用担心。 耿厂长那边知会一声,省得到时候他找不到人。 另外她把杜小风引荐给了耿厂长,毕竟外出卖毛线这事,大可以找杜小风请教,学学销售话术什么的,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学校这边沈穗又特意跟赵常娥提了一句,怕回头万一谁来找她,自己不在再说不过去。 第417章 有赵副校长罩着,那就不一样了。 至于师范学院那边,沈穗这次请假倒是顺利。 因为她在周末的考试中拿了第一名。 赵老师很好说话的准了假,但也要她背单词短句,最好能写一篇英文的小短记。 沈穗笑着应下,“等回头我写好了还得麻烦赵老师您帮我批改。” 赵老师被她弄得没脾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这个学生成绩还好呢。 周末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沈穗出发前又去了泉水胡同那边。 李大江这阵子已经把炕弄好,还试着烧了下,确定不会漏烟什么的用着没问题。 其中一个院子整理的差不多,就差一些收尾。 等沈穗从首都回来,再添置些家具,就能住进去。 至于其他三处院子,那就还得需要些时间才能修整好。 沈穗倒是不着急,买了烤鸭烧鸡和酒,给人添了个菜。 又去街道居委会找韩主任,约人下馆子吃饭。 毕竟回头搬到这边来,有什么事说不定就要麻烦街道这边。 韩秀兰对沈穗很有好感,毕竟上次抓间谍,自己也算小小的立了个功。 她被市里表彰啦! 二十多年来工作勤勉不敢懈怠,但韩秀兰向来被无视。 好在她也不计较这些。 如今一朝被表彰,韩秀兰发现自己也是个大俗人。 她恨不得沈穗早点搬过来住,毕竟这是自己的福星。 “我听说你那服装店现在在卖毛衣,咱们街道这边不少姑娘媳妇都去你那里买毛线,一群人凑钱买了件毛衣,一个个的比着葫芦画瓢呢。” 沈穗笑了笑,“大家都是心灵手巧的,随便织一织就很好看。” 韩秀兰听着这话心里头舒坦。 瞧瞧沈穗多会夸人啊。 她年轻那会儿要是这么才思敏捷嘴巴甜,说不定自己现在也是领导干部呢。 “不过这样你是不是也挺亏的?” 沈穗的毛衣肯定是好的,不然大家伙疯了似的买毛线织毛衣? 但几十个人凑钱买了一件毛衣,沈穗岂不是亏大了? 但这好像也没太好的办法。 毕竟你还能拦着不成? 沈穗抿嘴笑了笑,“韩主任莫非忘了,我也卖毛线?” 韩秀兰愕然,两秒钟后猛地一拍大腿,冲着沈穗竖起大拇指—— 高哇。 …… 周五一大早,沈穗和靳敏就带着小满坐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 这还是小满第一次出远门,小姑娘在车上左瞅瞅右看看,瞧什么都新鲜。 “妈妈,火车是不是也要烧火呀?不然为什么叫火车?” 沈穗被问得一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呢。 小姑娘又问道:“那这火会不会烧到我们呀?” 上车前小满还在掉小珍珠。 晓晓不能跟她一块去首都玩,多可惜呀。 此刻活泼的像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 小满问,沈穗答。 小满再问,沈穗再答。 小满又又有新问题了,沈穗一脸笑意的回答。 小满又又又…… 靳敏想,换作自己,大概在回答完第二个问题后,就拿了个玩具让孩子一边玩去了。 像现在这样母女互动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靳敏觉得自己真没这个耐性。 她想了想,孟姐的孩子自己见过,也没见孟姐这样啊。 大抵人与人是不同的。 自己不能跟太好的比,中不溜的就行。 要学会跟自己和解。 嗯,靳敏如是安慰自己。 软卧包厢是邓瑞民帮忙弄的,沈穗之前在家里准备了些吃的。 第418章 面包、蛋挞填饱肚子,晚上包厢门从里面一关,第二天早晨醒来后,即将抵达祖国的心脏——首都。 招待所里办了入住,又去吃了点热乎饭。 沈穗就先去训练局那边,想着先跟张领队见个面。 然后发现训练局外面人还挺多。 “都是大学生,说是来看女排姑娘的。” 靳敏惊呆了,“这都快半个月了吧?还这么热情呢。” 她忽然间觉得,沈穗拿出这么多钱来赞助女排,挺明智的。 明年还有世锦赛,要是女排到时候再拿个冠军…… 到时候她们的牛仔裤不得卖遍大江南北! 说不定开厂的梦想,真就能实现呢! “第一个世界冠军嘛,又是战胜强国。” 苏联日本都是女排强国,把他们先后掀下马,那可真是太热血剧本了。 至于美帝……世界第一头号强国。 被女排姑娘们斩杀,不啻于在战场上打赢美帝。 可不是让人热血沸腾? 好在下午的时候,沈穗见到了张领队。 打电话比直接找过去更好使。 张领队十分热情,亲自去训练局门口接沈穗。 这几天张领队心情一直挺不安的。 生怕沈穗不来找,要是人家后悔了,他也没辙啊。 真要是跑了,去哪里找这么个人傻钱多,啊,不是,是出手大方热爱女排的赞助商呢? 五万块真不少! 毕竟12名队员,每个人的奖金三千块,加起来还不到五万块呢。 这五万块的赞助,是女排自己拉来的。 除了留一部分给队里,其他的都分给运动员。 这件事他都跟体委那边商量妥当了。 就差拿钱了。 问题是,自己当时怎么就把时间定在月底了呢? 万一中途生变,人改变了主意呢? 沈穗提前打来的电话,让张领队吃了颗定心丸。 忙不迭的去接人,还被人打趣了一句,“媳妇孩子来看你了?” 不是。 但不比媳妇孩子差! 不过张领队怎么都没想到,还真有个孩子。 十多分钟后,小满坐在张领队的脖子上骑大马,视线极佳的打量着训练局的一切。 问题比在火车上还多。 张领队笑呵呵的回答,回答不上来就转移话题糊弄过去。 靳敏扯了扯沈穗的胳膊,“做梦似的。” 本来以为国家队的人会眼睛长在脑门上。 没想到这么和气,还帮忙带孩子! 沈穗笑了笑,因为她们给钱啊! 她原本也拿不准这笔钱多少合适,五万是不是少了点。 但看张领队的态度,一点都不少! 这样挺好,双方都满意。 生怕对方后悔,早早就签好了合同。 周六下午,沈穗在参观之际签订了流行牛仔裤赞助女排的十年合同。 较之于张领队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条款,沈穗又增加了夺冠奖励之类的小条款。 这让张领队更是兴奋。 能多拿钱,自然再好不过! 沈穗借着这个机会,给运动员和国家队的其他工作人员一一量尺寸。 靳敏则带着孩子跟运动员们四处合影。 沈穗这次出门,特意带了相机。 她之前托杜小风帮忙,弄了一台海鸥205。 这是当前最好的国产相机,不过比靳敏的尼康F2还有些差距。 两台相机,再加上充足的胶卷。 靳敏合影完女排姑娘,又带着小满去找训练局其他运动员合影。 要不是还想着明天去其他地方逛逛,还需要留点胶卷。 她能把这些胶卷全用光。 听着靳敏的遗憾,沈穗无奈摇头,“这是首都,你有钱的话还怕买不到胶卷?” 靳敏后悔的连连叹气,当时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咱们明天去故宫?” 提前签好了合同,她们就可以放心玩了。 因为周一下午返程,去长城有些来不及,但能去故宫玩啊。 沈穗没什么意见。 故宫这会子不止对外开放,而且开放尺度很大。 养心殿、太和殿都是对外开放的。 虽然龙椅不能坐,但抱着殿内的柱子拍照留念,也让三人心满意足。 就是不知道照片拍的如何。 毕竟胶卷相机,几近于盲拍。 一天溜达下来,靳敏第二天选择赖床。 沈穗还有安排,她要去找展红旗。 事情办妥了总要去跟人说一声,至于会不会一起吃个饭那就看展红旗那边忙不忙。 另外沈穗还有个特殊安排。 她来首都了,想去看看姜教授。 不过这事沈穗瞒着靳敏,这是她的秘密,跟谁她都不说。 小满昨个儿四处疯跑这会儿还在呼呼睡,沈穗也没带她出去。 到了解放军报的总社,跑了个空。 展红旗出差了,大概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沈穗借用纸笔写了信,交给传达室的警卫员,“那麻烦同志把这封信交给展主编。” 警卫员看着沈穗写的信,知道不是啥危险物品,就答应了下来。 沈穗离开报社这边,一路向北往航空学院去。 姜教授退休前,就在航空大学教书。 她去的路上,还顺带往百货公司一趟花高价买了些营养品。 依照沈穗的想法,先跟人打听下,要是姜教授过得还不错。 那就把东西丢她家,算是锦上添花。 自己知道她过得还不错就行,也不见得非要见上一面。 若是姜教授有麻烦的话,她到时候打听下看自己怎么能帮一帮。 可沈穗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姜雪卿?我们学校压根没这个人。” 第419章 怎么可能? 沈穗知道,航空大学现在还叫航空学院,改名好像是八八年那会子的事。 姜教授有跟孩子说过,沈穗听了那么一耳朵。 首都也就这么一个航空学院啊。 她还能找错地方不成? “小同志,你莫非被骗了?咱们学院建校起,我就在这里看大门,学院里的老师我全都认识,他们的孩子孙子几岁在哪上学我都知道。咱学校就没有姓姜的,姓江姓蒋的也没有啊。” “这个姜雪卿骗的你钱了吧?孩子,你得长点心啊。” 前阵子,就有社会上的闲杂人员冒充他们学院的学生,把人家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 姑娘家里头知道后来学校闹,才知道被骗了。 这个姜雪卿是个女同志,骗不了色啊。 那就只能骗财了。 骗财更可恨啊! 钱多难挣啊。 沈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没有。” 她现在有点不确定,姜教授也重生了? 又或者姜教授还没来航空学院工作? 如果是前者,那沈穗也就放心了。姜教授那么有学问有智慧,她肯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可要是后者呢? 沈穗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好像只能再等等。 总不能说,自己这个蝴蝶影响到了姜教授的工作吧? 整理了情绪,沈穗努力挤出笑容,“大爷,那您帮我留意下成吗?要是咱们学院来了个叫姜雪卿的老师,您给我打个电话。” 沈穗把带给姜教授的礼物放到桌上,她借用纸笔留下电话号码。 传达室大爷奇怪,“她是你什么人呀?” 沈穗张口就来,“我做梦老梦见她,想见见她。” 大爷神色一怔,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孩子,年纪轻轻的别搞封建迷信。” 沈穗满口答应,“知道了大爷,麻烦您把这个收好,对了您别跟姜老师说,我怕吓着她。” 传达室大爷:敢情我刚才那话白说了。 眼瞅着沈穗离开,东西还在桌上,他高喊,“你的东西。” 沈穗挥了挥手,“送给您了。” 传达室里的老头瞧着那几罐包装严实的奶粉,忍不住嘟囔起来,“做梦梦见的也能当真?这小同志……” 他正说着,瞥见从外面进来的人,招了招手,“孙老师你媳妇咋样?现在有奶水了没?还没好啊,把这奶粉拿去给孩子喝吧,别委屈了孩子。也给你媳妇做点好吃的,别把钱都给老家寄了,自家媳妇你也心疼点。” 奶粉被人拎走,传达室大爷松了口气。 他一个老头要啥奶粉呀。 瞧着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大爷抽了出来,看了一遍这才放到本子里夹着。 “说的跟真的似的,梦怎么能当真呢。” …… 靳敏察觉到沈穗有那么点心不在焉,“你上午出去遇到啥事了?” “没有。”沈穗遮掩了过去,“就是没见到展主编,有点遗憾。” 靳敏松了口气,“将来有机会再碰面嘛,你礼数到了,她总不能因为你没等她回来就跟你生气吧?” 沈穗被逗乐,“哪能啊。” 她其实还是在想姜教授的事。 大概是姜教授这会儿还在别处。 那再等等,反正往后也少不得来首都。 到时候再去航空学院找找便是了。 从首都回到晏城,靳敏把俩相机带家去。 邓瑞民是摄影爱好者,让他去冲洗胶卷再合适不过。 毕竟沈穗要忙着给运动员们做牛仔裤。 当然不用做那么多。 运动员们穿牛仔裤的机会不算太多,只需要几件就行,至于她们名下的其他牛仔裤,常见尺寸来一些便是。 第420章 用来送给亲戚朋友。 沈穗这个赞助商十分体贴,在这种事情上自然以女排姑娘们的意志为转移。 十二月上旬,沈穗将这些量身定制的牛仔裤做好,打包邮寄到冬训基地。 至于女排姑娘们的宣传反馈,等着便是。 忙活完这事,沈穗打算搬家。 虽说泉水胡同那边也没暖气,但有炕啊。 炕烧得好,屋里头也会暖和。 怎么也比现在强。 何况…… 西厢房刘冬梅家的小丫头如今正“二月闹”,一星期有四五天晚上都哭嚎不停,得哄大半天才能消停的那种。 沈穗也被这哭声惊醒过两次。 忙活一天就指望晚上睡个好觉,这么被吵醒,不免有些生气。 可对方还真就是个孩子,不折不扣的婴孩。 你都没办法发作。 搬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许慧他们…… 他们两家要想搬走的话,沈穗也不拦着。 房租该退的退,绝不为难。 不过许慧并没有搬家的打算。 院子里住户少,又都知根知底省了不少麻烦。 另一方面搬走的话,跟沈穗的关系那就远了,往后再想要赚外快都有些难。 要知道,她过去这两个多月捣腾牛仔裤卖,赚了将近一年的工资呢。 搬走的话,哪还能有这好事? 只不过沈穗要搬走,这让许慧如遭雷击。 包秀莲也懵了,她还想着年后再捣腾一阵子呢。 她连年后去哪里卖牛仔裤都想好了。 结果沈穗要搬走? “咋办啊?她这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房子给卖了?” 一年之内可能要换俩房东,谁知道新房东什么样啊。 但肯定不如沈穗! 许慧也有些不安,正要说话,就看到刘冬梅抱着小女儿出来,“去问问沈穗。” 她前段时间坐月子,坐的并不好。 哭自己命苦,连着三个闺女,也哭这个女儿命苦,怎么投胎到自己肚子里。 哭得郑林看见她都烦。 哭得刘冬梅都厌恶自己。 如今沈穗要搬走,不啻于惊雷在这个小院里炸开。 刘冬梅没再唉声叹气,她抱着小女儿一马当先。 沈穗瞧见她笑着招手,“正好我在收拾衣服,你过来看看。小满今年长了不少,夏天那会儿给她做的裙子怕是来年都不能穿了。衣服倒是都干净,你要是相得中就拿走,给你家二丫穿。” 刘冬梅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年头小的捡大的衣服穿并不稀奇,甚至是常态。 包秀莲家的小子还捡他姐姐的衣服穿呢。 更何况沈穗疼女儿,选择布料好,做工也好,款式更是新颖。 衣服也没穿过几次,跟新的差不多。 别说二丫能穿,爱惜着穿的话,回头还能留给三丫。 沈穗给小满做的衣服多,她看见可心的布料就买。 日常除了吃的,最多的花销就是在穿衣上。 她自己倒还好,小满的衣服一周下来几乎没有重样的。 偏生这大半年过去,小满长了差不多有五公分。 过去可身的衣服明年也都穿不得。 与其放衣柜里吃灰,等过些年再丢掉,倒不如送人。 原本是想着回头让杜小风来挑挑。 赶上刘冬梅她们过来,沈穗就直接送了近邻。 这让刘冬梅满眼都是欢喜。 许慧瞧着十分无语。 刚才是谁雄赳赳气昂昂? 怎么一下子就只会“谢谢”了呢。 “沈穗你搬走的话,这房子……” 看着欲言又止的许慧,沈穗笑了笑,“不卖,你们愿意住就继续住着,我偶尔还会过来住,主要是太冷了想去那边暖和下。” 第421章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许慧她们的想法? 既然来了那就说清楚,没必要藏着掖着。 刘冬梅欣喜过望,“那等天暖和了,我们还能再卖牛仔裤。” 她这话说的直白,听得许慧几乎扶额。 包秀莲觉得刘冬梅这是一孕傻三年,“你到时候顾得来吗?” 之前大着肚子,是郑林跟着一块去。 可现在郑林…… 刘冬梅哼了一声,“我总得养活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女儿这会儿睡得正香。 女婴对家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可日子总不能再这么下去。 “我有三个闺女,就不信三个人加起来赛不过一个带把的!” 刘冬梅给小女儿取名亚男。 不亚于男。 她甚至都想给大丫二丫改名字了。 生儿子的心魔去了,如今又滋生出新的执念。 沈穗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好在今晚睡了个安稳觉。 刘亚男小朋友,没再半夜婴啼。 沈穗这次搬家相对简单。 除了衣服被褥,就是把冰箱洗衣机什么的搬过去。 新家没邻居,自然也没小朋友。 小满略有些沮丧,耷拉着小脑袋像是斗败了了的小公鸡。 但看到家里有台电视机,就又兴奋起来,“妈妈我能看会儿电视吗?” 这会儿电视上的动画片几乎没有,甚至电视剧也不怎么丰富。 但看到小小的方匣子里有人在动,谁看了不觉得新奇呢? 毕竟这年头的娱乐内容实在是太少了。 别说,电视剧还挺好看。 搬新家只是沈穗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并没算大事。 倒是大槐树胡同的邻居,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在知道沈穗搬走后,忍不住议论纷纷。 “她之前捣腾衣服,赚了多少钱呀?” “不知道,怕不是成了万元户,不然能这么舍得花钱?” “报纸上没报道啊。”这年头万元户多会上报纸,但没看到沈穗上去,“肯定没赚那么多。” “就是,真以为万元户是谁想当就当的?” 大家都穷哈哈呢,沈穗又怎么可能成为万元户呢?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胡同里一帮人正说的唾沫星子飞起。 没留意到胡同口鬼鬼祟祟的中年妇女。 林母惊呆了。 万元户? 沈穗赚了那么多钱的吗? 她搬哪去了? 那这房子空出来,是不是可以让老三住进来? 老三该说媳妇了,原本指望着林建业帮衬下,多给点彩礼回头说个好的。 谁知道人就这么去了。 人活着,自己能每个月拿到钱。 可这人一死,自己除了拿那点破抚恤金,别的啥都没有。 林母越想越窝火。 本以为沈穗是个没主见的,能把安排给她的动作捣腾给红兵。 谁知道一番计划落空,一家四口灰溜溜的回了村。 要不是在报纸上看到沈穗,林母都不知道现在沈穗这般能耐。 不止上报纸,竟然还成了万元户! 都是烈属,凭啥她有这待遇,自家啥都没有? 家里头孩子撺掇,林母也有心不甘,收拾一番就又杀到了晏城。 刚摸过来,就听胡同里的邻居说沈穗搬走了。 林母心思活络起来,也不管之前被邻居们看了笑话。 掸了掸斜襟大褂上的灰,她笑呵着走过去,“这个沈穗也真是的,明明写信让我来城里,怎么自己搬走了也不说声,我现在去哪里找她?” 邻居们对林母还有印象,毕竟林建业头七那会儿闹得的确不好看。 “老嫂子,你跟沈穗这是和好了?” 林母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她写信跟我说,让我来帮忙看孩子。” 这话虽然漏洞百出,但在邻里们看来,是没问题的。 沈穗搬了新家,怕是跟邻居们都不怎么熟,也不好让人帮忙照顾孩子。 那找婆婆过来,就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毕竟也没听她说过娘家只言片语。 林母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很快就拿到了沈穗的地址—— 机关小学旁边的服装店。 “什么?她不止开了服装店还开了家包子铺?那往后吃饭岂不是都不用花钱了?”林红兵声音都尖锐起来,“她哪来的这么多钱呀?肯定是当初藏了不少钱,我就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妈你还不信,你看大哥办的好事!” 要是这钱落在自家手里,那包子铺和服装店也都是自家的。 不对,本来就该是自家的。 沈穗她姓沈,凭啥拿他们林家的钱借鸡下蛋? 就该物归原主! “行了我心里有数。”林母拿起小镜子整了整头发,她要去跟沈穗打仗,总得收拾妥当才行。 “去把你二哥二嫂他们喊上,咱们去店里头看看。” 杨春华瞧着店里的陌生来客,心中响起了警铃。 这不是本地人,看着也不像是来进货的客商。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但客商们来到服装店,绝不会是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做派。 杨春华瞧着那年轻女人上手力气大,恨不得把衣服扯断,连忙上前道:“同志,这布料不能这么扯。” 林红兵白了一眼,“你是沈穗请来帮工的?有你这么跟主家说话的吗?我自家的衣服,我想怎么扯就怎么扯,你管得着吗你?” 杨春华听到这话脑子一懵。 等下一秒反应过来,林红兵直接抄起柜台上的剪刀,把那牛仔裤腿剪去一条,“我不止扯,我还剪了呢,咋的,你还能报警抓我不成?” 第422章 马所长踏进服装店门前,敛去脸上的笑意。 刚才还乐呵呵的人,瞬间一脸的严肃。 出警呢,当然要严肃认真。 他高兴也不是幸灾乐祸,就是觉得平日里沈穗做点面包、点心什么的,都会送派出所让他们尝尝鲜。 光吃人家的嘴短,总得有所表现吧。 巡逻示威这些都是台下功夫,表现不出来啊。 出警就不一样了。 哪怕沈穗不在也一样。 杨春华一嗓门就把派出所的人招来,瞧着马所长那张国字脸,心都安稳了不少。 她不报警是傻子! 刚才还耍横的林红兵,傻了眼。 她对晏城不熟,刚才急匆匆过来,也没留意派出所就在附近。 这会儿瞧着那穿着制服的警察,手都在抖。 哪还有之前的嚣张? “怎么回事?”马所长清了清嗓子,“刚才谁喊的?” 马所长过来给撑腰不假,但也得走程序,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然只会适得其反,败坏了沈穗的名声。 杨春华一向嘴皮子利落。 这阵子在服装店更是接触各类人群,唇齿越发伶俐,“有劳马所长特意跑一趟,我这边开门做生意呢,这几个人进了来举止怪异,我提醒这位女同志别太用力撕衣服,结果她就拿剪刀直接把我这裤子给毁了。” “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她上来就剪衣服,这要是脾气再火爆点,怕不是就要拿剪刀捅人了。” 林红兵听到这话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你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曾经打遍纺织厂无敌手的杨春华,此刻一脸惶恐不安的藏到马所长身后,“马所长您看,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她当着您的面对我喊打喊杀,等会儿您走了,不定怎么着呢。要不我跟您一块去派出所得了,小命最要紧。” 林红兵这下气得脸红脖子粗,她就没见过比自己还能颠倒是非的。 冷不丁的遇到强敌,她完全不是对手。 好在,能找妈。 林红包当即抱住林母的胳膊,“妈,他们都欺负我。” 林母瞪了女儿一眼,“领导同志,这就是个误会,这服装店就是我们家的,您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马所长微怔,“你家的?” “可不是嘛,这是我儿媳妇沈穗开的店,用的是我家老大留下的钱。” 林母刻意强调,“我儿子,烈士,林建业。” 马所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一声暴喝,“你放屁!” 不是杨春华又是谁? 杨春华之前没见过林母! 但她知道林母在林建业头七那天搞事! 但凡沈穗当时迷糊愣登,那就妥妥的被吃了绝户。 “当时武装部的人说得清清楚楚,你们拿了钱走人,现在哪来的脸说这店是你家的?这是沈穗跟靳敏合开的店,跟你们林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杨春华气得心口疼,恨不得冲过去撕破这林家人的脸。 马所长拦住了她,“武装部帮忙处理的啊,这简单,小李你去打电话请武装部的刘武军部长过来一趟。” 烈士的家务事,还真不是他这个派出所长能处理的。 既然是烈士的家人,那就请武装部出面嘛。 林母没想到杨春华嘴快,更没想到派出所的人来这一出。 她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倒是林老二反应快,当即拦住小李,“哪用这么麻烦呀,家务事罢了。” 说着他给小李派烟,“家丑不可外扬,领导您体谅体谅。” 第423章 小李连忙躲开,“所长。” 马所长笑呵呵道:“怎么,要阻拦警察执行公务?” 他这话一说,林老二点火的手一抖,这火柴竟是怎么都划不着了。 沈穗跟刘武军前后脚到的。 此前,沈穗正在服装厂跟耿厂长核算账目。 前阵子耿为光劳动杜小风给厂里的工人培训,然后安排三人一组南下北上,带着毛衣和毛线去做推销。 十五路人马频频传来好消息。 耿为光这些天电话接个不停,不断给毛线厂那边打电话安排发货。 虽说毛线的利润率小,但架不住走量多,现在赚的倒是毛衣的好几倍。 “有了这笔钱,我回头去银行贷款引进运动服生产线也有底气。” 耿为光正跟沈穗说着来年的生产规划。 孟东梅一通电话打来。 沈穗的好心情当即去了大半。 林母找来这事,沈穗并不意外。 毕竟他们走的时候很不甘心。 一度还想用小满来做文章。 只不过沈穗没想到,他们竟然来的这么快。 是有人推波助澜吗? 刚巧看到万代云也在店门口瞧热闹,沈穗不免多看了一眼。 万代云也看到了沈穗,迎上那个眼神,她瞬间明白了沈穗的想法。 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我干的!”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没说服力,怕不是欲盖弥彰。 毕竟跟沈穗有过节的人没几个,大概最不盼着沈穗好的,便是她了。 可这次真不是她干的。 万代云有种裤裆里头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的无语。 其实沈穗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毕竟当务之急不是找幕后黑手,而是处理林家人。 若真是有幕后黑手,沈穗也不会放过。 谁还没点糟心事呢? 店里头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都往门口张量。 马所长占据地利优势,笑呵呵的跟沈穗打招呼,“沈穗同志,你可摊上事了。” 那老太太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 大老远的特意过来,不就是想要找沈穗要钱? 沈穗不掉一块肉,怕是林家的人不肯罢休啊。 林红兵听到这话腰杆子都直了几分,“对,识相点你就实话实说,不然有你好看!” 她多少有些听不出好赖话,还以为马所长是在警告沈穗呢。 全然忘了早些时候,自己被马所长吓得差点尿裤裆。 沈穗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林母脸上。 明明无比平静,可林母却觉得,像一把刀子,把自己的脸皮刮了去。 露出血肉模糊的心肝肺到底什么颜色的。 沈穗她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 林母有刹那间的胆怯。 但一想到沈穗很可能是万元户,就又壮起了胆子。 毕竟自己过去那么多年,也才找林建业要了三千来块钱。 可沈穗短短几个月就成了万元户。 肯定是她藏起了林建业的钱。 鬼才相信是做生意赚的呢。 做生意这么赚钱,怎么别人不去做,就她沈穗有这个能耐? 她又不是傻子。 拿定主意,林母也没跟沈穗招呼,当即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我怎么那么命苦啊,我那苦命的儿呀,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活了!” 只一瞬间,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凄凉。 沈穗冷眼看着,并没有劝说的意思。 反正小满又不在,不至于吓唬到孩子。 多哭点,她爱看。 最好大哭特哭,哭得喘不过气来。 那样送医院还得花钱呢,到时候林家这三兄妹还能就谁掏钱这件事吵起来,那才叫热闹。 第424章 店里其他人也都没说话的意思。 由着林母唱独角戏。 哭的十分尴尬。 林老二脸上挂不住,上前搀扶母亲,“妈,大哥走了您还得照顾小满呢,那可是大哥唯一的骨血,您可不能出事呀。” 林母就坡下驴,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对,我得帮建业带孩子,我肯定把这孩子抚养成材,让建业九泉之下能够安宁。” 林建业要真是泉下有知,怕不是一个死人都能被你气得活过来。 “沈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帮你带孩子,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一脸阴阳怪气的,难不成这孩子不是我哥的种,你怕被人…… “林红兵同志,说话要讲证据的!”刘武军实在看不下去,暴喝一声打断了林红兵的话。 “我看你是忘了我上次说过的话,怎么,还真想要去吃牢饭?” 林红兵脸上露怯,连忙退后两步,躲到母亲身后寻求庇护。 但林母当即给了她一巴掌。 林红兵直接被打懵了,“妈……” 你打我,你怎么能打我? 从小到大,她就没挨过几次打。 上次被人甩巴掌,还是老大头七那天,沈穗打的她。 可这次…… 林母恶狠狠的瞪着女儿,“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闺女无意间犯蠢,给了林母表现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错过。 一个扮白脸,一个唱红脸,这出戏才能唱的下去嘛。 但刘武军压根不吃这套,“行了,老同志你也别在这里搞什么大家长做派,活剥人皮是犯法的,就算自家孩子也不能这么做。” 林母:“……” 杨春华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好意思,就真的忍不住。 “沈穗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也不需要你帮忙搭把手,老同志你回家安心过你的日子就是了。” 林家这娘几个啥心思,他可真是再清楚不过。 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呢? 沈穗前阵子刚登了《解放军报》,然后就被婆家人欺负了。 这要传出去,自己这个武装部部长还干不干? “林建业同志的遗产怎么分,当初就已经敲定好了的,你们钱也拿了,之前也差不多把林建业的工资掏光,现在再来闹腾,不合适吧?” 刘武军说话十分客气,只不过脸色没那么好看就是了。 林母心虚,自己的那点心思被人看得透透的。 任由她巧舌如簧也没用。 谁知道派出所来人这么快,连带着这个武装部的领导也来了呢? 压根不给她发挥的空间。 林红兵急了,“二哥你说话呀。” 难道真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沈穗她现在可是万元户,不从她身上薅下一块肉来,就这么打道回府,甘心吗? 林老二瞪了林红兵一眼。 他要是领导放个屁都有人说是香的。 可他屁都不是,说话没人捧臭脚。 他说话卵用没有,说什么? 林红兵气得跺脚,“三哥你也哑巴了是吧?” 林老三被亲妹子拧了一把胳膊,脸上表情都抽搐了下。 他当然不甘心。 但凡沈穗当初做的没那么绝,让他留在晏城这边,他借着这个机会念书考上大学,将来肯定会回馈沈穗娘俩。 可她生生撅断了自己的前程,不念半点情面。 恨啊! 可再多的恨,也只能藏在心里。 这次,他说什么都要留在晏城,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老三缓缓开口,“我妈她成宿成宿的做梦梦见大哥,梦见小满,要是不让她留下照顾小满,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撒谎! 刘武军看了林老三一眼。 年轻,五官还算清秀,就是乡下青年皮肤粗糙了些。 说话的时候又是摸鼻子又是眨眼,当人不知道你睁眼说瞎话呢? 刘武军不紧不慢道:“既是这么念着林建业同志,那来了晏城有去烈士陵园看看他,跟他说说话吗?” 林老三一下子结巴起来,“当,当然。” “真的?小张你去学校传达室那边跟陵园那边打电话,问问最近有谁去祭拜林建业同志。” 林老三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要被拆穿,他连忙找补,“我们就是有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去是吧?这么怀念林建业同志,没见你们去烈士陵园悼念,来找沈穗的麻烦倒是快得很。老同志你就是这么想念儿子的?” 刘武军冷笑一声,“我倒是想问问看,你们这到底是家人还是仇人?” 林老三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两个哥哥一个个的不中用,林红兵急了,“都是烈属,你凭啥这么帮着沈穗说话,你拿了沈穗多少好处?” “还有你沈穗,你当初倒打一耙说我们把大哥的钱都给掏光了,那我倒是想要问问,都掏光了的话,你是怎么开店的?你藏了我大哥多少钱,今天不交代清楚,把钱拿出来平分,这事就不算完!” “你不是上报纸了风光无限吗?我到时候也去找报社,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这无耻的嘴脸。” 破案了,原来是看到了报纸啊。 乡下地方没谁订报纸,除非是大队部那边。 难怪这节骨眼上过来了。 如今好话说完没能得逞,林家露出獠牙来。 青面獠牙的就朝沈穗扑来。 可沈穗也不是泥巴人任由人拿捏啊。 她压根不吃这…… “行了,自己是不是真烈属心里头没数吗?别给脸不要脸。” 第425章 “烈属,还有真假?”杨春华惊了。 这又不是《西游记》能有真假行者。 烈属的身份,也能造假? 沈穗也看了过去,这让刘武军头皮发麻。 他刚才一时嘴快没忍住…… “我也是前阵子整理材料才知道的。” 林建业牺牲后,相关的档案材料都从军区转到了晏城武装部这边。 不过因为档案部门的同志去学习了,这本该上半年就弄好的事,愣是拖了半年。 刘武军亲自整理的材料,毕竟人家是烈士。 这一忙活不要紧,他发现了猫腻—— 林建业在亲属一栏写的是已故。 林父没了这事刘武军知道,但林母活蹦乱跳着呢。 怎么就成了“父母已故”? 刘武军觉得不对劲,当即跟军区那边打听。 这才知道林建业压根不是亲生的。 林父当时出河工出了差错,工友救他丢了性命。 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孤苦伶仃。 林父把孩子带回家当自家孩子养,等林建业十五岁,又送他去当兵,算是给这孩子谋了个前程,报答了林建业生父当年的救命之恩。 林母虽然对这事一直有意见,但拗不过林父。 只不过林建业去当兵的第二年头,林父就病倒了。 林母开始跟林建业要钱。 刘武军也不知道林建业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结果就是林母越发肆无忌惮,几乎把林建业的工资都要走了。 这还不算完。 竟然还要对林建业唯一的孩子下手。 还是人吗? 林家对林建业有养育之恩,按照国家规定林母的确是烈属。 但烈属与烈属也有区别。 林母理不直气不壮,要再闹下去,没好果子吃! “妈,我哥不是亲生的,真的假的?骗人的吧。村里人从没提过这事啊,二哥三哥你们知道吗?” 村里人当然没提过,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事。 当年闹饥荒,孩子他爸带着家里背井离乡去投奔亲戚,后来在小河村安定下来。 老二当时还小,再加上记事又晚,怕是都没什么印象。 知道林建业身世的人并不多,林母甚至以为林建业本人都不知道。 如今,林母间接否认,“你胡说,我一直把老大当亲生的养。” 这话一说,门口几个看热闹的都皱眉。 “当亲生的那不就是不是亲生的?” “真不要脸啊,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现在又来闹人家遗孀,这是欺负烈士死了护不住妻小啊。” 林母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我……” 响亮的巴掌声忽的响起,声音清脆听着就很疼。 林母有两秒钟才意识到,是自己被扇了巴掌。 沈穗! 她怎么敢! 然而之前还平静的沈穗,此刻赤红着一双眼。 像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林母莫名的怯了。 但又觉得沈穗莫名其妙。 老头子在世的时候,什么好事都紧着老大来,是真把他当亲生的养。 不然,也不会累得年纪轻轻就去世,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跟林建业要点钱,那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林建业自己想不开,非要去见义勇为把自己性命搞没了,这又不是她指使的。 沈穗凭什么冲自己发火? 林母也不是软柿子,反应过来就要还手。 然而沈穗又打了起来。 接连几巴掌下去,看得刘武军和杨春华都懵了。 林红兵都不知道这事,那沈穗不知道内情也不奇怪。 第426章 可问题是,她怎么这么激动? 林家三兄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打沈穗,被派出所民警和武装部的人拦着。 林红兵扯着嗓子喊,“杀人了,烈属杀人了!” 沈穗是真的想杀了这个杀千刀的老虔婆! 难怪她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可转脸就能把小满卖了。 沈穗原本以为她只是重男轻女。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甚至想把林建业的骨灰挖出来,问问男人为什么不告诉她! 如果告诉她,起码她也能多一点戒备心啊。 那样小满也不至于被卖掉,她们娘俩不会吃那么多苦。 林建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母女坑得有多苦?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他们是夫妻,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为什么啊! 沈穗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可她看不见,也听不清。 等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醒了?”文梅连忙上前,给沈穗垫了个枕头让她倚着,“要不要喝点水?医生说你情绪太过激动……” 瞧着沈穗那肿了的手,文梅叹了口气,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事。 作为女人,倒是能理解沈穗的心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男人竟然瞒着她。 怎么可能不愤怒? 也亏得沈穗争气,从来没有相信过林家人。 不然当初要是听了林母的鬼话,现在怕不是真就被吃绝户了。 没有血缘关系,沈穗母女对林家而言,那就是餐桌上的一块肥肉啊。 这事真是想想就后怕。 文梅安抚沈穗,“事到如今你也想开点,起码现在你跟那家没什么关系。往后他们要是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大可以把他们打出去。” 沈穗苦笑一声,“麻烦你们了。对了,没跟小满说这事吧?” “没有,孩子本来也不认识他们,干嘛让她知道呢。”文梅知道,孩子才是沈穗最大的牵挂。 “为了孩子咱也得打起精神来,要我说啊,你回头再找个,气死林建业那糊涂虫!” 沈穗被这话逗乐,“嗯,再找个。” 文梅自然不会立即给沈穗介绍对象。 她就是安慰人。 再者说,自己也没合适的人选啊。 沈穗身体没什么大碍,下午就出院回了学校。 靳敏和孟东梅来接她。 服装店就在校门口,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机关小学都知道了。 靳敏气得火冒三丈。 她上午去老裁缝那里学手艺,没在店里,不然保准把林母那张脸撕出花来。 “他们还没走呢,等回头我就去找人,把他们揍成猪头给你出出气。” 孟东梅皱眉,正要说什么,就见沈穗抓住靳敏的胳膊。 “打人犯法,别为了他们把自己折进去。”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林家母子! 林母一行人并没有离开晏城。 废话,目的没达到也就罢了,自己还被扇了好些巴掌。 她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起码要跟沈穗要到医药费。 那么多人看着呢,沈穗要是不给自己钱,那她就去学校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烈属沈穗是个什么样的人。 把她的名声全都败坏完! 要不能从沈穗身上咬下一块肉,她就不姓方! 嘶! 因为咬牙切齿的愤怒,抽动了肿着的脸,林母疼得倒吸凉气。 林红兵见状直皱眉头,“妈,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大哥的事?他,真的不是我亲哥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嘶。”林母疼得厉害,一巴掌抽在女儿胳膊上。 第427章 “你还管这个,你去找沈穗,让她赔医药费。” 林红兵当即后退一步,“我不去,你咋不让二哥他们去?” 沈穗打人那么狠,那么疼。 她这么娇嫩的皮肤,哪受得住? 二哥三哥他们皮糙肉厚的,去找沈穗更合适。 何况他们是男人,力气大。 就算打不过还能跑,沈穗还能追得上他们不成? 刻字机就不一样了。 林红兵振振有词,气得林母又想打人。 倒是林老三开口,“我去找她说这事。” 林母对小儿子的表现十分满意,“那老三去,让她识相点给我赔医药费,不然的话我要她好看。” 她这个小儿子聪明,读书的料。 做事又不迂腐,他肯去办这事自然好。 没多大会儿,林老二忽的开口,“老三自己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过去盯着点,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林母听到这话越发满意,“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老二你去吧。” 说着又嫌弃的看了眼闺女。 她真是把红兵这丫头宠坏了。 可谁让这丫头长得好看呢。 就是皮肤不够白,要是再白点的话,那就是十足的美人。 想要找什么样的婆家找不到? 嫁个万元户都绰绰有余。 可惜没城里户口。 林母叹了口气,脸上又是一阵抽痛。 她再不敢做表情,索性躺下等着俩儿子带好消息回来。 …… 林建平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见到了沈穗。 其实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沈穗。 大哥结婚的时候,没在老家办喜事,就知道有这么个事。 第一次见到这个嫂子,还是大哥死的时候。 当时的沈穗整日里浑噩跟丢了魂似的,林建平也没多留意。 如今再看,她皮肤白净眉眼姣好,可真是漂亮。 关键是还有钱。 万元户呢! 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激动,林家老三整了整衣服,假装手里有发胶抹了下头发,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沈穗假装没看到他这些小动作,“什么事?” “嫂子,妈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大概是说医药费的事。” 林建平说着苦笑起来,“我知道嫂子你心里委屈,所以才把怒气都发作在妈身上,我能理解,毕竟这事是我哥的不是,他不是个东西。” 他说着话,偷觑沈穗的神色。 那张姣好的脸上有些许情绪波动。 显然,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 “妈也是疼得厉害气昏了头,再怎么说咱也是一家人,哪能真的要医药费,其实她就是想要嫂子你低头跟她认个错,她强势了一辈子,今天丢尽了脸面,脸上实在挂不住。” “只要嫂子你开口,我这就回去劝妈,她最听我的话。” 沈穗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满是真诚,眼底写满了算计的年轻人,“你这么好心,肯帮我?” 林建平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说,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怎么可能没用。 “嫂子这是哪里话,咱们可是一家人,我第一次见到嫂子就觉得亲切。”林建平说这话时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大哥走了,可还有我们,还有我。只要嫂子你乐意,我可以照顾你跟小满。” 沈穗一怔,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在胡说什么,我难道不会照顾孩子吗?用得着你照顾?何况你还要结婚,你媳妇能同意?” “没有媳妇,不需要她同意。只要嫂子你同意就好,我想要嫂子你当我媳妇,这样小满就还是我们林家的孩子,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你们林家是有金山银矿吗? 得到林家的认可是什么天大的荣誉吗? 沈穗掩下心中的嘲弄,一脸惊慌道:“你胡说什么,旁人怎么看?”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办?我就想保护嫂子一辈子,我林建平堂堂男子汉,难不成还不能为嫂子你和小满撑起一方天地吗?” 沈穗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林建平看她笑靥如花,也跟着傻笑。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听到这话能不感动。 女人就是耳根子软,听两句甜言蜜语就跟老鼠掉进油罐子里似的。 哪知道…… “堂堂男子汉惦记哥哥的遗孀,这是哪个老师教你的大道理?” 响亮的巴掌声打醒了林建平的春秋大梦。 看到沈穗脸上的冷笑,他这才反应过来,沈穗压根没被他打动。 她挖了个陷阱,等自己往里面跳。 尤其是在看到有好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一脸冷厉的看着他。 林建平恨不得真有个陷阱,这样自己跳进去,头埋在膝盖下面,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林家可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回去告诉你妈,想要医药费可以,明天上午十点,来包子铺这边,到时候我给她医药费,就看她敢不敢来。” 林建平仓惶逃离,压根没看到不远处跟着的林建国。 “沈穗,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田晓燕气得要死,这下贱胚子,不暴打一顿简直对不住自己的耳朵。 什么东西,惦记钱也就罢了,竟然还惦记人。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 沈穗笑了笑,“他又没真对我做什么,我还能送他去吃牢饭不成?” 田晓燕听到这话十分无力,难道就这样任由着林家人恶心人? 偏生沈穗还没事人似的,“麻烦大家辛苦跑一趟,等过两天我请大家伙吃饭。” “哪用啊,小沈你也不容易,要我说最近也注意着点,小心人狗急跳墙。” 沈穗点头应下,“谢谢来老师,我记下了。” 可她之所以见林老三,甚至陪他唱这出戏,就是想要他狗急跳墙啊。 不然,怎么把他送进去呢? 第428章 林家两兄弟前后脚回到招待所。 刚进门林建国就听到老三在控诉沈穗,“我刚说了医药费的事,她伸手就给了我一巴掌,那娘们又横又跋扈,妈咱明天上午一定得小心,指不定她会胡说八道什么离间咱们呢。” 林老二听到这话心底冷笑一声,还用得着沈穗离间吗? 你自己就送人头了。 他倒是没看出来,老三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闷性子,小心思还不少。 不过林老二并没有戳穿的意思。 瞧着老母亲心疼兄弟,他就一旁看着。 倒是林建平觉得不对劲,“二哥你去哪了?” 林红兵嘴快,“二哥刚才跟着三哥你出去的呀,三哥你没看见?” 林建平一下子慌了,他刚才被沈穗揭穿做贼心虚,压根没留意到林建国。 二哥他看到了? 林老二苦笑一声,“我出门就没看到老三的影子,走着走着迷了路,这不跟人打听了下就回来了。” 林建平松了口气,还好二哥迷了路。 倒是林母听到这话嫌弃,“这么大的人了还迷路,屁用没有还有脸笑。” 林建国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看。 尤其是看着老母亲对老三嘘寒问暖,他心里不痛快。 亲骨肉又如何?不一样有亲疏之分。 想到母亲的偏心,林老二肚子里冒坏水,“我寻思着沈穗还年轻,肯定守不住。要我说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把这肉烂在自己锅里。老三你觉得呢?” 瞧着二哥那笑吟吟的模样,林建平有些不安—— 二哥真就迷路了吗? 他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在点自己呢? “你问三哥干啥?难不成他还能让大哥复……”林红兵声音一下子断掉,几秒钟后怪异的看着林建国,“二哥,你是让三哥娶沈穗?你恶心谁呢,三哥好模好样的,为啥要娶这个丧门星?” 林建国瞪了一眼,“你懂什么?” 林红兵委屈,“妈,你看二哥,他骂我。” “行了你少说两句。”林母被打开思路,看着模样周正的小儿子,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至于沈穗瞧不瞧得上林建平…… 在林母看来,还轮得着她挑剔? 不嫌弃她是个克死男人的寡妇就不错了,真当自己是黄花闺女还能待价而沽呢。 …… 沈穗把靳敏之前送她的黄金首饰翻了出来。 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 灯光下显得那么的绚烂夺目。 她跟林建业结婚那会儿流行三转一响,再阔气点的是弄一台黑白电视,那肯定能被街坊邻居讨论许久。 三金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沈穗笑了笑,照着镜子将这些金光灿灿的首饰戴上。 小满抱来小板凳,踩在上面看沈穗的金项链,“妈妈好看。” “小满也喜欢吗?等回头妈妈给你存金子好不好?” 房子、金子,是她知道的存起来最有性价比的。 生意还得做,那是自己的事业。 但是该给女儿存的,也不能落下。 上辈子沈穗听姜教授说过,黄金并非地球原生物质。 好像是那些比太阳还要大还要老的超级恒星,在星球生命终结时,选择以超新星爆炸的形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而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金元素。 而金元素是在宇宙的无尽飘泊中,有那么一星半点流浪到地球上的。 宇宙恒星的爆炸,亿万光年的穿梭。 时间、空间的巧遇,才有了那金灿灿的黄金。 黄金才不俗气呢,浪漫的很。 只是过去沈穗没文化,不懂这些罢了。 第429章 小满满眼的金灿灿,“喜欢,我长大后也给妈妈买金子。” 妈妈肯定也很喜欢,不然怎么想起来戴这个呢? 孟东梅可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沈穗这么做有点弄险。 跟沈穗做了这么久的同事,孟东梅还不知道沈穗的性子? 她可不是张扬的人。 但今天穿金戴银的夺人眼,怎么瞧都不对劲。 倒是靳敏狠狠夸赞了一番,“就是,就该打扮的好看些,让林家那帮人后悔去吧,咱没了这狗屁婆家,一样能过得很好。” 孟东梅:“……” 脑子隔三差五离家出走咋回事,邓瑞民你不能管管? 沈穗这分明是想炫富惹得林家娘几个眼红,到时候指不定就做出直接抢东西的事情了。 林家人一旦动手抢劫,那沈穗就能名正言顺的把人送进去。 但拿自己当诱饵以身犯险,不免有些危险。 孟东梅有些担心,偏生这事还不好说开。 瞧着沈穗跟靳敏说说笑笑没事人似的,她反倒是不安。 等沈穗离开图书馆,孟东梅当即打电话到派出所。 马所长满口答应,“行,我这就让人过去看看。” 反正就在包子铺,没几步路。 这厢林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穗在跟人说话,“我今天没时间去,这钱等过两天再存也一样,放店里还能被人偷走不成?” 大概是留意到有人过来,只见沈穗身子一侧,挡住了大半个钱箱子,“先放起来,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先下班歇着吧。” 林红兵听到这话眼珠子转溜着打量这包子铺。 这可真是好地方,靠近学校不愁没人来吃饭。 等回头她来管这个包子铺,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找个条件不赖的男人呢。 没错,自己长得好,妥妥的包子西施啊。 还愁找不到个好男人? 沈穗假装没看见林红兵那一脸的算计。 林红兵眼珠子一转,先开口说话,“嫂子你这包子铺咋还请人呀?那岂不是得给她们开工资,这多浪费啊,咱妈包包子最好吃,回头我跟妈来帮你看店,保证你能赚更多的钱。” 沈穗懒得搭理她,“来拿个医药费犯得着全家出动?不过想要医药费也没问题,先把我那条牛仔裤的钱赔了。” 牛仔裤是林红兵剪坏的。 听到这话林红兵直皱眉,“一条破裤子几个钱?你也好意思要。” 沈穗并不意外,不紧不慢道:“那是香港牌子的牛仔裤,六十八块一条。” “六十八?”林红兵脸一下子通红,“你发什么疯呢,什么裤子值六十八?你当我傻子啊?” 她狠狠的盯着沈穗,这才发现,沈穗耳朵上挂着金灿灿的耳环,脖子上也有若隐若现的项链。 金的?! 林红兵忽然间想起什么,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沈穗手腕上挂着的两个金手镯。 她就说刚才沈穗转身时,自己看到什么在晃。 这么大的金镯子! 比筷子还要粗,做工看起来还十分精致。 林红兵上手去撸,张口就来,“这是我哥买的吧?之前他就许给我一对金镯子,你咋自己昧下了?” “你抢劫呀?”靳敏刚进来就看到林红兵去抢沈穗的金镯子,从门口抄起扫帚就往林红兵身上招呼。 林红兵猝不及防,被打得跳脚,“你个疯婆娘,关你啥事呀,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家务事个屁! 就是一群黑心肝的东西,打着家人的名义来抢沈穗的东西。 还有脸说家务事。 第430章 呸! 靳敏越想越气,挥舞着扫帚去打林家人。 但武器很快被林老二抓住。 男人力气大,靳敏一下子抢不过来,气得跺脚。 “旁边就是派出所,你们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老娘送你们进去!”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来说事的,没想要抢东西,红兵,还不跟你嫂子道歉?” 林红兵不乐意,但是被她娘狠狠剜了一眼,嘴皮子还是动了下,“对不起。” 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靳敏还是气,“我都看到了,咱们报警,我就不信还没个王法。” 这让林母有些着急。 一方面恨闺女眼皮子浅,看到点好东西就上手去抢,不知道变通。 又恨沈穗一点不知道尊敬自己这个长辈。 本来还想着慢慢说,如今却也等不得了。 “报警就报警,我也想问问,难道烈属就能随便打人了,到时候我还想找你们单位的领导问问,你们学校的老师都什么品行,大庭广众的打一个老太太!” 林母直接丢出杀手锏。 但凡派出所还有那个武装部敢袒护你,我就向上告。 我就不信,还没人能整治得了你! 靳敏听到这话先急了,“你这是在威胁人!” “我威胁人?同志你也别蛮不讲理,昨天看热闹的人多得是,大家亲眼所见是沈穗动手打得我,我就不信那么大个城市,连个说实话的好心人都没有。” 靳敏被气得胸口疼,“那是你自……” 她正说着,被沈穗拉到了身后。 沈穗冷冷地看着林母,“那你说吧,要多少医药费。” 林母稍有些迟疑,“五千。” “多少?”靳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五千? 怎么说得出来。 林母也知道,五千块钱太离谱。 可不这样,怎么跟沈穗讨价还价呢? 她可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想要的不是这区区五千块。 是沈穗现在的铺面,这可是能下蛋的金母鸡,只要经营好了,这辈子能挣好些个五千。 “你不愿意给这个医药费也行,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只要你答应跟……” 沈穗打断了林母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医药费,但就那几巴掌,连个牙都没掉下来,你张口要五千,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我脑子进水了?” “啥意思?你要打掉我妈的牙?”林红兵瞪大了眼,“打掉几颗牙就能拿到五千块钱?” 这牙能这么值钱? 林红兵忍不住去看老母亲的牙口。 林母见状直接甩了闺女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这可是她亲闺女,竟然为了那几个钱,想要弄掉自己几颗牙。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糊涂虫! 林母这一巴掌也把林家两兄弟打醒了。 刚才他们真想着,要不就让老娘牺牲几颗牙齿…… 还好小妹嘴快,不然挨打的就是他们了。 两兄弟正后怕着,没留意到马所长晃悠着过来,“怎么了这是,咋又全武行了。” 靳敏瞧着姗姗来迟的人,连忙上前,“马所长你来的正好,他们来找沈穗要五千块的医药费。” 马所长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多少?!” 五千块,他没听错吧? 下一秒他看向林母,“你这是讹诈,犯法的!” 林母没想到又见到这位派出所所长,她心里发怵,“领导您误会了,没有的事。我要的是五块,不是五千块。” “我就说,医药费哪能这么贵?”马所长说着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闺女还毁了沈穗的衣服呢,那条牛仔裤六十八,这样你倒找她六十三块钱。” “正好我在这,你们把这钱该给的给了,省得回头再纠缠不清。” 林母傻眼了。 林红兵忍不住大叫起来,“你们讹人呢,什么裤子这么贵?六十八,六块八给我我都不要!” 马所长听到这话脸一黑,“六块八?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百货公司明码标价,你去看看卖多少钱,有没有多要你一分钱。” 迎上马所长的黑脸,林红兵有些心虚,“那,那她打了我妈,还要给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沈穗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们闹我的店,搅黄我的生意,是不是也要给我误工费?” “就是,你知道我们店一天多少生意吗?没找你们要误工费就好了,竟然还有脸提。”靳敏双臂抱胸—— “快点掏钱,不然我可就去告你们了。” 林母眼瞅着原计划失败,此刻一脸的可怜兮兮,“同志,我身上实在没那么多钱,你宽限几天。” 靳敏闻言笑了起来,“行啊,我这人好说话得很。” 林母神色一喜,下一秒就听到靳敏道:“那就麻烦你去派出所蹲几天,一天一块钱好了,算你两个月,如何?” 去蹲两个月的局子! 林母怎么可能答应。 她肉疼的数出六十三块钱,足足数了三遍这才放到桌上。 马所长见状十分满意,“那这事就算了结了,不管是谁,再纠缠我一准儿把你们请到派出所里待几天。” 这话主要是警告林家母子,毕竟沈穗怎么可能去找事呢? 林母掏了钱不说,还得一脸小心的赔不是,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路闷不吭声的回了招待所。 林红兵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有血痕,这才反应过来是被靳敏用抽打的时候,高粱糜子划了脸。 她气得把镜子拍在桌上,“难道咱就这么算了不成?妈,你倒是说句话呀。” “行了红兵,这事没完。”林建国瞅了眼兄弟,“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咱们把那钱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第431章 万代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沈穗的婆家那边昨天来闹事,今天水利局这边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甚至跟她打听起来,谁让两人的服装店挨着呢。 万代云神色淡淡,“不清楚。” “听说是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才过来的。” “谁知道呢。” 同事们看她神色冷淡,也都散了去。 不过讨论热情不减。 “明知道不是亲生的还来闹腾,存了什么心?黑心呗,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呢,我要是沈穗得小心点。” “她也是个可怜的,这么大的事竟然被蒙在鼓里,我要是沈穗啊,我何止打人,我还要砍人呢,什么玩意儿。” “可不是嘛。不过这么一闹腾,我估计沈穗也要再谈个对象了,这样从根上绝了林家人的念想。” “那倒是,她长得好工作也好,又有店面挣钱,再找个对象也不难。” 余九兰也是这么想的。 沈穗过去对她男人念念不忘,可现在不一样了。 男人把这么大的事瞒着她,她心里头能没芥蒂? 有了芥蒂心里头有裂缝,那这时候给她说对象最合适。 气头上呢,说不定就同意了。 何况…… “不是我咒你不好,可你你前婆婆家什么德行啊,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真要闹腾起来,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是他们的对手?” “结了婚,男人会护着你,何况我也不是给你介绍什么绣花枕头,小黎厂长品行好,工作又一等一的体面,不比当兵的差。” “你是当过军嫂的,难道不清楚军嫂的辛苦?男人常年在部队,你有个头疼脑热孩子发烧生病,他都不在身边,一年到头就见那么一两次,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嫁人嫁汉穿衣吃饭,咱结婚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有个照应吗?” 课间五分钟休息,余九兰拉着沈穗的手说个不停。 进入十二月份后,断崖式降温。 尤其是说这几天可能下雪,晚上来上课的人越发的少。 英语班这二十人只来了三分之一。 余九兰原本也计划着逃课,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是撮合沈穗跟小黎厂长最好的机会,她就算爬,也要爬到师范学院。 朱秘书都听不下去了,图啥啊。 沈穗拒绝好几次了。 你再去找别人嘛。 干嘛非要撮合他们俩。 再说了,眼下也不是好时候啊。 给人一种趁虚而入的感觉。 万一成了,将来再成了怨侣,到时候这旧账都能翻出来。 “余主任,强扭的瓜不甜,要不回头我给小黎厂长介绍个?我们计委今年新来了个小姑娘,干活挺踏实,长得也行。” 余九兰觉得这个“长得也行”可能不太行。 她就是不甘心啊。 就觉得这俩特别合适,为啥沈穗就不考虑下呢? 但凡你答应见个面,哪怕不成,我也死心了啊。 好在赵老师的到来,拯救了沈穗。 继续上课。 再下课就是放学了。 余九兰还想要去跟沈穗说说,不知道外面谁喊了一句“呀,下雪了”,她下意识地往外看。 晕黄的灯光挥洒出去,让初冬的雪粒子都染了暖色。 吸了口凉嗖嗖的空气,余九兰脑海中浮现天地苍茫这么一句话,倒是也没心情再去追着沈穗了。 和往常一样,老焦来接孟东梅放学。 但这次,老焦的自行车只是远远跟着沈穗。 男人有些担心,“沈穗这也太弄险了。” 媳妇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老焦就明白沈穗想做什么事。 第432章 拿自己当饵,钓林家这几条馋嘴的鱼嘛。 露财引出他们的歹念,又借着赔偿反倒是要了林家几十块钱。 他们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林母他们能不在乎? 又被马所长敲打过,往后再正大光明的搞事是不成的。 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抢,是林家那边想到的最好手段。 反正他们人多,又有俩精壮汉子,抢沈穗的钱还不容易? 沈穗一步步挖坑,就是想要他们抢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林家人。 只不过老焦还有些不明白,“林家不是东西,不过沈穗是不是太恨他们了点?”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被惦记的不是你。”孟东梅狠狠拧了男人的腰,“要是其他男人惦记着你老婆孩子你的家产,你到时候叫唤的比谁都凶。” 老焦听到这话悻悻,“疼疼,媳妇你撒手。” 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但也扛不住他媳妇的绝活啊。 “再说了,我可不是站着说话,我骑着车呢。” 话音刚落,老焦竖起耳朵,“你听到什么动静没?” 孟东梅连忙拍了一把,“快去,沈穗怕是出事了。” 林家两兄弟做了分工。 老二去学校那边,撬包子铺的门把钱箱子抱走。 老三则是去胡同里堵沈穗。 他都打听清楚了,这胡同里没其他住户。 前阵子还有泥瓦匠在这边施工,晚上住在院子里,但最近天气转冷,泥瓦匠们下工后也都回了家。 这又是个死胡同。 只要他把路一堵,沈穗就是瓮里的鳖,插翅难飞! 这不,自行车被他撒的铁钉戳破了车胎,连带着人都趔趄着从车上滚下来。 林建平当即上前,刀子抵在沈穗的脖子上,“别说话,不然我要你的命!” 沈穗后背都生了冷汗。 她不是没想过可能出现的情况。 可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上辈子的仇,她不能不报! 制造机会,让林家两兄弟动歹念。 抢劫是大罪,只要自己谋划的好,能让两人吃枪子! 但她没想到,林建平竟然拿了刀。 脖子和手腕先后吃痛,金项链和金镯子已经被拽了下来。 “你的金耳环呢?”林建平摸了一通,沈穗耳朵那里光秃秃的,没摸到耳环。 “在家,你别杀我,我去给你去拿。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林建平当即把人给拽起来,“去,别耍花样,不然我要你的命。” 手电筒夹在脖子肩膀处,林建平叼着匕首,双手发抖的去捆沈穗。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事,虽然踩了点知道万无一失,但心里头还是怕。 心里有鬼的人没留意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可沈穗听到了。 她想也不想,膝盖猛地往男人下半身一顶,仿佛听到了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沈穗冲着胡同口跑了去,“杀人啦,抢劫啦,强奸啦。” 韩秀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主管的街道竟然出现这种事。 沈穗搬过来这才几天啊,就被人盯上了。 抢了她的金首饰不说,还要强…… 亏得沈穗的同事不放心,两口子跟在后面偷偷送人回家,发现不对劲立马来街道居委会这边找人。 他们一帮人过去,就把那个歹徒给抓住了。 问题是那个歹徒竟然是沈穗的小叔子。 街道的派出所十分热闹,而这种热闹在伴随着接到中山路派出所电话后。 直接加倍。 沈穗的包子铺险些被人抢了,亏得学校传达室的老张机敏,打电话给派出所那边来了个人赃并获。 第433章 巧的是,也是沈穗的小叔子。 一宿之间,林家哥俩先后被抓。 连带着刘武军都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穗又进了医院。 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虽然没骨折。 但几个钉子在身上留下了或浅或深的伤口。 再就是被林建平直接扯下金项链和金耳环,手腕有擦伤。 耳朵那里是撕裂伤,看着就疼。 刘武军看得火大,“这是蓄谋已久,沈穗你放心,我肯定让这俩付出代价!” 林家对林建业有养育的恩情。 即便林母对这个大儿子从来不好,但名分在那里。 刘武军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依照法律规定,人家对林建业有实际抚养关系,就是烈属。 但…… 但他们欺人太甚。 这是串通一气的抢劫。 是有预谋的恶性案件,一定要从严处理! 不然回头有样学样,晏城的治安都得出问题。 …… 林母很是不安,尤其是听到林红兵的呼噜声,就更来气。 一脚踹过去,“你二哥三哥怎么还没回来?” 林红兵睡的正香呢,忽然间被弄醒,一脸的不乐意,“妈你烦不烦啊,他俩又不是小孩,还能出差错吗?” 说着扯过被子扭身就要再睡。 城里就是好,招待所都有暖气。 不像乡下,一到冬天屋里跟冰窖似的,睡一宿都暖不热被窝。 她要是能成城里人,该多好。 林红兵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大哥死了之后,妈帮着她把沈穗的工作给抢了过来。 她去机关小学上班了,成了货真价实的城里人! 还找了个很有钱的对象。 正准备盛大的婚礼呢,被她妈一脚踹醒了。 不行,她要接着做梦。 林红兵刚闭上眼,就听到砰砰的敲门声。 林母又踹了一脚,“去给你哥开门。” 为了省钱,他们娘几个挤在在一间屋。 可省下来的钱都被沈穗讹走了。 不要紧,这就拿回来了。 林红兵一脸不乐意,披上袄去开门。 “你们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你们谁呀?”林红兵看着这俩陌生面孔有点懵。 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 二哥三哥咋长这样了呢? “你就是林建国林建业的家属?他们出了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红兵看到那手铐下意识地往后退,“不关我的事啊,我妈是主谋,我什么都没做!” 从市局里过来的民警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倒是省事。 林红兵鬼哭狼嚎的被带去了市局。 拘留所待了一宿,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等到被喊去问话时,她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一股脑的都招了。 “我真的劝了,我劝不动啊,他们谁都不听我的,警察同志我对天发誓,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你就放了我吧。” 林红兵又是赌咒又是要磕头。 把审讯的警察都逗乐了。 “行了,先把她带回去。” 林家母女是分开关押的,怕俩人串供。 没串供,但供词不算特别一致。 林红兵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她一个姑娘家阻拦不了母亲和哥哥们的恶行。 林母说都是自己指使的,跟孩子们没关系,要枪毙就枪毙自己,别为难她的儿女们。 林老二说自己是被家人唆使,一时糊涂才想去偷沈穗的包子铺。 至于林老三,他的供词就更有意思了。 “我就是想着跟我大嫂说两句话,她误会我了。” 但现场有匕首,那么多人作证沈穗当时被捆绑着。 而且沈穗的金首饰就在林建平的口袋里。 难道还是沈穗栽赃给他的不成? 供词不一致不要紧,好说。 林母和两兄弟是主谋,林红兵是从犯。 至于林母是烈属。 呵,烈属唆使俩儿子去抢劫烈属的财物,丢尽了烈属的脸。 还想因为这减刑? 做梦呢。 这个案子审理的很快,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都是烈属,且人赃并获。 唯一的问题就是量刑。 按照法律规定,抢劫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并处以罚金。 致人重伤会从重量刑。 不过林家人与沈穗还有亲缘上的牵扯。 这让这两起抢劫案性质格外恶劣。 市局在调查这个案子时发现,林家兄弟竟然想通过霸占沈穗进而霸占沈穗的财产。 沈穗指控林建平“强奸”再不是空穴来风。 量刑从重。 两兄弟被判处死刑,林母无期徒刑。 至于林红兵,因为坦白,又没有参与到具体的犯罪之中,她被判了一年。 “便宜他们了。”靳敏看着沈穗那还没愈合的伤口就难受。 因为天冷的缘故,沈穗让小满去她家住着,算是躲过了一劫。 可躲过星期四晚上的灾,第二天小满还是看到了妈妈受伤。 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靳敏也难受,马上都半个月了,沈穗的耳朵还没完全愈合。 医生说会留下疤痕。 问题是这还是好的呢,只是耳垂撕裂,没出现软骨损伤、听力下降这些更糟糕的情况。 一想到沈穗这些天遭的活罪,靳敏都觉得林家那些畜生只是吃枪子都便宜了他们。 阳历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星期四。 晏城市被判枪毙的犯人,这天执行枪决。 不然还留着过年吗? 刑场就在距离烈士陵园不远处的旷野。 沈穗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 一声,又连着一声。 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手指轻轻描画着林建业这三个字。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些都是他们欠我的。” 上辈子林家三兄妹的发达,建立在她和小满的鲜血与白骨上。 迟到了几十年的复仇,她总算等到了。 “你救过我一条命,可也害了我一条命。”沈穗笑容苦涩,她缓缓起身,“林建业咱俩两清了。” 第434章 余九兰课间又又又去找沈穗了。 想开只是暂时的。 说媒还没成功,余九兰觉得自己还有努力的空间。 当然,这次她没开门见山,而是先给了沈穗一小罐药膏,“我们厂之前有工人出意外,用这个效果最好了,都不留疤的,你试试看。” 沈穗其实有在用药膏。 只不过撕裂伤总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至于留疤与否,沈穗倒也没那么在乎。 用最小的代价,把林家人几乎团灭。 对沈穗来说,这简直超值。 自己受点伤没什么的。 毕竟她当时留耳环和项链在身上,就有考虑过这点。 单纯的抢劫量刑并不够,但如果造成人身伤害,那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老焦和孟东梅他们喊人来得快,不然就能坐实林建平入室抢劫的罪名了。 那判死刑毫无疑问。 如今林家两兄弟被判死刑,多少有刘武军出力的缘故。 虽然,这也在沈穗的预料之中。 一旦刘武军知道林建平对她起了歹念,那势必对林家兄弟“赶尽杀绝”。 何况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好几个,田晓燕他们都是沈穗请来的证人。 田晓燕多热情的姑娘啊,在自己出事后肯定会把那天她们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刘武军。 实际上,沈穗想过不止一次该如何对付林母。 林母是那么精于算计,她肯定还会再来晏城。 沈穗能做的,也不过是利用他们的贪念,用法律武器送他们一程。 黄泉路上,两兄弟作伴,倒也不孤单。 至于林红兵只判刑一年,那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林家母子她都不怕,还会怕林红兵呢? 何况,一年的时间,也足够沈穗做很多事。 收回发散的思绪,沈穗向余九兰表达了感谢,“谢谢余姐,让你记挂了。” “这有什么,你说你遭了多大的罪。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但凡你再找个对象,他们也不敢直接对你动手不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话虽然粗糙了些,但世俗观点的确如此,结了婚就是“有主儿”的人。 好些事就得掂量掂量。 人有时候没法律观念,但约定成俗的一些事,大家都门儿清。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明天不是元旦放假一天嘛,你来我家坐坐,看一眼,你要是瞧不上我绝对没二话,真的。” 在这件事上,余九兰屡战屡败、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战略失误。 干嘛非要打着相亲的旗号让两人正式见面呢? 没必要没必要。 沈穗的样貌、工作,甚至说生活态度、学习态度,都是一等一的。 余九兰对她很有信心。 小黎厂长见了肯定没意见。 问题出在沈穗这里,她好像对正式的相亲见面有些抵触。 那就来个不太正式的? 想通了这一点,余九兰又充满干劲。 大冷天的,她冒着严寒又来上课,是热爱学习吗? 不,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说啥都要说服沈穗。 “你是不知道,就上上个星期四,我后悔死了都。”那天晚上下了雪,余九兰一时间想开没去追着沈穗说相亲的事。 结果就是沈穗在家门口遇到了抢劫的。 但凡自己拿出七分死缠烂打的劲头,沈穗就不用遭这个罪。 沈穗哭笑不得,那天还真跟你没关系。 便是朱秘书都听不下去了,“要不你明天就去余主任家坐坐,带着孩子去她家玩一会儿嘛。” 第435章 反正不是正式相看,带着孩子也没人会觉得这是相亲。 若是双方看对眼,那自然再好不过。 看不上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十七号晚上发生的事,让朱秘书多少也有些后怕。 沈穗那次走运,算是躲过一劫。 可就怕往后有人有样学样。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住在没邻居的胡同里…… 真不安全啊。 当然住在热闹的胡同里也不见得就十足的安全,说不定人多不止口杂,手也杂呢。 但有人照应无疑是最好的。 沈穗没娘家人,那就只能说枕边人了。 黎敏行技术过硬,品行也不错。 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相不中的话,回头我在机关里给你物色个。”朱秘书倒是没瞎扯。 撇开计委跟沈穗业务上的往来,她跟沈穗还是一个班的同学呢。 一起同过窗的交情。 她对追求上进的沈穗十分喜欢,自然不介意两人之间多一些羁绊。 余九兰听到这话是又感激,又有些郁闷。 感激朱秘书帮自己说话,郁闷她也要给沈穗介绍对象。 好在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怎么说也是自己先嘛。 “就是,你先把我这个过场走完,这样朱秘书也好做安排嘛。这样,明天你来教我织毛衣,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不是?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帮你的服装店宣传宣传呢。”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穗的心坎里。 去跟那位小黎厂长相看,不过是因为拗不过余九兰。 沈穗固然放下了一些事,但也没想着就这么再走进婚姻。 她并不着急。 但帮着服装店做宣传,这倒是正中沈穗下怀。 她也没表现得太多明显,“余姐那么心灵手巧,哪用我来教?咱们明天讨论讨论,到时候我带小满去找余姐玩,你别嫌我们娘俩烦就行。” “哪能啊。” 苍天呢,这位姑奶奶可算松口了。 余九兰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回头我给你和孩子弄好吃的。” 正说着赵老师回了来,继续上课。 余九兰高兴的都恨不得哼小曲儿。 她有把握,沈穗看到小黎厂长肯定满意。 那可是机械厂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情人,沈穗难不成还眼睛长在头顶上? 见到肯定喜欢。 不过明天弄点什么零食招待沈穗娘俩呢? 余九兰打算弄早起炸一锅麻花。 她听朱秘书说过,沈穗厨艺很好。 自己就别班门弄斧了。 但她做的油炸小麻花在整个机械厂都数得着。 最要紧的是,孩子肯定喜欢吃。 能把小朋友收买了,这事就成了一半。 但余九兰没想到的是,另一半彻底垮了。 小黎厂长他没来。 元旦厂里放假,小黎厂长不都是在家里看书喝茶吗? 再不济就是去厂里检修设备。 但这不碍事。 余九兰都想好了,让她家老温找个理由把人请来。 这还不十拿九稳? 但谁曾想自己好不容易把沈穗弄来了,小黎厂长他…… 他竟然去下面县里的机械厂帮忙维修设备了。 怕不是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这是个突发事件,今天一大早才接到下面县里的电话。 余九兰骂街的心都有了。 一年法定假日就七天,你这机器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选今天。 故意的吧? 余九兰如丧考妣。 温成钢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那要不下次?” 下次一定! 余九兰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你以为沈穗是这么好约出来的呀! 第436章 一周上班六天,星期天还得去上课。 正经的日子压根约不出来,自己好不容易想出办法,把人给弄到家了。 结果也丢人丢到家了! 余九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穗解释。 但沈穗大概猜到了。 看到温成钢把余九兰喊出去,她大概就猜到了什么。 瞧着余九兰一脸纠结模样,沈穗笑了笑,“小黎厂长那边有事耽搁了是吧?看起来我俩缘分没到,就是麻烦余姐你为我操心。” 余九兰向来能说会道,可面对沈穗愣是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这才说道:“等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错过沈穗,是他黎敏行的损失! 沈穗这般好人品,还愁找不到个更好的? “小沈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沈穗:大可不必如此。 其实这位小黎厂长没来,沈穗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做好准备。 “余姐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要不给我介绍点客户?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沈穗玩笑道。 余九兰也笑了起来,“这有啥难的,你等着,我这就喊人过来,就是得辛苦你给我们做个示范。” 教人织毛衣,这对沈穗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 顶多就是因为时间短,自己不能教那些太过复杂的针法。 简单点的,回头让她们自己去琢磨如何构图搭配之类的。 余九兰到底是在工会上班的,招呼来一群人。 中午教了一波,吃饭,下午又教。 这其中还有不少的男同志。 “让我自己去琢磨这图案,我还真不行,要不沈穗同志你给我们画个图纸?” 机械厂的工人说话都透着几分术语味。 “什么图纸,你以为这是车间加工零件呢,对了小沈,你这都跟谁学的呀?” 沈穗笑着回答,“就胡乱琢磨的。” 机械厂家属院的女眷忍不住感慨,“你这胡乱琢磨的都好看,怕不是天上的织女转世吧?” 沈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哪是什么织女呀,不过是总结了未来二十多年流行的针法、花色和款式。 群众智慧的结晶,被她拿来主义了。 “要不沈穗你出个书吧,这样大家学起来也方便。” 一个人坐在中间织毛,其他人围着学,固然是现场教学能够实时纠正。 但沈穗又不可能天天这么教。 出书的话,大家跟着书来学。 那多省事啊。 而且学的人还能更多。 沈穗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好像这样的确方便带货卖毛线。 好吧,沈穗就是这么俗气,第一念头就是卖毛线挣钱。 其实,还可以卖书挣钱。 版税这东西,她听姜教授说过。 写书是文化人才能做的事,沈穗过去从没想过自己能做这事。 但是不是可以试试呢? 阳历年的第二天上午,沈穗去找耿为光商量这事。 “这主意好,你怎么这么聪明呀!”耿为光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出版界很热闹的,我家那俩都订着《儿童文学》和《少年文艺》呢。” 小满还小,看的书以连环画为主。 晚上睡觉前,沈穗会带着小满看朱博平出的那本《捕兽记》。 至于《儿童文学》、《少年文艺》这一北一南两大刊物,学校图书馆里挺多,偶尔会有老师学生来借阅。 “小孩子可以看书学习,其实大人一样可以,要不明天咱们去市里的图书馆和新华书店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要是没有的话你来弄一本,一来填补空缺惠及全国群众,二来也是一种宣传手段来卖毛线嘛。” 耿为光承认,现在有很多心灵手巧的同志,会有奇思妙想织出各种好看的图案。 但这种巧手毕竟是少的。 真要是人人巧手如织女,哪还不得满大街的好看毛衣? 实际并非如此。 绝大部分毛衣款式单调不说,图案也都跟多胞胎似的。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毛线。 所以这次服装厂的女工们大江南北卖毛线,效果是真的好。 可她们才多少人,才能去多少城市呢。 书就不一样了。 正规图书能发行全国! 耿为光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但沈穗明天没空啊,她得上课。 好在耿为光把这事担下来了,“我去图书馆和书店看看,等下周咱们再碰个面,合计下这事。” 沈穗也没再客套,“成,那就辛苦你了。” “这有啥。”耿为光笑了笑,他的视线落在沈穗的耳朵上。 上次带着媳妇去医院探望时,沈穗的耳垂还是裂开的,像是被人用剪刀十分粗暴的剪开。 因为这他媳妇晚上还做了噩梦。 可沈穗跟没事人似的,住了两天医院周末还去上课了。 耿为光都不知道该夸她拼命三娘,还是说她不爱护身体。 有些话他也不好说,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多承担一些。 等周一两人碰了头,这事能办。 “那我去报社找单林染问问,他兴许能帮上忙。” 单林染觉得这事挺新鲜的,正如沈穗说的,他很乐意帮这个忙。 “我有同学在出版社工作,你等下我打电话问问他。” 电话很快拨通,单林染简单说明了情况,“……老罗你觉得咋样?”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单林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咋想的呀?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出书?” “织毛衣谁不会?这要是能出书,我倒立吃屎。” 第437章 单林染做梦都没想到,罗东方竟然这么说。 他后悔的要死,为什么非要当着沈穗的面打这个电话呢? 看沈穗的脸色,分明是听到了的。 那一瞬间,单林染想跑出去。 但他不能跑。 大概有三四秒钟的时间,单林染深呼吸一口气,骂了起来,“你早晨去公厕偷吃了怎么着,一嘴的粪味隔着千山万水都熏死个人。” 罗东方:“不是单林染你……” “想骗吃骗喝早说啊,你开始练倒立吧,等到时候我拿着书看你吃。” 说罢不等罗东方反驳,单林染就挂断电话,顺带着把电话线给拔了。 省得人打电话过来恶心自己。 “这人自以为是的很,读书的时候就属他成绩最差,也就是仗着家里头有门路,这才去了首都的出版社工作。你别往心里去,等下我跟上海那边的出版社联系下,那边出版的图书种类更丰富。” 沈穗还有些恍神。 其实被出版社拒绝也不是没想过。 现在出版书的都是大家,自己算哪根葱呀。 被瞧不上很正常。 至于对方说话难听…… 谁让人家是出版社的,能决定出不出你这本书呢? 但沈穗没想到,单林染看起来斯斯文文一个人,骂人也挺厉害。 “给您添麻烦了。” 单林染挥了挥手,“这有什么,燕子之前说得对,我们这些人是该下乡去吃点苦头省得闭门造车写不出真实的文章。” 罗东方完全不了解情况,就因为沈穗没有什么学历之前没出过书,就完全否定了沈穗。 还羞辱人。 这何止傲慢,简直羞与他为伍。 只是这种想法,单林染也不方便跟沈穗说。 他与沈穗商量对策,“你会画画吗?先试着把这针法画出来,最好解释清楚,我这边再联系其他出版社,如果上海江苏那边也行不通,那就试试咱们省城的出版社。” 他们省出版社没啥名气,出版图书自然不如首都和上海那边。 “要是省里也不行的话,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见得非得出版,到时候可以印刷成小册子,说不定效果好,到时候是出版社求着咱出版呢。” 沈穗都被这话逗乐了,“那就借单主编吉言。” 不过画图的话,沈穗画的效果不算多好。 单林染给出备用选项,“让燕子去画,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国画。” 田晓燕很喜欢表哥给安排的这个差事。 主要是图书馆这边有好吃的。 炉子旁边煨着白薯,火盆里爆出来的板栗。 还有烤花生。 甚至还有烤玉米! 这个反季节的食物,之前被沈穗冷藏在冰箱里。 如今差不多都进了田晓燕的五脏庙。 不到半个月时间,愣是让田晓燕胖了五六斤。 也亏得寒假到来,图书馆的小团体暂时解散,不然沈穗真担心把人喂成个胖子,到时候田校长再来找自己算账。 机关小学这边放了寒假,师范学院的课也要停了。 周末是腊月二十三,祭灶节,北方的小年。 年前最后一次上课。 沈穗带着小满来师范学院,一同带来的还有她昨个儿在家做的祭灶糖和一些点心。 赵老师原本想要提醒一句,教室里吃东西不像话。 但小满捧着小纸盒跑来,“赵老师,妈妈做的糖和果子,我帮妈妈一起做的呢,可好吃了,你尝尝看哦。” 其实她主要是帮忙吃。 但妈妈说,“小满帮我尝味道,也帮了妈妈大忙呢。” 第438章 妈妈不会说谎,所以自己真的有帮忙哦。 赵老师想象不出这孩子怎么帮忙了。 小姑娘头发浓密,扎着哪吒同款的双丸子头,红头绳与她身上穿着的红色小袄相得益彰,显得十分俏皮。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赵老师拿起一块蛋挞。 香且甜。 似乎整个教室都是香甜可口的味道。 像极了孩子甜甜的笑容。 “谢谢小满,也谢谢你妈妈,很好吃。” 小满很认真的回答,“赵老师不客气。” 然后小身体一扭,回去找妈妈复命了。 这阵子小满没再去少年宫,虽然很舍不得自己的小伙伴。 但她更害怕妈妈再受伤。 几乎成了沈穗的小跟屁虫。 早晚都会趴在沈穗的耳边,“妈妈今天耳朵好点了吗?还疼不疼呀?” 然后给沈穗吹吹。 毕竟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吹吹就不疼啦! 闺女整天嘘寒问暖,耳朵的恢复速度都要快一些。 两片撕裂的肉如今已经黏连着愈合,除了痒倒是没别的问题。 痒得人挠心挠肺。 好在沈穗上辈子吃了足够多的苦,格外能忍。 忍着忍着也就不当回事了。 她要忙活的事情多,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忽略了耳朵上的小问题。 不过她家的小跟屁虫一直留意着。 这会儿小满一溜烟的跑回来,兴奋的跟沈穗汇报工作,“妈妈,赵老师也喜欢咱们做的蛋挞。” 沈穗戳了戳女儿头上的小丸子,“辛苦啦,快坐下歇歇。” 小满有自己的小课桌,沈穗上课时她就在那里学自己的。 虽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但小满现在对学英语没什么学习兴趣。 上课的时候她自顾地画自己的画。 至于她的大作为什么是抽象主义画风。 那当然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 拥有天马行空的孩童世界,大人不理解很正常的啦。 周末的课在半下午就放学了。 因为下雪了的缘故,路颇是难走。 沈穗骑车不太稳当,索性下来推着车载着小满往家去。 “妈妈你累不累,我下来帮你好不好?” 声音透过自制的耳暖传到耳中,沈穗停下给女儿把松开的围巾系好。 “没事。” 不到半小时的路,她今天走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天色尚早,路上偶尔也有零星的行人,倒是不怕。 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脚下的路不一样了。 踩在平实的路上,没再有咯吱声,沈穗都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又松的有点早。 清扫了积雪的路面上,有薄薄的冰层。 自行车轮胎在上面打滑的更厉害。 沈穗之前没摔倒,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自行车跟喝了假酒似的走不稳,偏生小满还以为是好玩的游戏,指挥着沈穗,“妈妈快点,再快点!” 再快点咱娘俩就要摔个狗吃屎啦! 偏生车横梁上坐着的小丫头跟个活蛆似的动个不停。 自行车也不听使唤,沈穗彻底失去重心。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把女儿圈住。 下一秒就看到一只手抓住车把,“小心。” 下雪天路难走,尤其是扫过雪的路最容易摔人。 陈建兵出门给人送药,来回一趟已经扶起好几个摔倒的人。 甚至简单给人检查了下,敲了敲没摔骨折,把人送回家中。 顺手救下沈穗,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不过听着小姑娘一脸困惑,“咿,车车怎么停了呢?” 陈建兵想起了女儿。 第439章 今天周末,家里头来找老父亲看病的人估计又多了起来。 这会儿估计顾不上秋秋,秋秋应该在院子里围绕着雪人转。 她最是喜欢下雪天,要不是因为脱了鞋子脚冷,怕不是也要做雪地上的小画家。 “再不停车就要摔倒了。”陈建兵温声跟裹得严实的小朋友解释。 沈穗那因为紧张而加剧的心跳还没缓下来。 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她觉得有些眼熟,“谢谢。” “没事,这路有点滑,你要不着急就挨着路边踩着雪走。” 用时间换安全还是值得的,毕竟摔倒疼的是自己。 沈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知道那样更安全。 这不是想早点回到家嘛。 果然是心急就容易出错。 她想着回头登门感谢,但被陈建兵拒绝了,“举手之劳的事,我还得回家,同志你也小心点。妈妈很辛苦,小朋友你乖乖坐着别乱动哦。” 小满有些不太懂,但的确没再跟着喝假酒了。 这么个小插曲,沈穗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 没曾想隔天竟是又见面了。 彼时沈穗做了点花馍,送到赵常娥家中,省得她再费心蒸馒头。 没曾想看到了又遇到了周末那个好心人。 还被强行认了妈。 沈穗这才知道,原来这是陈大夫那个在卫生局上班的儿子。 最近赵常娥膝盖的情况有所好转,针灸的频次下降,一星期一次。 不过该喝的药不能停。 陈建兵是过来送药的,脖子上还骑着个小孩。 此刻小孩子伸手找沈穗要抱抱,满嘴喊着“妈妈”。 不是小秋又是谁? 女儿爱乱喊人这事,陈建兵有所耳闻。 但当着自己的面还是头一次,他连忙抓住小秋的一双手,“不是妈妈,小秋别胡说。” 说着又跟沈穗道歉,“不好意思,没管好孩子。” 沈穗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倒是赵常娥有些意外,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交集,笑着打趣了句,“那还挺有缘分。” 说着给俩小孩抓了一把糖。 “谢谢赵奶奶。”小满笑得眼睛弯弯,迅速接过糖块塞到自己的小口袋里。 还不忘扯一扯沈穗的袖子,让她蹲下把剥好的糖块塞妈妈嘴里。 对比这个小机灵鬼,小秋就有些迟钝。 不过陈建兵觉得没关系,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机灵与否都无所谓的。 他送完药就回家去。 倒是沈穗在赵常娥家中稍坐了一会儿。 心里头有些痒痒,到底没忍住,“您这是想撮合他跟郜云岫?” 陈建兵这人她知道,下乡插队时结了婚有了孩子,可惜媳妇命薄,出意外没了。 后来陈大夫把儿子孙女弄回城,搞到卫生局上班。 他白天照顾孙女,晚上陈建兵带女儿。 爷俩倒是也把小秋照顾的白白净净。 就是孩子爱乱认妈妈。 这点跟小满挺有共同话题。 不过小满现在基本上不会乱喊了,估计小秋再大点也就好了。 沈穗做这猜测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陈建兵来送药这事挺有猫腻。 怎么就换作他了呢? 学校放寒假,可卫生局不放啊。 她怎么都觉得陈建兵名义上来送药,实际上是来相看。 但不巧的是,郜云岫这会儿不在家。 赵常娥揉了揉腿,“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有这个意思。” 这事是陈大夫先提的。 觉得两人一个离婚一个丧偶,都带着个女儿,凑到一起倒也谁都不委屈谁。 想着找机会让两人看一眼,若是觉得彼此顺眼,那就来往一阵子。 合适就重组家庭,不合适那也没关系。 谁也不能强扭他们呀。 赵常娥觉得这话没错,没曾想今天郜云岫出门了。 “你觉得陈建兵如何?” 沈穗不假思索,“人挺好,心肠也不错,那天还救了我,免得我被摔呢。” 她客观评价,说完一怔。 这应该不是想要撮合她跟陈建兵吧? 毕竟陈建兵跟郜云岫没见到,可跟自己算是两面之缘了。 赵常娥素来果断,但此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方面觉得沈穗跟陈建兵还挺有缘分,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么做不合适。 搞得像是陈建兵在选妃。 挺不好的。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小满浑然不觉,趁着妈妈没注意,迅速的往嘴里塞了一块糖。 脸颊鼓起来像是个小松鼠。 沈穗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戳了下小松鼠的颊囊,“今晚没蛋挞吃了。” 小满一脸震惊。 糖都不甜了! 沈穗把她口袋里的糖没收。 孩子平日里乖巧的不得了,可就是扛不住糖块的诱惑。 搞得母女俩像是一对猫鼠。 “说起来陈建兵,我倒是还知道一件事。” 赵常娥看得出来,沈穗只是单纯的评价,就打消了那不合时宜的念头,“什么事?” “我记得靳敏提过一嘴,说她家楼下的小陈,喜欢一个返城的带娃的知青,好像就是陈建兵。” 沈穗原本也没多想,甚至以为是重名呢。 但这会儿既然要给郜云岫介绍对象,那最好打听清楚。 “不过我觉得这事也有点猫腻。” 赵常娥:“怎么说?” “按理说非他不嫁的话,那总会去陈建兵单位或者家里去堵人嘛,但我没听靳敏提过下文。感觉陈建兵好像就是这个小陈的幌子。” 沈穗说着都笑了起来,“我瞎猜的,要是您真想撮合他俩,那多打听打听准没错。” 赵常娥笑着应下,“行,回头我再去问问看。” 又陪着赵常娥说了几句话,沈穗这才回家。 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了家门口蹲着的一坨红色羊绒大衣。 小满兴奋的冲人跑过去,“干妈你来找我玩呀?” 下一秒小姑娘狐疑的挠了挠头,“干妈你咋成小兔子了?” 靳敏眼圈红得厉害,还肿了。 沈穗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开门把人带进家去。 才进门,靳敏就抱住她大哭起来,“邓瑞民他骗我,他压根不能生。” 第440章 沈穗直接懵了。 邓瑞民不能生这事她有过揣测。 靳敏年轻身体也挺好,那不能生的原因大概率是邓瑞民。 谁让他年纪大了呢。 当然也不是说上了四十岁就不能生,古代的皇帝六十来岁老来得子的也不是没有。 还一大把呢。 但这俩人努力那么久都没孩子,那肯定是邓瑞民的原因。 何况陈大夫也说了,邓瑞民肾气不足精血亏空。 找到原因很重要,毕竟世俗观点总会把不能生的缘由推脱到女人身上。 如今责任落实到邓瑞民,那靳敏就没这么大的压力。 这阵子靳敏忙,又是跟老裁缝学裁剪缝纫,又是跟设计师学设计理念看各类设计类书籍。 有点时间还要跟田晓燕一起帮沈穗弄插画。 毕竟她对织毛衣有点基础并不多,插画能把靳敏教会,那就能教会绝大部分人。 忙碌让靳敏没心思整日牵挂生孩子的事。 起码嘴上不再提。 沈穗觉得放下执念顺其自然,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谁曾想,邓瑞民翻车了,还来了个大的。 压根不能生? 但邓瑞民那俩孩子做不了假啊。 总不能说他被绿了之后还要配合前妻演戏吧? 除非…… 沈穗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邓瑞民结扎了。 这才是靳敏努力多年但始终没能怀上的根本原因。 可邓瑞民分明一直在隐瞒,怎么就自爆了呢? 沈穗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会儿靳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穗连忙轻拍她后背帮着顺气。 小满被吓着了。 小姑娘前阵子被妈妈吓了一番。 今天看着干妈嚎啕大哭,眼泪也飙了出来,“干妈你别哭,呜呜呜。” 一大一小两人都在哭。 沈穗压力山大。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一个照顾靳敏,一个照顾小满。 靳敏听到呜呜的哭声,眼泪越发的汹涌,撇开沈穗抱着小满哭了起来。 俩人哭作一团。 沈穗:“……”她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那好吧,你们娘俩哭。 沈穗去找了两身干净衣服。 又去厨房弄了点蜂蜜水。 哭久了嗓子肯定哑,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不然明天就跟嘴里含了火炭似的难受。 等她端着蜂蜜水进来,就看到靳敏拿小满的袖子擦眼泪。 沈穗:“……” 她就说小满怎么还哭得更大声了。 “好啦好啦,妈妈给你拿了新衣服,咱换新的好不好?” 小满抽泣着点头,“那干妈也要换吗?我刚才把鼻涕擤她身上了。” 沈穗:“……” 你俩可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蜂蜜水放一旁,先弄来热水浸透毛巾给人擦脸。 沈穗弄完小的弄大的,“要是想跟我说,我就听着,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 其实她不是很会安慰人。 尤其是这种事情。 主动询问显得有些八卦,还有往人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可不管不问又显得特别冷血无情。 沈穗刚说完,就听到外面的拍门声,“沈穗,靳敏不见了,她是不是来你这了?” 邓瑞民找来了。 靳敏捧着茶杯的手指握紧,脸色苍白了些许。 “别怕,我把门从里面关上了,他进不来,你要是不想见他就不见,我去跟他说好不好?” 靳敏眼睛肿的不像样,声音都嘶哑了几分,“我不想见他。” “好。”沈穗轻拍了下她的手,“那你先帮我看着小满,我把他赶走。” 哪是帮忙看孩子啊。 不过是让她觉得自己有用。 靳敏又不傻,自然知道沈穗的心意。 第441章 她看着也哭红了眼的小姑娘,“对不起啊小满,是不是吓着你了?” 小满连连摇头,“干妈你怎么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去找老师说好不好?” 小朋友的世界,没什么是找老师解决不了的。 再不行就找家长。 靳敏被孩子气的话逗乐,将小满抱在怀里,“好宝贝,你要好好长大,长大后心疼你妈妈,知道吗?” 沈穗开了门,拦住了邓瑞民,“靳敏在,但她不想见你,你进去只会激怒她。” 正要往里冲的人一下子停下脚步。 他无力的抱着头,有几秒钟这才放下手,问道:“她还好吗?” 沈穗摇头,“挺不好的。” 其实沈穗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太过尖锐,可邓瑞民就觉得像是有利刃冲自己心口刺来。 “那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她最听你的话。” 沈穗不是孟东梅,她态度向来温和,对靳敏也很照顾。 明明比靳敏还要年轻些,可靳敏拿她当姐姐甚至当母亲。 如果说要找出一个能劝说靳敏的人,那沈穗排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沈穗听到这话笑容苦涩,“我没法劝。” 邓瑞民的诉求沈穗当然知道,劝靳敏别跟他离婚。 这会儿靳敏正在气头上,离婚可不是嘴上说说。 她真敢! 但沈穗能劝吗? 这事本就是邓瑞民有错在先,怎么也错不到靳敏头上去。 沈穗能做什么? 让靳敏情绪稳定下来,让靳敏有个能容身的地方,让靳敏能够安心的吃喝休息。 至于离婚与否的事,那都是靳敏的决定。 沈穗不会插手,自然也不会帮邓瑞民劝说。 “之前你提点我,我很感激,日后我机会我会报答,但不是这件事。”沈穗欠了邓瑞民人情。 即便泉水胡同这边不拆迁,但收拾干净的院落,也是不错的住处。 这件事邓瑞民有恩于她。 但沈穗不能为了报恩就无视靳敏的心情。 邓瑞民闻言苦笑,“你可真是有原则。” “原则不原则的我不懂,我只知道靳敏是我的朋友,她也把我当朋友,我会照顾好她。” 邓瑞民这哪是碰了软钉子? 沈穗硬气的很。 反倒是他投鼠忌器,怕硬闯进去彻底激怒靳敏…… “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靳敏,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沈穗皱眉,“我不是帮你,我跟靳敏是……” 但邓瑞民转身走了。 显然不想再听沈穗把这其中关系区分清楚。 瞧着那离开的身影,沈穗有点想打人。 你有种转身就走,怎么没本事隐瞒靳敏一辈子啊? 晚饭沈穗特意多做了两个靳敏爱吃的菜。 靳敏看着那份腊肉炒冬笋,有些不好意思,“没必要这么麻烦,你耳朵还没好利落呢,少吃点辣椒和发物。” “我吃别的就是,这冬笋是何锦秋大老远寄来的,前阵子她跟我打电话,说清远的冬笋好吃,特意弄了一箩筐托乘务员给我捎来的,尝尝看。” 靳敏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真想着你。” “那可不是嘛,我们有合作嘛。”沈穗之前汇了笔钱给何锦秋,又提醒何锦秋置办些房子。 那毕竟是改开的先头兵,城市发展日新月异。 在好地段弄了房子,将来躺着收租子岂不快活? 也就是沈穗对广州那边不熟悉,不然说的还能更细致些。 虽说这阵子没进布料,但她跟何锦秋一直都保持联系。 正好放寒假,沈穗寻思着这两天弄点坚果、干货,找个机会去车站让乘务员帮忙捎过去,算是给何锦秋准备的年货了。 第442章 谁曾想靳敏这出了岔子。 其实靳敏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没什么胃口。 但沈穗做的腊肉炒冬笋的确好吃,她喝了小半碗粥,愣是把一盘菜吃了个干净,还吃了两个小花卷。 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偏生小满呼呼的睡的正香,让人羡慕得很。 “憋在心里头难受,要不跟我说说?” 沈穗也睡不着。 炕十分宽敞,睡俩大人中间夹着个小孩绰绰有余。 但靳敏有心事,让她也没办法安睡。 靳敏看着窗户,“昨天,邓瑞民的那俩孩子来了……” 说是放了寒假,来爸爸家过年。 靳敏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她没孩子还能拦着邓瑞民的儿女来跟亲爹亲热吗? 虽说放了寒假,但靳敏也不清闲。 那姐弟俩爱在家待着待着去,她自去忙她的事。 但是靳敏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就出事了。 靳敏是不做早饭的,她做饭不好吃也懒得做。 早饭要么去包子铺吃,要么就跟邓瑞民一块下馆子去。 家里开火的次数并不多。 俩姐弟来了也一样。 又不是三岁小孩还得她照顾。 靳敏收拾好东西要出去吃饭,就被邓春华喊住了,“你给我们做早饭吃。” 大小姐一副指挥人做事的气派。 靳敏压根不搭理。 邓春华堵在门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给我们做早饭吃,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在自己家,被俩小孩给威胁了。 靳敏被气笑了,“这话对你爸说去,我不欠你。” 邓春华双手张开拦住去路,“他是我亲爸,将来我自然会孝顺他,可想要我孝顺你,现在你就得讨好我。” “犯不着,我哪敢劳动你啊。”靳敏有自知之明,她原本跟这俩兄妹就是面子情。 暑假那会儿闹了一通,连最后那点面子情都没维持住。 连带着邓瑞民跟俩孩子都生分了许多。 这俩孩子一放寒假就巴巴的跑到晏城,其实就是想在邓瑞民面前晃悠。 不然将来怎么跟邓瑞民要钱呢? 他们爱要要去,靳敏不在乎。 但别来烦自己。 靳敏懒得跟这个继女说话,正要硬闯,就听邓春华道:“不指望我们你指望谁?你那还没影儿的孩子?你不会以为你真能生出孩子吧?我爸结扎了,你要能怀孕生出孩子才有鬼。” 靳敏一下子愣在那里,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人用大铁锤重重的敲了好几下。 邓春华的笑显得那么的刺眼,她眼前发黑,等意识到疼痛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摔倒在地板上。 再度醒来时,她人躺在卧室的床上。 邓瑞民抓着她的手,就坐在床边,一脸紧张担忧的看着她。 靳敏睁眼又闭上,听到自己问,“你真的结扎了?” 邓瑞民当时什么表情? 靳敏不知道,因为她不想去看。 其实从男人心虚的模样,她就知道邓春华说的是实话。 挺好笑的,连邓瑞民的闺女都知道了这事。 自己竟然一直被瞒着。 靳敏扭过身去,背对着男人,她真的真的不想看到邓瑞民那张脸。 “靳敏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前……” 邓春华闯了进来,打断了邓瑞民的解释。 “爸你出息点好不好?你是副局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干嘛对这个骑在你头上的女人卑躬屈膝?” 邓瑞民暴喝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凭什么我滚这是我家。我是你闺女,我姓邓,这个女人才是外人!” 靳敏扯了下被子,将自己盖起来,但还是听到了响亮的巴掌声。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这个狐狸精打我,你当初怎么跟我妈承诺的,你说了你不会再有孩子,你将来所有财产都留给我们姐弟俩,你现在竟然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邓春华的声音十分尖锐。 靳敏仿佛听到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你看靳敏多可怜啊。” “可怜?活该,也不看看她跟邓瑞民差了多少,不就是一个图色一个图钱?” 那不是邻居的议论声,其实是她的心声。 她当初嫁给邓瑞民时就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邓瑞民在跟自己结婚前就结扎了。 难怪她过去这些年不管多么努力,都怀不上孩子。 活得像是个笑话。 靳敏躲在被窝里哭。 哭得累了,睡了过去。 等醒来后,家里头很安静,门从外面锁着。 没关系,她撕了几条床单搓成绳子,从窗户那里爬了出去。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啊,要是他一早就跟我说,我……”靳敏又忍不住流泪。 她就觉得,自己过去这些年就像是个小丑。 那么努力的想要生个孩子,结果就是笨拙的在邓瑞民面前表演。 他是不是背地里在笑话自己呢? 也亏得自己没怀上,不然只怕就成了出轨的荡妇。 会被邓瑞民用乱棍打死。 沈穗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靳敏被问住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知道。” 她现在整个人都乱糟糟的,没心情去想这些。 “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 “离婚,继续跟邓瑞民过下去。” “可不管你选哪一条,有件事你得知道。” 靳敏带着哭腔问,“什么?” “邓瑞民的俩孩子在报复你。” 第443章 从沈穗的角度来说,靳敏是她的朋友,是她女儿的干妈。 她毫无疑问的偏向靳敏。 至于那俩孩子未成年,关她什么事呢? 沈穗不会、不能也不应该左右靳敏离婚与否。 但她得让靳敏知道,邓瑞民的一双儿女是不怀好意的,他们大老远的从省城来这里过寒假,其实就是来找事的。 “这不是他们俩第一次来晏城,暑假那会儿就来过,那时候你们就撕破了脸,可当时怎么没用这件事攻击你?” 邓瑞民隐瞒自己结扎这事做的不地道。 靳敏想离婚可以用这件事做文章,不想离婚也可以用这件事做筹码为自己谋夺更多的好处。 这些都看靳敏怎么选。 但一码归一码,这归根结底是邓瑞民与靳敏之间的事。 而姐弟俩用这事来攻击靳敏,显然另有目的。 靳敏又不傻,做后妈还能没这点觉悟? “他们想要我跟邓瑞民闹,最好闹得反目成仇一地鸡毛。” 闹来闹去,与邓瑞民成怨侣。 爱意消散,她被男人嫌弃被憎恶。 那样他们就报了暑假的仇,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邓瑞民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你如果不打算离婚,这俩孩子的事得说清楚,省得日后给自己添堵。若是打算离婚,那就看你是不是要再给自己出口气。” 那俩孩子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来搅得靳敏不得安宁。 换作沈穗,那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 当然,靳敏不是沈穗。 她现在心里头乱糟糟的。 但并没有一把快刀,斩断这些乱麻。 “我也不知道。” 沈穗大概知道了靳敏的心思。 犹豫说明不舍,她其实没那么想要离婚。 邓瑞民的欺骗让靳敏愤怒,可再细究起来,愤怒源于靳敏对他有期待,有感情。 若真是只贪图邓瑞民的钱财,这会儿靳敏怕不是高兴坏了。 毕竟天大的把柄送到了手里,不从邓瑞民那里敲一大笔钱,都对不起自己。 但靳敏图的不是钱。 她对邓瑞民有感情。 尽管男人最初是见色起意,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感情也出来了。 “等你心静下来,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吧。” 靳敏抓住沈穗的手,“我要是不离婚的话,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沈穗被逗乐,“说的好像你会为我离婚似的。邓瑞民知道了你说他是来跪下求我,还是拿刀来砍我?” 靳敏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你怎么也满嘴胡话。” 从一大早知道这事,到现在夜色沉沉,靳敏已经难受了一整天。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尽管声音沙哑,笑得并不好听。 但起码不再是泡在泪罐子里了的。 “都说旁观者清,可感情的事是说不清的。你离婚不离婚都是自己的人生选择,我只是希望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靳敏听到这话眼眶又酸涩起来,她强忍着泪水嗯了一声。 末了还是由着眼泪打湿了枕头。 沈穗假装不知道,“睡吧,你总不能学小满,让我唱儿歌哄你睡吧?” 靳敏偷偷擦了下眼泪,“那你给我唱唱我也是不介意的。” 她知道怎么拿捏沈穗,“我没听过,你给我唱唱好不好?” 沈穗最心软了,多求她两次,一准儿的如愿。 “那就这一次。”沈穗清了清嗓子,低声哼了起来。 她嗓子软,低声的哼唱声音绵绵的温柔。 许是因为今天哭久了太累了,又或许是因为沈穗的哼唱声让她觉得自己真就是个孩子。 第444章 靳敏很快就睡了去。 没有噩梦滋扰,醒来时是小满正趴在枕头上看她。 小姑娘发现新大陆似的,“干妈你醒啦!” 醒了。 身体没那么沉甸甸,肚子在咕噜噜的叫,就是有点饿了。 热乎乎的小米粥下了肚,靳敏也差不多整理好心情。 “我今天还要章师傅那里,下午才能去店里。” 靳敏这阵子跟章师傅学裁剪手艺,给了厚重的拜师礼,老裁缝教的十分细致认真。 再加上跟着那位设计师不时打电话写信,如今也算是理论与实际并行。 唯一欠缺的是一些巧思,如果再有了这个,她这条服装设计之路不能说大成,但小成总是有的。 昨天哭得不能自拔,今天就要继续上进。 不管是靳敏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还是她现在想用学习打发时间不愿意跟邓瑞民谈。 这都算是好事。 总比哭哭啼啼掉眼泪强。 “行,那有什么想吃的没?中午我弄点好吃的。” 靳敏不客气的点了两个菜,“还是你最好。” 她心情还算不错,只不过出门看到邓瑞民,脸上笑意就去了七八分。 邓瑞民等了有一个来钟头,瞧着人出来当即上前一步。 只是他还没开口,靳敏就侧开身,“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别跟着我。” 邓瑞民原本就憔悴的脸,这下更惨淡了。 靳敏才不管他,扬长离去头都没回。 小满挠了挠头,“干爸你惹干妈生气了吗?”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还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邓瑞民笑容苦涩,“嗯,我做错事了。” “那你去跟干妈撒娇嘛,我做错了事跟妈妈撒娇,妈妈就不生我气了。” 沈穗:“……”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合适吗? 再说,你还不到四岁,教一个四十岁的人去做事。 真要听你的那才是傻子呢。 邓瑞民倒真不至于听孩子的话。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靳敏昨晚吃东西了吧?今早吃饭了没?这些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沈穗看着神色憔悴,但不失真诚的人,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你当时怎么想的? 你俩的婚姻说是不平等条约不为过。 当时靳敏不跟你结婚就要嫁给傻子。 她有的选肯定不会跟傻子结婚啊。 当时你开诚布公,说自己不会再要孩子。 别说你结扎,就算让靳敏去医院上环结扎,她都会答应。 迟一秒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的搞呢? 沈穗不明白,邓瑞民明明那么聪明一个人,都到这节骨眼了还知道用话术来拉拢自己。 那为什么会办出这么蠢的事呢。 上午的时候,孟东梅找了来。 “邓瑞民昨晚去我家了。” 这也不算奇怪。 靳敏要好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了沈穗就孟东梅。 在沈穗这里碰了钉子,总要再想想办法。 总不能去靳敏的娘家吧? 那里是真闹崩了,去找靳家人那才是蠢上加蠢。 “他也是个糊涂的。”孟东梅都懒得再骂,“那靳敏怎么想的呀?” “哭了大半天,晚上睡的还算安稳,上午去章师傅那里学裁剪了,可能还得过两天才能彻底冷静下来。” 沈穗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个清楚。 孟东梅一时间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这才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在这件事上,她们都是外人。 但孟东梅很清楚,沈穗这个外人的立场很重要。 她能左右靳敏的选择。 沈穗的想法很关键。 第445章 沈穗:“孟姐你劝邓瑞民了对吧?” 孟东梅大大方方的承认,“对,离婚对靳敏有什么好处?我跟靳敏当了这些年的同事,也算了解她,她压根没下定决心。” “与其争一时之快离婚,倒不如好好利用这件事,用邓瑞民来给自己铺路。咱平心而论,靳敏现在跟章师傅学裁剪,还有那设计师,哪个不是邓瑞民给她安排的?” “是,离了婚咱们也可以帮她,帮她找裁缝找设计师,但能保证跟邓瑞民一样,第一时间考虑她吗?咱们也都有家庭,哪能时时顾及她?” 孟东梅看了眼不远处的服装店,杨春华支了俩小板凳,套着皮筋让小满在那里跳着玩。 冬日的大雪后,四处都可以看到积雪和薄薄的冰层。 店门口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用担心脚下呲溜一滑摔着屁股蛋。 小姑娘无忧无虑的玩耍着,咯咯笑的开心。 “我知道靳敏是小满的干妈,真要是离了婚,她还可以跟着你一块过,可这是长久之计吗?你俩都还年轻,难道将来不再结婚?到那时候小两口带着个小孩还带着个大孩子,能行?” “我这人俗气市侩,可结婚过日子不就这样吗?小老百姓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肉米面算来算去,咱们不缺钱没这个烦恼,可也不能连脑子都没有吧?人多为自己着想一些总没错,感情不感情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其实很早之前孟东梅就想过这事,说白了就是婚姻里地位的不对等。 要是老焦敢搞出事情来,孟东梅麻溜的把他踹了。 她有这个底气。 可靳敏的底气是什么,那还没成型的事业能当她的底气吗? 其实她最大的依仗,是邓瑞民的爱与愧疚。 说起来也是好笑,邓瑞民明明见色起意,如今倒是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越是着急,就越往靳敏手里头送底牌。 这对靳敏来说怎么能不算好事呢?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这个机会,利用邓瑞民的势来发展自己的事业,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 将来若还是心里头有怨,那就等自己立起来后找机会踹了邓瑞民。 男人能够嫌弃女人年老色衰,女人怎么就不成? 但一切的前提是靳敏得想得开。 靳敏想得开吗? 孟东梅反倒是没这个把握。 沈穗就变得格外重要。 自己说话靳敏能听进去,但效果远不如沈穗。 所以沈穗怎么想的很重要。 沈穗依旧沉默,尤其是在街上喧闹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安静。 临近年关,街上多了不少人。 大人们还要在单位里上班,可家门关不住放了寒假的孩子。 小孩们撒了欢的四处跑,偶尔还会有人停下来跟沈穗打招呼。 那是包子铺的常客,哪怕沈穗现在不经常去包子铺,也混了个熟脸。 只不过小学生也一肚子狐疑,为什么阿姨一脸心事的模样? 等着小孩走远了,沈穗这才开口,“不管靳敏怎么选,我都希望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沈穗的立场很简单。 但要做到,有些难。 孟东梅先是一喜,旋即苦笑了下,“行,我知道了。” 这件事不算大,说白了就是靳敏和邓瑞民的家务事。 可也不小。 就连老焦都牵挂着,下班后问他媳妇,“咋样?” 昨个儿邓瑞民红着眼来家里,把他吓了一跳。 等知道事情的原委后,觉得好笑又好气。 不过老焦能说啥? 劝呗。 就是不知道如今过了一天,事情又有什么进展。 “你无聊不无聊?”孟东梅瞪了一眼,但还是跟男人说了起来,“我现在算服气了。” “啊?什么?”老焦没反应过来,服气个啥? “沈穗啊,明明我跟靳敏认识时间长,如今沈穗倒是后来者居上了。”孟东梅感慨,她知道缘由了。 自己是为靳敏好,帮靳敏做出最好的选择。 沈穗亦是如此,但她选择让靳敏做出选择,默默地支持她。 “这有啥区别?”老焦觉得女人心思多,“不都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呢?你爹娘塞给你一个女的,说这人做你媳妇最好。”这是孟东梅。 “你爹娘告诉你,孩子你选个可自己心的,爸妈不逼你,回头给你们钱热热闹闹办婚礼,给你们房子将来给你们看孩子。”这是沈穗。 “你说哪个好?” 老焦愕然,不过婚姻的智慧告诉他,有时候得适当的打马虎眼,“嗨,这不是靳敏没啥主见嘛,我觉得还是媳妇你的建议好。” 孟东梅啐了一口,“去你的马屁精。” 马屁精不滚开,反倒是凑了过来,“你说靳敏不会真要离婚吧?” “谁知道呢。”孟东梅不知道,“不过靳敏比过去出息了些,今天上午还去学手艺了,稳重多了。” 靳敏也觉得自己进步诸多。 现在能随手画样子图,虽然沈穗还能纠正一二,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给她一些小建议来给衣服增加点亮色。 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纠正图样里的错误。 她现在很少犯那些常识性的小错啦! “等年后天气转暖,就能给小满做新衣服啦。” 靳敏用力揉了揉小满的脸蛋,引得小姑娘咯咯笑,“干妈,痒。” 这助长了靳敏的气焰,趁机挠了小孩的腰和胳肢窝,看着人跑到炕上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收手。 沈穗颇是无奈,看了眼院子里。 院门外,邓瑞民还在那里立着呢。 第446章 “他这是在学程门立雪吗?”靳敏嘟囔了一句。 这次她没让沈穗传话。 撩开厚厚的门帘,穿过院子。 垂花门那里移栽了藤萝,这会儿还光秃秃的。 但等到五月份,藤萝花开紫色的海洋,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垂花门了。 院门口扯了个灯泡,猛然间的光亮让邓瑞民抬起头。 下一秒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沈穗。 却不想是靳敏。 依旧是靳敏抢先一步,“我最近忙没时间,等除夕咱们再谈。” 今年除夕是周末,这就让今年春节多了一天假,足足四天假期呢。 当然假期不假期的,对靳敏而言没意义。 她就是单纯的折磨人。 曾几何时,邓瑞民把她当小丑似的戏耍。 如今靳敏也要折磨他。 让他一颗心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邓瑞民连忙应下,“好好好,你肯跟我谈就……” 哐当的关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光明也随之消失不见。 邓瑞民笑容都苦涩了许多,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哪怕是暑假那会儿,他实话实说,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地步。 他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泉水胡同又待了一会儿,邓瑞民这才踩着薄薄的新雪离开。 晏城的冬日雪多。 前一场的雪还没化开呢,新雪就又覆盖了大地。 靳敏在老裁缝那边的学艺暂时告一段落,这两天领着小满跟一帮小孩堆雪人打雪仗。 一点不觉得自己二十大多的人欺负七八岁的小孩有哪里不对劲。 把孩子砸哭了就拿出糖块来哄一哄。 小朋友们哭着吃糖,一边流泪一边跟靳敏玩。 不过也不是一整天都在玩啦,还要时不时去店里招呼客人。 临近年关,服装店里热闹了几分。 过年嘛对小孩子而言是最幸福的几天,家里多多少少会有零嘴,等到除夕晚上还有或多或少的压岁钱。 最重要的是,有新衣服穿! 新年穿新衣,图个吉利嘛。 不止小孩子穿,大人也可以穿。 这让服装店越发的热闹,等到年三十这天,还没开门呢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了。 隔壁人都站不下脚了! 自己这里却门可罗雀。 万代云心情很糟糕。 她前阵子又去了广州一趟,但这次进来的货卖的并不好。 没办法,价钱贵的冬装万代云压根不敢进,只能弄一些夏装和春秋服装。 可这些衣服卖不动。 价钱又不便宜,为什么要这个时候买背心短袖呢? 这批货算是砸在手里了。 万代云本来就难受,看到隔壁买卖好,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沈穗跟服装厂那边搭上了线,也不知道怎么就弄了一批小孩穿的棉袄。 用的就是好点的纯棉布料,上面绣了各色花样。 里面用的是棉花内衬,活里活面。 其实这棉袄,家里大人也能自己做。 可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就得了失心疯似的,钱多了没处花非要来店里买。 给孩子买了新棉袄,自己说不定也带走一件牛仔裤。 反正万代云瞧着隔壁生意好的不得了。 看得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心里头咕噜噜的冒酸水——沈穗怎么就那么多花样! 杨春华也觉得沈穗可真有能耐。 其实这棉袄压根不挣钱。 但服装店又不是童装专卖店,进来之后多多少少会带走点东西。 牛仔裤、毛线可卖出去不少呢。 第447章 杨春华早晨七点钟就过来,忙得嗓子直冒烟。 到了半下午才有空吃中午饭。 不过屁股还没暖热板凳呢,包子铺里就来了人。 坐对面的靳敏八风不动,仿佛那来的人不是自己亲妈。 靳母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不说跟邓瑞民好好过日子当你的官太太,去什么服装店里卖衣服赔人笑脸,你贱骨头吗你?” 杨春华总觉得这话像是在骂自己。 好端端的国营厂里的车间主任不当,非要去个体店里当个卖衣服的。 但谁知道她一个月就能挣到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她乐意! 不过…… 靳敏跟邓瑞民这是在闹离婚呀? 杨春华多少有些震惊。 沈穗没说这事,但她大概猜了出来这两口子在吵架。 过去都是邓瑞民下班过来接人,可这几天邓瑞民白天就来服装店这边转悠。 溜达一圈不进来,晚上也没说来接人回家。 就算店里忙,也不妨碍靳敏回家啊。 她这些天都住在沈穗那。 这很不对劲! 但杨春华没想到是要闹离婚。 发生了啥事,竟然要闹离婚? 不过自己是不是该回避啊。 杨春华正想着,就看到靳敏手一扬,桌上的半碗丸子汤泼了出去。 准头差了点,没有泼到靳母脸上。 可惜了。 突如其来的偷袭虽然没得手,但也足以让靳母狼狈不堪。 新换的棉袄胸前被洇湿大片,蛋花和芫荽叶挂在上面,怎么都弄不干净。 靳母气得要掀桌子,“你发什么癫!” 杨春华连忙阻拦——靳敏那么纤细苗条一人,哪能是这老货的对手? 不过没关系,杨春华很会打架。 她身材高大,往那一站。 靳母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跟我闺女说话,没你的事,你少掺和。” 靳母推了一把,没推动。 靳敏扯了扯杨春华的衣服,“没事的,她不敢动我,她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把她儿子的手给剁了。” 靳母脸色倏地一白,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靳敏能做出这事。 这个闺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都怪那个沈穗,要不是她一个劲儿在靳敏身边撺掇,靳敏怎么可能跟娘家断了来往?靳慧又怎么会出事,会离家出走呢?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敢再让自己的儿子出事。 想到这,靳母把所有的恼恨都收敛起来,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温柔,“敏敏,妈是过来人,难道还能害你不成?你听妈的话,别跟邓瑞民闹了哈,赶紧跟他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靳敏看着和颜悦色的母亲,“听你的话,再被你卖一次吗?” “妈,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呀?” 靳敏知道,用沈穗爱护小满的程度来要求母亲很过分。 毕竟这中间差了二十多年呢。 可就算手心手背不一样厚,为什么被忽视、卖的总是自己? 哪怕有一次不是自己也行啊。 她难道不是亲生的? 靳敏从没听说过自己是被抱养的呀。 左邻右舍要是知道这事,总会说上那么一两句。 可从小到大,她只听邻居们感慨“老靳家的也真是太偏心了”,从没有人说她不是亲生的。 如今受委屈的明明是自己,可母亲要她去跟邓瑞民服软道歉。 凭什么呀? “你去告诉邓瑞民,他把天王老子叫来都不好使,这个婚我离定了!” 靳母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像被什么人撞了一下,她的腰碰在桌角。 第448章 疼得牙花子都龇了出来。 “我没说,她真不是我喊来的,靳敏你不能把这事赖我身上啊。”邓瑞民连忙冲进来解释,“我还没傻到这地步,让她来火上浇油。” 靳敏冷冷地看着他,“不是你喊来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进来说清楚?还任由她来劝我回心转意,邓瑞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邓瑞民没想到靳敏这么尖锐,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他真没去找靳家,可看到靳母来找靳敏,竟然又痴心妄想的心存希望。 觉得或许靳敏这次会跟家里缓和关系。 说不定就能听进去一二呢? 鬼迷心窍也莫过于此。 “是我犯了糊涂,我跟你道歉,靳敏你……” “我原谅你,邓瑞民,我原谅你。你是领导是干部,随便招招手多得是年轻姑娘凑过来,干嘛非要对我这么低声下气呢?五年你也不亏,你要是觉得在我身上花的钱多,列出明细来我还你。”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杨春华眼睁睁看着邓瑞民脸上没了血色,她努力缩小存在感。 真的没想偷听,但…… 她被堵在包子铺里面了,想要出去都出不去。 沈穗能不能来捞她一下啊。 靳敏在气头上,邓瑞民又被她的话惊着还气的要死,此刻没人在意杨春华的那点小小诉求。 倒是靳母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眼。 把钱还给邓瑞民? 可那些钱,早就花掉了啊。 上次靳慧跟那个小流氓私奔,把家里的钱卷走了。 那俩被枪毙的小流氓的家里人来家闹腾,把这些年添置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全都搬走了。 哪还有钱还给邓瑞民? 那邓瑞民岂不是要他们的命? 想到靳明的手怕是保不住,靳母一发狠心扑到邓瑞民面前打了起来,“你要不要脸啊,白睡了我闺女这么多年竟然还找她要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她又是哭又是嚎的,倒是吸引了人过来看热闹。 本来嘛,包子铺距离服装店就几步路的事。 万代云店里头冷清,第一个过来看热闹,手里还抓了把瓜子。 她没想到,自己跟钟薛高还没闹离婚呢,倒是靳敏跟邓瑞民过不下去了。 这是咋了,邓副局长怎么得罪他的小娇妻了? 没多大会儿,包子铺门口挤满了人。 杨春华趁着靳母撒泼的工夫,连忙去找沈穗,“靳敏她娘跟邓瑞民打起来了,沈穗你快去看看吧。” 沈穗没想到靳母还能搅和进来,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邓瑞民脸上被靳母抓出血来。 瞧着靳敏转过头去,似乎不太愿意看他这般狼狈。 邓瑞民多体面的人啊,虽然是副局长但有实权。 这两年又有希望转正,成为县处级干部。 平日里收拾的极为干净利落,明明比老焦还要大几岁,但瞧着比老焦还要年轻。 半点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 可现在,脸上有血痕,身上也被靳母弄得脏兮兮。 沈穗心中一惊—— 这男人是在卖惨。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靳敏推开她妈,“你少管我的事。” 靳母被推的一懵,可看到女儿凶巴巴的模样,又不敢说什么。 “靳敏我错了,咱们回家谈谈好不好?” 靳敏没答应,反问道:“你那俩孩子还在家吗?” 邓瑞民被问的一愣。 “那看样子还在,他们是等着看咱俩离婚瞧我的热闹呢。行,如他们所愿,我跟你离婚,不跟他们抢你的财产。” 靳敏说着都笑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本来我还以为有了,不过你都结扎了,我怀的哪门子的孕呢?” 邓瑞民如遭雷击,他看着靳敏的肚子,声音都在颤,“你……” 这月身上没来事,但靳敏也不确定,到底是生理期不规律,还是有了孩子。 她之前月经不调,陈大夫给开了药方子,调理了小半年倒也算稳定下来。 但也不敢确定。 求孩子求了那么久,如今可能有了音信,靳敏不敢去查。 现在好了。 压根没有。 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这样也好。 本来自己也没耐心像沈穗那样做一个很好很好的妈妈,干嘛连累这个孩子呢。 “咱们离婚吧,我跟你过不下去了。”靳敏说这话时红着眼,“邓瑞民你但凡心里还对我有那么点亏欠,就别再来打扰我,算我求你了。不然我去你们单位门口一头撞死。” 结婚五年,原本靳敏以为,自己在邓瑞民心中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重要。 但也不会差。 现在看来,她可真是高估自己了。 亏欠或许有,但决计不会太多。 用这来威胁男人没用。 对邓瑞民而言,最要紧的还是他的前程。 自己真要是死在住建局单位大门口,邓瑞民的前程能不受影响? 他的竞争对手都不同意。 当然活着挺好,靳敏也没想死。 她当着那么多人把这事闹大,就没想着要和好。 其实,原本她没想要离婚。 可他们一个个都来逼自己,那就离婚好了。 她往后没那么多漂亮衣服穿,没那些大牌的包和化妆品。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离了婚丢了工作,可她还有一门手艺。 实在不行去服装厂上班嘛,要是耿厂长不方便收留她,靳敏想着就去广州找何锦秋。 总不能邓瑞民的手还能伸到广州去。 她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脚下像是踩了一团棉花,靳敏很努力的让自己没跌倒丢人。 她往外去,声音轻飘飘的传入邓瑞民耳中,“离婚吧。” 第449章 沈穗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急转直下。 靳敏之前透露出来的意思,她多多少少不想离婚。 两人只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大概率还是和好。 但谁能想到,靳母的到来,邓瑞民的纵容,让两人的婚姻彻底走向终结。 而这两人的初衷,都是要维护这段婚姻。 一番骚操作,适得其反。 沈穗都傻了眼。 一个恍惚,胳膊有点疼。 是靳敏抓住她的小臂,“我没吃饱,还有面包没?” “有的。”沈穗看着眼神恍惚的人,有点心疼,“抽屉里小满藏了好多吃的,你肯定也喜欢。” 靳敏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都吃了,小满怕不是得哭给我看。” 只是这笑容着实不怎么好看。 好在看热闹的人都被甩在后面,没人留意到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春华例外,她刚才就在服装店门口,都听到了。 又有些心疼靳敏。 好好的官太太不做,非要离婚,这怕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亲妈又这般,得多难受啊。 她两边跑,这会儿去包子铺那边锁门。 看着怔怔站在店里的邓瑞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似乎也不想离婚,可为什么要把人逼到这一步呢? 事业有成的人,那么聪明,怎么就犯了蠢? 杨春华想不明白。 她还没开口,就看到邓瑞民行尸走肉般离开。 不是去隔壁服装店。 杨春华微微松了口气,连忙将这边收拾了下,又去服装店忙活。 店里人又多了起来,不乏看热闹的。 靳敏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面带微笑的招待进店的客人。 大过年的没谁想看人哭丧个脸,多不吉利呀。 她也不想影响店里生意。 等着日头逐渐西落,外面的空气都透着凉意,店里的人也逐渐少了。 沈穗准备打烊。 除夕的年夜饭食材她昨个儿就准备好了,回家去处理下就行。 倒是杨春华,一大早就在店里忙活,沈穗让人先回去,她跟靳敏收拾下店里就行。 她把早就包好的红包递给杨春华,“新年大吉,这俩小的是给孩子的压岁钱,你帮我转交给他们。” 杨春华笑着收下,“成,这两天不打搅你清静,等年后再让他们来给你拜年。” 服装店这边放假到一月底,等到初八也就是二月一号才开业。 包子铺那边也一样。 只不过服装店这边有销售提成,所以杨春华一月份的工资没能像隔壁那样提前发。 杨春华也不着急。 回到家后把俩压岁钱红包交给孩子。 她拆开自己的那个。 沈穗往里面塞了整整十张大团结。 乔大军看得眼馋,“听说服装厂那边除了年货也发了红包,咱们厂……” 他哼了声。 那可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杨春华大方的抽了两张给男人,“我给你发还不成?” 她说完叹了口气,说起了靳敏跟邓瑞民离婚的事。 乔大军愕然,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邓瑞民不会恼羞成怒,给你们店里头添堵吧?”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他留颜面。 男人万一小心眼发作,给靳敏点颜色瞧瞧,那沈穗的生意怕是很难做。 “不至于吧?”杨春华也有些不确定。 乔大军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这茬,忽然间不安起来。 想想邓瑞民今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她自我安慰道:“沈穗都没慌,我急啥,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靳敏也在饭桌上提到了这事,“我过两天再去跟邓瑞民谈,不会让他捣乱。” 第450章 沈穗笑了笑,“行,不过这事也不着急,先吃饭。” 一共三口人,沈穗做了五个菜再加一个汤。 鸡鸭鱼肉都有,不过量小了点。 毕竟依照晏城的旧例,年夜饭不能有剩。 靳敏也胃口大开,“保证不剩下,有我跟小满在呢。” 正在啃鸡爪的小满连连点头,“就是,干妈吃鸡爪。” 小满爱吃酸的,沈穗特意弄了个柠檬凤爪。 “这个酸,你干妈不爱……”看着吃柠檬片的人,沈穗愣在那里。 靳敏什么时候爱吃酸的了? 柠檬片几乎酸倒了牙,酸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靳敏擦去眼泪笑了笑,“这也太酸了点,小满你少吃点。” 沈穗有点拿不准,靳敏是口味变了喜欢吃柠檬,还是想借机哭一下呢? 如果是后者倒还好说,眼泪发泄出来很有必要。 前者的话…… 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跟靳敏谈谈。 但瞧着靳敏跟小满在那里嘀嘀咕咕,沈穗想了想,打算等小满睡了再说。 倒是靳敏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怀孕了?” 沈穗差点没拿稳盘子,搞出个碎碎平安。 小满正在堂屋看电视,电视机上是团拜会的实况录像。 春晚还得等明年。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邓瑞民结扎了,那靳敏怀孕的概率几乎趋近于零。 所以下午靳敏说那话时,沈穗也没多想。 可刚才她面不改色的吃柠檬,真把沈穗吓着了。 “没怀,就是想报复那俩兔崽子。”靳敏笑了笑,“我遂了他们的心愿,往后都没法子收拾他们了,就想着装个可怜,让邓瑞民回去揍他们一顿。” 虽然看不见,但想想也挺开心的。 “我是不是有点坏?” 沈穗松了口气,嗔了她一眼,“坏透了,吓死我了。” “怕什么?我又没偷人。”靳敏说着自己都乐了,她小声嘀咕,“不过往后可以试试。” 她离了婚自由身,找男人也正常吧? 沈穗想假装没听见,但想了想又鼓励道:“那回头找个年轻点的,身体好。” 靳敏听到这话鬼鬼祟祟的笑了起来,“嗯。”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低低的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又出了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怕吓着屋里的小孩儿,低声呜呜的哭,脑袋都埋在了沈穗怀里,“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才不是呢。” 这年头两口子吵架拌嘴甚至打架,或者说家暴的并不在少数。 可不少人都选择忍。 为了孩子为了名声。 就连前世,林红兵也为了过好日子选择无视她那个有钱丈夫的出轨。 尊严在很多东西面前,都是被舍弃的。 靳敏选择了它。 沈穗轻轻的哄,“靳敏是个很勇敢的女子,老天爷不会辜负你的。” 大年初一,孟东梅来沈穗家串门。 她这次消息没那么灵通——邓瑞民昨个儿没去她家。 到了沈穗家才知道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孟东梅有片刻间的失神,“这个老邓怎么就……” 教都教不会! 真是能气死个人。 “离就离吧,离了他邓瑞民还能没你一口饭吃不成?”孟东梅心态调整的很快。 虽说从利弊关系来说,跟邓瑞民过下去是上上选。 但靳敏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嘛,再勉强跟他过下去,怕不是得气出一身病来。 虽说好日子挺好,但没有好身体不白瞎嘛。 再说了,一肚子气过日子,两人早晚还得散。 “靳敏你别怪我说话俗气,这会儿趁着邓瑞民对你还有点情谊,该要的要,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要真不好意思,我来帮你谈。” 第451章 孟东梅看重利益。 离了婚没人给钱花,虽说靳敏跟着沈穗也能挣钱,但白得的钱不要白不要。 “你不要,将来还不是便宜邓瑞民的那俩兔崽子?” 这话戳中靳敏的心窝。 她对那俩小崽子一点好感没有。 能气死他们再好不过。 “那孟姐你会不会得罪他?” “嗨,又不是一个系统的,怕他做什么?”孟东梅摆了摆手,他们屁股都不干净,真要撕破脸,那就鱼死网破都不好看。 邓瑞民愿意走到哪一步? “这事沈穗你就别管了,省得再遭他恨。” 虽说邓瑞民不至于思想狭隘,可万一呢? 靳敏原本没想跟邓瑞民离婚,结果靳敏她妈一出现,这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万一邓瑞民看到沈穗,埋怨沈穗把靳敏“带歪”怎么办? 沈穗最好别露面。 孟东梅保证,“放心,我保证给靳敏多多争取。” 谁都不会嫌钱多。 她知道靳敏跟着沈穗挣了一笔钱,但那是她压箱底的钱。 跟男人要付的赡养费不是一回事。 从邓瑞民那里掏钱,当然是多多益善。 也就是靳敏傻乎乎的,换作孟东梅,早两年就把钱弄到自己名下了。 哪还用现在苦心算计。 靳敏笑着应下,“那就麻烦孟姐替我操心了,回头我下厨给你露一手。” 孟东梅横了一眼,“得了吧,你可别恩将仇报。” …… 邓瑞民当副局长后,每每过年都十分热闹。 来家里拜年的人多。 他也不收这些人的钱,干嘛要落个贪污的名声呢? 自己又不缺钱。 捣腾建材什么的,赚的钱不要太多,他也看不上这些人递来的红封。 不过是喜欢这会子靳敏坐在他身边,跟着一块说话。 男人事业有成又有美貌娇妻陪伴在侧,怎么能不意气风发呢? 往年都是如此,但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他原本花大价钱从国营饭店叫了一桌。 特意点了靳敏喜欢吃的几个菜。 她很喜欢吃那个酱肘子,又想吃肘子皮美容又怕吃胖。 每次都纠纠结结的。 每每看她这般,邓瑞民都觉得好笑。 当时只觉是平常。 可这平常,好像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男人又灌了一口酒。 灼热的烈酒烧得心口疼。 可为什么不烧死他呢? “姐,爸又喝酒了,怎么办啊?”邓秋实一脸怯怯,他第一次见到爸爸这模样。 颓丧的他都觉得陌生。 邓春华听到这话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她脸已经消了肿,但手和屁股跟上了。 除夕夜人家收压岁钱,她收获了亲爹的一顿毒打。 邓秋实悻悻,不敢再说话。 其实他之前就说要走。 可姐姐不让,说要再等等,等着看那个女人的笑话,说她早晚会被爸爸扫地出门。 谁知道等来的是爸爸的一顿毒打。 他也没能幸免。 问题是挨打也就罢了,还要饿肚子。 爸爸宁愿把那一桌子饭菜掀翻在地,也不让他们吃。 邓秋实饿得前胸贴后背,“姐,要不咱偷偷走吧。” 姐弟俩被困在这个家里,压根出不去。 唯一的法子是爬窗户。 听说那个女人那天就是爬窗户逃出去的。 邓春华走到卧室门口大声道:“不走,饿死我们算了,饿死我们,他就断子绝孙了,我看他对不对得起邓家的列祖列宗!” 蜷曲在沙发上的人皱了下眉头,拿起酒瓶往嘴边送。 “没了。” 他念叨一句,酒瓶子被随手丢到木地板上,随手从桌上又拿了一瓶。 敲门声响起,邓瑞民假装没听见。 这两天来拜年或者说来看他笑话的人很多,他一个都不想见。 倒是邓春华眼珠子一转,拉过邓秋实说了句。 少年瞪大了眼,这能行? 但还是蹑手蹑脚的跟在姐姐身后。 爸爸现在跟疯了似的,要为了那个女人饿死他们。 他不想死。 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 邓瑞民反应过来追过去时,姐弟俩已经打开了门正要往外跑。 但下一秒,姐弟俩被人一把推了回来。 “滚回去。”孟东梅对这俩兔崽子没啥好感。 要不是这俩使坏,邓瑞民跟靳敏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这要是她的孩子,孟东梅能把这俩兔崽子打得满地开花! 邓瑞民一愣,下一秒就看到孟东梅身后的人,“靳敏。” “你怎么胡子拉碴的,这家里咋还成了垃圾场?”孟东梅直皱眉头。 借着侧身的工夫,她看了眼靳敏。 眉头微蹙,看邓瑞民的眼神带着点微微的心疼。 很好,就得这样。 不然怎么能让男人愧疚呢? 靳敏声音略有些沙哑,像是哭哑了嗓子似的,“你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了?” “就是。”孟东梅哼了一声,“不是我说你老邓,你自以为自己能耐得很,结果连个家都收拾不了,靳敏怎么能继续跟你过日子?” “我这就收拾,现在就收拾,靳敏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也以为自己就是贪图美色,可什么时候起,就不是了呢。 “我去年做了复通手术,咱们还可以要孩子。真的,我不骗你,不信你去问陈大夫,我这几个月一直有去找他拿药调理身体。” 孟东梅傻眼,她不知道这事啊。 再去看靳敏神色微怔,但眼底并没有任何动容。 孟东梅低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晚了。 第452章 “靳敏你相信我,我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咱俩早晚能有个孩子。” 情急之下,邓瑞民去抓靳敏的胳膊。 靳敏闪开。 孟东梅见状连忙把人拦住,“行了,有什么事坐下说。” 家里头乱糟糟,似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孟东梅没那么勤快,她才不帮着收拾呢。 扶着靳敏进来坐下,看了眼鹌鹑似的俩兔崽子。 就知道是俩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换作是她,咣咣俩耳刮子招呼上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胡说八道。 可谁让靳敏瘦了吧唧,看起来就好欺负呢? 这么来看,胖也有胖的好处。 孟东梅很快把这些杂乱思绪摒除脑海。 她是过来给靳敏撑场子,不是来找自信的。 “让孩子也坐下吧,他俩不是就盼着你们离婚吗?让他们听听回去也好跟他们母亲交代。” 孟东梅什么没见过?一句话就把这事给说清楚了。 这俩孩子之前压根不知道邓瑞民结扎。 谁告诉他们的? 除了邓瑞民的前妻潘兰还能有谁? 孟东梅不清楚这两口子具体怎么约定的,但显然这事本不该告诉孩子。 潘兰违约在先,那就别怪孟东梅把她拖下水。 邓瑞民脸色不好看,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事跟潘兰脱不了干系。 毕竟结扎这事只有他跟潘兰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邓瑞民阴沉着脸,吓得邓秋实缩在姐姐身后。 邓春华也心中怯怯,但又不想在那个女人面前丢脸,挺直了腰背道:“这很重要吗?爸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在这里装年轻人搞什么失恋的痛苦。结扎的事情没人逼你,你别什么都怪我们身上。” “谁逼着你娶这个女人了?你自己贪图美色又怕她生了孩子,到时候仗着孩子没完没了的补贴娘家,你这才结扎的,别什么都怪到我妈身上。”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打我,我妈没来找你算账已经够给你脸了。你冲我凶什么凶?” 邓春华越说越有底气。 没错,这事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错。 谁逼着他结扎了? 谁逼他见色起意了? 凭什么都怪到自己身上? 靳敏听到这话脸上失去血色,手指死死的抠着大衣一角。 孟东梅见状叹了口气。 就算是为了防着靳敏的娘家,那也可以跟靳敏说啊。 毕竟那会儿靳敏压根没得选。 不跟邓瑞民结婚就要嫁给一个傻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邓瑞民明明擅长话术,大可以把这事说的冠冕堂皇。 又何必藏着掖着大费周章呢。 不过孟东梅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让着小丫头说去,她越是理直气壮,邓瑞民就越是恼火。 离了婚的前妻,跟着母亲的一双儿女,倒是要当前夫(老父亲)的家,要把他挣的钱安排的妥妥当当。 别说是男人,换作女人也受不住啊。 嗓门大就自己占理了? 孟东梅只觉得好笑。 但邓春华还真这么觉得,你看这几个大人都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 她可真厉害。 “爸你别忘了,你就我跟小秋俩孩子,生不出来第三个了,你现在对我们这样,就没想过自己老了之后怎么办吗?” 孟东梅都恨不得给这小丫头竖大拇指了。 养老警告。 厉害啊孩子,会说多说点,我看你这一通话说完,你爹还能给你留下几个大子儿。 她本来还想着多说几句给靳敏挣够同情分。 第453章 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啊。 相较孟东梅吃瓜看乐子的心情,邓瑞民想把人打死的心都有了。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孩子。 他当初下定决心结扎的最重要的原因。 自己有一双懂事又聪明的儿女,不用担心没有血脉。 可现在…… 自己也成了个笑话。 邓瑞民一双眼赤红,“华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邓春华正说在兴头上,没留意。 被弟弟拽了下胳膊,她还有些不满意,“邓秋实你干什么?” 没看到她正在教育爸爸吗? “姐。”邓秋实悻悻地指了指对面,“别说了。” 爸的情绪不太对。 “凭啥不能说,我有理走遍天下,怕……” “你明年就十八岁了,到时候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邓春华傻了眼,“你说什么?”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我就按照法律规定给你们姐弟抚养费直到你们十八岁,等你们成年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不就是想要他的钱吗? 没门。 多余的一分一厘都没有! 两姐弟傻了眼。 邓春华回过神来,指着靳敏,“就为了这个狐狸精,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 邓瑞民握紧拳头,“闭嘴。” “我偏不,她就是个骚狐狸,勾引别人的老公,害得人妻离……” 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邓春华的辱骂。 邓瑞民看着要去护姐姐的儿子,一脚把人踹开。 “邓春华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了,老子将来把钱丢给要饭的,也不会给你们姐弟俩一分一毫!” 说着就抓着两人的衣服,生拉硬拽的把人给丢出门去。 家门口有看热闹的邻居。 毕竟靳敏这么大个活人出现在住建局家属院,能没人看到吗? 邓瑞民家又吵吵嚷嚷的,邻居们不来看个热闹都觉得对不住手里的瓜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俩孩子先挨了打。 邓瑞民也不管外面的人,哐当关上门。 他的手都在抖,也不敢去看靳敏。 孟东梅适时的开口,“孩子还小,你好好管管还来得及,毕竟那孩子话说的也没错,你就这俩娃,将来养老送终可不是得指望他们?” 邓瑞民脸色倏地一白,他当然听出孟东梅的言外之意。 男人转身去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呕吐声传来。 孟东梅皱着眉,就看到靳敏起身往卫生间去。 她迟疑了下,没阻拦。 靳敏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你胃又不是铁打的,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轻拍着邓瑞民的后背。 男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又不想让靳敏再看到如此邋遢的自己。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稍显的精神些。 只是这些天都没怎么睡,一双眼睛红红的,“别离婚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靳敏没吭声,挤出剃须膏来抹在邓瑞民脸上。 等了一会儿这才拿起剃须刀。 胡须被软化后,很容易就刮了下来。 靳敏很是小心,没在邓瑞民脸上弄出伤口什么的。 温水浸泡过的毛巾擦去男人脸上的残留泡沫。 靳敏瞧着这张短短几天内清瘦了不少的脸,伸手摸了下,“老邓,放我走吧。” 她曾经那么死心塌地的爱过这个男人。 旁人都觉得她是爱邓瑞民的钱。 可邓瑞民是第一个偏爱她的人啊。 从小到大,靳敏没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 少有的和颜悦色,也不过是为了哄她把她卖掉。 第454章 邓瑞民是大买家,可他愿意哄着她惯着她。 哪怕男人比自己大十多岁,靳敏也不在乎。 只要自己过得好,又何必在乎别人的闲话呢? 过去这五年,靳敏过得很舒坦。 当然也有烦恼,她始终没能怀上孩子。 只是谁能想到,这原因真的不在自己。 好吧,跟她也有关系的。 谁让她有个糟心的娘家,而过去那几年她又一门心思贴补娘家呢。 好在人总有清醒的时候,过去她跟吸血的娘家断了往来。 现在,就跟那个沉迷在幻想中的自己做个了断。 “哭什么,你是副局长,拿出点领导的样子来。你多好的条件啊,想找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可我……” 靳敏的手指贴在男人的嘴上,“好聚好散老邓,别影响你的前程,为了我不值当的。” 孟东梅其实也没听太清楚卫生间里两人说了些什么。 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开着,哗啦啦的水声把说话声都掩去了七八分。 不过没吵架就好。 这时候别吵,吵红了脸只会把男人逼上绝路,反倒是不好谈条件。 就得温温柔柔的,让他心里头愧疚才是。 最好哭一下。 女人的眼泪在这时候挺好用的。 至于离开这里回到沈穗家,你炕上撒欢都没事。 这会儿就得演。 靳敏演得挺好,超出孟东梅的预期。 大概这就是成长吧,一瞬间的事儿。 没多大会儿两人从卫生间出来。 靳敏看起来还好,倒是邓瑞民虽说脸上收拾干净了。 可看着瘦了一大圈似的。 两人再度落座,跟过去黏黏糊糊坐一块不一样,这会儿靳敏坐在孟东梅身边。 她不是那隔开牛郎织女的银河,倒像是个碍眼的肉.球。 起码在邓瑞民眼中,自己是这般形象。 孟东梅正要开口,就听到邓瑞民说,“不离婚,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不拦着你,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离婚。” 孟东梅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靳敏,你刚才跟他谈了啥? 咋还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呢? 但眼下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孟东梅深呼吸一口气,“邓瑞民你这还让人怎么谈?啥叫不离婚?不离婚那不就是还有一根绳子捆着靳敏。她就算飞的再高再远,不都还是你手里的风筝?” “离了婚自由身,不离婚连再找对象都不行。她哪天想跟人上床睡个觉纾解欲望都只能回来找你,你……觉得这有意思吗?” “还是说你只要不离婚这个名分,靳敏在外面找男人甚至跟别人生孩子,你也无所谓?” 孟东梅话越说越直白,犹如利刃一般,直直刺向邓瑞民的心头。 男人嘴唇翕动,眼神黏在靳敏脸上。 孟东梅见状没好气。 你现在深情如许有个屁用? 孩子死了你现在有奶了,扯犊子的玩意儿。 压下心头那点火气,孟东梅再度开口,“你也知道,我之前是站你这边的,昨个儿我去沈……串门,知道你俩离婚都吓着了。可靳敏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你瞧不上靳家没问题,我也瞧不上,靳敏也知道咱们都瞧不上她娘家,可你办事得敞亮,她那会儿那么难,你提出什么条件她不答应?明明白白把事情说了,两口子有商有量这压根不是事。可你偏不,你瞒着靳敏却又跟你那前妻商量,啥意思啊?你跟那个潘兰还是两口子咋的,靳敏是外人啊?” 孟东梅的话说到了靳敏心坎里。 她曾经全身心依赖的人,和他前妻一伙隐瞒着自己。 这是她崩溃的缘由。 “她为了给你生孩子,吃药调理还找我讨教生娃的窍门,我不信这些你不知道。你看着她在那里白做工你一声不吭,靳敏说你把她当小丑难道还冤枉你了?” “你有孩子有血脉不想再生无所谓,可你也看到了,你那俩孩子是怎么对靳敏的。你有想过她老了之后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晚年怎么过吗?” “孩子养歪了你倒是又想着再生个,你要是暑假那会儿跟靳敏实话实说,何至于现在这样?” “咱不说别的,那俩孩子啥时候寒假的时候来过晏城?他俩可不就是特意来羞辱靳敏的?” “别说靳敏觉得自己被你们一家子羞辱觉得丢人不想活了,我想想都替她难受。她当年要是嫁给那傻子,或许男人给不了她体面,可起码婆家会护着她,不像是现在娘家只想从她身上扒拉好处,连你这个丈夫都瞧不起她。” 孟东梅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算离过两次婚,也不愁找不到漂亮媳妇。看在靳敏把她最好的五年青春给了你,你就念在往日的夫妻恩情上,别为难她了成吗?” 邓瑞民看着默默流泪的人,只觉得那泪水滚烫,将他这人翻来覆去的蒸煮。 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孟姐你别说了,我答应他就是。”靳敏哽咽着开口,“你别为难沈穗和孟姐,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 孟东梅一愣,她有点分不清靳敏这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就这么妥协了? 只一个迟疑,就听到邓瑞民那沙哑的嗓音,“一年,再给我、给我们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我对你不做其他要求,你可以做任何事。如果明年春节你还坚持跟我离婚,我保证不阻拦你。” 邓瑞民不敢看靳敏的眼睛。 这样的确无耻,但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 “答应我,我保证不为难沈穗他们。” 第455章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 可当初靳敏就是他抢过来的! 他们也甜了五年。 本来可以甜一辈子的。 人都是在变的。 邓瑞民没想到能等到靳敏的成长,明明她那么懒懒的一个人,如今却那般努力。 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天真懵懂,倒是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让他舍不得挪开眼。 这样的靳敏,他不想放弃。 既然五年前就做了贪图美色的无耻之徒,那他现在不介意再做一次。 只不过怕把靳敏逼急了,邓瑞民已经十分克制。 “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拟定协议,不管一年后我们是否离婚,我都会将一半财产切割与你。在未来一年时间内,我会一如既往为你提供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质,不会比之前差。” “不管到时候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恪守承诺,保证不会刁难沈穗他们分毫。” 靳敏如今不在乎娘家人。 能被她放在心上的,好像只有沈穗这个朋友。 他卑劣无耻,也认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 只要再给他一年时间,如果在此期间他还是没办法让靳敏回心转意,那也认了。 前来谈判的孟东梅眉头皱得厉害。 自己满打满算,也没想着能切割邓瑞民一半财产呀。 虽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但毕竟不是工资收入,真要是闹到法庭上,靳敏也讨不到太多的好处。 如今邓瑞民选择用时间来给自己争取机会。 甚至还拿沈穗做威胁,倒是他能办出来的事。 说实在话,他哭哭啼啼的反倒不对劲。 当然,孟东梅也不是没防着他,“老邓你这……” 靳敏打断了她的话,“你说话算话?” 邓瑞民神色急切道:“当然,我们可以写的清楚明白。” “好,我答应你。”靳敏闭上眼睛,“孟姐,你来帮我跟他写协议吧。” 孟东梅原本还想再讨价还价一番,谁曾想靳敏直接应下了。 她没办法,只好跟邓瑞民商量着草拟协议。 几条内容不算多,主要是邓瑞民的财产和承诺。 靳敏很认真的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那我们一年后再来谈,我这阵子心情不好,先去沈穗家住着,你别去找我。过阵子我会回来的。” 邓瑞民不等邓瑞民答应,靳敏起身往外去。 孟东梅连忙跟上,瞧着门口甚至楼道里看热闹的人。 假装没看见。 邓瑞民看着靳敏离开,心头怅然若失。 “邓局,还没哄好靳敏呀?” 迎上众人那好奇的眼,邓瑞民笑了笑,“还得再努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卫生间里的靳敏有多温情,离开时的靳敏就有多么的冷情。 可对与错,要看结果。 五年前跟靳敏结婚前,邓瑞民也不觉得自己会爱上靳敏。 一切种种,事在人为。 他已经给自己争来了时间,那就尽力去做好了。 楼下孟东梅追上了靳敏。 “你好歹跟他讨价还价一番嘛,就这么答应他,显得你理亏似的。” 靳敏笑了笑,“孟姐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头吗?” “他怎么了?” “邓瑞民的老领导,住建局的老局长。跟他夫人恩爱了一辈子,三年前他夫人半夜上厕所摔了一跤没了,短短两天时间他头发花白了一片。” “邓瑞民当时跟我感慨,说老局长伉俪情深一辈子,怕是也熬不了多久。” 孟东梅啧了一声,“他挽着的那个是他的新老伴儿?” “家里孩子从乡下找的保姆,老局长的夫人去世还没俩月,就要跟那个保姆结婚。” 第456章 当时靳敏还拿这件事来笑话邓瑞民,说你看走眼了。 邓瑞民当时老尴尬了。 可现在想,靳敏觉得三年前的自己也幼稚的很。 “再伉俪情深也抵不过人性,六七十岁的老头还有情欲呢,邓瑞民今年也才四十一,事业有成春秋鼎盛,精力也旺盛。 “他身边缺不了女人。”靳敏闭上眼睛,“我满足不了他,他还能忍着不成?孟姐你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他会主动来跟我提离婚。” “说一点不在乎钱那是假清高,可我都想跟他离婚了,也没那么在乎,只要别连累你跟沈穗就好。” 孟东梅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揽住靳敏,“想开点,反正他这一年也不能拘着你,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男人这会儿愧疚,又觉得自己深情又自信满满的觉得一年时间就能再哄得靳敏回心转意。 摆出种种条件。 既约束了靳敏,但也给了她机会。 反正他愿意给花钱,该花就花,不必手软。 “别心软就行。” 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拿定主意离婚,那就别摇摆。 靳敏笑了笑,“我知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一次迟疑已经够了。 不想哪天自己再像年三十下午那般委屈。 不会了的。 …… 沈穗没想到邓瑞民不死心的弄出了个一年缓刑。 心情颇是复杂。 仔细看了眼两人拟定的协议条款,头都疼了起来。 “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离婚这事如果靳敏执意要马上离,这事虽不能三五天内解决,但也不至于拖一年。 “邓瑞民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别忘了我还是烈属呢,武装部会保护我的。” “自作多情了吧?”靳敏横了一眼,“我是想要他那一半财产,好多钱呢,我跟你说他捣腾建材什么的好些年了。” 不是给人批条子,拿回扣的那种。 他们住建局的这帮人捣腾的。 过去靳敏没跟沈穗提过这事,但这会儿兴致勃勃说了起来。 末了总结陈词,“……那么多钱呢,我哪能不在乎啊,而且我多捞一点,他留给那俩小兔崽子的就少一点,想想他们娘仨儿气得鼻子都歪了,我就高兴。” 沈穗知道,这话就是宽慰自己的。 她既然这般说了,那自己相信就是。 再争辩下去,又是一场伤心。 “那等过些天我联系下何锦秋,要不你去广州那边散散心?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去香港看看,说不定那边的服装能给你不少的设计灵感,出去一趟回来就成大设计师了。” “借你吉言。”靳敏笑嘻嘻的提要求,“晚上弄酸菜鱼吃怎么样?” 酸菜鱼。 沈穗脸上笑容微怔,“你真没怀孕吗?” 靳敏被问的笑容冻结,这个问题,她还真回答不上来。 邓瑞民这几天日子不算太好过。 家里头得收拾,收拾着收拾着,看着靳敏的衣柜,就又开始琢磨给她添置些新衣服鞋子的事。 初四开班后,到了单位不免被领导“关心”一番。 饶是他做事一贯游刃有余,这两天也多少有些狼狈。 至于前妻潘兰打电话过来,对一双儿女撑腰。 邓瑞民还有气呢,“你确定要跟我算旧账?” 他是被潘家扶持的穷小子没错,但上一段婚姻里,自己从无半点对不住潘兰。 潘兰怒不可遏,“就为了那个女人,你就为了那个女人,打自己的孩子?邓瑞民你色迷心窍了是不是?” “对,我就是被迷了眼,那又如何?从我为潘亮揽下烂摊子,被拖下水那天开始,我就不欠你们潘家了。” 第457章 潘兰被怼一噎,“你少给自己揽功,那不是压根没出事吗?” “没出事当初是谁求到我跟前,跪着要我帮忙?没出事你为什么在我替你兄弟揽下那档子事后跟我离了婚?” 邓瑞民不是没后悔过,他也有过害怕的时候。 可他从没因为这事埋怨过潘家任何人。 直到此刻潘兰兴师问罪,这才旧事重提。 “从那天起,我就不欠你们潘家任何人了。那俩孩子我就当从没有过,你愿意给他们改名就改去,不用特意通知我,将来我老了死了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等潘兰说话,邓瑞民就挂断电话。 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潘兰要是再无理取闹,后果自负。 邓瑞民并没有让前妻的电话困扰自己。 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了下,他开车去了趟机关小学那边。 就知道沈穗在店里。 虽说明天才年后开张,但沈穗做事周全,肯定会提前来店里准备。 哪怕年后的买卖会很冷清。 但该做的功课,她一定不会落下。 就像是在图书馆上班,每天都会整理图书擦拭书架。 过去靳敏整天在他耳边念叨沈穗,邓瑞民想不了解沈穗都不行。 店里头沈穗在忙着整理货架。 小满拿着扫帚嘴里念叨着“天下无狗”。 一招使出来,邓瑞民后退两步,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些许不安。 “咿,干爸你怎么来了呀?” 这一声干爸叫的邓瑞民心里头舒坦,觉得小满比以往还要可爱三分。 顺手从兜里拿出来了个红包,“给你的压岁钱。” 小满被塞了个红包,有些不太明白,“干妈给过我了呀。” 怎么还给? 邓瑞民瞧着正在隔壁忙活的沈穗,索性问小满,“你干妈怎么没来?在家歇着的吗?” 小满越发的困惑,“干妈走了呀。” “走了?她去哪里了?” 邓瑞民心中的不安总算靴子着地。 他就说靳敏怎么可能不在店里陪着小满玩,就不对劲! “留了个纸条说是出去散散心,还留了封信给你。” 邓瑞民迫不及待的接过信。 是他过去闲着无事教给靳敏的密封法。 这信沈穗没看过。 拆开来看,是熟悉的字迹。 “老邓,帮我跟沈穗道个歉,本来说好好打理服装店的,可我心里头烦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就不告而别了,希望她没生我的气。” “另外有件事跟你说声你别生我的气,我没怀孕,那天是故意骗你的,你知道的,当时我恨死了你……” 靳敏是初七下午到的广州。 何锦秋在火车站接的人,她们之前见过,不是很熟。 但有沈穗在中间牵线搭桥,又知道靳敏是因为婚姻出了问题才来广州散心。 何锦秋更是热情。 “来到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别跟我客气。” 靳敏还真没客气,“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我身体不舒服。” 何锦秋一开始还以为是靳敏坐火车时间长身体不舒服。 但等看到靳敏竟然挂了妇科,然后准备做手术。 何锦秋傻眼了。 她连忙把靳敏拽到一边去,“你咋回事呀?沈穗知道吗?” 靳敏摇头,“她不能知道。” 虽然她知道沈穗知道,但从明面上来说,沈穗完全不知道。 省得哪天走漏风声,邓瑞民再去找沈穗的麻烦。 “还不满十周,医生说了负压吸引术很容易处理,我不想刮宫,怕疼。” 多少是个手术,靳敏到时候还得休息几天。 所以得麻烦何锦秋照顾自己一下。 这也是她来广州的缘由。 晏城屁大点地方,她前脚去医院检查有没有怀孕,邓瑞民后脚就能知道消息。 到那时候做决定的可不就是她了。 所以在沈穗问出那话后,靳敏第二天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在这件事上她态度十分坚决—— 她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个中缘由,靳敏没有细说。 但何锦秋看她这般模样,就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 她抱了抱靳敏,“没事有我在呢,回头我给你煲汤喝好不好?” 靳敏红着眼点了点头,回去把名字签好,做了这场有些遭罪的手术。 从手术台上下来时,靳敏下半身很难受。 护士搀扶了她一把,念叨着术后注意事项。 无非是一个月内别行房,近期别坐浴之类的常规事项,“你先去隔壁歇一歇,观察两个小时,要是没出血就可以回家了。” 靳敏点头答应,“好。” 余光看到医生用小钳子在什么东西上扒拉了下,然后连同纱布,一起丢到了垃圾桶里。 她收回视线,走出了手术室。 …… 沈穗接到靳敏的电话,是开学后的事情了。 过去这些天何锦秋隔两天给她打个电话,说靳敏的事。 又去哪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玩了那些好玩的。 沈穗知道,靳敏没去,她应该是在家养着呢。 不然大可以亲自打电话告诉她。 何至于让何锦秋代为传话呢? 沈穗没拆穿。 不过接到靳敏亲自打来的电话时,沈穗还是有些激动,“你……在那边还好吧?” “好着呢,何锦秋煲汤的手艺真不错,难怪陈树荣念念不忘整天要何锦秋送饭呢。”靳敏捂着话筒,“你知道陈树荣对吧?就是何锦秋前夫家的那个堂兄弟,她前小叔子。” 沈穗当然知道,“咱们的吊牌不都是他弄的吗?他人在香港,锦秋之前跟我说过。” “那她肯定没跟你说,陈树荣喜欢她!”靳敏嘿嘿一笑,“何锦秋那个傻瓜,她自己都蒙在鼓里呢!” 第458章 沈穗略微知道一点陈树荣的事。 “之前他打算去香港,家里人都不支持,锦秋借给了他一点钱。他念着锦秋的恩情。” 靳敏嘿嘿的笑,“话是这么说的,可你不知道。咱就这么说吧,你觉得我长得咋样?” “挺好看的呀。” “对吧,但你不知道……” 前两天靳敏跟着何锦秋一块去车站。 她身子没什么大碍,别干体力活,出去溜达溜达没问题。 毕竟总憋在家里头更心烦。 知道何锦秋中午要去给陈树荣送饭,靳敏就跟着一块去。 想着当面谢谢陈树荣,毕竟这些天人家给她从香港那边带了不少时尚杂志来。 对靳敏还挺有用。 另外就是靳敏想着跟陈树荣打听下,问怎么能去香港,到那边采风寻找更多灵感。 来都来了,不去一趟怪可惜的。 “当时何锦秋去厕所,我在那边等着。你也知道我来的匆忙,没带多余的衣服,正好何锦秋跟我身量差不多,我这些天就穿她的衣服嘛,被人拍了肩膀喊‘锦秋’,我就知道陈树荣认错了人。” 靳敏又不认识陈树荣,正想要解释。 谁知道侧过身去,就看到青年脸上笑容消失。 “真的,变脸那叫一个快。”靳敏当时都傻眼了。 就一个人脸上怎么能同时存在两种那么极端的表情呢? 像是一下子从赤道到了南极。 陈树荣倒是挺礼貌,“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靳敏还没解释呢,何锦秋匆忙跑过来。 “她介绍我给陈树荣认识嘛,你不知道那个青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多快。我虽然不是二十出头那会儿貌美如花,但长得也不差呀。” 去上海的时候被搭讪了好些次,都不相信她已经结婚了呢。 虽说前些天动了个小手术,但何锦秋好吃好喝的给她养着,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 气血充足的很。 就算不能惊艳陈树荣,也不至于让他冷脸啊。 “关键是他又忽然间对我很热情,阿敏姐前阿敏姐后的,这中间就差了个何锦秋说我的身份。” 沈穗想了想,“你是锦秋的朋友嘛。” “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完全是。”靳敏一开始这就是青年的性子。 但一块吃饭的时候,她留意到陈树荣一直在看何锦秋。 都没怎么看她。 “我好歹也是长得好看的女同志,他就真的一眼都不带多看我的,这真的不正常。再说了他喊我阿敏姐,喊何锦秋就直接喊锦秋,他身边那俩小弟喊嫂子。” 靳敏当时还没觉得什么,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何锦秋跟前夫家闹得可不怎么愉快,陈树荣是陈家最出息的那个,但除了偶尔给家里打点钱,基本上不回家去。可他几乎每周都要见锦秋两三次,你觉得这正常?” 正常的话,把她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 沈穗听到靳敏赌咒,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我相信你还不成。你说锦秋她不知道?” “不知道啊,她把陈树荣当兄弟看嘛。”靳敏轻咳一声,“我知道这种事不能乱来,放心,心里有数。” 她看破不说破,就看陈树荣着急上火。 也挺有趣。 “就算陈树荣求到我这里,我也不能乱许诺。”靳敏很认真的说这事。 她这是跟沈穗学的,得以当事人的意见为中心。 自己那点小想法,都要往后放放。 陌生人也就罢了,朋友之间,哪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朋友的痛苦上呢? 第459章 那不是朋友,是敌人。 “对啦,我不在你那个毛衣针法图弄得还顺利吗?”靳敏关心沈穗的正事。 她这一闹腾,耽误了不少事。 “还行,孟姐和田晓燕都在帮我,单主编那边也安排了个同事过来帮忙,估计着再弄一个来月,就能折腾出初稿了。” 沈穗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年后清闲,店里头也没那么忙,老杨闲的都织了一件毛衣一副手套了。难得出去一趟,你好好散心,不用担心我们。” “嗯。我知道。”靳敏看着后面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对了,邓瑞民没去找你的麻烦吧?” 沈穗宽慰道:“没有,放心好了,他要是来找麻烦,孟姐第一个跟他干架。” 靳敏被逗乐,“那等我回去请你们吃饭。”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她还没想好。 反正这个月铁定回不去。 沈穗这厢刚挂断电话,孟东梅回了来,瞧见她在办公室,探头问了句,“谁打来的?” “靳敏。” “哟,她还知道给打电话呢,咋样啊?”孟东梅关心道:“不会真的在外面找了个男人吧?” 那邓瑞民知道,脸色不得跟腊八蒜似的? 别说,还真想瞧瞧。 沈穗哭笑不得,“没有,就跟我说广州哪里好玩,什么好吃,让我回头去尝尝那边的美食。对了,说回来后请咱们吃饭。” “下馆子狠狠宰她一顿,可千万别自己动手,我还没活够本呢。”孟东梅打趣了句,正要回图书馆继续看她的武侠小说,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人。 这个邓瑞民,怎么又来了! 自从靳敏不声不响的离开晏城后,邓瑞民见天的来找沈穗。 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就站在那里幽幽的问一句,“靳敏跟你打电话没?” 倒像是靳敏对不住他。 也亏得沈穗做什么事都耐心,没被这人逼疯。 换作是她,哼哼,孟东梅直接开骂了。 懒得搭理,孟东梅一扭身去图书馆看书。 但又不放心沈穗,竖起一只耳朵听动静。 又是那句话,沈穗也听得耳朵长茧子了,好在今天倒是能回答,“刚来了电话,她说过阵子再回来。” 邓瑞民刚才听到了两人对话,可惜自己来的迟了一步。 不然说不定还能听听靳敏的声音。 “她出去的急,钱够不够用?要不我给她打点钱?” 沈穗看着面带急色的人,“住在朋友家,等回头我把钱给她就行,你不用担心,靳敏不会亏待自己的。” 邓瑞民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迟疑了下,这才跟沈穗说道:“要是她下次再打电话过来,你就跟她说,玩累了就回来,不用一直躲着我,我不怪她骗我。” 沈穗知道他说的是孩子的事。 靳敏写的那封信真有用,起码现在邓瑞民没追着沈穗问孩子的事。 沈穗:“好。” 邓瑞民没再说什么,步履沉重的离开了。 沈穗回图书馆,被孟东梅拉住八卦,“心软了没?” 邓瑞民可真是太会了。 虽然整天来堵她们,但人家不搞一哭二闹的事。 就是问靳敏的下落。 问到了之后也没追着问,“她有没有提到我”、“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问题。 连靳敏在哪里,那个朋友是男是女都没追问。 反倒是关心钱够不够花。 末了又来了句“我不怪她骗我”。 要不是孟东梅见过世面,真就同情这男人,觉得这事是靳敏不对了。 她还好。 但沈穗年轻啊,不知道是不是被邓瑞民打动了。 沈穗笑了下,“我铁石心肠,心肝脾肺肾都是冷的。” 第460章 “哎哟,原来是个冰美人啊,要不我给你暖暖手?” 图书馆里铁三角虽然少了一个,但欢乐还是有的。 邓瑞民就没那么开心了。 虽然知道靳敏安然无恙的确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不知道靳敏人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又有些不安与着急。 偏生这时候急不得,等等吧。 再等等。 离开机关小学,邓瑞民回了住建局。 熬到下班,却又不想回家。 孤零零的一个人,那又算什么家呢? 他从抽屉里拿了盒烟,放到嘴边正想着点火,忽的想起什么又塞回了烟盒。 等天黑透了,邓瑞民这才回家。 躺床上一闭眼,这一夜也就熬过去了。 至于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热闹时,邓瑞民努力装作看不见。 他心里有事,没留意到站在那里的人。 女人气得跺脚,“老邓,你故意的是吧?” 熟悉的称呼让邓瑞民一怔,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靳……” 看到路灯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脸上喜色一点点消失。 “怎么是你?” 潘兰冷哼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她知道邓瑞民什么意思。 真好笑,明明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还玩起了纯情。 合适吗? 潘兰在住建局大院住过一阵子,院里的人认识她。 等邓瑞民的时候也被认了出来。 不过她并不在乎。 “放心,我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潘兰看了眼收拾的干净整齐的家,跟一双儿女描述的大相径庭。 估计是邓瑞民收拾的,他本来就挺勤快。 不过现在当了副局长,妥妥的领导,可能又不屑干这些活了。 潘兰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下,这才说道:“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我连喝口水的资格都没了吗?” 邓瑞民冷眼看她,“我电话里说的够清楚了。” 提到这事潘兰心中一沉,但还是耐下性子,“你觉得法律支持你?” 邓瑞民听到这话笑了笑,“不支持,那你去告我好了。” “你!”潘兰看着耍无赖的人,气得脸都红了,“用自己的亲生儿女换一个女人开心,你不觉得自己昏了脑子吗?” “我乐意。”邓瑞民不想跟她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些年给你的钱,你给了潘亮送他出国。” 钱给了潘兰,自己本不该过问怎么花。 但想要算旧账,可以啊。 邓瑞民不怕。 潘兰脸色不怎么好,“我就这么一个兄弟,我能怎么办?” 难道她不管兄弟的死活吗? 真要那样,爸妈第一个不乐意。 两人不欢而散。 潘兰回到招待所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同事见状关心道:“不顺利?” 初三一大早,潘兰的一双儿女饿得瘦脱了相的回到出版社大院。 哭着说爸爸不做人。 一下子成了省城出版社的头条新闻。 年前兴冲冲的说去晏城找爸爸过年,结果饿了一圈,俩孩子还都被揍了。 这简直离谱! 也不知道潘兰怎么想的,换做是他们,早就杀到晏城来找前夫兴师问罪了。 她倒是有耐性。 等年都过去了,这才来借着出差的机会来晏城。 可不应该啊,明明是春华秋实这两姐弟受了委屈,怎么潘兰还理论不过前夫? 潘兰敷衍了一句,“遇到点别的事。对了游姐,报社那边怎么样?” “有几个议题还算可以,不过有的也怪离谱。晏城这边也搞笑,织毛衣还想弄本书,能有几个人买?”游姐笑了笑,“明天说是带咱们四处逛逛,到时候散散心。” 潘兰哼了声,“晏城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游姐笑道:“也对。难怪小高那么爱玩的性子,也不愿意来这里。” “你说高华呀。”潘兰扯了扯嘴角,“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下凡尘,哪看得上晏城这破地方。” 不过这话也就私底下说说罢了。 谁也不敢当着高华的面说。 哪怕是高华的工作出了差错,出版社的总编也不敢给人使脸色。 谁让人家有个在省委班子的爹呢。 游姐一贯会做人,“小高还年轻,孩子心性嘛。说起来我记得当初那个救了她的人就是晏城的吧?按理说她该来看看的。” 世上按理说的事多了去了,按理说邓瑞民要支付抚养费到孩子十八岁,将来孩子念大学出国读书结婚生孩子,他都要支援一二。 可他跟高华一样不讲道理,潘兰能怎么办? 晚饭没吃,也没心情吃。 匆匆收拾了下,闷头就睡。 沈穗倒是收到了个好消息。 “省里的出版社来下面采集信息,主要是看我们这些报刊杂志给出的出书议题,我昨天提了你那个想法,瞧着他们还挺感兴趣的。” 单林染觉得这是个好事啊。 虽然省城的出版社远比不上首都,但多少是个好消息。 “等回头初稿出来,我再去趟上海那边。”单林染还是更寄希望于上海。 这两年出版界有南北大战的意思。 北方自然以首都的出版社为首,南方则是上海带领群雄。 想出版就梦个大的,找业内龙头嘛。 至于省城出版社,用二十一世纪高考生的话来说,准备高考压力太大,做首都卷提升下信心。 总算有了好消息。 沈穗也心情好了些,“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下午耿为光也找了来,跟沈穗结算账目。 二月份的账没算,这次就清到了一月底。 大江南北的跑还是挺有用的,这让沈穗有大笔款项入账。 将近二十万! “毛线厂的许抗美过几天要来晏城,想着约你吃个饭,要不要见见?” 第461章 沈穗当然要见。 能挣钱是因为毛线厂那边给力。 产能供得上,这才有了卖往大江南北的各色毛线。 给她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不管接下来毛线厂那边什么打算,起码过去的合作十分愉快。 她肯定要见,而且还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耿为光笑了起来,“成,这事我来安排。” 沈穗顺带说起了牛仔裤加工的事。 她现在还囤着一大批牛仔布料呢。 这对耿为光而言,是又一场春雨。 现在服装厂要自负盈亏,他前阵子去上海那边考察一番,知道想要搞体育运动服得需要不少投入。 虽说卖毛线给厂里赚了一笔,让他总算手头上有了点闲钱。 但还不够。 最近耿为光一直在算经济账。 今年是自负盈亏试行的一年,转型的关键一年。 虽说还有托底的半数订单,能够保障工人的工资。 但耿为光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么做好走出自己的这条路,要么就等着厂子慢慢破产。 耿为光没得选。 引进新设备转型势在必行,但新设备要钱啊。 厂里没那么多钱,只能贷款。 贷款不麻烦,现在国家政策支持工厂贷款,耿为光听说还主张研究所贷款呢,说是往后国家就不拨款了,让研究所也自负盈亏。 这不瞎胡闹吗? 研究所研究所,搞研究的地方又不事生产,怎么挣钱? 没办法挣钱又怎么自负盈亏? 耿为光总觉得这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法子。 但他也没任何办法。 能做的,就是把服装厂经营好,对得起厂里这三百来号人。 话说回来,厂里要引进新设备要贷款,这笔钱又不是白给的,将来得还。 那就得挣钱。 耿为光可不是犯愁嘛,不能光指望卖毛线啊。 这时候沈穗给了牛仔裤加工的单子,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虽说改行去搞运动服是沈穗提的建议,但她没想到耿为光动作这么快,已经到了准备贷款引进生产设备这一阶段。 沈穗又有些顾虑,“要不再多考察考察?” “嗨,现在这考察,其实就是拿着公款出去旅游吃吃喝喝,再去其他地方也一样,还不够浪费时间的呢。我前段时间去上海,在那边几个百货公司观察了一阵子,那个耐克的鞋子是真好啊,可惜咱做不出来。” 他借着机会摸了摸,鞋子做的真舒服。 也是真的贵。 一双鞋子就要小二百块,他哪怕兜里有钱也舍不得买呀。 “人家大公司做了这么些年,咱们慢慢来说不定也能追赶上呢。”给耿为光打气,也是鼓励自己。 起码这辈子能少走很多弯路。 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呢。 耿为光笑了笑,“事在人为嘛,我打算这次引进几台大圆机。再弄个配套的染整设备还有多功能专业缝纫机,先把好质量关。” 球鞋就不用想了,那玩意儿技术含量高,他们现在压根整不来。 但运动服弄起来没那么复杂,可以试试看。 沈穗想了想,“行,我回头打电话看能不能让人从香港那边弄些运动服来,到时候你也能做个参考。” 起码版型之类的能做参考嘛。 “行呀,我这次去上海带回来了就弄回来了两件耐克的衣服,还想着再弄点别的呢。” 沈穗肯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 图书馆里,田晓燕忍不住的往办公室那边看。 第462章 “沈穗这么忙啊?” 上午的时候她表哥就来找沈穗了,下午又来人。 这一天天的,好像都没空闲。 孟东梅嗑着瓜子看书,“忙不挺好的?” 人闲下来很容易废。 当然沈穗是太忙了。 年后师范学院那边也开课了,她还要去上课。 也怪辛苦的。 也亏得年后天气没那么冷,不然小满跟着来回跑怕不是都撑不住。 孟东梅放下手里瓜子,盯着田晓燕看了两眼,“你脸怎么圆了?” 话音刚落看到沈穗进来,孟东梅连忙招手,“你看小田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田晓燕:“……” 虽然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但真的不用跟我强调这件事的啦。 沈穗认真看了几眼,“是比之前胖了些,脸上有肉看起来更流畅了点。而且这发型也不错,很适合你。” “是吧?徐岩给我选的。”田晓燕笑得甜甜的,“他眼光比我好。” 孟东梅听得后牙槽都是酸的。 你咋又开始秀了? 当我没男人是吧。 算了,老焦好像也就体重能拿得出手。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没必要没必要。 再去看沈穗脸上带着笑,这位是真没男人。 她正想着,就听到田晓燕问,“沈穗,你觉得我哥他怎么样啊?” 孟东梅忍不住扶额,咱年纪轻轻咋这么爱当红娘呢? 之前撮合你哥跟郜云岫,现在又撮合你哥跟沈穗。 你哥他……行情这么糟糕? “单主编人挺好。”沈穗笑了笑,“他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就别为难他了。” 田晓燕一愣,“我哥连这个都跟你说?” 好像沈穗跟她哥的关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顺口提了一句。”沈穗并没有主动去打听的意思,只不过闲聊的时候单林染提了一嘴。 说单平的妈妈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单平,就是单林染的初恋韩天骄的儿子。 沈穗没有八卦的意思,奈何单林染也有自己的苦恼,起了话头就说起了他跟韩天骄的一些事。 多少有些狗血吧。 韩天骄被父亲强制要求下乡,没多久就写信跟单林染单方面分了手。 毕竟一个在乡下插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另一个在念大学前程光明。 两人的未来像是平行线,不再会有交集。 单林染不愿相信,找到乡下去。 韩天骄为了让他死心,找了一同插队的男知青帮忙演一场戏。 单林染心灰意冷的离开,韩天骄心情也不好,生了一场大病干不了活。 曾经父母的天骄早就因为父亲再婚成了家里的累赘。 偏生在乡下插队又得靠劳动挣积分换口粮,手停口停。 韩天骄那会儿觉得自己病死倒也算解脱。 但男知青觉得要是自己没帮那个忙,小韩知青不至于这样。 愧疚的人照看病人,又给弄来吃吃喝喝的,把韩天骄照顾好了。 两人也因为这事生了情。 当时不知道日后能回城,韩天骄就在乡下结了婚,还有了身孕。 但命运再度戏弄了韩天骄,她的丈夫死在了夏日的抢收之中。 韩天骄早产生下了儿子平平,但自己身体也垮了。 她曾经写信给丈夫的家人,对方却不予理睬。 无奈之下只好求助单林染,希望他能帮忙把孩子带到城市的福利院去。 总好过在乡下自生自灭。 单林染赶到时,韩天骄已经死了。 他把孩子带回了晏城,并没有送到福利院,而是想法子落在了自己名下。 第463章 孩子只有个小名平平,单林染也没改,索性就给儿子取名单平,养在自己身边。 单平,平平安安。 那是死去的韩天骄对儿子最大的期盼,毕竟她跟死去的丈夫这一生可都不太平安顺遂了。 韩天骄的信里也没说什么,但单林染第二次去乡下,还是知道了当初的真相。 他心中有愧疚,觉得若是当初自己多给韩天骄写信,让她别那么不安,或许他们不会分手,她也不会这么红颜薄命。 逝者已逝,单林染能做的不过是抚养单平长大成人。 至于结婚这事,他不想耽误人。 只是家里人始终不理解,经常轮流向他发起进攻。 甚至单林染还预判了田晓燕,玩笑着提醒了沈穗一句“燕子怕是要撮合我们”。 沈穗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开学之后她往办公楼那边去的次数多了点,给她介绍对象的没有一沓也有一把手。 习惯了。 至于田晓燕撮合他们的行为,沈穗权当做这是小田老师的KPI。 她撮合她的,自己拒绝自己的。 两不耽误。 沈穗这么一说,田晓燕叹了口气,“我哥他真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管他了,弄咱们的。你看我刚才把这几针画了个草图,行吗?行的话就定下来了。” 田晓燕如今几乎成了图书馆的编外人员。 反正她们教材科再清闲不过,只要忙活完开学那阵子,一学期下来大部分时间都闲的发霉。 她跟沈穗在图书馆里好歹是做正经事,田校长十分乐见其成。 画画总比跟人闲聊八卦强一些。 沈穗又拿起毛衣针,一步步的演示。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 孟东梅见状,放下手里的瓜子,拿出抽屉里的相机拍了几张。 回头去照相馆洗一下相片,要是拍的好,就留给这俩作纪念。 谁能想到,去年中秋节还有仇的两人,这会儿关系这般好呢。 …… 毛线厂的许抗美周五这天来到了晏城。 沈穗跟耿为光打听了一下他的口味,特意在国营饭店这边点了几个硬菜。 许抗美觉得她太过客气,“我还得感谢你们,这次要不是你们,我想接手毛线厂都难,更别提整合我们市大大小小的毛线厂了。这是你女儿是吧?长得可真好看,这是你曹阿姨给你做的礼物,孩子你拿着玩。” 毛线钩编出来的一对小猫小狗。 米白色的毛线钩织的十分细致,又分别用红色和蓝色毛线,给这对小猫狗穿了衣服。 小满看的眼睛都亮了,小心地把小猫小狗捧住,“谢谢阿姨。” 又想起来什么,“也谢谢叔叔。” 许抗美忍不住夸了句,“这孩子真可爱。” “那可不是嘛,沈穗教得好。”耿为光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先收起来,吃完饭回到家再玩。” 小满连忙把她的猫猫狗狗放到包里,只是吃饭的时候又忍不住瞥这俩小玩意儿。 沈穗帮着小满夹了几样菜,好奇问许抗美,“整合市里的毛线厂?” “可不是嘛,你知道的,我们那边距离牧区近,毛线厂大大小小十来家呢。” 大概算是国内最大的毛线生产基地了。 但十多家厂子心不齐啊,各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我把印染的法子给分享了出去,这样一来其他厂子也能跟着一块出货,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不然单就一个毛线厂,哪能供应得了这么多的毛线呢? “这不,年后市里的毛纺织行业协会开大会,我被投成了协会的副会长。” 协会的会长是市领导挂名,就是个吉祥物。 三个副会长才是管事的。 如今许抗美这个副厂长成了第四个副会长,在毛线厂的地位自不必说,在塞城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事,耿为光倒是听老段提了几句。 但听许抗美本人说,又是另一种感受。 许抗美觉得这是沈穗的功劳,“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沈穗瞧着一饮而尽的人,抿了一小口,“其实这还是许厂长您有魄力,我不敢居功。” “可别这么说。”耿为光连忙道:“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敬你酒了。” 许抗美过去就想改革,但没有好的法子。 耿为光倒是没想过这些个,但他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了嘛。 在最纠结的时候遇到了沈穗,当真是他最大的幸运。 “等回头我们厂站稳脚跟了,我回头给你一些股份。”耿为光借着酒劲说出了这事。 沈穗的情义他记在心里呢。 五五分变成三三四,让利给了服装厂和工人。 又在他发愁新一年订单时,给了他牛仔裤加工的大订单。 这可不是滴水之恩。 他都记着呢。 只是如今服装厂还没稳定下来,回头贷款下来去引进还要欠一屁股债。 这时候说给沈穗分红,未免有拉人下水投资、道德绑架的嫌疑。 再等等,等个一两年服装厂稳定下来。 他定涌泉相报。 小满好奇,“妈妈什么是股份呀?” 耿为光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小丫头,股份可以分钱。”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毕竟你告诉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说,股份可以分红,她也不明白啊。 显然,这话小孩子也听得懂。 小满一脸兴奋,“哇,妈妈最喜欢钱啦!” 沈穗脸微微一红,刚要开口说这是孩子话,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 就又听到小满说道—— “我长大了也给妈妈挣股份!” 沈穗默默记下,要给自己做好吃的,要给她画画,要给她买好多好多金子,现在又多了一条——还要给她挣股份。 她家小满,长大后好忙啊。 第464章 许抗美在晏城待到了周一。 周六的时候特意来服装店这边。 “要是秋盛看到这些毛衣,肯定跟你有很多话聊。” 许抗美的爱人姓曹,曹秋盛。 祖辈是做版画的,曹秋盛从小就接触绘画、色彩,对色彩调配十分敏感。 这也就有了晏城这边要弄出新颜色,她麻溜的就给供上货之事。 不过她不太爱跟人打交道。 沈穗倒是听耿为光说过这事,曹秋盛小时候生病又被人吓着,自此说话有一点结巴。 因为这个缘故,不太爱出门跟外人来往。 这次许抗美来晏城,原本也是与妻子一块来的。 但临了曹秋盛又没上火车。 昨天吃饭的时候,许抗美提了这事。 沈穗笑着道:“有机会可以再来嘛,反正店在这里也跑不掉。” 曹秋盛的手极为精巧,从她给小满钩编的那一对小猫小狗就可以看出。 她家小满可是喜新厌旧,把沈穗给她做的娃娃都丢到一边,抱着小猫小狗睡了一晚上呢。 周末沈穗要去上课,许抗美自是有耿为光陪同,不会闲着。 具体的合作事宜,耿为光会跟他谈。 之前赚了这么一笔,沈穗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后面还有没有,那就看两人谈的如何。 有则最好,没有再找新商机嘛。 周一上午,许抗美离开晏城回塞城去。 下午耿为光又来找来沈穗。 第一件事,自然是他们之间的合作。 “咱们进货能便宜些,而且最新款的毛线都优先供应给咱们。” 这一点很重要,新款也就是新颜色的毛线,只要打开市场的方法对,那自是第一批吃到螃蟹的。 许抗美给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我觉得吧,他是想着借你手头上正在搞的这本书,再把毛线大卖一番。” 如今塞城的毛线还没卖遍大江南北卖的火爆,许抗美多少算是有求于人,那自然是选择给沈穗他们让利。 “反正许给了咱们,你要是嫌麻烦的话,那就回头把这条子转手一卖,也能有不少钱。” 沈穗笑了起来,“成,这事也不着急,你还没说另一件呢。” “哦,第二件事啊,老许的媳妇不是很擅长调色嘛,我们服装厂回头做运动服,想着要她帮忙参详下,当然也不止颜色。” 这其中还涉及到纺织之类的事情,毛线厂在这方面算是老手。 少不了要麻烦他们。 其实这多少有些舍近求远,毕竟隔壁不就是纺织厂吗? 想要弄面料,找纺织厂帮忙最容易。 但两家不是有点嫌隙嘛。 耿为光不想去自找麻烦,倒不如借着这个求助的机会,跟许抗美拉近关系,加强两家的合作。 “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想太好。”耿为光有点纠结,觉得还是可以找沈穗参考下的,毕竟沈穗的眼光是一等一的好。 “老许说,前阵子他有出国考察,有想过能不能做些精品的羊绒衫出口。不过他们只做粗加工嘛,毛线厂又不做衣服,所以这次问我有没有合作的打算。” 耿为光挺纠结的。 转型这件事势在必行,他考察过运动服装,也比较想做运动服装。 羊绒衫的话真没搞过,而且那玩意儿多精贵啊。 加工的极为精细的羊绒,一斤就好大几十。 再用来做成羊绒衫,价格得上百甚至小几百。 毕竟这其中还牵扯到引进设备的问题,国内好像没有这类羊绒衫的针织机。 第465章 反正牡丹服装厂没有。 引进设备得花钱,钱得摊到制作成本上。 关键是怕卖不出去。 要是先搞定了市场,耿为光当然不怕。 这不是对海外市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底细嘛。 沈穗想了想,“那要不我先打听打听香港那边的情况?” 耿为光笑得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外面完全没人脉,就想着沈穗认识香港那边的人。 那也算半个海外吧。 沈穗打趣道:“你不是说还要给我股份的吗?我家小满都说了,我最爱钱,挣钱的事当然上心。” “谁不爱挣钱呢?”耿为光把心事一说,自己都轻松了些。 他走后没多久,何锦秋打电话过来。 沈穗顺带着打听了下。 “羊绒衫啊,感觉有点老气,不过要是做的好看的话,倒是也不错,回头我让阿荣打听下,要不给你弄两件?” 沈穗想了想,“也行。” 反正一事不烦二主,她都已经麻烦何锦秋这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劳动她一番。 何锦秋看着办公室里这会儿没人,跟沈穗念叨起来,“他们那个制衣厂现在开足卖力在搞牛仔裤,不过我听说好像要做出口,还要给人做代加工。倒是不怎么往国内卖。” 出口能赚外汇嘛,再挣一笔国家的补贴。 比往国内卖方便,因为国内销售你还得跟百货公司、商场合作,上货又得要交货架费什么的。 相对来说,还真就是出口方便些。 “我这边过段时间也要开始生产了,起码还能再赚一笔大的。要是卖的好的话,就又有钱找你进货了。” 何锦秋笑容满面,“那感情好啊,我可等着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沈穗这才挂断电话。 她今年还有一个机会。 九月份有女排世锦赛,女排姑娘们会再度拿到冠军。 第二个世界冠军会引燃国内的排球氛围。 不见得说打排球的人就会多,但大家肯定会喜欢嘛。 大球,又能拿世界冠军,那就是好样的。 届时在女排身上做了投资的沈穗,也能得到回报。 牛仔裤在九月、十月份应该会相当热销。 但那都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沈穗还得再想想办法。 她已经想好了,这批牛仔布料试着弄一些牛仔连衣裙。 到夏天那会儿应该还能卖的不错。 牛仔衬衣和牛仔外套,这两个沈穗没打算弄,前者对布料有更为具体的要求,要轻型布,她没有。 后者的话制作起来太麻烦,而且远不如牛仔裤流行。 把裤子做好是关键。 沈穗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话筒,“喂你好,机关小学图书馆,请问您哪位?” “老张。”传达室的老张看了眼站在那里的青年,“沈老师,麻烦你出来下,有人找你。” 老张卖了个关子。 没跟她说到底是谁。 沈穗还真想不出来。 跟孟东梅说了声,她收拾了下往校门口去。 看到背对着校门站立的一抹松枝绿时,沈穗微微一怔。 答案一下子闯入脑海中。 “秦营长?” 怎么会是他呢? 可这好像的确就是秦越的背影。 身材挺拔,却又带着点忧郁的气息。 挺奇怪的,其实沈穗跟秦越也不熟,但这位青年军官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大抵是因为他没那么意气风发吧? 秦越闻声回过身来。 比报纸上更为清晰。 大概是匆忙赶过来的缘故,气息有那么一点点急,呼吸乱了节奏。 第466章 因为匆忙,脸上也有薄薄的红。 那双明亮的眸里,透着些许不解。 但更多的,依旧是那善意、宽容的笑。 “秦营长,您回来了呀?平平安安的真……”沈穗留意到男人左脸颊上的一道疤痕。 这好像不能说完全的平安。 但战场上,又是在前线那些个短兵相接,炮火连天的地方,能活着回来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越看着真心为自己高兴的人,心中有阵阵暖意。 他们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交情,可她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高兴。 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有时候比家人的关切,还要有杀伤力。 秦越也笑了笑,“嗯,回来了。小满还好吗?之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不该把你和小满牵扯进来的。” 听到男人提及小满,沈穗冷不丁的想起,秦越当时对小满的许诺。 所以,这是回来带小满去湖上划船? 有那么一瞬间,沈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小满几乎没再提起过爸爸,不知道是玩得开心彻底忘了自己也有过爸爸,还是太过懂事,知道什么是死亡、牺牲,怕再提起爸爸惹出自己的伤心事。 总之,她这大半年没再听小满提及过。 没想到,秦营长还记得这事。 “她挺好的,整天吃吃喝喝跟小朋友玩玩闹闹的,倒是长高了些也胖了一点,我现在都快抱不动她了。” 沈穗笑了笑,“您实在太客气了,那事说起来也怪我。孩子小又没了爸爸,有点小毛病我也没强行纠正,就想着大一点自己就意识到问题,改过来了。没想到接二连三引起误会。” 头一个误会在钟团长,再一个误会就落在了这位秦营长身上。 “她现在倒是没再认错过人了,马上就四岁了,比之前更懂事些。” 秦越笑了笑,“小满本来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沈穗也觉得! 但跟别人夸赞自家闺女,多少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 秦营长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做了营长的俊杰,眼光可真好。 一时间两人干站在那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就不甚熟悉的人,其实能说的话不算太多。 只不过沈穗又不知道该怎么下逐客令。 正头疼着,就看到刘武军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我就说秦团长你一准儿是来这里了。” 这位武装部的领导麻溜的下了自行车,跟沈穗打了个招呼,“我接到军区电话才知道秦团长来了我们晏城。” 他事先不知情,不然怎么着也要接待下。 “不用麻烦,我过来是处理点私事。” 秦越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个小战士牺牲在前线,他生前有遗愿,我来帮我处理。” “啊?”沈穗一时愕然,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场上的牺牲,只怕他还亲眼所见。 那很容易形成创伤的,沈穗记得有个词叫战后心理综合征。 刘武军也叹了口气,“唉,那孩子是晏城本地人?” “不是。他想给妹妹买一条牛仔裤,我听说晏城这边有卖的,就顺带过来看看。” 他的心愿没能达成。 营队里太多战士离开。 可偏偏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总要去做点什么事。 哪怕只是这些小事呢? 刘武军一怔,“牛仔裤?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沈穗店里头就在卖牛仔裤嘛。哦,你上次来的时候,沈穗这服装店还没开业呢。” “是啊,我送这个小战士的妹妹几件衣服吧,也算我的一片心意。”沈穗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我也是烈属。” 她这个烈属更幸运一些,能够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可那个小姑娘,被死去的小哥哥记挂着的孩子,将来能怎么样呢? 沈穗不知道。 秦越也不知道,“让你破费了。” 杨春华正在店里头忙活,瞧着沈穗过来连忙迎上来。 再看另外两人,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 “没事,你忙你的。”沈穗去选裤子,“那小姑娘几岁?大概有多高?” “十六。她比黑娃子小一岁。”秦越说完一怔,“今年应该十七了。” 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今年她应该十七了。 只不过黑娃子,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十七岁。 沈穗留意到男人的失神,轻声安慰道:“我知道失去亲人朋友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我们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活着,总要活出个样来。” 秦越看着那含着悲悯的眸。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劝慰,因为她也有过同样,甚至更甚的悲伤。 分明是在用自己的事情来开导他。 他似乎又给沈穗添麻烦了。 秦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又听到沈穗道:“我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多高多重,就先拿了两件一米六、一米六五的,我这里还有些布料,要不秦营长您一块带过去好了,兴许她也能自己做衣服,更合体些。” 沈穗还捡了些毛线。 没用那些颜色鲜亮的,选了点色泽稳重点的,结实又耐脏的。 “秦营长您也挺忙的,不好再耽误您的时间带小满玩。”沈穗觉得人挺难过的,再强打起精神来陪着自家闺女玩,挺不人道。 “好。”秦越也没勉强,“那我方便跟小满打声招呼吗?” 沈穗不假思索,“没问题的。” 她总不能一直让孩子认错人,正好趁机纠正下。 小满被老师喊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奇怪,这还没到下课的点呢。 但听说到是妈妈来接自己,她还是很开心的收拾东西,背着她的小包,抱着她的小猫猫飞奔出去。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呀。”小姑娘眼看着要抱住妈妈的腿,忽然间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歪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叔叔在冲她笑。 小满一肚子困惑,凑到沈穗耳边小声的问,“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 第467章 “他在冲我笑,笑得好好看哦。” 小满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抱着母亲。 小脑袋又忍不住挪动了下,偷偷地看秦越。 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 沈穗笑了笑,“秦越叔叔,他去年还带你去人民公园的湖上划船,你不记得了?” “啊,划船,我记得!”小满一下子兴奋起来,“船在水上漂,我们还有影子在水里呢,我还看到小鱼了!小猫还在水里头捉鱼呢!” 小满兴奋的举起毛线小猫,“对不对咪咪?小鱼超级好玩的。” 沈穗:“……”又开始胡编乱造了。 但这是小孩子的天赋。 他们就是可以无端联想,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联系到一块。 你问她圆明园是谁烧的,她能告诉你“是我烧的”。 因为小脑袋瓜长得还不健全,没什么逻辑可言。 本来沈穗还挺高兴的。 小满可算不乱认爸爸了。 但高兴了也就区区几秒钟。 小姑娘已经松开母亲,跑到秦越面前,“叔叔你要带我去划船吗?我能带咪咪和小汪一块去吗?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秦越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小满的好朋友,“很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小满亲了亲自己的好朋友,一本正经的说道:“咪咪也喜欢叔叔。” 秦越笑着碰了碰毛线小猫的脑袋,“谢谢咪咪。不过叔叔有点事情要忙,怕是不能再带着小满去划船了。” “啊?”小姑娘脸上有些失落。 她情绪变化很快,看得秦越都有些心疼,正要开口,就听到小满道:“那叔叔一定是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要去做,你去忙吧,忙完可以再来找我玩呀。” 妈妈有时候也很忙,但总会有忙完的时候。 忙完之后,妈妈会带着她去百货公司买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给她做好多好吃的。 秦叔叔不也是这样吗? 到那时候再一起玩就是啦。 秦越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好,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小姑娘重重点头,忽的又想起来什么,她凑到秦越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沈穗留意到,秦越脸上有明显的错愕。 似乎,还看了她一眼。 但他也只是跟着小满小声的说。 仿佛那是两个人的小秘密。 但小满是个憋不住话的,“妈妈,我跟你说个事好不好?” “嗯?” 小满牵了牵母亲的手,示意她蹲下。 沈穗笑着把女儿抱起来,“现在能说了吗?” 小满点了点头,小脑袋瓜埋在母亲的脖颈那里,有几秒钟这才开口,“我知道秦叔叔不是我爸爸。” 沈穗脚步猛地停下,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以为小满不再是三岁小孩会认错爸爸了。 但此刻…… 沈穗抬起略有些沉重的脚步,故作轻松道:“是吗?小坏蛋故意的吗。” 小姑娘圈着妈妈的脖子,“妈妈对不起哦。” 她就是想有个爸爸,少年宫里的小朋友们都有爸爸。 方小虎也有爸爸。 刘阿姨、包阿姨家的姐姐、妹妹们也有爸爸。 就她没有。 三岁多的小孩也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后来我知道晓晓也没有爸爸,她还没有妈妈,就……” 就没那么伤心了。 没有爸爸妈妈又如何,晓晓过得也很开心啊。 其实没爸爸也还好啦,何况她还有妈妈呢。 沈穗脖子那里湿漉漉的一片。 小满的眼泪漫不了金山,但泡湿了沈穗的脖子。 “我有妈妈就好,妈妈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呀。”小姑娘湿乎乎的一张脸,去亲妈妈的脸,想法子讨好她。 第468章 沈穗脸上也湿乎乎的,嗓音有些哑,“都哭成小花猫了。” 她怎么会生孩子的气呢?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小满有没有跟秦叔叔道歉?” “说啦,秦叔叔他没生我的气啦。”还夸她呢! 小满有点点骄傲,但还是有些担心,“妈妈你真的没生气吗?” “没有。不过往后要是有人欺负小满,就告诉妈妈好不好?妈妈给你做主。” 小满想了想,“那要是妈妈欺负小满呢?” 沈穗:“……那也告诉妈妈,妈妈反思哪里做的不对。” “妈妈才不会欺负我呢。”小花猫往沈穗脸上蹭,“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嗯。爸爸去天堂了,等好多好多年以后,小满才会见到他。” “那他会不会认不出我来呀?”小满想了想,“算了,我也不要他了,我有妈妈就够了。我会保护妈妈的,不让坏人欺负妈妈。” 沈穗亲了亲女儿小脸蛋,“好,小满是妈妈的小英雄。” 小满聪明,乡下的学习环境不好,可她还能考得很好。 但小满好像比沈穗印象中还要聪明一些。 这让沈穗有些发愁,她该怎么样教育女儿呢? 或许,她得找人请教一番。 养孩子不是什么麻烦事。 家里人口多的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衣服的话小的捡大的穿过的穿。 家庭条件好的那就注重营养,衣服也穿的光鲜一些,不止追求耐脏耐磨的实用性。 沈穗能照顾好孩子的吃喝住玩。 但怎么教育孩子学习,她也没这个底。 孟东梅也没什么规划,孩子能读好书那就好好念书考大学。 考不上的话也没关系,回头她给孩子打点安排个工作嘛。 反正家里怎么都能给孩子托底。 虽然给不了建设性意见,但孟东梅还是给提出了建议,“你回头问问朱秘书呢?她领导养孩子就挺有一手的。” 计委的邹主任啊,那的确是会养孩子。 徐玲玲同学聪明成绩好,而且很有教养。 沈穗心里有了底,“成,那我明天问问看。” 孟东梅瞧着在那里涂鸦的小满,“我怎么听说,找你的是个当兵的?该不会是余九兰给你介绍的对象吧?” 在撮合沈穗跟那位小黎厂长失败后,余九兰选择放弃。 嗯,放弃撮合这俩。 她打算依照沈穗喜欢的,给沈穗介绍对象。 当兵的,身体好嘛。 这是孟东梅当时胡诌的。 但今天忽然间来了个当兵的,专门来找沈穗。 兴许是余九兰介绍来的? 学校的八卦跑得快,沈穗也不知道谁看到后来找孟东梅闲扯。 毕竟办公楼往下瞄一眼,就能把校门口一览无余。 “不是。”知道孟东梅要追问,沈穗又补充解释道:“秦营长来这边办点事。” “他?”孟东梅多聪明个人呀,一下子反应过来,“来看你跟小满?” 沈穗笑了笑,“也不是……” 但孟东梅可不这么觉得。 想要买牛仔裤哪里买不到? 还用得着专门来晏城? 肯定也有来看望沈穗的意思。 好吧,或许是人家重诺,来看小满呢? 孟东梅说的有鼻子有眼,沈穗都被逗乐了,“孟姐你也说了人家前途大好,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他又没眼瞎。” 她叫秦营长叫习惯了,但听刘武军的意思,人家现在都是团长了。 应该是立了战功的提拔的。 年纪轻轻的团长,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孟东梅不爱听。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谁说得准呢。皇帝老子都能找个二婚的还让人当皇后生了儿子当皇帝呢,咱又不差,对自己有点信心,姻缘来了别错过。” 第469章 “再说了,当兵的身体好。” 孟东梅是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 毕竟男人结婚之后你得用他吧? 那肯定要好用为主嘛。 沈穗年轻长得又好,虽说带着个小丫头。 但孩子多聪明伶俐啊。 结了婚就能听到那么可爱的小孩喊爸,这不比从头怀孕养孩子等个两三年的强?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这话惹得沈穗直笑。 孟东梅说她,偏生沈穗是个油盐不进的,就笑。 孟东梅不信邪,晚上跟她男人说这事。 老焦轻咳一声,“小沈条件是不错,不过人家那个营长条件更好,估计吧……” 他顶着媳妇的眼神威慑,没敢再说下去。 但这是大实话啊。 男人嘛多少还是会在意点的。 人家前途大好的青年军官,还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只怕早就被首长的女儿定下了。 哪还流得到外面呢? “再说了咱也不知道这位秦营长的底细,乱撮合也不合适。我觉得吧,就算要找也别找当兵的,平日里都在部队,你有点头疼脑热的要找人,也联系不上他只能自己干着急。” 老焦越说底气越足,他当然知道孟东梅那嫌弃的眼神啥意思。 自己是没当兵的身体好,可他能随叫随到啊。 “咱就说眼下,沈穗晚上去师范学院上课都得带着孩子一块去,真要再嫁个当兵的,那新男人还能帮她照看孩子?” “除非他当了首长有警卫员给配保姆,不然还不如找个寻常人呢。” 那得是师长级别了。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都当师长了,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干嘛非要选沈穗这个二婚带娃的呢? 除非他就认死理,咬定沈穗不放松。 但这概率…… 呵呵,跟老焦能当上国家领导人差不多。 微乎其微。 孟东梅被说服了七八分,但还是有些嘴犟,“我就觉得沈穗配个好的也不是不行。” 老焦笑呵呵道:“当然行,慢慢物色嘛,她男人死了还没一年呢,急什么呢?睡觉睡觉。” 也就他媳妇闲,大晚上的还关心沈穗的婚事。 人家沈穗自己都不见得着急。 老焦说的倒也没错,沈穗的确不着急。 她眼下要忙的事挺多,终身大事对她而言算不上大事,得往后排排。 周二晚上,她趁着课间休息跟朱秘书聊起了养娃的事。 朱秘书刚结婚没几年,还没孩子。 不过自家领导养娃,她是看在眼里的。 “玲玲这孩子自觉性好,学习的事情不用人操心,喜欢看书。” “她妈妈比较喜欢芭蕾舞剧,咨询过孩子的意见,就让她去少年宫学舞蹈,这样能培养一下个人气质。” 当然,孩子虽说少年老成,但偶尔还是有点孩子气的。 领导也见过女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儿。 但并没有戳穿。 关键时刻能拿得出手就行,倒也不用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沈穗大概明白了—— 放养,但也不能完全撒手。 就看她想要把孩子往哪个方向培养。 看了眼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线天的女儿。 沈穗:“……” 朱秘书也忍不住轻笑一声,“天塌下来都耽误不了这孩子睡觉,是个胆大的。或许这事不用着急,可以从长计议。” 沈穗也觉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乖宝,你口水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晓不晓得! 可真是给妈妈争气了。 …… 秦越带着黑娃子的遗书,到了毛巾厂大院时,是二月份的最后一天。 县武装部的一把手亲自带路,“秦团长您放心,武装部之前慰问过甘小东烈士的家属,并且把抚恤金交给了他们。” “麻烦了,我来主要是看看黑……甘小东的妹妹。” 黑娃子的大名甘小东,不过这个大名大家都不怎么叫。 用他自己的话说,生来就是个小黑蛋,像是煤球堆里捡出来的。 家里长辈说,“这娃咋这么黑不溜秋的呀?” 黑娃子这名字就叫出来了,从出生到参军直到…… 牺牲。 就连秦越,也是从战场上下来后,整理他的参军资料时,才知道他的大名。 “小东是个好样的,不愧是我们将军县出去的。”武装部长趁机想着跟这位将门虎子套近乎。 一个没留神,拐弯的时候被人撞了个满怀。 撞人的被撞的,齐齐跌倒在地。 “你跑呀,你倒是再跑呀。”拿着鸡毛掸子的中年妇女叉着腰,说话就要往倒在地上的女孩身上抽。 秦越皱了下眉头,伸手抓住那鸡毛掸子,“同志,别打孩子。” “你谁呀?”女人上下打量了秦越一眼,“别瞎管闲事,我是烈士家属,你管得着吗?” “你不是,你少侮辱我哥!” “你说不是就不是呀?武装部都认我,你个黄毛丫头不认,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甘小方,你们兄妹俩是我抚养长大的,我就是烈属!你给我老实听话嫁人,不然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甘小方哧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示弱的对视,“你不要脸,之前抢了我爸妈留下的房子和工作,现在又抢我哥的抚恤金,我要去告你!” 武装部长听到这话冷汗直流。 甘小东的事他没露面,但整个毛线厂就甘小东一个烈士,他还能猜不出这俩人的身份? 看着秦越面色不虞,武装部长只恨自己为啥要在这位将门虎子面前表现! 现在好了,全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