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宠假欺真?我驯服暴君炸翻全家》 第1章 该来的总会来 锦瑟是个女刀儿匠。 专门为想当太监者作手术的行家。 想她专行之事,也算阅器无数。 今日,竟然看到她人生中见过的最标准的物件。 颜色干净,微带粉红色,皮肤细腻光滑,没有赘生物。 触感平滑,功能正常,强度为四,三指宽,一掌长。附件排列整齐,大小均匀,弹性良好。 简直堪称完美! 锦瑟捉起刀刃,正要一刀子纵切下去。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躁的敲门声。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直晃。 锦瑟握着刀子的手微微一抖,转头看了一眼。 作为公门认定的刀儿匠,她家的生意还不错,养父死后,由她女承父业。 她积有多年的经验,加上技术高超,手段干净利落,在这十里八乡广受好评。 来寻她的,多是想进宫里当太监的穷苦人。 一刀切断“红尘根”,从此踏进深宫门。 她的手术费是每一名太监六两白银。 当然,也有想要“白切鸡”的。 眼前这个躺在“砧板”上,即将挨宰的男人就是。 她刚才已经搜过了。 他身无分文,别说银子了,连个玉佩、香囊的值钱物件都没有。 她回想起刚才,他身上满是尘土地用力撞开门,看见她就说:“我找你,替我——” 话未说完,整套死沉死沉的骨头架子就压在她身上。 锦瑟已经对这种伎俩见惯不惊。 又是一个装晕白嫖的! 穷人为了省几两银子,什么法子都能想。 只是,可惜了。 眼前这男人面貌俊美,挂着的物件又如此标准漂亮,切了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砰砰砰——” 门外人拍得愈发焦急。 锦瑟将手术刀放回桌案上,颇有点遗憾地看看那昏迷的男人,准确说是那挂着的物件。 她随手扯了一块白帕子,替男人遮盖上。 这才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来人二十出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到锦瑟开门,他立刻探头朝内焦急地张望。 “刚才可是有个黑衣公子进来了这里?” 锦瑟背靠着门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哎呀,果真是走错了门!” 那人惊呼一声,一眼看到了躺在“砧板”上的黑衣男人。 他立刻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屋子里,声音急切地呼喊:“主子!主子你怎么样?可是身上的毒又发作了?” 中毒? 锦瑟一呆。 脑袋嗡嗡的。 她回头望望“砧板”上的男人,那般的绝美,异样的苍白,不动不语中却偏偏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 他竟不是来净身的,而是要找隔壁的圣手寻医看病的? “主子,你坚持住!辰五这就带你去回春堂找圣手诊治。” 辰五想要将黑衣男人背起来。 结果一挪动他的身体,男人身上遮盖的白帕子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底下的一片清凉。 辰五震惊地捡起地上的帕子,然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锦瑟。 “你……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锦瑟顿时一阵心虚。 她不想惹麻烦,为避免这两人跟她纠缠,锦瑟决定不搭理辰五。 于是她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装哑巴。 辰五叹一声:“原来你是聋哑人。” “对不起。” 锦瑟下意识接口:“没关系。” 辰五:“……” 锦瑟:“!!!” 她到现在都分不清,她是精还是傻了。 锦瑟咽了一下口水,既然暴露了,只能回答说:“你误会了,他是自己闯进来的,我以为他要切……” 她说着,目光下移,落在黑衣男人的身下。 辰五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身子一抖,忙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提高了声音,显然是难以接受,“你个毛丫头好大胆,敢给当朝大司马净身,你活腻了不成?!” 锦瑟从辰五手里抢过帕子,狠狠的抽在他的头上。 “什么黑马白,是你们闯进我的作坊,怎么反倒贼喊捉贼?带着你家公子给我滚远点,麻利点滚!” “你,你,你,这个村姑,愚昧之人,不可理喻!” 辰五点着锦瑟跟前的空气,怒气勃勃。 锦瑟二话不说,直接不客气地将他们扫地出门。 将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了,想必人已经走了。 锦瑟仍旧杵在原地,一阵后怕。 大司马顾九霄,她岂会不知? 刚才不过是佯装淡定罢了! 顾九霄不单是顾太师的老来子,更是太后的幼弟。 年纪不大,却人人退避三舍! 听闻他暴虐阴狠,喜以杀人为戏,胆敢冒犯他的人,都被他将皮扒了下来,做成了人皮灯笼,挂在房里日日观赏。 在整个大晏朝,谁不怕? 只是不知,这个活阎王怎么会突然来了柳州城? 等他醒了,如果知道险些被自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在顾九霄这样的人眼里,他们普通人是与器皿、鸟兽、花草一般的存在。 人命,不过浮尘一粒,微不足道。 她也知道方才是真正兵行险招。 如果那时候顾九霄醒过来,只怕就会先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锦瑟一阵头皮发麻。 她再也淡定不了了,转身开始在屋子里忙碌起来。 小命要紧,她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锦瑟把几套衣服几双鞋子一股脑的都塞进了包袱。 然后塞了十几张银票进去,又放了点值钱的首饰。 快速收拾好后,她正要拿着包袱出门。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冷不丁的响动,惊得锦瑟一颤。 她险些就要惊呼出来,却是又生生的压在喉中。 难道活阎王又回来了?! 锦瑟犹豫了片刻,上前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精瘦而干练的老嬷嬷,她的背后跟着一个面庞青涩、满脸不快的小丫鬟。 不远处,还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 看到锦瑟,老嬷嬷激动的上前两步:“大小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完了。 锦瑟此刻恨不得破口大骂。 艹!今天怎么反复在生死簿上横跳? “嬷嬷,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小丫鬟站在赖嬷嬷背后,上下打量了锦瑟一番,目露不屑。 “堂堂通政使府的嫡女怎会草莽一样?还做这般下等的营生!” 第2章 这充满恶意的世界 “春桃,休得胡言!” 赖嬷嬷沉喝一声,打断了小丫鬟的话。 “老爷查清楚的事怎会有假?而且大小姐长得简直和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然不会错。” 说完,她又交代道,“为免损折许府的名声,大小姐在柳州城的过往,回府之后决口都不能提。” “可是……” 春桃自然不甘心,刚要说什么,却对上锦瑟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那目光虽然如水般平静,眼底却透着一丝锋芒,让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位大小姐眼神为何如此透彻,不喜不怒间,竟似能看穿人心。 这时赖嬷嬷回身,泪眼朦胧地拉住锦瑟的手。 “大小姐,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许府显贵,回去后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赖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了一遍锦瑟幼时意外走丢,她的生母险些哭瞎了眼睛。 如今可算能把她寻回,说是要接她回京城与亲生父母一家团圆。 锦瑟静静听着,眸色淡然。 这些话,她上辈子已经听过了一遍。 上辈子的昨日,许府的人也找上了门。 她自认长得肤白貌美,纤腰长腿,但屁用没有。 她千里迢迢回归,却比不过一个收养的替身千金。 她以为是可以庇护她的家,哪知是一个龙潭虎穴。 被假千金陷害,生身父母将她利用殆尽后,弃之如敝履,哥哥鄙视,要把她嫁给糟老头当续弦。 未婚夫更是将一剑刺穿她的心脏,证明他可以为了假千金不畏世俗,倾尽天下。 她死了,死在回府以后的第二年。 但她又活了,重生到了柳州,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次,她不仅要好好活下去,还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一个一个付出应有的代价! 虽然不知今生许府的人为何会晚来一日。 但是许府的马车脚程快,能早些离开柳州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锦瑟面色淡然,背起包袱随着赖嬷嬷等人离开。 许府的马车果然气派又舒适,脚程也很快。 他们出了柳州就到了临县,没有停歇又继续往东北方向而去。 再往前就是京城地界,便能进京了。 夜晚,他们找了一间客栈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 窗外下起了细雨,小径一侧的竿竿青竹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泥土与竹叶混合后的独特清香。 锦瑟立在窗边,轻轻嗅着,只觉馨甜沁入肺腑,心胸舒畅。 这是生的味道。 锦瑟闭起眼,只有死过的人才懂得。 良久。 屋外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赖嬷嬷捧着饭菜跨步进来。 “小姐,老身送来了晚膳,吃了就赶紧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锦瑟点点头,坐到了桌前。 “这里离京城只剩半天的脚程,如果走得快些,大约明日中午就能到京城了。” “这一路的颠簸实在是委屈了小姐,等回到许府,就能好好休息了。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他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府里急切地等着咱们呢……” 赖嬷嬷边摆放饭菜边絮叨着。 急切地等着? 锦瑟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回许府,可是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围着许夕瑶转,忙着安慰这个替身千金。 锦瑟抬眸,细细地打量着赖嬷嬷。 赖嬷嬷本是母亲冯氏的陪嫁嬷嬷。 听说她自小除了乳母之外,就是赖嬷嬷照料得最多,她走失时,赖嬷嬷比冯氏还要伤心。 知道她在何处,赖嬷嬷更是主动提出要来接她回家。 若非亲身经历过,锦瑟或许也会被这赖嬷嬷慈爱亲和的表象迷惑。 锦瑟暗暗咬着牙,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 就是这个赖嬷嬷,跟许夕瑶串通好设计害她,把她迷晕后让人绑了去,她还因此失了清白。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满床狼藉。 那个男人光着身子,一脸猥琐的夸她滋味不错。 她疯了似的跟那个男人拼命,可惜受了伤的身体,不过是再被施暴一次。 通政使府流落在外的嫡女,竟然在客栈与小厮苟合。 一夕间,她锦瑟成了上京城第一! 从她回府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成了一个笑话,更被视作不耻奔之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坐以待毙。 敢害她的,她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姑娘,时辰不早了,喝了安神茶,早点休息吧。” 赖嬷嬷把茶水递到了锦瑟的手里。 锦瑟接过茶碗,看着赖嬷嬷,突然笑了一下。 “既然选择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赖嬷嬷震惊地抬起头,还来不及说什么。 锦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茶碗的边扣进了她的嘴巴,把茶水灌了进去。 赖嬷嬷猛地瞪大了眼睛,“唔唔唔,你……你放开我……” 赖嬷嬷气得脸色通红,但因为喝了茶水,不到三秒就水灵灵地昏了过去。 锦瑟看着面前昏倒的人,墨眸暗涌翻动,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 入夜。 墨色悄然浓重,大片乌云在不知不觉间遮住了月光。 辰五将顾九霄扶到榻上,担忧地看着他:“圣手虽针灸缓解了主子体内的毒素,可尚无破解此毒之良法,天长日久,恐毒入肺腑。” 他家主子因为身中奇毒,每当月圆这几夜就会发作。 为了找到治疗主子怪病的灵丹妙药,他们这才来到柳州,不想竟然遭到了暗算。 如今为了躲避追杀,二人只得戴上人皮面具,暂避到了这家客栈。 顾九霄一袭红袍加身,显得比平日里更加邪魅。 一片寂静中,榻上的人缓缓开口,声线如玉石落进了布满冰碴的深泉里。 “解毒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顾九霄抬眸,瞳孔如墨深,“尽快回京!” 辰五点了点头,尽快赶回京是最安全的做法。 顾九霄不欲多说,闭上眼眸凝神静气。 辰五见状,也没有再多言。 客栈里。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推开了锦瑟的房门。 他是许府的家丁王莽,这次跟随赖嬷嬷一起来接锦瑟回府的。 进房间后,王莽直奔床头。 床前拉着一层帷帐,隐隐现着向里而合的身影。 王莽急不可耐地扯开身上的衣服,露出肥硕的身体,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小姐,让我好好疼疼你!” 第3章 那要是全身都碰了呢 王莽说着,大手迫不及待去掀床前的帷帐。 “赖嬷嬷!” 想象的娇躯上却配了一张苍老的脸,王莽手上一顿,极为错愕。 “王莽,你是在找我吗?” 锦瑟从暗处出来,直视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你,你认得我?” 锦瑟突然出现,王莽受到惊吓不由得后退两步。 岂止是认得? 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他不仅是上辈子毁了她清白的人,更是她悲惨一生的开端! 看锦瑟没说话,王莽喉间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是赖嬷嬷跟你说的吧?她没给你下药,莫不是你同意了?” “真没想到你一个未嫁的小娘子,竟然为了回府不惜出卖身体!”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我一定好好将你送回许府。” 说着,他迫不及待去撕扯锦瑟身上的襦裙。 锦瑟抬起手,缓缓探到发间,直到摸到冰冷的硬物。 “噗”的一声,发簪直直扎进王莽的脖颈处,顿时血喷如泉。 锦瑟面色平静的把发簪再一拔而出。 就见王莽瞪着眼珠、张着嘴,甚至还来不及呼救一声,便僵僵倒下。 锦瑟满手是血,狠狠推开了脚下的尸体。 她说过,敢害她的,她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那么从此刻起,王莽,就是第一个!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救命啊!!” 这时,赖嬷嬷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一幕,她吓破了胆,尖叫着跳下床想要逃去外面。 锦瑟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将她扯过来,用发簪直扎死穴。 很快,赖嬷嬷也倒在了地上。 锦瑟默然环视一圈,地上的两人已毫无生气。 她抬脚跨过地上的尸体,来到桌前,淡定的拎起桌上的茶壶,洗脸净手,脱去沾血的裙衫,套上了一件干净的外衣。 等做完这一切。 锦瑟毫不犹豫拿起油灯,点燃地上的裙衫,待燃尽,已是火海一片。 滚滚浓烟直往外涌,锦瑟捂住口鼻蜷缩在门后。 很快,客栈里有人发现了火情。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逃命啊!” 敲锣声一起,逃命的、救火的、找人的……此起彼伏的慌乱呼喊声不绝于耳。 客栈上上下下已然乱成一锅粥。 外面过道上,人群慌不择路,锦瑟趁机钻出屋子,随着人群往外跑。 大家只顾着奔走逃命,形容一个比一个狼狈,没人注意与旁人无异的她。 锦瑟悬了半天的心,也算放下来。 这时,她才发觉身体的不对劲。 她顿时脸色一变,竟是不知自己何时中招了,看来不仅是茶水有问题。 真是好狠好周密的算计! 一片混乱中,意识逐渐迷糊的锦瑟跌跌撞撞地离开,极力压下那身体的异样。 看来,今生也逃不过与人合欢。 不过上辈子她是被迫的,被捉奸,而现在,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从窗口看到躺椅上的清俊小哥时,锦瑟眼前出现一道曙光。 她心中一喜,推门进入,嘴角嘟囔了一句,“是个公的,天不亡我。” 躺椅上的人嘴角一抽? 是个公的? 合着他是动物? “主子,外面着火了,快点跑……” 锦瑟进屋后不久,辰五从门外跑了进来。 看到闯进来的锦瑟,他一愣之后,气急败坏的叫喊起来,“大胆!你是何人?” “聒噪!” 锦瑟转手将一根银针捻入他的穴位。 辰五顿时一动不能动了,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锦瑟纤细的手腕挑起辰五的下颌,端详了一眼,有些嫌弃的摇摇头,“不行,太瘦了,摸着不带感。” 辰五:“???” 素质呢? 辰五的脸色极度难看。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个不可理喻的村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躺椅上的顾九霄见辰五被嫌弃,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夹着几分兴致看向锦瑟。 只是没想到,很快,他的下颌也被霸道地挑了起来。 眼前女子星辰般耀眼的眸子,映入他冷酷的眸中。 四目相对,两人眸中都带着一抹探究。 虽然此时的顾九霄戴着人皮面具,但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宛如雕刻,依然让人惊艳。 再配上他周身散发着的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浑然天成的尊贵优雅,让锦瑟不由得心跳加快了些许。 顾九霄看到她眼底的惊艳,心中有些自豪,他暗暗冷嗤一声,可眼前女人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他怒气排山倒海而出,恨不得将她狠狠掐死。 “长得还行,没想到是个瘫子,哎,可惜了这张脸,罢了,勉强凑和将就一下吧。” 凑和将就? 顾九霄的脸黑了黑:“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 锦瑟好似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一双眼笑成了月牙。 “知道,你是我的解药工具,放心,我会好好宠你的。” 嘶…… 一旁的辰五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再看锦瑟绯红的脸颊,心里一股不详的预感逐渐升起。 这个村姑不会是中了药,想拿他家主子当解药吧? 她哪来的狗胆! 她知不知道他们主子可是手握重权的大司马,翻手云覆手雨? 他家主子一句话,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再看这个村姑,小小身板,费力地将他家主子拖到屏风后的床上,动作急不可耐。 辰五再一次在风中凌乱了。 居然真的敢…… 若不是他家主子身中奇毒,内力耗尽,无法动弹,焉能让她如此放肆? 辰五想去救顾九霄,奈何动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屏风后。 顾九霄全身乏力,无法动弹,只能狠狠瞪着锦瑟,“你敢碰我一下,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那要是全身都碰了呢?” 锦瑟眨着好看的杏眸看过去。 顾九霄气得青筋暴涨,恨不得把这女人生吞活剥了。 想他堂堂大司马,竟然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给强了。 许是顾九霄那双眼睛太过炽人,锦瑟有些心虚。 这男人通身上位者之气,一看就非常人,她不会踢到铁板了吧。 可终抵不过身上的燥热难耐,情急之下,她从袖中扯出块帕子蒙了男人的眼睛。 “借个身体救急,你是男人,又不亏。” 锦瑟说得理直气壮,却把顾九霄气得差点昏死过去。 第4章 千金归来 旖旎过后。 锦瑟累得全身发软,意识却清醒了不少。 这堪称完美的物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披上衣裳,狐疑地打量眼前隐忍着怒气的男人。 犹豫了一刻,她抬手在男人耳下的脸颊边缘摩挲了几下,果然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男人的本来面容露出来,绝美无双,却又带着两日前才见过的熟悉感。 大司马顾九霄?那个活阎王! 锦瑟腿一软,手比脑子快的扯了棉被啪的盖在顾九霄脸上,随即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临出房门前,她没忘快速拔掉了辰五身上的银针。 望着那抹溜之大吉的背影。 辰五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 顾九霄一把揭开盖在头上的棉被,暴怒的跳下床。 辰五回过神来,发现他家主子竟然能自如活动了。 “主子,你身上的毒……” 辰五原本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可这时却是心中一喜。 顾九霄也是一愣,这才惊觉身上无比的轻松,先前的病痛竟然消失了。 这个女人居然能压制他身上的毒? 锦瑟几乎是撒丫子狂奔,逃离了那个房间。 此时,外面火势已经越来越大。 客栈的楼梯已经着火了,二楼很快就会塌下来。 “快快快,打水,救火呀!” “救火!大家快救火!” 人们一边拼命地打水扑火,一边大声呼救。 求救声、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救火,然而一桶桶的水泼上去,却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漫天的大火染红了半个天际,众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无力…… 锦瑟随着人群跑到空旷的街上,在那里看到了春桃,以及其他许府的人。 春桃被两个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赖嬷嬷呢?她怎么没有跑出来?” 春桃焦急不已,急声询问。 有小厮回道:“不好!没人见到赖嬷嬷,她就可能还在里面!” 几人闻言顿时面色一变。 这么大的火势,要是还在里面的话,那还能有活路吗? 春桃眉头一紧,目光忽而落在锦瑟的身上。 “赖嬷嬷刚刚不是去找你了?怎么你出来了,她却没能跑出来?” “找我了吗?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锦瑟眸子微抬看着春桃,眉眼冷淡。 “我还没有问你呢,哪有抛下主子,自己先逃的?还敢对本小姐大呼小喝,这就是许府的规矩?” 好一张利嘴! 春桃脸色一变。 的确,要是在府里她敢这么非议主子,早被教引嬷嬷把脸打肿了。 春桃虽心有不甘,但到底没敢再多嘴。 她阴沉着脸,心道别叫她拿到这村姑的把柄,不然她一定好好挫挫这村姑的锐气,治治她身上这威风劲儿! 客栈被烧毁,引来了驿馆的官兵。 一直到凌晨,一场暴雨突然而至,冲天的大火才渐渐熄灭。 官兵宣布了赖嬷嬷和王莽两人的死讯,说客栈失火后没能跑出来,连尸身都没能留下。 春桃以及其他许府的人心情沉重,也想要赶紧回去禀报家主。 因此,一行人冒着大雨,一路疾驰进了城。 路上锦瑟染了风寒,临到许府门前时,突然晕了过去。 想不到她再次归来时,竟然是直接被抬进了府。 锦瑟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在摇晃她。 本就迷迷糊糊,这么一摇,她再睁开眼,看到的人都带了重影。 锦瑟揉了揉眼睛,才勉强看清人。 面前的妇人长得和锦瑟有六七分像,正是侯夫人冯氏,她的亲生母亲。 锦瑟再往旁一看,囚笼似的屋子里,竟站着不少人。 眼睛死死锁在那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上,自从重生以来,锦瑟心里的波澜和恨意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此刻,屋中人个个表情严肃,气氛说不出的沉闷。 既没有喜笑颜开,也没有欢迎宽慰,更不用提对她到来全家人热切的期盼。 “都过去一日了,还躺在床上不起来?终究是在下等人家长大的,没有规矩!” 看锦瑟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并不应话,冯氏心中越发不满。 见到这个亲生女儿后,她没有关怀,没有安慰,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备。 “若不是为了接你回府,赖嬷嬷怎会葬身火海殒了命?你可真是个扫把星!” 冯氏像使了全部力气,抓着锦瑟胳膊的手,狠得要戳进肉里,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锦瑟回过神来。 她挣开冯氏的手,朝着她冷冷一笑:“扫把星?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若是扫把星,那你是什么?” 冯氏顿时变了脸色,气怒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积攒了两世的怨恨与委屈,骤然随着气血上涌,锦瑟双眼通红,捏紧了拳头。 “我千里迢迢回府,你可曾真的关心过我一句?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不是你女儿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真是不懂,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 啪地一声,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锦瑟被打得眼冒金星,倒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让你忤逆,看我不打死你!” 锦瑟戳破了“窗户纸”,冯氏像生生挨了一记猛棍。 她又臊又气,一巴掌之后再次扬手扇了过来。 锦瑟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朝后一推。 冯氏连退两步,瞪着眼珠不敢置信,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锦瑟冷冷看她一眼。 “还没告诉你们,养父跟我说过,谁敢打我,就让我动手打回去。你虽是我阿娘,但这并不代表我要任打任骂!” 她嗓音凉凉的,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冯氏却气得连手都在抖,颤颤指着她:“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心肠歹毒的东西!” 气氛骤变,一旁的许夕瑶连忙上前扶住冯氏,一贯的温柔贴心。 “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妹妹她也是乍然回府不适应,您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许夕瑶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不过很快掩下。 “娘你对妹妹那么好,给她安排院子,又请大夫精心诊治,她并不清楚这些,所以才不领情,不是真的没良心的。” 锦瑟用舌尖邸了邸脸颊,被她说话跟做菜似的添油加醋,给逗笑了。 “呵~妹妹?听说你是从善堂领回来的孩子,一个收养的假千金,凭什么做我长姐?” 许夕瑶脸色一变。 第5章 龙潭虎穴 许夕瑶的脸色此刻无比难看。 锦瑟的归来威胁到了她拥有的一切—— 体面的身世、作为许府嫡长女的地位,以及京城世家贵族的关注。 一旦那些本来就对她心存不满的贵女知道她许夕瑶,其实是个养女,还不知会怎么嘲笑她,将来她如何在京城的勋贵圈子里立足? “我……” 许夕瑶柔弱地依偎在冯夫人的怀里,脸色苍白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不由让人心里生出一股想要呵护的冲动。 许府大公子许青云立刻抢先一步,拦下了话头。 对锦瑟说:“你既成了通政使府的人,就要记得身份,一切以许府的利益为重,夕瑶可不像你这样不懂事。” “大哥说得对。” 二公子许明武也冷哼一声。 “你哪有一点官家千金的模样,粗俗浅薄,还想要嫡长女的身份,也不怕被人笑话,颜面扫地。” 听春桃说,这个村姑之前竟然从事低贱的女刀儿匠营生,一个未出阁的娘子竟毫无廉耻之心。 他们许府的脸面,都叫她给丢尽了! 冯夫人安抚地拍了拍怀中的许夕瑶,对锦瑟说:“你当年走失,不是我们的错,是你自己贪玩。就因为你走丢了,咱们家差点儿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老爷后来带回了夕瑶,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些年都是夕瑶代替你陪伴在爹娘身边。她虽然是爹娘收养的,但这些年的亲情,割舍不下。” “好了,以后,对外就说,许家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女,夕瑶是长姐,你是次妹,因为体弱所以一直养在柳州,如今不过是身子见好所以才回了京。” 这时,从外室走进来一个国字脸、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 正是锦瑟的亲生父亲,通政使许篙。 许篙眯眸打量了锦瑟一眼。 肤如凝脂,容色妩丽异常,眼角的那颗泪痣衬得又带着点妩媚。 这样的容色,即便是身着颜色黯淡的衣裳也是压不住美貌。 许篙冷眸中明显闪过一抹满意。 “你既平安回来,路上诸事我就不予追究。” “可我许府从不养无用之人,你既然生在许家,担了这通政使府娘子的头衔与身份,就得负起你应尽的责任。” “过几日,府上要宴请吏部尚书朱大人,大人爱舞,你好好准备一下,跟教习乐师学作一支舞曲,以做待客之用。” 锦瑟心中冷笑。 原来在她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包括她的命运。 想到上一世,锦瑟咬紧牙关。 昔日宴会上,父亲命她仿西域美人,作一支胡旋舞待客。 她因在客栈失了清白,拖累了许府的名声而彷徨无依,十分渴望得到许府众人的接纳,于是拼了命地想通过努力赢得他们的赞许。 她精心准备的一舞,当时技惊四座,更让吏部尚书朱俨宽当众对她赞不绝口,宣露出纳娶之意。 许府众人为讨好朱俨宽,欲将她送去做妾。 她宁死不从,在丫鬟的相帮下出逃,后来在出逃的路上得到何少川的救助。 何少川将她带回了家精心照顾,并跟她说他心悦她,谋到差事后就会娶她。 可笑的是,她自以为的患难见真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何少川不过是把她当做一块垫脚的砖石,之后更是为了许夕瑶,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锦瑟仰起头,缓缓吸了几口气,逼退泪意。 冯氏瞥见她红红的眼角,摇摇头:“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晚膳我让丫鬟给你送过来。” 一众人走出房门,只留下了两个伺候的丫鬟,如画和紫鹃。 紫鹃上前两步,讨巧道:“姑娘,初回府定是不习惯的,待过几日熟悉了便好,你放心,奴婢会好好侍奉你的。” 如画没有说什么,只是细心的将桌上茶盏里的凉茶倒掉,换成了温热的。 锦瑟看到后,叹息一声。 人们往往都只看得到那个妙语连珠的人,却忽略了那个寡言少语的。 如画因为嘴笨又木讷,上辈子并不讨她的喜欢。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向唯唯诺诺的如画会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将逃生的机会留给她,自己惨遭毒手。 想到前世的场面,锦瑟心里又酸又疼。 这一世,她会好好珍惜、照顾这个真心护主的丫鬟。 至于紫鹃…… 锦瑟转眸看向她,吩咐道:“屋里留如画伺候,你去门外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紫鹃大惊。 丫鬟也分等级的,一般来说在主子跟前贴身服侍的等级比较高,月钱也最多。 她若被赶出屋子,以后再见如画岂不是还要低头,在府里哪还有一丝体面? 紫鹃不甘心,“姑娘,奴婢还是留在屋里伺候吧?若是姑娘觉得奴婢伺候的不周到,奴婢指定改到姑娘满意为止,如画也不是不好,就是不通窍儿……” 锦瑟目光缓缓定在她身上,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原本只是试探一二,想不到你自诩清高,如此放肆,连主子的话也不遵从。” “既然这样,那我这地方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如现在就去母亲跟前,让她给你换个院子伺候吧!” 紫鹃一惊,白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着辩白。 “姑娘,您可万万莫要误会奴婢。奴婢不是不愿听话,只因现在姑娘屋里人手不够,奴婢只想好好伺候主子,奴婢怎敢违命不尊?” 连卖主求荣的事都敢做,区区一个违命不尊算什么? 锦瑟垂下眼,眸中恨意浓重。 因为在客栈失了清白的缘故,她一直对男女亲密之事有所排斥。 那时她留在何家,偶然一次起夜,让她撞见何少川进了紫鹃的屋子。 她虽然当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何少川终归是个正常男子,有需求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紫鹃助她逃离许府,又从许府偷偷带了不少财物来投奔她,就冲这份衷心,她也不忍心苛责。 所以再往后他们的事,她都只作不知。 可若不是重活这一世,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其实,他们二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不然,紫鹃不会一直在自己面前替何少川说好话,还撺掇她出逃后住在何少川家。 这一切压根就是他们的里应外合! 可惜,前世她一直眼瞎,竟生生被坑害了一辈子! 虽然心里恨得不行,不过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她不急,这回他们势必会卷土重来,她能等。 “你明白就好。” 锦瑟掀起眼皮,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出去守门吧。” “是,奴婢遵命。” 紫鹃松了口气,起身退出了房间。 屋门合上的一刹那,她疑惑的视线落在锦瑟身上。 第6章 前世的好姐妹 不是没见识的村姑吗,可这身上的凌厉气势,怎的如此叫人窒息! 如画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未多言。 喂锦瑟喝完水,伺候其躺下后,她便安静去了一旁。 锦瑟光着脚仰面倒在金丝楠木床上,脖子上戴的暖玉掉出来,她下意识抬手摩娑起来。 这是养父临终前给她的。 这玉看起来并不是很名贵,但有些特别,其上隐有凤凰图案,这么多年了,玉还是有些温润,品质中等。 可前世,正是它,救过她的命。 锦瑟闭起眼,这大概是养父对她最后的庇护吧。 次日。 府上的乐师遣人来请,要锦瑟去凝萃院,教她舞曲。 锦瑟也不推辞,十分配合。 既然他们这么在乎这场宴会,她一定会让宴会热热闹闹! 还别说,许府一个四品府邸,排场愣是豪得跟王宫贵族似的。 院子里头,亭台楼阁、假山玉栏、小桥流水,样样儿齐全,精致得不行。 可她呢,却住在府里最不起眼的偏僻小院。 比起许夕瑶这富丽堂皇的凝萃院,可真是差了一大截,里头的摆设装饰,更是没得比。 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上辈子,锦瑟还傻乎乎地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他们会更心疼自己,他们对许夕瑶的好只是为了许府的面子! 呸! 那不过是为了利用她编出来的瞎话! “走什么,你能走到哪儿去?真要走,也不该你走……你才是京城上下都知道的许府大小姐,你才是我们的妹妹!” “夕瑶,你别怕,她回来又能怎样?你放心,我和哥哥才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现在都十六了,等府里宴会结束,让娘随便帮她找个人家嫁了就是……” 快到凝萃院正屋的时候,屋里传出的话一字一句,冷冰冰的,像是锋利的刀,直戳锦瑟的心窝子。 哪怕告诉自己别往心里去,可听着还是会痛,会难受。 说出这些话的,可是她的嫡亲阿兄,明明她才是他们的亲生妹妹。 她真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阿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响起一道惊诧声。 锦瑟转头,眼前的女子一袭桃粉春衫,圆若银盘的脸上细眉大眼,比起自己的轻盈纤瘦,她更圆润丰腴一些。 是府上的庶女许挽霜,其生母早逝,在府中也是人微言轻的存在。 不过,她却是上辈子,锦瑟唯一的知心姐妹、闺中密友。 许挽霜上前,笑着挽上锦瑟的手臂,“阿姊初回府是不是认生了?怎的站在门外不进去?” 锦瑟摇摇头,还没开口,屋中的对话又传了出来。 “大哥,你快劝劝夕瑶吧,别真让她搬出去啊!” “也不知爹娘究竟怎么想的,这人丢十几年了还找回来,夕瑶这么伤心还不是因为她,这些年没她我们也挺好。” 许挽霜听出来,这抱怨来自终日游手好闲,与朋友饮酒作乐的二哥许明武。 她诧异地看了锦瑟一眼,见她垂眸不语,许挽霜也跟着站在原地静静听了起来。 只听屋里传出许夕瑶的抽泣声。 “二哥,其实是我占了不该占的位置,我应该让出来的。只是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爹娘,见不着哥哥们,我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许夕瑶哭,许明武心疼得不行。 “都怪那个村姑,她在柳州好好的,干嘛要来打破我们幸福的日子呢?” “休的胡言!锦瑟也是我们的妹妹。”许青云斥了一声。 许明武不满道: “什么妹妹,当初是她贪玩走丢的,阿娘因此病得差点没了命,是夕瑶陪着阿娘,逗阿娘开心,阿娘才一点点好起来的。夕瑶才是我们真正的妹妹!” “夕瑶是妹妹,锦瑟也是妹妹,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许府接回了在柳州养病的次女?你这些不分轻重的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喝了酒就胡言,别怪大哥对你不留情面!” 许明武一边劝,一边警告。 门外的许挽霜摇了摇锦瑟的胳膊,低声道:“瞧,大哥还是偏向你的。” 偏向吗? 锦瑟心中冷笑,前世她这个好大哥为了逼她嫁给年近半百的朱俨宽为妾,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表面正派高尚,实则是个险恶媚上的伪君子。 “二哥向来心直口快,平时最护着夕瑶姐,其实并未恶意,你别多想。” 许挽霜安慰了锦瑟两句,真怕许明武又说出什么刺耳的话来,忙推门进去,打断了屋里的低语,“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锦瑟跟着她进了房间。 屋中人一惊,同时看向门口处。 三人的视线不由得同时落在了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今日锦瑟穿了一条淡蓝裙子,把她白皙的肌肤和美丽的容颜衬托得更加出众。 屋中的许青云和许明武虽然脸色不好,可也不得不暗叹,这姿色在京城都得是数一数二的佳人! 许夕瑶更是心中妒恨,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她原本想安排赖嬷嬷和王莽在客栈破了锦瑟的处子之身,让锦瑟名声扫地,再也威胁不到她许府嫡长女的地位。 可没想到,那两个蠢货竟然失手了,还落得一个被火烧死的下场。 看来,只能再想其他法子了。 不管如何,她必须牢牢掌控许府上下,绝不能让真实身份泄露。 依靠她在府中十几年的经营,她有信心让所有人都嫌弃锦瑟,将锦瑟扫地出门! 三姐妹聚齐后,便请了乐师过来。 琴棋书画是一个贵族女子身份的象征,是用来衬托她们高贵的身份。 大堂内,早已为许夕瑶摆出准备好的名琴。 而许挽霜练的是礼仪。 只有锦瑟需得习舞。 前世初到京城的锦瑟并不知,世家大户人家的千金是不学跳舞的。 只有欢场女子才会学这种妩媚的风情技艺。 而她在许府习学的内容几乎都是如何媚好男子。 锦瑟心中冷笑。 许府费尽力气把她找回来,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枚巴结权臣的棋子而已。 可是谁又甘心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任人呢? 等她这枚棋子真正发挥作用时,希望许府众人不要后悔才好。 第7章 化成灰也记得 有前世的功底在,习舞的过程还算顺利。 结束后,锦瑟和许挽霜并肩走在路上。 许挽霜靠上来,说道:“阿姊,与其闷在院子里,不如去湖边喂喂鱼?” 锦瑟眸色一动,点头随着她而去。 园里翠湖中新进了一批花鲤,白、黄、橙、红、黑、蓝,各色都有,别说还颇有些野趣。 许挽霜让丫鬟去拿一些鱼食,然后两人坐在花丛后的石桌前等待。 湖旁的水榭阁里,传来雅士吟诗作对的声音。 两人从花丛间隙看过去,原来是大哥许青云以曲水流觞会客,与旧友一同题词作赋。 在一众辞藻靡丽的文章中,唯独一年轻男子的朴实无华、自有风骨。 可也正因为如此,年轻男子备受冷遇与嘲笑。 不得不说,年轻男子的那身皮囊是极好,他的目光朝着锦瑟二人的方向略有停顿,随后落座。 许挽霜愣愣望着他,眼里闪过隐晦的惊艳之色,随后看向锦瑟。 “阿姊,你可认得他是谁?” 何止是认得! 锦瑟的心口隐隐作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死时的绝望。 前世,锦瑟也是在这里相识了何少川。 他虽家道败落,更因庶族身份四处碰壁,可为人处世却不卑不亢,让她另眼看待。 再后来,得知她要被家人送给朱俨宽,何少川便提议帮她逃往乡下,去他家的老宅避一避。 结果,这根本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 他装模作样收留她,之后上演一幕幕苦情戏,不过是想利用她,成为他向上爬的工具。 到最后,他哄骗她媚上不成,竟为了向许夕瑶表忠心,把她的性命当投名状,一剑刺穿她的胸腔。 丝丝怨气爬上面颊,她就像是炼狱里的一团火,即便隔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也模糊不了里面浓重的恨意。 何少川,你害我性命,拿我当垫脚石后另娶他人,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丁点的心虚愧意? 回过神,锦瑟低下头努力将残存的理智从怒火中拽了回来,衣袖下她一点点捏紧了拳头。 待隐去戾气,重新抬眸。 锦瑟唇边的笑终于肆无忌惮地溢了出来。 自己当初受了些什么样的苦、遭了什么样的罪,这个狗男人就得一样样还回来! “阿姊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何公子的风姿打动,一时失了神?” 许挽霜打趣的掩嘴轻笑一声。 “哼,想不到妹妹竟会用浑话戏弄人!” 锦瑟看了水榭一眼,轻描淡写,“看衣着打扮,不过一个落魄的寒门庶族,有何风姿?” 许挽霜摇摇头:“何公子虽然家道败落,但长得俊俏非凡,谈吐清雅,为人处世不卑不亢,并非什么碌碌之辈。” “他的文章做得极好,听说阿姊也喜欢词赋,有机会可以向他请教一二。” 锦瑟板着面孔,冷声道:“妹妹说得哪里话,不过一个落魄庶族,我岂会自降身份去与他请教?” 许挽霜愣了愣,“可是……” “不必再言!” 锦瑟急忙打断她,心里直发恶心。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与那人扯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 瞧着那泛红的眼尾,急促的呼吸,许挽霜有些没反应过来,“阿姊这是怎么了?” 锦瑟垂下头,平复了下心情,“没事,瞧,鱼食已经拿过来了呢,咱们还是喂鱼吧。” 许挽霜转头,果然见小丫鬟拿着一袋鱼食匆忙而至。 “好。” 丫鬟拿来鱼食后,锦瑟抓了一把扬到了湖里。 只见湖中散落在各处的锦鲤一下子就聚到了鱼食洒落之处,各色锦鲤争相抢食儿,大张着嘴巴,胖嘟嘟的身子你挤我我挤你的,有趣极了。 见着锦瑟如此投喂,倒是把一旁的许挽霜给笑个不行。 “阿姊,你这样可不是喂锦鲤,这是饕餮的喂法呢!阿姊瞧着我!” 她说着,抓了些鱼食撒在面前的湖面上,紧接着就看着刚刚还齐聚在一处儿锦鲤,已经有些渐渐向她们这边游来。 许挽霜又在面前洒了一些,不一会子,那边的锦鲤便齐聚到了两人的面前。 “就这样一点点的撒些鱼食就好,保准儿你走到哪,它们跟到哪儿!” 两人就这么你喂一下,我投一点的,逗了这些锦鲤大半个时辰,此时忽听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两位姑娘,是打算把这锦鲤给撑死么?!” 两人一惊,回身看去,就见何少川正向她们走来。 锦瑟垂下眼,忍不住攥紧手心的帕子,她后退一步,突然,脚踝一扭。 “小心!” 险些摔倒之际,腰间忽地一暖,带着淡墨香气,这味道锦瑟再清楚不过了! 她全身又僵又麻,心头腾地升起厌恶。 在一旁许挽霜的惊呼声中,她挣开身上的胳膊,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姑娘?” 何少川冷不防被她用蛮劲一挣,有些没站稳,他才开口,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 锦瑟转过身冷冷地看他。 “你、你怎么……” 何少川捂着半张脸,满是不解。 眼前的少女美眸流转间顾盼生辉,整个人说不出的明妍昳丽。 可此刻,她面无表情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冰冷,眸中的憎恨厌恶清晰可见。 被她一望,他竟有种错觉好像曾与她历经一生,她熟悉他。 但他们明明从未相识。 凉风从领口钻进他的衣底,冷嗖嗖的,何少川有些恍惚。 锦瑟直视着他,语气冷冰冰的。 “何公子虽出身庶族,却也算饱读圣贤书,怎地举止竟这般孟浪?是想败坏我的清誉吗?” 她眸光如古井不波,在这镇静与笃定之下,好像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一股脑的暴露在人前。 何少川扯着嘴角,故作轻松笑着,口气有些无辜。 “抱歉,刚刚姑娘险些摔倒,我一时心急,这才失了分寸。” 他瞧着锦瑟目光闪烁不定,不疾不徐地接着道:“况且,这里只有我们,又没有外人看到。” 锦瑟冷冷一哂:“我们?何公子还请自重,我与你也不过是见过这一回面,如何敢称起‘我、们’?” 何少川表情僵硬,“……抱歉。” 锦瑟不想与他继续纠缠,说完抬脚就走,经过他时还不忘避绕。 不想擦肩之际,何少川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第8章 死了倒便宜他了 “小姐需知,我并非那般孟浪之人,你可莫要误会了我!” 锦瑟被他扯得一歪,再看触碰到自己的那只手,心底的恶心直往外涌。 她侧身用力将他往外一推。 湖边石径本就湿滑,何少川又没防备,身子一仰,竟然扑通一声落了水。 “救命啊……我不会凫水!” 何少川不识水性,两只手扑腾着在水里呼救,可一张口,冰凉的河水便一股脑往嘴里灌,呛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锦瑟扫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拉平被他拽皱的衣袖,满心嫌恶。 若不是上辈子,她眼盲心瞎,他连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竟还敢来拉扯她的袖子? “哎呦,阿姊这可怎么办?我们快让人救他啊!” 看到何少川落水,许挽霜惊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快走,不然一会儿来人,指定说不清了。” 锦瑟心情莫名的好,拉起许挽霜就走。 离开前,转头又瞧了眼河里拍水扑腾的何少川。 看他这般狼狈露丑,她心中只觉痛快。 “别走,救命,救——” 水花四溅,何少川嘴里湖水,咕咕囔囔的冒着泡,已分辨不出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锦瑟不再看他,拉着许挽霜目视前方款款走着。 许挽霜被她拉着离开,明显心里不安。 “我们若走了,他被淹死了怎么办?” “放心,就算没有我们,他也不会有事的。” 锦瑟轻声安慰,眼底带了笑。 淹死?好像也不错呢! 直到两人行至石径路的尽头,她忽而听到河岸边传来高声的呼喊声。 当真命不该绝! 也好,死了可就便宜他了! 不远处有人快步往这边赶,一边赶一边道: “哎呦,你听说没,那边翠湖有人落水了!” “是吗?听说大公子在水榭以曲水流觞会客,可是醉迷糊了?” “估计是,幸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 许挽霜扭头看了眼:“被救上来了?” “应该是。” 锦瑟砸着嘴直摇头,可惜了。 许挽霜这才将心放回胸膛。 岂料两人刚走两步,就看到紫鹃匆忙跑了过来,“小姐,你们没事吧?” 锦瑟回道:“没事,不过刚才我把荷包落在湖边了,不如你去拿回来?” “是。” 紫鹃面上一喜,锦瑟不动声色。 “阿姊,你先回去吧!我肚子有些饿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回到内院后,许挽霜转身走向厨房。 锦瑟看着她的背影,唇边噙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人受了寒需要什么? 当然是姜汤水!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锦瑟记起前世,何少川迎娶许挽霜那日,许挽霜在婚房里,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道歉,哭得不能自已。 许挽霜说并非有意抢她的姻缘。 婚姻大事,她们向来身不由己,做不了主。 爹娘让她嫁,她就得嫁! 就像锦瑟无论如何挣扎,还是要被送去给人做玩物一样! 锦瑟的心好似一刀一刀被捅着,鲜血直流。 前世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何少川一心入仕,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引荐机会,却因没钱打点,险要泡汤。 她为了凑钱,背着箩筐上山采药、没日没夜针黹绣品拿去卖。 眼见何少川仕途上有了起色,她还以为终于苦尽甘来。 最终,何少川却娶了许挽霜。 长久以来,自以为是的忍辱与负重,不过是别人早有预谋的设计与安排。 可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又算什么呢? 恨!真的恨极了! 今生,谁欠她的,她都要讨回来! 锦瑟咬了咬牙,转头去了冯氏的正萱院。 看到来请安的锦瑟,冯氏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看着锦瑟那张和自己有六成相似的脸,冯氏心头五味杂陈。 “你虽说是我生的,却不是我亲手带大的。” “自你走丢后,这些年都是夕瑶代替你陪伴在爹娘身边,是她在替你尽孝。” “她虽然是爹娘收养的,但这些年的亲情,割舍不下,你也要对她心存感激,莫要学那些后宅女人争风吃醋的勾当。” 听着这些话,锦瑟的四肢百骸都浸在冷水里,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叫嚣,让她想将这巨石一脚踹开。 她知道这么久了不该再继续承受,可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挣开这种束缚的时候。 如果只为逞一时痛快,吵闹一番,除了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实在没半点作用。 锦瑟攥紧袖子缓了缓,将体内那躁动的气血一点点压下去。 冲动容易,克制难!现在,不是她冲动的时候! 冯氏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锦瑟面上扫过,转而又暗示她年纪大了,爹娘会安排给她相看合适的人家。 他们能有什么好安排? 不过是打着卖女求荣的盘算罢了! 锦瑟忍着厌烦,抬头笑了下:“刚才女儿来时,听闻前头水榭有人落了水……” “当真?” 冯氏大惊,“一定又是明武这小子,关在府中这些天,他早就抓心挠肝的,这不,你大哥说以曲水流觞会客,他就跟脱缰野马似的,才一会儿工夫就跑得不见人了,逮着机会就和那些狐朋狗友东游西逛、惹是生非!” 说罢,冯氏也不再啰嗦,便起身收拾了往水榭那边去。 锦瑟眸光沉静,跟在冯氏身后。 走到半路,却见有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出事啦!”小丫鬟急红了眼。 出事儿了? 冯氏眼皮子直跳,脚步更急了,只担心许明武那孽障,别灌了几杯黄汤昏了头,又染指了哪家的小娘子! “今日府里可有来女客?” 冯氏扶着额角,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曾有。”丫鬟回道。 锦瑟看了这丫鬟一眼,眼尾微挑,故作不懂,“那是发生了何事?” 丫鬟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形容,只道:“夫人和二小姐还是快随奴婢去看看吧,三小姐也在!” 一行人跟着到了待客的厢房。 刚到门口,就听得里头哭闹不休。 锦瑟微微蹙眉,不知这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门一推开,房间里的靡霏霏之气直面扑来,熏得她不禁恶心地后退了两步。 冯氏早已心急地迈进屋去。 第9章 心里没点数吗 “我还当是明武胡来,敢情是你这个婢!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里面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锦瑟转过屏风后,只见紫鹃肿着半边脸,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跪在地上。 何少川穿着亵裤,光着膀子,神色难堪地站在旁边。 许挽霜则是脸怒涨得通红,两个眼睛似能喷出火来。 见到锦瑟也来了,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还不等锦瑟开口,冯氏已经旋风似地卷上前去,两巴掌就将紫鹃打得倒在地上。 “你个婢!居然敢无媒苟合,私通外男,还在府里风流快活,真真是胆大包天!” 冯氏气得不轻,揪着紫鹃的头发对她又踢又踹,拼了命的往死里打。 紫鹃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响亮。 锦瑟站在人后,有些遗憾地抱臂摇头,这般热闹,可惜观看者有点儿少。 很快紫鹃便鼻青脸肿,但冯氏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傻站着的何少川回过神,赶紧胡乱套上衣服,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们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 也不知是被湖水呛得太久,还是方才欢好太过卖力,他话说一半,就咳个不停,孱弱得站都站不稳。 离得有些近的锦瑟忙嫌恶地后退了两步,生怕那飞沫溅到自己身上。 后退间,碰到了许挽霜,转头一看,她脸色尤为难看。 锦瑟眉梢一挑,好笑地看向她,“妹妹怎会在这里?难道是早就知道他俩有私情?” 这话就像甩了许挽霜两个耳光,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本是冒着被冯氏发现的风险,来给何少川送驱寒的姜汤的,不想却是正巧撞见了他与个婢颠鸾倒凤! 锦瑟的话同时让何少川脸色一变。 他对着锦瑟费力道:“不是的,小姐听我解释,是、是紫鹃故意害我!” 他指着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的紫鹃,又羞又臊,“一定是她动了什么手脚,我这才……咳咳咳……” 这才没忍住是吧? 锦瑟只想笑。 她掩住口鼻,“何公子,解释这种事呢,需得给想听的人说,显然,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你又何必白费唇舌?就算你将这许府中的婢女挨着睡个遍,又与我有何相干?” 冯氏一听这话,顿时火大,“对,何公子是吧?能在别人府里做出这种下作污龊事,可见品行不端,以后还请莫要来我们府上了!” “伯母,你真的误会我了咳咳咳……” 他若真这样被赶出去,恐怕很快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何少川顿时急了,结果就是越急越咳的说不出话来。 他掩面不停咳着,将求救的视线投在许挽霜身上。 许挽霜面色惨白,忙别过脸。 这一幕落在锦瑟眼里,她顿时轻笑一声,“对了,妹妹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就是听说有人落水了,想过来送点姜汤……” 许挽霜支支吾吾,眸中闪过一抹慌乱,秀气的小脸上表情极不自然。 锦瑟奇怪地看着她,“这种事自有伺候的婢子去做,妹妹一个千金小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下厨……” 说到这里,锦瑟顿了一下,忽然夸张的捂住了嘴巴,“难道妹妹喜欢何公子?” “你胡说八道!” 许挽霜涨得满面通红,指着锦瑟怒气冲冲,“你休要在这里污蔑我!” 锦瑟低头拂了拂袖子,抬眸冷瞥她一眼:“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 许挽霜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长袖一甩,气怒的瞪着她。 这是演不下去了? 锦瑟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看到她的模样,许挽霜心里咯噔一下,忽觉背后有一道吃人的视线射来。 她惊慌的回眸望去,正对上冯氏火冒三丈的脸。 冯氏一巴掌扇在许挽霜脸上,厉声骂道。 “好你个蹄子,竟然胆子大到私自来见外男,如此不顾礼义廉耻?你是不是疯了!” “母亲,我……” 许挽霜被扇倒在地上,捂着脸悲泣一声。 如若让冯氏查到她敢暗中同何少川相会,绝饶不了她的。 正闹着,门“哐”的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就听见呼啦啦脚步声,来了一群人。 “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锦瑟一回头,为首的是大哥许青云,后头还跟着许明武和一众公子哥。 紫鹃鼻青脸肿的在地上呻吟,许挽霜噤了声,垂着头缩到一边。 何少川掩面咳着。 冯氏怒气冲冲,显然气的不轻。 京城各家府上总有这种风流事,做也就做了,只别叫人捉奸在床便也不当回事。私下提起来,也不过是逗趣说笑的谈资。 可眼下这场景——许青云沉下脸。 身后的各家公子,也是神色难辨。 他们原是要去花亭再比投壶的,半路却听得这边鬼打鬼叫的,本以为是谁醉酒闹事,不想竟是碰见。 再看许家小姐竟也牵扯其中,众人惊疑之下,不免好奇地往那男子脸上看去。究竟何人叫许府小姐这般不顾身份? 许青云面上挂不住,狠狠瞪了何少川一眼。 那边傻弟弟许明武已经气急败坏地朝冯氏问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氏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不能拖累自家姑娘清誉。 忙指了指何少川跟紫鹃,开口解释,“是这个黑心烂肺的跟府里的婢……” 许明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表情。 他转过头,目光诡异地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的何少川,眼神中满是探究与匪夷所思。 他古怪的盯了何少川许久,最终憋出一句:“何兄真是……眼光独特啊。” 这句话让原本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的何少川瞬间更加难看。 他的拳头紧了紧,眼底的恼怒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只能强压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开口辩解,只能沉默着站在那里,面色铁青。 许青云本就对何少川不甚喜欢,如今更似添了一把火,将他的不满烧得更旺。 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刀般锋利:“何公子一向沉稳自持,但偏偏在我许府这样胡来,分明是有意为之,莫不是意在羞辱我许府?” 第10章 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不不,少川绝无此意啊!” 何少川捏一把冷汗,赶忙摇头为自己分辨,“今日之事真的是误会,我是被人陷害的……”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许青云便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朝外扬声喊了一句。 “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将他给我打出去!” 门外的家丁得了令,一拥而上。 何少川脸色难堪,气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梗着脖子喊道:“你们这样对我,是会后悔的!” 很快,他就被抬着丢出大门了。 紧接着,又进来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将地上的紫鹃拖了下去。 其他人也渐渐散去。 屋中只剩下锦瑟和许挽霜二人。 锦瑟也想离开,不想她刚抬脚,许挽霜就扬起手,朝着她直扇了过来。 锦瑟轻轻侧身,许挽霜扑了个空,险些栽倒。 她踉跄转过身,形容狼狈,“这根本就是你做的局!” 她可没忘是锦瑟带着冯氏来的,锦瑟定是早就知道,故意要让冯氏撞破害她被责罚! 锦瑟扬扬眉,“我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上辈子若不是许挽霜撮合,百般制造巧合,她怎会误以为何少川对她情根深种,乃天定姻缘? 愤怒让许挽霜姣好的面容变得骇人,“我好心帮你结识君士,你却这样坑害我?” “瞧这话说得,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在帮自己呢?” 锦瑟失笑,还当她傻呢? 许挽霜在背后操控一切,却在人前扮演着一无所知。 着实可恨! 锦瑟冷冷瞧着她,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一片生疼:“这天底下何止他何少川一个男子?你倾慕他,早点说啊!为什么不说?还要把他引荐给我?” 上辈子,何府日子过得艰难,她熬夜做的绣品不好卖,平民百姓买不起,达官贵族她又没门路。 许挽霜便说替她引荐几户官家女眷。 起先倒还正常,直至去张卫尉府,许挽霜称有事先行离开,怎料进来的不是卫尉夫人,而是神色猥琐的张卫尉。 她赤身露体地被张卫尉压在身下,求救无门,之后还要被闯进来的卫尉夫人一顿羞辱。 明明是陷害,却被反咬一口,说她存心勾引。 她羞愤难当,寻了绳子悬于梁上。 许挽霜赶来时,演得一手好戏,抱着她痛哭流涕,还说不能放过恶人,势必要替她讨回公道。 可后来呢? 后来,这件事情以他们人微言轻,无力状告朝中官员,张卫尉愿意给何少川谋个差事作为补偿而告终。 他们说帮她,她还傻乎乎的相信了,还是深信不疑! 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可笑! 她的有情郎、好姐妹,就是这样一步步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们呢? 何少川仕途有望,许挽霜同他成了亲,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这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却是踩着她的身躯、踏着她的灵魂换来的! 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从梦中惊醒,恐惧得蜷缩成一团,她多少次崩溃,又有多少次想了结。 可她没有,硬是咬着牙撑了下去,只是为了不连累他们。 谁曾想,她所以为的闺中情谊、情深不悔都满是欺骗! 锦瑟垂头直笑,荒唐,真荒唐啊! 许挽霜被她的笑声刺痛,恨恨地扑了上来。 锦瑟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发髻,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她几个巴掌后将她推倒。 许挽霜摔得生痛,当时就被打懵了。 下一秒,锦瑟的身子猛然前倾,那张清欲又冷凝的面容在许挽霜面前瞬间放大。 许挽霜以为又要打她,下意识的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惊叫出声。 “以后在我面前,记得夹起尾巴做人。” 锦瑟说完,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许挽霜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捂着被扇肿了的脸,呜咽呜咽地哭起来。 听到身后的声嘶力竭,锦瑟勾了勾嘴角。 这就受不了吗? 她也只是揭开了遮羞布而已,还什么都没做呢…… 不过不急,咱们一个一个慢慢来! 锦瑟出门后,顺手拿走了桌上先前让紫鹃找回来的荷包。 荷包是熏了香的,她亲手调的催情香。 何少川那般尽兴,忍也忍不住,可见功效还是不错的。 锦瑟勾唇一笑,养父说的没错。 制香,她果然是有天赋的。 三月十五。 许府举办赏花宴。 这次宴席邀请了京中诸多贵胄,并大肆采购了各色丽葩数百盆。 锦瑟一早就被丫鬟如画拉起来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里自己精致的脸,锦瑟抿嘴一笑。 今日这热闹,她可是盼望了好久呢。 等锦瑟到了前院,宾客已陆续到许府,许父带着许青云和许明武在门口笑脸相迎。 见她出来,许夕瑶握住她的手,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容纯真。 “哎呀,母亲好像忘记了有妹妹的存在,也没有传唤,只带着我出来招呼各位夫人和小姐,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在场的夫人和小姐们一向对各府风向十分敏感。 意识到锦瑟不受宠后,无一不暗自唏嘘。 锦瑟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大早的跑到她面前秀智商,也是够了。 见锦瑟并不搭理她,许夕瑶立刻摆出一脸惭愧,“妹妹刚回府,想必还是有些认生的,都是我没有做好这个长姐……” “你不必觉得亏欠,她日后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你可以教教她!” 这时坐在一旁的冯氏开口了,话语里全是对许夕瑶的偏爱。 锦瑟看着冯氏冷笑,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满心满眼全是那个占据了本该属于她位置的许夕瑶。 宁可让她受委屈,也要维护许夕瑶的名誉,舍不得让许夕瑶受一点点质疑。 为了个养女,真是活生生把自个的亲生女儿贬低到尘埃里! “是母亲。” 面前的许夕瑶看着锦瑟笑得那样张扬得意,毫不掩饰。 在前世。 许夕瑶正是利用自己那副纯真无邪的外表,把她牢牢压制在脚下。 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她,轻蔑地说:“看吧,你费尽心机渴望的亲情,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掌控的东西。” 然而,许夕瑶哪里知道,重活一世的锦瑟,对这一切根本就不屑一顾! 第11章 光天化日当街杀人 那虚妄的亲情……呵,都见鬼去吧!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自己再那般窝囊凄惨的死去!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的人,把该还的债,都还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冯氏叫人去瞧瞧怎么回事。 下人很快过来回话:“夫人,是有贵人过来了,老爷已经带着大公子、二公子与其他宾客一同去迎接了……” 下人脸上带着惊慌之色,一旁的锦瑟心中疑惑。 贵人? 能让一众人等这么大动干戈的迎接,会是谁? 冯氏却是已经明白了,一拍腿:“哎哟,这位祖宗可惹不得。你快吩咐下去,让府中伺候的都伶俐着点儿,莫要怠慢了。” “是。” 下人急匆匆去传话。 有夫人打听情况,“那位不是平时都不参加宴会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冯氏扭头压低了声音,“嘘!我劝你呀,还是不要再打听这位贵人的好。不然,当心小命不保。” 那夫人顿悟,连忙抱起胳膊,缩了缩脖子。 锦瑟眸深,不管是冯氏还是这些夫人,对那贵人似乎都讳莫如深。 难道是那一位?!! 另一边。 许篙带领众人迎出大门外。 门前停着一辆乌木雕的马车,油亮的车舆上垂着精工刺绣的门帘,四角悬挂葡萄花鸟纹的赤金香球,其下坠着金铃,非寻常富贵可能言。 果然是大司马! 许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九霄会来,他不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么,今天竟然来了许府赴宴?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也给足了他这个四品官员面子。 许篙忙亲自跨出门槛,躬身迎接:“哎呀,大司马能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里面请!” 可他喊了半天,马车里却是没人应声。 许篙转头与众人面面相觑后,他大着胆子上前两步,伸手去掀那马车帘。 “大司马?” 帘子掀开,他本不该乱瞧的,却不小心瞥到车厢一脚那一滩的红色血迹,以及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许篙吓的胆子都险些破了。 他想放下车帘撒腿就跑,可转头却见一道冷冰冰的视频正盯在他脸上。 是大司马! 大司马平日里便以行事作风阴狠毒辣,偏激残忍的风格,而令京城人人对之闻风丧胆,畏惧不已。 朝中大多官员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当街杀人还藏尸马车中! 许篙深知勿听勿视勿言,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躬了躬身道:“大司马大驾光临,微臣深感荣幸!” 然而,他那慌张害怕的样子,早就叫马车内的人看透了。 顾九霄轻笑一声。 他的面容本就俊美异常,这一笑,满车生芳,把许篙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人都看呆了。 顾九霄慢条斯理地擦了剑身上的血迹,将名贵的蜀锦丢在地上后,才漫不经心道。 “路遇刺客,我在许大人府上歇歇脚,还要劳烦许大人让人把我这马车清理干净。” “是是是。” 见人终于下车了,许篙总算舒口气,管他真刺客还是假刺客,赶紧应承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油汗,摆出笑脸将人迎进府,又招来家仆嘱咐他们把车里的尸体处理掉。 “大司马——” 不知谁窃窃地一声,却清晰灌耳。 锦瑟往长廊尽头看去,就见顾九霄广袖兜着香风,丝绸波光潋滟,衬得他的眉目、唇齿都分外惑人心魄,恣意闲懒。 唯一双细眼斜飞入鬓,冷冽睥睨,透着满满嘲弄,在一众人中显得独立不群。 身侧许夕瑶握紧了手,发颤的言语难掩惊艳:“他就是大司马?真是好生俊俏!” 锦瑟斜她一眼,看到那眸中的倾慕,垂下眼直想笑。 大晏皇室出美男,而大司马顾九霄更是美男中的美男。 虽然他一贯疯野且狠辣,可确实风华月貌,让人一见倾心。 难怪许夕瑶惦记上了。 只是奇怪的是,上一世许家宴会大司马并未参加,不知现在他怎么会来? 进门后,顾九霄并未入宴席,只让许篙给他准备一间安静的厢房休息。 许篙求之不得,而且席间少了顾九霄,大家自在不少。 酒过三巡,众人几乎望了顾九霄的存在,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宾主各方在丝竹管弦中举杯畅饮,开怀大笑。 朱俨宽朱尚书是这次宴席上的主角。 许篙与一众人围着他敬酒畅饮,气氛和乐融融。 朱尚书也是个好酒的人,此刻尽了兴,笑眯眯地红着脸。 “今日在许大人府上甚是开怀,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皆都端起酒杯,能喝的不能喝的,有的倒进肚子里,有的顺势一偏,不少落到地上,醉倒不少蚂蚁。 许篙此时站起身,“承蒙朱尚书厚爱,能够亲临府上,听闻大人爱舞,小女锦瑟不才,想为大人献上一舞。” “好!好啊!” 听闻此言,朱尚书以及众人都张目以待。 很快,锦瑟越过人群来到中间的场地上。 在上场之前,婢女给她换上了一件新裙子,这裙子用软烟罗制成,镶嵌着闪闪的珠子,行走间流光溢彩,伸臂时香肩半露。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能看不出来? 翠湖前歌舞升平,侍女不断捧着美酒佳肴前来。 锦瑟身穿红色软纱裙,脚踝上系着银铃,脸上有红纱遮面,一副风尘异域女子的装扮。 她踏着琴声起舞,如脱水而出的芙蓉,让百花黯然失色,她扭动着蛇腰,飞踏莲步,引来园里无数彩蝶。 不仅众宾客,就连坐上朱尚书都拍手叫好,这身段,这舞姿,谓之倾国倾城。 不远处,踱步走过的顾九霄远远瞧着。 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扭柔得恰到好处,身软如云,舞姿曼妙。 原来还是个会跳舞的美人。 一支舞毕,满园的人竟然忘了喝酒,全部端碗伸筷,张目结舌,像吃了孙悟空的定身法术。 曲停后,面纱女独立中心。 面纱揭开的那一刻,众人如同见着仙女下凡般,朱俨宽更是张大着嘴,看呆了。 “还不见过朱尚书!” 看到朱俨宽痴迷的神色,许篙心中大定,立刻迫不及待的招呼锦瑟上前拜见。 第12章 送他下黄泉 锦瑟心中冷笑一声。 前世她被逼迫至绝境,少不了朱俨宽的推波助澜。 这朱俨宽表面衣冠楚楚,其实私下干了不少混事,尤其以祸害年轻漂亮的女子为最。 既然他作孽多端,她便送他下黄泉。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上前:“锦瑟见过尚书大人!” “好!好!” 朱俨宽哈哈大笑,“今日是私宴,不要太紧张,放松些,放松些!” 许篙呵呵一笑,道,“朱大人所言极是,锦瑟就陪大人饮几杯吧。” 锦瑟在许篙的眼神授意下,端起了酒杯,轻移莲步走到了朱尚书的案前。 “锦瑟敬大人一杯。” 朱俨宽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酒,反而孟浪地握住了锦瑟举着酒盏的葱葱玉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就着啜饮了一口。 又道,“好酒!好舞姿啊!如此妙人,甚得我心啊。” 看到他喝下那杯加了慢性毒药的酒。 锦瑟心中满意,脸上却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她摸到桌上茶壶,泼在朱俨宽身上道,“大人莫不是醉了,用冷茶清醒一下罢。” “大胆!” 朱俨宽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渣子,还没睁开眼,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他撞倒了桌凳后,一不留神踏进了湖塘里。 众人刚才还像炸开祸的蚂蚁,听到这“噗通”一声,整个都安静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 朱俨宽已有些狼狈地从池塘里爬上来,袖子里还蹦出了只青蛙。 许篙顿时慌了神,眼看形势不好,指着锦瑟急吼吼道。 “大胆孽女,你不识抬举,以下犯上!朱大人玉体尊贵,如有闪失,你有几条命去还?” 上岸后的朱俨宽面色阴沉,被一堆侍女伺候着擦拭身上水渍。 许篙为了安抚他,过来拉住锦瑟,低声道:“大人气得不轻,定会怪罪,如果你能哄得他高兴,想必他就肯……” 锦瑟大为震惊:“爹爹,你……让我去勾引朱大人?” 被她难以置信的灼灼视线盯着,许篙顿时满脸涨红,“胡说,让大人高兴的事儿,怎么能叫勾引呢?” 一旁长得人模狗样的大哥许青云,也扶着锦瑟的肩,言辞恳切。 “你闯了祸,父亲不怪罪,已是仁慈。我们做为儿女受点委屈没什么,莫要连累了家里……” “你们休想!” 锦瑟眼角含泪,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却被许府的侍卫拦住。 许篙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是不听话,休怪我不念父女情谊。” “你们不要逼我!” 锦瑟一气之下摔了个瓷碗,拿瓷片划开了手腕。 霎时,一声惨叫震到了所有人的耳膜。 锦瑟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冲开侍卫大喊: “杀人啦!杀人啦!做父亲的想要亲生女儿的命啊……” 许篙心道不好,赶紧让人传府医,想让锦瑟去伺候朱大人的事只能暂停。 一场盛宴变成了闹剧。 朱尚书气的拂袖而去,许府父子献媚不成,反而得罪了上司,又因为卖女求荣不成,落得个声名狼藉,被人不齿。 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啧,这女人真狠。” 顾九霄站在对面廊下,看着被府医抬过来的锦瑟,啧啧两声。 他一袭蓝衣雍容清贵,如从夜色里降临的神祇,只是他垂首看热闹的神色,总是显得阴恻恻的。 一旁的辰五看自家主子一眼,目光定格在锦瑟身上,心下有些不忍:“主子,她不会是一心求死吧?” 顾九霄听了,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轻嗤一声:“真想死的话,怎么不划脖子……” 等那浑身是血的纤弱身影,被人抬着从跟前走过的时候,他最终还是亲手将他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许篙孙子似的点头哈腰把朱尚书送出了门,生怕朱尚书会怪罪。 朱尚书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将锦瑟纳妾入府。 许篙再三保证,等锦瑟养好伤后,就尽快把她送进朱府。 回来后,他这才想起顾九霄还在府里厢房。 他唯恐惊动了这位祖宗,忙亲自去拜见,却是得知,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这让他不禁暗自揣摩:这大司马身居高位,有事也不该来他这四品小官家里,莫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锦瑟手腕上的伤并不重。 她划破得巧妙,既看着血次呼啦的吓人,又伤不到根本,如今已是无碍了。 她刚要下床,就听见门外贴身丫鬟如画焦急地喊声:“大公子,我们姑娘还没起床,大公子——” “啊!” 随着如画一声惨叫,许青云将门踹闯了进来。 他身后,如画脸色惨白的滚在地上,可见是重重挨了一脚。 “闯了这么大祸,你倒是在床上躺得踏实。” 许青云眸中闪过一抹阴狠,抬脚一步步的朝着锦瑟走过来。 锦瑟秀眉微蹙。 她这好大哥明显来者不善,也是,她搅了许府宴会,坏了他的计划,只怕他此时恨毒了她! “小姐,快跑!” 如画痛苦地趴在地上,挣扎着喊了一句,便疼晕了过去。 锦瑟好似才反应过来,抬脚向门外跑去。 但就在她一只脚跨出门的时候,身后许青云追了过来,将她用力扯了回来。 许青云狭长的眼角越来越红,英俊的眉心已经覆上了一层阴郁之气,他伸手,一把掐住了锦瑟的脖子。 少女的粉颈十分细嫩,好似只要他用力一捏,她就没命了。 “唔……”锦瑟的后背重重磕在了门框上,她绝美的面容因为缺氧而泛白,却硬是咬牙不肯求饶。 许青云狠狠掐住锦瑟的脖颈,不断加重着力度,口中恨声道。 “看你姿色尚可,以为是一条好用的狗,没想到是我仕途晋升路上的绊脚石,还真是让人厌恶。” 他的语气冰冷阴沉,让人后背发凉,锦瑟却是觉得无比好笑。 许青云是三卫中的勋卫,负责京城的安全,原本服役期满,待到参加兵部考核合格后,便能由吏部授予相应的官职。 可他偏偏想走捷径。 如今失败了,还有脸在这里责怪别人? “如若你毫无利用价值,你觉得许府还会留你吗?真以为你有资格与夕瑶一同做我的妹妹,我告诉你,这一生一世,你都不配!” 许青云眸底的杀意涌动。 就在他恶念上头,想要直接将锦瑟活活掐死时,他的动作却猛然一顿。 一个银针直接刺在了他的脖子处。 第13章 后悔到肝肠寸断 许青云根本就没有料到锦瑟会在手指间藏着银针。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着微微的刺痛,整个人就失去了力道,僵立在了原地。 锦瑟摆脱了他的钳制,手指一挑,那错落有致的银针显露出来,足足有十二枚。 许青云的脸颊被银针划了一下,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脖颈上还插着一根银针,正在慢慢的渗血。 他难以置信地瞪向锦瑟,“你如何会……难道你还敢杀我?” 为何不敢? 锦瑟冷嗤一声。 重生后,隔壁医圣的医书,她几乎翻了个遍。 可她研究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杀人! 看懂她的眼神,许青云又惊愕又盛怒,他如何也没想到,一个他看不上的卑之人,竟然还敢伤自己! 锦瑟幽幽的笑了,手中的银针在许青云脖颈处徘徊着。 “怎么,只允许你杀我,就不允许我反击吗?” 她红唇微启,话语冷酷至极:“你说我是直接用银针把你捅成刺猬好呢,还是把这些针一根一根扎进你的穴道里,让你半身不遂或者即刻暴毙?” 冰凉且锐利的触感,令许青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这下子是真的怕了。 锦瑟的眼神变幻了几番,眼底有杀意翻滚着。?? 她正想动手,却忽闻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她微凉的眸子懒洋洋的往门口处扫了一眼,眼底有寒气闪过。 很快,冯氏和许夕瑶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过来了。 锦瑟立刻拔出了银针,并一把将许青云推了出去。 许青云脚步踉跄,喘着粗气跌到门口,发现又能自由活动了。 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冯氏等人吓了一大跳。 “天啦!云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儿来的血?” 紧接着,锦瑟就踱步走了出来。 她的手中还甩玩着几枚绣花针。 冯氏等人看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孽障!他可是你嫡亲的兄长,许家嫡子!” 锦瑟没有温度的勾起唇角:“是他先动手的!我说过,我可不会任打任骂,敢伤我的,就要做好拿命来赔的准备!” “你、你、你真是疯了!” 冯氏瞪着锦瑟,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凌迟,而后又关切的拉住许青云,“云儿,你要不要紧,可还有哪里受伤?” 许青云挣脱开她的拉扯,转身恨恨地看了锦瑟一眼。 他早晚会让这个死丫头为今日所作所为,后悔到肝肠寸断! 随后重重冷哼了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这孩子……” 冯氏被甩开,没有再追上去,而是转头瞪向锦瑟,斥道:“反了你了,还嫌闯的祸不够多!你怎能伤你兄长?” 却是一句“可有受伤”的关切话都没有。 锦瑟心中冷笑,并不理她,只随手拽了床上的大氅披在如画身上,将她抱上了窗前的软榻。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冯氏正在气头上,见锦瑟不理她,一把搡开身前婆子,就去扯锦瑟的袖子。 锦瑟一时不察,被她扯得东倒西歪,站稳后,表情木然的抽回胳膊。 “阿娘与其在这里质问,不如赶紧让府医给如画看伤,否则只怕会传出许青云残暴的名声,让人知道他心狠手辣。” “你、你敢威胁我?” 冯氏气得不轻,浑身都在抖。 “娘,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许夕瑶招手让人把如画抬去给府医诊治,又将冯氏拉到了旁边,对她使了个眼色。 冯氏这才想起,她这趟过来可是带着任务的,老爷让她好好劝说锦瑟,务必让这丫头心甘情愿答应进朱府。 回过神来,她忙上前,拉住了锦瑟的手。 “好了,你大哥的事就不说了,我知你也是委屈的。” “娘也是关心你,还有你爹爹,你这一受伤,可把大家急坏了。你怎么能割腕呢?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儿,让我们可如何是好?” 真出事? 锦瑟盯着覆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一阵恶心。 瞧她不吭气,冯氏又接着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清楚,你不过就是不愿意进朱府为妾。” “可古言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之,你不尊父母命,这是要自轻自吗?” 锦瑟心中冷笑。 难道逼她嫁给年近半百的朱俨宽为妾,就不吗? 锦瑟垂下眼,眸中恨意浓重。 “你娘说了半天,你可听进去了?” 这时,许父从门外进来。 他面色冷凝的看向锦瑟,“先前你胡闹,不仅有损了自己的清誉,让咱们许府面上无光,还惹了朱尚书不快。幸而他没有怪罪,不过,却命你入府。” “过去的事我就不予追究,可我也希望你好好待在府中真心待嫁,莫要再生是非,或想着法子逃跑。” “要知道,我许府从不养无用之人,你既然生在许家,担了这许府小姐的头衔与身份,就得负起你应尽的责任——” 卖身求荣的责任吗? 袖子底下,锦瑟死死捏紧拳头。 就算卖那也不能是为了你们! 冯氏瞧锦瑟垂眸不语,劝说道:“你要理解你爹爹一番苦心,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尚书府的大门,可苦于无路。而你,轻轻松松就受朱大人青睐,这不都是你父亲替你筹划的?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许篙话语中也放软了态度,“你要知道,朱大人虽然跟我同岁,年纪是稍大了些,但对你非常的重视,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 知道,当然知道,同样是你们的女儿,这样的好福气,怎么不留给许夕瑶? 许篙还要再说,那边,许夕瑶却娇柔造作的惊叫了一声,捡起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大氅。 “啊!这里怎么有件男子的衣裳?” “妹妹,你莫不是去见了什么人?” 男子? 许篙与冯氏对视一眼,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件大氅上。 方才,他们都只将注意力放在锦瑟身上,完全忽略了那大氅的异常。 现下一瞧不由心惊。 冯氏跨前一步,急不可耐地将大氅抖开,转头瞪向锦瑟。 “你老实跟我们说,你到底是去见谁了?” “这件男子的大氅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章 可惜他不稀罕 “你一个未出阁的闺秀,如何能有外男的衣裳,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冯氏气急,“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被朱尚书知道,你的清誉岂不是……” “这件大氅?” 冯氏正训斥着锦瑟,却听许篙一声惊呼。 冯氏和许夕瑶不约而同扭头看去,就见许篙一把抓起大氅,瞪圆了眼睛,表情是说不出的怪异。 许夕瑶与冯氏一脸疑惑:“老爷——” 不成想许篙抬眼一瞪,禁止她们再说话。 此刻他一脸凝重,眼眸却是亮得惊人,他直盯着锦瑟,捧着大氅的样子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老实告诉爹爹,你之前见到过这大氅的主人对吧?” 他刚才几乎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件眼熟的大氅,就在府中宴会那见过,而且记忆深刻。 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他还是想从锦瑟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太过灼灼,锦瑟脑中闪过些许念头,但却慎重地没有答话。 一旁的冯氏和许夕瑶却是忍不住好奇,又多看了那件深蓝色的大氅两眼,“这大氅到底怎么了?” “你们懂什么?!” 许篙斥了一句,“这大氅做工精致,用料也上乘,市面上千金难求。最重要的,是上面这绘着的繁复暗纹。” “这些暗纹可不寻常,要知道我也仅在太后与太师的衣服上见过此式纹样!再有,就是那位了……” 冯氏讶然,忍不住脱口而出,“顾太师的老来子,太后的幼弟——大司马顾九霄!” 不仅是许篙和冯氏心惊不已,此时许夕瑶也是无比惊愕。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锦瑟,忍不住质问道:“大司马如何会把大氅给了你?你们早就见过?” 锦瑟心里也有些懵。 那日她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这件大氅就盖在身上,她当时也没有在意。 原来竟然是顾九霄的? 真是让人头疼啊,实在没想到一件简简单单的大氅竟然还暗藏玄机! 要说见过,确实是。 他们不仅见过,还睡过。 锦瑟默了下,才抬头迎上几人的询问的眼神。 “我在回京之前,确实在柳州见过他,不过当时并不知他就是大司马。” 许篙倒吸了口气:“你们竟然真的早就相识?” 锦瑟轻轻点头:“他应该还记得我。” 她毕竟强了他,这种受辱大仇,他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忘怀。 许篙压抑着心中兴奋,口中却责备一声:“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能结识大司马可是我许家荣耀,何必遮遮掩掩的!” 说完这句,许篙捧着大氅又起了别的心思。 “这大氅咱们是不是得还回去?然后再聊表心意?” 锦瑟看到他们的眼神,心中不由冷笑。 这是又想将她送给顾九霄吗? 可惜,顾九霄可不是朱俨宽那等贪恋美色之辈,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而且,想到之前交好时,他那比凶神恶煞还差一点的神情,锦瑟一阵心虚。 他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为了不让这群人跟着裹乱,锦瑟开口道。 “想必那日我被抬回来时,他也只是碰巧路过看到,这才将大氅给了我。” “不过举手之劳,我们若贸然上门实在太过冒失,万一引得大司马不快怪罪,岂不是自讨没趣?” “这叫什么话!你也不想想这大司马是什么人,就算是举手之劳,我们也得感恩戴德!” 许篙不赞同道:“还回大氅,主动上门道谢,这叫礼数!” “爹爹莫急,大司马是个什么意思,我们毕竟还不清楚。” 许夕瑶看了容色绝美的锦瑟一眼,心中嫉妒的发狂,接着暗示道,“何况朱尚书那边……” “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许篙拍了一下脑门,苦着脸,有些发愁。 虽说大司马是当朝第一权贵,但朱俨宽可是吏部掌管调任的上官,可况许青云入仕之事还托在他身上。 许篙一时进退两难。 早知道能攀上这大司马,当初他就不会那么轻易允诺朱尚书了! 这下可好,总要得罪一边了,可偏偏哪边他许家都得罪不起! 一旁的冯氏心思百转千回,忽而一计上心,拽住来回踱步的许篙。 “老爷,我寻思锦瑟有伤在身,不如先将去尚书府的日子往后延一延,待身体完全痊愈了,再——” 许篙一听,顿时目露精光,“夫人所言极是。” 趁着这段时间,他还要设法探探大司口风。 许篙原本打结的眉头舒展开,转头对锦瑟说:“明儿起,府中会给你请京城最好的大夫,让他每日过府问诊,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吧!” 见锦瑟应下,几人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锦瑟仔细端详着那件大氅,勾起了嘴角。 顾九霄,这算是你对我的庇护吗? 片刻后,房门再次响起。 锦瑟抬头一看,竟是许夕瑶去而复返了。 许夕瑶站在门前,抱臂而立,双眸里满是轻蔑,樱红的唇边更是噙着讥笑。 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柔和贤良的样子。 “怪不得短短几日就能把身边张狂的丫鬟送走,又让许挽霜被罚禁足,如今竟然同大司马扯上关系,你还真有两下子!” 锦瑟挑唇瞧她,“怎么?不装了?” 许夕瑶嗤笑一声:“在你面前,没必要。” 锦瑟垂着颈子点点头,“我也看够了。” 那副伪善的嘴脸,实在是让人作呕。 她拽了锦被躺在床上,悠然自得的歇息起来。 见她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许夕瑶变了脸色,猛然出声:“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哦?” 锦瑟扭头看她,眼里平静无澜,“什么交易?” 许夕瑶淡笑着,语气蔼然:“我知道你不愿意去尚书府做妾,我可以帮你——” 帮她? 锦瑟心中冷笑,她可不相信许夕瑶这么好心。 何况,那朱尚书中了她的毒,只怕是没有几日好活了。 见锦瑟并不接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许夕瑶又解释道。 “当然了,我也是有条件的。毕竟,我觉得为了自己的前途与幸福,适当采取些必要手段也是可以的。” 锦瑟抬眸看向她。 明明跟以前一样柔和的眉眼,可让人怎么看怎么陌生,若以往是戴着伪善柔弱的面具,而现在是扯下面具,露出赤裸裸的精明与算计。 “你想要我怎么做?” 第15章 她比他还疯些 “帮我结识大司马。” 许夕瑶也不卖关子。 锦瑟抽了抽嘴角,虽有了一些猜测,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让自己给她与顾九霄搭桥。 她那惊讶又不情愿的反应,许夕瑶尽收眼底,“怎么,你不愿意?” 锦瑟嗤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长平侯府的世子周安定亲了吧?可现如今一面攀咬着跟周安的亲事不放,一面又想结识大司马,是妄想一女二夫吗?” 许夕瑶大急,“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讲!那长平侯府近年来失势,早就落魄了,何况那世子周安现在就是一个空有勋爵的残废!” 按许家的门第与长平侯府结亲,实属高攀。 可世子周安在半年前从关外回京城的路上遭遇了伏击,受了重伤,双腿彻底废了。 自从见过顾九霄那一副好容貌后,许夕瑶再也看不上轮椅上的周安,只待时机成熟时,就毁了这门亲事。 许夕瑶继而说道:“周家的亲事我根本就不在乎,现在只想能够跟大司马结识,说的再明白些,与其说结识,倒不如说是嫁。” “当然,顾氏满门权贵,我想做正室有些困难,但就算是侧室,那也比嫁去一般人家强。” 锦瑟倍觉失笑:“你觉得我能左右堂堂大司马娶谁?何况,我跟他也就才见过几面,并没有那么熟。” 许夕瑶摇头:“听闻他一向不近女色,能把大氅给你,可见是有几分照顾的。” 锦瑟抬眸,瞥见许夕瑶脸上神色笃定。 不免有些觉得好笑。 先不说她先是差点把顾九霄阉了,后来又把他睡了,躲还来不及。 就是他不计较那些事,还能为了她娶妻? 听闻太后早就要给顾九霄择一门好亲事,就是他不同意呢! 锦瑟想了想,故做叹息,“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即便我牵桥搭线,也未必就能让你俘获大司心啊!” 一听她松了口,许夕瑶露出满意的笑容,是胜券在握,“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锦瑟点头,问:“那你又如何帮我呢?” 许夕瑶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她,轻蔑地说:“你也知道,即便我取代了你的位置,在许府依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从没真心希望你回家。” “这是一瓶假死药,我劝你还是离开许府,远走高飞。” 许夕瑶说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锦瑟。 所以,她刚刚所说的自有办法,就是这种假死药吗? 锦瑟盯着小瓶子轻轻颔首,真想大喊一句妙啊! 见锦瑟收了瓷瓶,许夕瑶满意一笑。 她知道许家人找锦瑟回来,不过是为了给家族铺路时,心里原本是开心的,起码锦瑟再也威胁不到她许府嫡长女的地位。 不过朱尚书位高权重,万一锦瑟过府后得了恩宠,毕竟是个麻烦,不如让她离开京城,彻底解决后患。 “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结识大司马?” 看到许夕瑶脸上露出急切的样子。 锦瑟垂下眼直想笑。 她可知?顾九霄根本就不是善类! 若不是前世亲身经历过动荡,锦瑟也难以相信在这风华月貌之下,竟然裹藏着那样一颗疯野且狠辣的心。 可现在,她却盘算着如何与狼为伍,岂不是比他还疯些? 锦瑟垂眸:“在长公主府举办的簪花宴上吧!” 她现在说的好听点是养伤,实际上是被禁足,根本出不了府。 “你消息倒是灵通!” 许夕瑶站起身,“我会劝说阿娘,把请帖给你送过来,你也莫忘了该做的事情。” 等屋中重新安静下来后,锦瑟看向窗外,目光有些飘远。 她哪里是消息灵通? 分明就是记性好。 她记得前世,她的好大哥许青云就是在长公主府举办的簪花宴上,得到了安平郡主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财色双收。 她不仅记性好,而且还记仇。 许青云不是说,她是他仕途路上的绊脚石吗? 她正有此意。 这块绊脚石,她做定了。 托顾九霄的福。 锦瑟过上了回到许府以来最滋润的日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点餐。 八个婢女轮流伺候她,出恭都无需她亲自脱裤子。 “小姐,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几日,如画每天跟着锦瑟吃大夫开的温补的药膳方,身体养的跟牛一样壮,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嘘,小点声。” 锦瑟小声说道,“把门关上。” “哦,哦。” 如画转过身,听话的将门带好。 两人走到方桌旁,锦瑟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轻轻地打开。 “哇!小姐,这簪子好漂亮啊!竟然会发光欸……” 看到锦盒里那枝精美的蝴蝶发簪,如画发出了惊叫道。 只见浅蓝色的玉在光下发着淡淡的光芒,那玉随着转动。 玉身内神奇般地滚动着一串串红色光芒,似乎随着灯光的变幻而流动着,似云非云,似雾非雾。 簪头雕着蝴蝶,精致的手工把蝴蝶的模样雕得惟妙惟肖,其上还点缀着几颗白色珍珠。 那颗颗珍珠在光下也发着淡淡的光芒,与浅蓝色相互辉映着,真是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这玉可是从深海里寻来的,这几颗珍珠也是千年珍珠,可避邪避毒,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锦瑟含笑说道,“簪花大会当然得有一个漂亮的发簪了,这个发簪如今是时候拿出来戴了。” “嗯!” 如画点头,真心道:“明日,在长公主府举办的簪花宴上,小姐一定是最漂亮最耀眼的……” 如画正说的高兴,发现锦瑟突然侧过头看向窗外。 她跟着扭头瞧了眼,顿时心里一惊。 只见关闭了的窗户外有一个人影,准确说是一个人的头的影子。 有人躲在那里偷听! 两人对视一眼,如画转身去拿屋子里大门边脸盆架子上的水盆,然后端着水盆走到窗户边。 她转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盯着自己,眼睛异常明亮的锦瑟。 锦瑟神秘的朝她眨了眨眼,然后笑弯了嘴角,“哎呀呀,如画,洗脚水还没倒?” 她话音落下,如画快速地打开了窗户。 然后一盆的凉水对着窗户外的人,兜头全部倒了下去。 第16章 窗外躲藏的暗影 倒完水后,如画又快速关了窗户。 “哗啦——” 海棠正偷偷躲在窗户下边偷听,冷不防被倒了一身凉水。 顿时浑身被浇了个透心凉,还被吓了一跳。 “啊!唔……” 惊呼的声音刚出嗓子,就被她自己迅速的捂住了嘴。 海棠恼怒的瞪着又被关上了窗户,眼里的怒气能喷火。 作为许夕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哪个见了她不是敬着让着,这二小姐跟她的丫鬟好可恶,竟然倒了自己一身洗脚水。 一想到自己身上都是洗脚水的臭味,海棠差点干呕出来,她的脸都绿了。 果真是没有礼数的粗鄙村姑! 洗脚水都能随地倒! 海棠又恨恨的瞪了锦瑟的窗户几眼,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臂嫌弃的闻了几下,最后忍无可忍的快速猫着腰,偷偷离开了窗檐下。 等她走后,如画将窗缝合严,“小姐,是海棠。” 不用说,一定是许夕瑶派来的。 竟然如宵小之辈一般来偷听,可真是好样的! 锦瑟冷笑一声,对如画吩咐道:“今回东厢院,即使见着海棠什么也别多问,一切如旧,不要声张。” 如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小姐没有多说,也就没有多问。 她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捅出去,不过小姐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夜深了。 锦瑟侧躺在床上,乌黑的秀发乌泱泱地散在床沿外。 皎洁的月光下,她青丝如瀑,肤色莹白,清丽的容颜下,一抹红唇如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蕊。 迷迷糊糊间,有轻微的动静在耳边响起,好似有人在翻箱倒柜的声音。 床榻上的锦瑟睫毛轻颤。 最终合上双眼,没有出声。 翌日清晨。 如画为锦瑟换好簪花会的衣服,开始梳头时突然找不着赴会的簪子了。 “奇怪,昨日明明好好收在这妆匣里的啊。” 如画翻遍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昨日那支精美的簪子。 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锦瑟说道:“算了,有什么戴什么吧。” 如画无法,只好匆匆拿一个样式还算精巧的玉簪代替。 出门时,如画一眼便瞧见了前面许夕瑶头上那支熟悉的蝴蝶海玉珠流苏发簪。 她正要惊呼一声。 这时许夕瑶却是转头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在海棠的伺候下登上了马车。 “如画,上车吧。” 锦瑟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唤了她一声。 如画很快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脸色难看地对锦瑟道,“小姐,是大小姐拿走了您的簪子!” “我猜到了。” 锦瑟半夜时听到动静,就料到是许夕瑶派人来偷发簪。 猜到了? 如画看了看一脸泰然自若,坐在车内设的桌前悠闲喝茶的锦瑟。 “小姐你……”如画欲言又止。 “如画,你也看到了,这府上没有好人。” 锦瑟放下茶碗,对着这个心腹小丫头不疾不徐的说道,“包括那次宴会上,他们让我献舞也是早有安排。” 如画听了她的话,震惊的瞪大双眼,一时难以置信。 小姐当时被抬回来,浑身是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不禁红了眼眶,心痛又悲愤。 她算看明白了,这府里就没有好人。 小姐这哪里是回家?分明是进了狼窝! 如画不由得说道,“小姐,我们回柳州吧,奴婢跟着你,你去哪奴婢就去哪。” 看着她着急上火的样子,锦瑟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只怕他们不会放人。” 许家恐怕早就知道了她在哪,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又那么忽然派人接她回京,这件事本身就是有猫腻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如画又急又怕的问道。 卖女求荣呗。 开始是打算把她送给朱尚书做妾,后来嘛…… 想起前世的事情,锦瑟曲起手指敲击着桌面,思忖了起来。 等回过神,看见如画一脸茫然无助的盯着她,锦瑟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吓坏她了。 锦瑟笑了:“别担心,我们暂时不会有事。许夕瑶想要发髻都只能来偷,并不敢硬抢,说明我对他们还有价值。” 说着她郑重的看向如画,眼神竟透出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告诉如画真相,并不是为了让她害怕,而是让她认清形势,做好防备,然后主仆二人才能团结一心。 城外五里处的华清苑,是建在弱水河畔的皇家园林,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今日,凡京城中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庶族平民,无不知晓长公主会于此地举办簪花宴。 锦瑟刚进华清苑,还未走出多远,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许夕瑶。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云绣衫裙,明眸皓齿,头上插着那支海玉珠发簪,也算容颜姝色。 许夕瑶也打量着锦瑟。 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清新脱俗,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全靠一根玉兰花簪子挽着,天然去雕饰,却又宛若天上皎皎明月,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京中贵女,各有千秋,可锦瑟出现的那一刻,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原因无他。 京城从来不缺美人,但如她这般媚骨天成,即便静静地站在那,也透着一股妩媚之意的美人,还是独一个! 许夕瑶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不过在长公主的地盘,她可不敢挑事,何况今日她还要仪仗锦瑟为她引见大司马。 即便心中嫉恨,许夕瑶表面上还是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因为担心锦瑟看到她头上的簪子,许夕瑶很快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锦瑟瞧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嘴角玩味的勾起。 簪子的事,她一会儿再找许夕瑶算账,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坏了许青云的姻缘,成为他成功路上的合格绊脚石。 想到这,锦瑟抬脚朝水榭走去。 水榭在湖的对面,距离这片花园有点距离。 锦瑟绕着湖畔朝着水榭走去,距离水榭还有五六米的距离,突然看到有人落水。 人在水中扑腾,浮浮沉沉的带起一片的水花,却始终没能爬起来。 锦瑟脚步一顿。 这送上门的功德,要还是不要呢? 第17章 合格的绊脚石 从水榭的木桥上依稀能看到远远跑过来的身影。 如果再不行动,可能会发生超出她预计的事情。 锦瑟立刻朝着水榭跑了过去,一个用力直接跳入了水中,三两下就游到了落水人的跟前。 落水者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姑娘。 她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华贵的袍子沉重的拉扯着她往下坠。 姑娘被锦瑟拽住胳膊的瞬间,人也终于稳住了身子,她那水润的杏眸里一片通红,分不清是湖水还是眼泪。 此刻,她愣愣的看向锦瑟,只觉得眼前女子在阳光下清丽的侧颜,仿佛镀了一层金光,让人心生敬畏。 锦瑟拉着这姑娘朝着岸边游去的时候,余光看到一群男子朝着这边疾行而来。 锦瑟低头扫了一身浑身湿透的姑娘,秀眉微蹙,随后拉着人转了方向,堪堪的躲在了水榭底下。 水榭的周围长满了已经冒出新芽的荷花,郁郁葱葱的把人遮挡的严实。 水榭的木桥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上面的人窃窃私语:“不是说安平郡主落水了吗?怎么没有看到人?” 锦瑟听出是许青云的声音,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有她在,他还想英雄救美? 想屁吃吧! “不会是自己爬上岸了吧?” “可惜了,那安平郡主的母亲可是长公主,不仅长得美,还出身高贵,要是能把她娶回家,未来的前途无量啊。” 一声声充满功利的声音,让安平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忍不住恶狠狠的拽了一下手边的荷叶,一双圆润的杏眸里全是愤怒。 看到她的模样,锦瑟垂下了眼眸。 他们说的没错。 前世,安平郡主落水,被许青云抱着救上了岸,而许青云也从此平步青云,财色双收。 而安平郡主跟许青云成亲后,过得并不幸福。 许青云在外面养了一位外室,还生了一双儿女,安平郡主自己的孩子却流产了,她大受刺激,得了失心疯,终年被许青云关在偏院里,最后受不了撞墙而终。 想到上一世安平郡主的结局,锦瑟叹了口气。 错付他人,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回,自己也算是帮了她吧。 大概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上面的人见水里始终没有动静,这才不甘心的慢慢散了开去。 等人都离开后,锦瑟带着安平郡主朝着岸上爬去。 一阵风吹过,安平郡主打了一个寒战,不由得咬住有些苍白的唇瓣。 转头看了救她的锦瑟一眼,见她脸色惨白,水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比自己狼狈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上岸后,刚走没有两步,再次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们忙躲在了湖边的大树后,幸好几人环抱大小的树干正好把两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藏好后,锦瑟和安平郡主悄悄往外望过去。 只见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身穿紫色袍子的妇人手里抱着披风,神色焦急的匆匆朝她们身边走过。 安平郡主一看到人,顿时红了眼眶,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哑着嗓子喊道:“高嬷嬷。” 高嬷嬷听到喊声,猛然转身,看到安平郡主那浑身湿淋淋的模样,倏地红了眼睛。 她二话不说,拿出手上的披风直接把平安郡主裹住。 安平郡主转头,朝着身后的锦瑟招了招手,等她上前后,将身上披风扯在她身上一半。 满是感激地道:“今日多亏了她,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的话,被那么多男人看了身子,名声尽毁,就是公主娘再疼爱她,她也只有仓惶嫁人一条路。 高嬷嬷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锦瑟。 此刻眸光朝着她又看了一眼,一身湿漉漉的月白色长裙贴在了她的身上,头发也是一捋一捋的帖在脸颊两侧。 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倒是好气度。 高嬷嬷眼眸中闪过一抹欣赏,“姑娘快随我去暖阁换身衣裳吧。” 锦瑟点点头,也没多话,行了个礼,跟着高嬷嬷走向偏殿。 换了一身跟来时颜色相似的衣裳后,锦瑟重新出现在了人群前。 她才来到宴客厅,许夕瑶便忙忙地奔了过来,脸上温和的笑与往日不同,十分敷衍。 “你去哪里了?那边就快开始了!我还生怕你赶不及耽误正事呢!” 锦瑟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道,“你头上这发簪好眼熟啊,跟我一早丢的那支长得一样。” 一听这话,许夕瑶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上的玉珠发簪。 “今早海棠在院子里捡了支簪子送给我,还道不知是何人不小心遗失,不想这支簪子竟然是锦瑟妹妹的。” “不过,我出府也没有戴别的发簪,只能回去再还给妹妹了,锦瑟妹妹可莫要小气才好。” 她说的自然无比,就好像锦瑟不答应就是无理取闹一样。 锦瑟心中暗暗冷笑:希望你一会儿不要后悔才好。 见锦瑟没说话,许夕瑶满意她的识相:“长公主应该快到了,我们先去宴上吧!” “大司马——” 不知谁窃窃地一声,却清晰灌耳。 许夕瑶和锦瑟同时望过去。 就见顾九霄头戴玉冠,穿蓝色玉质琉璃服饰,正从不远处漫步走过。 他气质超绝,俊美异常,面容在玉冠的映衬下更显英气逼人,而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许夕瑶突然握住锦瑟的手,发颤的言语难掩急切:“锦瑟妹妹,你可别忘了,一会儿可要找机会帮我引荐啊!” 看顾九霄往宴客厅那边走去。 许夕瑶迫不及待地松开锦瑟,跟了上去。 锦瑟见状,微微勾唇,缓步跟在后头。 就算没有许夕瑶这茬,她也确实得寻个合适的机会,将顾九霄约出来单独见一面。 不然冒失上前,他万一突然翻脸,或者索性公开报复她那夜辱他之仇,那就真没活路了。 一进宴客厅,明显感觉这里布局更加靡丽奢华。 来赴宴者,皆是京中官员以及世家大族家中的贵女跟公子。 锦瑟和许夕瑶二人,跟着婢女的指引落了座。 锦瑟刚坐定,便感受到一道冷漠凌冽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由得抬头望过去。 是顾九霄。 片刻后,顾九霄缓缓起身,径直朝着锦瑟走了过来。 第18章 宴会上如此出糗 寒意席卷而来时。 锦瑟忍不住心颤。 她能感觉到,顾九霄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困住。 那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她的心狂跳不止。 好在,顾九霄并没有在她面前停留。 他像是身披寒霜的神明,孤傲而漠然,径直从她的面前走过。 不同于她的紧张,旁边的许夕瑶有些兴奋。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拉着锦瑟就追了出去。 宴厅外。 有几位年轻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廊下吟诗作赋。 顾九霄就在其中。 他姿态恣意闲懒,唯一双细眼斜飞入鬓,冷冽睥睨,透着满满嘲弄。 在一众骄奢的贵族才俊中,显得独立不群。 看到他,许夕瑶立刻拽着锦瑟走了过去。 “难得见大司马赴宴,我和舍妹敬您一杯!” 许夕瑶笑意吟吟的举起手中酒盏,迈着步子径直走向顾九霄。 顾九霄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落在她身后的锦瑟身上。 锦瑟心里忐忑,手脚都冰冰凉凉的,只担心他要找她算账,赶忙对他屈膝一礼,“给大司马请安。” 她的声音娇软,每次故作镇定时又会刻意放低,这种压抑与隐忍——听在耳中,十分受用。 顾九霄莫名就想起那天晚上,她抱着自己不肯撒手,漆黑的夜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硬要强求……总之,就是特别会缠磨人。 见顾九霄盯着锦瑟不说话,许夕瑶的丹凤眼里盛满疑惑:“怎么,大司马不认识锦瑟妹妹?” 顾九霄回过神,薄唇勾了下,声音喜怒难辨:“故人重逢,如何能不认识?” 还掬着礼的锦瑟见他没有立即翻脸,偷偷松了口气,这才敢起身。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许夕瑶眼睛只注视着顾九霄,甚是期待。 锦瑟瞧见她红扑扑的脸,先前因顾九霄所生出的紧张不安也散去大半,眼下只觉有趣。 只见许夕瑶又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巧话,感谢那日大司马大驾光临许府,顺便提及要归还那日的衣物。 然而一番操作下来,顾九霄仅把玩着酒杯,完全没有喝下去的意思,这让许夕瑶面上尴尬。 周围本来就站着几位青年才俊。 况且顾九霄所在的位置显眼,这不小的举动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瞧过来。 眼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然变成了指指点点、轻笑嘲讽。 许夕瑶受不了讥笑,红着脸勉强含笑行了一礼,扭头拉着锦瑟就回了宴客厅,脚步匆忙之中略显狼狈。 等回到座位。 许夕瑶甩开锦瑟的手,声音里满是埋怨:“不是说让你引荐吗?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她没了先前的和颜悦色,瞪着锦瑟低声道:“亏我还信了你!你这分明是拿我当猴耍!” 面对许夕瑶的盱衡厉色,锦瑟冷嗤一声,眸光沉静,说话也慢条斯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该引荐的,我也引荐了,可你也瞧见了,大司马无意于你,若是你愿意放下身段主动与他交好,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你不愿,拉着我就回了席位,我又能如何?” “你!巧舌如簧!” 许夕瑶又怨又恨,脸越发的铁青,心里咒骂着锦瑟。 正要再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一道唱和: “长宁长公主到——” 二人忙跟着跪倒,一群人山呼。 “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锦瑟趁着站起来的档口,悄悄打量长公主,她看上去四五十岁,穿着一件黛紫的金线云锦长衫,一整套的点翠镶珠精致金玉头面,显得威严庄重,又贵气无边。 长公主坐到中央的上座,也招呼众人都坐下。 锦瑟还没沾到椅子,就听到长公主问:“这就是许府接回京的二姑娘?” 锦瑟这才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忙又站起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应道:“是。” 想必长公主已是知道她救了安平郡主,特意关照她两句。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关注以及旁边许夕瑶的嫉妒的目光。 长公主夸赞道:“果然是好相貌,又如此守礼,让人喜爱。” 她的语气带了些亲昵,上下打量着锦瑟:“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看上去好多了。来人啊,将本宫的玉如意赏给许二姑娘。” 送君玉如意,寓意婚事如己意。 锦瑟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只觉得一股暖意。 长公主估计是听说了,许府要将她送给朱尚书做妾的事,要为她撑腰呢。 她连忙下跪谢赏:“臣女谢长公主赏赐。” 许府得知后,定是不会再敢逼迫她的婚事。 长公主闻言有些释然:“好孩子,起来去坐吧,不必拘礼。” 锦瑟捧着玉如意坐回位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旁边的许夕瑶更是妒恨的差点咬碎银牙。 她不明白锦瑟怎么就合了长公主的眼缘,还得了赏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她有些坐不住了,特意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珠簪子,挺了挺胸脯,也想要引起长公主的关注。 “瑶儿,你头上戴的簪子倒是别致。”坐在她另一旁的礼部侍郎家的长女唐静初突然开口。 许夕瑶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故意漫不经心的道:“还好,也没什么不同的。” 两人的交谈引得众人看过来,也纷纷赞道。 “是啊,这簪子好生精巧,从前没见过。” “倒是新颖别致,衬得许大姑娘今儿真讨喜。” 许夕瑶被众人夸一回,顿时心花怒放。 窗外的阳光打在这支簪子上,只见簪子上玉珠越来越红,颜色越来越亮,最后竟然是自燃起来。 “啊!许大姑头发着火了!” 随着一股糊焦味传来,贵女们纷纷受惊地尖叫起来。 许夕瑶没有料想到头上突然起火,顿时傻愣在了原地。 “快让开,我来救火!” 锦瑟端起桌上的茶壶,一股脑的浇在了许夕瑶头上。 火星果然被浇灭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再看许夕瑶的模样,却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许夕瑶发髻凌乱,茶水沫以及水渍滚过她的眉心,顺着她的鼻梁漫过整张脸庞,一直在她脖颈、身上蔓延开来。 模样说不出的滑稽狼狈。 “啊啊啊!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第19章 “好”日子还在后头 许夕瑶惊叫一声,指着锦瑟咬牙切齿,恨不得打烂她那张狐媚的脸。 故意让人知道她有宝簪诱自己去偷,然后又害自己当众出糗! 真是好歹毒! “瑶儿你不要这样,锦瑟也是为了帮你灭火。”唐静初在一旁劝道。 “是啊,要不是二姑娘,许大姑头发怕是要被火燎光了。” “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如此出糗,可真是丢死人了……” 人群中传来讥笑声。 许夕瑶仓惶四望,却在转眸间对上了锦瑟的双眼。 她在锦瑟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看到了像个小丑似的自己。 许夕瑶大受刺激,抬手就朝锦瑟的脸扇过来。 只是她的巴掌还没落下,就有两个嬷嬷跑过来,把她强硬的带了下去。 锦瑟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那支簪子上镶嵌的玉珠里,内含火石粉,达到一定温度就会着火。 如果许夕瑶没有想着窃夺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也不会是这般下场! 锦瑟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呢。 许夕瑶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 长公主在宴席上坐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等她走后,锦瑟也溜了出来。 面前小径一侧的竿竿青竹,郁郁葱葱。 锦瑟闭目呼空气里竹叶的清香,她喜欢闻这些有生命的味道。 “锦瑟阿姊!” 听到唤声,锦瑟转头,看到安平郡主大步走了过去。 安平看到锦瑟,明艳的脸上迸发出了一抹惊喜,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锦瑟朝她笑了笑,躬身行礼:“臣女锦瑟见过安平郡主,郡主吉……” 安平制止了锦瑟行礼的动作:“锦瑟阿姊,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吗?” 锦瑟喜欢安平郡主爽朗大方的性格,眉眼间也染了几分笑意。 “郡主怎会来此?” 安平郡主如实告知:“我想去看看舅爷爷。” 舅爷爷? 锦瑟反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顾九霄。 他年龄不大,却辈分太高。 想到自己数日前还睡过安平郡主这位爷爷,锦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下一秒,就听安平郡主接着说道:“正好,不如你和我一同去吧?”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锦瑟连连摇头,“我和大司马不熟,贸然去打扰,不合适!” 安平捂嘴一笑:“锦瑟阿姊怎的这般胆小,舅爷爷又不吃人。” 锦瑟心说,他怎么不吃人? 就那冰冷的眼神都能把人就地凌迟了。 “锦瑟阿姊,你就陪我去吧!” 衣袖被人轻轻地拉了一下,娇俏的姑娘对着她眨了眨眼。 “你在他面前露个脸,日后若遇到了急事,还可以去寻他帮你。” 他不找她算账就好,她可不敢奢求他的帮助。 锦瑟垮下肩,低垂着眸,“不必了。我不想和大司马来往,以我的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攀高枝。” 安平郡主眼睛一瞪,“本郡主看谁敢胡说八道!本郡主扒了他的皮!” 锦瑟笑看她一眼,语气揶揄,“小心被人听了去,以为你是行事张狂的女恶霸!” 安平郡主嘟了嘟嘴:“恶霸就恶霸,总不能让人欺负你。” 锦瑟短暂的愣了几秒,眼神闪过一道暖流。 她救安平郡主上岸时,不过是为了报复许青云,毁了他的前程。 没想意外结交到了能够深交一生的知己好友。 锦瑟朝安平笑道:“你放心,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又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大司马,所以就不陪你去了。” 她倒不是对顾九霄的印象有多差,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交集罢了。 安平眼神狐疑,难道是二人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行,不去就不去罢。” 说话声渐渐远去,顾九霄才从转角处出来。 听自己的墙角,这感觉还挺微妙的。 并肩而站的太子太保段亦时撞了撞顾九霄的肩膀,眼神促狭:“居然有人不对你的男色心动,这位姑娘还真有眼光。” 顾九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挂了寒霜的脸上,眯起眼眸。 不动心吗? 那为何那夜在客栈会对他起妄念? 这女人还真是居心叵测,虚伪善变! 锦瑟重新回到宴席上时,只见厅中鸾歌凤舞、觥筹交错。 就连许夕瑶都已经重新回到了席上。 而且这次宴席上多了很多朝廷官员,狗爹许篙也在。 锦瑟见无人注意她,便趁着大家酣畅之际,若无其事地踏了进去。 刚坐定,不想就有人打趣道:“听闻上次许府宴会上,许二姑娘一曲胡旋舞,惊艳四座,为何不给本司马表演一次?” 是顾九霄。 酒过三巡后,他眼神朦胧,显然是有些醉了。 他话音一落,有不少人响应,这些人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或许是附和权贵,或许是真感兴趣,也或许只为了看好戏。 锦瑟飞快的朝顾九霄那边望了一眼。 看起来还是不肯放过她啊。 竟然是蓄意找茬,那么不管她怎么做都会错,又何必费那力气? 锦瑟缓缓站起身,带着几分柔弱地掩着唇,轻咳了两声。 “大司马恕罪,非臣女不愿为之,实乃身体不济,气息不畅,若强行舞上一曲,逗人一乐倒罢,唯恐败了大家饮酒的兴致。” 说完便要坐下。 “这就算了?” 还不肯罢休? 锦瑟微微诧异的抬起头,看向男人。 如雕似刻的五官,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深邃如同幽泉的黑眸,挺立的鼻梁,的薄唇,唇角微微勾起,透着几分魅惑。 修长有力的指节,拿着一杯酒,优雅的靠在椅背上,如同一幅画般动人心魄。 “既然跳不了舞,就来伺候本司马吃酒吧!” 顾九霄的声音低沉之中带着疏离,目光大剌剌地锁着她,薄唇还噙着笑。 锦瑟低下头咒骂两声。 当众把她当丫鬟一般使唤,是想要打她的脸吗? 许篙坐在不远处,见状立刻对锦瑟斥道。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大司话没听到吗?还不赶紧过去伺候!” 许夕瑶幸灾乐祸的看向锦瑟。 这一回,终于轮到锦瑟这个人要倒霉了,像她这样满心算计的女人,就等着被大司马赐死吧! 余下众人也一脸看好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第20章 伺候你个头 伺候你个头! 当众拿老娘开涮,以为老娘是软柿子吗?你想拿捏就拿捏的人? 锦瑟一掌拍在桌上,把酒壶打翻,酒液浸湿了衣袖。 “瞧这丫头,酒还没吃就醉了。” 许篙连忙出言打圆场,并朝着锦瑟拼命使眼色。 没有半分退步的余地,锦瑟圆润的眸子气的鼓鼓的,幽怨的望着顾九霄。 她雪白的肌肤上好似骤然染上了一层胭脂,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顾九霄眸色微深,嘴角勾起:“想伺候我吃酒,还是想休息长眠?” 这哥的笑容多多少少带点要分尸的节奏。 锦瑟觉得大女子能屈能伸,也是非常棒的特质呢。 “大司马有令,锦瑟岂敢不从?” 她献媚的跑过去,恭敬地给顾九霄倒酒。 顾九霄默了须臾,接过杯子,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细嫩白皙,像是一捏即断。 肌肤相触,锦瑟瞪圆了眼睛。 顾九霄竟当众与她拉拉扯扯,本来平静的心被他搅得激起千层浪。 当然,被他搅乱的不止是她的心,还有这宴上众人。 原以为的惩戒,原来是恩宠么? 众人心中讶然,收起看笑话的心思,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几个来回,似乎是在暗暗揣测两人的关系。 锦瑟没法再故作镇定。 顾九霄冰凉的手掌牢牢包裹着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本能想抽回手,却被顾九霄死死拽着,“怎么?害怕了?” 看她如惊弓之鸟,顾九霄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就这么可怕吗? 那晚爬上他床的时候,她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顾九霄凑近了,瞳眸微缩。 旁人看来两人不甚亲密,实则只有锦瑟才能看得到他眼底的冷刃,那黑白分明中的恼意。 锦瑟咬牙摇头,“能伺候大司马,是我的荣幸。” 她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明明又慌又怕,却是携着一抹坚定。 顾九霄丢开掌中柔弱无骨的腕子,脊背向后面的椅背一靠。 他指着面前一盘葡萄,弯起眉眼别有意味地瞧着锦瑟,“把它们剥了皮,剥干净些喂我吃。” 厅内立时响起嘶嘶的抽气声。 锦瑟看着那抹笑,心知肚明,顾九霄这是故意要羞辱她。 看得出来他很生气,毕竟哪个男人被人强了能开心呢? 锦瑟接受数百双眼睛的注视,她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开始低头剥葡萄皮。 这葡萄皮极难剥,皮薄而粘肉,汁水又多,往往没剥一颗,手指就要打滑好几次,弄得汁水淋漓的,十分狼狈。 一炷香燃尽。 锦瑟脸上维持的笑容逐渐消失,心中的怨气比鬼还大。 一直让她站着剥葡萄皮,也不让她歇会儿。 不多时,一众伺候的侍女进来,穿梭在宴席间,不断的上菜、下菜换新盘。 “好了,坐下一起用宴吧。” 锦瑟彼时正低头剥葡萄,十根手指被汁液淋的一塌糊涂,正想找块帕子擦拭手,却突然感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抬头,正对上了顾九霄的视线。 还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散漫神情,嘴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透着一丝轻佻。 “是。” 锦瑟眼观鼻鼻观口,把手上的葡萄汁擦干净后,坐了下来。 桌上菜肴精美,芳香四溢。 锦瑟坐好后便闷头吃起来,不管旁边的顾九霄。 干了那么久活儿,她凭什么还要伺候他? 顾九霄侧头看她一眼,狐眼微眯,“慢点吃,又不是最后一顿了。” 说完,他突然抬手抿去了锦瑟嘴角的食物残渣。 冰凉的指尖,擦着锦瑟的脖颈而落,如蛇尾轻扫。 锦瑟怀疑下一秒,他便要杀她。 她浑身不自在,仰头对他笑了笑:“大司马,不如我下去坐吧?” 可顾九霄却没有恩准她离开,而是轻声问道。 “怎么?你不喜欢跟本司马待在一起?” 他的手突然搭上锦瑟的肩膀,然后缓缓移至她后颈,不轻不重的着。 仿佛随时能捏断她脆弱的脖颈。 锦瑟:“……” “我吃饱了,还是继续给大司马剥葡萄吧?” 锦瑟起身避开那只手,端起桌上一盘葡萄,低头剥起皮来。 顾九霄轻笑一声,偏头从盘中捏了一颗葡萄来吃。 葡萄皮被锦瑟剥得干干净净,他指尖捏着晶莹剔透、饱满多汁的葡萄肉,看一眼,整个送入口中,“嗯,真甜。” 就这样,锦瑟剥皮,顾九霄吃。 起先纷乱的宴厅内已然鸦雀无声,个个呆若木鸡,所有目光都聚集两人身上。 先前醉酒的人,一出戏也看得醒了七七八八。 锦瑟余光扫见坐在下手位置的许父和许夕瑶。 许篙一脸满意的看着她和顾九霄互动。 而许夕瑶眼中充满了嫉妒,如果眼神是刀子,只怕她已被凌迟处死。 不过这些对锦瑟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反正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无足轻重,不用在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 顾九霄似乎是乏了,先一步离开。 锦瑟这才如释重负,得以解脱。 看到有人已先后结伴离席,许夕瑶再也忍不住,也不顾是否失礼,拽起锦瑟就往宴厅外走去。 直到廊下拐角处,锦瑟一把推开许夕瑶。 许夕瑶被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你疯了吗?” 锦瑟揉了揉遭罪的手腕,失笑:“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许夕瑶冷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巴结上大司马,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到这里,她看锦瑟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就算你入了大司眼,一时的风光算得了什么?来日怎样还不知道呢!” “你什么意思?” 锦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一般,任何恶念都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不为所动,任她如跳梁小丑一般垂死挣扎。 许夕瑶皱眉,后又轻笑一声,“不过是我脚下的烂泥,还真当回事儿了。” “咦?刚才明明瞧见人往这边来了,怎么不见了?” 这时,有男人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许夕瑶转头看了那边一眼,似是忌惮着什么,对着锦瑟丢下一声:“劝你一句,那些不该肖想的,就不要惦记。”然后就跑走了。 锦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抹戏谑。 第21章 故人相见 许夕瑶还当她会如上一世般,调转她们的命运,过得风生水起吗? 锦瑟冷笑一声。 这辈子,谁都别想再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许是方才落了雨,游廊处有些湿滑。 锦瑟不小心脚下一滑,一头扎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 男子身上沁着冷香,胸膛却硬梆梆的,暗藏着蓬勃的力量。 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锦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登时慌了神,连忙退开半步。 抬头看过去,只见男子身着黑色大氅,面如冠玉,通身贵气,只是可惜坐在轮椅上。 好好的一个人,却是个残废。 锦瑟惋惜哀怨的眼神停留不过三秒,便对上那张刚毅的黑衣面孔。 被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锦瑟连忙行礼,“抱歉,是我冒昧了。” 怀里突然撞进来一团柔软的东西,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周安眸色蓦地一沉。 有厉色一闪而过。 正要呵斥,怀里的那团柔软突然离去。 “无意冒犯,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女子快速地退后两步,行礼道歉。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玉兰花簪子挽着,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结合得浑然天成。 此刻她低眉敛目,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紧跟其后的侍卫阿竹,小声地提醒,“世子爷,那位是许家新寻回京的二姑娘,夕瑶小姐的妹妹。” 周安眸光一顿。 许家……那她应该不是故意投怀送抱。 眼底的冰冷消去了些许。 周安的视线只是在锦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示意阿竹推着他离开。 到了转角处,周安也不知道为何,莫名回头望了一眼。 女子站在檐下,昏暗的灯光渡在她的周身,像是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她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露出半张姣好的侧脸。 明明隔了段距离,周安却有种直觉,那张脸应当是雪肤桃腮,犹如温玉的触感。 这个念头一起,周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何时对女人有过这种心思? 眼底好不容易融化的坚冰,再次凝结。 华清苑这么大,他们偏偏相遇了,而她还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切当真是巧合? 不过一切还没有定数,妄加揣测并非好事。 如果这许二姑娘是聪明人,就不会来招惹他。 只要她知进退,他不会与小女子为难。 等面前的人终于离开,锦瑟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安。 许夕瑶的未婚夫君! 她怎么会撞进他的怀里?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她心里乱得很,在抄手游廊处越走越快。 就像身后有猛兽在追着她。 锦瑟刚一走出墙角,突然从路边跳出来一个人,扬手就朝她推了过来。 锦瑟身子一歪,摔倒在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许明武!” 锦瑟吃痛,抬头瞪着肇事者。 许明武却毫无愧色的站在原地,“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人,刚才在宴上……我们许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锦瑟忍着疼痛仰面嗤笑:“这话好笑,许府有脸吗?有脸还会打着卖女求荣的算盘?你又有脸吗?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人!” 被说到痛处,许明武气得要死,抬腿就要上来踹她。 许明武长得人高马大,方才那一掌,拍得锦瑟心肺疼,若是这一脚再下来,少说都得躺十几日。 躲是来不及躲了,锦瑟咬咬牙,心道可惜没有把银针带在身上,只能闭眼受了。 不料,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反倒是听见一声惨叫。 “许明武!这可是在长公主府,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锦瑟扭头看去,就见许明武捂着胸口跳起身来,指着身后又折返回来的主仆就是一通吼。 “周安,你没看到这人刚才在宴席上,是怎么奴颜婢膝地讨好顾九霄的吗?京城中大半人都知道我妹妹许夕瑶跟你长平侯府定了亲,你们侯府就不嫌丢人么?” 周安冷笑一声:“丢人?那是你们许府的事!” 许明武瞪着眼:“那你拦我干什么?还让侍卫对我动手!” “莽夫,这里是皇家别苑,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教训她回你们许府去!” 周安说着往锦瑟这边看了一眼。 他坐在轮椅上,需要抬头仰视身形高大的许明武,但身上却显出浅淡的迫人气势,再配上深刻鲜明的五官,透出一种凌厉感。 锦瑟从地上爬起身。 不知怎的突然忆起前世,传闻她是红颜祸水,众人皆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他看着她,抬手在她头上轻轻的拍了拍,“别人认为你是哪一种人不要紧,关键是你要清楚自己到底是哪种人。” 之后他们几乎再也没见过,不想再见竟是他看她如何卑微讨好别的男人…… 锦瑟垂着头,自嘲浅笑。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刚才亲自看到锦瑟的遭遇,周安已不再怀疑她的动机。 此刻他在心底唾弃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在事情还没明朗的时候,用恶意猜测姑娘家。 出于愧疚,他便让阿竹生拉硬拽地将许明武拖走了。 “二姑娘,你阿兄应是误会了什么,想必不是故意……总之,等回府你与他解释清楚即可,莫要伤了和气。” 不是故意要羞辱她么? 锦瑟心中冷笑一声。 许明武什么德行,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向来就不把她当一家人。 她心底虽在腹谤,面上却仍是一团和气,眼中甚至流露着哀切之色。 “二哥他……算了,想必是我长于乡野之间,入不得他的眼吧。” 话罢,她一双美眸落在周安身上,“我觉得世子见多识广,温润如玉,倒是我想象中世家公子该有的模样。” “我么?不过一介残疾罢了。除了这个世子名头,也没甚好说的。” 周安敛下眉眼,因为自己身子残疾而露出悲伤之色。 自他伤了双腿,所有人都嫌弃他,就连与他定亲的许大姑娘许夕瑶也总是避着他。 这些,他又岂会不知? 看到他的模样,锦瑟微扬眉,视线落在他的下半身。 想起上一世,无意间得知的事情,锦瑟咧嘴一笑。 “周世子,你这腿我能治!” 第22章 遇到她是他的福气 周安疑惑地看向锦瑟,恰好落进她含笑的眼眸中。 人生逢此大变,很多人会因此换了性子,脾气暴躁易怒,稍微不顺意便会对着下人摔杯子碗盏。 而周安虽也因为这次受伤,变得自卑、敏感,却从未为难过别人。看到她被欺负,还折返回来相助,可见秉性纯良。 这般的温润公子,不该如前世一样早早离世。 许是对她的话太过震惊,周安幽深的眼眸紧锁着锦瑟的双眼,半晌后敛下眼睫,遮住眼中异样的情绪。 “没用的,我这腿不是普通伤病,你帮不了我的……咳咳……” 周安还没说完,便面露不适之色,偏头以帕子捂嘴,轻轻的咳嗽了起来。 很快,他震惊地转回头,目瞪口呆的看向锦瑟。 只因锦瑟突然拉起了他的手,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反抗。 锦瑟泰然自若地在他拇指下方的穴位上按压了起来。 触手的肌肤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又带着些微的凉意。 只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周安就停止了咳嗽,气息也明显变得平稳。 “没想到姑娘还通岐黄之术?” 周安看着锦瑟眸色一亮,起先还以为她在说大话,就没放在心上,不想她还真有此神通。 “略懂略懂。” 锦瑟毫不谦虚的笑笑,顺手摸到周安的脉搏。 气郁血结,看似强壮,实则已经外强中干,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锦瑟转过头,回道:“周世子的腿疾可有找过御医?” “自是找过。” 周安倒是一脸坦然,事无巨细地说,“太医说了,无药可医,除非……” 他顿了下,紧接着再次说道:“除非寻到那雪山上的天山雪莲,再配以活血的药材,便能治好大半,剩下的只要日后慢慢疗养便可。” 锦瑟了然地点头,心中毫无意外。 上一世也是这般结论,长平侯府派出去了一波又一波的死士,皆没有成功,就连雪莲的影子都没找到。 最后,一直到周安殒命,他的腿伤也未能治好。 锦瑟松开他的手腕,缓缓道:“世子的腿伤之所以难以根治,是因为中了一种很顽固的毒,不过这毒我能解?” “你能帮我解毒?” 周安愣住了,他并未提及自己中毒之事,可眼前的少女不但一口叫破他中毒的事实,还说能帮他解毒。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认为已回天乏术,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能!” 锦瑟一脸肯定的说道,“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但是我肯定能,而且能帮你把身体调养得比受伤前还健壮。” 锦瑟说完,在自己的手上咬了一小个口子,挤出些鲜血来,递到周安嘴边。 “喝下去,这个毒只有我的血才能解。” 在柳州时,因为养父跟回春堂的圣手是故交,重生后,她不仅自幼跟圣手学医术,整日钻研医书。 更是从小就泡着灵根仙草炼制的药浴长大,她的血就是上品的灵丹妙药。 遇到她,是他的福气。 见此一幕,周安眼中流光转动。 他深深的看了锦瑟一眼,乖乖将她冒着血滴的手指含入口中。 坚硬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果然,服下她的血不久后,周安脸色好了许多。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再一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之前离去的人去而复返。 锦瑟忙抽出手指,对着周安嘱咐了一句。 “今日时机不对,等着我,我改日再来找你!” 扔下这句话,她一个纵身,身体像一只灵活的小鸟般从廊上跳了下去,然后快速从周安眼前消失了。 周安不说话,盯着她的背影,眼睛中精光闪烁不定。 她的血就是解药,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黄昏时分,夕阳洒下最后一点颜色的时候。 锦瑟回了府。 冯氏身旁的婆子等在大门处,看到锦瑟进门,冷着声音道:“二姑娘,夫人请您去前厅。” 锦瑟心中冷笑。 呵,这么快就要算账了吗? 等她到前厅时,冯氏正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而许夕瑶则坐在另一边,掩着面抽泣。 大哥许青云则站在她旁边,低声劝慰,看到锦瑟,立即掀起眼皮瞪过来,脸色铁青。 锦瑟垂头站在前厅,连衣服都没来及换,依旧是先前在宴会上穿的月白裙衫。 二哥许明武虎着脸坐在下方,见锦瑟来了,幸灾乐祸之意渐浓。 锦瑟抬眸环视了一圈,略觉好笑。 这情形分明是对薄公堂,欲将她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啊。 “还不跪下!” 冯氏见她直愣愣站着也不说话,竟是无半点主动认错的意思,心头的火蹿得老高。 锦瑟坦然迎上她目光,薄唇轻启语气无辜,“阿娘,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冯氏瞪着眼睛还未说话,许青云已经怒目对锦瑟道:“还敢质问母亲你做错了什么,那发簪突然着火,一定是你做了手脚,不然瑶儿又怎么会在宴会上出糗?” “真没想到为了除掉瑶儿对你的威胁,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害她,现在竟还如此不知悔改!” “娘,大哥,可怜我往后要怎么见人啊——” 许夕瑶说完,又继续捂着脸凄凄楚楚地哭,与在华清苑想将锦瑟生吞活剥的模样大不相同。 冯氏为了给她出气,又对着锦瑟吼了一声,“跪下!” 锦瑟仍是无动于衷。 这般忤逆,冯氏实在忍无可忍,扬手就冲了过来。 锦瑟站在原地没动,等她冲过来时,抬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是不是已经说过?我可不会任打任骂!” 锦瑟嗓音凉凉的,说完猛地将冯氏朝后一推。 冯氏连退两步,气得连手都在抖,颤颤指着她:“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心肠歹毒、残害姊妹、不知廉耻的东西!” 许明武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冷哼。 “这算什么,母亲没见到她今天在宴席上,是如何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地讨好那顾九霄的。” “那顾九霄还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叫到跟前伺候,两人举止不知有多亲密——” 岂知冯氏听了这话,脸色突然一变,扶着额角站都站不稳,抖着唇,“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23章 是花刺还是刺刀 许明武呵呵笑了几声:“自然是真的,在场之人皆是有目共睹,父亲也是看到了的。呵,我们许府的脸呐,都叫她给丢尽了!” 听了此话,冯氏像生生挨了一记猛棍,张着口发不出一言,忽地两眼一翻,直直栽了过去。 “母亲!” 看到冯氏突然晕倒,许明武惊叫一声,其他人皆是大惊失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众人手忙脚乱,仓皇将冯氏抬去里间,请府医的请府医,去禀报家主的禀报家主。 唯有锦瑟稳稳站在原地,脸上云淡风轻,好似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明武看到这一幕,气恨得指着她:“母亲都是被你气到了才会晕倒,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回来,许府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 他恶狠狠地瞪着锦瑟,那里面咆哮的是最猛烈的兽,瞬间能将人撕得粉碎。 似乎觉得骂的不解气,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朝着锦瑟的脸扇过来。 “住手!” 这时,许篙急匆匆进门,见状急忙喝止。 下落的巴掌僵在原地,许明武转头看过去,“父亲,我……” “啪——” 他的话没说完,许篙抬手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把他扇得后退几步,离锦瑟远了一些。 “惹是生非的东西!敢打你妹妹,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许篙怒骂道:“还不赶紧给我滚!” 使了全力的巴掌扇在脸上,许明武脸上火辣辣的发疼。 他捂住肿起的脸颊,恨恨的瞪了锦瑟一眼,可是看到发怒的父亲,终是没敢说什么,咬牙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许篙这才转过头看向锦瑟。 他拉着锦瑟的手说:“爹回来的迟了,委屈你了,爹向你说声对不起……” 锦瑟恍惚记起上一世,有一回,许父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 当时他酒后失态,哭得狼狈,泣不成声地向她忏悔。 他说,她本该是许府嫡长女的,硬是让早出生的她唤许夕瑶为“姐姐”,是他欠她的。 可那又怎样呢? 这不妨碍他在卖女求荣,把她许给朱俨宽为妾失败后,为了往上爬,又劝她献身给皇帝。 如果当初他对她有一点父女亲情,又怎会陷她于艰难处境? 有些伤害,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锦瑟抽回手:“爹爹还是去看看阿娘吧,她晕倒了。” 许篙看着锦瑟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凝结,眼神闪过几许病态的暗芒。 这个千里迢迢回京的女儿,从那次许府宴会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软柿子变得浑身带刺,他不敢断言这是自保的花刺,还是伤人的刺刀。 不过不管是花还是刀,都要为他许府所用! 许篙收回目光,甩着衣袖进了内室。 他还有话要嘱咐冯氏,如今锦瑟眼瞅着是得了大司赏识,他们许府得把人好好供着,即使做不到心无芥蒂的亲近,也不要让那丫头恨上家里,以后徒生祸端。 而且那丫头今日还得了长公主赐下的玉如意,再想逼她进朱府为妾是万万不可了。 况且,听闻那朱尚书突然卧床不起,想必身子是不中用了,他们可不能押错了赌注。 秋夕站在门口,看到了独自穿过长廊走近的锦瑟。 她纤细的腰身被束在宽大的裙衫之下,刻意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子韧劲。 如画迎上去,轻轻唤了声:“二姑娘,你没事吧?” 锦瑟抬眸看向她,摇摇头:“没事。” 如画的声音里隐有怒气,“夫人还真是偏心,明明是大小姐自己偷抢过去的发簪,好不好都该她自己受着,凭什么都怪罪在了二小姐的身上。”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锦瑟淡淡一笑,“我不在乎。 什么母女亲情的,经过上辈子,她对此根本就毫不在意。 她这一生,注定是为恨而活。 可这四个字敲在如画心脏上,却让她很不好受。 “那我们回去吧。” 如画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支棱起来。 二小姐纯良柔弱,如果再没有她护着,一个人在许府这个狼窝岂不是要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两人重新提步向前。 清风裹挟着细雨而来,锦瑟穿过回廊一路淋回了房。 如画连忙为她奉上热茶暖手,正要吩咐下人准备热水侍奉她沐浴,房门突然“砰”的一下被人踹开。 是许明武踢门,闯了进来。 看到他,锦瑟腾地一下站起来,眉毛倒竖:“你世家公子的礼仪教养哪里去了?不会敲门吗?” 许明武对上她的目光,眼神嫌恶中带着鄙夷:“你个扫把星,还有脸说我?” “如果不是你的发簪有问题,害得瑶儿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出糗,她又怎会伤心难过,现下哭晕了过去?” 锦瑟见怪不怪,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装晕、装柔弱是许夕瑶惯用的伎俩。 锦瑟嗤一声:“许明武,你的脑子是方的吗?眼瞎也就算了,还没脑子,真是可怕。” “发簪是许夕瑶从我这里盗走的,又不是我唤她戴上的,怎么,她自己当贼偷东西出了事,也要怪我?” 许明武气得不行,眼里酝酿着怒火。 他斥责道:“够了!你不敬母亲和我这个二哥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冤枉瑶儿?” “瑶儿天真善良,她甚至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的一句坏话,你却一次次的往她身上泼脏水,心肠还真是歹毒……” 锦瑟掏了掏耳朵,打断他,“如果你来这里只是想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听狗吠!” 还是一只傻狗,甚至都不愿意去了解一下真相,一味的受人蒙蔽。 一听这话,许明武气炸,“看来瑶儿说的对,不给你点教训,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瑶儿? 锦瑟眸色变深,已经完全确定背后指使的人就是许夕瑶。 此刻,许明武的眸光渐渐冷漠,已经反手关上了房门。 “二公子,你要干什么?” 如画张开手臂护在了锦瑟前面,满脸警惕地对许明武冷冷问道。 “干什么……” 许明武冷笑一声,突然掏出一柄锋利的。 对着锦瑟说道:“你今日敢如此放肆,还不是因为得了大司看重,如若我划花你这张脸,让你变成丑鬼一样,你还能如此猖狂吗?” 第24章 老本行阉割 “许锦瑟,有本事你别跑!我要划烂你的脸!” 许明武举着手中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不许你伤害我家小姐。”如画挡在锦瑟面前。 “滚开!” 许明武一脚踢开如画,直直朝着锦瑟的右脸狠狠划去。 “二小姐,小心!” 如画瞳孔一震,二公子的速度太快,而她又受了伤跌坐在地。 一时之间,心脏险些吓得停止跳动。 就在许明武冲了过来,这千钧一发之时,锦瑟突然转手将一根银针捻入他的穴位。 许明武顿时僵在原地,身子一动不能动了。 锦瑟纤细的手腕挑下许明武手中的,有些嫌弃的摇摇头,“你不行啊,这么弱,干脆这个男人也别当了。” “你、你什么意思?” 身体突然不能动了,许明武原本就心中惊骇,眼下更是差点鬼叫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鬼叫出口,便觉手腕一痛。 他的胳膊被锦瑟抓住,那边如画也上前来,将他整个人压在屋中的宽长木凳上,结结实实地绑成一个“大”字。 这是…… 许明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惊慌不已,不停挣扎着叫喊:“你们不能杀我!这可是在许府,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的,放开!快放开!” “杀你做什么?” 锦瑟认真的打量了手中还算锋利的两眼。 幽幽地说道:“你忘了我老本行是做什么营生的了?你若没有那二两肉,也就不必再当男人了。” 一听这话,许明武吓得脸都白了。 他在木凳上扭来扭去,活似一条大蛆虫:“别!别啊!我知道你曾是个女刀儿匠,可也不能你嫡亲二哥啊!” “二哥?” 锦瑟的黑眸闪过凌厉的刀光,缓缓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别忘了,你说过只有一个妹妹,就是那许夕瑶,你从未承认过我的身份,怎么?现在反悔了——” 说着说着,许明武突觉下身一凉,裤子已经被扒了下来。 他正要大声呼喊“救命”,可刚一张开嘴,就被堵了一颗剥了壳的圆鸡蛋。 滑溜溜的无壳鸡蛋压在咽喉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拼尽全力,也只勉强发出一阵愤怒的“唔唔”之声。 只见锦瑟招了招手,示意如画上前来观摩。 她端着冷漠的脸,俨然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姿态:“净身需要选好季节,最好在这春末夏初,气温不高不低,没有苍蝇蚊子,因为术后约一个月下身不能穿衣服……” 如画煞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锦瑟撩起眼皮,一板一眼:“这前,要做到望、闻、问、切四步。” “望,被者腿间物件不足一寸长,目测约四钱左右;闻,被者满嘴喷粪,臭气熏天;问,被者不言不语,已神志不清。” “唔唔唔唔……” 许明武愤怒的扭着身子,他是不言不语吗? 他是被堵了嘴,难以言语! 一旁的如画忍住笑意:“嗯,小姐说的是,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 许明武一愣,还跟着想了一想。 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是“切”! 他!这人真要替自己净身啊! 许明武此时心中无比后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 父亲已经嘱咐过了,不准他私自来寻锦瑟麻烦,他偷偷过来干什么?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身上的挂件都要被摘了!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想逃跑,可惜四肢被捆得死死的,他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了:“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们还有王法吗?许家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锦瑟像是听懂了,莞尔一笑:“这大半夜的,二哥闯进我的房间,我以为是歹人,不小心伤了二哥,想必父亲大人看在大司面子上,不仅不会怪我,还会设法保下我吧?” 许明武一听这话,顿时灰心丧气,冷汗都下来了。 “这把还是不够锋利。如画,拿块磨刀石来!” 锦瑟不再管他,转头吩咐如画。 “是。” 如画很快把磨刀石拿了过来。 锦瑟在屋中寻了个地方坐好,霍霍地磨起刀来。 顺道还耐心对着许明武解释了一句:“这鸡蛋是防止你一会儿咬到舌头的,你咬紧了。我刀功很快的,你马上就可以断子绝孙了。” 紧接着,便传来了霍霍的磨刀声。 金属和和砂岩之间相互摩擦,生出一阵阵枯燥却很有节律的韵调。 许明武被这磨刀声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瞪大了眼睛,鼻孔不停往外喷着粗气: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敢!我不会放过你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这个毒妇,你会遭报应的! 锦瑟认真的在磨刀石上打磨好刀身,又用烈酒喷了刀刃,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长凳。 “你毁我容,我断你命根子,很公平。” 许明武不住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锦瑟捏着磨好的短刃,在许明武眼前晃了晃:“放心,我有独门秘技,刀法干净利索,不会很痛苦的。” 那锃亮的刀子越来越近,眼看将要从上落下。 忽地,屋内弥漫起一股热烘烘的尿骚味。 竟是个不禁吓的。 锦瑟捂住鼻子,嫌弃的后退两步。 “胆子这么小,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看着许明武如同一只待宰的土鸡,瘫软在长凳上,已然吓得晕了过去。 锦瑟顿觉心里舒坦多了,也解气多了。 “小姐,二公子晕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如画扫了吓得失禁了的许明武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 可惜了这屋子,今晨刚熏的香。 锦瑟收回,睥睨着长凳上瘫软之人。 “把他身上绑着的绳子松开,丢出去!” “是。” 出了这口恶气,如画的眼眸里也闪着兴奋的光芒。 经此一吓,二公子应是轻易不敢再来寻自家姑麻烦了。 二人拾阶而下,刚把人丢到路边的草丛里。 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寻人的声音。 “二公子?二公子?你在哪儿啊?”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25章 送他一份大礼 锦瑟和如画对视一眼,闪身回了院子里。 来寻人的,是许夕瑶和海棠主仆和冯氏身边的管事婆子。 海棠最先看到了滚落在草丛中的许明武,顿时惊叫一声:“二公子!” “二哥,你怎么了?” 许夕瑶也忙凑了过去,蹲身去推地上的夏明武。 可当手摸在许明武下身穿的裤子时,许夕瑶觉得潮乎乎的,而且从许明武身上,隐隐有一股骚味传出。 她脸色一变,把自己手一翻,手心上传来的刺鼻的尿骚味充斥着她的鼻孔,令她恶心得差点吐出五脏六腑来。 这是尿了裤子吗?! 许夕瑶起身干呕一声,皱眉嫌弃地后退两步。 “二哥他、他这是怎么了啊?” 不是来找锦瑟算账,替她出气的吗? 怎么满身污秽的狼狈躺在这里? 还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其他人也闻到了许明武身上的尿骚味,皆是变了脸色。 冯氏身边的管事婆子皱了皱眉头,“二公子想必是吃醉了酒,快抬回房间去。”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上前,很快把人抬走了。 许是昨日太过劳累,竟一夜无梦。 天大亮,锦瑟才缓缓坐起身。 待收拾妥当,她才慢慢悠悠出门。 许明武昨晚吓病了,高烧不退,许府众人全守在他的院子里。 这倒方便了锦瑟,她招呼如画两人一起去了关押紫鹃的柴房。 柴房里又湿冷又霉旧。 紫鹃被关在里面,身上堆了一堆木柴,被摧残得不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半死不活的紫鹃微微睁开眼,看了过来,“二小姐……救、救我……” 锦瑟未回应,只站在门口处,仔细打量着她。 紫鹃长得水灵,在许府的婢女中属于出挑的,又是主子跟前伺候的,平日不做什么粗活,倒养得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还娇嫩些。 被何少川看上实属正常。 “小姐。” 身后如画端了盆清水过来。 锦瑟这才迈步进了屋子。 她走过去,蹲在紫鹃的面前,蹙眉轻挑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下面青紫的脸颊。 “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锦瑟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的惋惜,面上也是痛惜不已。 “那还没有伤得这么重,到底是谁干的?” 锦瑟伸手接过如画递来洁面的帕子,嘴里问着话,手上便拿着湿帕子,帮紫鹃一点一点轻拭掉脸上的污秽。 感受到面前人的善意,紫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裂开的唇角微颤,“是、是三小姐——” 许挽霜? 锦瑟眸光动了动,想来,这许挽霜是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紫鹃的身上。 “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你能不能救救奴婢——” 紫鹃的声音哽咽,内含委屈与悔恨,随着她的动作,唇角又渗出些血来。 锦瑟瞧见那血迹,勾唇轻轻笑了下:“你放心,我偷偷过来,就是为了救你的。” “真、真的吗?” 紫鹃面上一喜,泛着光泽的水眸迸发出光亮。 锦瑟点了点头,“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你,那为何会跟何公子做出之事,可是他逼你——” 话音一落,如画难以置信地看向紫鹃。 冯氏不准府里议论那日的事情,她并不清楚紫鹃是为了什么被惩罚的,此刻才知道这个惊人的真相。 婢女私下与外男媾和,是要被乱棍打死的,紫鹃她是疯了吗? 听到锦瑟的话,紫鹃脸红到耳后根,又羞又臊。 她连连摇头:“没有!小姐,求你不要再问了,此事不怨何公子,奴婢、奴婢……” 紫鹃嗫嚅了半天,却再怎么也说不下去,只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欲哭不哭,不甚可怜。 锦瑟慢慢站起身,目光如炬。 前世,她发现这两人有染,不过以为是何少川有需求,而紫鹃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久了,难免干柴烈火。 可如今看来,她当真是小看了这二人的匪石之心呢! “二小姐,对不起……”紫鹃抽抽搭搭的哭泣。 锦瑟唇畔勾起一抹淡笑,“也罢,我就成全了你这番痴情。” 她将布巾丢回水盆,对身后吩咐道:“帮她擦净了,换身干净的衣裳。” 许府的后角门处。 锦瑟等了片刻,就见紫鹃被人扶着走了过来。 她脸色还是苍白,但因擦净了,又换了干净衣服的缘故,精神瞧着比方才好了不少,还多了些我见犹怜,挺好! “二小姐。” 走到锦瑟面前,紫鹃红着眼圈垂下头,“小姐待我恩重如山——” 如果没有锦瑟,她恐怕这一辈子都出不了那个阴暗的柴房了。 “客气话就莫要说了,出府以后,望你好自为之。” 锦瑟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块布帛,递给了紫鹃。 紫鹃颤着手打开布帛,蓦地瞪圆了眼睛,眼泪忍不住再次从眼眶滑落,“卖、卖身契?” 锦瑟但笑不语。 这时,如画领着何少川走了过来。 看到何少川,紫鹃更是满目震惊,面上动容。 何少川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淡蓝色直裰儒生长衫,长发高束配着蓝色发带,眉清目秀。 许是今日紧张的缘故,他脚下的步子略有些乱。 锦瑟扯起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来。 说来可笑,她当初就看上了这与众不同的青衫落拓! 看到锦瑟与紫鹃,何少川疾步行来,脸上满是急切,全然不似几天前温文尔雅,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他现在处处碰壁,吃瘪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为了前程,他几乎放弃了尊严,可也无法改变什么。 没想到,今日,锦瑟竟然主动让人来请他。 “锦瑟小姐。” 何少川一个箭步,冲到锦瑟跟前。 见他要靠近,如画连忙抢先一步将他拦住。 “好大的胆子!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 锦瑟勾唇看向何少川,默认了如画的话。 如画继续对着何少川恶声恶气:“你离我们家小姐远一点!” 何少川身量高,伸手将如画拨去一边,急急朝着锦瑟解释。 “锦……二小姐,那日我真是被陷害的,是有人趁机给我下了药,并不是我有意孟浪,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锦瑟抬眸,好笑地瞧向他。 第26章 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当然相信何公子了。” 锦瑟淡淡瞧着他。 “真的?”何少川面上一喜,更近了一步,“你知道并非我情愿?” “知道。” 锦瑟退后几步,偏着头瞧他,“可怜何公子,明明是无辜的,却叫我的婢女白白睡了呢。” 一听这话,何少川面色顿变。 还不待他开口,锦瑟又轻笑一声,“似何公子这般姿色的,若是在南风馆,不知道得卖个什么价呢?” “你——” 何少川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后根,又气又臊。 锦瑟饶有兴致的瞧了他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挑了一粒最小最碎的,轻轻一抛,骨碌碌地滚到何少川脚边。 “这是给你的赏银,如此,也不算你白卖了身。” 银子碰到何少川的鞋,再轻轻一弹,又滚进石缝中。 那一点点银光,很快就被何少川眸中的晦暗所吞噬。 太轻蔑了。 “啧,可惜了。” 锦瑟轻轻摇头,又对着何少川笑语盈盈,“何公子想要,可以去掏出来。” “你——” 何少川羞愤交加,瞪着锦瑟几欲发作。 锦瑟却是轻轻笑了起来,“怎么,何公子这才卖了一次身就受不了了?” 何少川死死瞪着锦瑟,眼眸充血。 一旁的紫鹃突然冲过来,跪在了锦瑟的面前。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你不要再侮辱何公子了,是奴婢勾引他的,您要怪就怪奴婢吧!” 紫鹃泪流满面,她身上伤得不轻,还在那潮湿阴暗的柴房里住了数日,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垂头露出的脖颈处又露出青紫伤痕,现下又哭得梨花带雨,瞧着可怜极了。 何少川梗着脖子,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 锦瑟淡淡瞧着,这情形自己倒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啊! 她摇摇头,叹道:“按理说呢,婢女私下与外男媾和,是要被乱棍打死的。可谁让我心肠好呢?既然你如此痴情,紫鹃,我会成全你的!” 听到这话,紫鹃眸光一亮。 是了,小姐早已把卖身契给她,她自由了。 她挂泪的眼欣喜地朝何少川看过去,却在目光接触到他的视线时,眼里的亮光黯淡了下去,而后苦苦笑了一下。 锦瑟故作不见,唇边噙了一丝迹近于无的淡笑:“你做下此行径,许府是断不能再留你了,不过你二人既然已有了夫妻之实,何公子,你是不是得负起责任呢?” 何少川恨恨看她,“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无冤无仇? 上辈子,他害死了她,还敢说无冤无仇? 锦瑟突然捂嘴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这般放肆嘲笑,何少川只觉屈辱,瞪视着她,脸皮红了个透。 锦瑟笑了好半天才停下,缓缓直起身子,双睫盖住眼底浓重的恨意,语气轻飘飘的。 “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其他企图?” 在她灼灼的目光盯视下,何少川突然有些心虚。 那双眼沉静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任何在她面前的伪装与算计都会无所遁形。 何少川不自在地别过头。 锦瑟收回视线,有些苦涩弥漫上来。 对,在外人看来何少川只是与紫鹃有私情而已,除了她自己,谁又能知道前世的那些纠葛? 锦瑟突然有些兴致缺缺,朝身后道。 “如画,将他们打发了吧,怪乏味的!” 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何少川一颗心凉了半截,突然有一种感觉,就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离自己远去。 鬼使神差的,他冲了上去,双手死死抓着手中的人不放,“二小姐,我真的没有企图,你别听那些人胡说,有些事情是你误会我了——” 误会? 想起上辈子真切经历的那些事,锦瑟被他的假模假样恶心得直想吐。 “别碰我!” 她反手一巴掌甩在何少川脸上,迫使他放开了手。 何少川还想冲上来,如画几人慌忙上前来将他拉开。 锦瑟红着眼睛瞪着何少川,恨声道:“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何少川与紫鹃被强行拖走。 锦瑟望着远去的人影眸色深深,一言不发。 如画蹙眉,担忧道:“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紫鹃背着你做出这等丑事,你不仅饶了她,还从夫人那里为她求来了卖身契,我看他们也并不心存感激。” 锦瑟摇摇头:“谁说卖身契是我为她求来的?” 如画疑惑的问道:“那是哪儿来的?” 锦瑟转过身,对着她轻轻一笑:“当然是跟许夕瑶学的——” 偷来的?! 如画满目震惊。 想到许篙的为人,如画不禁愁苦起来,“小姐,那你还敢就这么把紫鹃放走了?这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定会连累您的!” “放走?怎么可能呢。” 锦瑟唇角笑意渐深,眸中好似燃起一簇火光。 放是不可能放的。 毕竟,这才是开始,她所受的罪,他们还没尝过呢! 她眉眼一弯,笑道:“如今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计较一个婢之事。” 说罢,优哉游哉走了。 如画望着她惬意的步伐,脑袋有些懵。 不放?那刚才是…… 她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管它呢,反正现下瞧着小姐比之前心情还好。 只要小姐高兴,她就高兴。 黄昏中的庭院里,下人们进进出出。 许明武终于醒了过来,却是断断续续说着糊话,嘴里喊着锦瑟要给他净身。 众人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他的模样,也知道跟锦瑟脱不开关系。 冯氏又心疼又气愤,当下就要去找锦瑟算账,却是被许篙拦住了。 “还是要看看大司态度,才好行事。” 在许篙眼里,权势地位可比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重要的多。 他不会为了一个败家子与当朝大司马敌对。 可若是大司马对锦瑟并无意,他也不必再好好供着那丫头。 冯氏明白他的意思,很快便让人去通知锦瑟。 让她准备一下,亲自上门,跟随许篙去给顾九霄还大氅。 锦瑟正卧在软榻上看书。 刚得了信,她就被许篙派来的婢女们从榻上拖起来,梳洗更衣、涂脂抹粉。 她似人偶一般,冷冷看着这些人极尽所能为她打扮。 第27章 她是送人的礼物 华美的首饰、服饰,发髻精心打理好垂坠在一侧,别致又好看,额间描了一朵时下京城很流行的花钿梅花妆。 整得像开屏的孔雀一般。 锦瑟暗暗冷笑。 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许府精心送去给顾九霄的礼物啊。 待一切收拾好之后。 许篙带着不少厚礼,兴致勃勃地同锦瑟一起出发了。 锦瑟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垂下眼帘。 如果没猜错,许篙这是在赌。 他们此次上门,如果顾九霄在意她,定然会表态,那么将她许给太师府也就顺理成章了。 反之,如果顾九霄无动于衷,许篙也不会再干等下去。 毕竟朱尚书那里传来消息,那朱俨宽病急乱投医,如今找了道士算命,说要靠冲喜来延长寿命。 他们还打着让她成为冲喜新主意。 许篙有此行径,想必许夕瑶功不可没。毕竟,男女之事,她看得清楚。 锦瑟闭起眼,半梦半醒中,马车竟也晃到了太师府。 许篙拉着锦瑟下了车,不想到了太师府门前,却是吃了闭门羹。 “麻烦再去通传一声。” 许篙笑容可掬地站在台阶上,亲自将手中的帖子推给门子,帖子下面还压着一包银钱。 怎么说也是个从四品,竟连太师府的门子都要曲意逢迎。 锦瑟团扇挡脸,恶心地别过头去。 不想,那门子突然伸头过来,砸着嘴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阴阳怪气道。 “我家大司马真的不在,你们这般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也是没用。” 这时,有婢女探头朝外望过来。 她们目光莫名,甚至还伴着窃窃低语声。 “啧~不请自来,这是还衣裳的吗?这分明是来恶心大司!” “还是京中贵女呢,礼物一般被人送上门,我要是她早一头碰死了,竟然还有脸站在这儿!” “嘘~小声些,她往这边儿瞧呢!” “哼,怕什么?长得那副祸水样儿,一看就生性荡,怎么,只许她做,还不许人说了……” 锦瑟步履泰然地跟在后面,嘴角轻扬,上辈子再尖酸刻薄的话她都听过,如今这些委实不算什么。 她干脆放下半挡脸的团扇,扬起下巴,大大方方叫人看个够。 对上锦瑟的目光,几个婢女面上讪讪,心虚地别开眼,装模作样地重新回了院内。 许篙没想到,就连太师府中的下人也如此无所忌讳,正觉难堪,偏过头,就看到锦瑟不为所动,甚至唇角还挂着笑。 方才那些嘲讽的话,他可是一字不落听进耳里,倘若换做旁人早就羞愤难耐,尚且不说哭上一痛鼻子,至少也是赧颜汗下。 她倒好,不见半点羞愧,竟还笑靥如花? 果然是村姑一般养大,不知礼义廉耻! 许篙身子后仰,皱了皱眉头,正要训斥两句,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却倏地眉头一松,脸上重新堆起笑:“是大司马回来了。” 锦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瞧见一男子头戴玉冠,身配玲珑腰环,足踏金丝凤纹流云靴,面若白玉,好似人间真神,被人簇拥着走进来。 正是顾九霄。 感受到异于旁人的注视,顾九霄侧过脸。 目光略过许篙,落在他身后的锦瑟身上。 她静静站在门口,吹着冷风。 可能是皮肤太嫩,她的鼻子变得红彤彤的,眼睛也有点红。 楚楚可怜,好不脆弱。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顾九霄心中恼怒,身上的气势更冷。 他大步流星,从锦瑟面前走过,带起一阵冷风。 锦瑟一抬眼,正撞上他眸中透出的凌厉。 她心里一慌,瞳孔猛缩,不由得抱紧了手上大氅。 这人真是喜怒无常。 她又没招惹他,怎的还放冷气冻人? 整日就会冷着脸,活像别人欠了他万两金似的。 锦瑟正暗中腹诽,男人突然回头,犀利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锦瑟心口一跳,连忙低垂下眼眸。 这时,许篙靠上前来,面上挂着笑,对锦瑟的低语却满含警告,“还傻愣着干什么!” 锦瑟咬紧牙关缓缓埋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双手齐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大司马!今日锦瑟特来府上还大氅,多谢大司马借衣之恩。” 说着,将手上托着的大氅往上举了举。 顾九霄扫了她一眼,眸光凉凉落在那件大氅上。 原本围绕在他身侧的人,也一并看了过来。 锦瑟避无可避。 顷刻,所有目光汇聚到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雪肤桃腮,樱唇琼鼻,眉似新月,漂亮的大眼睛清澈如水,一张脸比巴掌还小,挑不出半点瑕疵。 腰和四肢很纤细,身段却丰腴婀娜。 当真是个尤物,怪不得那许篙敢带着追上门来。 一众人打量了两眼,终是不敢再看大司热闹,纷纷先后进了门。 唯独许篙和锦瑟两人还站在门口,进不是、退不是,十分尴尬。 顾九霄的目光还凉凉落在大氅上,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锦瑟此时已是两手汗。 凭直觉,她感觉到了,顾九霄今日心情好似不太好。 听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以杀人为乐。 可她,好死不死的上赶着来…… “不必了。” 终于,那个伫立在原地的人影动了。 见顾九霄拒绝收下大氅,也要进门去了,锦瑟正要松一口气。 许篙却是一把拽过还端着礼的锦瑟,两步追了上去,“大司马,请留步。” 艹,你想死不要拉着我啊! 锦瑟想挣脱他的手,奈何被抓得死死的。 顾九霄转过头,眼皮微微一掀。 哼笑一声:“许通政这是何意啊?” 许篙俯身一拜,点头哈腰,小眼睛里精光闪闪的,“大司马,下官自是来送上一份心意。”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下人捧着厚礼拾阶而上,什么珍珠玛瑙羊脂玉、人参灵芝虫草花,都是许篙这些年四处搜罗来的好东西。 锦瑟冷眼瞧着,许篙为巴结顾九霄,想必是把藏在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可惜顾九霄只随意往这边扫了眼,并未对这些东西有多大兴趣。 他缓缓道:“吾平生从不夺人所好,东西如此,人亦然。” 第28章 一女开两门 “扑哧——” 门内不知谁笑出声。 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什么许府倒是打的好算盘,一女开两门,妄图攀附顾氏,又吊着朱尚书之类的话充斥于耳。 许篙有些下不来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悄悄擦掉额角的冷汗。 先前,得知锦瑟受到朱尚书青睐,他脑子一热,就冒冒失失答应送锦瑟进朱府。 看来如今大司马是知道了那件事情,怪罪了下来。 他忙低头赔笑:“前些日子,这丫头病了,下官怕未大好反倒给府中染了病气,不然早就叫她登门道谢了,这不,如今让大夫反复查了,确保身子完全痊愈无碍了,才敢带来当面给大人道谢。” 说完,两只眼睛盯着漫不经心的顾九霄,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差直白告诉顾九霄她还是清白之身,万别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锦瑟忍着作呕,垂下眼帘。 不想许篙说完,顾九霄只低哂一声,斜睨着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感觉就好似她全身赤裸被他看了个彻底。 “看来许通政惯懂奇货可居,不过本司马向来挑剔,不是精品宝货,我不要。” 这算是直接拒绝了。 说完,他眯眼对上锦瑟的双眸,脸上带着笑,眼里头的凉意却让人身上结了层冰。 “我猜,许二姑娘也是不想就这般进我太师府的吧?” 他的声音暗哑又低沉,本叫人心跳加速的嗓音,偏又因那寒冷的态度令人心头徒然一凉。 似乎不是问她想不想进太师府,而是问她想不想进阴曹地府…… “是。” 锦瑟未起身,只是微微应了声。 她苍白的脸因紧张微微泛红,偏一双黑眸又水亮又倔强。 顾九霄冷哼一声,移开视线,“想来我太师府的门子得重新换一波,不然,什么人都来碍本司眼。” 他说得这般直白,就差指名道姓了。 许篙顿觉颜面扫地。 即便是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他也没被这般奚落取笑过,此时羞愤、恼怒皆化作怨恨。 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波动,许篙道了一句: “大司马勿怪,是我们一时情急,唐突了,下官这就带着这不成器的女儿告辞。” 言罢,他一把拽过锦瑟的胳膊,拖着她离开。 锦瑟一时不察,脚下猛一踉跄,顿时像折了翅膀的燕子,直直从台阶上跌落,而后摔在地上。 “啊——” 门外有人低呼出声。 钻心的痛自脚踝处传来,锦瑟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强忍着疼痛带来的泪意。 她独自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全不在意门内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的人。 “是我没站稳,大司马勿怪。” 她声音娇软,又因吃痛带着丝哭腔,叫人于心不忍。 许篙瞥了眼顾九霄,目光热切。 可顾九霄却偏过头,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情绪,未有只言片语。 竟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都不肯请她入府让府医给瞧瞧。 许篙眼中闪过失望,上前将锦瑟半拖半拽从地上架起,送进马车。 她垂下的眼尾泛红,临去前抬起水眸涩然一笑。 不知为何,顾九霄瞧在眼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若是没猜错,她回到许府后,就会被送去给半截子入土的朱俨宽冲喜了。 顾九霄望向渐行渐远的马车,若有所思。 她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件上好的瓷器,被人失手打碎,眼前的只是重新拼凑粘黏起来的残骸。 他实在想知道,这残骸究竟会比从前坚固,还是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碎成渣沫? 许府的马车上。 许篙看着锦瑟冷哼一声。 “起初,我还以为他对你存了意思,可如今我们亲自上门,他都无动于衷,可见并无此意。” 锦瑟不以为意:“顾氏乃大晏第一矜贵,又是皇亲国戚,在他们眼里,权势地位可比女人重要的多。况且,就算他愿意,顾氏也不会答应。” “那你还有何用处?” 许篙一把拽过锦瑟,冷冷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把你接回京城,不是让你给我树敌的!回去后,你乖乖准备着去朱尚书府上,若是敢阳奉阴违,想想你和你身旁伺候的人的下场——” 说完,他竟是直接将锦瑟推出了马车。 锦瑟从高处摔下,脚踝一痛,登时跌到路边。 此刻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逆行,冰冷得像是冬夜的泗水,流遍身体的每一寸,胸口奔腾而出的恨意,在冰封雪原般的体内燃起熊熊火焰。 她咬紧牙关,缓缓抬头。 许篙眼底的阴狠此时暴露无遗,“你该知道,我对你早就仁至义尽了,这是给你的惩罚!” 仁至义尽? 锦瑟心中冷笑。 在他这个父亲的眼里,自己这个女儿只是一枚还算有用的棋子,一旦没了利用价值或不听摆布,必遭他舍弃。 马车丢下她,径直离开。 锦瑟坐在路边,只低着头去探脚踝。 今日无端遭了两次罪,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变成跛子吧? “许二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锦瑟一抬眸,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 是长平侯世子周安。 看到锦瑟此刻的模样,他桃花眼里浮起些许玩味,“二姑娘是找不着家了吗?” “家?我哪里还有家?那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或许他们不去寻我回京,我会过得更好。” 锦瑟自嘲着说道。 周安听到这里,不解是有的,但是看着锦瑟的模样,心中的疼惜更多。 “地上凉,上车吧。” “我——”锦瑟有些犹豫。 “你忘了,你曾答应过要为我解毒的,不能食言!” 不等锦瑟再开口,周安已吩咐其后的侍卫阿竹,将锦瑟搀扶上了马车。 锦瑟还没坐稳,马车就摇摇晃晃地上了路。 锦瑟朝外望了一眼,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周安。 “我还以为周世子是想英雄救美,不想却是要寻医问诊。” 见她这般反应,周安不禁笑出声。 他斜靠在软垫子上,目光上下打量锦瑟。 她此刻发髻半散、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松松散散地垂着,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隐约露出来的精致的锁骨。 瞧见他的视线,锦瑟这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顿时红了脸。 第29章 这张嘴一定很好亲 锦瑟老脸一红,赶忙背过身去,将衣服规整好。 周安脸上也有了不自然的红晕,轻轻浅浅的不明显。 他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别开眼,“你脚上受了伤,我马车上有药,我这就去取药。” 周安打开暗格,把锦盒里的伤药取出来,给锦瑟敷药。 脚踝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锦瑟心中一颤,缩了缩腿,想从周安手里把自己那只脚给抽回来,却被他牢牢圈住。 “这药可以活血化瘀,涂上好得快一些。” 锦瑟紧紧抿住了唇,迟疑再三,还是认命地把脚留在了周安手心里。 见她没有再抗拒,周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白皙的脚掌被他握在手中,细细涂抹着药膏。 红肿处有微微的刺痛感传来,锦瑟想让自己分散注意力,她的眼睛便飘到了给她上药的那只手上。 周安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指尖修剪的干净圆润。 然后,她抬头去看他的脸,周安的睫毛很长,眉眼深邃,双眼皮很深,还有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和挺拔的鼻子,愈发衬托他眉骨立体,气质凛然。 他的嘴唇红润有光泽,像是涂了口脂一样,她想,这张嘴一定很好亲。 什么?她在想什么? 锦瑟别开眼不去看他,她望向窗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近两日最好卧床休息,尽量不要走路。” 周安上完药,嘱咐了锦瑟一句,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马车外的阿竹朝内看了一眼,内心惊叹不已,这么多年,真是少见公子脸上有这种柔情。 锦瑟点点头,“好。” 她看了看上好药的脚腕,又匆匆放下,喝了口茶压下耳后燥热。 “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轮到我为你治伤了。” 锦瑟掏出银针往她的指尖扎一下,凝成珠的血滴落在茶碗里,然后让周安喝下去。 周安也没有犹豫,喉咙微动,轻轻捧了一口气喝了下去,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他的腿也有了知觉,刹那间,一股子酥麻酸痛的感觉袭上心头。 好神奇! 周安眸子一亮,顿时捏紧双手,死死地看着几年来都没有感觉的腿,就这样,有感觉了? 其实上次饮过她的血后,他的腿就有了一些异样,不过没有这回这般如此明显。 震惊过后,尽是欢喜。 看来上次不是幻觉,他的腿,真的还有救。 锦瑟见他转瞬间面色恢复正常,对上他的视线,问:“周世子觉得如何?” 周安唇角微扬,“谢谢,我的腿已经恢复知觉了。” 赶车的阿竹也是又惊又喜。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没想到许二姑娘真的能治好自家公子瘫痪的双腿! 锦瑟对周安自信一笑,表示小菜一碟。 “你的腿现在只能慢慢蕴养,急不得,不过放心有我在,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周安感激地点了点头,宛如发誓般的出声道:“锦瑟,你是我的恩人,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必定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锦瑟莞尔一笑:“不必刀山火海,送我回府即可。” 许府。 周安送锦瑟回府时,没想到正碰上许夕瑶在闹着要退婚。 “爹、娘、大哥,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们要是不答应退婚,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许夕瑶趁着许篙和冯氏不注意,故意在院廊上栓了一根麻绳,作势要把脑袋给伸进去。 许篙脸色难看,冯氏在一旁哭天抹泪,“瑶儿,心肝,你可莫要再胡闹了啊。” 许青云也焦急道:“瑶儿,你先下来,这事儿咱们在从长计议行不行?” “不行,你们现在就要决定下来。如果非逼着我嫁去周府,那就把我的尸体给那个死瘫子送过去吧!” 许夕瑶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许篙和冯氏彻底没了脾气,刚想要答应下来,院子外大门一响,被阿竹推着的周安和锦瑟一起走了进来…… “小祖宗,快下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许篙使了个眼色,许青云忙连拉带抱,终于把许夕瑶给弄下来了。 许篙这时迎出来两步,冷眸扫了一旁的锦瑟一眼,视线最终落在周安身上:“原来是贤侄来了。” “许伯父,你们这是干嘛呢?” 虽然许夕瑶下来了,可是房梁上的绳子还没来得及收呢,晃晃悠悠格外显眼。 “没,没什么。走,咱们去屋里说。” 许篙赶紧把周安往屋里带,然后给站在旁边的锦瑟使了一个眼神。 示意她退下去。 可眼瞅着有好戏看,锦瑟哪能走,愣是假装没看懂他的暗示,跟了进去。 许篙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心道将她赶下马车的教训不够,看来还是不老实。 不过周安在这里,许篙并没有当众发威,只当她并不存在,将人迎进了门。 许夕瑶紧随其后,正好周安过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贤侄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落了座,许篙先开了口。 他现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真怕周安是过来定日子的,估计许夕瑶立刻就会炸了。 周安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伯父,关于我和许大姑婚事……” 话才起了一个头,便被许夕瑶的一声冷哼打断了,“谈婚事也该是媒人上门,堂堂侯府,竟然连礼仪尊卑都不懂得。”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吗?癞想吃天鹅肉! 鄙夷的话语,让锦瑟顿时皱了眉头。 许篙也是一脸挂不住,虽然他也认为这周安双腿残废,以后怕是难以保住这世子之位了,但是也没必要把人得罪死了,怎么说也是侯府公子。 “不等人家话说完就打断,你这礼仪也不怎么样吧?” 锦瑟见周安脸色难堪,忍不住挖苦许夕瑶一句。 想退婚也得跟人家好好说啊。 许夕瑶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瞪了锦瑟一眼。 “这丫头被我们宠坏了,她就是有口无心……” 许篙的话才起了一个头,便被周安的一声冷哼打断。 “既然许大姑娘看不上我这个瘫子,我们退婚便是。” 周安直奔主题,原本这桩婚事就非他本意,如今心底的一丝歉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但许夕瑶怔住了,就连锦瑟都错愕了表情。 他说要退婚? 第30章 毁一桩婚 锦瑟实在没想到,因此很是震惊。 怪不得她会在回府的路上碰上周安,原来他就是要来许府退婚的。 “好啊,没问题。爹爹,你快答应人家!” 反应过来的许夕瑶,顿时兴奋了情绪,推着许篙的胳膊催促着。 许篙的嘴巴却好像是被缝上了,怎么都张不开。 “你今儿过来,就是来退婚的?” 许篙也不是,周安从进屋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就顺着许夕瑶说了这一句话。 原本两人大婚在即,要是来商议成婚的事宜,不能是这样。 许夕瑶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周安这个瘫子竟然还看不上她吗? 真是岂有此理! 周安笑了笑,本来呢,说不说都两可了,但是许夕瑶刚才那副瞧不起他的样子实在让人恼怒。 “正是,我已禀明了家母,今日特来退还婚书,还望伯父成全。”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什么刺激人的话。 可许篙和许夕瑶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还要难看,觉得火辣辣的烧着。 许夕瑶当场就要发作。 许篙按着她的手,虽然心里也有气,但还是强颜欢笑,不想把长平侯府得罪了。 周安离开许家后,锦瑟站在门口噗嗤一声乐了。 “笑什么笑!” 许夕瑶当然知道她是在幸灾乐祸嘲笑她。 锦瑟瞥她一眼:“还要上吊呢,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你!” “你还说!” 许夕瑶咬牙切齿,觉得简直是受到了奇耻大辱。 她气怒不已,抬手就把桌子上的一套青花瓷的茶具给砸了。 “他凭什么看不上我?” 她愤怒的高声质问。 她主动退婚是一回事,可是被人退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死瘫子算什么东西! 锦瑟翻了个白眼,“你这话问的,就许你看不上人家,人家看不上你就不行?” 许夕瑶被怼的哑口无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突然将矛头指向锦瑟。 “周世子平日里最是温和,一定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 她气势汹汹的冲向锦瑟,怒目圆睁。 锦瑟回看向她,心中生出淡淡的嘲弄。 “方才为什么是他送你回来的?你这个狐媚子,就知道勾引男人!你不要脸许家还要脸呢!别给许家丢人。” 许夕瑶皱紧了眉头,一只手指着锦瑟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在锦瑟脸上。 揭掉那层纯良柔弱的外皮,底下就是一个泼妇。 “关你屁事。” 锦瑟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不含半点温度。 许夕瑶恨声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你现在这个名声,无论去谁府上也不过就是个妾!” 锦瑟抬眸看她一眼,“你说得对,可惜你现在却是做妾也没人要了。” “你——” 许夕瑶听她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扬手就要打她。 谁知锦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双眼睛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都给我住手!”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锦瑟云淡风轻地瞥了满脸怒容的许篙一眼,松开了许夕瑶的手腕。 许夕瑶刚被退了亲,又被许篙吼,大受打击,哭着跑了出去。 一众丫鬟婆子追了出去。 待人走尽,许篙这才慢吞吞过来,黑着脸瞧锦瑟。 “真没想到为了除掉瑶儿对你的威胁,你竟如此不择手段!” 许夕瑶的威胁? 锦瑟摇摇头,“父亲觉得,我会在乎这许府的嫡长女之位吗?” 这是连整个许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许篙略显浑浊的双眼里尽是喷薄的怒气,指着她怒声呵斥,“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有什么造化?” 锦瑟低头一礼,“那父亲等着便是。” 许篙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那里面咆哮的是最猛烈的兽,好似瞬间能将人撕得粉碎。 锦瑟并无惧意,转身离开。 “父亲。” 等她走后,许青云从门外迈步进来。 他看了锦瑟远去的背影一眼,转头朝许篙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处置她?” 许篙脸色阴沉:“如今朱尚书城外的庄子里桃花开得正好,明便带几个弟妹出城赏景去,至于她,便直接绑了送去朱尚书屋中。” 许青云眼眸一动,“父亲好计策。” 如此一来,只需对外人言:是她自己放浪形骸,爬了朱尚书的床,他们许家才不得不将人嫁到朱府冲喜的。 这样,既献媚了朱尚书,许家的名声也能得以保全。 锦瑟一瘸一拐的回了小院。 如画远远看到后,忙迎了上来,“小姐,你的脚,要不要奴婢去请府医?” 锦瑟摇摇头,“不必,房间里有伤药,我擦上便无碍了。” 今日,算是与许府彻底决裂了,府医也不再可信。 如画点了点头,搀扶着锦瑟往回走,“府里人都在传,大小姐被退婚了……” 锦瑟眸色一动:“嗯,我知道。” 事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上辈子,许夕瑶并没有被退婚。 周安死后,婚事自然作罢,不过长平侯府因对许夕瑶有愧,对她诸多照顾,几乎是有求必应。 今生,许夕瑶可就失去了长平侯府这座靠山。以后再想在京城如鱼得水,可就不能够了! 如画恨声道:“让她总欺负小姐,这下子被退婚,损了名声,也算报应。” 锦瑟侧目,“现在,我才是那个该被府里上上下下唾弃的人吧?” 如画听得心里一痛。 小姐被老爷当成礼物一般,给人送上门,结果却吃了闭门羹,惹得老爷独自回府,把她丢在了半路上。 现在府里谁不在看她家小姐的笑话? 如画红着眼眶摇头,“别人怎么想奴婢管不着,可奴婢自己心里清楚。” 锦瑟一笑,世家贵女,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 可那又如何,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世,她回来的意义,就是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一个一个付出应有的代价。 报仇这条路上,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既然许府众人宠假欺真,识人不清,那她就送全家进地狱! 翌日。 敷了一夜的伤药,又因锦瑟体质过人,她的脚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许青云破天荒的,要带她和许夕瑶出城去赏景,就连刚病愈的许明武都要一起去。 锦瑟想了想,将如画留在了家里,独自跟着他们出了门。 第31章 四个人四条心 马车前。 许青云正在忙着安慰许夕瑶。 “不过是退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退了才能找到更好的嘛。” “那些不知道珍惜你的人,不值得去挽留。” 许夕瑶泪眼婆娑,摇摇头:“我以后无脸见人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锦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 先前为了退婚,要死要活的哭闹。 现在退了婚,还是要死要活的? 人就是矫情! 转瞬想到什么,锦瑟又冷笑一声。 表面看,许篙和冯氏情深意笃,后院无妾争宠,公子们也是手足情深,家宅安宁。 若非亲身经历过,她或许也会被这表象迷惑。 背后的污浊,实在令人不堪! 那边,只听许青云又道:“什么死不死的,别胡说……” 许夕瑶低泣一声:“我损了名节,以后还怎么嫁人?” 话罢,掩面朝马车走去。 许青云表情微变,放在宽袖下的手微微收紧。 “嫁人?瑶儿,你可是有其他心悦的人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许夕瑶摇摇头,“目前还没有,缘分未定前,我不打算议亲了……” 许青云喉结滚动,如果瑶儿不想嫁给别人,是不是可以…… 他眼神微微一亮,连忙追了上去。 “走慢些,别摔了。” “摔就摔,又死不了人,爬起来就是……” 两人就这般离开了锦瑟的视线,上了马车。 锦瑟眼里滑过一抹兴味,正要弯身进另一辆马车,余光看到许明武朝这边走来。 视线只在许明武身上停留了一瞬,锦瑟便钻进了马车。 只是车帘才落下,又被掀了开来。 “看到嫡兄,连问好都没有,礼仪算是白学了。” 许明武也上了锦瑟这辆马车,恨恨朝她瞪过来,嘴里阴阳怪气。 “你可真是了不起,听说昨一回来就搞得鸡飞狗跳,阖府上下不得安宁!” 锦瑟冲她无奈一笑,“这鸡要飞,狗要跳,我能如何?再说了,这畜生能听得懂人话吗?” “你这骂谁呢——” 许明武眼珠瞪得老大,像要立刻扑上来将她撕碎。 锦瑟眨眨眼,颇为无辜,“这不是在跟二哥说畜生吗?” “也是,二哥向来觉得我长于乡野,粗俗不堪。这也难怪,毕竟我就是个刀儿匠,只会……” 她说着,目光下移,落在许明武的下半身。 觉察到她的目光,许明武的身子顿时一抖,忽的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脸色骤变,眸底闪过一抹惧意,“你、你……算了,爷去前面那辆马车!” 话罢,他瞪了锦瑟一眼,便飞速掀帘跳下了马车。 别人不愿意跟她同车,她也懒得听他们聒噪骚扰。 没人打扰,锦瑟正好乐得清静。 她半掀了车窗,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城门口。 一帮正要出城的年轻男子聚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个相貌俊朗的白衣公子,鲜衣怒马,卓尔不凡。 正是上次跟顾九霄在一起的太子太保,段亦时。 段亦时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世家公子哥,他们胯下的几匹高头大马一边嘶鸣,一边踱着马蹄,鼻孔里喷着粗气。 这时,许家的马车从几人身前经过。 段亦时透过车窗,一眼便瞧见了锦瑟。 “嗬,是她啊。” 他举止言行倒是随意又随性,“不知许家的马车这是去何处?” 有人接口道:“看方向是去城外的桃竹苑了。” “桃竹苑?那不是朱俨宽的园子么?” 想起某些传言,段亦时的桃花眼里浮起些许玩味。 “我这整日忙碌,闲暇出来,竟也能碰上这种趣事。” 那人恭维道:“段少保每日要教,自是比旁人要忙碌些的。” 段亦时笑笑,“不如咱们也去这桃竹苑赏赏景?” 身后之人无不笑呵呵答应。 一行人打马扬鞭,追着前面的马车而去。 行了不久,许家的马车就到了桃竹苑。 锦瑟下车后环视四周,顿时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前世来过,她也不会知道这是朱俨宽在城外的庄子。 看来,他们这是不想等了啊。 “这里好美!” 许夕瑶下车后,忍不住惊叹。 许明武也好奇地眼睛四处乱看,感觉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桃竹苑占地广袤,空气中充满着桃花的香气,春风拂过,粉红的花瓣满天飞舞,确实犹如仙境。 “我们快进去吧!” 许青云说完,随即就看了一眼锦瑟,几人一前一后的朝里面走了进去。 锦瑟勾了勾唇角,也跟了进去。 既然他们等不及了,她便成全他们好了! 桃竹苑虽是一座私家园林,却并不禁止任何人进入。 因这里有片桃林,是远近年轻小姐、公子们踏春的好去处。 只见园中三三两两的少女、公子们,成群结队,游荡在花丛之中,还有人在园中兰亭处,赏花品茗。 桃花灼灼其华,迸发一园子芬芳。 锦瑟缓步,跟许夕瑶一同刚走过栈桥,前面的许青云突然转过身来。 “你二人先往水榭那边去歇会,我去去就来。” 说这话时,他目光在锦瑟身上一扫而过。 锦瑟看在眼里,假装不察,随口问:“二哥呢?” “他?病的这两关在府中,早就抓心挠肝的,估计这会儿早跟脱缰野马似的,去寻那些狐朋狗友东游西逛了,不必管他。” 提起许明武,许青云只觉得压不下心口蹭蹭往外冒的火,“快别提他,心烦!” 说罢也不再啰嗦,便往后园的方向而去。 水榭架在河面,有木制曲桥与岸相连。 锦瑟走在前头,许夕瑶心不在焉跟在后头。 锦瑟见她目光在桃苑内四处游移,微微勾起唇角。 看来,这是同来四个人,却带了不止四颗心啊。 水榭越近,许夕瑶看起来越不安。 她突然兀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哥怎么还不回来?这桃竹苑大,不会是走迷路了吧?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加快了步子,朝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锦瑟扭过头看她一眼,砸着嘴直摇头。 就这么孤零零剩她一个,要说没点算计,谁信啊? 她回身看了一眼前面的水榭,白纱轻漾,影影绰绰,白茫茫的一片,瞧不清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她站在曲廊上驻足片刻,忽而勾了勾嘴角,也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没发现,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她。 第32章 她跑不掉的 眼看着锦瑟没有进来就离开了。 水榭里一个小丫鬟望向对面的老嬷嬷,“孙嬷嬷,她没有过来。” “哼,她跑不掉的。” 孙嬷嬷的视线透过白纱望向外面,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却是格外的精明犀利。 “吩咐下去,封锁苑门!” “是。” 桃竹苑门口。 段亦时一行人刚策马进入,便见一群侍卫跑过来,关上了苑门。 “你们这是干什么?” 段亦时皱了皱眉头,问道。 一个粗犷无礼的侍卫不耐烦地喝道:“我们苑主丢了东西,一会儿要在园子里检查一番,东西找到后,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段亦时冷呵一声:“丢了东西?呵,丢了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 “笑话,这园子是我们苑主的,丢了什么东西还需向你禀报不成?” 侍卫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几人,目光定在了段亦时的身上,然后拧起眉头上下打量着。 “我劝你莫要多生事端,否则得罪了我们苑主,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肆,区区几个侍卫就敢对我们大放厥词!” 这时,跟在段亦时身后的一位公子,发出一道不耐烦地呵斥声。 “还敢无礼!你可知道这是何人?这可是……” “罢了。” 段亦时语调平和地打断了他的话,“客随主便,我们安心等苑主找到东西,再离开便是。” 他身后的公子只得闭上嘴,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显不太服气,不过终是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下马,缓步朝园中走去。 许青云来到桃竹苑后园的厢房前时。 朱长策正站在廊下,看着侍卫在鞭挞一个下人。 带刺的长鞭一下下的甩在那人身上,一身灰衣瞬间被血染透,人也晕到了廊檐下。 许青云并不敢打扰他,只是打了个揖,便低眉敛目,静静等在一处,半分不敢抬头。 直到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他才抬起眼眸,正对上一双攒着不快与戾气的双眼。 正是朱尚书之子朱长策。 听说朱府事务皆由他掌管,他深得朱俨宽青睐,也是朱俨宽内外行事的一把刀。 “人带过来了?” 朱长策对许青云的态度不冷不淡。 许青云忙躬身回道:“带过来了,就在前苑。” “好,那我们就一同去前苑看看!” 朱长策大笑着带头走向月洞门,许青云默了默,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后园,身后很快聚集起了一群年轻公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苑而去。 锦瑟来到桃竹苑的大门处,发现苑门已关。 她眸光一闪,抬脚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人群处,就被一道断喝叫停了脚步。 “锦瑟,过来!” 锦瑟侧过脸,发现不远处的兰亭处,有一行人在饮酒作乐。 唤她的是许青云。 而许青云身侧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头戴玉冠、身穿深蓝袍服的男子。 男子此刻定定看着她,眼底尽是不怀好意。 目光交接,锦瑟心头一震,瞳孔猛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冷,无论她如何提醒自己,还是会本能的惧怕。 朱长策,那个在前世一直锲而不舍要把她捉拿归京,无论她怎么恳求,都不肯放过她的人。 想起他那时将她蒙头拖到角落,钳制住四肢,一层层扒开她身上的衣服,又掐又咬,做尽之事的情景。 锦瑟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胸口奔腾而出的恨意,在冰封雪原般的体内燃起熊熊火焰。 “傻愣着干什么呢!叫你没听见么?” 许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锦瑟跟前,面上挂着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却是恶狠狠的。 锦瑟猛地回头,冷冷看着他,秀美的脸上骤然蒙上一层可怖的阴影。 许青云被她眸中凌厉的视线所震慑,忍不住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懊恼不已。 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小丫头罢了,这里这么多人在,他怕她作甚? “连自家妹子都叫不动,看来许兄这个兄长,毫无威严啊!” 这时,朱长策冷哼一声,极其轻蔑地瞥了许青云一眼。 “就是,你的颜面还往哪儿放啊?” “要什么颜面,颜面那种东西他配吗……” 朱长策周围前呼后拥的人纷纷应和,再瞧过来的目光无一不是看好戏。 许青云从未被人这般奚落取笑过,顿觉颜面扫地,羞愤、恼怒皆化作怨恨,拽起锦瑟的胳膊,就拖着她往朱长策跟前走。 “还有没有规矩了?赶紧过来给朱公子见礼!” 锦瑟被拖行了两步,等站稳当了便一把甩开他的手,“放开!我自己会走。” 许青云阴沉着脸看她一眼,见她抬脚就往上座去,忙跟了过去。 走到朱长策面前,锦瑟生生吞回汹涌的恨意,垂眸掩饰着眼底的情绪,双手齐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朱公子。” “行了,起来吧。” 朱长策微微冷笑,“今日从一见面开始,你就没有好脸嘴给我看,莫不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锦瑟摇摇头:“朱公子说笑了,我们初次见面,哪里来的得罪?况且,我哪有那个资格去怪罪公子?!” “是啊是啊,都是家中太过溺爱,倒叫她生得娇气了些。是朱公子厚德,有容人之量,不与她计较,哪有她敢怪罪的份儿。” 一旁的许青云点头哈腰,明明人长得细高,可勾着身子瞧着倒比朱长策还矮上一截。 朱长策凉凉瞥他一眼,摆了摆手。 见他不怪罪,许青云松了口气,忙推搡着锦瑟上前,正要落座,却被一道笑声打断。 “许兄,听闻长公主的簪花宴上,大司马都想一睹许二姑舞艺,怎奈二姑娘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辞了。不如今儿让二姑娘献上一舞,给朱公子助助兴,也让我等沾朱公子的光一饱眼福?” 说话的人坐在朱长策身边一脸献媚,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油腻腻地糊在锦瑟身上。 朱长策抬起眼,幽幽道:“你这小子,那顾九霄都没看成的舞姿你要看?这不是摆明了要压人一头吗?” “是又怎么样?谁的脸面都不如咱们朱公子的大!”对方语气极尽谄媚。 朱长策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既如此,那就让她跳吧。” 第33章 人最危险的阶段 他语气轻飘飘的。 全然不当锦瑟是许府的小姐,那发号施令的语气与神态,好似对着自家府中的舞伎一般。 半点不客气。 锦瑟只低头握紧拳头。 对方人多势众,现在爆发,无疑是以卵击石,没有半点胜算。 重活一世,她绝不能做傻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这就让她下去准备!” 这边许青云一听,似得了天大的机会似的,点头哈腰应了。 还不忘推了锦瑟一把,眼底带着威胁,低声催促,“还不快去!” 锦瑟深吸口气,好似没有感情的人偶般,麻木的跟着难掩嘲笑的婢女下去换衣裳。 “嗬,这么热闹啊!” 这时,一个略带懒散的声音传来。 锦瑟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张眸含笑意的脸。 太子太保,段亦时。 看到他,锦瑟有些意外。 上一世,她同段亦时并没什么交集,而今生,他们也不过在上次长公主的簪花宴上见了一面,连相识都算不上。 不过前世她在坊间听过他的传闻,虽不是什么耿直忠臣,却是那皇宫里鲜少有情有义的人。 可惜,有情有义,在那吃人的地方是注定活不久的。 不过前世今生,她都没听说过他跟这尚书府有什么瓜葛,怎么会无端出现在这里? 锦瑟只看了一眼,就跟他错肩而过。 段亦时也并未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只对主座的朱长策笑道。 “今日闲来无事,便想起来这桃竹苑转转,打扰到各位真是抱歉呢。” 他虽说着歉意的话,可完全听不出负疚来,举止言行倒随意又随性。 “段少保能来可是蓬荜生辉,快请坐,快请坐!” 朱长策看到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忙起身将人请入上座。 段亦时也不推让,淡笑着从容落座,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笑容可掬的许青云,便指着跟婢女下去的锦瑟好奇问道,“令妹这是?” 许青云忙回道:“她刚才破坏了气氛,为大家舞一曲赔罪,也好给诸位助助兴——” 助助兴? 段亦时眼底眸光暗闪,再投向许青云的目光中便多了些耐人寻味。 让自己的妹妹当众取悦别人,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啊。 锦瑟被婢女领着去暖阁换衣裳。 可看到摆在眼前暴露的舞衣时,她恼怒地冷笑一声。 这露骨的行头,不知到底是朱长策临时刁难,还是许青云故意为之? “姑娘还是快些吧,我家公子可没那么多闲功夫等!” 婢女看到锦瑟皱着眉头盯着舞裙,阴阳怪气的催促一句。 又用锦瑟都足以听见的声音嗤笑道,“长成这样还不是要以色侍人,舞衣若不撩人,如何能惑得公子青睐?” 锦瑟瞥了一眼她那幸灾乐祸的脸,突然露齿一笑。 “你知道人最危险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吗?” 这猝不及防地问话,惊得婢女一愣,问的话更是叫她张口结舌,不知何意。 面前人笑得温柔美丽,可这笑仿佛冒着寒光,看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婢女有些胆怯了,转身正要唤其他人进来,却是晚了一步。 锦瑟抬手,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后颈,下一刻,婢女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忘了告诉你,人最危险的时刻,是认不清自己位置的时候。” 锦瑟冷笑一声,弯身取下她腰间挂着的钥匙,重新打开了盛放衣物的箱笼。 她挑出一件得体的舞衣,换好后,推门走了出去。 等锦瑟重新出现在亭前时,发现面前被放置了很多面盘鼓。 她蹙了蹙眉。 鼓上作舞? 这可是对平衡要求极高,且胡旋舞不能凌乱,两足不能并立于同一鼓面上,前足蹋在前鼓上时,后足要恰好蹬离后鼓,双足连续跳跃不绝,其难度不可谓不大。 她一次都未练习过,这就是纯纯的刁难,想叫她当众出丑? 锦瑟一眼扫过去,究竟是谁的主意,心下已然明了。 这时,朱长策咧嘴一笑:“都说许二姑娘舞艺精湛,举世无双,想必在这盘鼓上舞动也不在话下。” 想出这种法子折辱她,这是完全将她当做舞伎取乐了。 锦瑟脸上的为难与气愤,不加掩饰的从眼底泄露出来。 纵使人群中一开始有不明所以的,现在也都恍然大悟,这摆明是存心叫她出丑的。 段亦时视线轻轻掠过朱长策,待看到他唇边那得逞的笑意时,已是了然于怀,不觉蹙眉担心起来。 朱长策笑容得意,高声傲慢道:“别愣着了,开始吧!” 他这苑主一发话,旁人就算想劝阻也是不能了。 锦瑟眸色微沉,下一瞬足尖轻点,跃向正中央的盘鼓上,如鸿雁翱翔般立于鼓面。 她的舞姿如画,动作潇洒流畅,旋律与跃动感十足。 原本心不在焉的段亦时,不由瞪圆眼睛,颇为诧异。 这模样,与那天在长公主举办的簪花宴上的完全不是同一人,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鼓上之人,轻巧穿梭在每个鼓面之上,柔荑玉指若白兰盛放,纤腰款扭如弱柳临风,罗衣从风,长袖交横,裾似飞燕,袖如回雪。 非但没有出丑,反倒映着灼灼桃花,美不胜收。 底下众人全都看呆了去,就连朱长策都张大了嘴巴,似是被锦瑟的绰约风姿所震慑。 段亦时也是面露欣赏之色,看着回旋舞动的锦瑟不禁弯起唇角。 他正笑着,却见锦瑟忽然惊叫一声,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直直掉了下去。 段亦时惊得坐直了身子,亭中更有人惊呼出声,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只见有一面鼓突然断裂了。 锦瑟一脚踏空,跌落下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脚腕再次遭了殃,钻心的痛自脚踝处传来。 锦瑟吃痛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强忍着疼痛带来的泪意。 “啧啧啧,许二姑舞技也不过如此。” 朱长策唇边露出得逞的笑意,随后又摇摇头,神色间无比惋惜,“当真是辜负了本公子的一番美意啊!” 一听这话,许青云忙站起来,朝朱长策躬身说道。 “都怪舍妹不成器,败了大家的兴致,还请朱公子勿怪。只是舍妹崴伤了脚,不知能否借朱公子苑中的府医一用?” 他话一出口,锦瑟便猜到了他龌龊的心思! 第34章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让她跳舞是幌子,把她弄伤,让她名正言顺留在这朱家庄子上才是真! 锦瑟咬牙忍着痛,挣扎着想独自从地上爬起身来,“不必了,我还能走……” 朱长策瞥了眼目光热切的许青云,唇边漾起一抹会意的笑,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也是在我桃竹苑受得伤,怎好叫许二姑娘带伤回去?” 他眼底的笑内含深意,“来人啊,送二姑娘下去,好好瞧瞧身子吧。” 一听这话,许青云就知道:看伤是假,验身才是真。 毕竟朱家是要给朱尚书找冲喜的娘子,检查锦瑟可否是清白的处子之身也在情理之中。 “一切都听朱公子安排。” 许青云躬身回道,心头喜不自胜,只要朱家愿意留下锦瑟,他必能借此在朝廷谋个好差事。 很快,便有两个婢女上前来,将锦瑟半拖半拽的从地上架起,强行带离了这里。 锦瑟转头望了众人一眼,她眼尾泛红,受伤后越发显得娇小可怜的脸上透着惨白,让人瞧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段亦时心头一堵。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就这么被许家送人了。 若是被那人知道,不知会做何感想? 那日宴会上,他看那位对她很不一般,毕竟他可没见那位允许过别的女人近他半寸。 只是可惜那位今日没来。 段亦时微微一叹。 这许二姑娘眼看是要保不住了,他该不该去通知那位一声呢? 身侧的朱长策听到叹息声,瞧了过来,“怎的,莫不是段少保怜香惜玉?” 段亦时一愣,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我可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只是久坐无趣,想要去别处逛逛罢了。” “如此,我也就不留段少保了。” 朱长策巴不得这尊大佛赶紧走,免得搅了他们的好事情,当即让侍卫打开苑门,恭敬送段亦时一众人离开。 锦瑟被两个婢女一路拖着来到了桃竹苑的后园。 她的脚踝疼的厉害,被婢女们强行快步拖行着很是难受,便抬头请求道,“能走慢一点吗?我脚疼得厉害……” “你倒是事不少!” 不知谁先松开的手,锦瑟顿时身子一歪,磕在了石子路上。 新痛加旧伤,锦瑟的眼泪差点疼出来。 她愤怒地抬起头,“你们是故意的?!” “明明是你自己不当心,怎的倒要怨怪我们?” 婢女双手叉着腰,一脸鄙夷,口气也满是责怪与不耐烦。 锦瑟握紧了拳头,她原本不想跟她们计较的,是她们自寻死路! 她暗暗将藏于腰间的银针抽出,对准两个婢女的面门,正要全部射出。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忽地自背后传来。 两个婢女慌忙行礼,“孙嬷嬷。” 算这两人命大! 锦瑟收起银针,抬头望过去。 面前行来一个老嬷嬷,鸡皮鹤发,身体略显佝偻,视线泛着寒冷的精光紧盯着她。 “这就是许府的二姑娘?” “是。” 两个婢女恭敬回道,看起来有几分惧怕这个老嬷嬷。 孙嬷嬷颔首,偏头细细打量了锦瑟两眼,眼里闪过讥讽。 “老爷最是稀罕长相齐整的丫头,你回头将皮子养的再白嫩些,说不得还能入老爷眼呢。” 锦瑟瞳孔微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寒光闪过,不咸不淡道。 “嬷嬷别说笑了,我就是崴了脚要劳烦府医瞧瞧伤,之后我是打哪来的,还要麻烦你们把我送回哪去。” “这怕是不成!” 孙嬷嬷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姑娘难道还不知,许府已经将你许给我们老爷做冲喜新娘?” 果然。 锦瑟心中一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许家都是把她当成献媚的工具,做家族的牺牲品。 见她面色愈发难看,孙嬷嬷知道她已心中明了,缓缓道。 “既然大公子选择留下你,你定是有过人之处,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你的。” 说着,她掩饰住唇边的讥讽与得意,摆了摆手。 两个婢女立刻上前架起锦瑟,将她带去了一处偏院。 屋室内潮潮的,内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还有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 婢女将她带进来后,便关门守在一侧。 孙嬷嬷冷眼看着锦瑟,用那对凸起青筋的鸡爪上来扒她的衣服。 “许府的姑娘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吗?识相的就自己把身上衣裳脱了!” “你要……做什么?” 锦瑟拖着伤腿后退两步,眼里满是警惕。 “做什么?” 孙嬷嬷冷笑一声,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 “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名门闺秀了?不过是我们老爷用来冲喜、暖床的玩意儿!你现在只有检查完,确定是处子,才配近老爷的身。” “你们想要给我验身?不,别过来!” 锦瑟脚腕痛得厉害,但不妨碍她想打人,看到缓缓靠近的孙嬷嬷,她一胳膊就轮了上去,岂料被人半中央抓住了手臂。 “你这小人还想打我呢,看来还是得教教你规矩,好好打磨打磨,你才知道安分守己!” 孙嬷嬷力气极大,掐着锦瑟的手臂,一反手便将她推倒在地上。 “唔……” 身上痛感来袭,锦瑟抬头怒目望向孙嬷嬷。 “这小人还敢瞪我?” 孙嬷嬷狞笑一声,提溜着袖子,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依我看,不给这小人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后她朝后道:“把这个小人给我扒光了!摁在床上!” “是!” 后头的人一拥而上,将锦瑟制住。 锦瑟使足了劲儿都没能挣脱,“滚开!” 可惜她的愤怒没有用,很快就被一众人七手八脚,脱得溜光水滑的。 孙嬷嬷眸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擦着手跃跃欲试。 待衣衫退尽,凉凉的空气叫锦瑟止不住战栗,她赤目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然而眼前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她愤恨的眼神,动作越发粗鲁。 “分开她的腿……” 孙嬷嬷指腹有层厚厚的老茧,刮在锦瑟细嫩的肌肤上着实难受,她忍不住吃痛的叫出声来。 孙嬷嬷却毫无怜悯,手下动作不停,一寸寸、一点点检查着她的身子,好似她只是具受人操控的人偶。 锦瑟挣脱不开,口腔里的血沫溢出了嘴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35章 我为鱼肉 半晌,孙嬷嬷也折腾累了,便放过了锦瑟。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去擦了擦手,看到躺在榻上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人,满意地点点头。 “倒是个完璧。行了,把她洗干净了,送去老爷床上吧!” 锦瑟像被吸干魂魄的行尸走肉,由着他们把她抬进木桶里。 孙嬷嬷搬了椅子坐在木桶前,吩咐两个力气大的仆妇上手给锦瑟搓洗。 滚热的水烫的皮肤一颤,灵魂才重新一点点注入体内。 梁婠不顾满嘴腥甜,缓缓抬头看向她们,“不必你们动手,我自个洗吧。” 见她终于老实了,孙嬷嬷冷嗤一声,“不想再受磋磨就闭上嘴巴!不搓洗干净,味儿大熏到我们老爷你担待的起吗?” 锦瑟连日以来受到委屈在这刻爆发了,她眼睛发涩,死死咬住下唇极力忍耐。 即便她再有本事,此刻脚腕受伤,身子又被折腾的没有力气,根本无法与孙婆子一众人抗衡。 见锦瑟低着脑袋默不作声,孙婆子薄唇轻勾,对两个搓洗的仆妇使了个眼色。 两个仆妇便猝不及防抬手将锦瑟按进了水里。 “这头发乱糟糟粘成一团,看着肮脏不堪,莫不是有了虱子?” “那便好好洗洗。” 孙嬷嬷眼里满是恶意,咧着嘴笑道。 锦瑟口鼻呛水,胸腔憋闷,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待孙嬷嬷折腾够了,这才心里畅快的示意两个仆妇松开手。 两个仆妇往手上倒皂角,而后重重揉搓在锦瑟头上,用指甲使劲抓着发根。 锦瑟只觉头皮发疼,心中怒气不断上涌,她强忍住疼痛,一声不吭任由她们搓洗。 待终于洗好,锦瑟抬腿爬出浴桶时皮肤通红好似煮熟的螃蟹,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低头瞧见先前穿在身上的舞衣被扔在一旁,危险的眯起了眼。 “她刚入府就这般不懂事,如何能伺候好老爷?嬷嬷我教导她规矩,那便是义不容辞的事儿……” 孙婆子正背对着她,跟拿布巾擦手的仆妇以及门前看热闹的婢女自顾自絮叨道。 突觉身后有道凌厉的寒光闪过。 她转过身,瞧见锦瑟又穿上了先前的舞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还穿这一身?算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拿套新衣服过来。” “你既自个儿能穿衣裳,那把洗澡水也倒出去吧,想来也用不着仆妇们帮忙了。” 锦瑟低垂着眼,摸向腰间,语气可怜兮兮道:“这水太多了,我脚腕还伤着,嬷嬷还是喊人来帮忙吧。” 孙嬷嬷嘿嘿一笑,好不得意。 她让婢女打门,转身正要对锦瑟开口说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栽进了水桶里。 “孙嬷嬷!” 屋中另外的四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只见孙嬷嬷脖颈上插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 “啊——是你!你杀了孙嬷嬷!” 婢女、仆妇瞪着锦瑟,目光惊骇不已。 她们惊叫一声,就要争先恐后的跑出门去呼救。 可就在这时,锦瑟的五指一勾,丝毫没有犹豫,一枚枚银针瞬间飞出,分别射入了几人的脖颈和眉心。 几人纷纷倒地。 锦瑟低喘两声,几乎是力气耗尽,她扶着木桶的边缘,才勉强站稳身子。 正要稳定气息,赶紧抽身撤离此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 半敞的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看着屋内的情景拍着手直叫好。 “真是精彩!” 朱长策面容阴沉,仿佛隐藏了一切黑暗与邪恶。 “想不到许二姑娘还有如此本事!” 若不是亲眼看到,真是不敢相信,如此柔弱的姑娘,却是杀伐果断! 锦瑟顿时大惊,心道不好,但她很快被一众侍卫包围,身上的银针也被收缴。 她惨白着脸,身子止不住地抖,眼眶又湿又红。 “朱公子,你竟是一丝活路都不肯给我么?” 朱长策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不为所动,“收起你的眼泪,我不是她们,你骗不了我!” 锦瑟紧抿着唇,恨恨的咬了咬牙。 看来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是知道了? 也是,她能用银针杀人,怎么可能是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许府留下你,是为了什么?” 朱长策逼近两步,看着锦瑟的眼神不怀好意。 “你、你别过来!” 锦瑟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那些受辱的记忆与此刻情形重叠,她咬着牙狠狠将朱长策推倒,可自己也因为脚踝受伤摔倒。 还不等她起身,朱长策已经爬起来,死死拽住她一把扛到肩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锦瑟心中一颤,拼了命的直挣扎,“放开!你放开我!” 身下的人冷哼:“叫啊!这里是朱家的后院,你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锦瑟本是又踢又打的,闻言一顿。 是了,不会有人来救她的,她这样不冷静,只能白白耗费体力。 见她没了动静,乖顺的像一条软绵绵的柳枝挂在肩头。 朱长策以为震慑住了她,心中得意。 他将锦瑟扛进了一处挂满红绸的屋子里,丢在了地上。 锦瑟痛呼一声,环视四周。 只见屋中点满了红烛,贴着囍字,衬得一片喜气洋洋。 屋子正中,同样铺了囍字被褥的床铺上,朱俨宽就躺在那里,枯瘦如柴,双眼紧瞌,脸色已经发黑。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去,绝对会惊的合不拢嘴。 昔日风光无限的朱尚书,如今明显进气多,出气少,显然命不久矣。 “虽是冲喜,也该明媒正娶,你如此把我强掳了来,只怕是不妥吧?” 锦瑟扶着墙,踮着脚尖一瘸一拐的站起身,直视朱长策。 朱长策一愣,却是放声笑了起来。 “你以为朱府真会承认你的身份,也就是许青云那个东西够蠢!” 他的亲母早逝,父亲朱俨宽从未提过再娶之事,并不是朱俨宽有多痴情,实在是无妻更逍遥。 朱俨宽好少女,众人皆知。 但凡有所求者,无不投其所好,从民间暗自搜罗送其府上。 可朱俨宽毕竟已不是壮年,倘若碰到心有余力不足、不能尽兴时,便会百般施暴虐杀,寻求满足。 “就这么想做我的继母啊?” 朱长策干瘦的手像耙子,突然死死扣住锦瑟,另一只摩挲着她的脸。 第36章 全须全尾的 “如果老头子还醒着,你未必有命站在这里。” 朱长策说的并没错。 朱俨宽的手段有多惨无人道,可怖,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落在他手里,她恐怕会生不如死。 “既然朱尚书病得重,你能不能放过我?” 锦瑟抬起眼,跟朱长策对视。 “哈哈,放了你?” 朱长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小美人,你都被乖乖送上门来了,我岂有放你走的道理!” 锦瑟心头突地一跳,她压下惊诧,只勉强笑了下,“可是朱尚书他……” “他不成,不是还有我呢吗?” 朱长策吭呲笑着,脸上难掩轻浮。 “你疯了!” 锦瑟变了脸色。 她没想到没有前世的那些事端,朱长策竟然还是要跟自己的父亲抢女人?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对,我是疯了!” 朱长策恨声道。 明明眼下最狼狈的人是她,可对上那清澈坦荡的目光,竟让他觉得自己才是丢尽脸面的跳梁小丑! 这让他很不悦。 “你以为,我真的想要为这个老东西冲喜吗?实话告诉你,我巴不得他死,只有他死了,整个朱府才会完全由我掌控!” 朱长策低下头,对上锦瑟的视线,眸中闪过一抹病态的兴奋。 “现在,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包括你!” 朱长策加大手上的力度,表情狰狞,“不过,我没想到这老东西对你还真是不同,临闭眼之前还惦记着你,倒叫我有些喜欢你了。” 锦瑟因呼吸困难憋红了脸,她咬牙恨声骂道:“无耻!” 朱长策好似就喜欢看她这副痛苦的样子,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扯的身子一歪。 “无耻?你原本就是许家送来取悦我朱府的玩物!像你这样的人,让你伺候本公子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锦瑟被扯着狠狠摔在榻上,痛得哼出声。 这低低一声,倒激起朱长策身体的热情,他迷醉的眼里异常兴奋。 “真是个天生的人,平日里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骨子里却这般孟浪,指不定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长策狞笑着扑了过来,笑着去扯她的襦裙。 “来吧,小人,让我试试你有什么不同?哈哈——” “放开我!” 锦瑟拼命反抗,手脚并用,连踢带打。 可朱长策不同于年老的朱俨宽,他年轻又习过武,锦瑟被他按在身下,轻薄的衣裙被一点点剥去。 “我既然将你扛进来了,就不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出去……” 他眼底染了情欲,狞笑着一口咬在她细白的脖颈上,双手更是不老实的向她身下探去。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埋在脖颈的人僵住,朱长策的囟门穴上入了一根银针。 他整个人随之完全瘫软下来,双眼紧闭,已是不省人事。 锦瑟喘着粗气,忍着恶心将他从身上推开。 还好刚才侍卫闯进门时,她留了后手,在发间藏了一枚银针。 不过这枚银针只能令朱长策短暂的陷入昏睡,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锦瑟忍着脚腕上传来的疼痛跳下床,一边套上衣服,视线一边四下搜寻起来。 她之所以乖乖跟着许青云他们进了这桃竹苑,是因为上一世她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 这朱府背地里,一直干着非法盗采矿山的勾当,为自己谋取私利。 他们私底下已经谋害了不少的人命,那矿山中的矿奴,真个是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上一世,周安向皇帝告发过朱家非法盗采矿山一事。 本以为经此一案朱家必定倒台,可不曾想,审到最后却发现那关键证据矿洞图是假的,而周安也因被判定为诬告,气急攻心之下,一命呜呼。 这一世,她要把真正的证据交到周安手上,扳倒朱家,救出那些矿奴! 据说矿洞图朱俨宽一直寸步不离,想必就在他身上。 想到此,锦瑟来到对面的床上,颤着手在朱俨宽身上翻找起来。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她全部翻了一遍,却没找到矿洞图。 难道如今在朱长策身上? 锦瑟秀眉微蹙,又在朱长策身上摸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如果找不到矿洞图,就是功亏一篑,等朱长策醒来,她定生不如死。 锦瑟心急如焚,甚至隐隐有些绝望。 难道重来一世,她还要栽在这些个恶心的人手上吗? 脖子上被朱长策啃咬的皮肤隐隐作痛,让她越发烦躁—— 皮肤?! 她猛然一怔,对,她只翻找了身上的衣饰,可如若是印在皮肤上的呢? 锦瑟的一颗心跳不停。 她重新来到朱俨宽的身前,将一动不动的他翻过身去,屏气凝神褪下他身上的上衣,一眼就看到了他背后的纹路。 他把藏放矿洞的地图,染在了后背之上! 若不是上一世有所了解,谁又能想到这至关重要的证据,就在他的身上呢? 锦瑟眼底一热,顾不上高兴,忙取了墙角案上的笔墨,把他后背上的图拓在纸上。 拓好图纸藏在身上后,她摆正了朱俨宽的身子,让他重新躺好,又给对面软榻上的朱长策解开了衣袍,露出赤裸的半身。 做完这一切,她草草捋了捋头发,衣衫半扯地就往屋外走。 这个房间没有后窗,是死是活没有别的出路,她只能从正门出去。 推开门后。 只见门外左右各守着两个婢女,廊下还站着不少侍卫。 看到房门突然打开,一众人瞪大眼睛看过来,正对上走出来的锦瑟。 此刻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似是站都有些站不稳,一副刚做过什么剧烈运动的模样。 “朱公子有些醉了,方才又——” 锦瑟佯装羞涩一笑,对着其中一个婢女吩咐道,“公子现下累了,需要补补体力,你带我去厨房一趟,给公子去煮点醒酒汤。” “这……” 那婢女迟疑抬头,伸头往里面看了眼。 见朱长策衣裳半解,裸着胸膛躺在榻上,好似睡了。 她正要再细看,便听锦瑟冷哼一声,“怎么?你是要和我一起进去伺候公子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没资格使唤你,那不如你跟我进屋一块去问问公子?” “奴婢不敢。”那婢女慌忙低头。 锦瑟一笑,正要出门。 一只手臂突然拦在她面前,“站住!” 第37章 不要命了吗 锦瑟扭头,发现是个年轻的冷面男子,看样子是这苑里的侍卫。 该死的,原本她马上就能得逞了。 锦瑟磨着后牙槽,缓缓抬头,对上这侍卫的视线。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碰我,是不要命了吗?” 锦瑟半嗔半斥,声音撩人,突然往屋里喊了一句,“公子,你别睡了,还不管一管……” “姑娘不必惊扰公子。” 侍卫一惊,立刻慌了神,急忙退后一步,跟锦瑟拉开距离。 瓜田李下,确实有口难辩。 “这苑中守卫森严,姑娘要去何处,属下跟着便是。” “也好。” 锦瑟对着他轻轻牵出一个笑,出来扭身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人朝内窥探的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走出一段路,锦瑟轻哼一声,疲软地倚着墙轻喘起来,似是身子已力竭到极限。 那侍卫见她停下,转身看过来,却是正好瞥见她脖间显眼的红痕,连忙垂下头,耳尖红得发亮。 “还请姑娘快些。” 锦瑟有些气喘,缓了缓才嗓音颤颤道:“劳烦你扶我一把。” 倒不是她刻意做这副浪荡模样,实在是她的脚腕上有伤,方才又生死一搏,真的快要虚脱了。 她声音娇软,惹得侍卫心惊。 朱长策御下极严,最恨人背叛,敢染指他看中的女子,那是找死。 “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属下了——” 那侍卫甚至不敢再直视锦瑟。 锦瑟红唇一扬,故意靠近,“可是人家真的走不动了啊。” 那侍卫喉咙飞快吞咽几下,呼吸急促:“不如姑娘拉着这个——” 他抬起手中长刀的刀柄,让锦瑟握住。 这是主动将刀柄往她手里塞呀! 锦瑟红着脸接过,顿了顿,“谢谢守卫大哥。” 那侍卫带头朝前走去,嘴里警告着锦瑟。 “属下给你一个忠告,既然跟了公子,就莫要趁着他不在跟前就勾三搭四,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公子不清楚吗?” “公子脾气可不好,进了朱府,你最好安分守己……” 锦瑟一副认真倾听的乖巧模样,趁他说话的功夫,却是四下探看。 等到了一个死角,其他侍卫看不到的地方。 她立刻双手握紧刀柄,看准时机将长刀从刀鞘中抽出,直接从身后朝侍卫一刀捅了过去,刺穿他的身体。 前方侍卫的动作一顿,口中忽然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便哑口萎地。 “你跟着你的主子也没少干坏事吧!” 锦瑟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飞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如今苑门的禁令已解。 她只要跑出后园,去到前苑,就能正大光明的从苑门离开。 由于脚踝受伤,锦瑟拎着裙子跑得吃力,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低落的汗水,丝毫不敢停歇。 一旦有人看到倒地的侍卫,他们就会追来,或者,朱长策很快也会醒过来。 锦瑟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生怕身后有人追上来。 砰—— 锦瑟结结实实撞到一面人墙上。 这人墙的质感还有些熟悉。 她惊呼一声,快要仰面跌倒之际,腰间一紧,被人圈了回来。 “别怕,是我。” 看清来人,锦瑟惊得愣在原地。 周安! 他怎么来了这里? “怎么跑的这样急?有没有伤到哪里?” 周安坐在轮椅上,想要起身,奈何双腿虽有了知觉,甚至已经能够活动,但还是无法正常走路。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锦瑟眼眶红红的。 明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可不知怎的,看到周安后,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其实,刚才她真的好怕。 周安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本能的想要护着她。 “人应该跑不远!” “快追!” 这时,远处传来一片叫喊声。 锦瑟心头一沉,被发现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周安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他好似觉察到了什么,忙将锦瑟往前一推,“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不,你的腿还没完全康复,阿竹又不在,你怎么挡?” 锦瑟流着眼泪使劲摇头。 “听话,我自有法子。” 周安语气急切,“我是长平侯府的世子,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快走!” 锦瑟心里酸涩得难受,可也知道她现在应该马上离开。 如果被人发现他们在一起,他照样要受到连累。 “快去吧!别再磨蹭了!” 周安心急如焚朝锦瑟嘱咐一句,转动轮椅迎向了远处的火光。 锦瑟抬头往那移动的火光看去,最终咬了咬牙。 “周安,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全自己!” 周安点点头,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好。” 见他答应下来,锦瑟也不再坚持,她顾不得脚上钻心的痛,转身就跑。 这是他为她争取的时间,她不能辜负。 没一会儿,后面就传来打斗声。 周安身体不便,也不知会不会受伤? 锦瑟的眼泪直往下掉,却不敢回头。 天色已暗,前路漆黑一片,她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中途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虽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但她都坚持了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逃走! 只有她带着证据逃走,他们才有翻身的机会! 远远看到苑门竟然又关闭了,锦瑟知道朱长策已经醒了。 她没有犹豫,转身钻进了墙角的一片竹林。 前世,她也曾被困在这里过,不过她逃了出去。 这片竹林后是一个被掩住的狗洞。 锦瑟穿过竹林,很快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墙角。 她蹲下身扒开茅草,钻出去之前,余光瞥见不远处火把缭绕。 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也不知道周安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锦瑟咬咬牙,弯身从眼前的狗洞爬了出去。 空荡的街上很冷,只有她的影子。 墙内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说不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狗洞。 她不能留在这里,得赶紧去长平侯府报信,让人来救周安。 锦瑟打定主意就往拐角处跑去。 夜色渐暗,眼前景象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锦瑟跑出去没多远,路旁突然窜出来个满脸胡茬子的大汉,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汉紧了紧裤腰带,看着锦瑟,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 “呦,这大晚上的,哪儿来的小娘子?” 第38章 扔到山中喂狼 锦瑟吓了一大跳,假装镇定地回复:“我在这里等人。” “哦……等谁?” 大汉渐渐逼近。 锦瑟暗暗握紧了拳头,答:“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大汉“哟”一声,突然狞笑着向锦瑟扑过来。 嘴里还说:“你那么多哥哥,没一个告诉你夜路不安全么?还是你那些哥哥,都是像哥哥我这样的情哥哥?” 锦瑟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那大汉在后面猛追。 锦瑟一个劲儿往前跑,不敢停下,可她脚上有伤,根本跑不太快,最终身子一歪,脚上一阵钻心的痛,顿时滚摔到了地上。 “小娘们,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大汉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用力把锦瑟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年纪不大,跑得还挺快。” 锦瑟扭过头,啐他一口:“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我是谁。我是通政使许家……” 他没听锦瑟说完,抬手“啪”地甩给锦瑟一巴掌,震得锦瑟脑袋嗡嗡响不停。 没等锦瑟再骂,他又刺啦一声,扯坏她的衣领。 嘴里还说着:“看这脖子上的红痕,还说没有情哥哥?你这浪荡的下货,还敢说自己是通政使许家的人,你是许家的什么?” “想来不过是一个犯错逃跑的家奴,或者是妾?竟敢借着通政使许家名头装模作样……” 大汉嘴里狞笑着,恶狠狠地要往锦瑟身上压。 锦瑟逃跑出来已是浑身无力,挣脱不得,又急又怒,破口大骂。 “你别乱来!你要是敢动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正僵持不下之时,不远处拐过来一队人马。 这队人高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很大一片。 锦瑟见状惊喜,趁大汉举棋不定之际一脚踹向他的命根子,跑向了举着火把的马队。 骏马急停。 “大人救命。” 锦瑟伸手抓住马镫,仰头看向马上之人,“只要你帮忙把我送去长平侯府,我定有重谢……” 火光照亮了马上男人的脸。 头发高束,面容清俊,只是眸子里埋着有让人心悸的阴郁。 顾九霄? 怎么会是他! 锦瑟愣愣地看着面前一脸冷峻的男人,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队伍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也慢悠悠踱步到了锦瑟跟前。 马上之人,赫然正是先前从桃竹苑中离开的段亦时。 段亦时看了锦瑟一眼,转头笑吟吟的对顾九霄道:“今日,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 他边说边挤眉弄眼笑着。 锦瑟却连头都不敢抬,后背冷汗涔涔。 今日,如果遇到了别人,兴许会助她,可顾九霄…… 他实在不是会大发善心之人! 顾九霄没有搭理段亦时,一双冷眸只静静凝视了形容狼狈的锦瑟半晌。 最后将身上披风解下,兜头扔在了她身上:“上马!我送你回许府。” 又见他看向那名试图逃跑的大汉,吩咐属下:“打断他的腿,扔到山中喂狼!” 大汉嘶声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我不回许府。” 锦瑟将披风从头上扯下来,裹上肩头,倔强的抬头望向顾九霄。 “你若是想帮我,便送我去长平侯府,周安还困在桃竹苑中……” “哼,你倒是挺有胆子!” 一声嗤笑,打断了锦瑟嘴里剩余的话。 犀利的目光让锦瑟不禁缩了缩脖子,有些悻悻的。 是的,活阎王刚才救了她已是难得,又怎会听她差遣? 可周安还困在朱家的桃竹苑里,等着她去救。 锦瑟心急火燎,还想再说什么,被沉着脸的顾九霄打断,“竟然不让人送,你便自己走回去吧!” 他声音冷得能结冰,内里不容置疑。 锦瑟就算再不甘心,也是无可奈何。 此刻,她披头散发、形容狼狈,苍白的脸因焦急紧张而微微泛红,偏一双黑眸又水亮又倔强。 她对着顾九霄深深鞠了一躬,“大司马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竭力还报!” 说罢也不管顾九霄什么表情,她转过身独自朝着长平侯府的方向走去。 寥寥数步,步步沉重,脚上传来钻心的痛,莫不是她体质过人,恐怕早就疼晕了过去,锦瑟咬牙坚持着迈步。 段亦时朝那歪歪倒倒的人影看了一眼,一阵唏嘘。 他转头瞧向顾九霄,缓了态度:“想到她一介羸弱姑娘却这般外怯内勇,也是不易,你还是——”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淬着冰碴的话能把人冻死。 “适才还焦急赶出城,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呢?” 段亦时抱臂轻嗤,“该不是被人家拒绝,恼羞成怒了吧?” 顾九霄看了眼不远处倔强的纤细身影,又重新看回面前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人,脸色更加难看了两分。 段亦时瞅他一眼,见他不复方才的凌厉,不禁摇了摇头。 这铁树不开花则已,一旦开花,呃,怎么开的会是这种花呢? 他真是看不懂了。 顾九霄也不跟他唇舌,抬眸看向渐渐走远的锦瑟。 夜已经黑透了。 她衣衫单薄,被风一吹,袍袖翻飞,愈发显得柔心弱骨,只记得那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不服。 顾九霄垂下眼,她为了回去救周安,竟然不顾夜黑、脚伤,一心要去长平侯府报信。 如此执着,是她有情有义,还是对周安情意深重呢? 锦瑟越走步子越重。 她如此走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城? 她能慢慢走,可周安等不了—— 大道上空荡荡的,清冷的夜风吹得锦瑟急迫又茫然。 原计划有了确凿的证据,就能将朱家即刻拿下,她也能安然回许府。 结果,如今不但拖累了周安,她自己也变得无处可去了。 锦瑟猛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 不行,现在不是灰心丧气的时候。 她还得想办法赶紧去长平侯府报信,然后救周安,朱长策醒过来若是知道她偷了矿洞图,说不定会拿周安的安危来逼她就范。 锦瑟正想着,忽见前方火把大起,有人大喝着快步奔来。 她顿时脚步一顿,忽而眸光一沉。 不好!是朱府的追兵! 锦瑟心中大惊,情急之下立刻转身,调头朝着顾九霄的马队跑了回去。 “大司马,救我……” 第39章 又被她拿捏了 那边顾九霄也看到了朱府的追兵。 他眸色一凝,立刻策马奔向锦瑟。 一人一马,双向奔赴。 顾九霄很快来到了锦瑟的身边。 锦瑟手脚并用,急急往他的马背上面爬。 口中焦急地说道:“我手上有朱家非法盗采矿山的证据,不能让他们拿回去。” 顾九霄闻言,眸光一闪,伸手领着锦瑟的后脖领,把她拉上了马背。 还不等锦瑟坐稳,他已然收紧缰绳,调转马头立刻开始加速,猛的跑起来。 锦瑟险些尖叫出声,忙双手揽住顾九霄有力的腰肢,以防止自己摔落下去。 腰间的手像孙猴子头上的金箍一样紧,顾九霄却是难得的勾了勾唇角。 马蹄翻腾,长鬃飞扬,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锦瑟只感觉到风在耳边嗖嗖的吹过,骑在马背上逆风而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要是没有那么颠,那就更好了。 一行人在夜色中进了城。 激昂的马蹄声在青石砖上又快又重的响起,锦瑟看了眼前方,突然拉住了顾九霄的衣袖。 “前面不远就是长平侯府了,快停下,让我下去!” 她的声音很急切,完全没有感恩戴德的样子。 顾九霄皱了皱眉,颇为不满,“本司马带你躲避追兵,又送你回城,你不应该先说句谢谢吗?” 锦瑟瞠目结舌。 上一世,她对顾九霄了解不多,毕竟,像他那样出身尊贵又位高权重的人,许家怎么可能高攀得起,而自己,他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一次。 可如今,他竟然会为了跟自己讨句“谢谢”,而多费口舌? “锦瑟谢过大司马搭救之恩。” 锦瑟从善如流,而后焦急问道,“现在可以停下,让我下去了吗?晚了就来不及了!” 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她真怕朱长策发现矿洞图丢失后,会丧心病狂的对周安下手。 一想到周安可能会有危险,锦瑟眼圈一红,心痛难忍。 “不行。” 顾九霄转头睨了她一眼。 先不说她此刻长发散落、衣衫不整,现在又是深更半夜,即使跑去敲开长平侯府的门,还不是让人当成疯婆子赶出来? 眼看顾九霄并没有停打算,一行人已经越过长平侯府所在的街巷,毫不停留的向前而去。 锦瑟咬了咬牙,眼睛一闭,从马上跳了下来。 锦瑟一下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寒意和痛意同时侵来,使她柔弱的身子微颤,猛吸一口气。 顾九霄吃了一惊,连忙停下了马,他拉着缰绳的手指微动,紧攥在了一起,眼神阴翳的可怕。 “你半路跳下马,就是为了救周安?”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伏在地上的锦瑟,寒冷的态度令人心头徒然一凉。 “是。” 锦瑟强忍着身上疼痛,抬头看向他。 “大司马勿怪,情况紧急,我再不去长平侯府真的会出事的。” “况且,如今这个时候,我还不能回去许府,你将我送回家,就是在害我!” 她回去许府无异于自投罗网,许家为平息朱长策的怒火,一定会把她抓回桃竹苑。 届时,一切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你这防人之心是不是用过头了?我若真想害你还需要这么大费周折?” 顾九霄低哂一声,撩起衣摆,偏过头不再看锦瑟一眼。 被他这么笑话,锦瑟略觉窘迫。 她未再做声,跛着脚爬起身。 崴伤的脚痛加剧了,她只能用很别扭的姿势艰难前行。 本以为掌握前世一些关键信息就能转危为安,不想还是如此艰难—— 顾九霄转头眯眼看她,见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艰难走着,他紧抿了下唇,脸上涌出来一股莫名的戾气。 锦瑟脚本就受了伤,又从马上跌落下来,此刻更是头重脚轻、站不稳,这具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走出去没多远,她就软绵绵地倒下,重新跌在他跟前。 顾九霄急忙飞身过来,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沉着脸看了眼已软在他怀中的人,顾九霄扭头朝身后的辰五吩咐道:“你代替她去趟长平侯府。” “是。” 辰五领命而去。 段亦时下了马,转着手上的扇子走过来,眼睛盯着顾九霄怀中的锦瑟瞧了瞧。 “不是不帮吗?怎么又被她拿捏了?” “又?” 顾九霄冷眼看过去。 对上他警告的眼神,段亦时立刻改了口风。 “哈哈,我是说你厚德载物雅量容人,不与弱小计较,能得你相助,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顾九霄冷冷瞥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哎?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呀!” 被下了逐客令,段亦时心里不爽。 顾九霄却没有理他,他将锦瑟从怀中拎起来,打了横抱丢在身前马背上。 然后自己翻身上了段亦时的马,冷哼一声,拉起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驾!”他身后的一群人跟着提马抖缰,一行人骏马踏蹄,渐行渐远。 还傻站着的段亦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在身后叫嚷。 “!你倒是给小爷留下一匹马呀!” 如果知道是这个被人赶的下场,他打屎也不会来给顾九霄通风报信。 好心过来给他送消息,还这样对自己,想想就不爽,特别不爽! 半夜,锦瑟发起热来。 迷迷糊糊中,锦瑟感觉有人坐在她的床塌边,用湿帕子给她擦脸。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后,看见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看得痴了,不由得抚上他的脸颊:“如此俊美公子,不知身价几何?” 结果,她转瞬被男人抓住手臂,压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对方勾着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她:“本来我不想趁人之危的。” 锦瑟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对方衣袍上散落下来的绸带落在她的鼻子旁。 她感觉痒痒的却打不出喷嚏来,便伸手将绸带扯了开来。 岂料,她拉开的是男人的衣带。 男人结实的胸膛露出来,锦瑟伸手摸了摸,还嘀咕着:“你胸好平,都没我的大。” 男人黑眸像沉沉的夜,死死盯着她脖颈处瞧。 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圈极深的牙印,乌紫的掐痕配着血红的咬痕,看起来刺目惊心。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好心泛滥——” 如此说着,他把床帐慢慢拉下,带着惩罚似的欺身而上…… 第40章 对他一片丹心 辰五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脚步匆匆。 每到月圆之夜,就是主子毒发的时候,而毒发之时,如同被万虫啃食血骨,痛不欲生。 恰巧今天是月圆之夜。 他心中焦急,疾步来到了主子位于城北的别院。 可来到房门外,却被婢女拦下,告知他:“主子有令,不得打扰。” 不得打扰? 莫不是主子不愿让人看到他受毒发摧残的样子? 辰五心中更加焦急,主子每当毒发便会内力凌乱,痛苦万分,他岂能坐视不管? 正要硬闯进门去。 婢女又红着脸补了一句:“许二姑娘也在屋里。” 与此同时,一声略带沙哑的娇哼自门内传出,让闻者不由脸红心跳。 辰五一愣,再往里间瞅了一眼,连忙垂下头,耳尖红得发亮。 是了,他怎么忘了? 那时在客栈里,他便知晓了,许二姑娘能压制主子身上的毒。 只要二人合欢,主子毒发的病痛就能消失了。 想到此,辰五心神大定。 同时心中又暗暗道:这许二姑娘既然已经是主子的人了,那便是未来的大司马夫人,他们以后可要尊敬着些。 锦瑟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她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喉咙干干的,头还痛得厉害。 她扶着沉甸甸的脑袋抬眸张望,屋内悬着挂锦绣描金兰花帐,一室摆设极尽华丽奢靡。 锦瑟的头越发疼了,这是哪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坐起身,发出了一抹响动,便听得有脚步声自外间踏了进来。 来人绕过绘了鸟兽的紫檀屏风,是两个眉目恭顺的婢女。 “姑娘醒了,您脚上受了伤,府医说需要静养。” 锦瑟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踝处不知何时竟已被人敷了药。 那婢女说完,去桌前给锦瑟倒了一杯温水。 锦瑟接过连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 她低哑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何处?” 婢女恭顺回道:“是大司别院。” 顾九霄? 她扶着额靠在软枕上,隐约想起昨晚荒唐一夜。 昨晚那个男人是顾九霄! 不得不说,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真是让她看一次迷糊一次。 锦瑟放下茶盏,就要穿鞋下地。 婢女忙拦住她,“您脚上的伤颇为严重,还是莫要沾地的好。” “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锦瑟满心的焦躁不安,她不知道朱长策有没有对周安下手,也不知道周安到底情况如何。 “姑娘放心,大司马离开时留了话,事情他来处理,让你安心等着消息。” 听了婢女的话,锦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可是证据还在我身上……”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想起,昨夜迷迷糊糊之际,她好似把矿洞图交了出去? 她忙在腰间摸索起来,矿洞图果然不见了。 美色误人,当真如此! 锦瑟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安心坐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再多想已然是无益。 不过这顾九霄竟然会选择帮她? 有时候真觉得他有双重性格,好的时候可以扶老奶奶过街,不好的时候可能骑老奶奶过街。 这一早上的信息量太大,锦瑟感觉有些疲倦,于是慢慢合上眼睛。 不一会儿,有婢女过来,捧着一碗药。 “姑娘,大司马赐的,一直在厨房温着,你快喝了吧。” 锦瑟睁开眼眸,看着那碗药水,清楚是堕胎药。 她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下。 虽然她跟顾九霄有过两次肌肤之亲,但都是在不甚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 第一次是失误,第二次是错误! 以后她会离他远远的,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并不是她能高攀的存在。 岂料药喝下去以后,身体好像被人生生撕扯一般。 冷汗落下的同时,锦瑟紧紧抓住了那个婢女的手,最终在一道惊叫声中,疼痛到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多了好些人,顾九霄也回来了。 他不似常日一身简单黑袍,而是金冠束发、穿着绛紫纱朝服,一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与威严。 他说是送药来的婢女起了歹心,在药碗里下了毒,如今已经被杖毙。 还好她体质过人,这才化险为夷。 锦瑟不明白他别院的人为何想要她的命。 可既然他未说其他的,她也没问。 她拉住他的胳膊,只问了一件事:“周安呢?他怎么样?” “你很担心他?” 顾九霄定定瞧着她,周身散发着如冷冽的气势,携着淡淡的阴郁。 锦瑟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开口解释:“他毕竟是为了助我脱身,才会被困桃竹苑。” 见他收回视线,锦瑟才又道:“我在桃竹苑刺伤朱长策,又盗出矿洞图,实在是情急之下自保而已。周安是无辜被牵连的,他不该被置于这危险之中。” 不想她一说完,顾九霄只闭上眼,沉沉笑着。 “听你这意思,是担心周安被牵连?可昨晚,面对朱府的追兵你却奔向我,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给我树敌?” 锦瑟一愣,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看似这么随口一问,到顾九霄这里完全可以是送命题。 顾九霄这样的人,若真要起了杀心,哪怕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她也是绝没有命活的。 锦瑟捏紧袖子,小心回道:“大司马误会了,我既得了那样的证据,自然是要找大司马了。” “大司马虽为皇亲国戚,可朝野中,两大势力相争已有数年,若能立此奇功,定能更加受圣上倚重。” 顾九霄冷嗤一声:“这么说,你倒是对我一片丹心了?” 锦瑟连忙俯身,“大司马救我性命,自此,我视大司马为主!” 说罢,拜了三拜。 她乌溜的黑眸因紧张蒙了层薄薄的水气。 顾九霄瞧见那似星辰的光亮,舒眉低低笑了:“你可知,你如此做的后果是什么?” 锦瑟并没起身,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知道。” 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没有靠山,非常难。受人欺压,只能忍。 当朝大司马权利很大,她认他为主,也算是有了靠山。 顾九霄却是身子前倾,已不复方才的闲适,他弯身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阴沉得吓人。 “你并不知道利用我的下场是什么!” 第41章 并非一无是处 虽然他在笑,可他的眼神冷冽还透着一抹杀戮。 锦瑟瞬间背脊一凉。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红着眼圈,咬牙道:“可这对大司马来说也并非一无是处,不是吗?” “哦?” 顾九霄挑眉示意她说下去,可手上丝毫没有要减缓力道的意思。 锦瑟气继续道:“我虽是一介弱质女子,可却并非完全无用,不然也拿不到朱家非法盗采矿山的证据。” “况且……大司马身上之毒,恐怕只有我能解吧?” 虽然昨晚她并不甚清醒,可迷迷糊糊之中,却也能觉察到他身体的异样。 再联想到他们在柳州初次见面之时,他便是身中奇毒,去找圣手寻医问药的。 锦瑟瞧见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忙又补充一句。 “大司马若是不嫌弃,每月十五,锦瑟愿以自身为药,让大司马免于毒发之苦。” “以身为药?” 顾九霄皱了皱眉,重新审视她,“你一个未嫁的小娘子,难道就不在乎名声吗?” 锦瑟摇摇头,名声是什么,是能吃能喝?还是能报仇? 锦瑟抬眸看他,“人要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总会被说三道四的人牵着鼻子走。” 顾九霄松开手,嗤笑一声:“你倒是想的明白。” 女子有几个不紧张闺誉的,她却这般无所谓? 锦瑟说道:“眼下我只在乎大司看法,大司马如何才愿意?” 只要顾九霄愿意罩着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是认为她受顾氏所用也好,还是认为他们有私情也罢。 至少在这京城中,便不会有人再敢轻易动她,许府也不会再把她送入朱家! 她就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 顾九霄瞥她一眼,轻哼:“记住,你若是敢背叛我,我便要了你的命!” 锦瑟蓦地瞪大双眼,所以,他是同意了? 她止住心底惧意,握紧拳头,“大司马放心,我会成为你手上一把好用的刀!” 她眼睛里的厉气像闪着寒光的,似是能直戳人心窝子。 顾九霄眸中玩味一闪而过,“走吧,跟我去大理寺。” 大理寺? 难道顾九霄这两日是在处理朱家的事情? 她去了大理寺,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周安了? 锦瑟忙站起身,语气中还带了些松快,“是。” 顾九霄瞧在眼里,蹙眉带了警告:“别生出不该生的心思,否则——” 锦瑟眨了眨眼,“大司马放心,我视大司马为主,定当遵循大司马之令!” 从别院出来后,两人一同登上马车。 马车一路西行,摇摇晃晃中,二人各自闭目养神,时间也不算难捱。 走了好一会儿,车终于停了。 锦瑟透过车帘朝外看,大理寺狱! 外面天光大亮,牢狱内却是幽暗黑沉,阴冷的空气中似有一股腐朽与铁锈的味道。 锦瑟跟着顾九霄,也不敢四处张望,只低头往前走着。 越往里越安静,偶尔才能听到一两声囚犯的呻吟、求饶声。 行至最里面一间的宽敞屋子前,前面的顾九霄才停下来。 他闲闲地倚坐在椅子上,偏头看了锦瑟一眼,眸光意味不明。 “这下子,人算是齐了!” 锦瑟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她环视左右,只见几个狱卒正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彷佛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将她五花大绑。 “大司马这是何意?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锦瑟好看的杏眸因紧张蒙了层薄薄的水气。 顾九霄眉梢一挑:“这儿才是你原本该待的地方!” “大司马是要把我交出来?” 刚才在别院,顾九霄不是才答应她么,怎么突然反悔了? 锦瑟唇色发白,倔强的水眸里满是不甘。 顾九霄瞟了她眼,摇头低笑:“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锦瑟被他笑得有些懵,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要再问个清楚,身后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是这大理寺狱的狱丞。 狱丞朝座位上的顾九霄躬身道:“大司马,人已经带到。” 顾九霄微微颔首,锦瑟扭头跟着看过去。 只见两个狱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带着手镣、脚镣的囚犯走上前来。 “跪下!” 狱卒口中呵斥着,对着囚犯就是一脚。 “可恶!就凭你们,也敢对我动手!” 囚犯吃痛跌跪在地上,愤恨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冷厉阴鸷的脸。 锦瑟惊得瞪大眼睛。 朱长策! 看起来,顾九霄真对朱家下手了! 锦瑟眼眶一热,心中五味杂陈。 坐马车来的路上,她不是没有往这方面猜测过,可她心里也清楚,朱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不然上一世不会连周安都栽到他们手里。 所以即便有了证据,扳倒朱家也并不容易,她甚至已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可如今,朱长策真真切切跪在她面前,证明朱家是真的完了!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而这时朱长策也看到了一旁站立的锦瑟。 他突然阴恻恻一笑,转而看向顾九霄,满目的嘲讽。 “真没想到啊,大司马竟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竟肯趟这滩浑水!” 听得这话,顾九霄微微勾唇。 深不可测的眸子望向锦瑟:“你觉得呢?” 锦瑟神色一肃,认真回道:“自小我就明白,作为女子,生来就是要背负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责难。” “往小了说,男子仕途不顺,是妻女命格不旺;往大了说,国家风雨飘摇,是妖妃祸国殃民。” “但其实都是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儿。只有懦弱的男人,才会把自己的失败,归结到女人身上!” 她一脸的义正言辞。 顾九霄冷淡的凤眸微敛,眼底似含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 “小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早该杀了你!” 耳畔传来朱长策声嘶力竭的声音,他的眼里满是愤怒和羞辱,冲着她咆哮不已。 锦瑟扭头看向他,眼底迸射出深恶痛绝的恨意。 “朱长策,你这个草菅人命、无恶不做的狗东西,该死的人是你!” 顾九霄饶有兴致地瞧着锦瑟,似乎颇觉有趣,突然反手抽出身侧狱卒的长刀。 “哐”的一声,扔到她脚边。 冷眸中带了些许玩味:“既然觉得他该死,你便杀了他吧!” 第42章 失聪又失明 那恣意闲散的口气。 好像谈论的不是杀人,而是天气如何。 锦瑟眸光一闪,弯腰去捡地上那把明晃晃、泛着寒光的大刀。 朱长策起先还不以为意的,见她手持大刀,突然慌了,梗着脖子看向顾九霄。 “你虽是大司马,可也不能独裁我的生死,我要见圣上!” 一旁的狱丞也慌了,且不说朱长策是朝廷重犯,且还关系着盗采矿洞的大案,这皇帝没下旨,他们也无权把人处死啊。 倘若朱长策就这么死在这里,只怕他们大理寺狱上上下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司马,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圣上那里,下官无法交差啊,届时若再提审,交不上人可如何是好啊——” 他看看顾九霄,又慌忙看向锦瑟,“许姑娘欸,你快把刀放下吧!” 狱丞在一旁苦苦劝阻,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可眼前的两人,却失聪又失明一样,好似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狱丞在一旁的劝阻。 顾九霄眯了眯眼睛:“你不是要杀他吗?杀给我看看。” 锦瑟握着长刀的指节泛白:“人是大司马让我杀的,届时大司马可要保我!” 看到刀尖对准自己,朱长策惊骇抬头。 眼前的女子长得娇滴滴的,个头也就及他肩高,纤细的软腰更是不盈一握,此刻却双目通红,一身的喋血冷酷。 他心中惊骇不已,害怕的声音都变了调:“顾九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这人对我——” 噗呲一声,是利刃穿胸而过的声音。 朱长策低下头去,看着他胸口的那把刀,缓缓转过头来。 锦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说过,你早就该死!” 朱长策的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含糊不清吐出几个字:“你……好狠……” 锦瑟面无表情的往回一扯,鲜红的血液顺着长刀蜿蜒而下。 此时,她一定面目扭曲,像极了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人。 这一世,她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看着朱长策瞪着眼珠软了下去。 狱丞惊叫一声,抖着唇瓣指着锦瑟,“你你你、你怎么真把他给杀了?” 锦瑟没理他,只把长刀丢在地上,回过头去看顾九霄:“大司马可觉有趣?” 狱丞也回过神,猛地跪倒在顾九霄跟前。 几乎要哭了:“大司马,朱家私自盗采矿洞一事尚未结案,若是圣上再要提人,下官该如何是好啊?” 顾九霄却是神闲意定,“朱家没了朱长策,不是还有朱俨宽呢嘛。” 狱丞急了:“那就是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如何能——” 顾九霄站起身,手拢在袖子里,射向他的眸光冷得像裹了层寒霜。 狱丞脸色一变,未说完的话生生被逼退。 沉默半晌,狱丞面如土色,最终哀叹一声,站起身招呼两个狱吏抬起朱长策的尸体出去了。 他们一走,屋子又恢复先前的安静。 若不是地上尚存一滩醒目的血迹,还真让人以为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顾九霄的目光落在锦瑟脸上。 “倒是有趣。我还以为,你多少会顾念点儿旧情呢。” 那语气竟尤为失望,似是方才一出戏看得不够过瘾。 锦瑟将衣袖抚平整:“大司马恐是记错了,我与朱长策只有恨,没有情。” “谁说朱长策了?” 顾九霄勾了勾嘴角,可眼底幽深如黑洞一般。 “那大司马指的是谁?” 锦瑟的心有些沉。 她以为,顾九霄是想看她到底有没有胆子杀人。 毕竟,没有刀是不见血的。 可此刻,她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难道,顾九霄让她来大理寺狱,其实是另有深意? 顾九霄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唇角微勾:“自然是周安。” 锦瑟心中一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没想到自己进来后只字不提,心思却仍是被他知晓! 锦瑟捏紧了袖下拳头,故作轻松。 “不瞒大司马,我的确是担心周世子的。如果不是为了护我离开,他也不会被牵扯进来,不过我对他只有感激而已,又哪有什么情!” 顾九霄挑了挑眉:“你有所不知,那天晚上,周安帮你逃脱后,便被朱长策扣留下来。我带人去桃竹苑抓捕朱长策时,发现他被朱长策关押在了地牢里。” 地牢?! 朱长策还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连长平侯府的人都敢扣下。 不过也是,上一世,周安不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吗? 那朱长策禀性暴虐,周安又不便于行,实在不敢想他在地牢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想到此,锦瑟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娇弱纤细的身体内,却隐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怒火。 可她却不敢发现出来,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顾九霄眯起眼细细瞧着她,似乎很喜欢看她如此隐忍与克制的模样。 他微微勾起唇角:“这么一想,本司马还算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只怕是要悄无声息地死在地牢中了!” 锦瑟不动声色,“想必长平侯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恭喜大司马在朝中又添一新助力。” 旁人不知,她可是知道的,顾九霄同太后的关系并不好。 他能受皇帝信赖与倚重,靠的不止是顾氏,更是他自己。 顾九霄的笑容更深了:“说起来,能找到朱家盗采矿洞的图纸,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锦瑟微笑:“我既奉大司马为主,拿到有力证据自然是要交到您手中。” 顾九霄笑了:“你倒是对我忠心。” 锦瑟躬身:“自然,以后大司马就是我的庇护,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司马好!” 顾九霄微眯了眼,笑里带了一丝冷意:“是吗?只怕等我这个庇护没有了作用之时,保不齐,到最后你对我,也会像对那朱长策一般,一刀除去——” 锦瑟心下震荡,他不信她! 她赶忙伏地,额头直抵手背:“大司马放心,我在此立誓,此生只效忠大司马一人,锦瑟的身心双手奉上!” 顾九霄轻笑一声:“身心皆可吗?” 锦瑟抬眼:“是,能得大司马青睐,是锦瑟三生有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旁边的隔断被人大力拉开。 锦瑟扭头看去,却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周安! 第43章 他果然在算计她 周安身上衣服已是被鞭笞成缕缕条条,道道血口子,被折磨得伤痕累累。 听到响动,他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眶泛红。 毫无疑问,这间房室里从头至尾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锦瑟没想到顾九霄竟引她来到关押周安的牢房前,诱她在他面前说出刚才那番话。 一时间心神俱震,愣在原地。 顾九霄果然在算计她! 这就是他所谓的有趣吗? 而顾九霄却已看着阴暗牢房里面形容狼狈的人,轻笑一声。 “可怜堂堂周世子,如今竟沦落成了这副模样。” “大司马恐怕要失望了。” 周安隔着铁栏牢门,坦然道:“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一切,包括闯入私苑、杀人害命。” 杀人? 锦瑟突然记起她为了逃离桃竹苑,用刀杀死的那个年轻侍卫…… 人分明是她杀的,他为什么要认? 怪不得他会被关在这里!朱长策还敢伤他至如此模样! 锦瑟的心脏骤然一缩,张口就要说出真相。 可当眸光触及到周安时,他却是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周安看向锦瑟的目光柔和,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不忍心让她受苦。 这一切,由他一个人担下就好。 锦瑟看懂了他眸中的含意,手不由得握紧,嗓子紧得发不出一声。 她知道他是为了保全她,她亦不能辜负他做出的努力。 锦瑟垂眸,死死攥住掌心。 顾九霄把她带来这里,明摆着是在试探她。 许是这几回他耐着性子陪她玩,倒叫她险些忘了,那阴沉狠辣、玩弄权术的大司马原本的模样。 触犯到他的,都会被毁掉! 锦瑟抬头,对上顾九霄眼底透出的凉薄之色,突地一笑。 轻轻浅浅的笑声在死寂一般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九霄挑眉看向她,那双透亮的眼睛,笑得明媚。 可他并不喜欢,甚至还觉得有些碍眼:“在笑什么?” “当然是觉得欢喜啊。” 锦瑟抬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唇角一弯。 “大司马行事,果然手段异于常人。” “那朱长策将周世子伤成如此模样,你为救周世子性命,受形势所迫,情非得已之下命我斩杀了他,也算情有可原,想必圣上也不会因此降罪。” 这是为朱长策的死,替他找好了借口? 顾九霄晦暗不明的凤眸眯起,轻嗤了声,“你倒是脑子灵活。” 锦瑟听见他的赞誉,没觉着欣喜,却不得不嫣然一笑:“大司马谬赞。” 顾九霄淡淡扫她一眼:“真的不念旧情吗?” 锦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就听他口气异常温和:“你若是想让我把他放了,我也会答应你。” 放了周安? 他早晚会放,但不会是为了她! 锦瑟垂下眼,“大司马是圣明之人,做事自有章程,锦瑟不敢置喙。” 顾九霄似是很满意她的懂分寸,唇边扬起一抹笑,“过来。” 锦瑟垂下眼帘,乖乖走近。 “本司马就喜欢你这识趣的模样。”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拂过锦瑟的脸极为温柔。 可这温柔中,却没有一点儿应有的温度。 她自从见到周安,便知他性命无忧,于是就开始演戏。 当然,是演给他看的,她怕让他知道,她还有软肋可以拿捏。 而他也知道她在演。 因为这是他想看的,看她是不是为了达到目的真能抛弃一切,甘愿成为一把无情的刀? 可惜,她没演像。 不过他倒是觉得很有趣。 冷眸中带了丝玩味,他的指尖不复温柔,冷冷丢开手,“好了,我让辰五送你回许府!” “多谢大司马。” 行礼后,锦瑟抬起头,余光扫了周安一眼,毫不犹豫转身迈出门。 上一世,他为了查朱府的案子死,而这一世,他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锦瑟脸上紧绷绷的,慢慢在昏暗阴森的牢狱里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又缓又稳。 是啊,她是在演。 只要那顾九霄愿意看,她会一直陪他演下去。 毕竟如果她表现的目的性太强的话,总会引人防备的。 锦瑟巴掌大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水灵灵的,故作镇定中透着一丝算计。 只靠演戏就能表明了她的忠心,又得了实在的好处,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等锦瑟离开后。 周安看向顾九霄,眸中一抹气愤,“好好的锦绣迎风挺立,大司马又何必非折了呢?” 顾九霄微微勾唇,“若是有名花,折一枝也无妨。” “你!” 周安眼里涌起一丝怒气,勉强压了声音,“只怕花香太浓郁,大司马不太适应。” 顾九霄淡淡地道,“我的花骨朵儿,就不劳周世子操心了。” 顾九霄说完,甩袖迈出了牢房门。 周安望着那抹远去的紫色身影,眸色暗沉。 锦瑟从大理寺缓步走了出来。 现在知道周安性命无忧,悬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 “许二姑娘,请上车。” 辰五正驾着马车等在门外,看到锦瑟立刻道,“主子特意差遣我送姑娘回府。” “谢谢。” 锦瑟点头道谢,也不再磨蹭,踩着方凳上了车。 车上帘帐飘动,锦瑟的心也跟着朦胧起来,既然顾九霄准许她回许府,朱家盗采矿洞一案定是很快就能结案。 以后,不管是朱俨宽还是朱长策,都不会再如上一世般,成为她的噩梦,这也算是首战告捷了。 “许二姑娘别看了,主子他来不了!” 辰五冷不丁的声音在车前响起。 锦瑟回过神,便见辰五抓了抓后脑勺,欲言又止。 “主子他不是不想亲自送你,实在是太师爷病了。” 锦瑟想说他误会了,转念一想,又没有好解释的。 只顺着他的话问道:“顾太师病了?” “是啊。” 辰五叹了一声,“自入春来就断断续续病着,这两日越发的严重了。” 锦瑟秀眉微蹙,是了,上一世,顾太师就是夏初病逝的。 之后,顾九霄就开始活跃于朝政,皇帝也开始逐渐仰赖顾九霄,荣宠一时,太后不满,两派政斗愈演愈烈…… 锦瑟埋下头,顾九霄方才在大理寺狱问,对他是不是也会像对那朱长策一般,一刀除去—— 想到前世的事情,锦瑟低低笑起来—— 第44章 她只会效忠自己 前世,许家将她献媚给朱家不成,竟然打起了将她送上龙床的主意。 而皇帝也不过只把她当成任人狎亵的玩物。 她被召进宫数次,不仅连个名分都没有,甚至每次伺候的人都各不相同。 她清楚记得,有次在宫中被人捂了嘴,一路拖至僻静处,忍辱受难挣扎无果之时,曾向路过的顾九霄求救过。 因为他是那宫里,为数不多没碰过她的人。 可他也并没有救她。 面对她呜咽着伸手的求救,他也只往这边看了一眼,凉凉笑了下,就离开了…… 就是那凉凉一笑,熄灭了她对这世道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谁说见死不救,就不算仇呢? 何况,他还纵着皇帝杀了那么多人。 回顾上一世,除了一具人尽可夫的身体,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她什么也没有。 如今,她也只有这么一条命。 她是立誓除了顾九霄不会效忠旁人。 可那又如何,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誓言算个什么东西? 余生,她只会效忠自己! 辰五见她没再言语,以为她是没见到顾九霄而难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安慰两句。 “二姑娘不必沮丧,虽然主子他这个人性子冷了些、脾气臭了些、名声差了些、为人跋扈不好相处了些,对你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毕竟我还没见过他带别的女子去他的别院——” 锦瑟:“……” 你对你家主子的评价,他知道吗? 锦瑟嘴角抽了抽:“承蒙大司马厚爱,我不甚惶恐。” 辰五点头笑道:“二姑娘明白主子的心就好。” 锦瑟回以一笑。 她当然明白,顾九霄对她,那是尖刀涂酒伏,边扎边消毒。 只要不死,二人之间便有的折腾。 辰五自觉调和了两人之间的误会,心情大好,车驾的都顺畅了几分。 马车很快到了许府门前。 锦瑟刚下马车,还没站定,一个人影便朝着她张牙舞爪冲了过来。 “你个人,你还敢回来?你分明是故意坑害我——” 是许青云。 原本他上任的文书马上就要下来了,却因朱长策被抓走泡汤了。 他现在对锦瑟恨之入骨,伸着手就要打锦瑟。 “住手!” 辰五看到这一幕,立即跳下马车,抽剑护在锦瑟面前。 原本骂骂咧咧冲上前的许青云,被那冒着寒光的宝剑一指,吓得他赶紧一缩脖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是何人?胆敢在我许府门前放肆!” 辰五没有回答他,而是冷冷看着他斥道。 “你是许府公子?见到自家妹妹一句关切也没有,你算什么劳什子的兄长!” 许青云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 突然阴阳怪气道:“哦,我知道了,这人两日未归,你一定是她在外面找的相好对不对?” 他砸着嘴又看向锦瑟:“从朱家出来,你这么快就为自己找好下家了?你这蹄子还真是轻浮,早知你如此浪荡,当初我就该把你卖到青楼里去!” 这话属实难听。 锦瑟还未怎么样,辰五已经气得面红耳赤,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我呸,再敢对二姑娘无礼,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门外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许府的其他人。 眼看一众家丁冲了出来,许青云也多了两分底气。 他看着辰五冷哼一声,“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在小爷面前放肆,来人啊!” “青云住手!” 这时,许篙从门内走了出来。 看到锦瑟,他突然变了脸色,一时张口结舌,“你——” 锦瑟瞧着他跟见了鬼似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 她暗暗一笑,走上前几步,对着许篙行了一礼:“爹爹。” 辰五此刻也看向许篙,他略一犹豫,便收回长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对着许篙晃了晃。 “我奉大司马之命,送许二姑娘回府。” 大司马?顾九霄! 许篙脸色有些震惊,这么说,锦瑟这几日是被收留在顾府? “原来是大司马府的人,下官有失远迎——” 许篙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他从前靠巴结朱俨宽才得了些好处,但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朱家骤然垮台,他也跟着失去倚仗,朝中多是惯会落井下石的人,他正愁以后该如何是好,猛地见到大司马跟前的人登门,自然是眉开眼笑。 之后,他又瞪了一旁的许青云一眼。 斥道:“你个孽子,吃醉酒了?说什么浑话!再敢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许青云在刚才辰五报出家门时,就被惊呆了。 他猜到锦瑟是找了下家,可没想到那下家竟然是大司马啊! 顾九霄不是看不上她么?那日上门还吃了闭门羹,怎么这是又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这个人果然有两下子! 想到顾九霄的为人以及他那些整治人的手段,许青云有些心慌了,忙朝锦瑟告饶。 “是大哥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说了一些混账话,你打我都可以,能不能别告诉大司马?” 锦瑟眉目低垂的看着自己手指甲上的蔻丹。 淡淡道:“打你?大哥方才恨不得吃了我,我可不敢!” 这是不肯原谅他了。 “不需妹妹动手,我自己来!” 许青云咬咬牙,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立刻火辣辣的痛。 “都怪我嘴!我不应该乱说话的,锦瑟妹妹,你就原谅我吧?” 眼看着锦瑟没有丝毫动容,他只能又往另一边脸上招呼。 “!” 许青云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足足扇了有二十多个巴掌,而且每一次似乎都用尽了全力。 一直到他把脸都打肿了,锦瑟才开口阻止。 “哎呀,大哥这是做什么?是我这两日未能给家里报平安,害大家担心了,我不怪大哥的。” 不怪他? 那不早说! 许青云红肿的脸上好似开了一个大染缸,青的红的乌紫的,五彩斑斓。 最终他咬牙忍着,什么都没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长子被打成了猪头,许篙本是对锦瑟恨之入骨,想要发作,可碍于辰五在场,只得皮笑肉不笑地敷衍,“还是赶紧归家吧。” 锦瑟点头,几人正欲进门。 这时,他们身后的辰五突然喊了一声:“且慢!” 第45章 欠她的都得还 几人回头疑惑地看去。 辰五面上持礼,“请留步,大司马还有几句话交代。” 许篙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伸手邀请道:“还请入内相谈。” 辰五摇头拒绝,“不必了,我在这里说即可。”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司马说了,朱家一案,许二姑娘功不可没,圣上亦有耳闻,想必这两日便会降下旨意,许二姑娘且安心等着吧!” 锦瑟会意,立即躬身,“多谢大司马提点。” 起码此番能唬住许篙,让他不敢再对她怎么样。 辰五点点头,再未停留,转身登车离去。 锦瑟几人这才进门。 内院。 许夕瑶一听锦瑟竟然活着回来了,还是被顾九霄派人送回来的,心中惊疑不定,立刻急着赶过来瞧到底怎么回事。 许明武也好奇的跟来看热闹。 “许锦瑟,你居然没死?” 许夕瑶跑得太快,撞到一个人,当看清撞的人的模样,她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锦瑟对上她恶狠的目光,嫣然一笑,“那是当然。” 她还没把他们全都送入地狱,又怎么会先死呢? “你竟还有脸回来?可真是恬不知耻!” 许明武跟在许夕瑶身后,对着锦瑟往地上啐了一口。 “听说你转头又巴结上了大司马?果然是人,惯会邀宠献媚,一个朱家还不够!真是不明白大司马怎么会看上你?” 锦瑟冷笑一声,明明是他们把她丢在了朱家园子,现在倒敢来质问她? 不管对内还是对外,他们都将黑锅扣到她身上。 之前她可以忍,如今有了顾九霄做靠山,却是再没必要。 锦瑟冷冷瞧着许明武:“就你这种酒囊饭袋,还敢置喙大司马?是不是早上稀饭喝多了,给你胀傻了?真是蠢的让人想吐!” “你、你自己不要脸面,还敢骂我?” 许明武气得两眼冒火,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你个人,看我今天不扒掉你一层皮!” 叫喊怒骂引得一众许府下人驻足围观,许府何时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 “都给我住手!” 许篙一声怒喝,惊得所有人一颤。 锦瑟并无惧意,现在没了朱家,许篙自身都难保,还有本事护着许明武吗? “许明武胆敢妄议大司马,爹爹难道就不怕这话传出去,招来祸事?” 许篙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朝许明武厉声呵斥道:“还不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整日不干正事,还嫌惹的麻烦少吗?” 当着阖府上下的一众人被骂,许明武下不来台。 “父亲,你不骂这个人,反倒骂起我来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还不闭嘴!” 出来看到这一幕的冯氏见许篙瞪过来,忙伸手拽过许明武,对他狂使眼色。 “再对你父亲不敬,小心家法伺候!还不快认错!” “哼!” 许明武哪里不懂冯氏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服气,当下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甩开冯氏就走。 “这个逆子!” 许篙气得脸色乌青。 冯氏瞥他一眼,然后恨恨瞪向锦瑟。 “你可真是不得了,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就不能顾全一下大局?” 锦瑟嗤笑一声:“这个大局是谁的大局?你们的吗?那跟我可没有关系!” 可笑,还想靠着索取她的付出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压榨她? 可惜,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渴望得到亲情,从而付出一切的小可怜了。 “你还真是变了。” 许夕瑶上前两步,眸色深深打量着锦瑟。 她秀美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闲适从容。倒与他们一个个斗鸡模样截然不同。 更衬托出了她的风华绝代,怪不得失踪这两日竟又与顾九霄攀上关系了。 许夕瑶更气了,咬着牙。 “听说是你揭发的朱家盗采矿洞一事?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不给爹爹一个交代吗?” 这话说到了许篙的心坎里,他立刻朝锦瑟发难道。 “没错!如今朱家垮台,许家便没了倚仗,我在朝中也不好过,这些都要怪你私自妄为,你怎还敢独自居功!” 许篙强压怒火,温声哄着,“不如你这就去告诉大司马,朱家一案,你有此举实乃我这个爹爹授意?” 这是要强抢功劳? 他倒能说得出口,还真是有够厚颜无耻呢! 锦瑟心中冷笑连连。 她秀眉微蹙,反问道:“爹爹为何不直接去跟大司马说呢?” 她眨了两下眼睛,不等许篙开口,转而摆出一副顿悟的模样。 “哦,是了,我只是无意揭发,朱家案子主要还是靠大司马处理的,爹爹一定是担心有跟大司马抢功之嫌?” “也是,爹爹向来唯朱家马首是瞻,回头惹怒了大司马,再被扣上跟朱家同流合污的帽子,圣上怪罪下来,只怕许府是担待不起啊!” “胡说,我哪里敢跟大司马抢功!” 许篙羞愤惊慌之下,脸涨得紫红,顿时不敢再提此事,“爹爹也只是随便闲话说说而已,你不必当真。” 看他吃瘪的模样,锦瑟心里痛快,口中却叹着气。 “爹爹放心!待朱家一案大定,我定会在大司马跟前为爹爹美言几句,好弥补我惹下的事端。” 许篙原本窝了一肚子火,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对锦瑟的态度和颜悦色多了。 “好了,若没什么事儿,你便先回屋歇着吧。” 锦瑟看了一旁面露不甘的许夕瑶一眼,摇摇头,“女儿还有一事。” 许篙本要离开,闻言只好止步,“你还有什么事?” 锦瑟水亮的眸子透着闪闪的光,“想必这两日圣上便会降下旨意,届时我少不得要进宫去。” 说这话时,她突然看向许夕瑶,朝着她缓缓逼近:“不知这嫡长女的身份,你可否还给我?” 此话一出,毫无防备的许夕瑶顿时花容失色。 看着锦瑟一步步的向她走过来,许夕瑶竟然有种错觉。 向她走来的好像阎罗殿的索命罗刹,心下一惊,下意识的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她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好在她身边的大丫鬟海棠慌忙上前扶了一把,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看许夕瑶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自己,那双大眼睛中,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锦瑟冷笑出声。 欠她的都得还。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她也要拿回来! 第46章 拿回身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夕瑶吓得脸都有些白了。 “当然是让你把欠我的还回来了。” 锦瑟微笑着看向许夕瑶,语气温柔,但那抹笑,却犹如鬼魅,妖艳又嗜血。 她在许夕瑶的面前站定,冷冷的看着她:“嫡长女之位,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吗?” “这怎么可以?” 许夕瑶小脸上满是慌张。 在大晏,嫡女和嫡长女还不一样。 嫡长女那是正房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正房夫人去世,嫡长女的地位是比后来被扶正的后母还要高的,同时,也只有嫡长女才有机会能成为皇族的正妃。 也是因为这一点,许夕瑶才会想尽办法把锦瑟除掉,强占着这个嫡长女之位。 而现在,锦瑟却要夺了她嫡长女的位置?! “怎么不可以?” 锦瑟见着许夕瑶这样,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享受了这么多年许家嫡长女的荣华富贵,半点苦都没吃过,该知感恩才是。” 许夕瑶咬了咬牙,京城谁人不知,她才是许家嫡长女。 她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处世八面玲珑。 锦瑟这个粗俗不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无才的庸俗女人,凭什么跟她争? 念及至此,许夕瑶眸子一闪。 “占了你的位置,我应该让出来的。只是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是许家从柳州接回的次女?如若更改,爹娘该如何向大家解释?” 上一世这出老戏码演过太多次了,还真是翻不出半点新花样。 锦瑟心中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嗤笑一声。 “你原本就是收养的孩子,如今不过是各归各位,有何难的?” “你是要将我赶出许府?” 许夕瑶悲愤交加握紧拳头,却根本使不上力,浑身抖得像是秋风中的树叶。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平日里如娇花一般柔弱的锦瑟逼到如此地步。 许夕瑶气愤地瞪着锦瑟质问:“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居然如此不顾往日的情分!” 这句话听着耳熟。 锦瑟的唇角抿了抿,这不是上辈子,亲眼看到如画为了救她死在眼前,她愤恨之下质问许夕瑶的话么? 何之有幸?这辈子能听她把话还回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你我生活在许府,一切当以许府的利益为重。” 锦瑟说着,看向许篙,“爹爹觉得呢?” “没错!” 若是放在以前,许篙绝对不会看着许夕瑶这个心肝肉受委屈。 可现在今非昔比,许府眼见已然出现颓势,连他都不得不低头,只能委屈许夕瑶让一步了。 “瑶儿,你就把嫡长女的位置让于锦瑟吧!离开倒也不必,就算你不是嫡长女,爹娘也不会不管你的。” 一家之主都发了话。 许夕瑶再是心有不甘,也只得接受安排。 嫡长女到哪都不会低人一等,名字是注定要写进祠堂,族谱一定是单写一页。 当锦瑟正式以嫡长女的身份记入族谱后,便坐在桌前,等着喝许夕瑶的敬茶。 “姐姐,请喝茶。” 许夕瑶表面乖巧,心里早已恨得险些咬碎银牙。 锦瑟看在眼里,暗暗冷笑。 她接过茶碗,拂去茶沫,吹了吹袅袅热气:“这茶还真是不好下口啊。” 语毕,许夕瑶毕恭毕敬地伸手过来要将茶撤走。 锦瑟瞥了眼,托着杯底将茶水悉数倒在了她的手上。 热水浇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她的手背肉眼可见地被烫伤红肿。 许夕瑶顿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啊——你做什么?是要把我烫死吗!” 锦瑟嗤一声:“你也知道这茶太烫了啊?那还敢端来给我喝?” “烫可以晾一晾再喝啊!你这个疯子……” 许夕瑶带着哭腔叫着。 下一秒,只听得“啪!”的一声。 许夕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手下意识的捂上了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锦瑟那个人给打了? 顿时炸毛了。 “你竟然敢打我,人,看我不撕了你!” 许夕瑶声嘶力竭,再不复常日温婉可人,伸着手就要打锦瑟,嘴里还骂骂咧咧,张牙舞爪状似疯妇。 锦瑟反手就将她狠狠搡倒,冷冷瞧着她:“还敢不敬嫡长姐,看来是我打轻了!” “够了!都给我回自己屋里去!” 许篙一声怒喝,打断了这出闹剧。 冯氏忙将地上的许夕瑶扶起来,许夕瑶拉着她的手哽咽不止。 冯氏心疼她受了委屈,可瞧着锦瑟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只能强压怒火。 许夕瑶被她强拉着离开,面上委屈,眼底阴狠。 今日受辱之仇她不会忘的,看她不找机会扒掉锦瑟一层皮! 等她们走后。 许篙咬牙看向锦瑟,“你也闹够了吧?许府精心伺候着你,你也莫要成心叫爹娘难堪!” 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锦瑟握紧了拳头。 上一世,她那般屈辱的活着,可不是傻傻地盼着他们回头,她只是在等,等一个迟迟未到的轮回报应,可惜最终也没有等到。 既然老天爷不肯给报应,那么她就自己来! 见她不吭声,许篙皱了皱眉头,又问:“你这两日,都是住在大司马那儿?” 这是以为顾九霄把她收做外室了? 锦瑟心中冷笑连连,为了试探她,他倒也真能问得出口! “有些事,父亲还是不知道的好!” 锦瑟说完便走。 许篙瞪着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锦瑟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 如画一见锦瑟,立马扑上来,两个眼睛水汪汪的,带了鼻音。 “你可算是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锦瑟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叹了口气,放眼看去,偌大的许府只有如画一个人担心她。 她拍拍如画的手,“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 “嗯。”如画重重点了下头。 两人进到屋中,如画细细说着这两日许府发生的事。 “姑娘这两日去了何处?那天晚上朱家派了不少人来,门一开,跟无头的苍蝇似的直往里钻,风风火火搜了一圈,后来还听说全城连夜搜索——” 锦瑟坐到床头,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问了一句。 “如画,若有一天我离开这许府,你愿意随我一同走吗?” 第47章 前世被乱棍打死 如画一惊,忙看过来,“小姐若不嫌奴婢愚笨,奴婢自是要继续跟着小姐的。” 锦瑟转过脸,正对上如画清澈的眼。 如画的忠心自然不必多说,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要做好打算。 前世,她受许夕瑶的陷害,如画为了护她,被宫中的贵人乱棍打死。 皇宫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既然打算好了要进宫报仇,万没必要将她再带上。 “如画,以后即使咱们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你万事能够先保全自己。” “为什么小姐不能跟我在一起?” 听到这话,如画紧张起来,忙问道,“小姐可是有了什么打算?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话?” 锦瑟瞧她紧张兮兮的,轻笑一声。 “以后你嫁了人,可不就要跟我分开了?” “奴婢不急,等小姐找门好亲事,奴婢就跟去姑爷的府上嫁个小厮、侍卫或者账房先生,以后还接着伺候小姐。” 如画眨着杏眼,说的认真。 锦瑟笑着摇了摇头:“我知你忠心,若遇到良人不要错过了。你家小姐我啊,这一生是不会嫁人了!” “为什么?” 如画蹲下身,趴在床沿凑近了小声问,“难道小姐是真的做了那大司外室?” 顾九霄的外室? 锦瑟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笑得直摇头。 如画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只呆呆瞧着,“小姐,你……” 小姐被迫沦为见不得光的外室,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吧? 可自古权势最是压人,即使心有不甘,她小小一个弱女子又如何反抗?况且那大司马从不走寻常路,他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想到此,如画心中一阵悲凉。 锦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傻如画,那大司马是何许人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怎会强迫于我呢?” 这么说,小姐并没有做大司外室? 如画心中一喜,想了想劝道:“既是如此,小姐何不赶紧择一门亲事定下,早日离了这许府,免得哪们再来打别的主意!” 锦瑟轻笑一声,连如画都知道他们会打别的主意。 可见他们对她的虚情假意,这满府都看得清楚。 不过,她又怎么会不早做准备呢? 毕竟,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便宜都让他们占尽了,还要让她背负所有的唾骂与罪孽。 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锦瑟回府这几日,日子过得倒也悠闲。 每日除了看看医书,就是伏在案上写字。 朱家一案已结,满门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长平侯府求到了圣上面前,周安已经被从大理寺牢狱放了出来。 心头没了牵挂,她越加能沉下心,去理顺上一世发生的一些事情。 今日一整天,她都在按照前世的记忆,在一块白净的手绢上细细绣着粉色的荷花。 “哼,琴棋书画不行,你也就能练练绣活了!” 一声冷笑蓦然响起,窗外的许夕瑶迈步走了进来。 许夕瑶原本不以为意,不料目光触及那块手绢时,却被上面精巧的绣功震慑住了,原以为是一些粗鄙的图样,没想到锦瑟竟然绣得这样好。 锦瑟抬头看她一眼,又垂眸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倒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不是半点礼仪也无!见到嫡长姐都不知要行礼?” 许夕瑶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配的上许府嫡长女的身份吗?” 她冷嘲热讽的声音灌入耳中,锦瑟美眸看向她。 夏清荷不再是一副柔弱可人的样子,露出了尖利的爪牙,恨不得撕了她一般。 锦瑟冷嗤,说道:“我生来就是许府的嫡长女,身份自是高贵,何来配不配的上一说?” 提起出身,许夕瑶的恨意漫过心头。 自己不过是外室之女,几经周折才被亲生娘亲送进这许府,渴望借这块跳板能够攀上最好的人家。 可眼下,她不仅没有攀上高门,还失去了嫡长女之位。 反观锦瑟,不仅得了嫡长之位,现在又攀上了大司马顾九霄,她越想越气。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就你现在这个名声,你以为顾九霄真能让你进顾府吗?” “进不进顾府,我根本就不在乎。” 锦瑟慢悠悠地绣着手帕,抬眸看她一眼,“倒是你,你想退周世子的亲事反而被他领了先,恐怕一时婚事无望了吧!” “你——” 许夕瑶气急刚要发作。 这时如画进的门来:“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 难道是宫里来人了? 锦瑟立刻放下绣品,起身走了出去。 许夕瑶想了想,也跟出了门。 前厅里,许篙和许青云等人正围着宫里来的内侍李公公,一脸谄媚。 李公公看着大概三十左右,白面无须,模样带着一些喜庆,仔细看的话眼角锋利,显得笑中藏有暗厉。 看到锦瑟进门,李公公立刻走上前,“这位就是锦瑟姑娘吧?” 锦瑟笑着行礼,“李公公好。” “姑娘不必多礼,老奴此番是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给姑娘送赏赐的。” 如今宫中无后,以高贵妃为尊。 李公公说着指向身后一排手捧瑶盘的小内侍,“这是圣上与贵妃娘娘嘉奖姑赏赐。” 圣上? 想到上一世那个不拿人命、与女子名节当回事的帝君,锦瑟敛下眉眼,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劳烦公公了。” 宫里赏赐的可都是好东西,金银首饰、上好的丝绸布料…… 许夕瑶跟在锦瑟身后,看到如此丰厚的赏赐,不免眼热。 等锦瑟和许府一众人等下跪后,李公公当众宣读了封赏圣旨。 赏赐丰厚,可锦瑟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读完圣旨,内侍说道:“姑娘献图有功,圣上欲亲自嘉奖。下月十五宫中设宴,宴赏宗室王公,圣上特允了姑娘一同参加。” 锦瑟眸光一动,她终于可以见到皇帝了。 谢恩后,一众人站起身。 李公公又道:“姑娘放心,贵妃娘娘已下旨为姑娘正名,以后不必再担心坊间闲言碎语污了姑娘闺誉。” “臣女多谢贵妃娘娘!” 锦瑟谢恩后才抬起头,不想又听到李公公道了一句。 “姑娘不必客气,你与段少保的事,贵妃娘娘已知晓。若你二人真有意,还是趁早定下为好。” 段亦时? 锦瑟瞪大了眼睛。 第48章 乱点鸳鸯谱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跟段亦时之间什么时候有情意了? 锦瑟有些懵。 难不成高贵妃要乱点鸳鸯谱?! 李公公交代完,便留下赏赐回宫复命去了。 许篙和冯氏送走李公公,便兴冲冲地折返回来,急不可待地去查看赏赐之物。 许夕瑶站在边上心里酸得直冒泡,咬住唇愈发恨得要死了。 “你还真有两下子,不仅勾搭上了大司马,现在又跟段少保生了情意?可当真是好本事!” 许明武讽刺地瞧着锦瑟,摇头晃脑直咂嘴。 “不过,你可别得意,高贵妃的话里分明另有含义,哼,我可等着看你的好戏!” “还不赶快住嘴!连贵妃娘娘都敢置喙,知不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许篙回过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滚就滚!” 许明武嗤一声,“要不是她害的,以前相好的公子哥避我如蛇蝎,我早就出门了,谁愿意留在这儿啊!” 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这个逆子!我怎么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许篙气得吹胡子瞪眼。 上梁不正,下梁歪。 锦瑟微微一笑,“爹爹若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且慢。” 许篙再看过来时,换了脸色,“锦瑟啊,下月十五宫中设宴,让瑶儿陪你一起进宫吧?” 对待许夕瑶时,他真像是一个为女儿计之深远的好父亲。 “瑶儿平日里是多懂事贴心的一个孩子啊,她现在被长平侯府退了亲,我们得帮她想想办法,如若我们再不管她,她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许篙说着连连叹气。 “你现在得了势,不仅得了圣上与贵妃娘赏赐,就连之前的恶名,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总也得想想瑶儿吧?” 锦瑟眉目一动,看了许篙一眼。 他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让许夕瑶陪着她一起入宫,看起来是许篙突发奇想一般,可事实上,只怕他早就暗中盘算了,就差一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与其讨好这个讨好那个,倒还真不如将自己的女儿献给皇帝,一劳永逸。 许夕瑶不知有没有觉察到许篙的心思。 听到许篙的话,她眼眸一亮,随后也期待的看向锦瑟。 那宫宴上都是宗室王公,哪怕结识其中之一,对她来说也是登天的机会。 对上她渴望的眼神,锦瑟暗暗冷笑。 既然她这么想要进那吃人的魔窟,那就成全她。 许夕瑶,上辈子你偷走我的人生,这一世我就毁掉你的人生! “欸,那皇宫岂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锦瑟故叹一声。 待吊足两人的胃口后,才幽幽说道:“不过,既是自家姐妹,那我就冒着被贵妃娘娘斥责的风险,让许夕瑶陪我一起去参加宫宴吧。” 听锦瑟这么一说,许篙脸上才缓缓舒展开,“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眼见达到目的,许篙也算松了口气,“瑶儿,还不谢谢你嫡姐。” 许篙看起来很满意,许夕瑶也因此吃下定心丸,难得的对着锦瑟真心行了一礼。 看到两人兴奋的样子,锦瑟心中暗暗冷笑。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后悔才好! 回去的路上。 如画跟在锦瑟身后,转头往身后瞟了两眼,但见无人才小声道:“小姐……” “怎么了?” 如画睁着圆圆的杏眼,拧眉开口,“奴婢知道您不爱财物,可那些东西都是圣上和贵妃娘娘赏赐的,御赐之物如何能送人?” “您把东西留给老爷他们,那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锦瑟转眸,对上她担忧的眼,微微一笑:“我可有说送给他们?” 如画神情一顿,轻轻摇头,小姐确实不曾说过这种话,可那赏赐也没给送来—— 她的眼眸顿时一亮,对啊,这分明是他们强占下的,她家小姐可是受害者,圣上知道了一定会为小姐做主! 锦瑟瞧她明白了,唇角微翘,“走吧!备车出府。” “小姐,咱们不回院落吗?那是要去何处?” 如画眨着眼,满脸疑问。 “闲来无聊,不如咱们去寻寻我那好二哥。” 想起前世无意中撞破的一件事情,锦瑟不紧不慢理了下衣袖,抬头已是笑语盈盈。 城东的醉仙楼,是世家公子哥们玩乐的好地方。 有吃,有喝,有美人! 许明武心里本就憋着气,酒过三巡之后,就更上头了。 锦瑟那个朝三暮四的人,真是把他们许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害得他出门在外脸上都无光! 喝足酒正昏昏欲睡之际,他却听见窗外楼下传来说话声,他立刻酒醒了七分,瞪大了眼睛探着身子往外瞧。 刚才那个声音听着不太真切,但一听就知道是锦瑟身旁的丫鬟——如画。 她竟然不伺候主子,偷跑出府了? 许明武拧眉在距离如画不远处的人群中搜索片刻,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锦瑟?! 虽然带着幕离,许明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瞧着远去的人影,许明武饶有兴趣,“这般遮遮掩掩的,定有古怪!” 想到上次自己去她院里,险些被她割了命根子的事。 许明武脸都青了。 她这么坑自己,如何都得扳回一局! “你们喝着,小爷去楼下看看!” 许明武转头对着一群狐朋狗友交代一声,寻着那个人影疾步下了楼。 锦瑟登上了马车,托着腮漫无目的地瞧着窗外,不一会儿就见如画朝着车跑了过来。 “小姐,奴婢回来了。” 帘帐一掀,带进一股冷风。 如画微微有些气喘,顺手将一包栗子糕放在小几上。 “小姐不是不爱吃甜食么?怎么想起要吃醉仙楼的栗子糕了?” 锦瑟望了眼醉仙楼门口跟出来的那一抹身影,嫣然一笑:“钓鱼用的。” “钓鱼?” 如画更加惊奇了,这上好的点心拿来钓鱼? 姑心思还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嗯。” 锦瑟收回视线,懒懒靠回软垫上,“如今饵已抛下,咱们也出发吧!” 车轮辘辘,像首低沉的催眠曲,锦瑟闭上眼,唇角不由自主往上扬。 上一世,许篙费尽心思掩盖的真相,现在,她就要让他的好儿子来撞破! 第49章 欲盖弥彰 许明武一路从寻欢作乐、消遣解闷的东城,跟着锦瑟来了这西市。 眼见前面的马车兜兜转转了许久,除去中途停下进了两家不起眼的珠宝坊,还不见锦瑟下车。 许明武有些急了。 这是要去做什么?真要买首饰干嘛不去东市? 这西市,越往边边角角,越破落杂乱,有什么可逛的? 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这也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这里面有鬼。 如此,也算没有辜负他为了不被锦瑟发现,专门花钱另雇了别家的车。 正想着,就见那边锦瑟的马车停了。 看来,他马上就要拿到她的把柄了。 许明武心中得意。 他伸手悄悄揭开车帘一角,只见不远处的锦瑟正被如画扶着下车。 她站定后,还不忘往长街四周围看了看,似是生怕见到熟人般。 眼见她冷不丁往这边望来,许明武惊得猛地往后一缩,帘子啪的放下,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 好险,差点被发现! 等他透过缝隙再看时,却连锦瑟的半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糟糕! 许明武暗骂一声,连忙扯起帘子,跳下了车。 四周彻底没了锦瑟的影子,不知道到底是去了何处,不过消失前,她好似是要进一座茶肆。 这般行迹鬼祟,必定大有文章!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许明武冷哼出声,抬脚径直朝着茶肆走去。 茶肆的二楼雅间里,锦瑟点了茶水小食,悠闲的倚在窗边,看街头叫卖兜售绣活的妇人,思绪万千。 从前她也这么卖力过。 为了给何少川谋个差事,她辛辛苦苦绣了绣品出来卖,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盛夏酷暑,她都起早贪黑地盘桓在街头。 许是她的绣品精美又物美价廉,倒也能卖出去几件,谁想就这为数不多的生意,竟也能招人嫉恨。 有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市井泼皮,成日来欺负她,害得她根本没法卖东西,就算她换条街去卖还是一样。 后来,许挽霜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境况,便主动帮她介绍官宦女眷,之后她便遇到了那神色猥琐的张卫尉—— 想到这,锦瑟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小姐?小姐!” 如画走上楼来,轻唤了两声,将锦瑟从思绪中唤回神,“二公子进了隔壁的雅间。” 锦瑟转过身,朝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老子的丑事被儿子拆穿,一想就很有意思呢。 果然,随着隔壁的房门“咣当”的一声,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便响起了女子的尖锐呼叫,与许明武杀猪般的愤怒嚎叫声。 “你们在做什么?她是谁?!” 一墙之隔的锦瑟勾唇一笑,端起茶悠悠喝了一口。 一出好戏,还真是精彩啊。 “你这孽障,谁让你闯进来的!” “你还敢骂我?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住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许篙实在是没想到半途会有人闯进来,这个闯入者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提着裤子,裸着上半身,倍觉脸面尽失,生怕许明武这呼天抢地动静惊动更多的人。 情急之下只抄起了外袍,赤脚站在地上胡乱系上外袍扣子,便伸手想去拉许明武。 可许篙的大掌还未触碰到许明武的衣袖,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 “别碰我!” 许明武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他瞪着眼珠,歇斯底里。 他实在不敢相信,他们许府的一家之主,他一直敬重的父亲,竟会跑到茶肆与别的女人幽会! 两人竟还白日宣,青天白日的,正好被他堵在了床上。 想到他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两人白条条的身子,啥也没穿,让人看了个精光,他只觉得恶心。 “我娘对你那么好,你敢养外室?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许明武才不管这对奸夫妇衣裳有没有穿整齐,冲过去将床上衣服凌乱的女人直接拖了下来。 “好你们这对野鸳鸯,可怜我娘,一心尽心尽力的打理着许府上下,你却不好好珍惜她,在这里跟别的女人苟且,要不是被我撞破,我们全家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可真是无耻至极,简直不要脸!我现在就要把这女人拉到街上示众,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做这种污糟事!” 那外室一见这架势,就开始哭唧唧。 而许篙听着这些话,脸红成了熟透的虾。 他好面子,如今被亲生儿子堵在这里一顿斥责,只觉得脸上无光。 于是破口咒骂道:“住手!你这个孽障,竟然一点都不给父亲留颜面?” “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我都未曾纳妾,只养了个人儿在外,你娘在府中独揽大权,我已经很给你娘脸面了。” 那外室也抬起头,趾高气扬的跟着说:“你父亲与我是真心相爱,只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不忍休弃你娘,你该心怀感激才对。” 许明武看到他们这副无耻的嘴脸,只觉怒火冲到了天灵盖。 “好啊!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娘、大哥和瑶儿去!” 许明武丢开手,红着眼眶,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只是还不等他出去,门却砰的一声被抢先关上了。 “你不能去!” 许篙铁青着脸,半命令半威胁的瞪着许明武。 “现在知道怕了?” 许明武冷笑着看着他,“你们做出这种恶心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等母亲、大哥和瑶儿也过来,你再好好跟他们解释吧!” “我说过,不许去!” 许篙怒极,见还是拦不住许明武,竟然扬起手,“啪”地一声,给了许明武一耳光。 脸上一阵钝痛传来。 许明武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许篙,目眦尽裂,“你凭什么打我?!” 许篙也有些怒了,“就凭我是你爹!” “我爹?呵呵,你还有什么资格!你做下如此丑事,从今以后,我和大哥,还有瑶儿,我们都不会认你了!” 许明武怒极,他不敢动许篙,转身又去提溜那外室。 “我现在就要把这人带到我娘和大哥、还有瑶儿面前,让你们的丑事彻底败露!” “放开她。” 许篙忙上前阻拦,“你个孽障,你可知她是谁?!” 第50章 惊人的真相 “她是谁干我何事?!” 许明武冷哼一声,“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还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你也休要说出来,污了我的耳朵!” 听到他的拒绝,许篙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般恼羞成怒。 “孽障!她是瑶儿的亲娘!” 事到如今,许篙只有说出真相,不过这真相含了多少水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妹妹瑶儿正是这董氏所生,那年锦瑟丢失,你娘病歪歪随时要死,是这董氏顾全大局,忍痛将自己的女儿送到许府抚养,你娘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董氏为了救你娘,甘愿忍受母女分离之痛,你合该感激才是,怎还能如此无礼!” “你说什么?” 许明武心中大惊。 他疼爱的妹妹瑶儿是外室所生的一个外室女? 这怎么可能! 许明武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你们自己做了丑事,现在还想把我妹妹也拉下水——”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许篙瞪他一眼,“如若你再闹下去,瑶儿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外室女卑,由人践踏,你跟瑶儿兄妹情深,你忍心毁了她吗?”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隔壁雅间传来的喊叫声、争吵声不断…… 锦瑟放下手中茶盏,摇了摇头。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宠爱的妹妹,就要看许明武如何选择了。 戏也看了,锦瑟站起身,“如画,走吧!” “哦。”如画嘴里应着,脑袋还懵懵的,整个人还没有从这场捉奸大戏里缓过神来。 老爷竟然在茶肆与女人幽会,还被二公子逮了个正着,纠缠厮打之余,二公子竟发现最疼爱的妹妹其实是外室之女。 娘啊,这件事简直太炸裂了! 这要是让府里的夫人冯氏知道,还不得闹破了天? 她深深吸了口气,视线投在前面半只脚已踏出门外的锦瑟身上。 与她的惊魂不定相比,小姐气定神闲,似乎真的是到这茶肆来喝茶消遣的。 可她看得出来,小姐是一早就知道了老爷养外室的事儿,这才故意引二公子前来捉奸。 但是这样隐秘的事儿,小姐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等如画回过身,追出茶肆的时候,发现马车跟前并没锦瑟的身影。 “小姐?” 她焦急转头去找,却看见她家小姐竟然往路边的街头去了。 “小姐!等等我!” 如画忙追了过去。 锦瑟正站定在一个卖绣品的妇人跟前,细细看她脚边挑货担里的货品。 那妇人垮着肩,垂着头,一边坐在路牙子上绣着手里的绣品,一边伸手疲惫的揉捻肩膀。 如画狐疑的慢慢走近,这个妇人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小姐?!” 这时,垂着头的妇人察觉到有客光临,抬起头来,可看清站在眼前的美貌女子,却是瞪着眼眸惊诧万分。 紫鹃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锦瑟,心中激动不已。 “紫鹃?” 锦瑟似乎也才认出紫鹃来,她将紫鹃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秀眉微蹙。 “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此时的紫鹃一身粗布麻衣,破布巾裹头,因着每日风吹日晒的缘故,原先细白的皮肤变得粗糙黑黄,仿佛老了十几岁一般。 这模样让锦瑟不由得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忍不住勾起唇角暗暗自嘲。 “紫鹃?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模样,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这时如画也走上前来,见到紫鹃又是心中一惊,忍不住低诧出声。 “我……” 紫鹃因为窘迫尴尬,觉得无地可容,一双手死死地抠着早已磨出老茧的手指,咬住唇,眼眶里包满了泪,却强忍着委屈。 锦瑟心中冷笑,当初她害自己如此,怎么就不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委屈呢? 如画上前几步,不可置信的朝紫鹃问道:“你如此操劳,是那何少川对你不好吗?” “不、不是的——” 紫鹃红着眼圈直摇头,想解释看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瑟漠然瞧着,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何少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面上对你深情款款,其实生怕榨不身上的血。 上一世,他们一起联合起来诓骗她,她被骗的更惨。 如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紫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真有成亲的心,只需告诉小姐就是,小姐必定为你准备上一份嫁妆,好好送你出门子,你偏要在背后跟人偷鸡摸狗,轻了自己,还恶心了小姐!” “用不着你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紫鹃突然抬起头,怒视着如画,“你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如画没想到她竟这般不知好歹,方才心底的那点儿同情也没了。 “好,我没有资格!像你这种不懂得知恩必报、礼义廉耻的人,合该过这种受磋磨的日子?” 如画怄得心口疼,“小姐,咱们走吧,莫要再管她了。” 锦瑟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就要随她一起离开。 眼见她们要走,紫鹃心里后悔了,对着锦瑟嘶声喊道。 “小姐,咱们好歹也算主仆一场,你就一点儿旧情都不念吗?” 锦瑟转过身,笑着瞧她,“你想让我怎么念旧情?” 紫鹃见锦瑟回身了,当即膝头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再没了刚才怒瞪如画的模样,此刻一脸的凄凄楚楚。 “求小姐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帮帮奴婢吧,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说着,紫鹃双手掩面呜呜大哭起来,好似受尽了人间苦楚。 如画原本气得不轻,如今看到她这般可怜的模样,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可锦瑟心里只想笑。 她瞧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紫鹃,挑了挑眉。 “我不是已经成全了你和何少川了吗?你还想让我怎么帮你?人太贪心可不好。” 紫鹃拼命摇头:“这是最后一次,求小姐帮帮奴婢吧!” 锦瑟望着她那双布满期待的殷切双眼,轻笑一声,“哦?说来听听。” “奴、奴婢有身孕了。” 紫鹃抚着小腹,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锦瑟弯起眉眼,微微笑着,“恭喜你,这是好事啊!怎么反而哭了?” 第51章 也算是好本事 “好事?” 紫鹃苦笑着又哽咽起来,“若是好事,我怎还会求小姐?” “小姐不知,那天我跟何少川离开归家后,他娘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进家门,只怨怪我毁了他的姻缘和前途。” “其实,我也知道,我一个籍出身的奴婢,自是配不上他。” “可何少川说他并不嫌弃我,他不忍我受着伤流落街头,还替我找了一处落脚,说会回去劝劝他娘。” 劝? 锦瑟抬眸瞥她一眼,心头止不住的冷笑。 这根本就是何少川母子俩合起伙来演戏! 上一世便是如此。 何少川嘴上说得深情款款,可遇到事只会让你咽下委屈,偏偏还叫你觉得他也跟你一样委屈,让你心甘情愿得为他付出! 这当真也算是好本事了! “他一心入仕,可碍于门第无人引荐,我只能拼了命的绣东西出来卖,为他筹备打点的资金。” 紫鹃边说边抹着眼泪。 “挽霜小姐说愿意帮他,两人总私底下见面,我知道了却又没有资格阻拦。” 紫鹃吸了吸鼻子,道:“我现在有了身孕,孩子是无辜的,不能无名无分啊!” “你没有将有孕之事告诉何少川?”如画终是不忍心。 紫鹃抬眸看她一眼,点头,“自是告诉了的。我特意去找他,对他说了此事,可他说,他娘最近犯了旧疾,不能受刺激。” “他还嘱咐我,莫把有孕的事情说出来,说若是挽霜小姐知道了,只怕会逼我把孩子拿掉。” 说到这儿,紫鹃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还没有来到这世上看一眼,我又怎么忍心将他杀死腹中?” 她哭得肝肠寸断,纵使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怜惜,更不要说如画本就生得软心肠。 “小姐,要不咱们帮帮她吧?” 紫鹃虽有错,可她们若再不帮她,紫鹃母子就真的毫无指望了。 锦瑟居高临下地瞧着紫鹃,声音凉如秋风,“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一切皆听从我的安排!” “是。” 紫鹃见锦瑟答应了,立刻伏地跪拜,“叩谢小姐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定衔草来报。” 马车上。 锦瑟闭着眼养神。 如画欲言又止:“小姐……” 锦瑟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刚才……是奴婢逾矩了。” 如画突然咚的一声,跪到她面前。 锦瑟睁开眼,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内含倔强。 锦瑟叹气,有些无奈地将她拉起来。 “你啊,真是个傻的!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以德报怨!” “奴婢知道了。” 如画起身,思量着锦瑟的话。 她正要说什么,马车骤然一停,她和锦瑟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险些撞在车壁上。 锦瑟掀帘看去,前方竟然围堵了一圈的人,迫使她们的马车不得不停下。 而人群里传来不小的吵闹声,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看得起劲。 如画朝外张望了两眼,突然脸色一变。 “小姐,是二公子。” 许明武? 锦瑟挑了挑眉,这是从茶肆出来了? “二公子好像是跟人吵起来了,奴婢去瞧瞧。”如画说着就要下车。 锦瑟道:“我同你一起去。” 如画手扶着锦瑟,二人一同下了车,走到了人群之中。 只见人群的前面,许明武喝醉了酒站在街头,正一手拎着酒坛,一手去拉扯一个年轻姑娘。 他眯着眼睛,脸颊红红的,含糊不清地嘴里吟着: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对面的姑娘望着一身酒气的许明武,气得浑身颤抖。 “你这个登徒子,快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快放开我!” 许明武死死拉着女子不放,一边喘着粗气,深深地皱着眉头,一边口齿不清的说。 “哼,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们女人最擅勾引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摇摇晃晃的说完,轻佻地低头就要上去搂抱。 “!你这滚蛋!你给我松开!” 姑娘吓得不断挣扎着,却半分都没挣脱出许明武的怀抱,恨的眼眸充血。 许明武看她不动弹了,又往那姑娘脸颊处蹭了蹭。 锦瑟看得秀眉微蹙。 许明武竟然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忒不要脸! 在他快要贴近那姑娘唇瓣的时候,锦瑟正要上前阻止,却见—— 那姑娘突然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猛的朝许明武的手臂上狠狠的一扎。 “啊——你这臭娘们!找死啊!!” 许明武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处给惊到,疼得立刻松开了手。 围观的众人也是惊呼一声,没料到竟然见了血。 那姑娘看簪子扎在了许明武的手臂上,也顾不得什么,立刻转身逃脱了。 许明武虽然有点醉了,此时却仿佛感觉到一股冷气一样,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 兴致降低了很多,也收敛了很多。 他忍痛将发簪拔了下来,簪子扎得深了些,在手臂上留下了一个血洞。 他阴郁着脸,抬头见那姑娘已不见踪影,捂着胳膊,摇摇晃晃的走了半步。 口里骂着:“人,都是人!” 这时,锦瑟眼尖的看到有许府的小厮跑了过来。 她跟如画立刻上了身后的马车,隐去了身形。 “哎呦,二公子,你手臂这是怎么了?” 小厮跑到许明武跟前,立刻扶住了他。 “小的这就带你回府,赶紧让府医给包扎伤口……” “富贵?是你啊!” 许明武酒醉,又被刺伤。 他此时各种感官已不甚好用,眼睛花耳朵嗡,身体也没平衡感。 连眼前的情形都看不清楚,只得任由富贵拉着走,口中还喊着:“富贵,别拽着本公子,本公子要回府……” 锦瑟满眼鄙夷,看着醉醺醺的许明武离开,吩咐如画也重新出发。 两人来到一处珍宝阁里。 锦瑟一手托着下颌,一手随意在堆放首饰的托盘中划拉着。 “如画,你说许挽霜喜欢什么样的首饰?” 三小姐么? 如画有些诧异。 三小姐自从上次被夫人罚禁足后,就好似恨上了她家小姐。 不仅一次都未再来过她们院中,平日里远远见着更是绕道而行。 而她原本在府中就可有可无,跟个透明人似的,如今老爷夫人都不在意,小姐怎么会突然想起她了? “当然是要送她一份大礼了!” 第52章 送她一份大礼 锦瑟微微勾起红唇。 上一世,许挽霜送了她一份姻缘,如今她合该还还礼才是。 如画不解:“可我观三小姐的模样,好似并不跟您亲近,你们是不是吵架拌嘴了?” 吵架拌嘴? 锦瑟摇头直笑,那是无知稚子才做的事情。 而她与许挽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见她这模样,如画拧眉想了想,“小姐,那日宴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仅把紫鹃打个半死,还让人将三小姐关了起来。” 锦瑟嗤笑一声,回道:“还不是为了那何少川。” “为了何少川?难道三小姐也——” 如画自觉洞察真相,忙捂住了嘴。 “那何少川长得一副穷酸相,别说跟大司马、段少保、周世子这些人中龙凤比了,就是连普通世家公子的一个指甲盖都不如,怎么一个个的都看上他了呀?” 可不是么! 锦瑟自嘲一笑,上一世,她还真是眼盲心瞎。 锦瑟也不兜圈子了,“竟然她有此意,我可得帮帮她。” “帮她?” 如画想到以前,起初小姐遇事也会对许挽霜加以援手,才不至于她日子过得太艰难。 如今又要帮衬她了么? 锦瑟微勾红唇,缓缓点头,“对啊,不止要帮衬她,最好能叫她得偿所愿!” 她好看的眸中泛着黑幽幽的光泽,好似夺魂摄魄的诱惑与危险。 如画只觉诧异,半晌后点头:“奴婢谨遵小姐吩咐。” 锦瑟随手挑了一件首饰,二人便乘坐马车回了府。 马车停在许府门前。 锦瑟在如画的搀扶下,下车后就见管家搓着手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向外眺望。 待看到慢悠悠下车的锦瑟,他连忙冲着马车小跑过去。 “哎呦,二,不,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自从锦瑟荣升为嫡长女之后,府里众人跟着改了口,不过偶尔还是有人会唤错,不过锦瑟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就是了。 她淡淡扫了管家一眼,“这是出什么事儿了,让你巴巴等着?” “老爷带着二公子正在您屋里头呢,特意吩咐老奴出来等着,说见到您就让您赶紧过去。” 锦瑟一听,顿时心知肚明。 这是来者不善呀! 如画上前扶锦瑟进门,不安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办? 一定是二公子告诉老爷,是小姐故意引他去茶肆捉奸的。 这下子,老爷岂不是要怀恨在心,把小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待走至拐角无人处,如画忙一把拉住锦瑟。 “小姐,怎么办?老爷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然您去找大司马帮忙吧,他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锦瑟慢慢摇了摇头,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必。” 如画疑惑地瞪着眼睛,“为什么?” 锦瑟轻笑一声:“我若真任人搓圆捏扁,也就真离死不远了。” 况且,顾九霄是不会帮她的。 他想要的是一把充满战斗力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弱得不堪一击,时时寻求帮助的废物! 皇帝喜欢看人挣扎,而顾九霄喜欢看人反杀。 当初,若不是她取得了能置朱家于死地的矿洞图,但凡只是简单的逃跑,顾九霄都不会再救她。 就像上一世她被人拖进角落,哭着向他伸出手求救,而他只会笑着视而不见。 “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给我熬碗粥吧!” “可是……” 如画担心锦瑟,手里捏了把汗,一时站着没有动。 若老爷知道这件事是小姐一手设计的,那定是恨不能抽她的筋、扒她的皮的。 锦瑟拍拍如画的手,“放心,去吧!” 之后她站直身子,独自朝院落走去。 这条路,注定她要一个人走下去。 如果连许家人她都因为惧怕而不能直面,那么将来又如何敢进宫去弑君呢? 锦瑟来到房门前,立刻便有小丫鬟打起门帘。 她迈步进门槛,就见许篙正襟危坐等在外厅。 而许明武坐在另一侧靠门口的位置,似是赌气,垂着头一言不发。 锦瑟眸光在他缠绕着绷带的手臂上溜了一圈。 心中轻笑一声,这是酒醒了? 看来许明武知道真相后,是打算帮许夕瑶隐瞒了。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解下披风、摘下幕离后,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许篙。 “爹爹怎么有空来了我院中?” 她说着,瞟了一眼空荡荡的方桌,言语中带了恼意。 “这院里的奴婢真该好好管管了,我不过出门一趟,屋里头竟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连口热茶都不知道给爹爹倒!” “奴婢知错。” 跟进来的婢女忙要去倒茶。 许篙怒瞪着虎眸盯着锦瑟,冷冷一笑,“不必了!” 锦瑟瞥了他满面怒容的脸一眼,这茶估计是喝不下去的! “爹爹来我院里客气什么。” 她只装看不见,对傻站着的婢女微微笑着,“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沏茶!” “是。” 小婢女忙跑走了。 锦瑟自顾自的坐下来,捶着小腿,自顾自说着。 “爹爹不知,这马上就是挽霜妹妹的生辰了,为了给她寻份合心意的生辰礼,我可是跑了大半个京城,从城东跑到城西,可要累死了——” 许篙“啪”的拍了下桌子。 “少跟我装模作样!我问你,你今日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故意引着你二哥去了城西的茶肆?” 锦瑟秀眉微蹙,一脸疑惑,“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刚说去给三妹妹准备生辰礼了么?” 她说着,将先前在珍宝阁买的首饰盒子拿出来,打开给许篙和许明武看。 等他们瞧清楚,然后又看向许明武。 “二哥不是在我之前出门的么?什么时候看到我了?看到了又为何不打招呼?” “我……” 许明武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他偷偷跟踪她,想拿住她的把柄吧! 锦瑟盯着支支吾吾的他一头雾水,又将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 “二哥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出去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找上门了?” 一句话让许明武又想起了先前在上街,他喝醉了酒调戏了一位姑事。 “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心虚之下恼羞成怒,“老子喝醉了,哪里记得做了什么事?” 第53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来不记得啊……” 锦瑟挑眉笑了,转而望向许篙,“爹爹你看,二哥他吃醉了酒,许是认错了人也说不定。” “巧言令色。” 许篙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警告和严肃:“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就给我待在这儿好好反省!” 这是要将她禁足? 锦瑟眉目一冷,她还有事要做,可不能被困在这四方院中。 “爹爹这是何意?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话?” 锦瑟眨着水眸,诚心诚意,“我虽不明白爹爹这无名之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过两日的确是三妹妹的生辰,我没有说谎。” “爹爹若是不信,咱们一起去母亲那里问问,家中女儿几时生辰,母亲她自然是知晓的。” “你——” 许篙气得浑身发抖。 “爹爹若不愿前往,不如我让人去将母亲请过来?”锦瑟好心提议。 “父亲……兴许这丫头真不知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许明武有些心虚,偏头小声对许篙道。 提到冯氏,许篙此时也一点点冷静下来。 从茶肆被许明武撞破开始,他满心就只顾着羞愤、恼怒,竟一时乱了心智! 且不说,是不是锦瑟误打误撞,只是路过而已。 就算她真知晓了此事,无凭无据的,冯氏也不会信她的!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那就是锦瑟为之前的事怀恨在心,在污蔑他这个爹爹! 此刻他在这里大动肝火,除了证明他心虚之外,可没有半点用处。 对,他不能着了这丫头的道,自乱阵脚! 想明白后,许篙定定看了锦瑟一眼,“今日就先放过你!不过你要记住,我是你爹,咱们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莫要糊涂!” 话罢,对许明武道,“我们走。” 锦瑟瞥了眼他们两人的背影,端起茶盏无比惬意地浅啜起来。 他放过她? 可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啊! 这几日,许府闹腾的很。 原因是许明武那日喝醉了酒,当街调戏的那位姑家人找上了门来,要许家给个交代。 许家原本想用银钱打发,未想到对方竟然不是普通的平民女子,而是御史大夫耿大人家的姑娘。 那耿大人气血刚烈,第二日就在圣上面前参了许篙一本,言他教子无方。 许篙在朝堂上被对方指着鼻子骂。 更有甚对方直接搬出了大晏祖制,江山社稷,一边陈述许篙罪状,一边老泪纵横地劝诫皇帝陛下整治奸臣,以免祸乱朝纲。 许篙不仅被圣上斥责一通,还被同僚取笑。 心中恼怒不已,却实在没办法,只能说让许明武娶了那姑娘,以求息事宁人。 好不容易求得耿家允了婚事,于是许府匆忙准备了定亲宴。 定亲宴定的是下午先开茶宴,然后是在吉时宣布订婚书,再请亲友们参加晚宴。 一对新人的座位给安排在了一个亭子,还围上了风纱。 这样新人不会被人围观,恭贺的人可以一个个的过去。也不会有拥挤的情况。挂上风纱还能让新人可以悄悄吃点东西。 锦瑟进到亭子里,就看到了御史耿家的姑娘——耿敏,也就是那日在街上被许明武调戏的女子。 耿敏已经装扮好,一身水红色裙衫,粉粉嫩嫩的可人儿。 也不是成亲,这妆容还不算太夸张,就是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配饰很多。 她左右两边各一个仆妇,身后还站着两个丫鬟,被人小心护着,那架势生怕给人半道劫去似的,可见是被吓怕了。 锦瑟摇摇头,许明武是给人家姑娘留下了多重的心里阴影? “真是好生俊俏的可人啊。” 锦瑟口里说着吉祥话,迈步上前,笑容可掬地瞧着粉娇娇的耿敏。 还别说,耿敏是真的很美,一笑颊边两个梨涡,弯着的星星眼,笑容甜腻腻的。 嫁给许明武这个狗东西真是可惜了! 对上锦瑟的笑容,耿敏脸颊唰的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许姊姊。” “姑娘入府以后可不敢这么叫,莫得叫人笑话了。”身旁的嬷嬷适时的给耿敏纠正。 耿敏红着脸,十分乖巧地应了。 锦瑟看了那古板的嬷嬷一眼,不以为意,耿敏这才刚及笄,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况且又未正式进门,如今这么称呼并没错。 “那边的海棠开的热闹,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耿敏腕上一热,锦瑟已挽住她的手臂,她心知锦瑟这是有话要对她说,疑惑中让丫鬟仆妇等在一边,跟着锦瑟去了另一边。 两人面向海棠花丛坐下,锦瑟望着耿敏开门见山,“你是真想要嫁给许明武吗?” 如果她是被逼的,她可以帮她。 听到这话,耿敏愕然抬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锦瑟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如果你不愿——”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耿敏微笑打断,“许姊姊还是别说了,我既已失了贞洁与他,往后就只能是他的人了,何况今日这都定亲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选择嫁他,便也没肖想过夫妻恩爱。” 耿敏站起身,脸上没了方才的羞涩与亲昵,语气已然带了疏离。 “许姊姊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锦瑟目送她回了亭子中,嫣然一笑,也起身离开了。 “小姐莫要难过。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小姐是好心,可这未必是人家想要的。” 如画过来搀扶住锦瑟,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劝解。 锦瑟抬起脑袋冲她笑,“无妨,我只是在想,如果不在乎夫妻恩爱,那耿敏想要的是什么呢?” 也是,明明不在乎还要嫁过来,真是好奇怪。 如画跟着皱起眉头,半晌脸色突然一变。 她难道是想…… 正琢磨着,忽听前方一阵争吵声传来。 “什么定亲宴,她用发簪刺伤了我,这样的悍妇,你们还让我娶她?” 是许明武的声音。 锦瑟挑了挑眉,眸中划过一抹戏谑。 看来她的好二哥对这桩亲事并不满意呢? 随后便能听到许青云劝诫的声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若非当街调戏人家,做出糊涂事来,人家又怎会赖在你身上!” “老子喝醉了酒,谁弄得清怎么回事?” 第54章 偏见?真是笑话! “好了,不要再吵了!” 是许篙的声音。 “今日都要定亲了,你还敢闹事?是不是觉得你爹我头顶的乌纱帽带的时间太长了,想要换掉?” 许篙怒斥许明武,“今晚宴上人多,不可失了体统!” “你若对那耿氏不满意,婚后再纳几房貌美可人儿的小妾便是。” 锦瑟在暗处听得冷笑不止。 这新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先张罗着要纳妾? 许家果然好家教! 距离开席还早。 锦瑟走在园子里,宾客大都在寒暄,冯氏与许夕瑶陪说陪笑。 偌大的庭院里,锦瑟没看到许挽霜,她称病也有七八日了。 她才拐过路口,却见一个人迎头走来,竟然是那何少川。 锦瑟想避开,却被他追着堵住了去路。 他伸着胳膊挡在面前,满腹委屈:“锦瑟小姐,你真的是冤枉我了。” 锦瑟只觉得恶心。 如画忙他们中间,没好气:“大胆,你拦着我们小姐作甚,再不走,信不信我喊人?” 锦瑟勾起唇角,拉过如画,朝何少川问:“不知何公子是受到了邀请,还是混进来的?” 何少川放下拦路的胳膊,笑容里有几分得意:“自然是被邀请,我可是跟朱大人一起来的。” 朱大人? 锦瑟凝眸:“可是太学的院首朱长风吗?” “正是。” 何少川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腰杆,儒雅笑着,“我如今已在太学助教。” 如画吃了一惊,极为诧异地看向他。 竟是去了太学?! 锦瑟上下打量何少川一番,新制的天青色袍子,俊俏的脸上春风得意,不像是个助教,倒像个儒师。 她轻笑一声:“那就恭喜何公子了。” 话罢,就要绕过他离开,不想他又拦了上来。 “小姐请留步。” 如画凶巴巴的朝他瞪眼睛,“你一个小小的助教,就敢到我们许府横行妄为吗?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锦瑟拉住了她,“今日是二哥的好日子,不宜生事,闹得太难看不好。” 话罢,她又看向何少川,“何公子还有什么话,请说罢。” 何少川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助教的身份,锦瑟这才高看他两眼,当下胸脯又是挺了挺。 “小姐一直不肯听我好好解释,其实我跟你的丫鬟紫鹃之间都是误会,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对我——” 锦瑟打断他诉自身清白,“何公子就为说这些?” 这副嘴脸她前世已经看腻了。 这也是他擅长的伪装,吃着软饭,还扮演着无辜。 上一世他拿自己做垫脚石时,想必也是这般对许挽霜说的! 可怜自己被他害得失去了贞洁,受尽人唾弃,还把他当成收留她的恩人对待,真是可笑啊! 她冷笑一声:“何公子,做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的!” 这话一出,何少川顿时变了脸色,“你、你什么意思?” 如画上前一步,对着何少川怒道:“紫鹃为你怀了身孕,你不管不顾不说,竟有脸在这纠缠我家小姐,听你什么解释?” “你们见过紫鹃了?” 何少川眸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紫鹃有孕的事,这么快就人尽皆知了。 他脸上的神色几度变换,最终叹气,有些惋惜。 “我原本想将误会解释清楚,让小姐莫要对我心存偏见,如今……欸!” 偏见?真是笑话! “我还有一事,是关于紫鹃的。” 何少川突然转头往周围看了看,“不过现在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突然,他提议道,“不如晚些时候咱们约在这里见?” 锦瑟望着他泛着精光的眉眼,轻轻笑了下,“也好。” 晚宴时。 许家请了京中出名的艺人,弹琴跳舞。 一群人在丝竹声中,交谈说笑,气氛热烈。 锦瑟坐在人群中微笑瞧着,众人饮酒的势头正盛,她碍于情面,在席间也饮了些酒。 几杯下肚,脑袋就晕晕乎乎的。 她的目光从不远处一道身影上收回,便对人称醉酒燥热,想去园子里透透气。 晚风微扬,几棵梧桐树间似乎藏着一窝鸟,时而低啼两声,倒是别有情趣。 锦瑟独自往假山走去,远远还能听到外院酣畅饮酒的笑闹声。 待走到跟前时,她围着假山转了半圈儿,却弯腰躲进了花丛里。 才刚刚藏好,就听到花草被踩踏的响声。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有人影走过来,猫着腰钻进了假山里。 锦瑟勾了勾唇,从怀中掏出一早备好的迷香,对着石洞点燃。 待看到袅袅软烟顺着假山石缝飘进去,她满意一笑。 先前进去假山的女子,后背紧紧贴着石壁,似乎是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惊动别人。 锦瑟从石缝往里看,看清来人后,眯了眯眼眸。 许挽霜? 果然是她! “霜儿?” 此时,又有脚步声传来。 是何少川,他来了。 只听他轻唤了两声,那边许挽霜便应了一声,将他也拉进了假山的夹道中。 “何郎。” “霜儿。” 两人如久别重逢的恋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许挽霜看着意气风发的何少川,似乎颇为满意。 “何郎,你如今看着气色好多了,不枉我费尽心机讨好朱院首夫人,替你求来这助教的职务。” “多谢你,霜儿。” 何少川拉住许挽霜的手,含情脉脉:“这些天,我总想起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闹出过不少笑话,你从未取笑过我,还给我送书赠笔墨——” 许挽霜含笑道:“这些就莫要再说了,只要你以后能出人头地,好好对待我便足够了。” “你放心,我决不会辜负你的。” 何少川举手发誓一般,“即便我今日得了那许锦瑟的身子,她也不过是我往上爬的踏脚石,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你要知道,我这么努力想入仕,也是为了你!” “我相信你。” 许挽霜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定助你得偿所愿。” 何少川点头,“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她应该也快来了,你先回去吧。” “好——” 许挽霜依依不舍的转身,正要迈步,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只来得及轻“唔”一声,便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