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1章 重生 大庆朝, 京都平阳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时。 “娘亲!阿娘!呜呜!快醒醒!快醒醒!呜呜……” 一个稚嫩娇憨的女童声音非常急切还带着哭腔,即使丫鬟轻声的安抚和询问也没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岁那年,带着前世只活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重生了。 “熙姐儿?……怎的起来那么早,可是做噩梦了?快到娘亲床上来。” 景秋蓉本来睡眠就浅,忽然被女儿的哭叫声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外面,秋日的这个时节,窗外也都没开始透亮,时间还早着呢。 门开了,随着女孩轻促的脚步声,守夜的青衣这会也跟了进来,摸摸索索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却从门口窜进去,好长,一直延伸到里屋景秋蓉的帐上,一下影影绰绰。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声对夫人说:“不知小姐是不是梦魇?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娘亲!呜呜!”软软糯糯又娇气的哭声,从小在侯府娇养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平时还总喜欢抢着和弟弟往她怀里扎。 “熙姐儿快点上来,地上凉,快点到娘亲这来。”景秋蓉的声音急切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稍稍侧过身,还把右手伸出帐外等着拉女儿一把,熙姐儿娇气,偶尔也会闹着过来跟她睡一晚,她早就习惯了。 “阿娘,快,景大将军府要被抄家,来不及了!” “啊!”景秋蓉吓得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条腿都马上跨出了床沿。 “小姐一定是梦魇了,还没清醒呢。”青衣还是觉得好笑,连忙提醒吓出一个激灵的夫人,怕她把小姐的话当了真。 为自己的忽然失态景秋容也觉得好笑:孩子做梦呢! 楚春熙娇小玲珑的身子,这会已经窜到了母亲的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伸出来的手:“娘亲,相信熙姐儿,是真的!待会早朝皇上会马上下旨,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罪名封门抄家,没有时间了,娘亲!呜呜!” 还没等娘亲反应,楚春熙三下两下就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把景秋蓉的手臂抓得生疼,更是一上去就紧紧地抱住她的肩头,挤着贴着稀里哗啦地哭了,惶恐又急切,那个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景秋蓉不禁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小身子安抚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看娘亲搂着她还要哄,甚至还贴着他的小脸亲了一下,但是,但是还不紧不慢不相信,楚春熙急得不行。 重活一世能够再次见到前世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心里应该是欣喜的,也想长久地保存这份前世早已不再的温存。却知道现在没有多一点时间让她浪费,只能用大声的哭泣来宣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她重生在外祖家即将被抄家封门的前两个时辰,醒过来刚明白即将发生的状况,就连忙跑过来了。 连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贴着娘亲的耳朵说:“阿娘信我,不然救不了外祖一家,我们也会死得很惨。” “很惨”两个字特意加重,一字一顿连呜咽都没有了。女儿从进门到现在,那条理、那字眼,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八岁孩童的,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景秋蓉不禁微微吃惊。 看娘亲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僵了僵,趁着帐子还没完全撩开,楚春熙连忙把她的头紧紧地抱住转向了自己,迫使娘亲的眼睛直对着自己,手劲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的,她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重生了,既然娘亲认为是梦魇,那就当成前世的记忆都是个梦吧,只要能让母亲相信。 看女儿非常镇定严肃的眼睛,景秋蓉彻底清醒了,可是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这样的话从何而来? 一只手拿起娘亲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捂住娘亲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枕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倏”的一下就在她眼前忽然不见了。 时间紧迫,为了能让娘亲尽快相信并按照她的思路走,自己重生来拥有的金手指不能隐瞒了。 怕灯光太暗娘亲看不清楚,又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是神仙姑姑托梦给熙姐儿的,让阿娘赶快回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报信,她还给了熙姐儿百宝袋,可以收很多很多的东西。” 刚才消失的枕头马上又出现在娘亲面前。 景秋蓉的瞳孔一缩,女儿如此急切的动作和眼神真的不像是梦魇,而且刚才那怪异的一幕,即使帐子里光线不是太强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东西是凭空不见又出来的,没有神仙都解释不通。 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忽然这么寂静,站在帐外的青衣可不认为夫人和小姐是马上睡着了,没来由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 “青衣,快点去把小姐的衣服鞋子拿过来,别让她着了风寒。”虽然丫鬟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得想办法先支开。 天快亮了,父亲景老将军景永诚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果事情如女儿所说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封门抄家”——那她以后娘家就没有了,一家老小更不知受到如何处置,她可不能不管,而留给她的可没多少时间。 见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楚春熙连忙出声:“青衣姑姑,把米嬷嬷和紫衣姑姑都叫起来。” 青衣听夫人的吩咐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听到小姐的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蚊帐依然垂着的床,脚步只是稍微停顿。 这次景秋蓉一点都没犹豫,也朝着帐外吩咐道:“青衣,听小姐的,你们都快点。” 青衣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刚才小姐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是前面说封门抄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侯爷或者世子提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让小姐偷听到了吧? 第2章 神仙姑姑 这是要出大事? 青衣没来由的也觉得心速加快,感觉真的有事情要发生,只觉得现在听夫人和小姐的就对了,一下就跑了出去,脚步声沉重而踉跄。 “娘马上去找侯爷……”景秋蓉有点心急,连忙推开女儿,急急忙忙地往身上套衣服,把袖子都穿错了一次,一点都没再怀疑女儿的话。 楚春熙急了:“不能找他们,侯爷也是弹劾外祖父的罪魁祸首之一。” 景秋蓉的手顿了顿。 “大将军府被抄家后不到一个时辰,渣爹就会听侯爷的吩咐,把我们和弟弟拉去庄子。 再以后,他们会以疏通关系为由将娘亲嫁妆骗尽。侵吞娘亲的财产后对我们不管不顾,渣爹三个月后就会把柳姨娘扶正,……” “什么?” 听到女儿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景秋蓉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重新重重地跌坐到了床沿上。 夫君平阳侯世子楚炫宠妾灭妻,几乎夜夜留宿在他的小妾院里,三个小妾最得宠的就是柳姨娘,柳姨娘所出的庶长子也只比熙姐儿小几个月。可为了避免爹娘担心,景秋蓉心里苦一贯对外也都是藏着掖着,对父母兄长更是轻描淡写,从不让他们找上门来。 外人不清楚楚炫的为人她自己却心知肚明,平阳侯和老夫人畏惧大将军府及自己长兄手上的权力,这些年才给了她正妻的体面,以后要是没有了景大将军府的依仗,这确实是平阳侯和楚炫卸磨杀驴能做得出来的事,但是对岳家落井下石,残害他的儿女是她无法容忍的。 “娘亲,快,要想外祖一家平平安安,我们和浦哥儿也不会死于非命,就得听神仙姑姑的。” “死于非命?” 刚才女儿一句“死得很惨”,她以为是小孩子的口头话,这会听到这个“死于非命”的字眼却是内心和身体都是颤抖的,仿佛有根针深深地了心里,她反手紧紧地抓住了女儿的手臂,让楚春熙手上一阵吃痛,楚春熙却没有吭一声任由娘亲发泄。 “除了我们和外祖一家,没人愿意浦哥儿占着嫡位。” 是了,柳姨娘那还有两个庶子呢!一个比浦哥儿还大,另外一个也小一岁而已,以后恐怕还会有更多。她们出了这个门,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了!即使楚炫和侯爷不出手,柳姨娘肯定也会想办法阻断他们回府的路,让他们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时候景秋蓉算是彻底清醒了,完完全全清醒那种,只要涉及了家人,就突破了她内心的底线。 平时熙姐儿可不会说得出那么多又条理清楚的话,不是神仙姑姑指点还能怎么解释!她紧紧抓住楚春熙的手终于缓了缓,但是仍然焦急地问道:“神仙姑姑~神仙姑姑怎么说?” 清醒了,神经却有点错乱,一下居然想不出个好对策,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孩子们四面楚歌,感觉到即将六亲无靠的悲凉。 “神仙姑姑说:景大将军府马上会被封府抄家,外祖一家除了十岁以下的孩童,明日流放岭南,其他事情,熙姐儿以待会再跟娘亲细说。” “流放?那外祖父呢?可有事?” 娘亲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楚春熙总算是松了口气,也不想再吓她,如果娘亲这个时候被吓晕可不是好事。 “外祖父被杖责五十大板,扛着回来的。” 五十大板?年轻人都得去半条命,六十好几的父亲如何承受得住! 景秋蓉心情沉重了起来,但是也庆幸,起码狗皇帝还有点良心没有直接灭门。 人还在就好,而现在,有些事情还来得及做。 “那~那~我们马上回去!”纵然是从小被家里悉心教导,又做了近十年的侯府当家主母,但平时处理的都是后院的那些杂事,也是养尊处优惯了,从来都没预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景秋蓉现在脑子乱哄哄的,感觉里面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不知道是应该把浦哥儿也叫起来,还是先回娘家。 “娘亲莫急,待会她们来了,娘亲尽管讲场面话帮女儿压阵,熙姐儿自会按神仙姑姑教的来安排。” 本来可以教授娘亲让娘亲来做的,可是她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说完,紧紧地搂住娘亲的脖子,小脸也贴到了她的脸上,温暖着娘亲冰冷的心,也想让她心安。 母女两人同时看向黑漆漆的屋外,祈祷着天空不要那么快露白。 米嬷嬷和紫衣都住在院里,没一会儿就到了,嬷嬷身上的外衣还是披着的,两人头发凌乱都没有梳,听到吩咐就马上赶过来了。 一面走紫衣还一面跟米嬷嬷小声地说:“不会是小姐还是少爷病了吧?要不要我先去找府医过来?” 米嬷嬷脚步匆匆:“莫急,怕不是这么回事,见了夫人再说。” 如果是病了,直接让她们去请人就是了,哪里用这么遮遮掩掩:“你见过青衣那副神情?” 听米嬷嬷这么一分析,紫衣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脚步更快了,身子直接越过了米嬷嬷。 这时候,景秋蓉和楚春熙娘俩已经整理好了身上的着装,紧紧依偎着端坐在外屋的靠椅上。 小姐这个时候怎么在夫人房里?看着也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蹊跷,实在是太蹊跷了。 楚春熙还没到跟娘亲分院的时候,小院也是从朝霞院隔出来的,距离没有几步路。青衣取了她的衣服和鞋子过来,一起跟过来的还有楚春熙房里的大丫鬟红粉。 青衣进来就帮小姐穿衣服,紫衣也上来帮忙,看到青衣手忙脚乱的手都有点发抖,紫衣和的心都乱了,米嬷嬷的手更是攥成了团。 十四岁的红粉进来马上就“噗通”下跪,以为夫人是专门问罪的,身子有点颤抖:“夫人,今晚在小姐房值守的是绿粉,年纪小可能睡得沉了一些,直到青衣姑姑过去才发现小姐不见,怕被夫人责罚哭哭啼啼的,我让她跪在外面了,是红粉平时管教不严,请少夫人责罚。” “红粉先回去吧。” 景秋蓉现在可没有时间理这些小事,只想着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刚才女儿跑得急,丫鬟没注意也在情理之中。只想着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腹怕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皇上都没下旨呢!也不好说事情起因就是女儿做了个梦。 “娘亲,让红粉也留下!” 楚春熙说的时候很肯定,她按下娘亲指向外面的手,红粉刚刚爬起来一脸沮丧,以为夫人为这件事发怒了。现在看小姐的话夫人没有异议,心里暗自庆幸小姐的维护,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应了声:“是”,马上就退后几步站到了米嬷嬷她们的后面,恭恭敬敬又有点胆怯低垂着头。 第3章 安排 前世在弟弟和娘亲惨死后,楚春熙苟延残喘活到了十五岁,最后被接回府,以为他们终于良心发现,谁知道却被渣爹拿来做了人情,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二品官员做小妾,一直陪伴她到最后的就是红粉。 红粉为了保护她,被那老家伙糟蹋致死,最后一张草席都没挣到还被喂了狗,楚春熙最后是不堪受辱,直接上吊的。 前世就是眼前的这几个,还有为数不多的另外几个下人忠心护主,却最后都不得善终。 想到这里,楚春熙的表情一下非常严肃,眼神凌厉,过了一会又慢慢噙满了泪水,让面对着她和夫人的四个下人都愣了愣。 灯光影影绰绰,照着小姐脸上的泪水亮得耀眼。 这哪里是个八岁孩子的表情,那眼神一会像个马上要驰骋沙场、杀人无数的女将军,一会又像饱经沧桑,受尽苦痛的孩童,最后为什么会对她们露出于心不忍的疼惜? “你们都是本夫人和景大将军府最信任的人,下面小姐和我的话很重要,也很急,事关你我和大将军府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你们不用追究缘由,件件都要认真办。” 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刚刚小姐还要严肃,而且一改平时的温和,语气从容不迫又掷地有声,后面那句话让她们胆战心惊,四人连忙点头称是。 楚春熙看了看望着她的娘亲,转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却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米嬷嬷马上去把曹护卫找过来,再去安排马夫驾车在门口等着,两刻钟后熙姐儿和娘亲要去往大将军府。” 看米嬷嬷有点愣怔,虽然夫人想发话,但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小姐的吩咐,也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楚春熙又加了一句:“尽量不惊动府里的其他人!” 米嬷嬷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小姐,小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平时软软糯糯的,说话也都是娇憨得很,有时候还没头没脑,哪里见过她这么说话?语气和眼神都不对啊! 她又看了看朝她肯定点头的夫人,知道事情很急而且和大将军府有关,点头马上出去了,虽然只有四十来岁,现在却脚步非常匆忙急促,过门槛时都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 “紫衣姑姑,你让黄叔一家四口,再带上冬子马上去把城东那间小宅子清理出来,准备安置人,清理后留冬子一个人在那守着,黄叔一家再去往城北百里的青山庄子候着。” 楚春熙说完往紫衣手里塞了几张银票,足有几百两,这都是她平时积攒的私房,刚才醒起来虽是着急,还不忘把自己最值钱的那点东西带上,这时候倒不用马上开娘亲库房拿了。 景秋蓉静静的都没有说话,看女儿点的这几个人,她心里也默认了。 现在她确信神仙姑姑是存在的,如果让她自己来点绝对信得过的人,也不外乎是这几个,女儿那么小的年纪,换成平时根本就识人不清,不可能有这样的心计。 城东的宅子和那间庄子都是记在女儿名下的,那是熙姐儿六岁的那年,外祖父和三个舅舅给她置办的生辰礼,具体位置知道的也只有她的房里人,就连楚炫也不知道。 神仙姑姑确实不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景秋蓉不由又点了点头。 楚春熙清楚地记得,前世最后誓死相守他们一家的是哪些人。至于前世跟着她们去了庄子后又落井下石、背主求荣的,她都排除了。 说完,也不等紫衣说话,楚春熙就朝她摆摆小手让她出去了,还小大人地说了一句:“安排完了马上回来。” 转身又对青衣说:“姑姑去把娘亲的库房打开然后在门口等着,我待会儿就过去。” 青衣这会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小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应声就往后面库房走。 楚春熙最后看着红粉:“红粉姐姐,你先去找厨房一个叫红缨的丫头,把她带到弟弟屋里,让她和弟弟房里的小厮叫汪哥的,你们三个贴身保护好弟弟,就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去,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还有大院里有个扫地的大个子丫头叫傻丫的,让她到门房那等着,待会儿跟我们去大将军府。” 那傻丫头天生神力,虽然是个憨憨,但是忠心得很,前世也是跟她们到了庄子才知道她有这股蛮力。 红粉应声出去了,毕竟年岁不大没经过什么大事,走的时候有点同手同脚差点被绊倒,还是被吓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忽然变化那么大,而且小姐和少爷房中伺候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单单点了她和那几个,伺候惯的人不好吗?而且那傻丫头她是认识的,力气大是大但是笨手笨脚的能做什么? 楚春熙最后转过头,对母亲说道:“娘亲,待会曹护卫来了,你让他选几个对大将军府、对娘亲绝对忠心的带上,去马市买几匹好马,车厢买最结实最大的,但是尽量简朴不扎眼,灰扑扑的油布车棚最好,看着像普通行商的马车就行。 再买一辆板车,最好是旧的,也尽管往大的结实的选,上面放两三床厚棉被。 再让他们买上些耐饱好收藏的吃食,衣物被褥就按平常百姓穿的来买,再买两卷可以遮风挡雨的油布,还有,药材得多买一些,外祖父外祖母流放路上用得着,然后让他们也去城东宅子候着。” 前世,外祖父流放后,由于年老体衰又被罚了杖刑,在流放途中不幸感染,未能撑到岭南就过世了,因此去世的还有不少人。 这还是楚春熙后来重新回京后才知道的,这一世,楚春熙想护外祖一家周全。 “还有还有,让他们去猪肉铺子,订几头杀好的猪,还有鸡鸭鱼青菜都往多了备,先拉到宅子的厨房里。” “最重要的是,娘亲嫁妆里的铺子和庄子不能留,你让曹护卫今天寻个法子尽快出手。”说这句话时楚春熙是郑重其事的,说的就像让人去街头随便买把青菜似的。 这件事女儿不说景秋荣也知道必须得这么做,以后他们需要大量的银两,庄子铺子她们未必保得住,只是现在这么急还不能明着来,肯定找不到好买家,只能卖,可惜了。 第4章 跟着外祖父一家去流放 前世,楚春熙知道曹护卫是个好的,把她们亲自送到庄子,后来还偷偷去看过她们几次,送了不少吃食,直到后来被侯府赶出去,还去帮干活,最后流落到哪里不得而知。 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人,但是楚春熙已经不太记得是谁了。 楚春熙看娘亲听到外祖父外祖母一下又红了眼,连忙找事情给她做:“娘亲,所有要带出去的人,卖身契你全部收好了,待会儿再给熙姐儿放进神仙姑姑的百宝袋里。” 前世就是因为卖身契不在她娘三手上,才出了那些落井下石、背主求荣的恶奴,这一世,卖身契在她们手上,忠仆也不至于被其他人随便打杀,将来也应该给他们个好结局。 “还有,待会嬷嬷和姑姑们回来,叫她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先放在不显眼的角落,大件的不好带的就不用收了。” 看娘亲都点了点头,知道她上了心。最后贴了贴娘亲的腰身,说:“一盏茶后,我们在门口马车上见。” 朝霞院里的东西她没打算全部收进空间,到时下人能拿多少算多少,不然过几天侯府发现库房已经空空如也,恰好朝霞院也一样,反而会被怀疑上。 其实不用收拾也可以,出去再买就是了。以后有她的百宝袋,也不怕买不来那点东西,但这样让外人看来就事出反常了,毕竟出去也是要吃要喝的。 “那浦哥儿,浦哥儿呢?”这是走了就不回来吗?由于时间太紧急,女儿的这波操作,她还是没完全看透,她可不想把不满五岁的儿子留在这狼窝里。 刚刚女儿说要去大将军府,也没说要带上浦哥儿的事,不知道是事情太急太多给忘了安排? “娘亲,抄家封门前我们还得赶回来!这次我们不能任由他们处置,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娘亲都要坦然以对,但是,前提条件是弟弟和熙姐儿娘亲必须带走。” “这种时候休妻,被唾弃的只有他们。”怕娘亲犹豫,楚春熙又加了眼药,现在不是顾及这种世俗眼光的时候,只有先把他们一家先摘出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她再慢慢清算。 罪不及出嫁女,有点体面的人家即使担心被皇上忌惮想要和亲家撇清关系,一般都会选择和离把嫁妆还给儿媳,但她们娘俩都知道,平阳侯府是个例外。 “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想到浦哥儿自动放弃侯府嫡子身份,想想自己丰厚的嫁妆,景秋蓉心如刀割,如果不能带走她宁可毁掉,不想便宜了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 楚春熙用肯定的语气跟娘亲说:“神仙姑姑说了:大厦将倾,焉有完卵?我们离开才是正确的。” 是了,是了,一切都信神仙姑姑的,熙姐儿虽说平时也有读书识字,但是哪里能说出这样有内涵的话?这绝对是神仙姑姑的原话。 想到女儿说的前世被磋磨死在庄子里,再听现在这样的话景秋蓉已经没有犹豫,神仙姑姑另有打算,不会害他们的。 景秋蓉舒了一口气,眼睛微闭了一会再缓缓张开,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盘算,她算准了,侯府那一窝心肝已经黑透的,宁可舍弃亲生骨肉也舍不得放弃她嫁妆这块肥肉,不然平时也不会对她的一双儿女不咸不淡。 楚春熙这会眼里熠熠生辉,心里也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娘亲,熙姐儿想好了,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这一世有了她,定不能让历史重演,娘亲和弟弟得好好的,景大将军府也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她得跟着! “熙姐儿跟着外祖父他们去流放。”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却也让景秋蓉的内心震了震,更让她有了点茅塞顿开的感觉。 是啊,自己没想到的女儿都想到了。既然平阳侯府无情,以后爹娘弟兄们才是她们娘三个的依仗,不如跟着他们走。 觉得自己的思维对上了轨道,她很快回过神,一下脸上恢复清明,很快坚定地附和女儿:“对,这辈子外祖父外祖母去哪我们就去哪!他们才是我们的亲人。” 景秋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毅然,既然夫家靠不住,那她就还是景家女,不再是侯门妇,无论富贵贫困或苦难,都应该和景大将军府站在一起。 本以为自己的选择对了,也跟女儿想到了一处去了,女儿肯定会高兴的。 没想这话却被打断了,楚春熙眼神凌厉,坚决地冲她摇了摇头:“不,娘亲和弟弟得好好的。浦哥儿才不到五岁,且不说受不了流放一路的颠簸流离之苦,也不能让他去冒险。十岁以下的孩童也是景大将军府以后的希望,娘亲和弟弟得留下,娘亲在京的任务也很重,得护他们周全,习文或习武,也让他们受到良好的教育。 放心,女儿去替娘亲尽孝,会一路护外祖父外祖母一家的周全,不会太久的。 我们走后,娘亲、弟弟和景大将军府的下人孩童们直接去青山庄,这一世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娘亲等着熙姐儿回来。” 对这样的安排,景秋蓉竟无以反驳,自然知道如果自己任性不但帮不了父兄,反而会成为他们一路上的累赘,这肯定也不是家人想要看到的,而那些景氏年幼孩童确实需要照顾,也确实是将来的希望,这副担子确实不轻。 主要是,她确信这是神仙姑姑的安排。 楚春熙没有告诉娘亲,觉得不提醒她,应该她也可以预想得到,那些没有被流放的景氏孩童,前世由于失去了庇护结局都很悲惨,最终沦落为奴为婢,有的甚至沦落青楼、沦为乞儿流连失所,大多都没长大。 楚春熙说完这话,看娘亲没有反应而是静默着,知道她是清醒了,也默认了这样的安排,这样她就放心了。 京城的事情还多着呢,母亲这些责任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事情,等她从岭南回来还要从长计议。 这些她现在不能说,不然只会让娘亲更加担心和焦虑。 第5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楚春熙马上就迈腿往娘亲库房走,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陷害大将军府的贼子好过,不但是娘亲的嫁妆,这侯府的财物能收的得全部收了。 小短腿才迈出几步就被景秋蓉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感觉到了娘亲身体的温热和颤抖,没有回头,可是停下来默默地感受来自母亲的温暖,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让一切都不发生,还好这一世她回来了,家人都还好好的。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不但他们一家都要活得好好的,还要把她和亲人前世所受的所有苦痛,都还到平阳侯府和残害他们景大将军府那些人的身上,不,得千倍万倍地还,让他们万劫不复。 “熙姐儿,你现在去哪?” 周秋蓉突然有点心慌,女儿才高过她的腰部,正是花苞般等待绽放的年龄,真的要跟着去流放?她如何肩负如此大任?以至于现在女儿一离开身边,她就有点心慌,现在她一刻都不想跟女儿儿子分开,生怕一离开就真的失去了。 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可不像她说的轻轻松松两三个月就能回来那么容易。 “该我们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他们,嫁妆熙姐儿得带走。”楚春熙稍稍用力,推开温暖得不舍得离开的怀抱,离开又用额头蹭了蹭娘亲的肚子,最后抬头朝娘亲笑了笑,用肉肉的掌心拍了拍自己平时背小荷包的位置,声音依然甜美,目的很明确,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胸中也极有成算。 少女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大大的明亮眼睛流露出一股坚韧的力量,脸上没有一丝的紧张和慌乱,犹如一朵美丽绽放的秋菊,让景秋蓉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楚春熙再次轻轻推开娘亲,然后又说了一句:“娘亲放心,熙姐儿有神仙姑姑保护,跟着外祖父外祖母一定会好好的,他们好好的我们才有底气,才不会无依无靠。 只是家里就辛苦娘亲了,熙姐儿会很快回来的。” “那~~熙姐儿小心点,要不要找人给你掌灯?”女儿胆小的很,晚上身边一直都离不得人,不然就会哭着着娘,现在天没亮呢! “不用,有神仙姑姑,女儿不怕。” 是的,她会很快回来,这一世,她得尽快帮景大将军府翻案,还要残害他们的所有人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完全断了娘亲想和弟弟一起去流放的心思,没有娘亲和弟弟的羁绊,这一路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构成她的威胁。 景秋蓉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自己以后的责任。作为景大将军府的嫡长女,平时处理事情算是有条不紊、有理有据的,也有大家嫡女风范。 出生将门世家,她本不是太过柔弱的人,是被父兄保护得太好了。现在只是事发太突然,是个人都会恍惚,一下没缓过神来罢了,但是这个关键时刻她可不能还一直懵懵懂懂,不能完全靠女儿小小的身体撑着这么大的压力,是她该担起来的时候了。 青衣早就开着库房门等着了。 景秋蓉的库房不小,当初她可是一百三十八台嫁妆,十里红妆风光进府的,排场仅次于皇室最得宠的公主。 可是进府将近十年,早就贴补进侯府一小半嫁妆,纵然这样还是剩下不少,三层的大货架足足摆了七八排,分别占了三个大间。 走进去先在抽屉里把地契房契几沓先收了,一大沓银票她拿出来跳挑了七八张,连同房契地契一起塞到青衣手上,然后又推着她快点走:“姑姑快点拿去给娘亲,待会办事用得上。”其他的银票她全部揣进了空间。 青衣哪里敢怠慢,一大叠最值钱的东西拿在手上就往夫人房里跑,小姐说了待会还要去景大将军府,时间急得很,小姐说话都不带歇地,甚至连一个停顿和错字都没有,她作为贴身下人怎么都得把事情办好,不能误了主子的事。 其余物品楚春熙只要走过去,架子两边的东西就会自动消失,就连摆地上的重物和红木家具也不例外,意念一下就会自动进了她的百宝袋。 可不能便宜那帮豺狼。 “都是娘亲的,收!” “我的,收!” “浦哥儿的,收!” …… 最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觉得大快人心,她最后想了想,还连空空如也笨重的置物架也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跟娘亲说是百宝袋,其实是一个极大的空间,空间里庄子、宅子、库房样样具备,空间够大,还会自动分门别类,即使是易碎的瓷器进去,也没发出一丝哐当声,娘亲那点东西全部收完也才占了空间里的几个小房间,整个平阳侯府连草带泥全部搬进去也还绰绰有余。 整个平阳侯就应该是她们和弟弟的!就连添砖加瓦都是她娘亲的嫁妆银子,她得肆意地走一趟。 出了朝霞院,整个侯府异常安静,这个季节就连荷花池的蛙声也没有,死寂死寂的如同一片乱坟岗。 到处黑漆漆的,楚春熙也不觉得害怕,后院库房最丰盈的就是恶毒侯老夫人老柳氏住的叠翠院,再就是二房和柳姨娘院里也会有点好东西,其他院落楚春熙不打算去,不是不想搬空,而是时间不允许她浪费在捡小芝麻烂西瓜上,不然她想把侯府墙皮都搜刮个一干二净。 而且她们院里的很多东西,本就是从娘亲那搜刮哄骗来的,留下来白白便宜了他们,她恨不得搜刮光光,让他们连明天煮粥的米都不剩一粒。 楚春熙就想看看,这一世没有了娘亲的嫁妆,侯府变成了穷光蛋,光是投名状,四皇子还能不能如前世一般看得起侯府。 凌晨这个时候人最是熟睡犯懒,也是看守人最容易麻痹大意的时候,虽然处处寂静黑暗的如同黑洞,可楚春熙是不怕的。经历了上一世,对比起妖魔鬼怪,她觉得最可怕的还是人,特别是心里藏着恶魔的人。 空间里除了储物,她还没时间去研究有什么用途,但是可以用银子换毒换药,这一点她试过了。 空间里的屋子都是空荡荡的,连张坐的凳子都没有。但有一间大房子很例外,里面也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架子,上面摆的都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的水、粉,还有制好的成药,一开始她还觉得奇怪。 特别是最前面一排的瓶子,上面标的全部是毒药和解毒药,作用千奇百怪,销魂蚀骨面面俱到,只是毒性和作用各有不同,越靠近门口架子上的药品毒性越小,越往里毒性越大。 第6章 搬空 而现在展现在楚春熙面前最醒目的一个罐子里装着不少小纸包,包上写的是“”。 有了这么一间神奇的屋子,她心里的底气才会那么足,不然小小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敢贸然说跟着外祖父他们去流放,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更没遗传到外祖一家的天生神力,就连武功,娘亲也没给她教授一二。 有了“”就好办了,值守的婆子小厮随随便便就被她无声无息放倒,就连守院的狗也无一例外躺平配合。 库房的锁还是用小厮别在腰上的小刀撬开的,进门除了房契地契点火烧了,银子银票细软全部“收,收,收”。 房契地契烧了再重办可不容易。倒不是她不想要,但是侯府发现被盗以后肯定会报到官府,到时候官府定会彻查,这些东西和娘亲的嫁妆不同,侯府为了自己的体面也会藏着掖着。但是侯府名下的东西,她们是不敢拿去出手的:还是让他们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不让他们死得太早。 他们死得太早太舒服,都对不起她这一世的重生。 其他衣料、药材、珍宝、字画通通收了,就连紫檀木的家具茶几也没放过,到了岭南外祖父歇脚、喝茶也用得上,省得再重新置办了。 “我的!” “弟弟的!” “娘亲的!” “外祖母的!” “外祖父的!” …… 存在必然有用!楚春熙大手一挥,什么都通通收了个一干二净,是谁的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侯府的。 如果人可以收,她真的想把府医也收进去,流放路上除了药材吃食衣服被褥,最重要的还是医者,不然也不会流放路上犯人一般都会折损过半。 收完叠翠苑的库房,楚春熙又想了想,还是多用了一包,直接进了老柳氏的卧房,除了老虔婆日常天天要戴的几个老物件,梳妆台里的所有贵重物件都收了,甚至还撸了她手上的一只碧玉手镯,给她换了个颜色差不多,成色却千差万别的! 对于不太显眼但又值钱的东西,也都:“收!” “收!” “收!” 柳絮苑, 柳姨娘那的库房只有小小的一间,但是东西也不少,都是被他那渣爹送过去的,不收了都对不起她娘。 最后看着睡得如同死猪的柳姨娘,想到空间里的痒痒粉、红疹粉、毁容粉,痒痒粉撒到了她床上的被褥里,还有柜子里的衣物红疹粉、毁容粉也全部洒了个遍,最后扒光柳姨衣服,把她直接扔地上。 还后悔刚刚忘了撒老虔婆那屋,既然前世敢把他们赶尽杀绝,逼得他们生不如死,那这次你们就先尝一尝这是什么滋味?什么叫做以牙还牙! 柳姨娘侧屋里,只比浦哥儿小不到一岁的宝哥儿也没有分院,现在在床上正睡得香甜,奶娘早就被迷晕了,干脆掰开他的嘴巴给他吃了点“好药”。 只是便宜了那个已经搬去前院,高过她的庶弟福哥儿,不然也让他试试毒药的威力。 储存粮食的地窖、库房肯定不能放过,流放路上大多荒山野岭,有时候有银子粮食都买不到,粮食不嫌多的,收了到岭南都还用得着,还可以做种呢! 侯府主子下人几百人,库房里随随便便就是万儿几千斤的粮食,通通收了。 米、面、豆子、小米一样不落,全部“收,收,收。”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在自己面前变得空空如也,楚春熙心情大好:侯府怕是以后几年都没有鼠患了! 大库房的东西值钱的不多,可是陈芝麻烂谷子也全部搬空,蚂蚁小小也是肉,就是拿去救济也好过便宜了侯府。 出来用顺来的锁头重新锁上,这样待会儿醒过来的婆子小厮最多也只以为自己刚刚打了个盹。 天天要打开取物的小库房她都没有动,里面也就柴米油盐天天要用的东西。不动发现被盗也可以延迟个几日,也省得她们一家被怀疑被骚扰。 再绕到侧院的大厨房,那里已经有了嘈杂声,但是按平时的时间,煮粥的米应该刚刚放下,馒头包子应该都没开始蒸,她也没打算从这里收了,不然做好的东西全都凭空不见了,仆妇们肯定认为是闹鬼,嚷嚷起来全府皆知就不好了。 再重新走回到朝霞院门口的时候,发现整个侯府只有这里有点亮光,想来她娘和嬷嬷姑姑也没闲着。她没进去,而是加快了步伐直接冲着前院去了,这个时候她真的有点嫌弃自己的小短腿,实在这么跑起来还真的有点累,这侯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有点露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所以,即使跑断腿,也必须得快! 后院的库房除了粮仓,都是当家主母和女眷们的嫁妆,讲体面的人家是不会用媳妇嫁妆的,只要不是家里养有败家子需要挖空后院,府里的开支主要还是来自前院。 富贵人家前院的库房东西要丰厚得多,也就是“公中”的东西都在前院,也有专门的大库房。 可楚春熙知道,侯府虽然没有出名的败家子,但根子里早就烂透了,已经连续两代人没出过一个像样的人物,他那渣爹的六品官还是用她娘亲的嫁妆买来的。 侯府以前积攒的那点老本早就差不多啃完了,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设计娶她娘亲,盘算娘亲这个大将军府嫡女的嫁妆,还指着景大将军府能为他们侯府翻盘。 只可惜景老将军根本就没看好他们侯府,又眼里揉不得沙子,也看不得他们吃相难看,做事极有原则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侯府楚炫这一代另外两个嫡子四个庶子又没有一点能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想帮都没办法帮。 前世侯府因此怀恨在心,后来站队到了四皇子翼下,梦想博个从龙之功,把陷害景大将军府当成了投名状。最后侯府结局如何,楚春熙不得而知。只知道前世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舅、几个舅母,还有三个表哥都死了,三舅舅和四表哥能不能重回京城更是不得而知,因为直到她十五岁死了都没看到,更是音讯全无。 第7章 傻丫 前院渣爹和侯爷的书房,楚春熙进去逛了一圈,表面上书房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想陷害景大将军府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这么重要的证据肯定就在前院,十有八九就在他们俩的书房里。 弹劾外祖父,平阳侯府是助纣为虐,甚至还有同党,证据肯定不是放在明处。楚春熙每个犄角旮旯都认真观察,就连四面的墙壁都敲击了一遍,没想到真的被她发现墙壁上挂的一幅仕女图后面有一道夹层和暗格,在里面找到三大箱金银财宝和一箱书籍孤本,至于其他值钱东西的还是不少的,孤本就是有银子都难求,有的可是价值连城的,赚了赚了赚到了。 太好了,以后这些财富都是自己的了。 钱来钱来通通地来,四面八方全都来,铺天盖地全都来。 大手一挥,全部收进空间里。 她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狼心狗肺的,有这些好东西不变卖,还天天算计娘亲。” 暗格里还藏有大叠的书信,有的已经很陈旧了,不管有用没用她全部“收”“收”“收。” 来不及翻看的统统都先收入空间,即使是废纸篓里的一张张碎纸片都没有放过,兴许这些东西以后能够成为外祖父翻盘的证据! 至于那些为数不多但是精美锋利的宝剑,光看镶嵌的宝石,就算中看不中用她也一件都没有留下,通通收走,流放路上用得上,卖了也值一点银子。 临走的时候,看到渣爹的砚台上还留有磨了未干的墨汁,想想蘸墨大笔一挥,往书柜靠墙的那面题了一首反诗,然后又按原样恢复。 待到天时地利人和,也让渣爹和那个狗侯爷祖父,好好喝一壶。 再收完大库房那都不及她娘亲嫁妆十分之一的财物,她都有点嫌弃,这侯府的人芯子真的烂掉了,吃着喝着她娘亲的血却不知感恩,偏还生出这种险恶之心,这个血海深仇换她帮景大将军府来报,不然她就白白重来这一世了。 今世不报,誓不为人,死老鼠烂臭虫,好好等着吧! 等到楚春熙快速跑出大门,娘亲已经在车上等着了,马车旁就是傻傻站着的傻丫。 小姑娘不知道傻愣愣地在想着什么,昨天还被骂着洗衣扫地不给饭吃,今天天没亮怎么就被提溜给了小姐呢? 不知道娘亲刚刚和傻丫说过什么,看到小姐傻丫就马上过来搀扶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后才在窄小的空间里跪下行了个礼。 傻丫受宠若惊,像是得了她们什么大恩惠似的,还恭敬地叫她:“小主子”。 “还是叫小姐吧,跟着我以后会吃苦,你可愿意?”楚春熙认真地看着大块头黝黑的脸庞,还冒着点傻气的姑娘,其实她年龄也才十三岁,只是生得有点老相又五大三粗,傻丫五岁就被哥嫂卖进侯府,那时候瘦瘦小小的还黑,进府一直不得重用,也是个可怜人。 经过了前世,知道傻丫是忠心的,还是想给她自愿选择的权利,但是到底要吃什么苦,没有经历也没办法向她轻易言说。 “~~傻丫~~不怕苦。” 傻丫恨不得千恩万谢,再苦还能苦得过五岁前嫂子的磋磨,还能苦得过侯府嬷嬷们的鞭子?还能苦过没有东西吃肚子的绞痛? 果然如前世一般,傻丫说不出华丽的字眼,而且说话和反应总是慢半拍,以前都没得近过主子的身,现在“受宠”更是怯生生的,和她的大块头形象极其违和。 景秋蓉轻轻地搂过女儿的腰身,帮她又问了一句傻丫:“即使小姐离开侯府,你也愿意跟着吗?” 傻丫吃惊地抬起了头,半天没有说话,就在她们以为傻丫会拒绝的时候,她忽然再高高抬起头,然后又快速在窄窄的车厢里匍匐了下去:“~~小姐若是出嫁,婢子肯定是要跟着去的,做个煮饭嬷嬷,洗衣扫地带孩子都可以的,~~婢子吃得苦。” 本来有点伤感心里又万分焦急的母女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还煮饭嬷嬷,糊弄我们不知道你几岁呢? “不需要你煮饭带孩子,只要保护好小姐,做好小姐吩咐的事就行。” 还是停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傻丫兴奋地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地又继续磕头,磕得车板子嘣嘣响:“这个~~傻丫能做,婢子~~婢子被~~天打雷劈也不能让小姐有事。” 看夫人和小姐对她忍着笑,她也露出了一口小白牙!终于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笑意,居然让人觉得有点小可爱。 “以后没做错事,别老这么跪着,除了傻丫你可有名字?”景秋蓉问,也忍不住对傻丫产生了点好感,听她说话和笨拙的动作就知道是个憨厚老实人,女儿点的人肯定也是过了神仙姑姑眼的,应该都不差。 以后要跟在女儿身边的人,也不能总“傻丫”“傻丫”地叫,实在是有点侮辱人的意思。 傻丫有点难过地摇了摇头,想了想,没有避讳地回答:“~~婢子从小就傻乎乎的,脑子不太灵光,嫂子说这个名字最配。” 那就是进府后也没有赐过名。 “傻人有傻福,再说你也不傻,只是人实诚而已,以后还是叫糖霜吧!” 刚刚爬起来,没有坐定的傻丫听小姐这么一说,又是愣了一下,老半天又想跪下,被楚春熙扶了一把,才嘴巴蠕动了一下,说:“~~糖霜,奴婢知道,是甜的!” 然后再没有然后了。 “对,糖霜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一定会幸福的。” “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以后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傻丫重复着楚春熙说的这句话,一下陷入了沉思,慢慢的脸上又露出了点笑靥,已经开始憧憬甜甜蜜蜜的日子了。 还~~真的是一副傻丫,但是傻得可爱。 母女二人也不再理她,任由她自己左手右手,右手搓着左手,望着车棚子傻笑着。 第8章 景大将军府 楚春熙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启动的马车两侧还多了两个骑护卫,刚刚曹护卫也是看着她们的马车起步后才带人离开的,想来娘亲都已经安排清楚了。 景秋蓉把一个大匣子放到了她面前,里面除了下人的卖身契,剩下的都是她房中原本有的细软首饰,已经全部带出来了。 趁糖霜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楚春熙当着娘亲的面,把匣子直接收进了空间。 再次看到东西在女儿的手里空空如也,景秋蓉已经神情自若,幸亏有女儿,有神仙姑姑,现在谁也抢不走剩下的这点宝贝。还是不舍地搂着女儿,珍惜那稍纵即逝的相聚时光,女儿跟着去流放,那她们也只有今天的相聚时光了,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不过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害怕,脸上原本的泪光和悲戚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脸上有点发白,应该在屋里的时候已经收拾过了,换成了当家主母一贯的从容不迫,但是多了一份清冷和坚毅。 把玩着女儿的白皙又稚嫩如同青葱般的小手,她望向马车窗外,说了一句:“皇宫那恐怕已经开始了。” 天边已经开始透亮,皇宫里这时应该群臣已经站在大殿之下,这一点她比女儿还要清楚,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她们想留都留不住。 “娘亲…~” 还没等女儿说完,景秋蓉就紧紧地用力搂了搂,说道:“进了大将军府,娘亲直接去找外祖母和三舅舅,你去办自己的事,得快!” 后面两个字语气特意加重了,就怕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有前头女儿有条不紊的安排,她已经知道如何做了,老爹上朝,大哥也在西域驻守边关,家里还有娘亲和三弟在,只要告诉他们是自己提前得了口风,让他们相信被抄家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相信即使自己不说他们也会知道该怎么安排,毕竟景老夫人是个明白人,三弟的状元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这时候景秋蓉觉得,不但是在女儿面前,还是景大将军府的娘亲和兄弟们面前,她都是最傻的,是差点成为炮灰又害了娘家的那个罪人。 车上虽然还有糖霜,但是景秋蓉也没避着她,有条不紊地交代女儿,就算是憨厚的糖霜,现在也能感觉到她这一行非同寻常,好像知道自己是带着使命而来的,忍不住往小姐的身边靠了靠,起了誓死护着小姐的决心。 看到这样的母亲楚春熙是高兴的,母亲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信任她,并且能忍住悲痛重新立起来,她就好办多了,毕竟她这景大将军府唯一的亲外甥女,在府里是可以随便横着走的,完全不需要人带路就可以收走所有宝贝,其他的交给娘亲就行。 为了方便行事,刚才在侯府收东西的时候,还特意从库房顺了一把斧子,方便破门,至于看守和需要花力气的地方,有她的大可爱糖霜呢! “东西不能全要……” “熙儿知道!娘亲放心!” 景秋蓉的话没说完,也被楚春熙直接封了口。 娘亲的担忧她知道,景大将军府的东西可不能像侯府那般挖土刮皮,怎么都得留点东西,即使是粮食,她也只打算收往年的陈粮,新粮也得留着大部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有一丝破绽,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提前知道了消息,不然只是白白害了外祖父。 抄家时如果库房什么都没有,那皇帝老儿对外祖父不起疑才怪呢!但是抄到的财物不多,才越能体现景大将军的清正廉洁,更能表现出他们的忠心,才能激发一点狗皇帝的恻隐之心。 不然万一他一怒之下将流放改成斩立决,楚春熙也自己撞墙算了。 “娘亲记得交代外祖母和三舅舅,身上都要穿暖和了,其他的都不用带,没用的。” 前世四皇子亲自带人上门抄家,根本就想赶尽杀绝,除了外祖母头上那根皇太后赏赐的金簪,他们连一个铜板都带不出大将军府,不然但凡路上能好好打点一下,也不会几乎所有男儿全部折损在路上。 也是前世景秋蓉自己傻,完全相信楚炫会帮着打点,所以被堵在府里连亲人都没能亲自相送,更不说雪中送炭的事了。 大将军府几个库房里的东西确实也不少,几代人征战边关保家卫国,怎么都会分得点战利品,战果累累自然得到皇上的赏赐也多。 但是数量最多是比她娘亲的嫁妆多上一倍,看来果然如外面传说的一样,嫁娘亲这个唯一嫡长女的时候,陪嫁就给了景大将军府财产的一半。 景大将军府三代将军,除了三舅舅一个文官其余都是武将,所以家里的琴棋书画不多,唯一跟侯府不同的是多了个兵器库房,虽说除了将军们日常所用的兵器,也只有府里护卫护院所用的兵器,但也比其他府里多上十倍不止,看着也更精良。 景秋蓉也提醒:“兵器得收了!” 按照规制,景大将军府还可以养两百府兵,但为了避免皇上忌惮,自从外祖父被招进京为官,就把府兵都解散了,景大将军更是上交了三分有二的兵权。 其实那些府兵都是原本在战场上誓死跟随景老将军和景大将军的士兵们,很多退役后家中没有了亲人没有着落,有的身上有残疾恐遭家人厌弃不愿回去,才被景大将军收留的,实在是威慑力不是太大。 解散后,景老将军也没让他们自生自灭,而是让他们远离京城,集中到最偏远的一个庄子里,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事,除了景秋蓉,只有他们嫡系的成年男丁知道。 这件事楚春熙前世是不知道的,现在听娘亲这么一说就知道是在提醒她,起码有了戒备之心,不想任人坐地宰割。 “琅琊庄在娘亲手上?”楚春熙马上醒悟过来,既然是解散是为了避免狗皇帝猜测,那庄子肯定不会还在景大将军府手上,作为嫡女的嫁妆带出去是最好的计策。 楚春熙满面吃惊:“外祖父早就下了这步棋?早就预料到了是不是?” “在浦哥儿名下,其实自外祖父回京,二舅舅又失踪后,皇上做的一系列事,已经让外祖父心灰意冷,继续养着除了不忍心他们出去谋生,应该也是另有谋算,后来还添了不少人。” 景秋蓉想起这件事暗自神伤,这一世有了神仙姑姑的提醒,让她们多了两个时辰的布局,但愿父兄的这些资源都能用得上,能让景大将军府扭转乾坤,重新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第9章 大将军府 楚春熙先进兵器库,这东西流放路上比银子还管用,那可是保命用的东西,不然空有一身武艺,也十拳难敌一把大刀。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楚春熙小声咕嘟着把这些上好的兵器全收了,留下那些残破的生锈刀剑,太久没有用已经没有弹性的等着维修的弓箭都留下,已经腐烂要断的箭也零零散散地留了不少。 这种死物抄家基本只看数量不看质量,连进皇家库房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进兵营最多就是拉去铁器铺子,东西越少说明他们谋反的动机越不存在。四皇子那狗贼来,不是真金白银他也不会看。 针线房里的东西,多少留下一点。除了半成品和少量布料中看不中用的,也全部收了,棉衣棉被反而是稀罕物,一路上肯定用得上,维持去到岭南一路上雨雪风霜的,淋湿磨破耗费了也得换,自然是多多益善。也幸亏这个季节府里的绣娘们已经开始备了不少春装和冬装,发给下人的面料都是棉布或者廉价的绸子,刚好适合流放路上穿,到时候经过小镇子,再记得多添置些百姓外穿的面褂子就好了。 至于多出来的布料,放在空间里都不会变质,到了南方随便可以用。 但是鞋子还是太少了,而且看着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鞋底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流放的路上是最费鞋的,冬天添些保暖又防湿的棉靴皮靴最好,幸亏现在出去抢购也还来得及,如若不然,只能一路上再多加添置了。 离开库房后,又顺路去了厨房,全程糖霜一直都扛着斧头吭哧吭哧地跟着,叫她砸锁就砸锁,劈门就劈门,砸完还像个没事门神似地守在外面乖乖听话,一点都没有犹豫。 小姐的命真好,回外家不但可以横着走,砸门开锁下人也以为她在玩家家,不像她家嫂子,多吃一口黑面馍馍都可以把她打三顿,幸亏现在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姐进屋,糖霜目不斜视就是盯看着外头,默默地念叨:“~~主子~~有婢子在~~放心,一只苍蝇也不让它进去。” 根本忘了让她改口叫“小姐”的事,只记得小姐就是她的主子,只消保护好她,对她唯命是从。 好在这会儿天亮了,库房门口已经没有人值守,院子里的奴仆不多,不然肯定会被议论纷纷,以为表小姐带丫鬟回来玩砸缸的,反正就是没人把她当贼。 两人蹲在厨房门口好一会,直到糖霜肚子咕咕地叫唤了几下,楚春熙才动了动,有人在硬闯也收不了东西呀。 糖霜以为小姐生气,连忙捂住肚子:“婢子没有饿,~~是肚子不听话。”一本正经说瞎话,但是咽着口水一直往厨房里看,连她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话。 还好没过多久,奴仆们已经开始把早餐端去各房,厨娘们也去休息了,楚春熙连忙闪进厨房。 灶台上东西还剩不少,应该都是奴仆们的吃食,进去也没马上收东西,抓起两个大肉包子出来塞到继续当守责门神的糖霜手上:“吃,不够还有,好好守着。” “婢子~~一只苍蝇都不让它进去~~野猫也不行。”然后坐在低矮的门槛上吭哧吭哧地大口嚼着肉包子:这包子咋这么香甜呢?比平阳侯府的粗面馒头好吃多了:还是小姐的外家好,对下人都那么实诚,还可以吃肉包子,而且一餐还多给一个。 看她囫囵吞枣的样子,再看看她的大块头,想想她平日做的都是苦活累活,怕是府里那点吃食根本就没吃饱过。 楚春熙把灶台上已经煮好多余的吃食全部收了,也不管下人们待会要饿肚子,他们不用去流放,少吃一顿也没关系,这可是流放路上救命的东西,只能先对不起他们了。 没煮的鸡鸭鱼肉和蔬菜也通通都收了,连一袋半袋的马铃薯红薯芋头都没放过,野地里生长的东西流放路上也可以做隐蔽。 还往空间塞了所有锅碗瓢盆,这都是流放路上用得上的东西,到了岭南也是可以用的,柴火炭火全收,虽说越往南天气越暖,但现在刚刚入冬,一路过去还是挺冷的,很难说不碰上暴风骤雨甚至下雪的天气,再就是听说南方到了三四月份还有湿哒哒的梅雨天气,天气湿冷得很,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外祖父又是一身的伤病,没有点炭火可不经冻,炭火多少都不够。 空间的宅子里有水井,庄子外还有一条小溪,这一路喝水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但是她也收进去了几个大水缸和两副水桶扁担,盆盆罐罐、竹篮这些容器一路上洗菜淘米都用得着,即使到了岭南也都不能缺,全部收了。 反正都要抄家了,下人们除了提前遣出去的忠仆,肯定都会被赎身或发卖,才没有人会关注这里有异样,即使发现了最多也就会诅咒谩骂一下抄家的官兵,说他们心太狠,连点吃食都不放过而已。 至于抄家的那些人,关注的大多是金银财宝,哪里会注意厨房里有没有东西?而且大户人家又不是光有一个厨房,没有炊具就是不用的呗。 出来发现围墙边上整整齐齐码着好多青砖瓦片,应该都是府里备用的。这可是好东西,砌墙围院修屋用得上,楚春熙想都没想直接就收了。 好在空间足够大,不然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挡在前头给她打前站的糖霜光看前面动静,又顾着手上小姐又多给的两个肉包子,根本就没注意到凭空不见的这些东西,还庆幸着:真好,跟着主子有饭吃,一顿就可以吃平日里四顿的量,以后再也不离开主子了。 再出来的时候,糖霜被忽然窜出来的一只黑猫吓了一跳,看它虎视眈眈地拦路,连忙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塞。她感到黑猫是在觊觎她手上的包子!不然怎么光找她麻烦。圆得像玻璃球的乌黑大眼睛,盯着她怎么像看见了鱼干似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傻丫摆摆空空如也的大手,挑衅地面对着黑猫,用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主子面前。 一面冲黑猫小声讨好解释:“没有了啊!没有了!” 怕黑猫不相信,还两手拍拍面前一摊!身材魁梧动作却像几岁的孩子,憨态可掬。 挥舞的黑手把猫一下就吓跑了。 第10章 三舅舅的狐疑 康宁院这边,景老夫人姚氏把一个桃木色四四方方的匣子塞到了景秋蓉手上,推着她说:“你们快走,快走。”声音沙哑又有点不舍。 再看了一眼急匆匆跑过来跟她行了礼的外孙女,强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眼,忍着想要抱住她的动作,声音有点哽咽,也狠狠推了她一把:“和你娘快走,别管我们。” 楚春熙被推了个踉跄差一点跌倒。如果不是小姐刚刚呼唤那一声“外祖母”情深意切,又看到老太太一脸慈爱又痛心疾首的表情,糖霜已经出手了一半的拳头肯定收不回来,最后收回来的手只能尴尬地在自己面前绕圈圈,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连脚都活动起来,示意自己是在活动拳脚。 “外祖母,您和外祖父就是大将军府的定海神针,外祖父还需要您照顾。一定不能乱,好好吃饭,外面有熙姐儿,还有娘亲。”楚春熙没有哭,可是迅速一头扎进了外祖母的怀里,用头蹭着她微微发抖的双手,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前辈子除了娘亲,最喜欢她的就是外祖母,每次回来总给她留最好的东西,也因为她的无理告状,外祖母恨不得每次都把无端中枪的表哥表姐抽一顿。 景老夫人不由怔了怔:“熙姐儿!” 熙姐儿不一样了,恍惚间似乎觉得外孙女长大了不少,都知道安慰人了。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眼泪夺眶而出:本应该娇养着的大家嫡女,却由于外家突生变故,一时间忽然长大了。 景秋蓉本来已经止住了哭声,现在看老母亲这样,也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她们一起哭,那眼泪终于像开了闸一般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了。忍得太久,她不想忍了。 怕不及时制止娘亲,她能哭出三江水来,楚春熙连忙擦干自己的眼睛,又帮外祖母擦了擦泪水。 转过头望向刚刚紧靠在娘亲身边,现在静静不发一语的三舅舅景长宁,这个身材修长,风光霁月,去年春闱获得一甲头名的新科状元脸上倒是还没有太多灰败之色,只是一改往常风趣喜欢调侃她的脾性,脸色沉闷得可怕。 看三舅舅穿戴整齐,发髻也纹丝不乱。也不知道吃没吃早饭,如果她们不过来,应该正准备到翰林院上值吧? “三舅舅,都安排好了吗?……还有大舅舅……” 这句话,楚春熙几乎贴着景长安的耳畔说的,因为刚刚转身她就直接用力扯下了舅舅的衣服,迫使他半蹲着和自己来了个拥抱,没办法,实在是三舅舅太高了,她够不着。 “……”她的问话让景长宁心里有点懵,原以为外甥女还是个小人儿,啥事都不懂,正是应该哭哭啼啼的时候,可她这话却像是完全知道他刚刚安排了什么似的。 “派出去的人除了少数另作他用,其余全部听从你娘安排,熙姐儿和弟弟要听娘亲的话,保护好他们,等着舅舅回来。” 三舅舅语气还是把她当成糯米团子来哄,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都交代了。最后似乎怕她太担心,又加了一句:“大舅舅那,信鸽已经放出去,但愿会比皇上的圣旨快。” 听到这句话,楚春熙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重重落下,三舅舅通透又拥有大智慧,说的是除了派出去的,还留有人给娘亲,那也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意思。还好还好,是个会变通的,不是迂腐的书生。 大舅舅景长江离得太远,前世没有人提前给他报信,后来肯定是被束手就擒,前世直接被扣押撸了兵权,拥护他的将士们为救他血流成河,最终舅舅也不得善终,死后还被钉在西域的城墙上示众,最后尸骨无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其他的她真的无能为力,只能在日后天天祈祷大舅舅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有了三舅舅的谋划和安排,可能事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她和娘亲最后一次被外祖母和三舅舅往外撵的时候,府里其他人都没惊动,已过了往日晨昏定省的时间,没见到三个舅母,就连几个嫡出的表哥表姐也没出现,外祖母和三舅舅还算神情自若。 即使提前知道消息,逃是不可能的,这也不符合景大将军府满门忠烈的铮铮傲骨作风派,他们面对着铡刀也会迎头上,不然以后只能一辈子背着逃犯的身份,如同黑洞里的老鼠残喘苟活。 “待会外祖父被抬回来,马上给他上药,这水……可用来擦拭伤口,也可就着药粉服下。”差点忘了掏出怀里那两瓶金疮药和几包消炎用的药粉,这还是她刚刚想到,才用空间里的银子换的,价格不菲,虽然她不懂医理,但看上面的说明就知道是救命用的,直接塞进三舅舅怀中才离开他的臂弯。 “被抬回来?”景长安眼中的瞳孔一缩,突然萌生浓浓的恨意,但意识到对着的是自己的小外甥女,眼神又变了变,但也变不回原本的温和。再接过外甥女递过来的那个水囊,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早就在手心掐出了血,也忘了质疑外甥女怎么会知道宫中的消息! 空间里,宅子的井水冒着缕缕白烟,楚春熙莫名地觉得是一股仙气,浅尝很甘甜和平时喝的井水不太一样,没来由地让她觉得有点蹊跷,也就带出来满满的一个水囊,想着即使不能给外祖父疗伤,应该服下去也无碍,起码可以让外祖父心中——全糖去冰。 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景秋蓉的脚步都是虚浮的,糖霜亦步亦趋地搀扶着她,还顺带用眼睛的余光看紧紧跟着的小姐。 楚春熙忽然感觉如芒在背,抬起头看向了后面跟出来的三舅舅,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平时回来,有时候和自家侄子侄女打打闹闹,仗着外祖父外祖母的疼爱,还会假装哭着告状不讲道理。这会在生死面前却是一脸平静,特别是刚才跟他讲完话后,给人有种如负重释的感觉,怎么都感觉像是跟人下棋先胜了一局的表情。 目光坚定的婷婷少女,更像是带着某种重大的使命而来的仙子,这还是他的亲外甥女吗? 刚刚她去哪了?他刚刚安排好家里的忠仆和护卫,就想进库房收点细软让他们带出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值钱之物,大部分他铭记在心的好东西不翼而飞。 他们景大将军府虽说钱财不多,但是如同铁打的营房戒备森严,大件小件想一夜搬空而又悄无声息也是不可能的,难道和这进府就到处乱窜的外甥女有关?难道他的背后还有助力? 熙姐儿今天确实蹊跷了些。 但是心想:还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呢,短短时间就算招兵买马也做不成这么大的事而雁过无痕,摇摇头再看看外甥女一脸无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是上天看不得他们蒙冤也在帮他们呢! 只是那些钱财可惜了。 如果是熙姐儿拿走倒是好了,权当是三个舅舅把嫁妆先给了,免得以后没有机会,留下遗憾。 第11章 抄家 楚春熙和娘亲站到威严的大石狮子旁,心照不宣地双双回头伫立了一会儿,三舅舅再没有跟出来,而是快步转头回去了。 景大将军府这份寂静应该很快就被打破,可怕的马蹄哒哒声似乎已经由远及近,震得她们脑疼欲裂。 不是她们自己太过心急而产生的错觉,而是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太阳微微升起,眼前这座肃穆的府邸如此的熟悉。前世,抄家前他们是没机会进入大将军府的,再后来被抄家也一步都没能再回来,这一切源于楚炫的欺骗和侯府的落井下石。 琉璃瓦,朱漆门。 以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又感觉那么遥远,也就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景秋蓉恨不得将自己幻化成佛:幸亏有神仙姑姑,幸亏女儿忽然通了仙界,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 楚春熙也在心里默念:景大将军府,我们还会回来的。 而且不会太久! …… 两刻钟后, 景大将军府被四皇子胥子义带来的一众禁军围了个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四皇子一进府就叫嚣着:“给我看严实了,一只苍蝇都不给飞出去!” 最高的台阶上,皇帝身边的红人——大太监李德旺,站到被押着聚在一团的景氏主子下人,捏着嗓子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彻查,景大将军府景永诚勾结外贼,私吞粮草,伙同军中将领做出多件谋反之事,通敌卖国事实确凿,惹得众怒。 当今圣上仁慈,念在景家先辈忠心报国,免去景家死罪,现抄收景家所有财物,奴仆全部发卖,景家全族流放岭南……” 果然和女儿回来报信的消息一点不差,景老夫人强撑着身体,挺直腰杆,苍老有力的声音却铿锵有力:“皇上,冤枉啊! 我家太爷为大东朝征战北疆,护百姓四十多载,死于凌云之战,死无全尸。 想我夫君子承父业,亦征战守疆三十余年,得诏回京归来时伤痕累累,现在也天天忍受寒痛之苦。 我家大儿、二儿都是十三四岁跟随父征战,满门忠义。 大儿更是未满十八就使计谋逼退敌军,保住边疆五城,避免蒙蛮长驱直入,至今仍然在西疆兢兢业业,三年未归; 二儿连年征战,战果累累,后来却被奸人所害,至今死不见尸。 三儿满腹经纶,才华出众,也是忠心耿耿辅佐帝王,鞠躬尽瘁。 敢问四皇子和李公公,这一切都抵不过奸臣的谗言只言片语? 没想到我景家世代忠诚,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句句悲切声声断肠,老夫人身姿挺拔,身后站着自家三个儿媳和最小的儿子,加上后面的一众景家后人,无论老少皆是一脸坚定,但却感觉到了全身悲凉。 皇上这是卸磨杀驴啊! 李德旺浑然没听到老夫人的申述,脸上一点表情都不带,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掐着尖细的嗓音极其刺耳,假惺惺地道:“老夫人莫要为难咱家,对错皆由皇上定夺,已有定论,来人啊!无论男女给我全部搜身。” 一声令下,一众禁军瞬间把景家众人团团围住,逼得前面的女眷纷纷退后了几步,站定后更是怒目而视。 全部搜身?他们一个婆子官婢都不带就想给女眷搜身,这是景家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吗? “景家世代忠良,立下赫赫战功,为大庆朝子民敬仰,岂容尔等欺辱。” 景老夫人一步都没有退,字字如铁,还是趋身向前如老鹰一般,伸出双手想要护住后面的小辈,让那些毫无章法,想直接上来拉人的官兵产生了些许惧意,手脚都停顿了一下,纷纷把目光重新转向了台阶上的那两个人。 “抄家流放可是皇上下的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老夫人不要为难奴才,免得大家都难堪。”这明显带着尖锐的夹子音已经有点恼怒,这皇上身边的红人,平时看见景老将军都是点头哈腰的,现在脸上冷冰冰的不留一丝情面,更是在四皇子身边站得笔直,一副谄媚狗奴才样。 四皇子更是昂起他那高傲的头颅,环顾四周又佞了一眼站在景老夫人身旁的景长宁,一脸的不屑:“本殿下奉皇命对景大将军府封府抄家,如有违抗格杀勿论,赶紧的,搜。” 那表情和挥手的动作,像是和景家结了几辈子的仇,恨不得把下面黑压压的一众景家主子和下人全部宰杀。 这就是不识时务的结果,这几年威逼利诱都没让大将军府站到他这一边,早都想狠狠的给个教训他们了。现在临门这一脚他怎么能放过?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宁可把他毁了,也不留后患。 台阶下站在最前面的景家老孺,没有发出一丝哭泣声,就连幼小的孩童被抱在怀里,被安抚后也只是眨巴着一双双无辜的大眼睛,趴在女眷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如同面对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不是凶神恶煞。 反倒是后面的一众下人,已经有很多慌乱地发出了呜咽,声音极其隐忍,最后以点带面,发出了一阵呜呜声,却声不出府。 也有不少下人跟着景家众人的气势,捏紧着拳头一声不吭,紧紧跟在主子后头,默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样和平时抄家流放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完全不同的景象,让四皇子怒意腾腾升起,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将她们的衣服全部扒了,身上戴的金钗银环全部卸了,孩童也不要放过。” 听到这话又有几个急着表功的官兵率先冲了上来,跃跃欲试,猥琐的眼睛恨不得马上把这些平时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扬、锦衣贵女的衣裳全部扒光,把前面的女眷和孩童都吓了一跳,这时才有两个被抱在怀中的孩子吓得大哭出声,几排人连忙往后快速退去,有的跌在地上都没来得及站起来,衣服几乎就被禁军触碰到了。 第12章 抄家(侮辱) “我看你们谁敢!若是尔等敢欺辱我景家女眷,老身我立马撞死在这柱子上,看你们如何回去跟皇上交代。”景氏男儿没有后退,景老夫人虽然被护在中间,仍然红着脸大吼一声,迸发出无尽的力量。 几个堪堪七八岁十多岁并未及冠的男孩子,在景长宁的带领下纷纷跑步上前,端着马步站到了妇孺的前面,没让任何一个官兵得手。 “李公公这是奉命抄家,还是想逼死景家所有妇孺,这怕不是皇上的本意吧,不然直接斩立决了事。若真如此,恐怕黎民百姓也会质疑圣上的英明。 我景氏男儿个个铁骨铮铮,如皇上确有此意,景家众人也马上自刎于此台阶下,不假公公之手。” 站在最前面的替换成了景长宁,他紧紧地将母亲护在身后。另外八个年龄参差不齐的侄儿听了三叔的话,更是威风凛凛地站成一排,扎稳马步做出了搏击之势,最小的一个最多不足六岁,矮矮的个子大大的能量,展现的却是一副不容侵犯之势。 景长宁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改平日的谦谦公子礼仪,话语铿锵有力又坚决。文臣一下化身变成了武将,正眼都没有看一下四皇子,而是直接鄙视着李公公。 李公公突然觉得脖子一凉,无端生出寒意!脚步都往后顿了顿。他有点心虚地再次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却不发一语,又很不甘的四皇子,那人也紧紧咬着牙关非常不甘。两人都知道这个罪名他们担不起,李公公连忙改口说:“男子搜身,女眷……”。 李公公后面的声音忽然拉长,却不马上下定论,不怀好意的眼神还往台阶下一个方向瞄了瞄,景家的嫡长女景明月不由得往娘亲的身后躲了躲,景大夫人庄氏也感觉到了李公公眼里的污秽,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 这一动静四皇子也看到了,更是冷笑讥讽:“老夫人你也别倚老卖老,本殿下和李公公奉陛下旨意抄家彻查,不搜身,又如何得知尔等有无藏私?” 这话似乎想推翻李公公刚才的决定,想把景家侮辱到底:我看你景家再怎么骨头硬,这就是与他作对的下场。 “景家所有人听着,身上除了锦衣罗裳,从头到脚,其余一切金银首饰全部自行褪下,以老身为先,以祖训为誓,一件不留,配合抄家!” 这话依然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让下面的景家众人的身子都凛了凛,纷纷站直了身子,没有一个人退缩。 话音刚落,景老夫人被庄氏搀扶着疾步向前靠近那两人下面的台阶,站直笔挺的身躯,也不假儿媳之手,从头到脚捋了一遍。 发簪、耳环、手镯、戒指、挂件……一件件地褪下摆到了台阶上,全部褪下来后,双手再越过头上,还把满头银发全部松开洒落,让台阶上的人看到自己绝不藏私。 最后再慢慢地捡起那根皇太后赏赐的金缠丝镶玉发簪,挽起了个简单的发髻,而后高傲地抬起头颅,再捋一捋身上并没有多少褶皱的锦衣华服,眼睛带着恨意地瞪着上面的两个人,目光坦坦荡荡。 但是只稍片刻就转身看向了家里的一众人,面容庄重严肃,从头到尾上下鸦雀无声,就连最下面的下人也忘了慌乱,忘了哭。 接着是大夫人庄氏、再就是二夫人殷氏、三夫人司氏……,一个接着一个,朱钗玉环不留一件。 后面的人也纷纷排起了长队,女后面就是男子,在未轮到自己前早就自动脱下金银首饰等着,所有人快速却井然有序地移动,连四五岁的孩童都默默跟在亲人的后面认真履行祖母的授意,摘下项圈,褪下银镯……。 不到两刻钟,七级台阶就零零散散摆满了金银、珠宝、首饰,还有不少零星的银票银锭金锭。 看到这一奇怪又异常配合的景象,就连旁边等着动手的官差们都瞠目结舌,内心感到微微震撼,难怪景家军当年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果然是军纪严明,景家家训也不例外,诚实守信。 直到所有人都重新退了下去,李公公半天一声不吭,最后看着充满怒意的四皇子,脊背更加发凉,诺诺的低声说了一句:“四殿下,您看……”。 “看什么看!女眷全部关押大牢,男子重新搜身,一个铜板都不得带走。”声音透着气急败坏,但是又如同无处发作的野兽,转身马上给了旁边的官差两个巴掌,更让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刚才的景象,明知道所有人不会藏私,但他还是非常愤恨,困兽得不到嘶吼发泄的愤懑抑郁,难解心头之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 “老将军回来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所有人望向大门方向,看到早上跟随景老将军上朝的随从,两人扛着门板长驱直入,并未受到任何阻挡,远远就看到门板上一片腥红,靠近后更是有一股血腥味,老将军卧躺着,后背都被血水浸透了,脸庞微侧,看得见眼睛紧紧闭着,气息不稳。 “将军!” “老头子!” “父亲!” “祖父!” …… 几乎所有亲人都扑了上去,门板上的景永诚几乎全身是血趴在门板上,早已奄奄一息。 年过六十,又因为常年征战满身创伤的老将军,五十棍下去早就丢了半条命,可见上头那位的阴狠,他不想背负斩杀英雄功臣的骂名,定是想让景永诚折在流放的路上。 “景氏一族马上全部押入大牢,明日流放岭南。” 四皇子的声音阴森森的,不带有一丝的温度,只有阴狠毒辣,甚至不给他们歇口气的机会。 一群男子身上也搜不出一个铜板,他早就气得想暴躁了。 禁军一拥上前,马上就押解众人:“快走,快走……” 个个担心触了四皇子的霉头而被罚,有人甚至挥起了鞭子。 “李公公,且慢……” 一个明亮透彻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准备押着他们出门的官差再次停了步,李公公几乎没毛的眉头皱了皱,忍不住转过头望向声音的出处,吼上一嗓子:“通通跟上,不许喧哗。” 老宦官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漠无情如刀。 第13章 安排1 “劳烦李公公稍等片刻,容罪臣给父亲上点药,换身衣服。”这是景长宁的声音,随着声音他也迅速在父亲的身侧蹲身下跪。 搜身的时候,他把水囊和金疮药光明正大拿出来,都放在了身侧的地上,搜身的小兵看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利器,所以没在意得以保留,现在终于可以用得上了。 “抄家流放,你以为状元游街呢?哪容得你们慢悠悠地来,马上全部押入大牢。” 后面的话是四皇子说的,他刚才气得暴走了一圈,现在又转过来了。景家众人再一次被官兵团团围住,站在最旁边的家人不知道是谁还被抽了一鞭,可是谁都没有退缩,还是紧紧地护在老将军的门板边上。 那八个小子再次挺身而出,团团围住门板上的祖父和景长宁身边。 “砍头尚且还让吃碗断头饭,四皇子这么等不及,莫不是质疑皇上的这五十大板打得过轻?想我景氏家主扛进门就马上咽气?”景长宁没有抬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跪着撩起了父亲浸透了血的衣袍。 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景氏女眷纷纷侧过了头,亲人里第一次出现了抽泣声。 景长宁可不敢保证进了大牢还能跟父亲关在一起,直觉让他觉得外甥女给的一定是能救父亲命的好药,马上能用是最好的,现在就算违背皇命也要先帮父亲用药。 景家所有人看到如此,几位夫人也动起来,背靠着也挤上前,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脊梁护起一层安全的屏障,想用娇弱的身体护住老将军最后的一丝尊严和体面,不少下人也纷纷响应,照着夫人们的样子,严严实实在门板周围围了两圈,挡住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四皇子看所有禁军都不敢动,忽然从一个小兵身上抽出一把剑,正当剑拔弩张,大家都以为他怒发冲冠要冲过来的时候,没想他却一剑砍到了前院门侧旁边碗口粗的树干上,上面本就开始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下飘了一地,树干却没有断,而且把那把剑紧紧地卡住了。 剑不掉落,可又拔不出来,面对着他的所有人谁都不敢吭声,四皇子再次拂袖而去,仍然撂下了狠话:“最迟一刻钟后,全部押送大牢,如有延迟,尔等自己去圣上面前领罚。” 这话侮辱性极强,却对景氏一族震慑力不足! 用竹筒里的水为父亲仔细清洗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再涂上一层金疮药,血肉模糊的后背也没办法包扎。再强掰父亲强咬着后牙龈的嘴巴,灌进药粉喂了几口水,总算是还能吞咽下去。伤口实在是太过狰狞,血衣即使剪开都没办法换上,只能先用干净的衣服覆盖在上面,随即就被驱逐出府。 百年荣耀的景大将军府,朱红大门最后被贴上了封条。 城东小宅子还和原本没有住人一样,门口干干净净又非常寂静。 里面的人很警惕,听到叩门声并未马上开门,直到听到景秋蓉的声音,冬至才把房门打开,等他们几个进去又马上把门关上了。 前院空荡荡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冬子连忙小声解释:“我们把人都安置在二院了,这里本没住着人,一下乱哄哄的不好。” 冬子才十七岁,也不知道是不是黄叔临走前对他有了交代,倒是机灵得很。 “理应这样,你爹和你娘走了吧!”景秋蓉问。 “走了差不多半时辰了,他让小姐放心。”冬子一面回答,一面带路,脚步有点急。 “大小姐回来了。” 院里除了平阳侯府早上派遣出来,现在还留在院里的冬子和曹护卫几个,多了足有二十几人,都是景大将军府的忠仆,大多也是景秋蓉和楚春熙熟识的。 原本安安静静端坐在二门门槛或台阶上的一群人,全部匍匐跪拜在景秋蓉和楚春熙的面前,表明了他们誓死跟随的决心,声音不大,但是看着都很坚决。 跪在最前面的是景家总护卫周伟、景大管家、曹护卫几个,账房、嬷嬷、丫鬟、小厮、婆子紧跟其后,跪了满满三四排。 “都起来吧。”景秋蓉有点动容,更是亲自扶起了周伟、景大管家和曹护卫,周伟是大哥景长江原本在军中的下属,景大管家是家奴,都是极信得过的人,曹护卫是神仙姑姑亲点的人,更不用说了。 景秋蓉压着声音说:“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景大将军府的事,现在抄家应该已经开始了。跟着我们景家以后怕是要受苦,如若后悔还可以放你们身契,亦会发你们安身的银两,是去是留还请你们再次斟酌。” 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周伟率先双手抱拳看向景秋蓉,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说:“大小姐,没进这个院子前在下和景大管家已经把事情原委告知所有人,没有一丝隐瞒。 在座所有人都是自愿过来的,三爷交代的事具已安排人一一去做,在下手下另有一干护卫已在附近宅子安置,任凭大小姐调遣。” 景春熙内心雀跃,果然没有白费她和娘亲天没亮就过去报信,三舅舅果然安排神速,出来了那么多人耶,宅子也不止一间,那就好办多了,狡兔三窟,万一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全军……。 “呸呸呸!乌鸦嘴,应该是四皇子党全军覆没。”这都是她的内心独白。 周伟想了想又拱手说:“如若人手不够,在下还可想办法调遣。” 景秋蓉感动得不知如何说话,只是连声说了声“谢谢”,更是感激地望着坚定要跟随的所有众人。 她知道周伟说的所谓其他人,应该就指的就是琅琊庄里那些士兵们,也幸亏三弟及时把周伟就安排了出发府,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调兵遣将,就是给她千军万马,也不知道怎么用。 “娘亲,我们还是跟三位伯伯进屋里详谈吧。”楚春熙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没必要人人都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发声提醒了一下娘亲。 “对,我们时间不多,安排好了还得马上回侯府。”相信过不了多久,侯府那几位得到消息也应该动起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她们出了府,不然恐怕还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不对,既然是侯府栽赃陷害,对他们下手的这步棋应该是早就谋划好了,恐怕今天回去也得撕烂脸皮。 听到最先说话的不是大小姐,而是紧跟着娘亲的表小姐,景大管家、曹护卫和周伟都不由多看了几眼小姑娘,实在是平时见得少,没想到这小姑娘非常镇定,还是个胆大的,知道说话的分寸,也没有乱了阵脚,那神情看着比大小姐还淡定,怎么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淡然? 第14章 安排2 “周伯伯,小女不知道三舅舅对您做了什么安排,但是熙姐儿唯一想做的,就是想请您护大将军府流放所有人的安全。” 小姑娘神情严肃但是又谦恭有礼,连敬语都用上了,让周伟非常受用。她严谨的神色稍加停顿,又用重重的语气说:“人在,景家才在!” 小姑娘然后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周伟吓得连忙侧身避过了:“表小姐,使不得,这是在下的责任。” 谁知避开了表小姐的鞠躬,又扎扎实实受了大小姐一礼。 “护卫长值得我们母女这一拜。”毕竟景家几乎所有人的生命就托付在他们身上了。 景春熙用力抬起自己并不高的头颅,对眼前人满是崇敬和信任,但也是对他的期盼和托付。 周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继续等着这个聪慧的表小姐的吩咐:“不知表小姐有何具体想法?” “除了护卫外祖父他们一行的安全需要人,京中留守打探消息的人也不能少,相信祖父和舅舅他们几个,就算在流放地也想知道京中的消息。” 京城有什么异动,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但是肯定不能透露,毕竟大人的眼中她还是小屁孩。 周伟这时候仍然不说话,但是看楚春熙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恭敬。 五人也不往远了去,直接进二院正厅的西屋,一进去个个神情严肃都站着,就连景秋蓉也没有坐下。 景大管家带头再次匍匐跪了下去,周伟和曹护卫紧随其后,大管家说:“老夫人吩咐,从今往后,府里一切人和财物等任凭大小姐调用,大小姐尽管安排,老奴定万死不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刚刚紧跟在主子们最后的糖霜没有跟进来,而是看他们五人进去,反手就把门掩上,然后还是像门神一样在门前守着,居然没有吩咐都知道是外人不能听的。 这小姑娘说话是慢了些,可是行动却是一等一的快,应该是行动快过大脑的人,不到半天下来,已经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一点都不含糊。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我先代景大将军府谢谢各位,现在事发突然,大将军府又是这样的境况,以后无需行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还是多想想后面的事。”景秋蓉言简意赅,自己没坐下,其他人也站着没有动。 景春熙默默为良心点赞:娘亲转变确实快,现在光想着孰重孰轻的问题,找把书中那种没用的教条抛诸脑后。 “景伯伯,以后您就跟随母亲管理京中的一应事务,但是以后您主要落住青山庄,其他事还是多安排脸生的小管事出面。” 这次楚春熙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实在是这个小姑娘平时他们注意的不多,这会直接安排他们实在有点奇怪,但是这么重要的事又安排得妥妥贴贴,却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看看大小姐,再看看这个不及景秋蓉齐腰高的表小姐,景大管家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他如果频繁在京城出现,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样一来很多想要隐藏的东西可能会很快暴露,更是难以保证大小姐和少爷,甚至那些孩童们的安全。 谁都不能保证上头那位或者其他人没有后手,这也是景春熙最担心的,她绝不允许自己没回京,家里就出了事,所以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 楚春熙没让他们停歇,又说:“景伯伯马上安排车马,去接应大将军府不需要前去流放的孩童。” 大管家点头应了声:“是。” 楚春熙又吩咐:“景家几个旁的孩童也要安排接应,孩童们直接送去青山庄,那里已经先有人过去安排。” 如果刚才是怀疑,现在已经是信服了:“老奴马上出去安排。” 说完景大管家马上想跑了,表小姐的安排句句在理,这事就是最紧急的。 又听到后面稚嫩的声音:“伯伯莫急,还有……” 景大管家马上脚步顿了顿,回转头这回直接拱手望向了表小姐,更是把耳朵竖了起来,生怕漏了哪句。 “伯伯还得安排外面的奴仆,派些人出去把附近可以买到的、方便携带的,馒头包子和烧饼、肉干之类的全部采买回来,尽管往多了买,剩下的人把那几头猪剁了,骨头全部炖汤,猪肉全部剁成块煮红烧肉。” 楚春熙想过了,流放路上缺的就是油水,如果每人偶尔能吃几块红烧肉就是很幸福的事了,不但能够解决营养问题,也可以饱口腹之欲,强健身体。 主要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着吃什么花样,流放路上容不得他们有太多的讲究,哪有犯人还在路上摆席的道理,不饿死病死就不错了。 反正姑娘我不会,没有这种打算,更不会一路亲自挽袖子煮羹汤。 “还有,让人去采买鞋子靴子,都要耐穿保暖的,尺码齐全,多多益善。” 景大管家是个人精,一说鞋子靴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虽说对煮那么多红烧肉、买那么多不易保存的馒头包子存在疑问,但也没有提出质疑,毕竟景氏的旁支还有不少人,万一老夫人同情心泛滥,分下去应该每人也不会有多少,表小姐应该是想让大家明天都吃上一口饱饭再上路吧。 最后看表小姐再没有其他吩咐,转身就要出去,景秋蓉连忙打开手中的木匣子,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给管家。 第15章 安排3 景秋蓉:“大管家,这个你得拿着,这种时候别去讨价还价,尽管往多了买,银子不够家里还有。” 女儿想得都面面俱到了,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掏钱,做好后勤了。 在马车上已经和楚春熙看过了,母亲交给她的木匣子里面银票和黄白之物不多,反而都是景家的祖传之物和一些往来的书信占了一半。 “大小姐放心,前院帐房的银票三爷具已叫老奴贴身带着了。”景大管家拍了拍鼓鼓的腰部,然后又说:“且等我出去安排了这些事务,再回来好好清算,交给大小姐。”大管家毕恭毕敬地向小姐汇报,生怕他她起疑或者不明白。 “不用,既是三爷安排的,大管家尽管拿着,以后还是大管家来管事,规矩还按以前府中的来,每月只给本小姐看账本就行。” 听大小姐如此信任自己,大管家眼里含泪,感激地朝景秋蓉再次拱手行了礼,才退出去。大小姐在侯府一直掌管中馈,手下肯定有不少能人,他早就做好了交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大小姐却如此信任他。 楚春熙暗暗孤咕嘟:难怪我在前院都没找到银票,原来三舅舅早就有安排,也不枉她们一大早就赶过来报信走这一趟了,状元郎就是状元郎,不是读死书的,心思也通透。 心里没有表露出来的那点紧张情绪稍稍有了点松弛,有了三舅舅的安排又有那么多的助力,想来这一世的境遇肯定不会沿着前世的轨迹走,应该翻盘的机会比她预想的要早。 “曹护卫你们几个以后也留京,保护好母亲和弟弟,还有留在青山庄的所有景氏孩童。” 看到曹护卫点点头,楚春熙又把头转向周伟:“周伯伯,只是曹伯伯这边人还是太少了,还劳烦周伯伯再调拨点身手好的给他,武功好又会种地的最好。” 武功好可以保护人,会种地还能避人耳目,孩童们以后都得习武也要学会种地,才不会养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顽童和体弱书生,毕竟以后家族的荣辱和兴衰就依靠他们了,得培养他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习性,担起家族复兴的重任。 周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琅琊庄他们那帮兄弟,除了不能自理的,这几年早就化身老实勤劳的农民,刚好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曹护卫这会是直接面对表小姐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先出去,景大管家那接应恐怕还得需要我们几个护着,免得中途出现什么差池。” 是的,接应孩童很重要,容不得任何的闪失,不然有可能一步错,步步错,景家这个时候不能遭受更大的打击。 景秋蓉和楚春熙都点了点头,果然人多力量大,她们没想到的他们都想到了。 每次有人出去,糖霜又重新把门关上,继续做她的看家门神。 “流放地是在岭南的崖州县崖门渔村,除了沿途需要有人跟着,劳烦周伯伯派人提前去摸清沿路容易出事的要害之地,最好暗中安排些人接应,以防万一。” 连流放的村子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景秋蓉嘴巴张开都合不拢,神仙姑姑果然厉害,周伟也是一脸诧异,但是也只认为是侯府消息灵通而已。 “我们还得安排人提前去崖门渔村,最好是外祖父外祖母用惯的人提前去候着。” 外祖父外祖母年老体弱,能够得到熟悉的身边人照顾自然是最好的,这些楚春熙都想到了。刚刚她注意到外祖母平时旁边侍候的嬷嬷丫鬟都在。 周伟和景秋蓉都点了点头,这点楚春熙想得实在太周到了,一路上就够苦的,能有命活到那却连一张安睡的床都没有,那是何等的打击,主要是他们现在不缺去打前锋的几个人,何不让外祖父外祖母包括她自己去到了可以睡个安稳觉。 楚春熙转向娘亲:“阿娘,熙姐儿想过了,就让女儿身边的红粉和外祖母身边的王嬷嬷扮成母女,再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前去,外面的人里有没有外祖父身边的人?这还得你们来安排。周伯伯再安排几个身手好信得过的人,最好是都会赶马车骑,一行人提前一些赶过去,外祖父,外祖母一到就能住下最好。” 周伟:肯定是三爷已经把相同的话跟大小姐和表小姐讨论过了,所以才会跟他们商量安排的不谋而合,现在也就是多出表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倒是无碍。这么想后也不点破,又点了点头。 纵然是这样,他也觉得这位表小姐是个极其聪慧的,小小年纪,听过舅舅说一遍就能这样一字不漏复述出来,在孩童里也是万里挑一了,怕是大小姐都没有那么好的记性。 周伟为了打消她们的顾虑,也把自己和三少爷商量好的事说了出来,解释道:“京里打探及传递消息,在下具已安排有人手,除了此处宅子,我们还安排有另外两处不起眼的宅院,都是很低调的民房,留有副手专门负责。 一路护送之事,周伟亲自安排并一路跟随,只是不能明眼跟着,只能以其他身份出现或者躲在暗处,定护大将军一路周全。” “不知琅琊庄里有没有懂得医理的人?”景春熙又问。 周伟的目光完全被表小姐吸引住了,对他提出的问题更是不敢怠慢。他和三爷没想到的表小姐也都想到了,真是京城贵女少有的聪慧:“有个瘸腿的,说不上是军医但也有几分本事,早年在北疆是跟在军医身边做过徒弟的,这几年,庄子里头谁有个疼脑热、铁打摔伤的都是他在看,基本不用找外面的郎中。” “那就劳烦周伯伯马上派人把他接过来,明日让他跟随我和外祖父他们去流放。” “表小姐要去流放?~~万万不可!” 第16章 和离1 “表小姐要跟着去流放?万万不可。” 周伟的吃惊程度不小于早上的景秋蓉,他又有点焦急,表小姐一定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还觉得流放是过家家呢!表小姐聪慧是不假,可也太自负了些。看她那小身板小胳膊小腿,流放路上不但他要阻止,怕是老将军和老夫人也是不允许她去冒险的。 “这事我和娘亲商量过了,周伯伯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和周伯伯一样,抱着保护外祖父、外祖母一路周全的决心。” “可是……”周伟欲言又止,但是看大小姐和表小姐都一脸坚决,也不敢说:恐怕表小姐去了反而成为累赘,比这更严重的话在自己心里千回百转,可是最终没有出口。 因为老夫人和三爷都说了,以后京城的事听从大小姐的安排,他可是刚刚表过忠心的,现在出尔反尔,忤逆主子肯定不行。 母女俩哪里听不出周伟的心声,时间不允许他们详谈细说,只能让他的话胎死腹中,楚春熙又说:“还劳烦周伯伯再给大舅舅传个信,在岭南的苍梧府一带地界,据说有金脉。” 景秋蓉这回愣了神,久久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得最大的换成了周伟:岭南山高皇帝远,这表小姐是如何得知的?就是侯府也应该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吧。 这其实是她前世被迫嫁给那个二品官老头后,无意中听到的,那时候朝廷已经在组织挖矿,听说因此征用了很多劳役,还调过去了很多官兵。 也就是说,朝廷应该在六七年后才发现金脉。 周伟:如果大爷能够安全脱身,肯定会带出来不少随从,想来事发突然肯定没想到什么好的去处,与其东藏西躲,倒不如用信给他这个提示,狗皇帝肯定不会想到他们会跟随去瘴气毒虫这么多的岭南,肯定认为他们会继续潜伏在西域——他们警家军的根据地,或者藏身京城附近等着造反。 周伟:“流放之地……” 表小姐说要跟着去流放,周伟还想再劝劝,否则都觉得对不起老将军和府里的两位爷。 楚春熙却不给他再劝阻的机会:“周伯伯莫要劝阻了,我们也得回侯府了,您还是按我和娘亲说的,先理清思路做好安排,有什么我们今晚回来再细细理论。” 周秋蓉也不给他继续说了,一锤定音:“其他的护卫长尽管安排去做!” 周平:看来这一路安排还可以再周密些,可得护这个小祖宗周全!表小姐如此聪慧,折在路上就可惜了。 只是刚刚表小姐说什么?今晚再和他细细理论?娘家被抄了,侯府还能大晚上放她们出来! 表小姐可真天真。 …… 再迈进平阳侯府大门的时候,母女二人的脚步异常的坚定,举手投足和步伐从来没有过的同步。 天边的红霞已经完全散去,太阳已经升起接近半空,秋日的阳光映在她们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暖意,她们不敢想象景大将军府现在是什么景象,只知道再惨也惨不过前世。 不和禁军硬碰硬,也不带走任何东西,这就是景家保全的根本,这些景秋蓉已经提醒过母亲和三弟了,但愿他们能听进去。 朝霞院里,没看见青衣和紫衣,米嬷嬷则已在花厅里将早餐摆好等着她们,跟了景春蓉二十几年也是个经得起事的,现在米嬷嬷极其镇定,虽然有点神情肃穆,猛然看见主子两个仿佛又有了主心骨,眼里都泛着亮光,连忙招呼起来。 “夫人,小姐,你们赶紧坐下来,吃上几口。”然后忙着给她们舀粥。 “米嬷嬷,从今天开始,你们还是叫我姑娘吧。” 米嬷嬷舀粥的勺子抖了抖,撒了一些在桌上,眼神有点愣怔。夫人神情镇定不似今早那么慌乱,但是这个称呼让米嬷嬷眼神暗了暗,但是她不多一语就是点了点头,还宛如当年那般,叫了一声:“姑娘。” 青衣和紫衣闻声从里屋出来也不说话,叫姑娘就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却是一丝劝解的意思都没有。 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完了,三人忙着帮她们舀粥布菜,就想让他们好好吃几口,一切都在行动中。 “娘亲、姐姐,你们去哪了?浦哥儿等你们好久了。”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旁边没有平时跟着的奶嬷嬷伺候也没人跟着,但是也不哭不闹,看见他们两个就往前扑。 青衣连忙解释:“我们让汪哥、红缨和红粉,也回去收拾点小姐和少爷房里的东西,收拾完了马上会过来。” 景秋蓉和楚春熙都点了点头,表示说这么做就对了,多少收拾点也省得出去了再去购买。 小团子应该已经吃了不少,小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了。刚刚自己拿个大包子不知道躲在哪里啃着玩,听到姐姐和娘亲的声音才跑出来的。 这会倒是不粘着娘亲,反而把包子往桌子上一放,扑过来几乎挂在了姐姐的身上,他最喜欢姐姐了,姐姐最疼她,事事都让着他,东西也给他最好的。 就算他不扑过来,楚春熙也会迎上去狠狠的抱紧他。前世弟弟只活到了八岁,是被背主的小厮推到庄子鱼塘里溺死的,被抱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那个寒冷的冬日,弟弟的尸体湿漉漉的几乎冻成了冰,那时候她哭得肝肠寸断。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一到寒冷的冬日想起弟弟,她就会浑身颤抖,感觉彻骨的寒冷。 “浦哥儿最喜欢姐姐了。”声音清脆,胖胖的身体很笨拙可爱,笑得很甜。 “姐姐~~也一样~~喜欢弟弟和娘亲。”楚春熙想哭。 今天姐姐怎么回事?把他抱得太紧了,还不紧的贴着他的脸蛋似哭不哭,浦哥儿肉肉有点疼。 弟弟楚青浦淘气嘴巴甜,但是平时最是听楚春熙的话,看姐弟两个粘糊不消停,浦哥儿又嘻嘻哼哼。紫衣连忙抢他,米嬷嬷又趁机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粥,小团子说话都含含糊糊起来,省了他妨碍小姐吃饭。 两人看到弟弟就觉得很欣慰。 景秋蓉:这辈子儿女双全真好。 楚春熙: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娘亲和弟弟都健在。 “你们几个吃了吗?”景秋蓉关切点问,也拿起青衣递过来的筷子。 “担心待会姑娘有事要吩咐,老奴和她们两人都赶紧先吃了个饱饭。” 米嬷嬷一面说,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家姑娘,三个仆人都有点神情凝重,知道大将军府肯定不好了。 “景大将军府出事了,侯府留不得,你们可想清楚了?如想要个自由身待会儿就将卖身契给你们,念在你们忠心耿耿伺候我们多年的份上,安身费用每人二百两……” 听景秋蓉淡定地这么一说,完全不像说假,三个人“扑通”就跪了下来,以前府里下人放出去,安身费都是五两,就是得脸的管事也最多不过二十两,能给她们这么多,这是多大的情分!平时姑娘待她们好,她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都记在心里呢! 第17章 和离2 紫衣一脸坚决:“奴婢不走!” 青衣也眼神坚定,跪着也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姑娘别赶我们,您到哪婢子就到哪。” 米嬷嬷泪眼婆娑已经垂了下来:“老奴自是不会走的,反正无儿无女,死也要死在姑娘身边。” 就连糖霜也跪了下去,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纵然是脑子再笨,一圈走下来现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景秋蓉也不再劝,都知道她们的脾气,知道劝也是劝不走的:“只是跟着我你们怕是要受苦了,以前的荣光不再,恐怕还要担惊受怕。” “再苦再累我们也是景家的人。” “反正就跟定小姐了。” 看她们一个个表着忠心,又一脸决绝的模样,景秋蓉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把她们一个个扶了起来,微微叹了口气。 光想着大将军府现在会是什么状况?父亲杖刑之下是否还有命在?母亲是否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她想想都后怕。 但是外面的事她得扛着,只有扛起来才对得起跟随她的人。 楚春熙却是站了起来,重新把娘亲的身子按到了凳子上,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娘亲,吃!” “娘亲,吃!”浦哥儿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觉得娘亲和几个仆人今天有点奇怪。看姐姐这么说也从新抓起个大包子往娘亲的手里塞。 楚春熙:“吃!吃了才有力气。” 浦哥儿:“吃完打仗!”还举起了肉肉的小手掌拍向了姐姐,以为像平时那般闹着玩呢。 楚春熙自然配合着他,大手小手拍在一起:“吃完我们要打个胜仗!” 景秋蓉:“对,吃完打胜仗!” 看着懂事的一双儿女,景秋蓉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咬了一大口包子,但是却只是口若嚼蜡,嚼了几口勉勉强强吞了下去。 楚春熙不再理她,自己吃了个满饱,吃饭大过天,吃饱了才有力气抗争。 然后忙着去看嬷嬷和姑姑们收拾的东西是不是齐全,有哪些是应该往空间里放的。浦哥儿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路跳腾得欢,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嘴巴也不消停,可就是不长心眼,也没注意到东西一件件在姐姐面前消失。 最后,除了娘亲和弟弟的衣服被褥多留了些,还有嬷嬷和姑姑们自己的包裹都没有动,其他的都一股脑塞进了空间。 果然没出她们所料,没过半个时辰,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嘈杂声,然后就知道有不少人进来了,连婆子一声通传都没有。 “景氏!” 景秋蓉刚刚还听米嬷嬷的劝,勉强吃了几口,躺床上微眯一下眼睛养养神,顺便理清一点事情。 她听到动静才假装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又扶了扶一点都没凌乱的发鬓,才面对来势汹汹的侯老夫人老柳氏和楚炫。 往日里一想搜刮她的好东西,就和颜悦色叫着自己“秋蓉”、“好儿媳”的老柳氏果真脸变得够快,现在冷冰冰进门就喊她“景氏”,那声音阴冷的很,换的是完全一副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或是被她骗了钱的卖菜婆子。 而随之进来的楚炫,缩在后头假装一脸悲切,可惜后头还带着个幸灾乐祸,摆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肢的柳姨娘,最后面还跟着几个粗壮的奴仆婆子,一看就是来者不逊,气势汹汹。 那个道貌岸然,平时满嘴都是孝道伦理、四书五经的侯爷公公,果然还知道要点脸面,没有亲自过来。 楚春熙注意到柳姨脸上已经微微有点泛红,想来是药粉已经开始起了点作用。 “你们怎么来了?”景秋蓉看着气势汹汹进来一群人,没有用尊称,但是脸上还堆着笑容,似乎没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却是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母子二人,眼光对视后相互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早就有了谋算,正如神仙姑姑预料那般,来了就没好事。如果不是女儿提前预知,都不知道他们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 两个孩子都在,浦哥儿被楚春熙紧紧搂着,也没有站起来行礼,浦哥儿都没见过祖母和父亲同时在母亲院里出现,所以眼神怔怔地看着他们。本来挣扎着想下来,但是姐姐却把他搂得很紧,再看看姐姐一言不发也浑身不动,浦哥儿有点不知所措,楚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柳老太婆平时讲规矩惯了,那里又过这种礼遇,不由生气大骂:“景氏,你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景秋蓉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想来他们是有样学样了,没准是看到你们没经通传直闯进来,被吓愣了呢!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婆母见谅。” “熙儿,你带浦哥儿先出去!”楚炫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更不说上前来抱一抱被祖母的话吓得有点愣怔的浦哥儿,一贯的冷情面对景秋蓉和一对儿女,语气里明显带着怒意,他被景秋蓉阴阳怪气的语气内涵到了。 景秋荣不吭声,两个孩子也没有动,有点担心浦哥儿的情绪,楚春熙觉得还是先把他抱出去好,省得伤害他那幼小的心灵:“米嬷嬷,劳烦把浦哥儿抱出去!熙姐儿也好几天没见到爹爹,想他想得紧。” 这话让楚炫愣了愣,平时女儿对他似乎没有那么亲近,这会是忽然转了性吗?想主动向他示好?不过他极少迈进朝霞院确实是真的,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女,她若懂事侯府也少不了那几口饭。 他并未注意楚春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的那一丝嘲讽。 米嬷嬷从小姐手里接过浦哥儿,同样没说话也没行礼径直就走了出去。但是出门就把浦哥儿塞到了紫衣的手上,然后依然回转身进门,也不过来靠近他们,像鹌鹑一样垂手站在门口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耳朵却戒备地支愣起来,担心她们家姑娘受了委屈。 “怎么?连我这婆母进门都不配坐张凳子了?” 第18章 和离3 “怎么?连我这婆母进门都不配坐张凳子了?” 老太婆真的生气了,语气咄咄逼人,更是满眼怒意地瞪着眼前的儿媳妇:“上梁不正下梁歪。”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平日里你和夫君二人极少过来,这不是也没通传没有准备吗?儿媳一大早就起来照顾两个孩子,衣服发簪不凌乱像个疯婆子就不错了,母亲夫君赶紧的自己落座。” 景秋蓉这会才不得已朝着老柳氏福了福身,却对已经紧贴站到自己后面的女儿,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也坐下来一声不吭。 来吧,我看你们怎么表演。 楚炫和老柳氏两人悻悻地坐在景秋蓉的对面,一直紧跟在楚炫后面等着看戏的柳姨娘也想找地方坐,但是看没有人发声,老柳氏和楚炫旁边有没有空余的椅子,还不敢坐到景春荣的旁边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到她姑母——老柳氏的身后,一脸一眼竟是落井下石的笑意不达眼底,连景秋蓉这正牌夫人都懒得喊了。 五人就这么相对坐了好一会儿,没有人端茶上点心,也没人发一言,场面尴尬,跟进来的几个婆子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只知道老夫人和世子过来这么气势汹汹,还带上她们力气最大的几个,肯定知道夫人没有好果子吃,可这么端坐着算怎么回事?老夫人这是改变主意? “夫君若是同意和离,嫁妆我便留在侯府,除了熙姐儿和浦哥儿得带着,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带走!” 如若不然,我带不走也一把火烧了,你们也得不到,现如今我只想跟着爹娘兄弟一起。不过这种想法景秋蓉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眼以对前面这个虚伪的夫君。 反正平阳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女儿全部收入囊中,景秋蓉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继续在浪费在这一家道貌岸然,实则表里不一的恶人家里,省得他们遮遮掩掩、磨磨蹭蹭半天,隐晦不明只想来占便宜,做还想立牌坊。 米嬷嬷吃了一惊,从她们家姑言语中已经知道此三人来的目的,狼心狗肺的就应该和离。可是这么多的嫁妆,姑娘哪里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她有点怒姑娘不争,心生不满:“姑娘,这些东西都是将军和老夫人给你千挑万选的,您可别……。” 楚春熙没有说也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对面三人变化莫测的表情,娘亲已经心有成算,相信她为母则刚,应该还用不着她小宝宝出手。 景秋蓉做了个手势让她住嘴,米嬷嬷也不敢再多言,她家姑嫁妆她最是清楚,那都是景大将军府最好的东西,既然是和离怎么不把嫁妆扛走?白白便宜了这家人,光凭他们刚刚听到消息就马上转变的嘴脸,就知道不值得留下。 她支持姑娘和离,可也不甘心嫁妆留下。就算不能全部拿走,怎么都要想法子多拿些给浦哥儿和熙姐儿才对,哪能说送就送呢?不然以后怎么过呢! “夫人,你何必如此?都不顾及十年的夫妻情分吗?” 楚炫那假惺惺又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差捶胸顿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夫妻有多情深。但是景秋蓉已经看开了,以前自己是傻,现在有了神仙姑姑的指点,如果自己还不知悔改,不会转变。那就不光是蠢笨的问题了,就是死都是自找的,活该! 只是楚炫没想到景秋蓉会自己提出和离,倒是省了他和父母费尽心思想的盘算,还有他绞尽脑汁积攒的那些花言巧语了。 老柳氏也感觉奇怪,听景秋蓉的话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娘家被抄的事。只是不要嫁妆提出和离是大庆朝的奇闻。也太蹊跷了些,别不是以为景大将军府卖国通敌的罪也会连累平阳侯府,怕被牵连担心流放,所以才急着脱身吧? 可是就算离开平阳侯府,又是净身出户,难不成还能飞上天去?改嫁也只能嫁给平民。 还以为她只是蠢,没想到却是蠢得脑子一团浆糊,一抹虚假的微笑浮上了她的眼底,后面的柳姨娘更是春风得意,脸颊通红,已经开始做梦穿上了正红色的嫁衣。 “夫人还是带着孩子先去庄子躲一躲,过了风头为夫再去把你们接回来。”楚炫假惺惺地挽留道,夫妻十年又有一双儿女,虽说平日里没有多少情分在,可还是忍受不了景秋蓉的主动,要走也是他休妻。 但他被站在老柳氏后面的柳姨娘焦急地扯了扯后背的衣服,柳姨娘那副焦急和不甘全部交代在了脸上,米嬷嬷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可惜她没有看到。 “庄子我自然是不去的,要死也死在侯府里,大不了我就三尺白绫挂在侯府大门上……” 所有人:…… 楚春熙:娘亲,你演得是不是有点过了?幸亏弟弟不在这。 “休了,免得沾了她娘家的晦气。”老柳氏听到这话却是直接忍不住了,刚才还想着给点脸面给这货,只想把她打发到庄子里,所以才没有早早发话,现在她倒是蹬鼻子上脸了,还以为她还是当年的大将军府嫡女呢。 说这话的时候还跳起来直接指向了景秋蓉,厉声吆喝,就差没有双手击掌了:“景秋蓉,我看你张狂得几时,还敢以死相逼,要死你就吊到景大将军府门上,趁还没有人家搬进去,别让我们侯府沾染了晦气。” 景秋蓉直直站了起来,直接把她的手指拍了下去,再向前两步趋身直视老太婆的眼睛:“你倒是看我敢不敢,我早就写下了遗言证词,只要外面传出本姑娘或者我的一双儿女出了事,宫门口的闻登鼓会立马响起,自会有人为我敲鼓鸣冤,坐实你平阳侯府灭妻杀子的事实。” 然后又看向一脸惊呆,认为这个嫡妻像换了个人一般的楚炫:“至于是杀妻灭子,还是杀媳灭孙,你们尽管先想好推谁出去。” 楚炫三人:……… 我们还没想好给你一碗鹤顶红呢!你都先给我们备一壶了?恶妇啊恶妇,果然是要不得了。 第19章 和离4 我们还没想好给你一碗鹤顶红呢!你都先给我们备一壶了?恶妇啊恶妇。 景春熙站在后面都想鼓掌,娘亲不负春熙所望,果然威武。 实在是事情变化得出乎他们三人的预料,一下屋子里再一次鸦雀无声,除了米嬷嬷外,其余几个婆子瑟瑟发抖,都想退出去了:事情这么严重的吗?到时不会又是用奴婢来顶罪的伎俩吧!早知道应该告病的。 停顿了好一会儿,老柳氏又开始跳,身子不跳,脑瓜子也突突的跳。 “好!好!好!你倒是个狠的,我平阳侯府还没嫌弃你,你倒是张狂起来,也亏得你平时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装得可真像。 ~~这就是你们景大将军府的门风,我倒是看你失去了平阳侯府的庇护,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老柳氏捶着心口撕心裂肺马上要晕倒的样子,柳姨娘忙连忙假惺惺地帮她顺气,实则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恨不得这休书马上就按了手印。 楚炫却是胆战心惊,如若真如锦秋蓉所说,即使没有证据说他们侯府杀人,可一顿追查下来也得脱层皮,直接把侯府的脸面生生撕下来。即使皇上不怪罪,朝中的文臣们必然会口诛笔伐,他平阳侯府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秋蓉,不若你再想一想,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想一想熙姐儿和浦哥儿……”虽说对这双儿女没有多少情分,可是想到自己的亲生子女要流落在外,楚炫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中终于产生了一点对子女的怜悯,还是觉得脸上无光,反正楚春熙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个渣爹眼里的一丝爱意和疼惜。 但是看渣爹忽然软下来,站起来又忽然重重坐下去,完全失去了刚刚进来时的那种气势,就知道娘亲被休是不可能。 “休了?明日熙姐儿就带着弟弟,去皇宫门口跪拜,让皇上收回成命,为外祖父申冤。”楚春熙这时出口,又帮娘亲下了一剂猛药,她都懒得再听渣爹那一番假惺惺的说辞,她和娘亲、弟弟都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她怎么去办事? “你们敢!”柳氏气得打了个哆嗦,指着楚春熙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想到刚才被儿媳妇拍了一掌,现在那手指还有点痛,不消一会又放了下来。 最后缓了两口气,还是不知悔改,恶狠狠地指向楚春熙:“这两个孽障是不能再要了,眼不见为净,炫儿,快点给她写和离书,我们平阳侯府不缺孙子。” 然后又马上加一句:“记得要写上,嫁妆可是她自愿不要的。” 换成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她和弟弟真的去给景大将军府申冤,那就是平阳侯府对皇上的判决不满,也表明平阳侯府和景大将军府站在一起的决心,那就是想谋反。楚春熙可以说是直戳渣爹和平阳侯府的软肋,他们肯定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们宁可舍弃亲孙子,也不会让侯府的利益受损。 “秋蓉,果真要如此吗?”渣爹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惜这副狗样母女俩都不想再看了,只想快快解决,能快点走出这道腌臜的大门。 景秋蓉一脸坚定却面无表情,坚决地点了点头:“和离!一双儿女我带走,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和侯府再无瓜葛,否则,我们娘仨一起去给皇上下跪。” 楚炫愣了愣神,他还是不太相信景秋蓉这个时候会自己提出和离,他不是爱极了自己、对他唯命是从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匍匐着求平阳侯府给他们一条生路,或是拿出钱财求他去帮打点吗? 但是看到景秋蓉一脸决绝,又不似作假,就连八岁的女儿也没有萌生一丝即将被赶出府的伤感,没有想象中那跪着抱他大腿哭哭哇哇的景象,实在是匪夷所思。难道身上流着景氏的血脉,都是这么难啃的硬骨头吗? “端砚,去我书房,把笔墨纸砚拿来。”利益还是战胜了那点血脉亲情,挥手把随从招呼了出去。 “不用了,我屋里就有。” 米嬷嬷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下这样的决定,但听到吩咐还是进去把东西拿了出来。 可是墨她是不磨的,谁要写就让谁磨去,把东西往楚炫旁边的小几子一丢,继续去做她的门神,连姑娘她都不看了:生气!气死了! 最后还是柳姨娘磨墨,一开始是水加多了,磨着磨着还溅了楚炫一身楚炫拿起笔,气得楚炫跳起来想骂人。最后倒掉,重磨了一次才勉强能用。 楚炫一开始还强装镇定,每写一个字又看一眼景秋蓉,眼里似有不甘,又似乎在等她回心转意,恨不得景秋蓉立马跪下来求他。 被老柳氏和柳姨娘催促了几次后,楚炫马上加快了速度,炫起了他的龙飞凤舞,急着和她们撇清关系。那脑子清醒得很,一点都不迷糊,第二条就马上写了景秋蓉自愿放弃嫁妆的条款,最后一条更是把儿女除族断亲直接写到了和离书上,可能是真的怕她们真的以侯府的名义去闹事,受到大将军府的牵连,宁可断个干干净净。 景秋蓉和楚春熙木然地看着他落笔,脸上心里都是恨意和快意并存,一言不发地冷眼相对,屋子里静得除了落笔的沙沙声,针尖落地都可以听得见,那些婆子也是步子都不敢移一下,生怕一动就直接被打杀。 原本还担心儿女带不走或是怕断不干净呢!这会却是他们的生父直接执笔,亲自把这段孽缘断了个干净,以后想反悔都不成了。 楚春熙已经想好了,明天就让大管家伯伯拿去官府过明路,省得渣爹以后后悔。 柳姨娘一脸得意,大字不识几个还凑上去,假装看写的和离书字眼上有没有纰漏,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红扑扑的脸上,却是对她们母女明晃晃的挑衅和讥讽。 本以为以后还要再算计一番才能夺回正妻之位,谁想这个蠢妇主动让出来了,倒是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机,这么一想,脸上都拧成了一朵烂麻花,偶尔还挠上一下。 老柳氏还在旁边恶狠狠喋喋不休,觉得和离是落了她的面子:“本想留你,留在侯府起码能够遮风挡雨有口饭吃。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东西可是你自己不要的,白纸黑字的你千万不要反悔,到时候回来求我是没有用的。” 平时还顾着点脸面,相互恭恭敬敬的,看景秋蓉签名又摁下了指印,这会老虔婆丑恶的嘴脸就出来了。 甚至还反手握了握搀扶着她的柳姨手,似乎在给她底气为她撑腰。 第20章 和离5 “白纸黑字为证,你就放心吧,我只带走我孩子,还有房里的一些首饰和衣物,再多的东西是不拿的,你们尽管派人看着。” 景秋蓉拿起自己那份和离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侯府,红粉这时已经得了青衣的口讯,带着汪哥和红缨,提着小姐和浦哥儿房里的几个包袱站在院子里等着。 紫衣抱着的浦哥儿,他还是静静地等着娘亲和姐姐不哭不闹,但是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渣爹和祖母,不知道是有人提前教了他,还是已经听到屋里的动静。 不过几岁的孩子,自然知道渣爹和祖母今天是来者不善的,只是他狠自己太小无能为力,不能保护娘亲和姐姐而已。 父不慈子不孝,浦哥儿印象中根本就没在这两个长辈怀中待过,想来也没有多少残存的亲情,那个庶出的大哥可没少话里话外排挤他,说他们柳絮苑的和爹爹才是一家人。 “你看看你看看,幸亏现在撇清楚了,你看他们哪有一点像我们平阳侯府的子嗣,明明就是一对白眼狼。”带着儿女走出了朝霞院,后面老柳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不停不断。 春熙生气地回了一句:“所以以后我们姓景,不姓楚。” 楚炫听这话更是生气,甚至没有交代熙姐儿和浦哥儿一句,还在后面高声喊了一句:“今我夫妻恩尽义绝,从此再无瓜葛。” 糖霜身板大,担心那些婆子会动手,特意留在最后面。 看见那老婆子的这副嘴脸:“呸”。就朝着那老虔婆啐了一口,然后扛起四个包裹,小跑着紧紧跟了上来。 院里听到动静等着吃瓜的下人现在才依稀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毕竟后院的下人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是很灵通。 有几个多少还存在点主仆情义在的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在青衣和米嬷嬷的指点下,帮主子把为数不多的最后几个包裹提了出来。 而大部分人还是不敢靠前,生怕靠近了前主子以后被侯府迁怒,十几个下人有的流泪,有的愕然,个个呆若木鸡。 看见主子仆人的包裹一个个往外搬,老柳氏还想招呼旁边的婆子上去搜查,可楚炫还是要点脸面的,连忙用力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把她制止住:“包裹里藏不了几个东西!别搞得太难看了。” 他可不想下人们出去嚼舌头,说他们侯府一根针线都不给和离的夫人带走,这在京城贵人圈里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是,看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接二连三被拎了出去,不但是老柳氏,就是柳姨娘在后面看着还是有点不甘,觉得这都应该是她那两个儿子的,可是老柳氏没有动作,楚炫又瞪着她那泛红起了抓痕的脸,她也不敢靠前,只是愤愤地看着,脸又多挠起了几道血痕。 渣爹最后还是没有跟上来,甚至没有喊一句熙姐儿或者浦哥儿,连一句抚慰的话都没有,就让他们径直出了府。 景秋蓉和一双儿女一个眼神都没有留恋,也不回头,但是出到大门,但是大声地回了一句:“从今日起,景家增添两个后辈:景春熙、景青浦。” 声音响彻入云,宣示着他们跟平阳侯府的决裂。 直到这时候,看到如此大的变故的下人们才开始惶恐不安,特别是原本朝霞院里当差的,还不相信已经被主子抛弃了,感到前途渺茫。 他们从世子爷脸上看到了浮现出的一丝尴尬和愤怒,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暴走的趋势。大庆朝夫妻和离,妻子最多只能带走女儿,现在夫人把子女都带走,还能回去跟娘家姓,说不是侯府的错,他们都不信。 世子可是妻离子散了,而且看夫人刚才那决绝的神情,对侯府没有一丝留恋,好像占着主导权。 这个年代,就算是和离,除非犯了滔天大罪,不然自己的孩子除族改姓基本是没有的,特别是儿子,不然白白让别人茶余饭后拿来咀嚼几十年,祖上极不光彩。 但这份尴尬也只是在楚炫脸上浮现了不过几秒钟,然后就拂袖而去,连柳姨娘都不让跟着了,实在是柳姨娘本来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上,这会像是被猫抓了一般,一条白一条红,难看至极。 “以后我们没有爹爹了。” 楚春熙~~不,是景春熙,上了马车就抱住米嬷嬷递上来的弟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担心他以后哭着找爹爹,所以试探着先说这么一句,看弟弟的反应,怕他以后醒悟过来会哭闹要回来。 “以前也没有爹爹呀!”浦哥儿语出惊人,居然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但是小小年纪能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怎么说以前没有爹爹? 连米嬷嬷有两个姑姑都怔住了:这叫什么话? 可能是在浦哥儿的心目中,可能爹爹、柳姨娘和那两个庶子才是一家。 景春蓉难过得把他搂了过来:“以后平阳侯府不是我们的家了,浦哥儿以后跟着姐姐、娘亲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才是一家,……好吗?”还是试探的语气。 “那浦哥儿以后就可以跟外祖父和表哥打拳骑马了,对不对? 大哥和宝哥儿再也不能骂我了。” 浦哥儿没有预料中的沮丧,更没有哭,反而是一脸的兴奋,一双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姐姐。 “大哥经常骂你?”景秋蓉的心一紧,果然有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都不至于,想着那一边再怎么都会顾及嫡系的身份在。 “大哥骂我是,占了他的位置,玩我的玩具,还把我推倒。”浦哥儿说的时候神情木木,仿佛很伤心,还做势摸了摸以前被摔疼了的。 “果然,果然!”景秋蓉气急:“渣爹和老太婆知道吗?” 心一急也忘了不应该对儿子说出这样的不敬的称呼。 平时她多少也会有点防范,一再叮嘱小厮和丫鬟不许带儿子去柳姨院里,孩子们能碰面最多的就是在老夫人那。 第21章 流放1 浦哥儿继续神情戚戚,喃喃说:“祖母有时候也骂娘亲,说你的嫁妆应该给她管。爹爹看我被大哥推倒了自己起来,说我是男子汉不许哭,也不许告诉娘亲。” 浦哥儿现在才委屈得想哭,可是眼眶里的眼泪扑棱扑棱没有掉下来。 他早就想告诉娘亲了,可是以前娘亲总是告诉他,行事注意着些,尽量少去靠近那边,所以他不敢告诉娘,怕娘被渣爹责怪,被祖母骂,也怕她伤心。 所以他都忍着,娘亲不在的时候也尽量不去祖母那。 “好!好!以后他们跟我们再没有关系了,以后没有人欺负我们浦哥了。”楚春熙经过前世已经知道,弟弟现在所受的委屈算轻的。但是景秋蓉却是后悔得后槽牙几乎咬出血。 果然是她心瞎呀。 可是景秋蓉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和子女抱头痛哭,而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对面的他们姐弟两个,又用手摸了摸抚慰着浦哥儿,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楚春熙只想快点回到城东的小院,今晚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东西得往空间里收,也得跟周伯伯商量她走后的事。 她这一行跟着外祖父去流放,来回起码三四个月,有些事情她得跟周伟做好对接和安排,也得交代好母亲一些事。 毕竟出了门去到流放地,京城这边她就顾不上了,她可不想在她出去这段时间,京城这边发生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 天牢里, 最先被关押进来的就是景氏的嫡系,黑森森低矮又狭窄的牢房,女眷被关了一间,男人们被关在对面,只隔着几尺宽的过道。 好在他们这一房人不是太多,一共也就十四人。 女眷九人:就景老夫人并三个儿媳庄氏、殷氏和司氏,大房嫡长女景明月、二房庶幼女景明珠,老姨娘钱氏、大房二房姨娘赵氏、封氏。 男子则只有景长安带着四个侄子,分别是大房的嫡子大郎景从军、二郎景从光,庶子四郎景从明;二房嫡子三郎景从辉。 所有人一路押解过来,除了在大门跟几个幼童分别的时候流了几滴泪,然后都没有哭,没有抱怨,也没有吵闹,就算是三岁的景明珠都没有哭,甚至只用人抱了半程,其余半程的路就是紧紧拽着赵姨手,坚持自己走。 景明珠是遗腹子,景长安失踪后,怀孕的赵姨娘才被副将安排送回京城,可能是路上辛苦加上极度伤心,回来几天后就早产了。她本不用跟着流放,可是由于年岁小又患有弱症,她舍不得娘亲,赵姨娘又担心这一走,没人精心照顾,恐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上了。 赵姨娘坚持要自己带着,死也要一起死,实在拗不过只好让她带着。 能够进入景家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景老夫人对几个儿媳的性格都是很了解的,虽说平时大家在一起又都是直爽的性格,难免会有点小摩擦,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谁都如同血性男儿一般,不埋怨不退缩,绝不会做逃兵。 才过门两个月的三儿媳司燕,出自书香世家,老夫人和景长宁都不忍她跟着去流放,有心想写放妻书让她回娘家,她也是倔强的摇头不肯走,表明了生是景家人,死是景家鬼,反正就是要跟着景长宁。 老夫人感到自豪,也认为这才是景家女人该有的样子,到底是他们夫妻和几个儿子的眼光都不错。 二郎三郎和四郎进牢房就迅速地铺好那堆凌乱的稻草,让大郎跟三叔把祖父平稳地放下,然后才几人恭恭敬敬地端坐在祖父的四周。 对面三个儿媳也马上腾了个位置让老夫人先坐下,景长宁看到母亲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四皇子和李公公的那种气势,担心她刚才生气脱了力,又走了几里的路怕承受不住,忙问道:“母亲没事吧!” 老夫人这时候紧绷的身心才感觉很疲惫,但是紧绷着的那根弦已经松懈了下来。她双手抓住木栏,悠悠地吐了口浊气:“我这老身板还撑得住,就怕你父亲……”,然后一脸担忧地看向了对面那个躺着,还没有醒过来的男人。 几个女人都挤到木栏的前面位置,焦急地看着对面满身是血,还没能来得及换衣服的当家人。 景长宁再一次检查了父亲的伤势,抬着摇晃了这一路,原本打得都已经烂了的后背和,现在居然一点都没再渗血,而且原本血肉模糊的位置,擦了药后居然已经开始干了,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半天才回答:“父亲还好。” 景长宁不由把怀里还剩下一瓶的金疮药拿出来看了看,大郎也感觉到不对,凑过来也看了个仔细,然后询问:“三叔,哪来的好药?” 他可不相信,出宫的时候狗皇帝会好心地还给祖父这么好的药,可是之前没有这么好的药呀,药的颜色和包装都不对。 一路扛着这一路,他注意到祖父的手动过两次,说明还是有意识的。可是从景大将军府扛过来到牢房七八里地,祖父都没有呻吟一下,再看看这伤口现在的状况,应是比那有名的军医、御医开出来的金疮药还要好。 还有,三叔给祖父喂的那些又是什么药粉?不会是研磨好的人参或者灵芝吧。 “还是姑母和熙姐儿想得周到,早早就给祖父备着了,你们帮帮忙,我们再上一次药,帮祖父把这身血衣给换了。” 秦老夫人在对面也点点头说:“这衣服是要不了啦,换上吧,干干爽爽的才舒服。” 大郎狠狠地用手拳往自己头上敲:“三叔果然英明,还知道给祖父备衣服,不像我这榆木脑袋,什么都没想到。” 他哪里知道这也是表妹的功劳,这套干净的衣服,也是因为熙姐儿说外祖父是被扛回来,才提前备着的,不然这会连换的衣服都没有。 擦药的时候,老将军依然一声不吭,可是换衣服的时候却遭了罪,但仍然咬紧牙关只是偶尔闷声呻吟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老夫人才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心里有苦楚,但是也有欣慰:知道疼就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麻烦了。 第22章 流放2 听到老夫人的啜泣声,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说是一点都不惧怕是不可能,刚才只是维持大将军府的尊严,强忍着而已,女眷牢房这边陆陆续续发出一些隐忍的哭泣声,就是对面几个男儿眼里也开始噙满了泪水。 实在是事发太突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想到景大将军府几代忠心护主,多少次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也会遭此大难。 “坏人!打洗他!” 小明珠声音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小发音都没太清楚,挣脱了赵姨怀抱,直接挤上前来,把小手抚上了景老夫人的脸庞,轻轻地帮她擦去眼泪:“祖母,不哭。” 也不知道他骂的坏人是皇帝,还是刚刚把鸡毛当令牌的四皇子和李公公。 “眼泪要听话!不要祖母伤心。”一下牢房里鸦雀无声,没人有心情笑话她的童言童语。所有人都强忍着把泪水吞了下去,啜泣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明珠乖,祖母不哭!我们都不哭,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们景氏一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总有回来的一日。” 老夫人的话声音不大,却在牢房里慢慢回荡,镇定有序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感觉心安。 第二天, 景秋蓉一家三口只带着几个奴仆护卫,寅时就来到了南门,倒不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没开城门,可实在是睡不着,也想早早就可以看到亲人。 昨晚在城东的宅子里,他们几人几乎没有合眼,商谈完后续一些事情的细节后,一家三人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小团子早就翻身贴在靠墙的位置睡着了,离开了侯府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母女二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可是越躺越清醒,干脆就早早起来了。 与其大眼瞪小眼,不如早早就出来候着,没准还能多看亲人几眼。 开了城门再赶到五里亭,从卯时一直等到太阳初升,才等到了第一波两群流放的队伍出城,每群都是二十来人的样子。景秋蓉仔细辨别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娘家人。 但是胆大心细的景春熙却看出了那些犯人中的一部分人,眼神中都对他们带着敌意,景春熙对他们没有印象,想来应该是认识娘亲的。 果然娘亲仔细辨别后,眼神变了变。 押送的官差到了五里亭,就宣布稍作停顿等人,那两群人很自觉地自动分开,分别找了靠路边的位置坐了下去,可是也有不嫌累的,也有可能是嫌地板脏,也不坐下去,站在那里唉声叹气,更有不少人在默默地垂泪。 没出半盏茶功夫,就有两个妇人——一个年长些的婆子,一个中年妇女,冲出来朝她们大骂。 “景秋蓉,你这个扫把星,要克你就把家里的父兄全部克死算了,怎么还敢祸害来我们?” “是啊!通敌叛国是你们这房的事,凭什么也要判我们的罪?” “就是,我们真是遭了无妄之灾,都怪景永诚那只老狗,自己作死还要拉上我们。” …… 言语极其恶毒,有人起了头就引起了公愤,个个认为是因为他们家才遭了罪。 后面又跟着有几个小孩和妇人跳起来叫嚣,如果不是景秋蓉带来的几个下人挡着,又顾忌着押送的官差,都差点指到景秋蓉鼻子上来了。 真够恶毒的,听到这叫骂声,景春熙也知道这些就是景氏受牵连的族人旁支,都是没过五服的,往上推三代都是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会儿看见他们可劲地骂,不骂不上前的也是冷眼旁观,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有的婆子小孩还捡起树叶、树枝,甚至拔起路边的草朝他们扔过来,本来坐在长廊旁,想为家人多占几个位置的,现在他们被迫退到了马车旁。 浦哥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趴在米嬷嬷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脸上还是有点恐惧,但是又是气愤有人骂他娘亲,还是回了一句:“老虔婆!”可是软软糯糯的声音被嘈杂声淹没了。 这个称谓还是昨晚刚从姐姐嘴里知道的,昨晚锦景春熙确实口无遮拦,这么在浦哥儿面前骂了老柳氏三次。 听到那些犯人越骂越欢,旁边的官差却一点都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坐在长廊上看热闹,就差没掏出一把瓜子来了,令人心里发寒。 五里亭是亲人告别或者接送的地方,实际没有几个坐的位置。这会儿坐在地上等着的就他们那两波犯人。实在是人多势众,又同仇敌忾。 带着两个孩子又人少势弱,景秋蓉怕伤着孩子,也没想着跟他们硬刚,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再次退后了几步。 “罪不及出嫁女,你们那么多废话干嘛?人家还是高高在上的平阳侯府的儿媳呢!”这话不像是帮他们,倒像是挑拨离间的,这是对他们地位的不满,又是从他们那边传出来的声音。 果然愤恨不平声音纷纷再起,看见她们退后以为是怕了,更是个个妇孺孩子冲到前面,一早上走了这几里路看来对他们也只是认热身而已,还精神得很:“凭什么她父亲犯下滔天大罪,她却还可以高枕无忧,享受太平,我们却连带他们去受罪。” “我看,就应该拉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受罪。” “放心吧,你看她就那几个人,怕是早就被平阳侯府休了,别不是也是去流放的吧!呵呵。” …… 景秋蓉知道这时候对骂辩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每人都有三头六臂也抵不过他们的一人一口唾沫。对面的人足有五六十多人,分成两边坐着,是不同的两个分支,现在却有了共同攻击的目标,把他们当成了共同的敌人。起了冲突如果官差不出面劝解,完全可以把他们几个撕成碎片。 第23章 冲突1 这些族人平时吃他们、喝他们大将军府的,有事没事就来他们大将军府上打秋风,年节祭祀更是可劲找理由来收刮他们家的钱财,族学的开支也是大将军府在承担。可他们是用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手软,现在树倒猢狲散,个个不但不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人人想再踩上他们几脚,让她们寒心透骨。 “你们若是觉得自己命长命硬,靠着一己之力就可以安全到达岭南,也可以在岭南兴风起浪,大可以继续叫嚣。” 忽然听到母亲高声斥责族人的声音,景秋蓉一下就落了泪,抱起浦哥儿疾步上前,景春熙也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大将军府的人一到,景老夫人轻飘飘几句话,马上起了点震慑作用。刚刚还咋咋乎乎上蹿下跳的一群人一下就住了声,个个回转头望去,景家十几口男男女女已经到了跟前,走在最前头的景老夫人和几个男儿对他们怒目而视。 识时务的还知道要点颜面,马上做缩头乌龟躲到了人群的后面,不少人更是趁势坐到了原本自己家的地盘里,不敢再露头。 但是不怕死的也还有不少,特别是最先跳出来的那几个婆子妇人,还有些不懂事跟着起哄的孩童。 同行而来的另有景氏旁支,和景永诚这一支仅隔了一代的二叔公景永坚一家,人数比景永诚这房更多一些,不过也不到三十左右,平时跟他们关系更密切,年节也会一起吃个饭,跟他们住得也近,就在大将军府后的岚裳巷,分出去也不过二十年。 景长宁和大郎扛着景永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族人不逊,干脆往亭子前多走了二三十步,才就近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下担架。留大郎在那里看着祖父,才退后几步和大姐打招呼。把他们一家挡在了身后,换成大将军府一家人直接面对,还想叫嚣的那群人。 看他们这一家个个挺身而出,又怒目而视。惹得又有几个人萌生退意,悄悄退了出去,几个孩童也被他们的家人出来拉了回去。 景春熙认真看了大将军府所有人,一个个穿的还是平时家常的锦衣华服,但是除了外祖父和最小的景明珠,所有人和另外三群族人一样,外面都套上了一件陈旧甚至打有补丁的囚服褂子,有的松松垮垮,有的又略显窄小,没几件合身,这搭配形成明显的反差。 一个个精神都比刚刚席地而坐的两家族人要好,头发也没有那么凌乱,脸上起码没有深受打击的颓废,更是没有看到被鞭打或者受刑的痕迹,在大牢里没受折磨,还算万幸。 身上烂菜叶、臭鸡蛋也没粘上,想来景大将军府一世英名,大部分百姓还是不相信他们会通敌卖国的,景春熙眼比较尖,还从景明珠手上看到两个煮熟的鸡蛋,怕还是路上好心的百姓看她可怜硬塞给的,果然百姓心中像明镜似的,最坏的还是朝廷那些始作俑者,甚至坐在高位上的人。 大部分人退出去后,老夫人这时候也不想去跟他们计较,知道害怕,说明他们多少还是对他们这房有点忌惮,多少念着点旧情的,不至于马上撕破脸。 有良心、记得恩情的只是一部分人,也有不怕死没有退后的,虽然不再吱声,可是仍然不死心的婆子妇人,还在后面小声喋喋不休。 其中一家族人里,比景永诚还要年长几岁的老族长也不制止,更没有像平时来寻求利益时一样往老将军身边凑,甚至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蹲在角落里抽着烟斗,像是不认识门板上的老将军一般。 景长宁小声地对老夫人说:“当初父亲就不应该顾忌太多,应该让二叔公来当这个族长才对。” 老夫人没有搭话,这个时候说后悔的话没有用。但是心里极其不愤,伸手拍了拍景秋蓉的肩膀,又伸手抱过了浦哥儿,还埋怨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应该来。” 一家人围在一起,又是看老将军,又是寒暄,然后相互关心交代几句,小孩子个个落了不少金豆子。 只有景长宁继续面对着那些族人,看那几个妇女婆子还没退回去坐下的意思,还想挑衅的样子,忍不住心里生气,大声地接着刚刚母亲的话:“如果想跟我们这房撇清关系,现在还不迟,族长想也在此,把我们这支断亲除族悉听尊便,只是以后不管贫穷或富贵,都不要贴过来就是。” 二郎三郎紧紧护在了祖父祖母和三叔的旁边,四郎则凑过来逗浦哥儿。 小孩子心里也憋不住气,想到刚刚姑母他们受到欺负,二郎也高声骂着:“我们富贵的时候你们就想贴过来,落难你们倒是想撇清,以后想都不用想了。各过各的,富贵贫穷各不相干,就当我们以前的恩惠都喂了狗。” 十岁的四郎拉着浦哥儿也捏着拳,捍卫着自己的家人:“对,就算没了吃的,饿死也别往我们这边凑。” 那边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时候仿佛才听到吵闹声一般,老族长景永盛站起来,冲那多嘴的妇人骂了一句:“闭嘴。” 声音低沉,不严厉也不痛不痒。然后话也不多一句,把烟灰往自己脚上敲了敲,也不向他们这边靠近,肯定是心里也有不服,没准婆子和妇人谩骂的话,还是他挑唆的,毕竟就是他那一房的人。 果然他坐了回去,没一会儿老太婆和妇人又开始跳:“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他们景大将军府的好儿郎,不思悔改,还不敬长辈……” “除族就除族,还怕他们不成,现在他们是罪臣凭什么高高在上?现在都是流放的犯人,谁也不比谁高贵,还荣华富贵,不死在路上就不错了。” “你看蓉姐儿那副模样,灰头土脸的,下人都不多带几个,我看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 …… 景春熙有点急,照着前世的记忆,现在可不是让族人分心的时候。她连忙从最后面挤到了景永宁的前面:“三舅舅,流放的可不止我们这些人,出了京城,大丰县和清流县一起流放的还有七八十个朝廷重犯,都是作奸犯科的……。” 仍然是拉着三舅舅俯身下来说这番话,景长宁一身才华也不是迂腐的书呆子,如果从这话里都听不出什么意思,那就白读这十几年书了。 第24章 冲突2 众人拾柴火焰高,筷子绑在一起才能拧成团,如果没有出京城族人就已经离了心,以后就景氏一族只有任人宰割、让人践踏的份了。 流放路上本就艰苦,即使没有其他外界因素都会死亡无数,如果中间掺杂那么多的朝廷重犯,他们景氏族人再不能拧成一股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上面那位怕只是担心军心不稳,才没有将他们景大将军府所有人直接砍头灭族,一路上会不会还有什么凶险等着他们都很难说。 这会即使知道外甥女这话来得蹊跷,景长宁也没来得及去细想,只知道族人这时候不能先分了心。 景秋蓉又加了一句,而且是尽量用最大的声音说的:“你们几支所有没有被流放的孩童,我们也都集中在一起了,昨晚已经送去我的庄子安置。” 如果不是担心娘家人流放路上的安全,就凭刚才族人的那些嘴脸,景秋蓉都后悔昨晚做了那么多事。 这话是大声说的,不单是景长宁,就连旁边的四个郎和老夫人并几个儿媳都听到了,他们都没想到景秋蓉会闷声不吭做这样的事。 老夫人看向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景长宁,最后看见已经睁开眼睛朝她望过来的老将军,居然在对她微微晗首,声音沙哑地说:“把他们的心先聚拢了。” 老将军应该也是听到了景春熙和景长宁的对话,想想一下又湿了眼眶。没想到他一世英名,又对族人如此照顾,却也会落得族人落井下石,甚至想把他除族的后果。 是啊,这个时候,上头那些狼心狗肺的巴不得他们族人四分五裂,不但想他们没有族人的助力,也想砍断他们起复的可能。 老夫人也明白了老将军的意思,几步上前,笔直地站直了身体:“如果真要跟我这一支分了心的尽管站出来,也省得我景家嫡女景秋蓉,冒着被夫家嫌弃的危险,将所有幼童都集中在一起,想着为他们遮风挡雨,保他们一生平安,甚至想着让他们享受跟我们这一支相同的教育。” 老夫人何景秋蓉的话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刚才跳着叫嚣最起劲,还哭哭啼啼的那些妇女们,一下就住了声。 谁家没有儿女孙辈?有十岁以下幼童的人家也不在少数。 有的还小声地询问道:“是不是真的?” “以后我儿是不是不会饿死冻死,也有靠了?” “看着不似作假,不然要遭天谴的,这还是老夫人亲自说的,她最是心善也信佛。” “这么说孩子们还可以读书?” …… 但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马上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们平阳侯府哪有那么好心,不把你休了就不错。” “就是,这个时候那家不是先撇清关系?还能让你帮?” “不然平阳侯府为什么没有来人?” 一人一句说出来的没有感激而是质疑,看向了景秋蓉后面紧跟的仅有的几个下人,心里慢慢产生狐疑。 为了不引起怀疑和太大的关注,今天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景秋蓉仅带了米嬷嬷一人,楚春熙带的是糖霜和一个瘸腿的仆人,冬子想跟着浦哥儿都没让跟了,由于周伟太过显眼很多人都认识,就让他乔装打扮装成车夫赶了马车,因为他还要会一会三爷。 “哈哈,要是敢收留那么多的孩童,怕是平阳侯府得把你这个人直接休了赶出府,你们就吹吧,你们相信我是不信的。 这次就应该跟他们这房撇干净,还不知道路上会起什么幺蛾子,搞不得在路上皇上会把他们赶尽杀绝呢!你们要信就尽管信,老婆子我是不信,你们要听了他们的话,没准儿孙以后被他们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春熙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一直跳得最欢的老婆子和她儿媳,另外两个挑唆的妇人的样貌,她也默默记住了。 秋后算账,谁还不会呢?物资和金银在手,哪有办不成的事! “自家孩子的字,你们总会认识吧?不相信的尽管凑到前面来认一认。” 景秋蓉放下浦哥儿,也站到了母亲的身边,然后往自己的怀里掏,众人有的已经有所感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动作,恨不得她掏得更快一些,马上可以看到儿女的字。 “除了我大将军府的三男二女,二叔公家的七个孩童,昨晚已经接到我陪嫁庄子的孩童一共是三十一人,你们两房算一算,你们的孩童是不是十九人? 怕你们不信,我昨天还特意让几个已经识字的孩童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你们几支的都有,尽管上来辨认是也不是。 如若领错了人,我大可回去纠正过来,省得救错了人,白白浪费了我的嫁妆银子,浪费我大将军府的一片好心。 还不如留更多的银子,悉心照顾我们这一支的五个孩童,让他们过更好的日子呢!” 由于地盘空旷,人也很多,景秋蓉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吼的,爆发力极强又加上心里有气,声音被传出老远。不光是为了让他们都听到,主要是气狠没处发。 如果不是昨晚女儿说是神仙姑姑的指点,这会儿她都想撂挑子不理这几支的族人了。谁愿意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狼心狗肺的东西,哪里值得用热脸去贴他们的冷,花了钱还找罪受!老夫人三个儿媳听到这样的声音也非常动容,挺身靠在景秋蓉和景老夫人的身旁,庄氏更是用自己粗壮挺拔的身体顶在景秋蓉的后面,怕她受不住要往后倒。 第25章 冲突3 小姑子没有回避,没有张扬,而是不声不响就帮了全族的孩童,这是大义!连她们嫡亲的大嫂都感激动容,族人却不领情,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的甚至还想来倒打一耙,着实让人心寒。 以前流放的家族可没传出过有谁家的出嫁女安排整个大族孩童的。没有了家族的依仗,只听说哪家的孩童过得多惨的,真正过得好、得到庇护的一族里能有嫡亲的几个就不错了,那也是外家舍不得,想给留个后,才偷偷养着的,但是基本也没有前程,更见不得光。 这一下就多养二十多个,得花多少精力多少银子呀! 看三个嫂子都挺身而出为她撑腰,景秋蓉感激地抚了抚身边二嫂和弟媳的手,对她们三个人道:“谢谢。” 更是小声跟她们几个解释,让她们知道自己也不是滥的好心:“流放路上,不能让族人离了心,团结在一起才能活着。”女儿跟她说的是团结就是力量,流放路上遇到猛兽、山匪,多少是个助力,就是活命的根本。 看对面的人连表示都没有,景老夫人也不耐烦了,最后下了狠话:“是去是留你们尽管商量了再说,最好趁我家秋蓉还在这的时候商量好,她回去也可以及时调整,另做安排,我们也不想她滥好心。 我们大将军府没什么可怕的,也不介意另起一支。” 景秋蓉紧着后面又加了一句:“想来你们叫嚣得那么厉害,也是有后援的,一路上也不会缺衣少食,这些我倒是还挺担心我爹娘呢!毕竟我爹受了那么多重的伤,母亲也年岁已老,银子紧着他们花,我倒是没觉得那么心累,也省得卖铺子来补贴了。” 景秋蓉看已经有不少人靠前,想来确认孩子的笔迹,心里有气也不想去理会他们。 把手上的笔墨过多有点晕染,有的又是歪歪扭扭字迹的几张纸交到了景长宁的手上,示意他去招乎。 再不想看那些错愕又带有点讨好意思,实际还抱有怀疑态度的那些族人,没良心的,跟他不熟。 昨天让孩子们签上自己的大名,还是女儿给景秋蓉出的主意,她当时还觉得没有必要,认为多此一举呢! 这人心啊!她活了半辈子的人,还没有女儿想的通透。 看对面的人都住了嘴,她们几个谁都不再说话,扶着老夫人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席地而坐,几个人也围在她身侧,距离景永诚也就几步远,这样小姑子一家也可以多看看老人。 能在这里停留告别的时间不会太长,白白浪费在不知感恩的族人身上,真的不值得。 浦哥儿早就乖巧地坐在板车上陪外祖父了,小嘴巴吧嗒吧嗒的糯声生糯气跟外祖父说话,也不管外祖父是不是醒着,听不听得见。 小糯米团子景明珠一脸崇拜地看着表哥:浦表哥可真厉害,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嘴巴都不带歇的,也不知道累不累。如果换成她来说肯定是结结巴巴的不成句,别人也听不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浦表哥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景明珠问他。 “玩?”浦哥儿愣住了,看看瘦的最多只有两岁的小表妹,有点无语:“三岁小孩啥也不懂,你们不是去玩,是去流放,懂得流放吗你,而表哥我~~我长大了,要在家保护娘亲。” 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傲娇地对小表妹炫耀。 “哦!不去啊!不好玩。” 一个团子觉得自己背负着很大的使命沾沾自喜,一个为少去一个玩伴有点失落。 姨娘跟明珠说是家里受了难要去流放,她是完全听不懂,她长得这么大,印象中好像从来没出过大将军府,这次觉得除了昨天进府那些人太凶还会抢东西以外,其他的都还好。就连昨晚睡在黑漆漆的牢房里,左边睡的是姨娘,右边睡的是母亲,还有很多爱她的人挤在一个屋子里,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还好,她不喜欢光和姨娘两个人守着一个宽大的小院。 “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景氏的好儿郎。”景永诚已经睁开了眼睛,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的女儿和外孙女,还可以听到极其濡慕他的外孙的声音,心理是宽慰的。但是神情戚戚,显然已经对族人寒了心,也有对整个大将军府前程的迷茫。 一生戎莽,却被皇上卸磨杀驴,你是感觉非常悲凉,没想到连血脉至亲都是这副嘴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听他说话,所有人又凑了过来。他看向景秋蓉:“蓉儿,你们都要好好的,别惦记太多。”说完声音有点哽咽,在战场上面对杀戮没有流过泪,作为一个老父亲,今天却不忍落了两次泪。 大郎几个从看到姑母、表妹表弟一行人的那一刻,早就将被流放的苦楚抛诸脑后。起码没有被所有人抛弃,以姑母的性子,怎么都会倾尽全力,起码不会让他们路上没有饭吃,这一点他们是坚信的。大将军府的人,从来都不是两面三刀,釜底抽薪的。 但是没想到她们一来就要应付这帮糟心的族人,不知他们没到之前姑母受了多少委屈。 一凑在一起就是不说话,拥抱一圈再交代几句,也要不少时间,时间像陀螺一般转的飞快。 二房殷氏的娘家远在幽州,应该现在都没收到消息,自然没有人能赶过来送行。 大房庄氏和三房司氏娘家都来了人送行,刚才远远看见他们被族人责难,也不好上前。在京城里见过这样的事例太多了,往往很多名门大族都是一房落难后就离了心,最后慢慢败落下去,在京城销声匿迹的。 庄氏父亲是个三品的武官,早年已经战死沙场,家里现在还有年迈的老母,来送行的是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司燕是家里的嫡幼女,父亲是前国子监祭酒,现在已经退下来,在家里偶尔收一两个关门弟子,兄弟也都是教书育人的夫子,没有人在朝堂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倒是来了不少人,凑在一起拜见了老将军老夫人,就是抱着女儿(外甥)痛哭,两家都给带了或多或少的几个包袱,大多都是吃食和衣物,也会偷偷塞给点银票。 景永诚原本的下属和景长宁的同窗,也来了几个,送了点东西、寒暄几句就急急忙忙都走了,这个时候赶来送行是冒有很大风险的,能这样已经是有情有义了。 一来二去的耽搁了不少时间,两个儿媳的亲家,老夫人带着景长宁谢过也劝他们回去了。 二叔公那家还有几个亲戚来送行。可是另外那两家绝对是孤零零的,送行的人都没看见一个,所以对他们是冷眼旁观,也只有羡慕的份。 第26章 冲突4 许是不甘心,那婆子和妇人才消停了一会儿,现在看送行的人一走,又有点无所顾忌了,如秋后的蚂蚱一般又想蹦哒,不过这次没有靠前,逮着人就在说他们这一房的坏话,不过搭理她们的人不多。 景秋蓉把浦哥儿又往前推了推:“跟外祖父、外祖母道个别。” 在浦哥儿心目中,外祖父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即使现在躺着也不影响他的光辉形象。 每次回去外祖父都把他抛得高高的,会送给他亲自刻的木剑,也会亲自教导他和几个表哥习武:“外祖疼疼,浦哥儿吹吹,狗皇帝坏。” 浦哥儿的声音糯糯的,长得又圆又可爱。昨晚已经从姐姐口中知道外祖家遭了罪,纵然姐姐和娘亲说了,在外祖父外祖母面前不能哭,可是看到外祖父的惨状,还是心疼地流下了眼泪,还把头趴下去和外祖父贴贴,但是并没有大声哭。 “外祖父不疼,明天就好了。”景永诚心疼地摸了摸浦哥儿的小包包头,其实刚才浦哥儿在他耳边说了不少话,虽然都是不着边际的童言童语,但是他都听见了,只是当时觉得太累,只是偶尔睁开眼也没有回应他:“浦哥儿要听娘亲和姐姐的话。” “浦哥儿听话,等着姐姐回来,等着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们都回来。” “好,好,外祖回来再教你骑马。” “好哒!” 姐姐向他保证过了,说是要把外祖家所有人都要重新带回京城,他相信姐姐,所以他不会闹着一起去,直接给他下了任务,他在京城还有保护娘亲的任务,所以不能跟着。 要是平时,浦哥儿的童言童语早都惹来不少疼爱和欢笑了,现在他的话大家也没细品,更没听出熙姐儿也会跟着一道去的意思。 看浦哥儿那么懂事也看不得他哭,都安慰着一个个让浦哥儿贴贴,浦哥儿小脸蛋扑过来,有的还顺手抱起来把他颠了颠,个个都是带着笑脸的,似乎没有一丝离别之苦。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以往流放给家人告别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 “走了走了,闲杂人等全部退开,开始清点人数。” 官差开始清点人犯,那就是很快要走了,已经在开始驱逐送行的亲属了。 那边景长宁给族人看了孩童们的签字,大部分人应该还是看得出自家孩儿字迹的,果然没多久一个个都平息了下来,老老实实归队。 更有人可能是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内疚,觉得误会了大将军府,也带有一点感谢的意思,有妇人按着孩子已经跪下了朝向了他们,可能怕被官差迁怒也不敢再靠前。 他们后来的反倒是坐在亭子的前头,官差们先往后头,原本就比他们先到的那两支族人去,他们停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远远的还看到有几个妇人跪下朝他们这边磕头,嘴里应该在说着感谢的话,现在可没时间去计较他们说的是什么了,光是嘴上说有什么用?他们的举动早就让他们觉得心寒。 即使他们没有出头,可是面对族人的为难和谩骂,也是袖手旁观,连一句劝解的话都没有,和那个没良心的老族长一个样。 还好也不是谁都是狼心狗肺的,起码还会因为他们照顾孩童,有几分感激之心。 “三舅舅!这个给你!”景春熙终于逮住了三舅舅有空的机会,急急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小荷包。 景长宁也不推,就知道大姐肯定会把银票银子带过来的。他接过来用手捏了捏,一个荷包很轻应该放的是银票,另外两个稍重些,摸索几下还发出点金属的声音,里面放的是方便使用的碎银。 楚春熙指了指他们马车后面拖着的一辆板车,告诉舅舅说:“路途遥远,外祖父不能一直扛着。” 然后又指了指已经站到板车旁边的糖霜和一个瘸腿的仆人:“熙姐儿和他们两人跟着舅舅一起去流放。” “胡闹,他们去可以,你不行。”景长宁声音不大,但是有点恼怒,而且这话回得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着就想向领头的官差走去,昨晚进入大牢之前,他也想从家里带两个忠仆跟着照顾爹娘,但是没有被允许。 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只要有银子再打点一番,应该也不至于管得那么严,毕竟他们要一直这么扛着,肯定会影响整个队伍的行走速度,如果一行人不能按期到达岭南,官差们也是要受罚的。 他打开看了装银票的荷包,也就粗略地看了一下,觉得袋子里的银票应该是尽管够的。 “昨晚我们和周伯伯、大管家伯伯也都商量好了,反正熙姐儿是要去的。”景春熙撅嘴,生气!跺脚! 由于坐得不远,景秋蓉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看他们手指的方向就知道在商量什么事,嘴里没说几句还起了争执。三弟生气也向她看过来,能对她不满的,唯一就是女儿要跟着去流放的事。 景秋蓉连忙朝他点了点头,怕他不信,又急忙起身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路,熙姐儿能帮上忙,小弟尽管信她,让她去。” 然后拍了拍旁边女儿鼓鼓的腰身,景春熙配合地挺了挺腰杆,自信又傲娇地自己也拍了拍荷包位置,说:“舅舅,银子用了还有,吃的也很多,娘亲给备着呢。”小模样俏皮,景长宁也没觉得可爱:糟心丫头。 第27章 出发1 昨天得以提前安排大管家和一众忠仆,景长宁自然知道银子票子目前是不缺的,大姐也不笨,吃的穿的肯定有帮他们准备,这一点景长宁相信。但是还是一脸郁闷,也不知大姐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让熙姐儿跟着他们去流放?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最后半盏茶功夫赶紧上路,闲杂人等,放下东西就尽快离开。”那边的犯人已经开始起身,官差也已经开始在赶人了,他们这边还算宽容一些,一是他们来得迟,可能也顾及到这边还有受伤不能行走的人,所以还给了几分面子。 没时间了。 即使景长宁满腹狐疑,但是也知道没有时间了,大姐的话他信,但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姐会让外甥女跟他们去涉险,小小年纪还帮得上忙?一路不用人背就不错了,难道就是为了偶尔递给他一两个荷包吗? 他现在只想着先打点,不然板车和仆人也带不了。大不了先解决了官差那的事,待会再想办法不让外甥女跟着就是了,奴仆板车这一路还是极其需要的,马虎不得,不快点打点,官差肯定是不会放行的!他现在都后悔刚才跟族人在后面纠缠时间太长了:不值得。 有钱鬼门关都可以打开,他就不信贿赂不了这几个小鬼。 自从来到这里停下,景长宁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十个官差,九个穿着都一样普普通通的官差常服,跑前跑后听别人吩咐的肯定没有官职。其中一个四十出头的刀疤脸应该算是小头目,也是官爷信得过的人,不然其余八个也不会都听他指挥。 唯有一个穿戴整齐,着黑色骑装、领口袖口都绣着金丝的肯定是官爷,他现在正坐在唯一一辆拉粮食和生活用品的马车车辕上,偶尔把刀疤脸招呼过去吩咐几句,刀疤脸对他唯命是从。 他后面的树上还绑着多出来的一匹马,想来那就是他的坐骑了。这个是押送他们的朝廷命官,一般押送他们这类犯人的最多也就是个八九品武官,看着面孔很生,景长宁确定他一起没有见过。 景长宁没有径直朝那个武官去,而是先过去攀附上了那个刀疤脸,一小袋碎银递过去,果然本以为不会笑的刀疤脸嘴角都上扬了许多,两人说了几句客套,刀疤脸就知道他所来为何事,一点都不耽误时间,直接把他往车辕上官爷那走。 刀疤脸:“刘爷,景家有人找你,是大将军府的人。” “刘爷,罪臣景长宁,昨天父亲挨了五十大板,现在生死未卜,家里男子除了我均是未及冠的孩子,怕我们扛不动,家姐给备了辆板车还有两个忠仆,还有个八岁的外甥女一定要跟着,你看是否能给路上行个方便。” 本来不想讲外甥女的,可是怕大姐和周伟的安排是事出有因,也担心熙姐儿像麦芽糖似的粘上了撕不脱。 翘着二郎腿的刘爷,年岁三十出头,人长得很壮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一开始见二人过来似有不悦,现在用眼角佞了一眼景长宁,还好,不认识。 刘爷这副样子就是拿乔,据说混迹官场时间不久,景长宁哪里会看不出。恭恭敬敬再迈出两步,双手把荷包递了上去,刀疤脸更是知趣地转过头假装看不见,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后面那群人的视线。 这个时候乱哄哄的,犯人忙着排队,官差数着人数,其实也没几人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叫刘爷的接过荷包也就摸索了几下,然后在手上颠了颠就直接揣进了怀里,速度极快,想来平时这样的东西没少收。 他刚才正郁闷着呢,这一趟押解的犯人不少,可是前来送行的人却不多,而且一个个看着都不像是高门大户人家,给带的都是寒碜的小包裹。正担心这一行没有油水可捞,可不马上就有人送来了。 行内习惯,一贯对来送行的人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巴不得他们送的东西和银两多多益善,送行的人越多说明犯人油水越足,反正这些银子最终大部分都是会孝敬到他们手上去的。 和他估算的不错,这是今天第一次得的荷包,就是来送行人数最多的大将军府。荷包拿过手就知道是银票,银票最小的面额也有二十两,摸上手一看厚度就知道起码有个十张。 看景长宁一脸恭敬,还算识相,摆摆手给了他一个面子,朝着刀疤脸说:“老七,过去检查一下是否藏有凶器,人也盘问几句,别让贼人混进我们的队伍中来。” 然后又朝景长宁道:“兄弟们一路上辛苦着呢,喝酒的银子可不能少。” 景长宁连忙谦卑地应了声:“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少不了兄弟们的,谢谢刘爷关照。” 然后跟着刀疤脸往板车的方向走了回去。 刘爷说的那都是场面话,其实知道刀疤脸过去就是走个过场,这事算是办下来了。 景长宁趁人不注意又给刀疤脸塞了个小荷包:“这是给官爷们一起喝酒的,还请七哥一路上多关照。”刀疤脸四十来岁,自然不能跟着刘爷叫老七,不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叫七哥那是对他的尊重。 阎王容易打发,小鬼难缠,景长宁把最后一个荷包递了出去:这外甥女算得可真准,多一个荷包都没有,少了也不够用。 看景长宁如此识相,也不用再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银子去打酒,刀疤脸自然积极得很,也对景长宁刮目相看,看来虽然遭了难,这还是个不缺银子的主。 刀疤脸过去看见只是一辆有点陈旧的板车,象征性地翻了翻板车上的几层棉被,连车上的油布和包裹都没有打开。糖霜站着看他傻乎乎憨笑,块头倒是大,可惜是个;另外那男仆还特意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瘸子又矮又小,背还有点驼,也不像是能造事的,自己走路都有点难,别说拉车了。 也不打算再看那八岁的娃了,用鼻子呲了一声:“送人也不送个好的,你们家这大姐也不怎么样!” 其实心里还想说:送辆破板车,还得塞个女儿,也不知道啥意思。 第28章 出发2 刀疤脸吐槽:还大将军府,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这女儿不是吝啬,就是家里也是个穷的。 但是也想不通,大将军府的就算是庶女,还能嫁个种田的去?那么寒碜还不如不送。 景长宁讨好的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是家奴都被发卖了,老人身体有恙,父亲又无法自理,不然也不会劳烦官爷!” “走吧走吧,赶紧的马上上路,说好啊,多出来的人,我们可是不管饭的,住宿也得自己掏银子。” 景长宁点头哈腰的表示知道了。 待刀疤脸走后,才疾步走到大姐家的马车旁,径直跳到了车辕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还有功夫跟那不相干的马夫聊天。 糖霜则是得了舅爷和小姐的招呼,马上和瘸腿的仆人把板车拉了过去。 “赶紧,赶紧,把外祖父扛上来,把棉被全部垫好了,底下垫三层厚一点,上面盖一张,别颠着了外祖父。” 景春熙小姑娘声音清脆,还带着点糯丝丝的甜,上来就直接安排人,一点都不见外,还帮外祖父先垫上了软绵绵的大枕头。 “赵姨娘,把明珠抱上来,跟他祖父一起坐。”听到外祖母这一声,就知道外祖一家和侯府那一家狼心狗肺的不一样,如果换成是平阳侯府被流放,恐怕她这个嫡长女都未必可以坐到车上,更不说小明珠这个病怏怏又没有了父亲的庶女了。 赵姨娘还有点犹豫,庄氏也不管她,径直朝景明珠招了招手:“明珠,到大夫人这来。” “欸!” 小明珠也不像其他府里的庶女那般唯唯诺诺又小心翼翼,听到大娘召唤就扑了过来,直接被半路的景春熙截胡了。 小家伙太好玩了,头发稀疏黄黄的,但是皮肤很白,只是白得不太健康。绑了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由于体弱有点瘦看着也更小,可也没影响她的可爱。一年回外祖家没几次,平时倒是没什么印象,现在光听她甜甜糯糯发音不太清晰的小童音,就是越看越喜欢。 “熙表姐,好!”撞进景春熙怀里也不知道害怕,萌萌的,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哈哈,比壮实又胖墩的浦哥儿可爱多了。 也幸亏浦哥儿不注意,不然他肯定得痛哭流涕:姐姐不爱我了。 锦春熙自己力气不大,只是趁势抱起来,团子只过了她的手,就被大舅娘接过去安置在外祖父一侧,小猫咪似的也没占多少地方,景春熙安排:“明珠的任务是看好祖父,祖父疼疼了给他呼呼。” “知道了!明珠,呼呼~不疼。”一坐上去,就靠到祖父跟前,疼不疼先呼一下,让人忍俊不禁。 “糖霜你先拉一段,累了有舅舅和大郎哥替换。”其实没有小姐召唤,糖霜自己就抢了两个车把中间的位置,就是打算干这个活的,小姐说了,只要不另外给她任务,她就先拉车。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一大碗红烧肉,刚刚在马车上,小姐又特意让她吃了四个大肉包子,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景春熙:“好了,浦哥儿再去亲亲外祖母,然后乖乖跟娘亲回家,都好好听话,记得等着姐姐哦。” 浦哥儿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刚离别的难过,听话地先亲了亲姐姐,然后抱抱还坐在地上的外祖母,“吧嗒”又亲了一口。 “外祖母乖乖听姐姐话,浦哥儿等着你们回来。” “还有大表哥。” “还有……” 一个个被他声音招呼,也忘了正是在流放,纷纷接二连三移过来再让他“吧嗒”一嘴。 轮到景明珠的时候,浦哥儿有点嫌弃她:一副弱鸡样都没有他大,应该去青山庄的,去流放逞什么能?自己男子汉了都没去呢。 他不想亲,可是小明珠等他过来就扑,紧紧把他抱住了:“浦表哥,下次玩再带你。” 浦哥哥说在家要保护娘亲,她也有帮祖父呼呼的任务,这次是没空一起玩了,兴许还有下次。 浦哥儿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气得“呸呸呸”。 趁着弟弟造的机会,楚春熙上去拥抱了一下娘亲,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保重”,就把时间留给了娘亲和外祖一家。 所有人都继续围在了一起,景秋蓉最后拥抱了娘亲和几个大嫂,这时候眼泪才噗噗地流了下来。 “不想死的,赶紧上路,耽误了时间,你们一个个的都吃罪不起。”后面响起了空鞭声和凌乱踉跄的脚步声。 要起程了。 由于得了他们的好处,居然没有官差上来点他们的人数,也没有谩骂和鞭打他们的意思。 终归是要走了。 听到后头官差催促的声音,糖霜第一个站了起来,先把助力的布条套到自己右边的肩膀上,再试了一试合不合适,稍稍做了一下调整才轻轻地拉起了板车把手,小姐说了:拉车得小心轻放,不然老将军会疼。她都记住了。 板车拉动,景秋蓉抱着浦哥儿和米嬷嬷退到一边,尘埃落定,她忽然又不想哭了,唯有默默祈祷娘家一行人平安到达。 一家都跟上了板车,景家四个郎俩俩护在板车的两边,他们刚刚坐的位置最靠前,现在也不想落后,落在后面总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落后不但要受官差的鞭刑,犯人之间有也容易相互使绊子,起争执。 楚春熙没有靠前,反而刻意落后了几步,这个时候如果让其他人特别是外祖母、外祖父知道她跟来,肯定为她的是去是留又得劝返一番,麻烦得很。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十几个人的后面,景长宁也是最后才跟上的,跟周伟谈了一会儿话,这时候他已经知道阻拦没有用了,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景春熙,不让前面走的家人看到而节外生枝。 所以景家除了景长宁,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景春熙也跟来了。 他现在只是觉得外甥女这一行有点蹊跷,还是猜不透大姐把她安排来是什么用意?这点连周伟都不知道,只是告诉他说表小姐非常聪慧,兴许真的可以帮得上忙。 如果只是大姐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女儿替她尽孝,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大姐怕是已经和离或者被休了,不然平阳侯府是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孙女跟着去流放的,可是大姐不说他还是不想问,刚刚也没有时间给他去问。 第29章 发现1 还好大姐昨天来得及时,府里还出去了不少人,也带了不少银票,刚才他也让周伟帮着照顾大姐和浦哥儿,虽然不能享受原本的荣华富贵,起码不至于饿着冷着。 至于外甥女跟着他们,大不了就多照顾一二就是了,主要是熙姐儿从昨天到今天,一夜之间仿佛长大懂事了不少,没有哭啼一声,还知道安慰几个长辈,令他刮目相看。 一走又是半天。 “熙表妹,你怎么在这?” 中午,在一片小树林,官差们吆喝说就地休息的时候,景明月回头第一个发现了景春熙,嘴巴张开好半天确认后才惊呼出声。 一下炸了雷,这一声吆喝把他们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正要往地板上坐的四郎摔了一墩,直接一声:“诶哟!” 一看瞒不住了,三舅舅又一直把她往前推,景春熙只好往前面板车走,一面尬笑:“嘿嘿,表姐~~外祖母~~熙姐儿厉害吧?是不是做细作的料?” 众人瞪着她,笑话很冷,但是不好笑,大郎二郎更是气急败坏跑过来转悠,一贯不动声色的三郎看她的眼神也跟平时不太一样——像看。 走到表姐旁边一下就被她撸了一下头,一声惊呼后她就跑过来迎她了,现在撸这一把有点气,一下用了力——发髻歪了。 喝了空间里打出来的水,好像力气大了不少,跟着走了足有两个时辰景春熙也没觉得有多累,可是被表姐推了一把,还是打了个趔趄,一下咧起了嘴。 景明月可不就是气狠了吗,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想去流放呀!表妹这么一跟着,也不知道姑母有多焦急,一下找不到想不开可怎么办? 被发现实在瞒不住了,又被众人看着像怪物一般才往外祖母身边靠,还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老夫人,狗腿的讨好:“外祖母,我这水可甜啦,您快尝尝。” 老夫人也不接,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孩子,又走了这么二十多里地,她大巴掌都想直接呼过去。 景春熙连忙靠过去,搂着外祖母的手臂撒娇:“老祖宗,我不是偷偷跑的,是娘亲同意的。” 再不说出来她都担心外祖母会被气得晕倒,也幸亏外祖父又睡过去了,不然怕是也得跳起来。 看外祖母还是不吭声,景春熙假装来了气耍小脾气,把水囊往她怀里一塞:“哼!外祖母不信我。” 往已经停下的板车车辕上坐,想靠近看看外祖父是不是好了一些?可到底还是太矮,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糖霜忍不住裂开了嘴笑:“小姐,看我的。” 糖霜夹着她的咯吱窝一下就把小姐提了上去,稳稳当当的车子都没动一下,看着一点都没用力。 “呐!奖励你的!”景春熙摇晃着一双小短腿,像没事人似的,也不看旁边一群人的脸色,往糖霜嘴里塞了个东西,糖霜嘴巴动了动,小麦色的脸颊马上露出了笑意,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是糖霜!真甜。”傻乎乎笑得开心得很,她只知道甜的都是糖霜。 糖霜拉车走了一上午,小姐预先警告让她不得回头,要不是一直拉着板车,早就憋不住回头看了,小姐一定是因为她听话,乖乖不回头才给的奖励。 “熙姐儿!你啊!” “表妹!” “这孩子!可怎么办?” “儿了,怎么回事?” …… 个个七嘴八舌的,对她的自作主张和任性满是失望。景春熙也没马上回答他们的话,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信,还是把问题先丢给三舅舅。 她没听到景长宁的回答,又先往板车上坐着的小糯米团子的嘴里也塞了一块糖,这糖又香又甜又不粘牙,是在柳絮院里收刮来的,她都没得吃过,肯定是渣爹买来讨好他那两个庶子的,昨晚留给浦哥儿一盒,空间里也留了一盒。 这种东西,拿出来最容易笼络人心,特别是小奶娃。 小糯米团子看见她的表情是最乐呵的,手舞足蹈的如果不被拘在板车上,肯定早早扑向她了。 人没有扑到嘴里被塞了东西,小明珠愣了神,嘴巴一咂吧尝到了糖的甜味,就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熙表姐~真添。” 也不知道说的是糖甜还是熙姐儿甜,小模样可爱得被景春熙狠狠地捏了一把脸,一下就起了个淡淡的红印子,可就是傻笑也不知道叫疼。 团子好奇地问:“熙表姐也跟我们去玩吗?”小糯米团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人要去哪里,还以为是去秋游呢,浦表哥不肯跟她玩,熙表姐真好,都跟来了呢。 所有的人都侧着耳朵听她们俩说话,景春熙满脸堆笑地看着她:“熙表姐去不好吗?” 小糯米团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好,人多~明珠喜欢!” 糯米团子嘴巴含含糊糊又点着头说:“祖父,不疼!”还记得表达自己照顾祖父的任务完成得好,求赞赞。 “乖!”又被捏一把。 几床棉被垫得厚,景永诚没有疼得哼哼,小团子想当然祖父肯定不疼。 “熙姐儿!怎么没跟你娘回去?你娘不得急死了。” 景春熙的后背忽然被外祖母拍了重重一下,老夫人不气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糖霜及时扶住,景春熙得掉下车。 被扶着坐稳后,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夫人:“外祖母打人!” 可是所有人的眼神都没给一点安慰,一个个都气着了,瞪着她看她如何信口雌黄。 都以为是她淘气,几个舅母更是觉得她一上午肯定是藏哪里,才偷偷跟到这的。 景春熙假装“哎哟”喊疼看没有效果,立马娇憨地搂上前面瞪着她,恨不得再给她第二掌的外祖母。小嘴巴贴着耳朵,低低的声音悦耳地传到了景老夫人的耳边:“外祖母,熙姐儿做梦很灵,抄家的事就是梦到的!娘亲让您和外祖父放心。” 景老夫人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小孩子家家的为了能留下来什么话都敢说,难怪以前回来,都骗得她把四郎这个表哥打得嗷嗷叫。 昨天女儿回来可说抄家流放是偷听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是小孩子做梦?她天天烧香拜佛,神仙也没良心发现,提前给她透底呢! 第30章 发现2 对外孙女没办法,可刚才三儿子可是一直和外甥女走在后头的,看母亲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景长宁知道理亏。 刚刚被外甥女甩包才不敢靠上来,老夫人和其他所有人更是觉得他就是始作俑者,不然心虚什么? 不知道外甥女刚刚说了什么,可是天也不太敢靠近,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老娘打太丢脸了,而且侄子侄女都在呢。但还是不自觉地朝景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自己知道了。 老夫人更是生气,就知道是儿子同意的,不然外孙女怎么会跟得那么久,肯定是儿子帮她打了埋伏。这么说:女儿也知道熙姐儿跟来了? “外祖母不气,熙姐儿给您顺气。”老妇人的眼神变化景春熙都看在了眼里,应该不会大发雷霆了。 “外祖的好熙儿!你还小呢,不知道流放的凶险。”景老夫人叹息地摸着她歪歪的发包,也知道半天走了起码二十多里地了,这可怎么办? 他们大将军府的女眷还好,大多都出自武将世家,就是她这已经年近六十的身板,走这几十里路都还不在话下,可熙姐儿可是从小娇养着的,怕是八年合起来走的路都没有这几十里那么多,而且流放的路跟京城的青石板路能有的比吗!可把她心疼死了,早看见就把她赶回去,要么就让她跟着老头子一起坐车了,反正板车也够大,多坐个小孩子没多大问题。 “熙姐呀,到下一个城镇,我们想办法让人把你送回去。”庄氏也郁闷得很,他们去流放本就够冤屈的,怎么能再贴上个娇滴滴的外甥女?小姑不心疼她都心疼死了,要是小子敢这样,她一定会打得秃噜皮。 “大舅母也不怕别人把我拐了,熙姐儿可不敢跟陌生人走,哪都不去,就跟着你们去流放。” 说完把目光转向了景长宁:“流放是娘亲和三舅舅商量好的。”这锅甩得非常彻底。 …… 齐刷刷的十几把眼刀转飞过来,景长宁差点招架不住。他的心里苦得很,可这个锅他也不得不背,谁叫他在后面陪着走了这么几十里呢,只能讪讪笑着说:“熙姐儿和大姐一样,执拗得很!”然后两手一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表示自己也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也幸亏不是平时上值的着装,不然这种表情肯定非常违和和怪异。 “熙儿妹妹不是比我小吗?怎么走得这么远的路?”十岁的四郎小声地问母亲,担心了起来,更是一脸不屑地看着景春熙的小胳膊小腿,感觉再这么走下去,她的腿肯定得断了。虽然平时两人见了着了勾心斗角,打打闹闹,两看生厌,可这时候他还是产生了维护之心。 所有人脸上都显出了愁容,七嘴八舌的埋怨起了景秋蓉和景长宁,说他们不懂事,责怪他们不疼惜小孩子。 司燕也觉得夫君做得有点过了,再怎么说这么大一件事,好歹也应该跟家人通个气才对。所以生气地和景长宁针锋相对,虽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嫡女,也不再柔声细语,声调也有点火爆:“夫君早点说,母亲还能让熙姐儿跟着?” 景长宁:……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要是可以,他现在想叫景春熙姑奶奶。 已经听到争执的景永诚悠悠醒来,景春熙坐得最近,看见连忙把手伸了过去,好像无意一般轻轻拂过,摸摸外祖父的额头:还好还好,幸亏昨晚到今天都没有发高热,不然就麻烦了。 说明空间里的药很有用,兴许也有井水的功劳,一下仰起眉头王婆卖瓜:“呵呵,娘亲说熙姐儿是个有福的,来了外祖父就可以逢凶化吉。” 她不喜欢大家这种沉闷的气氛,既成事实,把她接纳不就好了吗?她可是来救赎的。 景永诚摸了摸她的小手,也知道外孙女是在关心安慰他,叹息地说:“你这孩子,不~听~话!”声音有点沙哑又很无奈,刚才的话肯定都听到了。 景春熙呵呵笑:“外祖父,娘亲不放心你们,熙姐儿也不放心,我现在能干着呢,娘亲和三舅舅都知道。”说完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在外祖父眼前晃了晃。 四郎无语鄙视:弱鸡! 景永诚还没知道昨天女儿和外孙女回来提前通报的事,埋怨地对着老妻和大儿媳说:“女孩子家家的别乱托付给人,大不了以后到了岭南,碰到熟悉可以信任的商队再往回送。” “嗯嗯!不急!送外祖到了岭南,周伟伯伯再送熙姐儿回来。”这话景春熙是专门对外祖父说的。 提到周伟,老将军就目光寻找儿子,景长宁已连忙挤了过去,老将军质疑地问他:“周伟出来了?” 景长宁连忙看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老夫人,最后三人都默不作声。景永诚可不相信外孙女无缘无故会提大将军府护卫长的名字,他名字都记不住才对。 那么现在外孙女跟过来是事出有因?周伟是跟着去还是提前去了?难道抄家的时候不在?周伟在他们家的这个位置,他可不相信抄家的人会留活口,再怎么样都应该关在大牢里。 景永诚被抬回来就一直昏迷着,景老夫人又不跟他们关在同一间牢房,有些事情景长宁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细说。 可景春熙知道,自己不会被遣返回京了,心里不由乐呵起来,对前面的行程充满了期待:我还在,我自豪,我为景家当保镖! 小明珠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忽然都不说话了?为什么熙表姐被祖母打了还那么兴奋? 但是就知道熙表姐以后可以跟他们同路了:高兴! 家里说话的人都同意了,其他人有想法也不会再提出异议,也知道现在不是送熙姐儿回去的好时机,不能保她万全还不如一直跟着。 现在景明月虽然不明白表妹为什么会跟来,但也不生气了。更是凑过来也靠着景春熙,脸上乌云遮了一天终于雨过天晴:路上有表妹作伴了。 第31章 发现3 几个哥哥弟弟平时总是凑在一起,还没大没小的一点都不好玩,明珠太小跟她又说不上什么话,一路上耳边听到的都是娘亲和两个婶婶的唉声叹气,害得她昨晚到今天几乎都没说话,表妹一来可不就好多了吗! 景明月:“以后跟着表姐走,表姐力气大,走不动我背你。” 景春熙嘻嘻傻笑点头同意了,景明月却被大她三岁的大哥抢白了一下:“要你背,当我们不在吗?” 二郎三郎忙着点头:“就是,论力气你有我们力气大吗?”觉得要背也应该是他们背,反正熙表妹瘦瘦的也没有几两肉。 四郎也凑上来:“我背一小段也行。”不过这话说得没那么理直气壮,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被三郎敲了一下头:“你才比表妹高多少?” 三个舅母还是叹气,到底是小姑的孩子,本来可以继续金枝玉叶,现在跟着他们流放,可惜了。 …… “每家来两个人,赶紧的,把馍馍和水囊领回去,每人一顿定量一个黑面馍馍;不够的话有白面馒头提供,但是得用银子买,二十文一个。” 有官差一面走回头一面吆喝,听到官差的话,人堆里一下不满意的声音就出来了。 “可真黑呀,才出京城二三十里,一文钱的白面馒头价钱就升了二十倍。” “黑面馍馍怎么吃呀?那可是梗死人的。” “嫌不好吃就自己买白面馒头啊!又不是没有。” “你们这是抢钱呀!这么贵,谁吃得起?” 埋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官差甩空鞭子,谩骂的声音。 “嫌贵,贵就不要吃,每十人一个水囊,一天只能充一次,想多喝的五十文多加一次,想再多加也是没有的。这还是刚出京城的价格,再往后想吃都没得吃。” 官差一面吆喝一面讥讽地说着,偶尔还空甩上一两鞭子,完全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想来押送犯人的路上都是这样的规矩,这样的事他们早就做惯了。 他们押送犯人来回一趟三个月,得三十两银子,也是风餐露宿节衣缩食才能大部分省回去给家人用。一路上不想着多挣点银子补贴是不可能的。 “我去领馍馍!”大郎为人老实勤快,没听长辈吩咐就主动出声,走那么远肚子也饿了,管他白馍黑馍,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也去。” “我也去,我去领水囊。” 一下另外三个郎也跳了出来,坐了一下浑身疲惫得到缓解,男孩子天生的活力又出来了。 二郎心思活络,也是个有孝心的,没马上走而是眼睛看向了景长宁:“三叔,祖父和祖母身子弱,最好是白面馒头好好养着。” 说完把手往三叔面前一摊,出发前三叔去跟那些官差交涉,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三叔手上有银子呢,肯定是姑母给的。 小机灵鬼四郎的手也伸了出来:“我们不够二十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领两个水囊,可能官差会让多加几个铜板呢!” “别去为难你三叔,娘这有。”庄氏连忙去板车翻自己的包裹。 “三婶这也有。”司燕也过去。 几个舅母都人美心善,都是心向景家的,都没有藏私的想法,娘家送的东西也想拿出来共用。 请春熙注意到二舅母这个时候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有吭声。 所以习惯性的出声安排:“大表哥先把黑面馍馍领了吧,水囊得要两个,外祖父外祖母的饭食熙姐儿有带。” 庄氏也反应过来:“我这娘家也给带有干粮,先吃了吧,不然容易坏。” 司燕:“我家的有些肉烧饼,可能有点干,但是可以多留几天。” 景长宁:“你们的吃食今晚再仔细看看是什么东西,先吃大姐送的吧,银子我这有。” 刚才跟三舅舅在后面走路,银票和装银子的小荷包又给了他,现在景长宁的手上不缺银子,景春熙知道以后使银子的事还是让大人来比较好,像今早和官差打交道的事,但凡是她或者娘亲去,应该都不会办得那么顺利,甚至有可能会被人家敲竹竿。 楚春熙早就想好了,到了晚上,得把银子和银票再分一分,外祖母身上得有点暖身钱,不然老人家心里肯定不踏实,不肯吃,不肯喝得把身体熬坏。还有大舅母原本就是掌管中馈的,没有银子怎么能发挥特长!到了镇子上,说不得会给家人添置点东西,手上有银子才敢做计划,毕竟自己是个八岁娃,她肯定看不得事事都去是外甥女去安排,肯定会插手的。 虽然说空间里东西可以随便放,可是银子也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自己万一不在他们身边,有突发的事都没有用。 四个郎拿了最小的小颗碎银就跑了,倒不是空间里没有铜板,而是景春熙没有想到它的用处,本身又有点嫌弃,忘了给三舅舅备了。 一直一声不吭的瘸腿老仆自己从板车上拿出了个大包裹,解开往里掏出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递给了景老夫人,然后又拿着一个馒头转到了车头,递给了瞪着眼睛看他,一直没有说话的景永诚:“老将军,以后路还长着呢,别想太多,先管饱。”说完扑通就跪了下去。 一个包裹里都是馒头,糖霜和老人都知道,刚才小姐都说了是给老将军和老夫人备的,所以他才动的手,只想先不让两个老人饿着。 “你是~~小北?”景永诚终于得到了确认,跪在他的面前,佝偻着身子仆人打扮的瘸子,明明记得比他年轻足足十来岁,现在却显得如此老态。 “可不就是小的吗?老将军,您受苦了。”小北爷爷泪眼婆娑,把馒头跪着塞到了老将军的手上,看他趴着背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难受得很,还继续跪着侧了侧身,帮他捏捏腿,怕他躺得太久累麻了。 小北眼泪哗然而下,没想到老将军还记得他。想到以前老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更看不得他现在悲惨的样子,从今天一大早见到老将军,他就想哭了。 刚才二十几里都是小北走在旁边一直护着他,偶尔帮他扯扯被子,走过不平的路还扶一把,景永诚就算迷迷糊糊也感觉到莫名的熟悉,一直没能看到小北正脸,没想到真的是自己的老部下。 第32章 发现4 “你在庄子过得不好?”景永诚也有点泪目,明明让人好好安置的,小北怎么会苍老那么快,是不是有人不尽心?有违他的命令。 “在下和那些老兵都吃得饱穿得暖,有伤残的都不用干活呢!小北也只是偶尔帮人看病,只是我这腿不中用,时有复发,用了不少好药也不见好,时间久了可不就这样了吗?” “那你还跟着来,待会坐到我身侧来。”景永诚生气地看向了老夫人,似乎在生气她没有安排好。 小北爷爷一看误会了,连忙解释:“老夫人一直有让在下坐车的,只是我这腿也不是天天犯疼,入秋了一点事都没有!坚持个几天没问题。” 景春熙听小北爷爷这么说,估计他就是老寒腿或者风湿之类的,这年头确实没有什么根治的药,所以他自己作为医者也没办法根治自己,只能用药物减缓疼痛。也不知道空间里的井水有没有用,还是让他也试着每天喝一点,再不行晚上看看空间里有没有这样的药,可得把小北爷爷的腿治好了才行,别一路上外祖父还没事,他就先死外祖父得多的伤心。 如果周叔叔提前让她看到小北爷爷这个人,看他这破败的身体,她都不敢贸然让他跟着一起来流放。 外祖父还记得小北爷爷就好办了。大家都很高兴,这是原本一直在北疆跟随外祖父征战多年的士兵,懂得医术,原本已经安置在了琅琊庄荣养,这次是特意征求他意见后带出来的,腿脚不好确实难为他了。 一路上两人可以回忆当初的峥嵘岁月,外祖父也会觉得流放路上时间过得快些,主要是不会寂寞,老了都会念旧,特别是军人更会不时想起以前的苍穹岁月,怀念当初一起征战的老战友。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了。”将军望着小北叹息。 有了外祖父和小北爷爷相认这一出,也没人再关注熙姐儿怎么跟着去流放的事了。 刚刚准备停歇的时候,景春熙特意示意过三叔了,休息也别跟那些族人凑得太近,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心思,现在几家都离得远,所以也没人太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看黑面馍馍还没领来,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景春熙从包裹里取出了一袋白面馒头,一个个都胖乎乎的,昨天让下人特意往大了做的。 先塞了一个给小明珠,小家伙吃完糖正跟凑过来的赵姨娘黏糊,得了个馒头,高兴得连忙道谢,眼睛都亮晶晶的。 马上掰了一块就想往自己姨娘嘴巴里塞,但是看见旁边的二舅母,连忙先塞进她嘴巴,又继续掰了一小块,才喂到她姨娘嘴里,糯糯又甜甜的看着两个长辈真的嚼了,才笑:“母亲,姨娘,吃!” 二舅母殷氏也不计较,连自己的生母都不孝顺那才叫无情,还夸她两句:“明珠给母亲的,就是好吃。” 小糯米团子乐得眉眼弯弯,嘴角轻轻扬起。 外祖父,外祖母一人又加一个才能吃饱,毕竟两人都是大体格子,外祖母这么一路来这么走耗费的体力大;四个塞给糖霜,再递两个给小北爷爷,往自己嘴巴里咬了一个。 景春熙最后看包裹里还有不少,全部连袋子塞给了旁边的大舅母,当起了甩手掌柜,然后冲咽着口水自己都没吃上的小明珠示意:“吃!”自己也马上嚼了一大口,真甜,果然运动后普通的食材也能吃出美味。 庄氏环顾四周,数了一下人数。先分一个给了老姨娘,其他再每人分了一个,剩下的也就两个了,四个去领东西的小子待会一个人还可以啃半个,刚刚好。 其实空间里包子馒头多得很,景春熙也没继续拿出来,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有点白面馒头垫底,不够的再啃几口黑面馍馍顶顶饿。不然都不吃,下一顿官差不发了怎么办?流放路上就应该有流放的样子,以后过上好日子有对比才会萌生幸福感,特别是四个表哥,得让他们尝尝由奢及俭的困难,以后才会发愤图强。 其他人分到了馒头没马上动,倒是老夫人看外孙女才得了一个,把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塞到她的手里:“让你受委屈了,吃。” 景春熙也不客气,拿起外祖母给的馒头就往自己嘴里塞,嘴巴鼓鼓的看其他人都不动,连忙示意几个舅母们快点吃,手一面指着嘴巴又指向那边的几群人,众人马上醒悟,实在也够饿早就吞咽口水了,也不再顾及那点斯文,一个个连忙蹲下身子背靠着板车,往嘴巴里塞馒头,馒头太干有点噎喉咙,景春熙又往包裹里掏出两个水囊,让他们轮流就着喝。自己喝这井水有力气,应该对其他人也有用,唯有健壮的身体,流放路上才没那么受罪,不然生起病来可是会死人的。 馒头再大也没有几口。没一会,所有人都是三两口就吃完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散坐在板车旁边。只有老夫人和老将军还在细嚼慢咽,刚刚景春熙递给老夫人的那水囊两人也分着喝了几次。 景春熙吃完又往包裹里掏了一个馒头给外祖母,老夫人也是大体格,分给了她自己就吃不饱了:“外祖母和外祖父可是家里的主心骨,等着你们指定前进方向呢!你们一定得吃饱了,水也要多喝,娘亲都给带着了,到了驿站也可以加,管够。” 四个郎领完东西过来,跑得最快一下就窜到他们面前的是四郎,看到他们刚才一个个蹲着,特别是大块头的糖霜蜷缩着身子,仍然露在板车外面半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玩起了躲猫猫,觉得奇怪。 景春熙忽然想搞恶,冲着最小的表哥眨了眨眼:“四表哥还是先吃一口黑面馍馍,尝看是什么滋味?” 第33章 再起冲突1 景春熙倒是想让大家都吃口好饭,可是刚才三舅舅说了,好东西不能一天都吃完了,饭得一口一口吃,这几天先看看大家的动静再说,不然多少都不够分的。 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其他几家人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虽说隔得远了一点,可是如果不是有板车挡着众人的目光,那眼尖的肯定知道他们偷偷吃东西。 毕竟刚才娘亲是来送行的,还有两个舅母的娘家人。送点必要的吃食和穿着,再塞点银子都是情理当中,不过刚刚才闹腾过了,这时候应该那些人还会顾着点面子,多少都会硬撑着几天。 “别,先用白面馒头垫肚子。”庄氏心疼几个孩子,连忙想把剩下的两个馒头掰给他们分。 本来已经饥肠辘辘,即使看见黑面馍馍就想马上啃一口的四个郎,看见那又松又软的白面馒头,再看看硬邦邦的黑面馍馍就觉得不香了,也猜得出刚才他们干嘛躲猫猫了。 “算了,还是先吃黑面馍馍吧,先吃白面馒头就咽不下难吃的黑面馍馍了。” 其他三个郎,听了二郎的话,都认同地点了点头,四郎更是一口就咬了黑面馍馍一半,这黑面馍馍像是瘦身过的,硬了不说还这么小。 “记得小口吃。”景春熙这话说得迟了,没有的嘴巴快。 一下想嚼都嚼不动,嘴巴塞得满满的,非常搞笑,又生气地瞪着景春熙,心想为什么不早提醒?吐又觉得浪费,不吐又嚼不动咽不下。最后还是庄氏看不得他的模样,给他递了水。 “其实黑面馍馍更管饱,但是得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才品得出它中间甜甜的香味。”看四郎的样子太狼狈,景春熙再次提醒,杂粮馍馍就是这样,越是细嚼慢咽越觉得香甜,但是狼吞虎咽可就受罪了,这是她前世挨饿时总结出的经验。 “那我再吃一个!”糖霜听小姐这么一说,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吃那么多白面馒头,应该可以省下两个给这几个主子的,看刚刚吃了馒头的人,谁都没有继续吃黑面馍馍,黑面馍馍也不少呢,忍不住伸手讨要。 景春熙:“糖霜连我那个也吃了吧,吃不完先放口袋里留着路上吃。但是记着了,一定要咀嚼三十次再往肚子里吞,不然容易卡喉咙,伤胃。” 糖霜看着手上的两个黑面馍馍,左看看右看看,好一会儿才往自己的嘴巴里塞:“这个我小时候吃过,大哥大嫂吃三和面,说我不会干活让我吃黑面窝窝。” 她大大的嘴巴只咬了一小口,然后听小姐的话慢慢咀嚼,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远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看着让人心疼。 可他们还是高估了人性,知道有不要脸的,可不知道有这么不要脸的。 早上还说着怪话,对他们咄咄逼人的那老太婆又跳出来了,看着已有六十来岁,身材肥胖矮小、额头窄、颧骨高、眼神凶恶,却长着一副双下巴,丑出了新高度,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还说照顾旁支的孩子们,给孩子们读书,你们看,他们还没走出京城呢,就开始吃独食。” “就是就是,我都看见他们吃白面馒头了,凭什么他们吃白面馒头我们吃黑面馍馍?”那儿媳妇跟她倒是心齐,像一般一跳就是一起跳的。 “不行,要吃也得一起吃,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哪能遭这样的罪?今天还是第一天呢,就开始区别对待,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对留下的孩童们一视同仁。” 赖皮的果然就是喜欢凑在一起的,而且一起蹦的就没有好东西。紧跟着跳出来的又是族里另外一个四十多的妇人,就喜欢跟这婆媳俩凑在一起,刚才也是坐在一起的。 听到这样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又有三个妇人虽然不敢出头,但是也站起来往前十来步,凑近想看是不是真的有白面馒头吃。 小明珠本来还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她那半个馒头,这会吓得连忙全部往嘴巴里塞,太大口一下又咽不下去,差一点被噎着了,小脸涨得通红。赵姨娘手忙脚乱地连忙先拍她的后背,让她先咳出来,再往她嘴里喂水,还给她揉了一揉胸口,咳出来那口馒头也没舍得扔,本想继续喂小团子,可看她刚才咳得有点难受又没喂进去,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干脆塞到自己嘴里。 小糯米团子缓过气来后很生气,朝那几个人指了指骂道,凶狠狠地骂道:“坏仁!” 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楚春熙实在看不下去了,拍拍手跳下车辕直视着已经快冲到前面的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过来就直接指向拿着白面馒头正在微抿,不急不慢好久才吃了几口的景老夫人,而躺着的老将军吃东西不方便,也正在细嚼慢咽,一个馒头都没吃完。 楚春熙心里骂了一句,跳到了外祖母的前面:“你谁呀,死婆子,没出京城就开始讨饭了?” 这时候,大郎几兄弟手里拿着的全部是黑面馍馍,庄氏本来打算分给他们的那两个馒头早就藏到了被子下。再就是糖霜一手一个黑面馍馍老老实实听小姐的吩咐,一口嚼三十下,所以这么久也没吞下两口,正觉得小姐说的不错,黑面馍馍果然是有点甜味的呢。 看老婆子冲着小姐来,把一个馒头往自己的怀里一揣,另一个继续攥在手中,连忙冲到小姐和老夫人面前。 几兄弟也冲到了糖霜旁边,把板车挡在后面。景长宁夫妇和两个大嫂,还有景明月本来坐在一起,这会都站了起来,不过没有走过来,离板车也就七八步远。 大郎怒喝:“死婆子倒是有脸,难不成还想上手抢不成?” 老婆子不敢上前,但是口中振振有词,还对他们说起了大道理来:“要说论老,这里还是族长和我老婆子最老,我那孙女也不过三四岁,老辈小辈都在这呢,有吃好的也应该紧着我们。” 楚春熙都被气笑了,老婆子说得理直气壮,真的不要脸,还怂恿着旁边的几个妇人:“他们能吃,凭什么我们不能吃?” 四个妇人倒是没有说话,他们也看到人家几个孙子手上啃的是黑面馍馍,可还是看着他们一家人脸上都是不忿,更觉得老太婆说的话有理。 眼睛盯着老夫人手上的馒头,老婆子那儿媳妇还踮起脚尖,一直盯着板车那看,贼眼溜溜的,恨不得板车上全是馒头。 第34章 再起冲突2 糖霜拿着个黑面馍馍,慢悠悠地侧身两步挡住了那妇人,悠哉悠哉地把自己手上的黑面馍馍在她们面前晃了晃:“黑面馍馍,好吃。” 四郎有样学样,把黑面馍馍放到自己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也把手上剩下的高高举了起来。 远远的好多人都看齐见了,人家的孩子、奴仆个个都还是啃黑面馍馍呢,哪里有脸上门来抢。三个妇人知道理亏,知趣地退了回去,赶紧啃自己的黑面馍馍去了,再不啃恐怕都没自己的份,家里那群男人一个馍馍下去肯定不顶饱,万一把她们的全吃就得饿肚子了。 可是那对婆媳还有另外一个妇人很不甘,还是盯着景老夫人贪婪地看,那副样子恨不得就上手抢了。 景春熙刚才听到后面的舅母们小声咕嘟,知道这老太婆姓王,是外祖父隔了三四代的堂嫂,平时只知道跟着隔得近的亲戚来打秋风,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已经出了五服了。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跟其他族人走得过近,可能都不至于被流放。 “这是我娘买来孝敬外祖父外祖母的,我们都舍不得吃,你有哪门子脸掂上来想吃一口,你老你还有理了?小心老天爷专门找老的收。”景春熙两世加起来二十多岁也不是白活的,怼人的话张嘴就来。 “再说我自己和舅舅舅母、表哥表姐,还有带来的下人都还舍不得吃一口,照样吃的是官差发的黑面馍馍,就想省几口给外祖父外祖母多吃一顿,你以为你是我们祖宗?” 景春熙说完,抢过糖霜手上的一个黑面馍馍直接咬上一大口,还做了一副大嚼特嚼的模样,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她也只是嚼着做做样子,不敢很快往下咽,怕把嗓子卡痛了。 “呵呵,你娘?你娘谁呀?你娘能给送白面馒头,你还能被流放?怕不是野种吧!” 那老婆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脑子倒是快,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她已经记起来她是景秋蓉的闺女。冲过来那样子像是要把景春熙给吃了。 “看谁敢欺负我表妹。” “你才是老野种,要不怎么老是朝人乱吠?” 那边的二郎三郎上前一步,不知道是谁把景春熙往后拉了一把。挡了个严严实实,可还是顾及到老婆子的年纪,没有动手,只是捋了捋手臂。 娘啊娘啊,干架马上就要开始了,景春熙好想几个表哥锤那老婆子几锤,或者设计绊倒她,都想好呐喊助威的词了。老太婆胖乎乎的又矮,糖霜两拳也可以把她打倒,根本就不用怕她。 “熙姐儿,你退后,看我不一掌把她打飞。”大郎哥英俊威武,一下就来个降龙十八掌的姿势,马步很稳威风凛凛,宛若马上要上战场的将军。 几个小子的这个阵势,就是光练练,也把王老太婆唬了一下,她冲上来的脚步顿了顿,可是冲得太猛差点没站住,如果不是她旁边的儿媳妇扶了一把,肯定来了个狗啃泥。 可能是觉得在人群里落了面子,嘴巴仍然不饶人,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你们倒是动手啊,我站不起来就睡板车。” 看后头没有人跟上来只能狐假虎威,悻悻地退后两步,瞪了一眼她那没用的儿媳和已经退缩的另一个妇人,骂了儿媳一句:“没用的东西。” 苏氏也就人多的时候敢怂恿旁边人先冲,然后跟在后面,人少的时候当缩头乌龟。 老太婆嘴里仍然嘟嘟囔囔的,一脸不屑地盯着大郎和景春熙:“外孙女都跟着流放了,别不是……别不是……” 明明已经转不动的肥胖身体,忽然就转了过去,朝向那边的族人咋咋呼呼:“她家女儿送的?女儿好呀,哈哈……一定是被休了连外孙女都跟着一起来流放了,亲女儿都没法养谢谢了,哼,还帮你们?” 她的话在人群里像是掀起的雷猛然炸开,其他人忽然醒悟一般,所有的人都望过来,实在是景春熙的年岁在那,一看就知道是今早跟来的侯府那小姑娘。 瞧仔细的人都纷纷往后面传,一下人群里真的炸开了锅,每一个都知道侯府才几岁大的小姐姐也流放了。原本低着头认真啃馍馍的人,还有那些吃饱原本等着看戏的人,脸都变了,有幸灾乐祸也有一脸错愕的。 这样一来,什么想法的人都有,个个脑子像车轮那般翻转。 就连大将军府的人都吃了一惊,刚刚才知道熙姐儿跟着来,不理解再多的就是痛惜,一下都没缓过劲来,还没想到这一茬呢!难道平原侯府连亲孙女都不要了?还能同意她跟着一起去流放?秋蓉想要瞒着侯府?可瞒得一时也瞒不了多久呀。 “熙姐儿,过来,外祖母问你。”趁其他人还没有提出更多质疑,景老夫人放下手里的馒头招呼外孙女,她的心刚刚猛然缩了一下,突然有点扯疼:女儿那有事了。 “熙姐儿……” 后面的声音景春熙恍若未闻,嗡嗡的听到的都是前面这些人议论纷纷的话,现在不是跟外祖母解释的时候,得把前面的事情解决了才行,不然族人得乱。 “刚才我看就不对劲,都没注意到平阳侯府的嫡女都跟来了呢!如果平阳侯府还讲点情分,刚刚送行的时候怎么才秋蓉几个人?” “对呀,就算是侯爷和世子不能相送,起码也应该来个管事的。” “如果不是被休,堂堂侯府的嫡孙女怎么可能跟着流放?能护着我们那么多孩子,怎么不护她在京城?” 第35章 再起冲突3 “你们都被骗了,还指望着他们帮衬着孩子们,怕是都自顾不暇。”王老太婆继续喋喋不休,妖言惑众。 “就是,别被他们蒙骗了。” “完了!” “我的儿啊!我的命好苦啊……” …… 一下就引起了蝴蝶反应。 离得最远的两群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还有的妇人婆子已经嘤嘤地哭了起来,个个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儿女,就连男子都起了悲观情绪,默默流起了眼泪。 还好二叔公那一支还算镇定,起码没被王老婆子鼓动,可还是有人不放心,也有人站了起来,想上前来问个究竟。 这样一来场面就乱了。 不止刚刚退下去的那几个妇人,连男人都上来七八个,活络的十一二岁孩子更是不少,都担心家里的弟弟妹妹怎么了?有的对他们怒目而视。 一直缩在后头闷声不吭的族长景永盛,许是看到触及了自身的利益,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这时候拨开那个老虔婆,冲上前质问:“秋蓉真的被休了?那她说收容和教养我们这支孩子的事还做不做数?合着是想诓我们呢?” 这阵势来势汹汹,景长宁挤到了孩子们的最前面,大郎也紧跟其后,景长宁:“我大将军府做事坦坦荡荡,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景家的嫡女也不例外。” 又是一阵沉默。 …… 二叔公景永坚:“孩子没事就好!都散了吧。” “我们也就能指望那几个孩子了,孩子有了着落,我们辛苦点也没事。” “娘家没指望了,夫家还那么狠心,秋蓉怕是也难了,都体谅着吧,谁家没有儿女呀?” “对对对,都是自家人,互相体谅,得过且过吧!” …… 他们听到了,后面说着宽慰和理解话的,声音是来自和他们最亲的二叔公一支,出来劝解的两个年轻点的妇人是二叔公的两个儿媳,也不过二三十岁。这一支平时跟他们相处还算融洽,自然也相信大将军府不会弃他们不管,再难也会帮衬一把的。 “你们家得利最多,肯定会帮着他们说话。这孩子才几岁,只有你们信她一个女娃的话,女子被休了,嫁妆还能还回来?女儿下人都养不起往这里推了,你们尽管信,反正我老婆子是不信的。”老虔婆继续叉开腰骂,不但骂他们,也骂刚才帮着说话的二叔公一几个妇人。 话闸子打开也有几个妇人跟着起哄开骂的,原本对着大将军府这边,这会变成分成两派,也和景永坚这一脉怒怼上了,只是还是都不敢靠得太近。 有人在人群里帮着起哄,声音大得很:“三十一个娃呢,别说读书,怕是吃饭都成问题。” “真的顾得过来吗?柴米油盐都要花不少银子,更别说笔墨纸砚了。” “庄子里有那么大的宅子?别不是把孩子们都丢在棚子里吧!这都入冬了。” 想想自己穿着薄袄子都有点冷,一个个缩起了脖子。 …… 这样的话,把本来已经劝退想回去的人脚步又转了回来,有孩子的人家甚至直接逼上来,问他们把孩子们怎么样了,更多的人是冷眼旁观,还是想等他们怎么解释,静观其变、没有出头的还是占多数,只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只是脸色都不逊,更有一些围在一起嘀咕。 “别用你们的歹心换我娘亲的真心。”景春熙把黑面馍馍又塞给了糖霜,像个炮仗一样冲到了三舅舅的旁边,糖霜心急,半个馒头不知道应该继续往怀里塞还是怎么,最后看四郎嘴巴还张得老大,干脆往他嘴里一塞,跟小姐后头冲了上去。 “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所有出嫁女都是狼心狗肺的吗? 就是为了外祖父,外祖母,为了景氏一族,为了那点嫁妆能拿回来,我娘亲才自请和离,条件只有一个,带着我和弟弟出府。如果不是弟弟太小,又想着照顾京城这些孩子,别说跟着流放,娘亲都会去岭南帮外祖一家先安置。 就为了快点安置那三十一个孩子,我娘亲才没有时间跟平阳侯府掰扯,白白损失了好多大件的嫁妆,都是为了谁呀? 大家都知道我娘出嫁时十里红妆,嫁妆银子、银票,首饰细软,庄子铺子宅子是不少的,别说三十一个孩子的吃饭穿衣不成问题,读书也最多是请个私塾先生的事。” 景春熙感觉口干舌燥,声音太小又怕他们听不见,担心没有威慑力。咳了两声停顿了一下,景春熙又慢吞吞,一字一顿继续大声说:“不过,你们也别想着他们吃白食,我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养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懒汉和白眼狼,到了庄子饭得吃、事得做,只是不冷着不饿着他们罢了,你们也别想着他们养尊处优,继续原本的小姐少爷生活。学好学不好也是他们的事,若是想有事事赖上我娘想法,或是有更好的去处,你们尽管把自家的孩子领了去,省得累坏了我娘。” 主子好威武,叉着腰虎着脸,明明那么冷的天气脸都涨得通红,一口气说得都不带歇的。糖霜是又佩服又心疼,连忙往她手里塞了个水囊,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 接过水也没马上喝,景春熙继续说道:“我娘是和离了,可是一点都不丢大将军府的脸。我和弟弟以后就是景家的人,以后我叫景春熙。你们谁家没有外嫁女,给你们送银子送东西了吗?一个个的白眼狼,连件衣服、连口馒头都不会给你们送,家家纷纷地跟你们撇清关系,你们倒是有脸了,有本事让自己的女儿送来呀,眼馋我们家几个馒头算什么事?” 老夫人都没想到外孙女变得那么能说,在后面默默听,她也没有靠前,到现在才发了声:“都是分了家隔着辈的,本来呢,以前大将军府帮了大家和族里这么多,现在落难了你们几家还我一些也是应该。” 听到老夫人的话,挡在她前面的家人连忙向两边挤,让前面空出来,使得景老夫人直接面对着众人。 “可现在都是流放,你们也别想着吃我们的血,但我们的肉,我家秋蓉的嫁妆银子也是有个度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也别恨,最好也别有什么觊觎之心。 再就是,如果对皇上的判决有什么不服,不怕死的尽管向官爷提,到了县衙官爷自然会给你们报上去。” 这句话让有些出头的人脖子缩了缩,可也没有退后。 第36章 再起冲突4 景老夫人继续说:“流放路上远着呢,就不信你们身上都没有点银子银票。虽说不宽裕需要紧着点花,但是为了保命该用还是得用?别省下了钱却没有命到岭南。 一点银子都没带的,这一路上官爷也不会亏待谁,现在人人都变成了庶民,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摆正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做人,别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己没本事就别想着赖上别人吃香喝辣。 这七八十人的口粮是官差负责,朝廷可没叫我们管,以后知趣的就还是亲戚,要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只能打回去。” 大郎四个听这么一说,马上摆出了阵势,一个个挥了挥拳,就连板车上的小糯米团子也有样学样,两个拳头都飞起来了,还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懂得有人要欺负他们,想抢他们的馒头吃。 “在这里老身也给你们说清楚了,别想着餐餐依靠我们,我们大将军府到了这般田地,不求你们一分一毫,可是好吃的、好穿的肯定是要先紧着自家人,有多余的,就是想帮衬点族人,也不会便宜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王老太婆你们一家可听清楚了,以后我们要是给族人发什么东西,你们一家可不要凑上来,这一路你们就自生自灭吧!我们没有你这门亲。” 外祖母的话让景春熙听得津津有味,糖霜抢过她手里的水囊,把塞子拔了,一个劲地劝着,更想着加油鼓劲:“主子,别气~~喝!你也~~喝完了再骂。” 嘻嘻!万一老夫人骂完了想喝水,小主子还可以换着骂。 其实有外祖母撑腰,景春熙也不打算再骂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真实实的太累,难怪说泼妇骂街都能够骂死自己,太不值得了,可是这王老太婆怎么就没把自己给骂死呢!直接在这里躺尸多好。 景老夫人这话,确确实实是把所有人族人都唬住了!都知道这话确实是在理的,也相信景家女确实手上有银子。 景秋蓉出嫁的时候可是请了全族人吃席的,这里除了当时没出生不在家的,所有人都来大将军府吃了席,自然知道她那份嫁妆丰厚的程度。 京城除了公主怕是独一份,想想既然是和离,嫁妆肯定大部分是可以归还的,不然也过不了京城那些高门贵府的嘴,侯府敢不还,侯爷那心窝子都能被文官口诛笔伐,在朝堂上戳个鲜血淋漓。 景春熙也不担心以后有不同的传言传到族人的耳朵里。平阳侯要面子得很,肯定不会传出她娘亲和离了还会净身出府的事,以后到了岭南也会和京城的孩子有联系,从通信知道孩子们在青山庄都能吃饱穿暖还能上学,族人们也就放心了。 这些族人如果能老老实实相互尊重的话。一路上帮衬一把还是可以的,反正空间里的粮食衣物钱财多着呢,多一点不嫌多,少一点也少不了多少。 但是实在有不知趣的,她也不怕真的会被分出去。他们还有周伟伯伯做后盾呢!也不是没有胜算安全到达岭南,再不行这么多银子在手,再收买一点人或者找个商队镖局,在后头护送也不难。 族人里有的怕了,也有的还是有懂道理的,已经在开始劝导。 大部分人也不闹了。这个时候孩子们能有饭吃有衣穿,又能读书,安安稳稳就算不错了,哪里敢强求以前的富足生活?要真闹起来,别人真的不管怎么办。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围上来的人也渐渐退了下去,有的人继续啃自己的黑面馍馍,有的人吃完了茫然地呆呆坐着,总之就是看过去满地都是人,黑压压的。 招呼几个孩子重新退回板车,景老夫人这时候才感叹,小小的熙姐儿,怎么想就怎么说,还说得挺有道理。难怪那么小就敢跟着他们一起去流放,到底是心机缜密,也长大了。 女儿确实教导得好呀,这番话怕是家里的几个儿媳都未必想得出来,想得出来也不敢那么理直气壮地去怼族人,对面的可是几十个都比她大、比她高一大截的咄咄逼人的族亲。 只是想到女儿和离了,心里那口恶气还是吐不出来。 老夫人继续坐在车辕上,没有跳下来也没靠前,慢悠悠又语重心长地继续大声说:“是啊!娘家风光的时候出嫁女都想沾点光,可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大将军府的嫡女,有孝心懂礼数,不怕事也经得起事。你们在座的有几个家中没有女儿?嫡女也家家都有吧。谁来给你们相送,谁敢揽下整个全族孩童的事,怕是亲外甥送上门,还要往外推吧! 熙姐儿说的话也是我这一支的意思,是我老婆子和老头子的意思,在这老妇也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要想撇清尽管尽早,省得走远了传话回去不容易,浪费了秋蓉的嫁妆,她舍得我大将军府还舍不得呢,白花花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那都是我景家儿郎用命换来的。” “刚才想要闹事的人,怕是在京城没有留后吧?”大夫人庄氏这时候也在老夫人旁边插了一句。 族人面面相觑,有的人马上醒悟了过来:“可不就是?” 那王老婆子可不就是绝户,她那一房三代独子,最后一个孙子讨孙媳妇刚生下曾孙女没一年,就跟人打架斗殴被杀了,现在就剩下婆媳二人,还有刚刚二十出头的孙媳妇林氏和四岁曾孙女巧巧。 “难怪,王老婆子就是看不得我们好,想让我们这几支都离了心!” “真是司马昭之心,恶毒啊。” “她就是在挑唆,你们别傻愣愣冲上前被她当枪使。” …… 第37章 消停 说这些话的除了二叔公一家,已经开始多了一些人,有些人有时候并不是不明事理,而是利于当前往哪边偏。一直坐在老族长他们旁边的另外一支族人,景永强这一支的和族长景永盛是亲兄弟,刚刚跳出来的人不多,说的话也少,显然跟族长这一支也并不是太和谐,只是有几个随风摆而已。显然现在也知道不对,有的甚至开始劝阻起旁边的人。 二叔婆孙氏在宅院里当了几十年的家,那王老太婆的这点伎俩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她转身又对身边的两个儿媳妇说:“别管他们,让他们自己蹦哒,就是那两支也别靠太近,有利益的时候就贴上来,遭了难又想撇出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二叔公赞同地对自家老太婆点了点头,老妻和他心里想到一起去了,更是叮嘱身边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听你,你们看看伯父家的人,再看看那边的一盘散沙,就知道应该跟着谁才有活路。” 那王婆子婆媳退回去,刚才跟她坐的近族人,都纷纷跟她们拉开了距离,那婆媳更是气急,逮着人就骂。 怯怯坐着不敢看人的孙媳妇林氏,年纪不大可是高高瘦瘦的眼窝很深,看着身体不是很好,被搂着的巧巧不但瘦小而且头发干枯,个头也跟景明珠差不多,只是气色就差得远了,跟她娘一样怯弱眼睛无神。 想来母女两人失去了丈夫的依靠,没少受这婆媳两磋磨。巧巧这么小,应该也是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才一起带出来流放的。 王老婆子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气狠狠地放话:“有后没后到了流放地才知道,别以为别人给口饭吃就能活,以后受尽磋磨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别人画个圈你们就以为是个饼了,好歹我一家四口都能待一处,要死也死在一块。你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留在京城的儿孙都不一定。” 老婆子嘴巴恶毒,看所有人瞪着她也不知悔改,还不停地唠叨着风凉话,更是诅咒起族人的儿孙来,人群里他们这一支有的妇人听不得,站起来就跟她们婆媳俩撕扯了起来,而且加入的人还不少,你一拳我一脚,有的妇人明着是劝架,实际是在拉偏架,把那婆媳二人扎扎实实打了一顿。 男人们也不拆架,甚至有人吹起了口罩,鼓了掌,十来岁的小子们看没有人制止,甚至吆喝了起来。 “打,使劲打! “扯头发!真笨!” …… 一下吵吵闹闹的,谩骂声、殴打声连成一片,这回轮到他们大将军府的人啃黑面馍馍看戏了,景春熙是看得一高兴又给糯米团子和糖霜分一颗糖的那种,最后连景明月和四郎都分到了一颗。 “干嘛干嘛?走路不嫌累是吧?不休息就马上起身赶路。”一开始官差们离得远根本就没理他们,乐得嗑瓜子。后来看到打架了,以为是大将军府这一支被欺负,到底吃人手软,刀疤脸还过来看了一下,看没有他们什么事干脆不管不问,那婆媳二人他早就看不惯想治一治,现在不用他们出手巴不得打狠一点。 最后王老婆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像只赖皮的更难看了。苏氏则是走路一拐一瘸,头发还滴着血,如果不是最后官差担心打坏了走不了路,过来吆喝了几声,又甩了几鞭空鞭子,不知道还打成什么样,但是终于老实消停了。 王婆子还靠到老族长那坐回去,跟老族长告状,跟只苍蝇一般不但丑还嗡嗡嗡的,族长也烦了,呛声道:“不怕死你们就继续作,要么就滚一边去,别再靠着我们这一支。” 这话终于有了点威慑力,王老婆子本来就不属于他们这一支,是硬贴上来的。王老婆子也真的怕被赶出去,声音终于停歇,挪到自家的地盘去了。不跟着她们还能到哪去,她这一支男人都死光了,就是过不下去,不然也不会想着天天打秋风。 景春熙虽然看了一场好戏,可是说说笑笑过后,心里愤愤的还是觉得气没有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正这梁子是结下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也觉得那闷声不吭,不说一句公道话的老族长话,连自己那一支都不关心,也不维护,真不是个东西,别想着靠他来凝聚全族的人心。 也许是看出景春熙的表情,担心她心里过不去。二舅母三舅母拉住她,劝她坐下:“熙姐儿还小,不用事事都出头,还有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呢!好好歇一下,留点力气赶路。” 景长宁也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说:“是舅舅没用,可舅舅是男子,也不好跟这些泼妇掰扯。以后万事还有三舅舅和几个表哥,熙姐儿还小,冲锋陷阵的事让舅舅来。” “冲锋陷阵得我们四个来。” 四郎的话最多,以前回来总喜欢逗浦哥儿又惹熙姐儿生气,也一直站在明月姐姐一边的,这会忽然对熙表妹有了兴致,就差搬凳子过来她旁边坐,直接做她的迷弟了。景春熙才不稀罕他,四个表哥里面最毛毛躁躁,做事情不经脑的就是他,不然以前回外家也不会起那么多纠纷。他一点都不讨喜:个头比她大,可做起事来幼稚得很。 其他三个郎听了三叔的总结,也觉得他们挺没用,明明个头拳头都熙表妹大,可刚才他们都在干嘛呢? 官差刚刚说是马上就走,其实也就是叫他们消停,现在却是不催了。 刚才一直隔岸观火的官差,看事情没有往嗑瓜子的方向发展,也就打起了瞌睡来,说是再停两刻钟才走。 所有人都回归自己的阵营,也不好意思再盯他们这一边,有的人直接躺到地板上像死猪一样,也有的背靠背打瞌睡。 其他几支的人个个饥肠辘辘,从昨天被收监到现在,也只有今早吃了一个黑面馍馍,肚子里早就空荡荡的,可是黑面馍馍吃完了,水也不敢多喝都是有定量的,互相依靠打盹的希望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38章 欣慰 也幸亏是第一天,他们这一支一个个的身体还算健朗,又是空身上路,还算没有头昏眼花的现象。这会吃了馒头又喝了甘甜解渴的井水,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困意。 看老夫人吃完就靠在挡板上眯起了眼睛,庄氏想靠前问一问景春熙,她娘亲和离的事,被殷氏和司氏识破,轻轻挡了回去。 其他人很自觉地也没有提这件事。主要是担心把外甥女弄哭了,流放路上时间还长呢!以后再慢慢了解也不是不行,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事实已经形成了,就算没有被流放,最多也就老夫人带上她们妯娌三人,集体上侯府的大门过过嘴瘾,把所有嫁妆全部搬回来,再让人把那个景春熙口中的渣爹打几顿而已。 “舅舅,馒头管够。”景春熙悄悄地对着舅舅的耳畔说,又给他塞了一个馒头,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藏有东西。 “不急,大家先吃几天苦没事。”景长宁按了按她的手,让她不要太着急,但是把馒头揣进了怀里,没有马上吃。 景春熙知道舅舅的意思,一路上除了预防旁边人的窥探,也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看几个表哥倒是吃得挺香的,还说那黑面馍馍有嚼劲,一个个都听话地细嚼慢咽。 等四个人都每人吃完两个馍馍,庄氏才把那两个馒头让他们分了,四郎裂开大白牙齿就笑:“果然,如果真的先吃白面馒头,馍馍我肯定咽不下去。” 三郎呐呐,把那半个馒头递给他娘:“还是黑面馍馍顶饿,两个下去再灌几口水就胀胀的。” 殷氏笑得一脸欣慰,自然没有要他的:“吃吧,娘刚才吃了一个。”怕儿子不信,又指向旁边的人:“所有人都吃了一个,委屈你们了。” 四个郎个个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委屈。” “黑面馍馍好吃。” “刚好可以多吃你们一个馍馍。” 景明珠靠在娘亲身上一面吃一面皱眉,就知道这黑面馍馍难啃得很,不过她也就是啃着玩,姑娘家的在家本来吃的也不多,白面馒头那么大也差不多可以顶饱了。不过被娘亲安抚了一下,从手里掰给她半个,她还是就着水细嚼慢咽,神态动作都极有淑女风范。但是大将军府的女孩子,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人闹人的,景春熙喜欢。 “舅舅,我带的水比较甜,你多喝几口,吃点甜的走路带劲。” 楚春熙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又抢过刚刚从官差那里领来的水囊,想着趁人不备偷偷换上井水。 “行,你也赶紧靠着舅母咪一会儿,不然走路没有力气。” 景春熙没有过去,而是又回到车辕上,从包裹里又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小明珠,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这小家伙,一直躺在板车上想睡就睡,许是看戏还没过瘾,看见熙表姐就眉开眼笑。楚春熙无力地咧着嘴笑容不太真诚:吵架不但累,还会消耗肚子里的馒头,她感觉自己肚子里刚刚那一个馒头应该已经消化殆尽。 小明珠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声说饱了不像是作假,又把馒头塞回给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小,一脸敬仰地看着熙表姐,还朝她伸出了大拇指:“熙表姐,棒棒哒!” 然后拍拍自己的小身板,自言自语又加一句:“明珠快点长大大,帮表姐骂人。” 景春熙忍俊不禁,谁想小明珠话还没完:“骂屎老太婆!”。 景春熙:~~ 好吧,你厉害!我等你长大。 小北爷爷坐地上,把头靠在矮一点的车辕上,也不打盹反而看着她们两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琅琊庄里的兄弟们后来讨了媳妇的没几个,生了孩子的更不多,在庄子里那些天天滚泥巴,淘气的不成样的他都稀罕得很。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粉嫩乖巧的女孩子,表小姐刚刚是真的唬,可惜不是个男的,不然肯定可以和老将军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小北爷爷,以后你就坐板车,方便照顾外祖父。” “爷爷以前行军掼了,不累,待会表小姐坐。” 景老夫人听到他们对话,睁开了眼睛,也强打精神对小北点点头说:“腿脚不好,你还是坐车吧。” 老夫人这么一说,小北爷爷更不好意思了,哪有主子走路,自己一个下人坐车的道理,老夫人的年岁也比他大呢!可是又有点词穷,不知道如何拒绝。 最后他嘴巴蠕动了一下,说:“那在下跟表小姐一人坐一程。” 其实走那么远的路,说腿不疼他是骗将军的,但是刚刚吃下了白面馒头和几口甜丝丝的水,他好像感觉腿没那么疼,也没那么累了,到时候都让小姐坐着就好。 “姨奶奶累吗?”景春熙又转向了看着比外祖母还老的钱老姨娘。以前就听娘亲说过,府里这个老姨娘无儿无女,话也很少,终日青灯古佛相伴,是跟外祖父从边关回来的,说的话跟京城的也不太一样。 “谢表小姐关心,奴婢不觉得累,以前在北疆还洗衣做饭劈柴呢,走这点路不算什么事。” 老姨娘又把眼神转过了老夫人这:“夫人也别伤心,妾倒觉得临死前还能再出来走走,松松这把老骨头,再次见到外面这么阔朗的天,其实还挺好的。”老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其实她年纪比老夫人年轻几岁,只是出生在北疆又跟着老将军在那生活了几十多年,风吹日晒的人比较显老,不过腰不弯腿不瘸,看着身板倒是还算硬朗。 “嗯嗯!听说岭南气候和风情和北方都不一样,看看也好。”老夫人的话里有无奈,也有叹息,似乎并没有期盼。唯一向往的可能只有小孩子了。 景春熙又掏了两颗糖,一块给表姐,一块给糖霜,糖霜错愕地推了过来:“婢子又吃了两个黑面馍馍,肚子有点吃撑了,早知道就不贪喝那两口水了。还是主子自己吃吧!别老想着奴婢。” 第39章 坦白1 糖霜怕小姐不信,还拍了拍自己已经有点微微凸起的肚子。四个馒头两个馍馍,再灌一肚子水,如果是平常人不撑死才怪。 景春熙:“放心吃,吃了还有,重活累活还指望着你呢!” 老夫人这会也看着糖霜笑,示意她吃:“吃吧!这孩子,熙姐儿也不知从哪得来的,可真实诚。” 糖霜看所有人都看着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老老实实把糖块放到嘴巴里含了起来,这可比白面馒头好吃多了,也只有小姐才会给她吃。 景明月得了糖倒是没有推辞,刚才得的那一块还没舍得吃呢。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嘴角就起了笑意。 但是剩下那口也没继续吃,而是塞给了小明珠,故意用长辈的口吻教导她:“留着,别一次都吃完,熙表姐可没那么多给你。” 小糯米团子高兴地点点头,用张小帕子包了起来,又藏在板车的一个角落里,跟个偷吃的小仓鼠似的,一直冲着大姐姐笑。 这一路最高兴的就是她了,她还是第一次坐板车,以前被姨娘拘在小院里很少能出来。现在面对着一大家子人,可真好玩呀,而且好东西大家都紧着她,就是外祖母、外祖父看着她的眼神都很和善,偶尔也会夸她几句;以前看见大姐姐她也不敢靠近,大姐姐也很少跟她说话,现在大姐姐冲她笑,还分给她糖。 好幸福呀! 半个时辰真的没有多久,官差又催着起程了。 “熙姐儿,坐到外祖父旁边来。” 临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招呼熙姐儿往车上坐,楚春熙也不客气,看小不点坐在靠近板车中间,她就坐到前面靠近车辕的位置,跟小糯米团子在同一侧,这样比较平衡,拉着也没那么费劲,无论是跟外祖父说话或者是逗糯米团子都方便。 只是小北爷爷坚持不肯坐在车尾,仍然说第一天走路不累,累了再说,坚持走在老将军看得见,也方便照顾老将军的位置,执拗得很。 还好当时是特意让曹护卫板车往大了买,车上除了他们三个人又放了油布和几个大包裹还有空余,只是车尾叠得有点高。 这次换成大郎抢拉板车,二郎三郎在后面推,糖霜看没自己什么事,还挺不自在,走路都同手同脚。 她干脆蹲到老夫人面前:“老祖宗,婢子来背您。” 那动作把老夫人都逗笑了:“不用不用,你先攒着点精神,后头路还长着呢,等老身实在走不动了再让你背。”看着糖霜身量也是跟老夫人差不多一样高,只是糖霜的身板大了一小半,要背还是背得起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觉得这女孩子真的不错。景明月一点都没顾忌她是下人,干脆拉她一起走去前面。 景春熙怕她不好意思,也跟她说:“总要歇歇的,你又不是铁人。一起走就好了!外祖母累了我再跟她换着坐,后面路程还长着呢。” 主子这么说,糖霜才自在了一些,但是仍然不习惯被景明月拉着,两人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反而变成景明月被她搀扶了。 景春熙觉得小北爷爷真的很好,恐怕只要能坚持,肯定是不肯上车的,毕竟身份在那,他定会觉得坐车比走路还不自在,还不如今晚进空间给他换点好药来得实在。 所有人都很和善,也给她温和的笑容,更是喊着她的新名字,老夫人还喊她小姑娘,让糖霜的心感觉暖暖的。大将军府跟平阳侯府的主子差别可真大,侯府的人根本就不把她当人看。 也是平日里侯府主子看她不上眼,所以下人也对她蹬鼻子上脸,动不动就刺她几句,管事嬷嬷更是对她非打即骂。那时候她感觉好绝望。相比起侯府的条件,她还是更喜欢跟这群人在一起,这里人人相亲相爱,互谦互让,其乐融融,就是被人上门指着鼻子骂,大家也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最最重要的是,主子还会抢她这下人的活,虽然不像话,可是真的是真心的。这里才有家的感觉,果然跟着小姐出来就对了,小姐说跟着她会吃苦,可糖霜一点都没感觉到苦,反而有一种小姐所说的“幸福”,是的,糖霜一样甜丝丝的幸福。 “熙姐儿,你娘是怎么和离的?跟外祖父说说。”看一路上楚春熙有说有笑的,好像流放和母亲和离的事对她影响并不大,走了好大一段路后,景永诚才开口问。 这个话题是避不开了,景春熙汗颜,总不能说娘亲是因为自己的话,才下了决心要和离的吧。 老将军这句话成功引得他们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就算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也放慢了步子,景明月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一个个扶着车挡板帮着推,站得稍远一点的几个姨娘也竖起了耳朵。要不是路很平稳,车又没有颠簸,不然这么多人推,别人肯定以为车上拉有上千斤的东西。 景春熙还在组织语言,糖霜在旁边出冒一句,愤愤不平:“侯府的人都不是东西!” 所有人:……肯定不是东西,不然小姑子(女儿、妹妹、姑母)也不会和离。 一刻钟后,景春熙终于把渣爹和老虔婆进了朝霞院后,说的话做的事一五一十地陈述完成。 可是,娘亲自请净身出户的事没有说,反正当时糖霜不在里屋,也没人会跟她嚼舌根,不担心她会说漏嘴。 不过她说了,由于时间匆忙,一些大件的嫁妆没办法拿出府。 所有人许久都没说话,庄氏更是走到她旁边去轻轻着景春熙的肩膀。只有老姨娘小声咕嘟了一句:“倒没看出来这家人这么心狠,连亲孙子都不要了。” 第40章 坦白2 “娘亲说了:她以后就是景家女,不再是侯门妇。 娘亲还说:老侯爷和渣爹可能早就设计陷害大将军府了呢。” “可能”这两个字景春熙特意加重了语气,听在众人的耳朵里,意思就是景秋蓉觉察出了点什么,所以才下决心和离的,和景春熙的怂恿没有关系。 “嗨!你娘当初不听劝,我要是拦着不给嫁就好了。”老夫人听完后捶胸顿足,殷氏连忙搀扶了她一把。老夫人说这话后一直看着闷声不吭的老爷子,看他没有反驳心里也就有了计较,觉得自己理亏。那时候老将军是看不上平阳侯府的,可老夫人心疼女儿的坚持,反而做了老将军的工作,才促成了这门亲事。 过了好久,景永诚才说:“你娘亲这步棋是走对了,侯府呆不得。” 景春熙:“嗯嗯,娘亲说了:大厦将倾,焉有完卵。” “这话是你娘说的?”景永诚和景长宁都很诧异,景长宁问道。 景春熙声音清脆,模样天真:“娘就是这么说的,熙姐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脑袋又晃了晃,一脸无邪地再加一句:“不过我猜——他们就是没有好果子吃,和离娘亲一点都不后悔的。” 不这么说,他们肯定以为娘亲会想不开,毕竟这个朝代女子和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从刚才族人的那副嘴脸就知道了。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就是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被景春熙看到了,他们一定认为是娘亲知道了什么内幕。 景永诚:“你娘和浦哥儿现在住哪里?安全吗?” 景春熙:“娘亲让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他们已经去了青山庄,下人跟过去不少,侯府也没人知道那地方。有曹护卫保护他们,周伟伯伯也给安排了不少人……还有琅琊庄的人呢!也会过去一部分。” 怕爹娘不放心,经景长宁也点头说:“周伟是安排后才走的。” 景春熙怕舅母们不理解,又说:“柳姨娘和他那两个庶子明里暗里都给浦哥儿使绊子,要不是娘亲和离把我们带出来了,都不知道以后要吃多少暗亏。” 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 “等小团子病好了,也可以打坏仁,杀了狗皇帝。”一直亦步亦趋跟在板车女儿身侧的赵姨娘,吓得又连忙捂住了小团子的嘴,又四处看了看,还好没有人靠近他们这边。 小团子成功把侯府的话题转移。 “这话在外人面前可不能乱说。”一旁的殷氏教育她,语气平和,没有呵斥,还抚了抚她的发梢。 “谢谢母亲教诲。”小家伙还挺懂礼数,回答很是诚恳,但是嘴不对心,手也似是有点不服,还用三哥削给她的一头尖尖的小木棍恶狠狠地敲了敲板车上的围板,可是一想到旁边的祖父,偷偷看了一眼,再把脖子缩了一缩,又吐了吐小舌头,让人看起来更是觉得可爱,都不忍心责骂。 小明珠坐在板车上,明明听到大夫人和母亲、小婶婶几个一直在小声骂狗皇帝,那皇帝肯定很狗,生着癞痢头那种狗,不然也不会把他们赶出京城,还把祖父打伤。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跟着骂? 自从跟外祖父、外祖母说起了母亲和离的事,景春熙就发现外祖母的心情都不太好,而三舅舅只是自己默默的走路也不靠近谁,但是好像在谋划着什么事情,心不在焉的。 外祖父则是闭着眼睛假寐,看得出他根本就没有睡。 其实侯府落井下石的事景春熙只是轻描淡写,说娘亲偷听到侯爷和渣爹的密谋,才起了疑心,有可能已经找到证据的事没有说,现在她还没空进空间细细地翻,知道翻出来太早也没有用。而且光凭渣爹的证据应该还翻不了盘,毕竟早就想要对他们景家下手的是狗皇帝,而推波助澜的那几个还没有找出来。 其实从几次上朝景永诚就看出了甯端,特别是两天前上朝,老侯爷不但没有帮着说话,还趁势跟几个大臣参了他一本,那时候景永诚就已经知道侯府靠不住了,如果不是被抄家流放,他也会想办法让女儿尽早脱离那个苦海。 所以只是假寐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对车前车后的家人再次劝慰道:“秋蓉走这步棋是对的,侯府不会善待她们,侯府……也住不得。” 平阳侯并不是坚定的保皇派,而现在这步棋只是站队的开始而已。成王败寇,古往今来,从龙之功也不是谁都受得起的,而且现在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是依附在四皇子身上,真正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他们,可不就是“大厦将顷”吗? 景长宁这时候在旁边幽幽地说:“祸兮福兮,也许这时候远离朝廷的纷争也是好的。” 老夫人和庄氏听到后不说话了,都看着远方跟上队伍不说话。但是景明月还在为姑母愤愤不平,更是有点疼惜地拉着景春熙的手,又责怪她娘:“那时候娘亲为什么不拦着姑母,就不应该给他嫁到那家去才对。呜呜,以后,姑母和浦哥儿怎么办呀?” 呜呜,姑母待她最好了,她还依稀记得姑母没出嫁的时候,经常带着她玩,还给他做好吃的。她有时候早上醒来才发现是睡在姑母床上的。 所有人都没吭声,庄氏也没有制止女儿的哭声,任由她抽泣,伤心了发泄一下也好,从昨天开始,这个倔强的女儿都没流过一滴泪呢。 大郎的眼圈也红了,可是硬生生忍住了:“祖母,我们肯定会回来的,以后姑母和表弟表妹我们护着。” 三郎:“就是,跟着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与其什么时候死的都不懂,不如轻轻松松地单过,只要能再回京,还能缺了弟弟妹妹几口饭吃不成。” 二郎:“就算不能回来,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再把姑母和表弟接过去也不迟,免得在京城受欺负。” “呜呜,可是姑母的嫁妆怕是要被我们用完了,姑母和表弟在京城不会没有吃的吧?”四郎不合时宜地跟着大姐哭了起来,他后悔吃了半个馒头了。 “所以一路上我们吃点苦没关系,别把熙姐儿带来的银两和吃食都糟蹋了。”有后手,也带出去点银两的事,老夫人和景永宁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对家里人说,只是跟老将军透了个底。 第41章 理解 大难当前,儿孙们吃点苦头才有奋发图强的决心,才知道雪中送炭之人的可贵,也不会在一路上有所懈怠或者缺少防备之心。 “我以后就吃黑面馍馍就行,馒头紧着熙姐儿和外祖父祖母吃,还,还有小妹也吃。” “对,我们哥四个专吃黑面馍馍。” “白面馒头也不能给那些黑心肝的吃。” …… 小糯米团子看着两个哭着的哥哥和姐姐,再看看手里的糖,一下觉得不香了:这吃?还是吃呢? 景春熙看着家人没心没肺地笑,前世就知道最好的就是外祖一家,果然大难面前没有谁为了自己利益选择单飞,而是相互扶持,一家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不离不弃。 但是她不喜欢这会太沉闷的气氛,笑嘻嘻地看向平时闷声不吭的三郎:“嘻嘻!三表哥,不觉得白面馒头更好吃吗?” 三郎言之凿凿:“好吃也应该省着,再说,黑面馍馍其实没那么难吃。”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嘴是否对心。 景春熙不再管他们,干脆快走几步,走到板车上外祖母的旁边,又开始撒娇撒泼:“嘻嘻,外祖母分得那么清,难道是嫌弃熙姐儿吗?如果娘亲不嫁渣爹,外祖父外祖母哪来那么俊秀可爱的外孙女,现在娘亲知道错了,和离回来就好了。” “你这孩子,外祖母说的哪是这回事?累了吧?换你上车来坐坐。”老夫人一脸慈爱,这孩子跟她娘一样,从小就喜欢黏她,所以也被她惯坏了,回来就无法无天。 “哎呦!我的头发都是被外祖母弄乱的,外祖母明早得帮我梳头。”撒泼撒娇最是景春熙的长项,可以信手拈来。 “你这小皮猴,也不在京城留下来护着点你娘和弟弟,不知道跟着我们去受这份苦是为什么,还以为是去玩呢。”头顶又被揉了一把,景春熙得意洋洋和哭丧着脸,翻篇比翻书还快,惹得舅母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祖母不说熙姐儿主意大着吗?熙姐儿是来办大事的,等到了岭南,看外祖父外祖母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回去,回去也一定不会让娘亲和弟弟受委屈。” 景春熙做出一副你们小瞧我的傲娇模样,老夫人板着的脸也忍不住了,终于眉心稍稍展开。 “你啊!你!可让外祖母说你什么?也就是外祖父起不来,不然得罚你站马步。”眼角终于笑出了一点点的褶子。 “外祖母,娘亲还给熙姐儿一个任务,到了岭南,你可得让外祖父办了,得把熙姐儿和浦哥儿加入景家族谱,娘说:我们可不会另起一支的。” “你们啊!别人家的外嫁女巴不得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我娘好了吧!嘻嘻。” “就是,养那么多皮猴有什么用?还不如女儿家家的。” …… 四个郎连忙把头扭向一边,祖母的眼刀又飞过来了,和以前这个熙表妹过节回来一个样,一告状就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现在又是无故中枪了。 景长宁倒还乐呵,这外甥女果然有几分本事,跟着去流放的事就被她轻轻揭过去了。 老夫人被景春熙逗得开心,说老是坐着肚子疼,干脆跳下来跟他们一起走。景春熙和景明月一左一右贴在外祖母旁边一起往前走,路不平的时候偶尔搀扶一下,一家人倒是忘了前两天刚刚被抄家的痛。 糖霜看旁边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干脆又去抢着拉车,宽宽的身板直接把大郎挤了出去。 景春熙一面走一面跟外祖父搭话卖萌,还在继续刚刚没有被回复的话题:“外祖父,娘亲说以后我们都姓景,我和弟弟都是景家的后人了,外祖父,外祖母可别不要我们。” 景永诚:“…~你和你娘都一样,傻!”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罢,与其在那里受气,还不如开开心心单过,入了族谱也好,省得被人欺负。” 景长宁也想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又撸了一把景春熙本来就已经歪掉的发髻:“熙姐儿,那你以后得跟表哥表姐一样,叫祖父祖母,叫我……” 半天没有憋出“叔”这两个字,一下有点尴尬。 景春熙笑呵呵的,也不计较:“还是按原来这么叫吧,改起来还真的是有点拗口呢。我和浦哥儿可不是来跟表哥表姐分财产的,熙姐儿就知道以后我们是一家人,舅舅舅母们不嫌弃我们就行。” “你这孩子,心疼你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大舅母第一个不答应。”庄氏说完,眼刀又甩给了旁边的四个郎,提出厉声警告。 大郎二郎异口同声:“谁敢欺负熙妹妹,我们打出去。” 三郎四郎看抢不上话,假装瑟缩地缩起了脖子,一副无辜的模样,但是都点头默认大哥二哥的话:“以后熙姐儿就是我们的亲妹妹。” “景家现在什么光景?还要大姑姐帮衬呢!哪来的财产可分。” 殷氏笑呵呵地这么一说,司氏也跟着笑了。 景明月更是笑得很开心:“我以后就赖上熙表妹了,跟着妹妹有糖吃。” “对,跟着主子还有肉包子吃!”糖霜还一副嘴馋的样子,咂吧了一下嘴,眼神里还有回味的光芒,更是让所有人忍俊不禁,对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一路上枯黄的落叶也几乎掉光了,可一个个心里都是暖融融的,并没有被生活的困苦消磨掉希望,也不对未知的前程而担忧。 第42章 分配1 由于早上在五里亭耽搁时间久了一些,晚上到一个叫南坡的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四周黑乎乎的,但京郊这一带长辈们都有点印象,知道南坡是个小镇,只是这驿站四周都没有看见灯的亮光,怕是离镇子也有段距离。 安排犯人住的全部是大通铺,每一支族人都是十几到二十多个,所以每家分的都是一间,人多的要挤一挤,人少的自然会宽松些。多他们三个也不算多,倒是没用景春熙再去使银子住宿。 大家很高兴这样的分配,不然不知和族人之间,还要有多少纠纷和计较。 分好了住处,官差们就叫各家领了吃食各自回屋。晚上饭食还好一些,除了还是按人头每人一个黑面馍馍,每家还多了一大盆清澈见底的稀饭,可到底是热腾腾的吃食,将就着吃起码可以驱赶点初冬的寒意。 景春熙借口上茅房,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发麻的腿脚,趁人不备去厨房做了点手脚,再从空间里拿出她早就挑好的两大包衣服鞋子,都是合适家里人穿的。 今天看着家里的女眷一个个穿的都是长长的裙装,活动非常不便,三舅母还被绊了脚差点跌倒。中途的时候大舅母还生气,把自己和景明月外面碍手碍脚的罩裙裙摆扯掉了一截。然后完全不顾名门贵妇的形象,摆手摆脚大踏步走路。 大舅母最先放开自己原本的身份,第一个有了流放的认知,让景春熙非常佩服。 一个个虽然外面罩着印有“囚”字的大褂,可是里面穿着的还是在府里的衣着,就是三舅舅也还是穿着上值的月白色长衫,一天走下来,衣服的下摆都变成了黑色。只有四个表哥经常习武,穿的是束手束脚的骑装还算方便,可是光鲜的绫罗绸缎外罩一件灰扑扑甚至打着补丁的囚服,让人看着非常辣眼,一路上也容易引起民愤,要是平白无故遭受伤害就更不值得了,毕竟仇官仇富在哪个朝代都大有人在,何况他们还是犯人。 流放路上,其实还是款式简单又束脚的细棉布是最舒服的,景春熙今早在最里面也加了这么一套。也是为了不让家人看出什么蹊跷,才在外面多套了一件裙装,但也不是平时拖地的长裙,仅仅是过膝而已。 现在是应该让他们换下来了。 “大舅母,娘亲给大家备有轻便的鞋子和衣服,天气日渐冷了,除了薄袄,还有保暖的褙子,让大家都换上吧,换下来的衣服也照样打两个包裹,待会儿我再拿出去。 糖霜,跟我去厨房端点吃食。”连询问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们,景春熙就想往外面跑,实在是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话题太多,她都怕自己应付不来。 两人迈腿就想出去。 “我也去!” 看还穿着裙子的表姐,景春熙也没客气,笑着拉她:“过来吧,正缺有力气的,表姐回来了再换。” “明珠也去,明珠可以提肉包子。” 景春熙觉得好笑,捏了捏贴过来的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有肉包子?” “糖霜姐姐说的:跟着主子有肉包子,你就是小主子。”原话照搬,一字不漏。 糖霜连忙先跑开了,尴尬了:小屁主子,什么话都留不住。 所有人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大包衣服鞋子有点发愣,这包裹很大,今天并没有在板车上,那么这是哪来的? 老夫人倒是没有吭声,想到景永宁安排出去的那么多仆人和护卫。想当然那就是有人跟着接应了,她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老夫人:“秋蓉这孩子,总算没白疼她。”自然是感激女儿和外甥女昨天回来报喜。 庄氏摸了摸缝着一层厚棉花的褙子,也是一脸感激:“是啊,就是苦了小姑了。”感激她想得周到,再下去只有越来越冷,薄袄肯定是顶不住的,褙子身上穿着很暖,无袖的走路也方便,再说也没到穿厚棉衣棉裤的时候。 但是庄氏还是有点疑惑,忍不住对老夫人说:“这衣服,和今年我们府里给下人们订的衣服,面料和颜色一模一样呢!” 这儿媳妇真笨,老夫人嫌弃地埋汰她:“你都掌管中馈多少年了,哪家的下人穿的不都是这几种颜色?最多也就是粗布还是细布的区别。” 一包衣服鞋袜都是黑色、灰色、靛蓝色,可不都是一样的吗?可是庄氏摇了摇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你看这鞋底多厚实,外面铺子里的成品,可没有这么讲究。” 司燕在旁边捂着嘴巴笑:“大嫂家管得好,看见好东西就觉得跟自己家的一样,大姑姐肯定是紧着最贵最好的给我们买的,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东西。” 老夫人笑着骂道:“知道就多念着点秋蓉的好,以后有了好日子可别嫌弃秋蓉是和离的身份。” “母亲,哪里会?如果能再重新回京,就让小姑跟我们一起住,以后这群臭小子们敢不尊重姑母,我就把他们一个个打出去分府。” 话最少的三郎,一面背着身子换衣服,一面嘟囔了一句:“外祖母,我们肯定还能再回京的,对不对?”四个郎把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虽然还是骑装,还是换上细棉布不扎眼又舒服,晚上把外衣一脱,裹上被子就可以睡觉。 半天没有人回这句话,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景长宁换了衣服后坐在父亲旁边,对着那几个侄儿说了一句:“回来,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们都不能气馁,姑母还在帮想着法子给我们脱罪呢,别反而是你们自己泄了气顶不住,到了岭南你们该读书的读书,该习武的习武,就算是没有回归的一天,到了岭南也能自己混口饭吃。” 四郎马上接了话:“谢谢三叔教诲,我也是男子汉,一定会努力的,总不能差过熙妹妹去。” 大郎马上拍起了胸脯:“放心吧!三叔,我们不会放弃的,这一路对我们也是个历练,家里有什么重活累活,以后都是我们四兄弟扛着,拳脚我也会带着弟弟们天天练的。” 直挺挺躺在床上闷声不吭的二郎,听到他们的对话,特别是该读书就读书这句话,眼神增加了些许的亮光,用双手垫着头默默地盘算着,前年他就已经考过了童生试,如果不是流放,再过一年就可以考秀才了。 三郎试探着说了一句:“要不以后到了岭南,也把姑母和弟弟接过来吧,也好有个照应。” 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那是不可预知的未来,没有办法提前规划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倒不是不能把他们接来,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第43章 分配2 刚才出去,景春熙就已经打点过了驿站里管厨房的婆子,现在的厨房他们尽管可以使用自由。 一走进厨房景明月就惊呼:“怎么那么多包子?” 糖霜两眼发着绿光,兴奋地道:“还有红烧肉!” 灶台上摆着三大海碗红烧肉,一大木盆肉包子,还有三个大木桶装着满满的白面馒头。 “嘘”景春熙连忙制止:“这可都是花银子买的。” “那得多少银子呀?”景明月愤愤,看着白面馒头,眼睛都快瞪出了血:“还要便宜那些族人?” 这一大盆肉包子就够他们一家人吃了,那三个桶里的馒头可不就是便宜族人的了? “都是我们的,不给坏人戚。”小家伙眼睛瞪得大大,反应也快,拼命地压低声音,说完马上捂起了小嘴巴。 但是乐得小揪揪一颤一颤的,两边的小酒窝深深的都捂不住:这么多馒头,够吃好多天了,不给,不给,谁也不给。 景明月又道:“留着明天吃,大哥他们就不用啃馍馍了,我去找布袋来。”怕景春熙不同意,景明月就想跑出去。 “表姐,你听我说,这是三叔决定的。” 听完这话,景明月泄了气,但是也不再吭声了,除了祖父,她最怕的就是三叔,三叔平时看着和善,可是决定的是说一不二,而且大道理一摆出来,她自己都想马上逃。 景春熙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流放路上,如果一开始就饿坏了身体,以后想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即使他们大将军府的人个个强健,可是腐烂发黑的筷子跟他们金黄锃亮地绑在一起,力量也减半。 “糖霜,我们三个先把红烧肉和肉包子端回去,完了你再把这三桶馒头搬过去,叫他们三家都出来一个人领馒头,记得定量每个人就一个,多了没有。那王老太婆家的四人不要分,她要跳就让她找族长去。记得叫他们就一个人领,多来一个人都别想吃了。” 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后面还有剩的,偷偷给二叔公那一房。” 糖霜点点头:“婢子知道了,谁敢闹腾,我就给她两拳头。”说完还把自己的大拳头往前面晃了晃,显示自己的力量,可惜穿着太多,看不出腱子肉。 一声令下,景明月就率先扛起那一大盆肉包子,她都快十四了,肯定要扛最重的,轻一点的留给妹妹。 但是三碗红烧肉怎么端,景春熙有点犯了难,红烧肉从空间拿出来还是温热的,不可能让小团子端一碗,烫着就麻烦了,而自己,也端不了两碗。 “~厨房里肯定有食盒,婢子找找。” “糖霜姐姐真聪明。”糯米团子开始拍马屁。 糖霜:……我以前叫傻丫。 傻笑着连忙去橱柜找,都不敢接受自己聪明这件事,小糯米团子也蹲下去跟着一起找,小嘴巴哒哒哒地跟糖霜说话。 谁说糖霜傻来着?明明就很聪明。果然食盒一下就被她找到了。 提起三层的食盒,对景春熙的小身板来说,还是有点沉,主要是三层食盒也挺高的,都快到她腰了。 “奴婢提过去了再过来。”糖霜不忍心,觉得多过去一趟也没几十步路。但是被景春熙制止了。 “你先往灶堂里加两把火,待会吃饱了,大家都可以泡泡脚。” 进来景春熙就知道没白浪费她撒出去那五钱银子,煮饭的婆子都已经把水帮热上了,只是这会火快要灭了,应该再加两把火,这水也热得差不多了。 加好了柴火,还是得糖霜来提食盒,实在是景春熙和小糯米团子真的没什么用。 小糯米团子亦趋亦步地跟着糖霜,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想用小小的手帮出点力,但看着也就是虚扶了一把,知道糖霜力气大,景春熙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就在后头跟着。 小家伙一路上还乐呵呵地小声咕嘟着:“我们有肉肉吃,坏人吃黑面馍馍,气屎他们!” 没走几步,就看到四郎跑过来:“我来,我来。你们这么慢,大姐早都在分包子了,以后这种事叫上我。”声音太大,被景春熙捂了一嘴巴,还气得呜呜叫。 看他果然换掉了绸子的衣服,细棉布的束装,薄袄也没穿,外面就披件褙子,看着还挺合身,精神头也好。 屋里舅母们已经换好了衣服,虽然都是平时下人穿的衣服,不长不短宽窄合适,景春熙嫌其他颜色太暗沉,给女眷选的全部是灰色,只是深浅略有不同,看着很是清爽。 只有老夫人衣服颜色是不同的,景春熙特意选的是玄色,面料好,款式也更讲究一些,领口袖口还有点绣花,但也就是平时家里体面点管家婆子的装束。 几人正围在坐在老夫人旁边,帮她用木簪盘头发,老夫人看她们进来,连忙招呼:“你娘可真贴心,连木簪子都还记得帮我们备着。” 抄家后,一个个只能用布条简单绑着头发,就连老夫人那支御赐的金发簪也藏了起来。虽然御赐的东西不能拿出去买卖,可是到了万不得已把它砸了当成普通金子来卖也不可惜,谁会计较流放路上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今天那身衣服穿着都感觉累,换上明天就轻松多了,你们快点换了好吃饭。” 景春熙早就想脱了外面罩着的累赘,把手自下往上把裙子一掀,再把最外面的一件绸缎罩衫脱了。 “老祖宗,您看我这一身行吗?”跳起来还在大家面前转了几个圈圈,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衣服清清爽爽的也是束装,颜色也是中规中矩的天青蓝灰色,一点都不扎眼,可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第44章 分配3 老夫人看着前面秀气又灵动的外孙女,看着就高兴:“行,行,好看的紧,今天怎么不脱了?外衫看着累赘。” “还不是担心老祖宗和舅母们看着不习惯吗?再说下午我还坐了车呢!” “习惯,怎么不习惯?明月、明珠,赶紧的,你们也有。” 小明珠进来就被赵姨娘拉了过去,这会外面的衣服已经被脱掉,正穿着乐得跑来跑去,赵姨娘忙得追着赶:“你别乱跑,待会又说晕了。” “姨娘,我不晕,吃了熙表姐的糖就不晕了。” “这孩子,皮得很。” 众人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只认为小孩子跳脱,高兴了也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只有景春熙知道,恐怕是那些灵泉水起了作用,以后经常喝,没准小糯米团子的身体就好了。 景春熙注意到,三舅舅穿了一套靛蓝色的奴仆装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坐在了外祖父的床边,她忍不住想笑。 三舅舅从小就喜欢读书,而且天赋过人,自然没有被外祖父拘着习武,在她的印象里,除了月白色的长衫,好像三舅舅就没有其他的衣服,所以现在不自在是正常的,这个她就管不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人去适应现状,就是三舅舅也不能惯着,不过下一次倒是可以给他换一套浅灰色的。 再从自己的包裹里掏了掏,掏出一大瓶药酒,还有一大叠的药贴,径直走过去外祖父的通铺前。三舅舅和小北爷爷正在给外祖父上药,看着外祖父的伤口确实有点快结痂的样子了,一天下来一点血都没渗出来:“小北爷爷,这药对你的腿有用,你每晚涂了再贴,晚上也喝两口药酒再睡,明日走路应该会利索些,外祖父身上有旧伤的话也可以用。” “欸!欸!谢谢表小姐,我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没用得上,倒是得先用小姐的好药了。” 小北爷爷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老将军是不是也可以抿上一两口?” 景永诚喜上眉梢。 老夫人马上喝止:“不行!”声音很大,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小北蹲在床前的身子都抖了,老夫人连忙转换了温和点的语气:“想喝,就快点站起来。” 小北看了看老将军,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老将军,是应该好了再喝,好了再喝。” “那外祖父只能多忍几天了。”景春熙捂着嘴巴笑。 “小北爷爷,不过这药尽管用。我娘都有多备着,要是有什么不妥,您需要另外开药方尽管跟我说,药材我还是有带的,缺什么到了镇子也可以买。” “欸!欸!”小北爷爷只知道点头道谢的份,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来了有什么用。看三爷给老将军用的药好得很,现在都已经快结痂了,恐怕最多不过五六天老将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哪里开得出这么好的药? 景长宁给父亲敷完了药,看跟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围着外祖母和三个舅母转的景春熙,再看看她那个装不了几件衣服的小包裹,又陷入了沉思。 每个人拿了一个大肉包,除了小糯米团子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其他人都没有动,都知道糖霜没有回来呢。 “食盒里还有红烧肉。”糯米团子跟赵姨娘贴耳朵。 然后又跑到殷氏旁边:“母亲,红烧肉和肉包子只有我们有,他们吃白面馒头,只有一个。”拼命地压低声音,又伸出自己小小的一根食指比画,还以为谁都听不到。 可是所有人都笑了,老夫人听了这样的安排也点点头,还以为分给族人是他那小儿子安排的。 听到旁边两屋的争抢和叫骂声,就知道白面馒头已经分下去了,不然也不会闹腾。他们可不管,只知道糖霜快进来了,景明月又过来跟景春熙分食盒:“怎么吃呀?就三个碗筷子都没有。” “我有办法!”景春熙噔噔噔的跑过去通铺的最旁边,又往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呀掏。 一下掏出十几个小碗,还有一把筷子。碗很小只有她的巴掌大,筷子很精致,比平时的要短。没办法最小的碗也就这样了,大碗太重,十几个放在包裹里太占位置,倒腾出来就不可能再倒腾回去了,下一餐还要用。 空间里倒是还有碟子,可碟子拿来吃饭确实不成看,装不了两块肉。 庄氏这回又开始质疑了:“这碗,怎么跟我们府里的一模一样?” “可不就是我们喝汤的碗嘛!” 司燕心比较细,拿起碗首先仔细看了看,三郎也觉察出来了,话少的人一般都心思比较缜密,观察力比较强。 小糯米团子拿起很趁手的短筷子:“嗯啊!姨娘平时就是给我用这样的短筷子。” 大家也狐疑地看着,越看越觉得是自己家的东西。景春熙扶额:你们前面的红烧肉不香吗?怎么关注点老是放在那么点芝麻大的事上。 “铺子里卖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呀!”这样的说辞,景春熙早就想好了,就是去过别人家府上吃饭,谁会注意人家用的是什么餐具呢?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这餐具确实也是从大将军府的厨房搜刮来的。 景长宁的狐疑更重了,下车的时候几个包裹他都是拎过的,可没有装碗装筷子那么重,而且要是这些陶瓷碗一直在包裹里,怎么可能一路颠簸都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点磕着碰着的痕迹都没有。 “糖霜姐姐快来,吃肉肉,吃肉包子。” 就凭这一点给她解了围,就应该给小糯米团子奖励糖果。 “你们先啃肉包子。” 庄氏也忘了刚才的疑问了,说着蹲下来,先给老将军和老夫人分了尖尖的两小碗肉,再看了看一直待在父亲身边的小北爷爷,也给他分了一小碗,然后一大碗红烧肉就变成小半碗。 楚春熙连忙抢了过来:“其他人都一起分这两碗吧,这半碗是糖霜的,她不吃饱可不行。” 糖霜一下脸上起了红晕:“~~主子,我不用,婢子吃几块就好了。” 老夫人:“小姑娘,给你,你就尽管吃,吃了才来力气。” “可是,可是下午我都没拉车。” 糖霜很不好意思,下午四个郎轮流抢着拉车,她虽然也在后面帮上一把,可是一点都没觉得累,而且现在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四个肉包子,都快拿不住了,肉包子能不能吃完都很难说,实在是今天中午吃得太多了些。 第45章 吃食 “可是,~我吃不完!”糖霜看着红烧肉吃咽口水,她也眼馋,可另外那两碗红烧肉十几人分,一人最多也只得两三块,她怎么好吃独食? “表姐、小团子快点过来,我们三人跟糖霜吃一碗。” “欸!嘿嘿!姨娘,团子跟熙表姐一起吃。”小糯米团子似乎很喜欢熙表姐给她的这个称呼,拿着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屁颠屁颠跑来了。 “吃,吃了变成小可爱。” 先给糖霜夹了五块,又夹给小明珠两块,自己也夹了一块亮晶晶、煮得很通透的吱吱冒着油的红烧肉,在自己的唇边晃一圈就丢到了表姐的碗里,景明月瞪眼,可心里也高兴得到了公平对待,小明珠笑得前仰后合,连糖霜也裂开嘴傻笑,觉得小主子太逗了。 “可真好吃!咬下去油就吱吱地冒出来。” “怎么感觉这驿站煮出来的味道,跟我们府里的厨娘煮的差不多呢。” “确实!” …… 景春熙:有几口好吃的都堵不住他们疑问的嘴,好难啊! 景春熙信口胡诌:“红烧肉大概煮法都差不多的吧?” 个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可也没忘了说上一嘴,点评一番。 糖霜也吃了好几块,嘴巴有了空闲才说:“主子,跟我们昨晚吃的味道完全一个样,是吧?” 景春熙:住嘴吧你!这厨娘确实是景大将军府的,昨晚吃的可不就是一样的肉嘛! 景春熙:“侯府的厨娘做出来也是这个味道。”看你们还这么说。 糖霜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但是悠悠冒出一句:“侯府的我没吃过。” 所有人:……可怜见的,这孩子肉都没有吃过,难怪那么能吃,明晚还有的话还是多给她留两块。 包子足肉饱后, “还有十几个包子了怎么办?”本来一个人分了两个肉包子,糖霜又多分了两个,剩下的也就七八个,但是由于增加了油水,小团子只吃了一个,女眷们也是吃了一个,再多也是两人又分了一个,可不剩下的就多了嘛! “要不,拿过去给二叔公他们?”四郎不确定地建议,二叔公二叔婆平时对她还挺好的,经常跟他们家走动,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提过来。 小糯米团子皱巴着一张脸想哭:“们我家的!” 景明月生气瞪他:“我们明天吃什么?” 糖霜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摆了摆手:“他们都多分了五个馒头。” 护食的心思个个都很重。 “留着明天吃,大家的嘴也严一点,别让人家知道我们吃得不一样。”这话马上被老夫人打断了。 小糯米团子马上又高兴了,捂紧了嘴巴:“不说,不说,坏人会抢。” 三郎连忙接嘴:“对,这是姑母疼惜我们,要是人人都分,那得多花多少银子?”然后瞪了四郎一眼:“先前谁还说只吃黑面馍馍来着?” 四郎语塞地摸摸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景长宁也制止说:“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是不知足的。才出京城,都按今晚这样,让他们先吃馒头几天。以后靠近镇子,再偶尔给他们吃顿饱的,不过最多也就是面条、肉包子,管饱就行。” 小北爷爷正在给景永诚擦嘴巴,看老将军默认了,也说:“以前将军带着我们行军打仗,吃的也是三合面的馍馍,都没白面馒头那么好呢!还不是照样打仗。” 老姨娘附和:“一路上多看看,有良心的就帮一把,没良心的也不能纵着他们,白面馒头也不是白来的,这一路不是说要走差不多两个月?省省吧!” 四郎:“就是,就是,才第一天就这样,我看以后还有得闹。”年轻人思维转换确实快。 糖霜也笑了:“反正我听主子的,他们每家的馒头都有定数的,吵起来打起来我也不跟他们理论,就知道让他们管事的领回去,要打也进他们大通铺打。” “这小丫头咋就那么聪明呢!” 又被夸了一句,糖霜连忙收拾起已经垒好的一叠碗和筷子,拍拍走人:“奴婢给老祖宗抬水去。” 景明月连忙跟了出去,这么多人呢!怎么能光看着糖霜一个人干活? 最后跟出去的还有赵姨娘和封姨娘,连嫡出的大姑娘都亲自干活了,又待她们那么好,不做点什么都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那三个大通铺,确实如他们所料,除了二叔公那一家,另外两家闹腾得很,其中一家人人有份还好,最多也就拌拌嘴,然后埋怨几句大将军府不厚道,就给分这么一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老族长那一房就闹腾了,闹腾得最欢、打滚撒泼的就是王老婆子和她儿媳妇,因为只有她们四人没有份,本来就不亲,可没人惯着他们,该揪头发揪头发,抡起的拳头也不吃素。 最后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她那个孙媳妇林氏啃着手上的黑面馍馍,终于忍不住小声翼翼地劝了一下婆母苏氏:“~~要不明天还是跟那边示个好,不闹腾了好不好?这样还能有口……” 一下就被王老婆子呛声:“闹腾?这些年没有我们闹腾,你以为你能活命?你这个克夫克子的小货,就是娶了你,我们家才断了后。” 然后就是两巴掌的声音,巧巧看娘亲被打只能嘤嘤地哭,不敢说话,跟只小猫似的又不敢大声哭,但声音还是往这边传了过来。 苏氏在人前落了面子,站几声一把抢过孙女手上才吃了一口的馍馍:“小丫头片子吃什么吃,以后都不用吃了。” 林氏后悔了不敢再吭声,生怕再吭声,手上这半个黑面馍馍也没有了,平时两个老人也没少干这事,神情更加落寞,呆呆地把自己手上那口吃的塞给女儿,可巧巧还是呜咽了好久,好一会还一抽一抽的,自己一口还知道塞一口进娘亲的嘴巴里。 一屋子人已经司空见惯了,也没有人出来劝一句,就是老族长一如既往的,没说一句公道话,吃饱就往床上躺。 “这天气包子馒头留几天没问题,就是明天可能冷了不好吃,还是省着点吧。”庄氏把木盆里的肉包子捡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布袋,又跟今晚领到的黑面馒头放到一起。 “明天不会饿着了。” 官差也真够黑的,连他们保命的伙食都要克扣,明明听说犯人一餐的定量应该是两个黑面馍馍,不值钱的东西还要压缩一半。 第46章 银子 “明天黑面馍馍也会有新的啦!留了又干又硬的,如果族人需要还是给他们吧。”景春熙说,浪费粮食可耻。 至于那些肉包子,待会趁他们不注意,她还是往空间里放,不然明天全冷了,容易吃坏了肚子,再往前走就更没力气了。 景老夫人听外孙女这么说,也知道她肯定是还带了银子的,而且应该不少。由于提前知道消息已经有所准备也带出了点银票细软,即使没有女儿的嫁妆,也知道这一行怎么都不会太苦了,只是一大家子人,都让个八岁的小姑娘护着,实在不是滋味。 这一路不光是吃喝,还要打点,到了岭南也要生活都需要钱,他们也不打算搞太特殊,省得遭人嫉恨。毕竟今天看那自家族人,都跟他们差不多,除了身上那身还算光亮的衣服,好像什么都没带出来,怕是能藏出来的银两也不会多。但是不会像他们家一样,被搜得一个铜板都没带出来就是了。现在谁都没舍得早早花钱买馒头,肯定都想着先赖上他们家,能赖一顿是一顿,所以真不能惯着。 早上能吃肉包子,晚上能补充点营养,也算是不错了。 “熙姐儿,你这水是加了糖吗?甜丝丝的,今天我喝了几口感觉满身都是劲。” “嗯嗯,我也觉得这水特别不一样,有一股子甜味。” 其他人也点点头,所有人渴了都是换着喝,以后烧水的时候,空的水囊楚春熙都是打算拿去厨房走一遭的。 “嘻嘻!被你们发现了?熙姐儿确实加了糖,不过就一点点。”景春熙两只手指捏一捏,表示放得不多。反正就是睁眼说瞎话,信不信由你们。 大家想想也是,反正这水也不是太甜,加了糖也不太多,只有微微的甜味,只是怎么会作用那么大。但是大家没有提出再多质疑,都主动把这归结为,大将军府一个个经常锻炼,身体康健。而且也是流放的第一天,体力消耗不大的原因。 但是心里也叹息,才流放第一天呢!平时连茶饮都嫌弃,现在加点糖都觉得是美味了。 “嗯嗯,糖可以增加体力的,熙姐儿带了一包呢,省着点用,以后这水管够。” 这话让景长宁又条件反射地盯了一眼她的小包裹,神经兮兮的。 水反正管够,大不了分到的水她想办法全部置换,再多从空间补充几次就是了。 三舅舅终于发难了:“熙姐儿,你这金创药哪来的,才涂了三次,祖父背上的伤就开始结痂了。” 大郎:“我也注意到了,比军医和御医开的都要好呢!” 小北爷爷:“刚刚老将军说,已经开始有点痒了。” 楚春熙:“我不知道呀!娘亲给的,娘亲还买了不少药呢,说是一路上头疼脑热什么的小病都用得上。 金创药就带了几大瓶,伤寒和其他药也是有的,周伟伯伯没准知道是哪家药铺开的。” 景春熙是甩锅小能手。偶尔还是找周伟伯伯和娘亲垫个背,不然这三舅舅太难缠,读书都读出心眼来了。 景长宁又看了看放在床角上的几个包裹,今天装馒头的那一个已经瘪进去了一半,另外几个包裹也不太大,还有三个是两个嫂嫂的,所以有点半信半疑。 景春熙又说了一句:“如果不够,在镇子上歇脚我们再添一些,至于吃的大家也别担心,即使不住店包裹里的也能应付一顿,住店的时候我也会使银子叫小二给备一些的,其他肉可能不好找,可是这种驿站里红烧肉都是有的。”如果说驿站里没有,空间里的红烧肉就没办法拿出来。 “还是红烧肉最好。” 一天劳顿下来,肚子饿缺少油水,三郎还是觉得红烧肉最好吃,一顿下去半夜都不会肚子饿,其他人自然附和,这种状况下谁会嫌弃肉多? 提到吃的,两个舅母才去检查自己的那几个包裹,一个说:“除了换洗的衣服,烧饼和肉干都耐放,吃完了这些肉包子和馒头,过两天再吃。”庄氏的一共两个包裹,其中一个很大,分别有她和三个儿子的一人一套衣服,还有一件厚棉衣,再就是两双鞋袜。 碎银和两张银票,她直接开诚布公:“一共是两百又三十两,都做公中使用。”大郎二郎和四郎也没有异议。 司燕说:“我这是五百两,碎银也有五十两,大嫂一起收了吧,我拿着心里不踏实。”这理由也很充足。 庄氏推着不肯收,说是用完自家的再说,一个要给一个不收,推攘了起来。 景春熙:“嘻嘻!娘亲有备着呢,舅母们自家的都先收着,做体己钱。” 说完又是往自己的怀里一掏,又出来两个小荷包,先跑过去给庄氏塞了一个:“娘亲说大舅母是管家娘子,手上不能缺了钱,这是一千两银票。” 再往怀里又一掏,谁给庄氏又是一个荷包,小嘴巴继续叭叭:“娘亲说路上用碎银和铜板的机会比较多,一个舅母也得拿着。”空间里的铜板可不多,还是给大舅母实在,天天让三舅舅一个大男人抠抠搜搜地掏出来几个铜板,确实不成看。 登登登又跑到外祖母身边,又是塞上一个小荷包:“嘿嘿,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娘亲说这是你们的暖身钱,拿在身上都会平平安安、康康健健的,也是一千两。” “你这小嘴巴哟!”景春熙头发更乱了,她干脆把发带一扯,让乌黑的头发全部散落过肩,娇嗔地一跺脚:“你们和我头发有仇呀!” 有吃的有银子,熙姐儿又会逗嘴,总算个个放松了。 两个长辈都没客气,老夫人没有打开看,反正都是银票都是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直接塞到了自己怀里。 庄氏则是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数了数:“五十两的银票二十张,碎银也有上百两。” 第47章 狐疑 景长宁那点狐疑越来越深,外甥女总共从怀里掏出来的钱袋子已经不少了,也不知道腰里还有多少。 进来歇脚除了上茅房和出去端吃食,景春熙都没出去过,吃食花点银子确实可以买得到。那十几个人的衣服鞋子、簪子从何而来?别不是已经交代了糖霜或者小北叔了吧,可他们也没有时间呀?特别是小北叔一直都跟着父亲,连上茅房都是跑着的。 或者其实一路上周伟都已经安排有人偷偷跟着,随时可以增加补给?但是他们是怎么联系的呢?跟着的人也住在这官家的驿站里吗? 不过事情能办好就行了,他也不想纠结太多,实在是这个外甥女现在太有主意了,也不知道临出门的时候,大姐还是周伟教了她多少,别家这么大的女孩子,可没这么好的记性。 再摸摸自己怀里的那叠也都是二十、五十两、一百两的银票,怎么都觉得在外甥女面前自己是个无用的人。 四个人出去,总共就拎来了两桶热水,幸亏厨房还有几个空木盆,全都拿过来了。先倒出来一盆让景长宁和小北叔给老将军擦身。 剩下的除了一盆给老夫人,其他人只能共用。男的半桶,女的半桶,也只有能共用两条布巾,第一天,只打算擦擦脸就睡了。 布巾空间里很多,可是,景春熙也不想再在三舅舅明晃晃审案一般,灼灼目光下再找出来十几条,流放就得有流放的样子,只是太委屈几个长辈了。 “熙姐儿过来跟外祖母一起泡脚,待会睡我旁边。”看景春熙也擦了脸后,景老夫人对着她招呼。 “好!跟外祖母睡暖和。”景春熙回答得很干脆,过来把鞋子一蹬袜子一撸,坐床沿上就把脚伸了进去。 “呀!烫!呜呜!”景春熙呱呱叫,夸张地把脚抬起来,溅了一地的水。 “你这孩子,就是景家的性子,也是那么猴急。”虽然知道外孙女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老夫人还是又轻轻撸了她一把,顺便用手指梳了梳她顺滑的长发。 景春熙娇憨卖萌:“盘发好麻烦,明天我还是用发带。” “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老夫人慈爱地说:“明日叫三舅母给你梳头发。” “嗯,好!” 前世庄子里生活,后来一直用的都是发带,她觉得方便多了,让头发自然垂下来也不会觉得头顶那么累,更没有那种撕扯的痛觉。 糖霜应该也是不会盘发的,看她头上最简单的发饰就知道,景春熙可不打算天天麻烦几个舅母。天没亮就起来还得伺候外祖母,洗漱上茅房都得排队,哪来这种闲工夫,她也不想穷讲究。 “明天我也用发带。”景明月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她们旁边,先把刚刚盘上的木簪子脱了,长发及腰,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下人服,穿在她这个长着明艳脸孔的大小姐身上,一点都没感觉掉价,反而有种清丽脱俗的美感。 如果不是抄家流放,这个表姐应该在这两年也要定亲了吧,如果不是她的重生,前世肯定命运多戕。 “我也要睡外祖母旁边。”景明月有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一脸期待地看着祖母。 “好!好!你们就做祖母的小暖炉。” 景明珠擦完脸被搂在赵姨娘怀里,她也想跟熙表姐挤在一起睡,可是又有点舍不得姨娘,眉毛微微皱起,小模样纠结得很。 “表姐,后头你得往脸上抹一把锅底灰,糖霜你先去厨房刮半碗过来留着,明日烧了火就太烫了。” “是,主子!” 景明月错愕地看向景春熙,一下没反应过来,四郎也以为表妹在逗姐姐玩,但是其他女眷心里也都有了计较。特别三夫人司燕,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景长宁更是怔怔地看向了她的脸。她属于那种文静又带点书卷味的气质,也算是个美人。而且和景长宁刚成亲几个月,也就比景明月大了不到两岁,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 庄氏:“还是熙姐儿想得周到,也不用等后天了,明天开始我们该抹也得抹,以后头发也别梳得太利索了,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不影响走路就行。” 当家的主母什么都想得通透,马上就吩咐上了。 只是老姨娘不太明白,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后天才抹?” 景春熙小姑娘狡黠地笑了笑:“秘密!” 殷氏上前帮老夫人把脚擦干,又帮景春熙擦,老夫人催促景春熙:“把外衫脱了,都赶紧睡,明日还有的累。”然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大通铺都是连在一起的,都是一家人也不用太计较,男的睡一边,女的睡一边,中间就要条棉被隔着,小北爷爷被老将军拉着睡在一起,糖霜则是很自觉的睡到最边上。 驿站应该是入秋的时候才换的薄棉被,虽然看着不是太脏,但还是充斥着脚丫子味。即使是这样,她们也只能三人共盖一床。 被外祖母搂着睡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暖。直到感觉外祖母鼻翼发出的微微鼾声,表姐也进入了梦乡。景春熙才轻轻推开祖母搂抱着的那点束缚,不是蜷缩着睡的感觉不太好,而是她还得进空间再一探究竟。 重生过来就忙忙碌碌的,昨晚也累坏了,和娘亲挤在一起虽然睡不着,也静静地体会突发而来的变故。空间里到底还有什么作用,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今晚她想看个仔细。 意念一下就进去了,还好肉身还停留在床上。这次她没有直接进药房,而是在宅子外面溜了一圈。 庄子土地很多,又有小溪环绕,怎么都应该种点东西,她想到收来的那些豆子,小麦,稻子,还有豆子,红薯、土豆、芋头什么的,还有那几把青菜好像还连着根,如果都能在空间里种下,是不是一路上就不愁新鲜吃食了?连忙去库房去扒拉,也幸亏东西进来还是按原样归类的,找起来并不难。 只是要认为值得种的都拿出来,可怎么种却犯了难。 前世在庄子里她是种过不少东西,只是这么多的种类让她一颗颗地挖坑再往地里撒,然后再淋水什么的,一晚上她也不用睡了。 第48章 忽悠1 “神仙姑姑,你能不能帮我种呀?”也不知道空间里有没有神灵,不知道如何称呼,景春熙只能把她跟娘亲胡诌出来的神仙姑姑直接呼唤了。 没成想提出来暂时放在地里的种子,马上就在眼前不见了。 如果不是看到已经种植两行,整整齐齐的菜叶儿露在外面,她都不知道空间真的有自己种植的功能。 再一晃神,眼前的几块地也被溪水浇湿了,说没有神仙的帮助她都不信。 这样好啊!早知道就多看出来一些种子了,明晚有空再进来多种一些粮食。 一路上能够找点果树苗就好了,现在种植下去,也不知道到了岭南能不能吃到果子,不过能在路上吃到就更好了,听说岭南的果子蔬菜多得很,果蔬自由呢! 再就是生鸡活鸭,还有小鱼苗,有机会买一点放进来,以后就不愁肉吃了,她现在后悔带进来的都是开膛破肚、拔毛的鸡和鸭了。 如果有药材的种子就好了,好的药材种下去,以后可以卖不少钱,这个年代还是粮食和药材是最好的东西。 虽然空间里有不少银子和宝贝,可是她也不想只出不进,关键是拿出来还得找理由,那种感觉让她很心慌。换和痒痒粉那些毒药的时候,她没注意空间没收了多少银子;可是救外祖父的金创药和消焱药粉,置换的时候五千两银票是一下就在她眼前不见的;还有刚才给小北爷爷的药酒和药贴,也花了整整一千两,空间里的银子不经花呀。 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她得想办法挣回来,最好是多多益善。空间里除了银子就是金子,连泥土和空气都是金粉,没有一点空隙最好。 药房她是最后进去的,想换点可以强健身体的药给小糯米团子,可是人参鹿茸灵芝都太贵,这种大补的药也不敢轻易给小孩子吃,转了一圈,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可用的。 最后还是在靠门的位置,架子上跳出来一种叫做“牛奶片”的东西,想想小孩子吃牛乳、羊乳确实可以强身健体,就先置换了两排,每排十小片,给小糯米团子每天吃两片也够吃几天了。这个倒是便宜,一共只花了她二两银子。 最后躺在床上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个梦,梦到狗皇帝的皇宫全部被她掏空了,四皇子和李公公置办在外面的府邸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景春熙还一把火把它给烧了,看着火光冲天,好开心呢,一解两世而来的冤屈和苦痛。 “哈哈哈。” “也不知道谁在流放的路上还能笑成这样。”四郎翻身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然后流了一嘴的口水,砸吧一下:“还是红烧肉好吃。” 一夜无话。 早上还好,除了一个黑面馒头,每人还是分到了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饭,而且还比昨晚的多漂了几根青菜叶子,但是缺少油水,那稀饭吃起来有点干涩。 大部分犯人像是已经认了命。也是饿狠了,居然品出了美味佳肴的味道,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这两碗都忍不住舔了一下,这半碗稀饭下肚,也省得上午再喝水了。 只有大将军府的十几人依然吃得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果然高门大户出来的人,仪表端庄,依然保持着大家的气度。 一个个身上都换上了细棉布的衣服,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累赘,甚至脚上还换上了千层底的布鞋,想不招人嫉妒都难。 “谁叫我们没生个孝顺的女儿呢?”语气阴阳怪气。 “早知道这样,自家生的女娃就应该早早溺死在尿桶里。”那人阴狠毒辣。 王老婆子更是阴狠着脸看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身上、脚上的全部扒下来,换到自己身上。 一大早的,景春熙也不肯坐车,而是把外祖母哄了上去。 然后刻意跟景长宁走在一起:“舅舅,今晚会不会住在大丰县,听说在那里要接收进流放队伍来的犯人有五六十人,其中三十多人是山匪和打砸抢、杀人的要犯。” 这也是她前世后来知道的消息,大郎和三郎后来也是跟这些人起冲突才死去的,全族七八个女眷受辱而后自行了结,据说其中有一个是大将军府的,景春熙猜测肯定是三个舅母或者表姐中的其中一个,所以记忆特别深刻。因为这件事后二郎彻底黑化,到岭南后发布了很多反动言论,最后被直接判了绞刑。 景春熙看三舅舅没有吭声,怕他记不住,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次,而且一再强调是娘亲从侯府得来的消息。 “今晚就是在大丰县。”景长宁终于放了个屁,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景春熙有点生气。 流放的犯人一年一般押解四次,但是每一次的路途不一定一样,不是北地就是西疆,而岭南是最远也是最艰辛的。 除了像他们这样受到波及的犯人是从京城直接押解,中途不时会有当地的犯人加入。途经大丰县和清流县,这两个县都算是京郊,押解进来的朝廷重犯是最多的。 因为一般的小偷小摸轻罪犯人,都是直接处罚在当地参与一些劳役的工作。只有重刑犯才会押解进京审判,京城的天牢地牢自然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也担心这样的人在京城容易被劫狱或者节外生枝,判决后都先押送到这个两个县,可以说大丰县和清流县就是整个大庆朝重刑犯的中转站。 “我去找族长。”三舅舅终于被她忽悠动了。 出门的时候,景秋蓉特意交代女儿,她年岁太小,不要事事去亲力亲为,也尽量不让人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异。 说三舅舅是最聪明的,脑子也好使,有什么尽管叫舅舅去办。再不济,还有外祖母和大舅母可以主事,都可以找她们商量。至于外祖父,景秋蓉没有说,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的身体状况如何,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中途死掉。 神仙姑姑的事,如果到万不得已,让老夫人知道会容易接受些,想办法让老夫人站在她这边就是了,事实摆在那,也容不得她这个经常吃斋念佛的老人家不信。 第49章 防备1 景长宁管景春熙要了六个白面馒头,用布袋包着怀里揣了四个,手上的两个用帕子包着。又走过去跟老夫人耳语了一下,只见老夫人点了一下头,他就渐渐地放慢脚步,没一会就落到了队伍的后头,先是融入到紧跟着他们的二叔公一家的队伍,一刻钟后又往老族长那一支去了。 景春熙则暗暗思量着,下一步怎样才能保护好家人,总不能因为有周伟伯伯在就大材小用,一点都不做防备。 她好想把空间里那些锋利的武器都摆出来,让家人人手一把。可知道那是不行的,如若让官差看到,不说会怀疑它们的出处,严重的话还以为他们要造反呢,抄家搜身除了没收财产,最主要的就是不能让犯人身上藏有利器,造反这种罪名官差可是可以将他们就地处决的。 但是手上什么都没有也不行,谁知道那些穷凶恶极,凶神恶煞的人犯,到了绝境会做出什么事来?那可都是不要命的,临死了给自己找个垫背的很正常。 临近休息的时候,看三舅舅还没回来,景春熙又跟大舅母耳语了一下。 有了昨天的闹事,今天官差还没有叫休息,景春熙就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小糯米团子准备了吃食,赶着路一面偷偷吃,也没有人会太注意,照样还是带有点温度的白面馒头。其他的除了水景春熙什么都没再拿出来,就是让大家口渴了多喝水。早上吃得饱,昨晚剩下的黑面馍馍也没有送出去,一个馍馍吃不饱的可以继续吃。 虽是细嚼慢咽,馍馍也有吃完的时候,看景明月吃完最后一口。庄氏用糊得乌黒的手往她脸上糊了一把。 “娘,早上不是糊过了吗?你嫌我还不够丑。”景明月气急,对自己的娘亲特别没有耐心。 庄氏笑骂道:“再丑也是我女儿。”往她脖子上又糊一把,女儿长得太好,流放路上也是件麻烦事。 自从听了景春熙的提醒,庄氏就起了防备心理,即使没到大丰县,一大早也先把女儿好好“装扮”了一下。但是锅灰刚擦下去的时候黑乎乎的,等到风干就会噗噗的往下掉,颜色也会变成灰色,鲜嫩的底子也可以看出五六分。看着女儿依然如花似玉的脸,她自然就不满意了,两把糊上去,一个清纯美女马上变成了脏兮兮的丑丫,加上外面罩的褂子褴褛,就是个打柴乞讨的小村姑,如果有镜子,景明月一定会被气得跳脚。 小糯米团子在车上一开始看看还觉得好奇,但是看到嫡姐脸黑黑的,笑起来只露出两排大白牙,她先是拍着小手,然后又捂着嘴巴笑:“呀?大姐姐好丑。” 景明月是第一个被扮丑的,一上午被指指点点笑了好久,现在又被抹锅灰,她不干了:“要丑也得大家一起丑。”景明月往自己脸上一摸,把自己脸上多余的锅底灰也往小糯米团子脸上糊了一把,气得糯米团子呱呱叫:“大姐姐,丑,还坏!” 一下被赵姨娘捂住了嘴巴:“不许对大姐姐不敬。”这孩子出了野外天性释放,被宠得无法无天,现在都敢对嫡姐不敬了,不管她真得上天。 其实景明月虽说不喜欢跟太小的孩子玩,可是从来没有苛待过庶弟庶妹,而且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一点都不会和小团子计较。知道娘亲是为自己好,这一路上安全最重要,又不是忙着定亲,她才不会计较丑不丑的问题。 这时候她忽然记起,李公公朝她看过来时那张猥琐又龌龊的脸,还心有余悸,所以并不排斥脸上的这点脏,还随手把车上的一根稻草往嘴里一叼,摇头晃脑的,故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样,惬意得很,根本都忘了自己原本是大小姐,是去流放的。 四郎不嫌事大,本来在后面推车没有太注意大姐的脸,现在看见又看到大家都哄笑,更是跟在大姐后头叫了句:“丑丫头。”气得景明月绕到板车后面追着锤了他两下,嘻嘻哈哈的气氛很活跃,大家都当着笑话来看。 二郎三郎还跟着起哄:“就他嘴碎,大姐(妹妹)多打他两拳。” 庄氏看着自己的大脏手有点嫌弃,再想想景春熙刚刚提醒的话,往自己脸上也糊了一把,不过看着比景明月脸上的浅了不少。 她再看看熙姐儿白白嫩嫩,五官灵动才不到巴掌大的俊脸,到底还是轻轻在她脸颊上抹了抹。景春熙也不躲,知道大舅母是出于对她的爱护。前世的记忆让她知道,坏人坏起来连小姑娘也不会放过,甚至有是专门玩弄幼童的。 不过她并不知道,那些重刑犯会是今晚就加入他们的队伍,还是明早才押过来,所以还是提醒大舅母先准备了。 “贤侄说的是真的?”后面最先听到的是二叔公,听了景长宁的话,连忙把自己的四个儿子都叫了过来。 “确确实实是真的,流放路上中途加点人很正常,只是这次特别多。” 景长宁怕他们不信,还往前面指了指,望过去,刚好看到景明珠跟四郎在跑着打闹,景明珠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原本的模样,就一个字:丑。 交代完要说的话,景长宁再让他们注意找点趁手的工具,就继续往后头走。 最小的四儿子还有点侥幸心理,半信半疑地说:“都有官差押送着,应该不会有事吧。” 马上就被二叔公瞪了一眼:“今天怎么跟你们说的,想有命活着就老老实实听你大伯一家的,如若不是凶险,能把好好的姑娘糊成这样?你们是文笔比得过长宁,还是武比得过他们家那几个小子?” 还算大的比较明白:“人家就是好心提醒我们,又不是害我们,他们怎么做我们都照着做就是,又不是引我们往坑里跳。” 最跳脱的二儿媳,连忙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对另外的两个妯娌说:“赶紧的,给我加点水。” 第50章 防备2 景长宁在后面走一圈下来,也花了一个多时辰。倒不是交代这件事情要这么多时间,而是以前族人过来都是找他父亲和母亲,再就是掌家的大嫂,基本没他什么事。现在他既然三家都走一圈,也不能交代几句话就走,总得要笼络一下感情。 馒头不多,他给的是每家主事的,怎么分就是他们的事了,可是自从二叔公那里收获了两声道谢,其他两群族人都很漠然,甚至祖长那一支有人提出质疑,说他们在杞人忧天。 庆幸记得给三舅舅塞了个水囊,不然他恐怕得口干舌燥,被族人围着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没准有些人还会拦着他提条件。 景长宁回归自家队伍后并没有成就感,反而感觉很是疲惫,但是仍然偶尔关注后面的三群族人,看见他们已经有人开始有所转变,才回过头继续赶路。有人行动就知道,起码还有点成效,让人个个信服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金子银子,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那些成年男子,一个个脸上严峻了许多,就连那些老的少的也少了些吊儿郎当的模样,走路都挺直了腰杆。 二叔公这房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在路边捡些趁手的木棍,准备做防身用,但是都是趁着官差不注意做的。更有一些妇女,远远看见大将军府这边女眷脸上都抹了锅底灰,连忙从地上抓把黄泥再和上几滴水,往女儿和自己的脸上扑,众人纷纷效仿,唯恐慢了对自己不利。 直到临近傍晚,官差往后面吆喝的时候,发现原本光鲜亮丽的女眷们,才走了一天多半的路就已经变得萎靡不振,也没那么多穷讲究了。个个变得邋邋遢遢,不但脸上,就是灰扑扑的囚衣上也是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锅灰或黄泥,比村妇都不如,让人不忍直视。 男子们走累了颓废的也不少,不少人年纪看着不大,也都撑起了拐杖,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把棍子捡来当成玩耍的工具,只是这一个个的手上的东西也太难看了些:曲曲弯弯的有,裂皮带枝丫的有,有的蚂蚁都抽不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捡柴火回去烧。 有个别警醒的官差往刀疤脸那汇报,刀疤脸过来走了一圈,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还能造反不成?也没管。又不是第一次押送犯人,几根枯树枝桠能成什么事?不过偶尔遇上野狗野猫的驱赶一下罢了。 中午休息后,景春熙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了九把,这是她白天早就想好的,短短的很锋利,藏在腰间或者靴子里拿出来方便,但是也不容易引起官差的注意。 三舅舅和四个表哥一人一把,三个舅母也都得有一把防身,自然也少不了明月表姐的一把。 至于小北爷爷和糖霜,早就跟他们说板车最下面棉被底下是藏有长刀的,放在那个位置离他们近,抽用也方便,但是长刀属于利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 外祖母和几个姨娘,景春熙还是觉得暂时用不上,外祖母和老姨娘还有点力气,但是能杀开腿跑开就不错了。要真来事,赵姨娘和封姨娘就是砧板上的肉,赵姨娘还需要照顾糯米团子,根本腾不出手来搏斗;封姨娘看着纤体细腰,也不是能顶事的。 老姨娘今天可能已经意识到气氛不对,自己也开始备着木棍了,连烧火棍都不如的那种。 看到明显就是出自大将军府,再熟悉不过的,景长宁心中的狐疑更加笃定。他相信家里任何一个人,以前都不会给大姐和外甥女送这么多几乎一模一样的,而且她除了腰那里有点鼓起,根本就不可能藏那么重的,就是糖霜身上也不例外。她拉车的时候觉得热还把褙子脱掉了,身上根本就藏不住这么多东西。 而那几个包裹他是拎过的,甚至还用手摸过一遍,知道肯定没有这样的武器在,这些东西熙姐儿是怎么凭空拿出来的呢? 三舅舅不问,景春熙也没打算马上说,流放之路会很长,空间里的东西总有拿出来用的一天,她总不能每次都绞尽脑汁地去想借口,既然有人怀疑,又是值得信赖的三舅舅,不如到时索性就让多一个人知道,路上有个助力取用什么都方便。 而且以三舅舅那样的聪明劲,想瞒过他可不容易,露馅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还有几包痒痒粉、软骨散和闻立倒,景春熙直接给了外祖母,景老夫人是何其聪明的人,一看标签是什么药就知道是什么用意了。 他们这一行虽说有儿子和四个孙子在,可是四个孙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五,三郎十二,四郎才十岁,真正顶得点事的也就三人。老头子虽然有一把子功夫在,可身子还得将养一段时间;几个儿媳虽说不上顶尖,可也是偏上的样貌,还没及笄的大孙女身材窈窕、楚楚动人,主要是都年轻,难免没有心思龌龊之人,每个人身上有了这些药物,起码可以自保。 老夫人心里暗自感叹:女儿终究是和离受到打击,有了长进,事事想得如此周到,难怪说要把外孙女送给他们尽孝呢!可不都是想娘家一步步棋都下得稳稳当当嘛。 三个儿媳和大孙女每人分了一包药粉,还有剩余的给了三个姨娘,再有多的,剩下的都藏到了老头子的被褥下,为以防万一,还特意把藏匿的位置告诉了小北和老头子。 这一波操作,也让他们这一房的所有人心里安定了不少,有武器还有毒药,怎么感觉自己能做常胜将军,好好打一仗。但是这只是侥幸心理,怀揣这些东西,其实时时都在提醒他们即将来临的危险,个个不敢松懈。 原本只知道流放这一路不会太平,但是前路漫漫,什么都不可预知,他们只想好好活着,活着去到岭南,也存着还能活着堂堂正正再回到京城的想法。 只有车上的小糯米团子是最开心的,她第一次可以那么长时间可以跟那么多人待在一起,吃了睡,醒了玩,玩了吃,还有人跟她斗嘴。 吃了几次井水,那原本因为早产体弱有点苍白的小脸蛋,居然显出了点自然色,所有的人都以为是秋日的阳光晒出来的只有暗暗高兴的份。在流放路上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不好的事。 第51章 调整心态1 糯米团子最高兴的是,熙表姐说每天会给她两颗糖,说是不能多吃,吃多了会烂牙齿,已经够她乐的了。早上、晚上还会塞给她一块牛乳味的小糕点,软软甜甜的又莫名的丝滑,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她开心:熙表姐最喜欢我,我有糖,哥哥和大姐姐都没有。 队伍停歇的时候还可以下车跟四哥一起玩扔小石子,编小蚱蜢。有时候熙表姐也会一起玩,熙表姐比较耐心,哥哥姐姐们总是叫她小屁孩,从来不会叫她小糯米团子,熙表姐还偶尔捏捏她的小脸蛋,说:好玩。 熙表姐还跟姨娘说,秋天的太阳可以多晒晒,不用要衣服挡着,说是:晒晒更健康。 熙表姐知道的可真多。 很快就走到了大丰县,驿站距离县城也就二里地,走进城门不远就到了。 这次在驿站前列队点人数的时候,一直没有露脸的刘爷亲自做了一次警告和训斥发言,又到人群里走了一圈,刀疤脸在旁边挥着空鞭帮衬恐吓众人。 刘爷最后就一句:“今晚吃了老老实实呆着,谁都不许出门。”也没说今晚或明天有其他犯人加入的事,以至于队伍里都有点怀疑:景长宁得来的消息是不是可靠? 震慑完所有人,刘爷带着刀疤脸和另外三个衙役出去了,应该是去县衙做交接。 老虎走了猴子称霸王,驿站里闹哄哄的也没有人管。 “本来路上都没衣服换,还有人想着法子倒腾你们,看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洗脸的面巾都没有,活该!” “哈哈!你看我们不糊还不照样过来了,天子脚下,还有官差护着,别人说狼来了,你们还真的信了。” 王老婆子和苏氏果然脸上衣服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并没有听劝,倒是林氏,本来脸色就不好又长得过瘦,虽然年轻也长得不差,脸上抹了黄泥后,跟个饿鬼似的,就连巧巧脸上也有黄泥印,看来她这个孙媳妇也是被族人的言语吓怕了。 其他人可没空搭理他们两人,这一天走下来就够累的,谁不忙着抢位置! 晚上住的还是大通铺,这回是景春熙不想再委屈家人,拉上表姐跟她一起出去。 大手笔一些,给驿站管事的和厨娘都塞了一两碎银,再交一两银子,他们就多得了一间大通铺,这回终于男女可以分开住了。 租来的这间虽说比较小,可是由于平时住的人不多,看着也更为干净,可景春熙还是不满意,趁着跟管事去看房的功夫,把景明月支去厨房,等管事走后,将空间里干净被褥和枕头拿出来全部换了,那些脏兮兮闻臭脚丫味的先收入空间,明日想办法再换回来就是了。 小糯米团子进来看到崭新干净的床,就高兴地脱了鞋子往上面蹦哒,直接被赵姨娘拎了下去,还被拍了两拍:“看你脏得像猴一样,洗洗才能往上钻。”小家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可是仍然跟着姨娘乖乖去了。 景明月:“果然是有钱使得鬼推磨,使了三两银子就能住这么好的房。” 马上被她娘戳了戳额头:“知道你每月二十两的月银金贵了吧!你看普通人家二十两能做多少事?以后过苦日子可别哭。” “娘,我知道了!你看我是会哭的吗?知道有爹娘在……”说到这景明月就不吭声了,又看向自己的娘,生怕把她惹哭。 庄氏也只是轻轻叹了声气,然后安慰女儿说:“你三叔说,流放当天就给你爹传了信,他要是聪明点,应该会没事。” 但是刚刚看见整洁床铺的高兴劲母女二人都没有了,还好二人的举动和对话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其他人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里。 司燕摸了摸被子,然后坐了上去,就有点担忧地说:“也不知道父亲和相公他们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封姨娘:“奴婢觉得不会,不说是使了银子才得的吗?” 殷氏倒是想得挺开:“衙役安排的不住也讲不过去,不过,明晚如果能继续使银子,我们委屈闻一晚大脚丫味,换父亲他们住好的吧?” 不知谁应了一句:“那老夫人不是一样得闻大脚丫子味?” 摸摸崭新又柔软的被子,老夫人也觉得挺好,只是把她们的话堵了回去:“好了,以后都听熙姐儿安排,那边几个都是糙汉,就是睡野地里也是应该的,这还是靠近京城,到了南蛮之地,你们以为还有那么好的条件?” 外祖父住的那间景春熙没有动,担心早上没有时间去收拾,反正外祖父垫的盖的都是从板车上抱进去的,还算干净整洁,连垫带盖的一共四床被子,大家分着用还是差不多够的。 四个表哥适应快,小北爷爷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更不用说了,只是委屈了三舅舅这个没有受过苦的白面书生。 今晚没有人再质疑,最喜欢质疑的庄氏沉浸在对夫君安全的担忧里。其他人看着仍然有点熟悉的被子枕头,已经默认:这都是京城铺子里有银子就能买得到的常见之物。 到底在牢房里窝了一晚,又走了这么两天,又脏又累的,大家一坐上去就不想动了。 楚春熙还是觉得应该给大家都擦擦身,天天都是抹把脸就往床上睡,觉得挨不到岭南身上肯定会长虱子,怪瘆人的。 才想叫糖霜去烧水,没想就有婆子把热水给她们提过来了。 得了好处,厨娘和两个煮饭婆子把热水直接送到她们房里来,还给了一副旧门板安在屋角给她们做档板,说是那边待会也会送去几桶。 把景明月和三个舅母整得直乐呵,三桶水虽然不能泡澡,可是要木盆匀起来,也差不多个个都得大半盆水,够舒舒服服擦个身的。 第52章 调整心态2 晚上主食还是肉包子,但是厨房帮熬了一锅热腾腾又浓稠得不见水的鸡肉粥,只要油水够,还是这种软糯又煨得软烂的流食比较养胃。拔毛开膛过的两只鸡还是景春熙交给厨。 另外三家依然是定量一人一个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很大一个,不够蓬松可是很劲道,再加一个黑面馍馍足够填饱肚子,万一明天打起来也有力气,这个时候景春熙不敢亏待族人。 红烧肉也拿出来三碗,却不是他们吃的。景春熙和糖霜一起,给官差住的那两间客房和刘爷住的那间上房都分别送了一大碗,每人再定量两个大肉包子,更是让厨娘给他们房里都上了一壶烧酒。 她们走后,刀疤脸忍不住跟刘爷说道:“这大将军府还算识相,幸亏有个外嫁女帮衬,不然恐怕我们这一趟就白走了。 你看另外那三房,灰头土脸的,也不像是带出银两的样子。” 刘爷笑笑,摇了摇头说:“你浅薄了,那只能说大将军府有气度,懂礼数。 其他的老七也别光看表象,再多饿他们个几天,你看另外那三房还能不能坐得住?抄家抄家,哪能抄得那么干净?” “那倒也是,但是他们身上也不像是能藏好东西的样子。” “所以才说你蠢呀,抄家流放谁不是先揣着银票?金啊银的放在身上还能留得住?你看就是大将军府那老夫人头上那只金钗,现在不也藏得严严实实了。” “那倒也是,先抄的大将军府,他们得到消息藏住一点也不难。搞不齐有些亲戚不敢在五里亭来相送,反而往城郊来送也不一定。反正在下相信,跟着刘爷肯定能吃香喝辣。” 说完两个也对饮了起来。 其他屋里,有了好吃好喝的,其他官差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 走了两天,一路看到犯人七八十人,也就有一家带来一辆破板车上有几个包裹,还以为这一路只能清汤寡水了。现在看来还有个大将军府是识相的,起码知道给他们送口好吃的。 给老将军用热水擦了全身,又敷上了药。景永诚居然强撑着要坐起来自己吃,小北被他这倔脾气吓了一跳,生怕一拉扯他的伤口又出血了。 但是也知道他执拗的性子劝不住,果然看他被扶着坐起来那样子,居然没有呻吟一声,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伤口撕扯还是挺疼,只是景长宁和小北一检查,总算收了口气。 还好!一点出血都没有。 “父亲,我看您这伤口,再过两天应该偶尔可以侧身躺了。” “可能吧,就是今天伤口开始有点痒,不抓都觉得难受得很。” “老将军,那是伤口有点结痂了,你可别挠。表小姐给的这金疮药是真的好,还有这药粉见也没见过,换成是以前军队里用的,您起码还得多受罪个不少天。”其实用其他药,更严重了都很难说,家里其他人不知道,景长宁和小北都很清楚。 “祖父,您好了,还疼不疼?” “祖父可以坐起来了。” “太好了,祖父坐起来了。” …… 景永诚:“还以为不直接交代也得躺个三两个月才能动,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啊,这身子恢复得比当年在军营还快。”景老将军看围过来的一群孙儿们,强颜欢笑,乐呵呵地说。 看到小北又想喂他,老将军连忙自己抢过碗;“你也多吃点,你这腿跟着我们怕是到了岭南该得废了,那边的气候可不好。” 小北手上一空,想也不想,连忙站起身走了几步给老将军看,把手抄在后边走几步又转个圈,感觉他腰杆子都硬了不少,没再佝偻着了,一点都没像已经走了两天的样子,脚步也稳稳的,看着也没有那么跛了:“在下这一趟出来是贴了将军的福,不出来这脚都没那么利索。表小姐给的药酒和药贴我还是继续用,没准到了岭南就全好了,待会吃完饭我也给老将军试两贴,没准对你的腰和老寒腿也有效。” 看小北站起来又蹦了几蹦,老将军连忙制止:“你呀,还以为是当初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呢。你也赶紧吃,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跟我说说你们后来在庄子里的事。” 小北这两天一直都护在老将军旁边,偶尔跟他说说这十几年在庄子里的趣事,更是偶尔会回忆以前在老将军身边、在军营里的苍穹岁月,两人谈得很是投机,使得老将军偶尔会忘了背上痒痒的感觉。 这一餐,老将军自己吃了一大海碗的鸡肉粥,还吃了三个大肉包子。让景永宁和四个郎都兴奋异常,四郎还拉着三郎一起跑女眷这屋,给她们报信。 景春熙笑着挤进外祖母怀里,娇憨地说:“娘亲说熙姐儿是个有福的,有神仙姑姑护着,外祖母信不信!最多五天外祖父就能站起来了。” 反正她是信的,是应该时不时给外祖母上点眼药,说明她的话很准也是带着福运的,以后就好办事了。 “好!好!外祖父就是得熙姐儿这个小福星护着的,能站起来就好。” 老夫人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下,看老头子前天被抬回来那个样子,还以为没出京城就得咽气了呢。 现在怎么感觉没那么伤心了呢?可不就是女儿和外孙女带来的福气吗?要是那天早上她们不过来先报信,她都不能想象现在是什么景象。 老夫人:“要不是秋蓉让熙姐儿带的这些好药,我还真的怕你们老头子直接交代了。”在大牢里有钱都难办事,他们身无分文,不说请大夫想找人买瓶药都难,可不就要耽误了嘛! 庄氏伺候老夫人擦了身,用过的水也没浪费,端过来继续给老妇人泡脚,泡脚可以暖身又可以解乏。一面说:“我就知道父亲是有大福报的,救了大庆那么多的黎民百姓,阎王爷都不舍得把他领走,佛主肯定也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老夫人:“对,我们大将军府又没做亏心事,熙姐儿说是神仙姑姑在保佑!一路肯定平安顺遂。”说完双手合起,念念有词起来。 过了许久又说:“嗨!以前养尊处优惯了反而经常腰酸腿疼,现在觉得还是多活动着点好,这两天这么一活动,我倒觉得舒坦得很,腰也没那么硬了,没准流放了可以多活几年。” 其他人都看着她笑,附和着她这句话。 第53章 报应1 景老夫人出来后,不像以前在府里那么喜欢板着脸,虽说也有伤感的时候,可是性子开朗多了。 老姨娘附和:“倒也是呢,要说我们景家军可能还是适合天当被、地当床,这才是我们自由活动的天地。” “嗯嗯,团子这两天没喝药,气喘也没那么急了,肯定是病快好了。”虽然说是庶出,可是小糯米团并不是太怯弱的性子,她在祖母面前说话也叭嗒地并不节制。 众人又笑。 团子自小体弱,没出生就没有了父亲,所以谁都疼惜,在大将军府从来没有被苛待过。反而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孩子,生着病一直都精心呵护娇养着,赵姨娘一定要带着她,也是因为怕她没有人悉心照顾早早就折在京城,才带来流放的。 小家伙擦洗趴在床上玩,小脸红扑扑的,一点都没有原本苍白的肤色,刚才还追着景春熙玩,都没感觉到病态,中午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一点都没觉得困,说完忙着在新被子上打滚。 景春熙吃饱喝足,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听着外祖母和几个儿媳闲话着家常,对外祖母关于神仙姑姑这句话也不反驳,只是吃吃地笑。 所有人都收拾完准备睡了,景长宁还敲门进来。他手上多了把柴刀,看着也不是太锋利的样子,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拿把刀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和大郎跑去跟七哥喝了两杯酒,他透露明天确实有重犯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还帮跟刘爷打了声招呼,同意我们可以自己准备点棍棒什么的护身,这刀是跟伙房买的,棍棒也花点碎银让小二帮备着了,明天人手一根。” 最后又说了一句:“要真有事,我们个个都露出一把,他们押解的官差也不好交差。” 看她们都没有回话,景长宁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转头出去的时候又说:“棍棒他们几房的也都有。” 嘿嘿!三舅舅果然通透,行使他的外交政策去了,且小有成就。 主要是还知道带上大表哥,景家家大业大,办大事需得后继有人,什么都得培养起来,景春熙又是放心不少。 她应该很快就可以躺平了,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吃饱喝足了睡觉,这样才长得快。 京城平阳侯府, 景秋蓉他们走后,老柳氏也带着婆子们回去了,柳姨娘如被狗撵一般,急急忙忙跑回了柳絮苑。 “夫人,您~~您的脸怎么了?”贴身的丫鬟如秀指着柳姨娘那张挠得起了道道血印的脸吓了一跳。在柳絮苑里,她们早就把这个姨娘叫夫人了,也是楚炫允许的,不然柳姨娘和那两个小兔崽子也不会如此嚣张。 “死妮子,快点给我打水去,痒死我了,一定是那晦气的朝霞院有什么有毒的虫子。”柳姨娘说着双手又往脸上挠了几下,看到丫鬟一脸恐惧的表情,连忙自己往镜子面前凑。 “死了,怎么那么严重?如花,快点给我找府医。” “欸,欸!奴婢马上去!”一下屋里跑得空荡荡的,一个去打水,一个去请府医。 看到镜子里那张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脸,气得一个倒合,再想想刚才楚炫看她一脸错愕的表情,柳姨娘极其恼火,看见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摔,弄得地上一片狼藉。 “香嬷嬷呢!快点让她进来给我挠挠。” 可是没有人应。 痒,哪哪都痒,连脖子和身子都已经开始痒了,她隔着衣服挠痒痒,可这里挠完那里痒,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咬她一般,痒了挠,挠了痛,痛的位置然后又更痒。 没听到有人应声,柳姨娘暴躁:“人呢!都死哪去了?” 一个最多十岁的杂扫小丫鬟,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跑进来,听到这一声厉喝不知所措,看见柳姨娘丑得又有点扭曲的脸,更是瑟瑟发抖,她年纪小平时只做些杂活,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 刚才院里香嬷嬷和另外两个婆婆不是被夫人带出去了吗?夫人回来了她们也没回来,可是小丫鬟不敢说,只是愣愣地站着。走出去怕被处罚,靠近又怕被打砸。 幸亏如秀这时打回了一盘冷水,进门还没招呼,就看到柳姨娘冲了出来,衣服凌乱像个疯婆子似的,径直就把那盆水往自己的脸上浇,秋日里冰冷的水果然缓解了一下她脸上的痒意,知道冷水有效,她也顾不了这许多,身子上的痒她也受不了啦,剩下的水抢过来就往自己的身上泼,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还厉声骂道:“拿这半盆水来有什么用?一个个的不把我的事情当回事,是不是?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发卖了!”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溜烟转身就跑了,她实在是害怕,跑出去即使被打死起码还有人看见,在这屋里死了,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如秀还算镇定:“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前院告诉世子。” “不叫,让小厮把院门守严实了,还有刚才那小丫头,把她找回来掌嘴,要是敢到处传直接杖毙。”柳姨娘呲牙咧嘴,喊打喊杀,哇哇大叫的大嘴像是能把人吞进去,真的太吓人了,和平时在世子面前装得柔柔弱弱的美一点都不像。 “是!”如秀也不愿呆着,疾步往外面跑,守门事急,打水也不敢怠慢,可外面总还是有小厮可以用的。 “快点叫人去烧热水,我要马上泡澡。”后面又是一阵河东狮吼,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54章 报应2 柳姨娘身上的痒暂时得到了一些缓解,但是满屋子的水,逢头垢面衣服凌乱。 “娘,娘!” 柳姨娘:“把他拦住。” 刚刚知道姨娘回来就往她屋跑的宝哥儿一路畅通,根本没人拦敢,平平时也不会拦他,跟在后头的奶娘和小厮还没反应过来,柳姨娘说的是要拦住谁? 宝哥儿才四岁多,一进门看到的是一个喊打喊杀,满脸红肿又狰狞的疯婆子。 “乐哥儿!” 虽然不愿儿子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可既然进来了还是尽量露出最温柔的笑容,红得像猴子被刺了针眼,肿得像猪头还带着血,嘴巴里的白牙好像还变长了。 明明是娘亲的声音,却有着狼外婆的脸相,怎么都觉得娘亲是被妖怪附了身,乐哥儿吓得转头就跑:“鬼啊!” 声音凄厉,小小孩童受到极度的惊吓,一面跑一面喊,踉踉跄跄还跌了几跤,后面紧跟着的奶娘和小厮都跟不上,宝哥儿毕竟年纪小,气力也小,一跑就不带喘地跑出院子没跑到月亮门就晕厥了过去。 柳姨娘没有功夫去追,出去就让自己的脸大白于侯府所有人面前了,还有实在是那痒意又渐渐上来了,她自顾不暇,嘴里骂骂咧咧起来:“你们是死人吗?冷水~~要冷水,我要泡冷水。” 痒成这个样子,如果泡的是热水,肯定会适得其反,还不得把她痒死。 几个吩咐下来,院子里的几个丫鬟都跑没了,就连平时跟着的香嬷嬷也还不见踪影。 “反了反了,等我好了,看不把你们收拾了,通通发卖。” 柳絮苑里回来就闹这么大的动静,即使封了悠悠下人之嘴,可柳絮苑又是请府医又是让厨房烧热水的,冷水也不断往里扛,难免会有不透风的墙,但是相对比于世子和夫人和离,涟漪就小得多了。 是的,侯府如同地动一般,下人们还没有从夫人和离,并带走儿女的事中回过神,还成群凑在一起,正在嚼着这件天大的丑事。 柳絮苑那掀起再大的风浪,下人就是知道了,只要不是她院里的,谁也不会管这等闲事。 更有些嘴碎的婆子开始神神叨叨,认为是柳姨娘咎由自取,是因为鸠占鹊巢所得到的报应。 楚炫虽是达到了目的,但是心里极度不爽,回到前院就躺到卧房里躺尸,可半天想不通,睡不着,怎么都想不明白平时深爱他,对他言听计从的嫡妻,怎么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说合理就合理,就是走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心里越想越气,干脆带了个墨砚出府。 侯爷本来在外面就养有外室,今天下朝后就直接躲到杏花巷去逍遥了,这几天也没打算管府里的事。 老柳氏回到自己院里,喝了两盏花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心情舒畅的很:有了那个蠢妇留下的嫁妆,以后侯府的日子又可以风风光光了,不用为了几百两银子抠抠搜搜,还天天去讨好那个蠢货。 怎么想怎么舒服,没一会儿也浓生了困意,吩咐贴身的常婆子道:“天大的事也别让人打扰我,我得好好睡一觉。” “老奴知道了。”常嬷嬷响应得非常爽快,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哪里会不明白主子现在的心思。 府医姓宋,是个年近六十经验丰富的老郎中。 被如花毛毛躁躁又急匆匆地拉来,一路上都感觉气有点上不来,心情很不爽。 如花走在前头,见前面月亮门那好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挤做一团,也不知道在干嘛,把路都挡住了,还以为是丫鬟小厮们在打架,连忙出声呵斥:“哪个不怕死的在这里拦门,还不快点让开,耽误夫人的事没有你们好果子吃。”柳絮苑的人,丫鬟都跟主子一般,一贯的嚣张跋扈,以前还有朝霞院那位管着有所忌惮,现在觉得主子就是正牌夫人,更是唯我独尊了。 可几个人没有如意料般四下散开让路,这会好像没听到一般,匍匐在那叫着:“小少爷,您快醒醒呀。” “怎么回事?”如花听见叫的是小少爷,也有点心慌,那可是柳姨娘和老夫人疼在心尖尖上肉,如果出了什么事,不单是看护他的小厮婆子,就是她这一等丫鬟也得脱层皮,毕竟小少爷还住在他们院里,没有分院。 奶娘转头看见了府医,脸上变幻很快,眼里都有了光。连忙叫道:“府医来了,快给看看小少爷,不知怎么就魔怔了,叫着说“见鬼”就晕过去了,掐了人中也不见醒。” 刚才冲进柳姨娘屋里的只有宝哥儿一个,其他人是不敢冒冒失失冲进柳姨娘屋里的,自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更不知道宝哥儿是撞了什么邪。 奶娘:“可别是真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怎么办呀?” 小厮婆子手忙脚乱,见到府医总算没再那么慌张,但是依然匍匐着,只是让出一条路给府医靠近,百年还一脸感激地看着如花,以为这府医就是如花找来给小少爷看病的。 宋府医把手上的药箱往地上一放,一蹲下来头还感觉有点晕,怕自己晕倒连忙又坐到了药箱上。 缓了一会儿,才摸了倒地的宝哥儿脉搏,两边手都探了探,又摸了摸额头,然后松了口气:“别不是被狗啊猫的吓着了,抱到凉亭那去,我给他扎针醒了就抱回去,可别再吹了风,小孩子受了惊吓身边别离人。待会再派人到我那去取张安神的方子。” 孩子小,小厮年岁也不大,最后是粗壮点的奶娘把他抱了过去。看如花刚才催得那么急,府医也以为病的就是宝哥儿,在凉亭再次搭了宝哥儿的脉搏,脉搏稍快,气喘也只是有点急促,总算放了心。 看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小少爷看着胖乎乎的底子不错,青天白日的怎么这么不惊吓? 慢条斯理地拿出银针,找准了穴位给施针,府医知道没什么大事,所以不紧不慢,三四岁的小孩只要不是连续发高热,自己的医术还是有成算的。 如花却是心里焦急,也不敢催促府医,夫人固然重要,可小少爷才是世子和老夫人的命根子,说完了柳姨娘不过是母凭子贵,不过知道延误了回去肯定被责罚,只恨府里的府医还是太少了,只有急得光跺脚的份。 等到扎了针后,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宝哥儿才悠悠转醒过来,可是醒过来一直哭一直闹,还是一直说有鬼,还是那种长头发、长舌头、长着大白牙的鬼。 第55章 报应3 婆子小厮哄着要带宝哥儿回去也不肯回,一直说柳絮苑里有鬼,又是一阵折腾。 最后还是如花做主,让府医回去写方子再过来,小厮先抱宝哥儿去前院,看福哥儿是不是已经下学,想让他们两兄弟玩一会儿。又让他的奶娘去报告老夫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世子那她是不敢去找的,今天世子的脸一定阴森可怕,如花今天虽然没有跟过去,也只是刚刚才知道是正牌夫人自己提出的合理,在古代,这对男人来说可是相当丢脸的,不要命的才敢在气头上去招惹他。 柳姨脸实在是挠得有点严重,不说是孩子,就是如花看了都觉得会跟宝哥儿一样会做噩梦,姨娘肯定想捂着,瞒过世子。 如花匆匆领着府医继续往柳絮苑去,又是跟后面有狗撵一般一步都不敢停,可也知道太迟了。 果然进去就被香嬷嬷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你这死妮子死哪去了?找个府医都能等到天黑。” 其实香嬷嬷也是刚从外面吃瓜回来,只是回来看见院里人都几乎都跑光了,柳姨娘又是这种状况,自己也被骂了几句,所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想有自己的原因,只想找个由头出气。 如花不敢辩解,但是直直跪了下去,也不敢知情不报,小声解释说:“小少爷被吓晕过去了,府医先看的小少爷。” 香嬷嬷指桑骂槐的,自然对府医来迟也有不满。宋府医也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又结结巴巴:“姨……~~夫人!怎么了?” “你快进去看看。”香嬷嬷着急,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把府医直接往屋里推。 柳姨娘那冷水澡泡了足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冷水都换了两次,一直不肯起来,实在是一出水桶没到半盏茶功夫马上又得挠,只有没在水桶里才舒服,连头顶都得让如秀舀水淋了才不痒。 可是这深秋的季节,冷水这么一泡,也冷得毛孔收缩,冻得皮肤发白起皱,口唇发黑,一点人样都没了。 宋府医进去看到柳姨娘已经躺到床上,可那样子披头散发,又感觉没有多少气息,搭上脉感觉透心的凉。就像他见过的泡过水的死尸,如果不是屋里还有香嬷嬷和两个丫鬟,或者但凡是半夜,他六十的人都得拔腿出逃。他猛然间醒悟到刚才小少爷说的鬼是谁了? 刚刚吩咐床上的被褥连同枕头帐子全部换了一遍,柳姨娘才敢躺到这张床上,厚厚的棉被盖了两床仍然冻得直打哆嗦。 “姨娘,~~这是落水受了寒?可有煮了姜汤喝?”宋府医搭了脉也不敢确定,实在是这么冰冷又沉闷的脉象他几十年从医都没见过,只能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浑身湿漉漉的不就是落水鬼吗?也猜测她脸上的伤应该是被水草划伤所致,落水救上来一般都要喝姜汤,不然就严重了。 “府医看看,姨娘是不是被毒虫咬了,咬的是什么虫?可有解药?夫人刚才一直叫着全身痒痒才泡的冷水。”如秀只能实话实说,实在是柳姨娘现在那个样子,不说实话府医怕是也不知道怎么医治,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不肯让这张脸孔示人,但是刚才那么凶险,现在躺尸在床上,里面光溜溜的不着一缕衣裳,也根本都不顾得体面了,应该是自己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更是连话都懒得跟府医说。 柳姨娘一通又打又砸发泄下来早就脱了力,再泡几桶冷水出的气都差点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回答,那张脸看着只有眼睛还会动。 那就不是落水了。最后府医又搭了脉,再仔细看了她脸上的痕迹,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只能按被毒虫咬开了张消炎的单子,还有两瓶涂脸的膏药。又交代所有用过的衣服被褥全部用火烧了,在屋子周围再撒一些硫磺防止毒虫靠近,才退了回去。 直到晚上掌灯的时候,叠翠院那边才知道宝哥儿受了惊吓。因为老柳氏睡前已经交代说不许人打扰她,所以奶娘去了连人都没见着。 现在知道出了状况,老柳氏直接让人把宝哥儿送她院里去了,这小孙子可是她的宝贝疙瘩,吓坏了她可是要心疼的。 至于小柳氏,知道说被毒虫咬了,她也只是让常嬷嬷派个下人过来了解了一下,还特意交代过去的人不能触碰那边的东西,省得也被染了过去。 香嬷嬷看吃了药后柳姨娘已经睡下,也不再闹着说痒,干脆就把事情隐瞒了下来,对外面只说是被毒虫咬了一口,皮肤有点红肿,应该过几天就消了。 天一黑,宝哥儿在叠翠院里又是一番折腾,一定要丫鬟在他那屋里点了七八盏灯,屋里也一定要小厮丫鬟奶娘所有人陪着,不然就一直说有鬼。折腾了大半夜,总算睡着了,可一直梦魇着叫:“鬼呀鬼呀。”让守护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即使这样还不消停,接近天亮的时候宝哥儿全身发烫,发起了高热。 叠翠院一晚上又是请府医又是熬药,一直折腾到天亮,宋府医也是一晚都战战兢兢,又累又饿,熬到天亮还跟着丫鬟婆子被老柳氏一顿骂。 刚退出翡翠院,门口如花又守着他来了:“你赶紧的去柳絮苑,夫人的脸……夫人的脸……” 这一听又是不好了,府医一晚没睡,还得饿着肚子赶过去。心里也不痛快:还夫人什么夫人,真正的夫人在的时候,哪里有那么慌乱? 以前,即使是老夫人病了叫他这老家伙过去看病,伺疾的世子夫人也会体体恤到他的辛劳,交代下人给他煮碗粥或者下碗面给他暖暖胃,哪有连下人都这样咋咋呼呼、对他吆三喝四的,连点面子都不给他。 果然姨娘就是姨娘,一点都上不了台面,这张脸,怕都是老天看不过眼故意折腾的。 第56章 青山庄1 柳姨娘服了药,盖了几床厚被子,一晚上倒是睡得安生了。直到凌晨才闹着说肚子饿,一碗肉粥下肚,自己爬起来照的镜子,这时候嬷嬷丫鬟才猛然发现她的脸又变了样,红肿消下去不少,血痕也有点干了的迹象,却冒出了很多小脓包。 “啊!我不要活了,府医,府医,快请府医。 不,不是,他就是个庸医。 香嬷嬷你快点去回春堂,请最好的郎中过来。 不!还是让侯爷请太医! 不不不,先请回春堂,回春堂。 快点!” 宋府医没有迈进屋,就知道自己背负了骂名,人家也不需要自己医治,如花听柳姨娘在里面这么一吼,也不敢请府医进去了。 宋府医乐得自在,干脆背着他的小药箱,步履蹒跚着走了。 老了,老了!看来也应该回乡荣养了。想想昨晚给小少爷搭脉,似乎也不是光受惊吓发热那么简单,可是行医纵然有几十年,也看不出他体内升腾起的那股乱窜的热气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按一般的受惊发热来处理,热气虽然降下来了,怕也是治标不治本,接下来还有得折腾。 所以他现在也庆幸姨娘不用他继续治了,实在是两人的病症都来得蹊跷,要是越治越严重,治出个好歹来,被秋后算账性命不保就麻烦了。 青山庄距离京城有百多里,就在北边美丽的青山脚下,这样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黄叶和红叶,今年的美丽却无人欣赏。 抄家当天中午,五辆马车就陆续出了城门去往青山庄。和流放的方向刚好背道而驰。 领头的一辆马车就是曹护卫亲驾的,上面坐大将军府一共九人,分别是:大房庶女景明瑶(二姑娘)八岁、大房庶女(四姑娘)景明嫣不到两岁;二房嫡二子景从轩(五郎)九岁,二房庶子景从昊(六郎)七岁,二房嫡女景明瑾(三姑娘)六岁。而跟随的下人分别是二房通房丫头碧莲,也是景明嫣的生母,春梅则是景明瑾的奶娘,另外两个小厮平时是跟着五郎六郎的小书童,年岁都比他们大两岁。 二叔公景永坚这一脉,留京的五男二女,最大的也是九岁,最小的刚刚周岁,原本仅有一个老婆子跟着,景大管家又给安排了一个丫鬟照顾。 族长景永盛这一脉孩童最多,一共十一人,也最麻烦。几乎每个年岁的都有,三岁以下的就有四个,有一个嗷嗷待哺。 曹护卫接到他们的时候,原本托付的一个婆子早就跑了,孩子们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管,好在个个害怕都抱成团,没有一个走丢,但是最小的四个被丢在那里躺的躺爬的爬,根本就没人管,如果不是大管家安排的人及时赶到,恐怕都被野狗叼了去。现在都被安置在两辆车上,年岁较大的七个坐了一辆车,大管家给安排了一个婆子,另外小的四个,也安排四个丫鬟婆子先跟着去。 还有景永强一脉,孩童八个,虽说有个一岁多的孩童,但是其他的都已经超过五岁,最大的又是最小的亲姑姑,许是长辈原本就有交代,相互照顾也还算周到。原本这家也没几个下人,平时都是大的带小的都习惯了,但是大管家不放心,仍然安排了一个婆子跟着。 最后一辆车坐的是米嬷嬷和青衣,还有她们点名要的几个人,一下要安排这么多孩童,不安排几个人先过去,黄叔那一家肯定顾不过来。 后面还有驴车拉东西,都是吃的穿的居多。 景秋蓉和浦哥儿一行是流放队伍走后的第三天才出的城,比前面的两批人迟了两天到达的青山庄,一起的除了紫衣和冬子,就是周伟给安排的几个护卫,自然是又和大管家商议了一些后续的事后,才各自分开。 除了大管家留着处理后续的两个小管事,其余大部分下人,则在景秋容他们去送行的时候,也都坐雇佣的驴车陆续被送回了青山庄。 青山依旧在,难再夕阳红。 …… 青山庄, 五头双手叉腰,圆睁着双眼,唾沫横飞地骂道:“你个瘦猴,知不知道我祖父是族长?你敢跟我斗,就是跟全族人作对!”他的声音里满是嚣张与不屑,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抖动,大拳头又想飞过来,但是被旁边一个比他更瘦小的女孩子拉住了手臂:“听姑姑的,别打了。” 五头也没到十岁,是族长这一脉的孙子,排行老五,年龄最大,平时没少惹事。 女孩子被他挥了一拳,一下就被推倒在地:“姑姑?你算哪门子姑姑,庶出的一脉敢来管我们嫡系的事,你们孝顺我们就是该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旁边有几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小孩子在哇哇地哭,最小的还在地上爬。 五头对面的小男孩,虽身形瘦弱却站得笔直,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站起来轻轻掸去衣角上沾到的尘土,已经流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淡笑,不紧不慢地说:“五头,族长的孙子就该是这副模样吗?以大欺小,满嘴脏话,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你祖父的威望也遮不住你的无礼。我记得,族规里讲得清清楚楚,要和睦邻里,尊重每一个人。你若真想让人尊敬,就该先学会先如何尊重别人。” 旁边一个小一点的生气地指着五头:“你抢我们的东西就不对,你还敢打人?” 那个肥胖的躯体还不知悔改,跳起来继续往前冲,顺路给那个小的一脚,又是被他推倒了一个,男孩确实很快爬了起来,五头继续说:“在这里就该我说了算,我祖父是族长,谁有他的面子大,你们就应该拿来孝敬我。” 瘦瘦的孩子嗤笑出声:“族长?族长要是个正直公正的都不敢让人孝敬,也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愧,应该让你去跪祠堂。” “对,不然就应该换族长。”自称姑姑的小姑娘,站起来也不客气了,他们是景永强这一脉的,本来跟族长这一脉亲缘更近,可是前两天刚安置下去,当晚五头就带人过来抢东西,还仗着男丁多把他们两个弟弟打了,今天又出来挑衅,吃的抢,盖的被褥也要抢,简直不想让他们活了。 第57章 青山庄2 “你说什么!你敢咒我祖父,你们几个都过来,把他们给我狠狠地打,不然今天就不要吃饭。” 五头还挺有号召力,一下他后面冲出来四五个比他小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才从哪滚出来,过来两天,浑身就脏兮兮的像一只只泥猴似的,有的还流着鼻涕,比村子里的孩童都要不得。 两个上前就扯过小姑娘和那个瘦男孩来打,毕竟那边人多势众,虽然说景永强这脉看势头不对,又多站出来两个六七岁的男童,可看着刚刚应该也被了打,现在站出来也只是被打得更惨的份,一下子谩骂声,殴打声此起彼伏,单打变成了群殴。 “我倒是看谁敢在我的庄子上称王称霸?想死的就滚出庄子去自生自灭。” 景秋蓉没想到下车刚迈进庄子的大门,就看到这样闹哄哄纠缠在一团的景象,已经看了好一会了。紫衣早就想上前制止,浦哥儿看不下去也想冲出去,可是都被景秋蓉拉住了。 她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现在看事态严重才出了声,孩子打死了麻烦,打伤了还得帮他们找郎中,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但是大打出手的五头几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也没注意到他们几个,根本就停不下来。这种时候他才不管谁是主子,五头甚至还叫嚣着:“打死他们,打死他们,看他们嘴。” “打这个下赔钱货,刚才她还想自称我们姑姑,她也配!给我狠狠地打。” 看自己刚刚的一声怒声呵斥没起任何作用,这动静反而越演越烈,景秋蓉也动了气,真是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紫衣,先把那个叫五头的收拾了。” “是!”紫衣早就手痒痒了,大将军府当初选陪嫁丫头的时候,也是下了功夫的,不会点拳脚都选不上,再不练她都觉得手生了。 紫衣冲上去三拳两脚先把领头的两个人分开:“一个个想活着的话都不要动。”然后就把五头给拎了起来。 “你这个货,快点把我放下,不然你死定了,六头七头快点来帮我。”五头被紫衣打了几拳,额头微微渗出了血,可是两只脚够不着地只能拼命乱蹬,踢了紫衣两脚的泥,嘴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紫衣给他狠狠甩了两巴掌,小脑袋瓜子才耷拉下来,可出了血的嘴巴还在骂骂咧咧,嘴巴脏得很,骂的都是他爹和他娘床上的那点事。 剩下那几个族长家的小子,一开始还想冲上来,可是看见后头站着的景秋蓉和浦哥儿,到底还是熟悉的,又见大宅子那边急匆匆又跑出来几个人,连忙开溜了,速度极快,冲进灌木丛就不见了。 瘦瘦的男孩和小姑娘,看见他们只是愣了一下,瘦男孩反应最快先匍匐跪了下去,紧跟着又是小姑娘,然后刚才进来帮打的那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子,也跪了下去。 小姑娘:“姑……姑母!” 小男孩:“请姑母责罚!” 这个嫁到平阳侯府的姑母他们都认识,虽然平时少有近到跟前,但是年节还是偶尔可以见到的。 后面的两个也跟嘴叫姑母,而刚才哭泣着的那四个都是女孩子,小小年纪还懵里懵懂的,其中一个最多不过五岁,还坐着抱了个最小的孩童,哄着让她不要哭。看见哥哥姐姐跪下,就算是抱着个小的也懵懵懂懂跟着跪了下来,都忘记哭了,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被打还是气哭的。 景秋蓉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的,可也叫不出名字:“都起来吧,都是家人以后不要下跪。” 小男孩看向女孩,没有站起来,女孩倔强又诚恳地拜了一下,才抬说:“是大姐姐救了我们的命,不然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着落,大姐姐值得我们一拜。”小女孩年纪虽小,却跟景秋蓉是同辈的,叫她大姐姐也没有错。 景秋蓉没办法,上去扶了小姑娘一把:“你们俩是好样的,以后好好护着弟弟妹妹,回去吧。” “是!谢谢姑母!”一个个回应声音很大,小姑娘站起来后,跑到后头抱起最小的那个,又拉着刚刚抱婴儿的这个,才往旁边去。打架的男孩跑在最后头护着弟弟妹妹,但是一步两回头,回转头看了景秋蓉和浦哥儿两次。 浦哥儿一直默默地看着,看到他们走远后才说:“这个哥哥和姐姐,比五头他们好!” 被景秋容抚了抚头顶:“浦哥儿乖,都知道明辨是非了。” 小家伙涨红着脸非常气愤,又有点愤愤不平:“可是浦哥儿生气,娘亲不应该帮五头一家,他们欺负人,不是好人。” “以后再说吧,也许他们只是被带歪了。”景秋蓉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不到十岁的一群孩子,仗着他家祖父族长的身份嚣张跋扈,肯定是以前缺少管教。 可是既然人都接来了,而且都是半大不小,有的是真的很小,总不能出尔反尔,把他们放出去就是一个死。 而且现在孩子被接出来,应该还不清楚是为什么家人被流放,起码没被他们的那些长辈在言语上荼毒,而把怨恨都发泄到他们这一脉来,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不然恐怕还会欺负到大将军府这一脉头上。 景秋蓉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毕竟都姓景,能扶起来的尽管扶,也不需要他们将来感念自己。实在扶不起来的她也不会滥好心,大不了养几年看能不能把他们掰正,实在不行的再给块地让他们搬出去就是,活得好不好那是他们的事了。 …… 第58章 青山庄3 “姑娘,你们总算到了。”听到动静出来的是米嬷嬷和青衣,两人看到她家姑娘和小主子心里都非常兴奋,激动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虽然知道姑娘和大将军府都有了点防备,现在两个府里的人才有了着落,不然不知道会飘零到哪里。可是这两天没亲眼看到几个主子出现在面前,心里是七零八落的,还是不踏实。 “姑母!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又有五郎和六郎,还有瑶姐儿和瑾姐儿紧跟其后,都跑了过来。 瑾姐儿脚短,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上来就直接扑姑母,平时姑母回来每次都抱她,也是被宠惯的。 景秋蓉好笑地摸了她一把:“有那么久吗?不是才隔了几天?平日里姑母一旬才回去一次!也不见你们说想姑母。” 瑶姐儿也贴上来咧开嘴笑:“姑母,瑾姐儿这两晚都不肯睡,怎么哄都哄不住,还哭哭啼啼的一直找二婶,还找祖母。” 说到被流放的亲人,四个孩子忽然收敛了笑容,都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景秋蓉连忙宽慰他们说:“你们别担心,姑母和浦哥儿都去相送了。一家人都还好,坐的是驴车呢,虽然破了些,可是都没受罪。” “真的吗?”三个大的有点狐疑,怎么都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进来抄家的禁军看着凶狠得很,那真是恨不得将他们抽筋扒皮,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 看他们不信,景秋蓉又说:“押送的官差不一样的,也都打点过了,总会关照一二,放心吧。” 四个小的还是半信半疑,然后看向了矮墩墩的浦哥儿,让浦哥儿忽然感觉自己被他娘亲偷偷卖了,不知道如何应答。 浦哥儿心里暗地咕嘟:娘亲!你~你~你~坏。 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回答的话:“~~嗯嗯,外祖父也没受罪,躺~~躺在车上。” 浦哥儿受不了他们的眼光,连忙凑近有点想哭的瑾姐儿身边:“小表姐,外祖父、外祖母让我们都听话,好好吃饭。” 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对了,又加一句安慰她:“~~嗯嗯,舅母也说了。” “真的吗?我娘亲也说了吗?”谨姐儿终于泪眼含笑,欣喜地看着浦哥儿。 “说了,嗯~~三个舅母都说了,还说~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的。”反正,他家姐姐就是这么说的,套到三个舅母身上也没有错,姐姐能回来,舅舅舅母肯定就能回来。 其他三个表哥表姐浦哥儿不敢看,如果再问他就露馅了,这个小表姐是哪个娘亲?现在他都有点迷糊,实在是不够熟络啊。 “少爷,我们带你进去,我们还是跟夫人住一起,住的是大宅,还是一个院。”是红缨和汪哥跟出来了,这两天小主子不在,他们都闲得慌,还担心小主子和夫人也跟着去流放了,把他们孤零零的留在庄子里,现在看见小主子,他们真是太高兴了。 “走,表哥表姐也带你进去。”五郎上来就拉浦哥儿,这个小表弟小可爱,嘴巴又甜,他们个个都喜欢。 一个个马上高兴非常,好像久别重逢多久似的,果然孩子们都忘性大,看见来了长辈就如同有了主心骨,性子一下就放开了。 …… “主子!五头给我吧,是不是关他三天柴房?既然能打,以后就当门房来用。”是曹护卫,也不知道他刚刚从哪窜出来的,搞不好也在旁边观看孩子打架。 景秋蓉:“好好饿他几天吧,不服管的就让他们去种地,守门~~也不是不可以。” 曹护卫乐得笑呵呵:“在下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和他家那几个大点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刚好等过几天琅琊庄的人到了,给他们好好教教,不然一个个都不知道规矩,来了庄子还把自己当主人呢!” 米嬷嬷在旁边笑着跟她家姑娘解释说:“昨天我就想管管那几个野小子,可曹护卫说先放任他们野两天,摸清他们脾性后再治他们,这样才治得彻底。” 果然对这些孩子打架,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并不是来了不管事。 两人也不担心被主子骂,自然是摸通了主子的脾气,相信主子不会因着那点族亲的关系,放任这样的人不让管的。 曹护卫把五头丢给另一个护卫,交代他先关柴房去不给饭吃。然后跟在景秋蓉后面往前走,其余几个下人帮着搬东西,浦哥儿和我表哥表姐早就跑进院里去了,一点都没有这不是他家的想法。 米嬷嬷和曹护卫忙着介绍来这里和庄子里的一些事。 米嬷嬷:“大宅的二院我给姑娘和小少爷留着,前院除了待客,我估摸姑娘会拿来做小私塾都可以,所以都留空着。 三院安置了大将军府几个小姐和少爷,碧莲和春梅跟着照顾也一起住。 后院除了我们几个,只能让二叔公这脉挤一挤,给他们腾了三间房,现在五个小子挤一起,婆子和两个女孩住一屋,搭把手的丫鬟还是跟我们挤。” 景秋蓉点了点头,知道青山庄里的宅子不够宽敞:“只能先这样了。” “五头一来就想住后头的小宅子,还想把庄头赶出去,被曹护卫打了出去还不知悔改,今早还过来闹。” 说到这个,后头跟着的曹护卫就笑:“那小子叫嚣着说他们是主子,我们是下人,不但让庄头和我们都搬出来,还想叫我们跟在后头伺候。” 景秋蓉摇了摇头,这小宅子是个小小的二进院,当初建来就是刻意给这里的庄头一家,还有平时过来巡视的小管事住的,现在曹护卫也住了进去,等大管家来了,也只能先住那里:“没有建出更多房子前,恐怕还得挤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怕是以后管这些孩子,比庄子里的杂事还头疼。” 曹护卫笑着摸摸头:“只要主子您不心疼他们,就没有管不了的,再说还有琅琊庄的人呢!我可不让他们客气,想来行伍出身的人,也不会让他们放肆的。 倒是主子说的这那些杂事,还是米嬷嬷和大管家来管才行,反正我是大老粗,看什么都一头雾水,除了保护主人,只知道指哪里打哪里。” 对他的回答,景秋蓉很满意:“手指还有长短不一呢!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 米嬷嬷指着庄子另一边,但是隔了最多不过二三十丈远的一排比较低矮的平房,说:“那里原本住的长工短工都不多,现在另外那两家的孩子都安置在那边,也是略显拥挤,所以才会争抢打起来。” 第59章 毁容1 这庄子景秋蓉以前就来过两次,但也算是熟悉的,又出声问道:“盖房子的砖瓦木头都有人去准备了吗?” 这回是曹护卫抢答的:“朱管事刚来就跟我要了两个人,李庄头又帮他找了两个当地人,昨天和今天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出去了,都是很晚了才回来,应该也备得差不多了。 至于建房子,周伟有交代,琅琊庄那边到时过来的都是年轻力壮又有点本事的,说是在军营里的时候都是垒过房子、做惯粗活的,到时候找两个熟手一点的工匠带他们就行,反正做的都是平常的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跟他们走了一圈,景春熙又和他们确定了原本要建房子的位置,才回了大宅。 这庄子里原本的房子不够,老族长那两脉肯定不能一直占着长工们住的房子不移,还有私塾景秋荣是不想长期放在大宅的前院的,那就得另外在外面建。 虽然书声朗朗非常悦耳动听,可她不想住在二院整天听着孩子们吵吵闹闹,连睡个懒觉都不行,更不想处理孩子们之间的纠纷官司。 至于琅琊庄过来的人,自然要在靠近山头那边住了才好。等他们过来了再做打算,除了住的肯定也得给他们开辟一块操练的地方,就算以前是战神,不认真操练起来,到时候真正用的时候也会如同一盘散沙。 还好,当初父亲和哥哥给女儿送的庄子够大,有山有水又有田的,这两百亩地规划起来即使相对独立,还是绰绰有余的。 回到大宅,景秋蓉也觉得困了,看米嬷嬷她们提前过来什么都安置得很好,没出什么乱子,觉得非常满意。吃了个饱饭,又泡了个热水澡,直接睡着,一路上对父母和女儿被流放的焦虑和担忧,也都因为杂事缠身而抛诸脑后。 景春浦小团子更是因为来到庄子,感觉什么都新鲜,又有很多哥哥姐姐一起玩成了人来风。光是在大宅附近跑了几圈就出了一身的汗,也是洗个澡一沾了床就睡,根本就不认床,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新的家,也暂时忘记了没有亲姐姐景春熙的陪伴,没心没肺。 平阳侯府柳絮苑, “夫人这病还是请太医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回春堂的郎中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三天里换了三个郎中,却都诊不出柳姨娘真正的病因,一直开的都是凉血解毒的药方,涂抹的也是平时疗效极好的暗疮膏,没想连续几天用药没见一点好转,却有恶化的迹象,再这么下去肯定得毁容。 回春堂的郎中们最后几个一起会诊,都觉得这病症来得确实蹊跷也太棘手,不得已,最后的诊金都没有要,只能叫他们另请高明,都找借口再也不肯上门了。 直到这时候,柳姨娘才着了急知道瞒不住了,她知道如果毁了容自己这辈子就完了,楚炫肯定不会再看她一眼,在想到这段时间她不让两只两个儿子过来,可两个小崽子也没递过来一句问候的话,心里早就凉了。 遣香嬷嬷亲自跑了一趟叠翠院,又给前院递了话让侯爷帮找太医。也直到这时候,才知道这几天侯爷根本没回来,连老夫人都找不到人。 而世子楚炫出去喝了一天酒,因为和离跟子女改了姓的事,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自觉丢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连她这柳絮苑也不踏进来了。其实楚炫一直在家,回来后醉生梦死,干脆跟顶头上司告了假,再也不想出门,但是他那花花肠子也没歇下,而是把白姨娘和梅姨娘都招到一个院里,三人荒唐了几天。 最后还是柳姨娘让府里的小厮去皇宫门口蹲守了几个时辰,才把侯爷蹲到。 不过后来朴太医是楚炫给找来,他到底还是知道了消息,直接用的是四皇子的关系,自然请的是最好的太医。 “姨娘应该是被毒虫咬或者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现在时间久也诊不出具体了,怕是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都已经溃烂流脓生出恶臭了。晚了!晚了!” 如果景春熙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骂庸医,不过再好的医术,谁又能诊断出她前后用了三种毒呢,能诊断得出是中毒,已经是极好的了。 朴太医亲自来,楚炫自然是要跟到柳絮苑的,只是进门就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是他预想不到的。捂着口鼻,本来他也只是躲在了朴太医的后面,闻到朴太医这么一说,更是不敢靠前了,溃烂流脓还浑身恶臭,他是唾之不及。 男人嘛,本来就是见异思迁的,又美人在身伴几天荒唐下来,哪里还想得到当初和表妹的卿卿我我,连亲生子女都可以抛弃的人,有什么良心可以讲? “可还有治?”楚炫问道。 “治是能治,只是得下猛药,这脸以后肯定是要留疤的。”这就是要毁容了。 “玉肌膏也不行吗?”楚炫书房里还藏有这御赐的好东西,玉肌膏平时都是皇室和后宫嫔妃们用的,从太医院都未必买得到,还是四皇子给脸前段时间赏赐的,一直留着备用呢!现在也不敢藏着掖着了。 朴太医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状:“晚了!如若第一天发病就请老夫来,可能还有得救。玉肌膏最多只能保证伤痕没有那么狰狞,却是恢复不了原状的。” 楚炫这时候才有点心急,倒不是他多心疼表妹那张脸,而是小柳氏是福哥儿和宝哥儿的亲生母亲,传出去是个无盐女,肯定会丢了父子三人的颜面。 朴太医看出他脸上的异状,自然猜透他心中的疑虑,高门大宅里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更别说是个姨娘了,最后只给了个建议:“治与不治,你们自己看着办,而且我看姨娘这脓疮,应该也不止长在脸上,若是遍布全身,多少的玉肌膏才够?”给贵府的女眷看病,虽然不至于需要盖帕子、牵线搭脉,但身体肯定是不能看到的,但是朴太医的猜测肯定八九不离十,本来中毒就是会蔓延全身的,脖子上都是一样的病症,不可能身体上没有。 “香嬷嬷?这是怎么回事?”香嬷嬷看世子和太医都是一样问询的目光,哪里再敢隐瞒,也知道确实瞒不住了,扑通就跪了下来。 沮丧又害怕匍匐在地,应声道:“是!夫人全身都是脓疮,可从瘙痒到今日也不过四五天呀。” 第60章 毁容2 帐子里的人马上大哭失声,全然不顾还有外人在了,毁了这副好容颜,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不活了,有人害我,我的儿啊!宝儿!福哥儿!我苦命的儿呀。 我好命苦啊,我不活了!夫君可要给我做主啊。” 想到真的要毁容,柳姨娘是又惊又怕,她真的不想活了,以后可怎么见人?这几日连两个儿子都见不到了,想到楚炫也会跟她离了心,搞不好要被打发去庄子,她恨不得直接吊死算了。 朴太医一看里面这阵势,虽说脸上盖了遮布,但是房里的那股恶臭实在难闻,也不想在里面呆了。 干脆收拾药箱就说道:“世子最好跟侯爷和老夫人商量清楚要不要治?不过老夫也跟你说清楚了,再拖下去,怕是连人也不容易熬下去。” 他能亲自来也是四皇子的面子,看这家子还磨磨蹭蹭的,楚炫一点都不像是能办大事的人,也不知道四皇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家。 楚炫犹犹豫豫的样子,朴太医实在看不上眼。怕是还以为能找到比他更好的郎中呢,想到这他就来气。 楚炫:“那~~那!麻烦朴太医跟墨砚先到前院书房坐一坐,待我跟父亲和母亲商量后再做决定。” 听到这朴太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真是耽误事,但也不能直接拍拍走人,无奈跟着墨砚走了。 其实倒不是楚炫下不了这个决定,只是他想到柳姨娘毕竟是福哥儿和宝哥儿的娘,而且也是老柳氏的娘家亲侄女,怎么都应该知会一声,也省得他娘以后怒火都冲着他来。 “朴太医,您先去我书房坐一坐,我让小厮给您上茶。”楚炫没有亲自跟上,还知道说没有礼貌,连忙又跟个小厮交代了一番,才急匆匆也出去了。 …… 墨砚把朴太医一领进去又匆忙出去了,坐在楚炫的书房里朴太医觉得莫名的诡异,四周除了书桌椅子和空荡荡的书架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墨纸砚、没有书法水墨画的房子能叫书房? 不过最终摇了摇头,心里腹诽了一番:难怪侯府一蹶不振一代比一代没落,在京城,现在都快没有他们的地了。侯府世子的所谓书房没有一本书籍,连笔墨纸砚都没有,也不知道侯爷如何教的孩子,真的是不学无术,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活呀。再想想楚炫刚才萎靡不振还眼底青黑,一看就是日日宣,更是不喜了起来。 直到墨砚端了茶水进来,才注意到书房里已经面目全非:“啊”的一声放下茶水也不说一声就跑了出去,这一波操作茶水差点洒到朴太医身上,那一声尖叫更是下让朴太医差点跌落了座,让人摸不着头脑。 朴太医缓缓心神又摇了摇头:主子不靠谱,下人看着也是不顶用的,侯门不幸啊,也难怪景家女就算娘家落了难也要坚持和离,怕是早就看出侯府不顶用了。 世子几天没进书屋,墨砚也躲懒没进来收拾,这会书房却空荡荡的,一般老夫人和侯爷都不会管世子屋里的小事,更不会叫人过来收拾,即使过来了墨砚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屋子就在旁边呢!那肯定是遭了贼了,墨砚只想着得快点报告世子,哪里还会管这个还是宫里来的客人。 叠翠苑里, 老柳氏:“治,怎么不治?总不能让她溃烂在柳絮院里,那可是很晦气的,如若破了相,大不了让她以后住到偏院去吃斋念佛给孩子们祈福,别吓着我的两个孙子就行。” 楚炫还以为母亲会多护着表妹,怎么都会先贴榜广招名医,没想到是直接放弃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却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想草草结束这件事。 侯爷楚凌风说话更是干脆利落,孙子他是疼惜,却是看不上柳姨,特别看不上老柳氏的娘家人,所以一锤定音:“只是夫人得赶紧给炫儿再重新物色个续弦罢了,有什么打紧?” 看看,即使是亲外甥女,老柳氏前几天还想着要给他纳为平妻,这病现在都还没治好呢,老两口就想着下一步棋怎么走了,果然人性凉薄。 “知道了,母亲。”告诉了他娘也是为了好交代而已,想到刚才在柳絮院里的那股恶臭,即使玉肌膏能够让柳姨脸恢复如初,再下嘴他都觉得恶心,想想这股味都觉得亲下去恐怕会多年不去,还有那据说都在流脓的疮口,啧啧啧,想想以后就是在他面前游走,他都有点嫌弃。 “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今晚就都在叠翠院吃吧,我叫人把前院的福哥儿也接过来。” 侯爷几天不在家,自然对这个老妻有点理亏,点头就同意,楚炫虽然想到那两个小妾的好,但是也没有推脱不见父母和儿子的理由,再说吃个饭也不耽误他的美事,也忙点头同意。 这时常嬷嬷却急急忙忙进来报:“侯爷夫人,世子爷,墨砚在外面很急,说是书房那里应该是失窃了。” “书房?” “失窃?” 父子俩异口同声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凉飕飕的。也同时从凳子上跳起来,一前一后就跑了出去,别看侯爷年纪大,却是跑得比楚炫还快,就像是被鬼撵了一般。 哪里失窃都行,书房是万万不能失窃呀。 一说失窃,老柳氏也是吓出了一激灵,特别是看见他们父子俩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样子,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常嬷嬷,赶紧的去看看我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总不会也失了窃吧!她还是心存侥幸,毕竟前院和后院差着一大截距离,里面可是从来都不会缺人的。 第61章 失窃1 常嬷嬷应声,就往叠翠院的后院去,一步都不敢怠慢,看刚才墨砚来报的那副鬼样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惊吓,好像三魂六魄都没了。 等到他去到后院的库房,打开一看,那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一些,再回来报腿都站不住了:“老夫人,~~不好了,~~库房里的东西全都没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老柳氏才颤抖出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库房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小,我们可是从来都不缺人的。 如花,快点!~~快点扶我过去。”老太太声音都发颤了,常嬷嬷都担心她要马上倒下去,也连忙上前搀扶。 自己的库房就在院子里,现在偌大的库房只剩下空架子,就连地上摆得比人高的摆件,平时几个人才扛得动的紫檀木家具都不见了,洗劫的那叫一个干净。老夫人的眼一黑,如果没人扶住提前有所防备,恐怕都头朝下跌了下去。 “没有了?……去哪了?啊!老天啊!那都是我的全部家底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想想又担心家里其他的,连忙喊道:“快~快点去朝霞院,看看那嫁妆还在不在?” 都这个时候了,老柳氏的思维还是没有被打乱,自己的东西没有了,只要景秋蓉的嫁妆还在,那还不算是事。但是如果也被盗了,这个表面光鲜的侯府就要塌了。 看常嬷嬷想出去,又闷声说:“多带两个人去,所有库房都看一看,看看还有哪里失窃的,马上报过来。” 常嬷嬷自己也脚步踉跄,实在是库房里的异样太过诡异了些,这种异样不说亲见,就是京城里都没听说过。这院里从来没缺过人,而且就在他们和老太太的眼皮底下离得那么近,是怎么搬的?什么时候搬的?记得就在少夫人和离之前那两天,她还是进去过的,那时候东西满满当当一样不缺,才几天功夫就像被恶鬼扫地一般全部空了,难道真的如外面婆子所传是遭了报应吗? 她把如花留下来服侍老夫人,径直带了如秀出去。 常嬷嬷脑子还没坏掉,还记得老柳氏吩咐的事。出了门口又叫两个小厮:“你们去看看厨房和粮仓,有没有其他地方失窃?再让护卫们看看门房和各处围墙,有什么不对。” “怎么办?没有了!什么都没有。”老柳氏一个气急攻心,终于在如花面前彻底晕了过去。 …… 楚炫父子自然先跑去楚凌风的书房,看到空空如也,甚至连墙上挂的仕女图都不见,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打开隔墙的暗格,里面不说金银书信,连废纸篓里的纸屑都没剩下一张,侯爷一下就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最后连话都不会说了,直接瘫软下来,也不再跟着儿子跑,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全府彻查,这几日进府出府的人通通给我查清楚。”楚炫气得暴跳如雷,脑子更是如同车轮一般拼命地转动着,想这两天府里有什么异样,可是脑子里除了浆糊什么都没有。几天都在两个小妾院里,脑子里浑浑噩噩听到的都是外面在传他妻离子散的事,贵人圈里也在传播他们侯府的无情,对于府里的事他浑然不知。 “这几天都是谁值守的?什么时候失窃,好好查一查。” 最后大管家和几个管事还有护卫陆陆续续来报,全府大失窃,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楚凌风恨不得狠狠抽死这个儿子,更是瞪着下面跪着战战兢兢的一众下人怒吼:“这几天你都死哪去了?家里肯定是进了江阳大盗,得进来多少人才搬得走?怎么会丢了那么多东西都有人报?” “我……,”楚炫语塞,总不能说自己荒唐,一直宿在小妾院里,没有过问家里的事。 但是管家、门房和护卫们报告,几天里几乎没有外客,更不可能进来这么多的人搬东西。 楚炫被踢了一脚:“逆子,肯定有内贼,快点去查。” 无故在下人面前落了面子,被引火烧身楚炫也很不痛快,直接把球踢了回去:“丢失那么多东西,肯定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父亲,这几天你也没进书房?” “我~~老子上朝,哪像你那么空闲。”楚凌风气死了,偏这逆子还不给他顺气,如果近一点大巴掌都想又扬起来了。 侯爷不得已,把他们个个骂出去查事情的原委,最后又把两个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存在感的庶子提溜过来骂了一通。 一直到墨砚进来问朴太医怎么办,楚炫才记起自己的书房里还晾着个人,连忙赶了过去。 进自己的书房,发现什么东西也都空了后,一下脑袋也大了,可是在朴太医面前还是强装镇定,也不敢马上有什么动作,还恭恭敬敬让朴太医,写下了治疗小柳氏的药方,付了诊金后让管家送了出去,就是笔墨纸砚都是找福哥儿借的。 最后坐在自己书房的椅子上,半天都回不了神,和老侯爷一个鸟样,彻底蔫了。 蹊跷,实在是太蹊跷了。 原配嫡妻和儿女走了,柳姨娘病了,老夫人光顾着小孙子,父亲不在家,自己宿眠在小妾那,也就是几天里没人管事,这大盗就是揪住了这个空档进来的,太神通广大,而且太熟悉侯府了,说不是内贼他都不信:“查各个院里的人,给我仔细严查,谁进来谁出去,什么时间,事无巨细全部给我狠狠的查。” 没有人里应外合他都不敢相信,但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进入侯府盗那么多东西如入无人之境,就是手上握着兵权,也得他们侯府的人全部死光了才行。 会不会是景秋蓉?会不会她不甘心那点嫁妆偷偷找人来搬?可想得出来他自己都相信不起来。 实在是大将军府现在这个这种情况,别说调兵遣将,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再说她库房那可是连架子都被搬空的,那得多少人弄出多大动静才能搬出去,不然照这么搬,就是来一百几十人,怎么也得有个三两天才搬得完。 而且,景秋蓉除了管后院里的事,对他们前院是基本一步不迈的,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父子书房里的暗格?别不是四皇子的那些死对头,觉察到他们侯府的动向,想要抓住把柄。 还有一种他不敢想的可能就是,四皇子怕是不够信任他们,也知道他们后续的助力不强,怕把柄握在他们手上,反而对他们先动手。 第62章 失窃2 楚炫是越小越怕,越怕越想,可是又理不出头绪,又跑到父亲的书房里去了。 叠翠院里,老夫人昏迷不醒,小少爷又哭哭啼啼找人,常嬷嬷一下拿不定主意,只能往前院里报:“老夫人手上平日戴的翡翠手镯被换了劣质的,首饰盒子里的东西也都不见了,怕不是招惹了哪路神仙。” 这神仙也太贪心了些,连活人手上的东西都撸下来了,被盗的东西也就说得过去了。 全院仆人审的审,关的关,打的打,人都打死了三四个,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甚至说几天里没见过一个陌生人,说不是神仙出手,他们自己都不信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侯府自然是瞒不住了,连厨房的婆子都六神无主,小库房里的食物这几天也煮得差不多了,现在听说大库房被盗,连煮饭的米都没了。 “世子,老夫人一直没醒过来,是不是得请太医?”常嬷嬷小心翼翼地问一脸铁青,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楚炫。 楚炫果然沉静不下来,气得直摆手:“不是还有府医吗?直接去请就是。毛毛躁躁的,这个时候还来烦人。” 府里两个女人都躺尸床上,现在鸡毛蒜皮的事都纷纷往他这里递,楚炫哪里管过这些事?自己听听都头皮发麻,只想把他们轰出去。 大管家看势头不妙,连忙上前汇报:“府医前两日来找侯爷和世子,说是家里老太太病了要回去伺疾,那样子急匆匆的脸色也不好,显然是真的,没找到二位爷,留下封信就回去了。” “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急事情越多,楚炫就差没锤墙壁了。 “说是……说是老太太这次怕是过不了这个坎,应该要守孝怕是回不来了,东西都收拾走了。” “荒唐,快去外面请,还用报吗?” 常嬷嬷走后,楚炫急得快要发疯:“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报官!报官。” 想想又不对,急匆匆地又往老侯爷的书房里赶,事事现在都要他亲力亲为,跑得他腿都快断了。 楚炫有气无力,继续瘫软:“报官,自然整个京城就知道,四皇子那肯定会得到消息。” “不报?又怎么办?大家喝西北风去?报,快报”一想到整个侯府都空了,就是自己偷偷攒下的那点家底也没了,侯爷也是头痛欲裂,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没有了银子以后怕是会成为弃子,这个侯府都支撑不下去,更别说外面养的外室了。 “那两个妇人有什么用?连个府门都守不住,以前哪里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两人想到景秋蓉进门这十年,下人管得服服帖帖,府里事事井井有条,就是两房庶子也没闹什么幺蛾子,根本就没让他们操过心,再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叠翠院一个醒不过来,一心想当当家主母的柳絮苑那位窝在院里养病,真是气死个人,父子两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 “起床了,起床了,马上抓紧时间整理,两刻钟后出发。”天刚蒙蒙亮,官差的吆喝声又起。 “今天怎么这么早了啊!” “好像才迷糊了一阵,累死个人。” “你慢点,压着我了。” “天杀的……” 几个大通铺里,一声声抱怨后马上就一阵慌乱的声音,起床声、开门声、抢夺声,甚至还有推搡谩骂声,没有几天,那几房平时自己都嫌弃的粗鄙的话和动作都出来了。 “三郎四郎,快点,你们去先去占茅厕,我和二郎去打水。” “好嘞!等我穿件衣服。” “穿什么穿,披上,冷不死你。” “慢点,别摔了。” …… “小北叔,父亲还得再上一次药,辛苦你了,我先出去。” “三爷去吧,我先给老将军擦把脸,马上涂药,不耽误事。” “我先去领吃的,省得待会要排队,父亲还没有醒。” …… 大将军府男子这边的大通铺,大郎的声音特别响亮,景长宁言语上虽然慢条斯理,可是也动作也极快。 二郎三郎有叫必应,四郎则不太清醒还懒洋洋的,但是所有人一点都不凌乱,合作共赢气氛和睦,果然大将军府的人做什么都是临危不乱。 女眷这边,糖霜声音最早:“嘿嘿!主子们不用急,婢子是第一个打的水,水还冒着热气呢,我们就在屋里洗,不用去跟他们挤。” 糖霜的动作最快,昨晚她是和衣而睡的,官差的声音刚起她就爬起来跳出去了,现在又过来搀扶老夫人:“老夫人慢着点,大家不上大厕都不用去跟她们挤,那边臭得很,宅院里干净的恭桶,婢子昨晚就顺过来了,刚刚提进来就放在门板后面,我扶你过去。” 老夫人:“这孩子,就你那么聪明,还那么快。” 糖霜:……又被夸了,原来自己不是傻,是没人知道她的好,还是小主子慧眼识珠。 “嘿嘿!~~婢子穿着衣服睡。”又被夸聪明,糖霜心里不淡定了,没有点灯,屋外的光透过小小的窗户根本没进来多少,看不出她的神情,不然一定发现她嘴角像月牙一般,都快弯到鼻子上去了。 “熙姐儿,起床了。”景明月轻轻地摇着睡得正香的景春熙,崭新的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又是这不冷不热的初冬季节,景春熙像条懒虫,不唤不醒。 “嘻嘻!姨娘,我不是小懒猪,你看熙表姐都赖床了,她才是小懒猪。”糯米团子的声音非常响亮,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一觉起来又活蹦乱跳了。 “这孩子,不许埋汰表姐,表姐昨天走了一天的路,累得很,你可是坐着板车的。” “嘻嘻!知道了!姨娘,快点给我穿衣服,团子去叫醒她。”昨天就有人因为走得太慢,被官差甩了鞭子,一想就疼得很。 景老夫人还是心疼外孙女,想让她多赖会床,反而催促其他人:“你们赶紧起来洗洗,收拾好东西,让这孩子多睡会儿,昨天应该是累着了。” 庄氏也笑:“是被子太香,没有臭脚丫味,熙姐儿舍不得睁开眼睛。” 第63章 重刑犯1 结果最后一个起床的是景春熙,还是被小糯米团子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来捏她的鼻子,又被她沾着冷冰冰水滴的手摸了一把,才醒过来的。 看到熙表姐终于睁开睡眼,但还是一副迷离懵懂的样子,小团子笑得合不拢嘴,小小的手指还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做逗弄状:“熙表姐羞羞,不起床,懒猫。” 谁想被速度极快的爪子一把抓住,小团子也被捏了捏鼻子,景春熙调侃:“你才是小懒猫,一直躲板车上蜷缩着躲懒,像只小黑猫。” “我不懒,我早就起来了,是不是~~?姨娘。”小奶音拉得好长,声音还嗲嗲的,两人打打闹闹得好不快活,其他人只知道冲着她们笑。 这种时候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也就这么无忧无虑的几岁孩童了。 …… “欸!肉包子呢?怎么全是黑面馍馍?” 庄氏的声音传过来,昨晚她明明把肉包子和黑面馍馍放在一起的,现在肉包子全都不见了,难道屋里还能招了贼不成? 这一下把景春熙还稍稍有点迷糊的瞌睡虫全都吓跑了,连忙应到:“大舅母,在这里呢。” 景春熙连忙把双手掏回被子里,找啊找啊找啊找,找到一袋肉包子,递了过去。 小糯米团子的嘴巴很快:“熙表姐晚上还偷吃肉包子。” 所有人:…… 景春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又捏小团子的脸,解释说:“大舅母你看,肉包子放在被窝里的好处就是现在还热乎乎的。” 小糯米团子摸摸自己的小鼻子,又摸了摸被捏疼的脸,撅着小嘴生气:“暴富~熙表姐坏!”口齿不清,听到的人都笑了,小小家伙还知道说报复呢。 庄氏接过肉包子:“熙姐儿快点起来洗脸,就差你了,给你流着水呢,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吃,明月,把祖母的也拿过去。” 景明月一手两个肉包子,自己一份祖母的一份,要是过手就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了正在慢悠悠穿鞋的景春熙,肉包子这温度比自己的体温还高,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但这屋子里确实又没有炉子。 想想不可能又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一句:“我怎么不知道被子里还藏了包子呢?不然我也偷吃一个。”昨晚她可是贴着景春熙另一边睡的,如果被子里有包子应该都能感觉得到。 楚春熙连忙滑下床,朝门板那边跑去:“我~~好急!” 我看尿遁都堵不了你的嘴?咋不还“十万个为什么”呢? 包子到了老夫人手上,她也拿着半天没说话,这种开锅最多不够一刻钟后的热度,说是昨晚的包子她自然是不信的,而且这外孙女一开始都是她搂着睡呢!即使后来被她挣脱了,本来就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一晚上睡下来,包子放在里面保温还能不压成了肉饼?哪里还能这样软乎乎,圆溜溜的,况且抱着睡的人还睡得跟死猪似的,包子是藏哪了? 难道是孩子三把火,热腾腾真的能把肉包子重新加热? 蹲了尿桶出来洗脸的时候,看到没有人再质疑,虽然个个眼里都有狐疑,景春熙还是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借口说往外祖父那边送包子,先溜出去一趟,就怕她们再重新提起。 回来后接过表姐递过来的肉包子,即使不正眼看,也知道外祖母虽然嘴里咬着包子,可是也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还有其他人吃了包子忙着收拾,刚刚冒出来的疑问已经消去了。 景春熙乐见其成,一大口咬下去觉得肉包子好香:嘿嘿!外祖母终于察觉了,她若以后和娘亲一样相信神仙姑姑,以后空间里的好东西,应该可以适量多掏一点了。 小糯米团子不合时宜地忽然冒出一句:“好香,比昨晚的还好吃,表姐没有放屁,也没有脚丫子味。” “哈哈哈!”个个眼泪都笑出来,觉得小糯米团子太有意思了,一路上有了孩童的陪伴,总是没有那么枯燥多点乐趣的。 能发出这样笑声的,也只有她们这间通铺,旁边那几屋又开始打闹了起来,奏响了清晨的乐章。 …… “大夫人!婢子刚刚又去又刮了好多锅底灰,都给你。”吃完后收拾东西,然后静静等着的庄氏,冷不防被糖霜塞了一包还带着热度的东西,吓了一跳:“干嘛?” 糖霜假装做了一副身体肃瑟,也受了惊吓的模样,双手还环抱了一下身体,说:“院子外面的官道上押来好多人,很多都是戴着夹板和镣铐的。” “啊!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害怕,大早的跑出去干什么?”老夫人斥责她,口气就像长辈对自家的小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还带着一点怜惜。 “好多人都是咬着黑面馍馍在门口看呢!都是大丰县的官差送过来的,动静有点大。 我就是看他们的样子太凶,才去抢锅底灰的。我要去迟一点都被她们抢完了,连还有火星的草木灰都有人抢呢!” 老姨娘钱氏:“大家倒是怕死了!昨天不是还有人叫嚣说我们危言耸听?现在可真有意思,一个个不怕丑了。” 吃了肉包子,又一个个用锅底灰糊了把脸。 直到外面官差叫列队点名,她们也没马上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四郎过来说老将军已经在板车上安置好了,她们一群人才走了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是景春熙和小糯米团子,景春熙自然是为了收那点被子枕头,在后面磨磨蹭蹭故意落下的。小团子是实在喜欢熙表姐,也喜欢她掏出来的糖果和小奶片,所以坚持跟着。 “熙姐儿你们俩怎么磨磨蹭蹭的?祖父祖母都担心了,赶紧的,别往那边看,径直走到最前头去。”大郎看他们速度慢,又转回头等她们两小只。 第64章 重刑犯2 一出院门,官道对面的四五排犯人,每排都超过十人,整整齐齐排列着,实在是太过壮观,想不看都不行。 这些人的状态比他们差得多了,也不知道被关在大牢里多久,大部分的人衣服褴褛,有的都成烂布条了,有的头发结成了块,不少高大的男子胡子咔嚓长得老长,根本看不出年龄,更有不少衣服上黑乎乎的,但是仍然看得出是干枯了的血迹。 好可怕,虽然大部分人都戴了夹板和脚链,景春熙仍然有了危机感,这些重刑犯总有脱下夹板和铁链活动或者方便的时候,想中途逃脱的肯定也大有人在,谁知道会不会先对他们下手,人被逼上了绝路,反正都是一死,可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有人情味。 看见年轻的女犯走过旁边,即使旁边还有帮着遮挡的家人,也是刻意擦了锅底灰或者黄泥的,仍然有几个重刑犯吹起了轻挑的口哨,嘴里骂着脏话,刻意做出猥琐的模样吓人。 小糯米团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恶人,吓得差点哭了,过来催促她们的大郎连忙抱起他,还把她的头压到了他的肩膀上,让她不要看。然后拉起景春熙:“快走,我们都要走前面,可不能掉队在后面。” 景春熙虽然一副小女孩惶恐的样子,实际经过了两世自然是没那么害怕的,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大胆,从他们景家其他旁支的队伍旁越过去时,仍然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不少对面的人。 她注意到重刑犯里有一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虽然很瘦身上也没有几两肉,应该被折磨得不轻。但是身板很高大,脸上还有狰狞的疤痕,她是女犯里唯一戴着夹板的。 除了这点引得景春熙注意的是,她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没有戴夹板,也是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深的但是冒着精光,但凡有人亲过他的眼睛都咕噜噜的转,景春熙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狼崽的凶狠,不过这副凶狠好像不是对着他们这边,而是他娘亲身边的人们,还有押解他们的官差。 “赵姨娘,你怎么回事?孩子都能让她们跟丢,出了事,哭都没有你的份。”庄氏骂道,还把景春熙扯到了她面前,大郎则是把小糯米团子轻轻放到了板车上。 “明月也是的,你不说都跟表妹一起走吗?怎么让她们落那么远?” “没事的舅母,刚刚是明珠鞋子被人踩了,为了找回来我们才停了一下。” 小糯米团子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崭新的一点都没脏,更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她觉得熙表姐撒谎了,可她也没告密,不然害怕两个人被大夫人打屁屁。 这重刑犯一下多了五十多人,押解的官差也比他们前面的比例多了不少,足有二十多人,队伍一下庞大了多一半,主要是气场一下就不同了,有了那些重刑犯,路过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指指点点地看着,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敢靠前。 由于他们排到了队伍比较靠前的位置,只要稍加注意,对面的状况一览无遗。 景长宁皱了皱眉,他注意到押解的那些官差面相大多严肃少言,眼中和行动中的戒备心理极其严重,大刀也是随时挂在腰间的,不像押解他们的这十个官差,最多偶尔抽出长鞭做做样子,吓吓他们而已。连官差都不敢放松,时时警惕的人肯定是极其危险的。 而大丰县押解的领头小头目年纪也不大,最多是接近三十,脸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及其硬朗的国字脸,身材很高大,看着极像是军中不小的官员,景长宁却是看着陌生,没有一丝印象。他的级别应该比刘爷高不少,两人招呼的时候,刘爷是毕恭毕敬的,而且他们中骑一共五人,押解生活用品的是两辆很大的马车,光从这点就看得出是有明显区别的。 “走了,出发!都赶紧跟上,不要掉队了。”所有人出来后又点了一次人数,就被官差催促着上路。 队伍庞大,拉开的距离就越长,一下感觉行进的速度就比前两日慢了不少,后面更是经常传来鞭打声和官差的吆喝怒骂声,逼得他们景氏这一族的人都不敢落后,四房人虽然也分先后,但是行进中几乎都凑在了一起,也没人顾得上原本那些口角官司了,看到那些人,他们才知道手上的那根棍棒根本就不顶用,动作上都有了团结的意识。 只是景春熙觉得这样很不好,总不能天天都这样,还不得把人都赶得累死了,而且,人都凑在一起,家人们都敢在说说笑笑了,她想往外掏点东西就更难了。 出了大丰县走了小半天,渐渐可以看到点山岭,一路上的行人车马也稍微少了一些。 “死人了,死人了!”还没到中午停歇的时间,从后头就传来了这样的喊音,把前头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个本来压后的官差骑马往前汇报去了。 不一会又有官差回转了过来,吆喝到:“全部就地休息,不许嘈杂,也不许乱走动,否则则杀无赦。” 景长宁连忙招呼大家就地休息,又拍了拍探头探脑想要往后走,想看是什么情况的大郎几个,警告他们说:“好奇心害死猫,别自己去找事,流放路上死个人就跟死个阿猫阿狗一样的,别自己去找死。” 一贯温和的三叔说了那么重的话,几个也不敢乱动了,纷纷一坐下来都靠近着板车。 景春熙不敢往外面掏东西,大家心照不宣地也没有动板车上的那包馒头,几个不耐饿的臭小子和糖霜拉车不顶饿,但是怀里都藏有今天早上发的黑面馍馍,拿出来啃也不避着人。 四郎还坐着靠近祖父,悠哉悠哉地荡着自己的双脚,偶尔跟祖父和小北爷爷搭上几句话。 景长宁也不敢毛毛躁躁往后走,但是注意到刀疤脸领了两个官差往后面走,再回来的时候就凑了上去搭话。 景长宁:“七哥,后头什么状况?这还没到晌午呢就休息,会不会耽误今晚的住驿站?” 刀疤脸还算客气,也不忌讳他们什么,大大咧咧的回应到:“没什么大事,就是死了个人,这种人遭了大罪,还不如直接死在大狱里还有张草席卷着,现在还出来辛苦这半天,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景长宁又问:“那怎么还停那么久?” “还没出京城地界呢,死了再不济也得挖个坑埋了,不然被野狗拖了,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命案。”这种说法,就是说像这种事如果出了京城,可能就直接抛尸荒野了,果然,百姓的命真的不值钱,更不说这种重刑犯了。 第65章 臭舅舅1 看时间拖得有点久,看来短时间也不能出发,刀疤脸跟刘爷商量后,马上给自己的犯人们发了口粮,自己也趁机休息一下。流放队伍混在了一起,行动时间上自然只能相互有所制约,只是犯人还是各顾各的,没有掺和在一起。 平时中午吃饭和停歇就是半个时辰,今天走得慢还多停了半个时辰,直到天彻底黑下来,还是没有赶到指定的驿站。 刘爷也有点窝火,如果不是他们的加入都没那么耽误事,可到底还是不敢发作,还主动找了过去:“方主事,前面还有差不多二十里地呢!看来是赶不到了,就这歇了吧。”刘爷被迫主动转回头,跟后面押解的头儿商量。 官差们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觉得跟他们一道,这行进的时间恐怕会大打折扣,真是耽误事,而刘爷自知人小慎微,都是干一样的活,但还得毕恭毕敬地对上后面那位。 “那就停了吧,明日早一个时辰出发。”方主事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直接拍板。 一听到官差传过来的话,大郎几个马上就往前面几十步,找了个可以避风的石头,石头的前面也很平整。 几个人和糖霜就先把板车拉了过去,怕其他族人跟得太近,其余人连忙围过去坐成一个较大的圈子,也拿下些包裹和油布占了位置。 把油布拿下来摊开,直接横在了其他族人之间,再把祖父扛了下来。 其他族人也很知趣,也不见得就喜欢跟他们凑在一起,都各自在附近找个地方安置,多少还是隔开了一点距离。 “你们赶紧去找点干柴生个火堆。”这个季节连点月光都没有,四周黑漆漆的伸手看不见五指,他们比较靠前,靠近手上拿着几个火把的官差,可是并不见得亮了多少。 石头的后面就是一片小树林,大郎几个应声就想往里面窜,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怕。 “大表哥,给你们火折子。”景春熙连忙向他们摊出了手,这都是当初从厨房搜刮来的,该用的时候还是得拿出来用。 “啊!”大郎还愣了一下,没想到表妹身上还带了火折子,姑母果然是事无巨细,样样都想到了呀,连这种小东西都没落下。 “还是熙姐儿想得周到,你们可别钻得太远了,这种山林里难说会不会有狼或者野兽,把柴刀拿过去,看见枯树直接砍了,警醒着些,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动静。” 景长宁庆幸,昨晚刚买的柴刀今天就用上了。景春熙记起自己空间里也收了柴火,不过这时候可不是可以拿出来用的,一路上用到的时候应该还多着呢,即使天黑可以隐蔽,但是这么多的人既然可以在旁边砍,费点劳力也没错,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熙表姐,快吃!”小糯米团子看祖父被抬下车,早就自己爬了下来,早就在大大的油布上滚了几滚了,如果姨娘同意,她都跟几个哥哥去砍柴了。 这会手上拿了个馒头,应该是庄氏刚刚分给她的。掰出一半就往景春熙的嘴巴里塞,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大夫人分馒头给她的时候说了,今晚在外面露营不能把馒头全部吃光了,明晚怎么个状况还不知道,多少得留一些。所以,她很担心这馒头只是给祖父祖母和她开小灶的,熙表姐没有馒头她可以分出来一半,姨娘说可以跟着大家啃黑面馍馍,也建议她给熙表姐分几口。 “熙表姐还有,你跟姨娘一起吃。”不过已经放进嘴巴的那一口,景春熙还是咬了,不然小家伙肯定会失望,还以为她嫌弃有口水呢。 说完又是一快奶片塞进了小团子的嘴巴里,香得小团子眯起了眼睛,都觉得含在嘴里的馒头没那么香了,一个劲的喊着:“熙表姐最好了”。 果然没一会庄氏就给分发了馒头,司氏又给每人分了一小块烙饼,还有两条小小的肉干。 烙饼是韭菜牛肉馅的,虽然已经隔了几天有点硬,但是慢慢嚼起来很香很香,嚼起来特别带劲。 板车上所有一床棉被都取出来,也一共只有四床,景春熙有点郁闷。 祖父下面垫一床,上面盖一床,景长宁和小北爷爷靠着他睡可以取点暖。 剩下的两床庄氏铺在了另外一张油布上,分配说:“今晚你们三个姑娘跟祖母挤一挤,我们其他人只能靠着柴火取暖了。” 条件就这样,其他人没有意见也不吭声,只是这么冷的天气,大家可就遭罪了。 殷氏从车上把前两晚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取了下来,分发给大家:“现在还不算太冷,我们把原本的衣服套上应该还好,总比后头什么都没有的族人好多了。” 司氏也笑了,连忙一起把衣服分给大家:“也是,我都忘了还有这包衣服了,幸亏姑母给我们重新买了衣服,不然今晚大家肯定得受冻。” 大家深以为然,都觉得这样已经是极好的了。 但是景春熙还是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样还是不行呀,板车上空荡荡的连点遮掩都没有,想藏点东西都不行,她忍不住向三舅舅靠了过去:“舅舅,明晚应该就宿在清流县了吧?如果不添置些衣服被褥,万一刮风下雪受了罪,犯人们还不都得冻死?” “熙姐儿想说什么?” 景春熙郁闷,都讲这么清楚了,三舅舅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读书人的肠子都这么曲曲绕绕的吗? “要不,三舅舅叫七爷帮跟刘爷说一下,让我们明晚去买点东西呗。” 景春熙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又说:“我看那另外那三房状况比我们还要差,过了今晚肯定也会想到要添衣服添被褥的,谁都不想死是不是?” “是!”景长宁言简意赅,但是又不说话了,一直盯着外甥女,就想看她怎么说。实在是周伟跟他说的这外甥女忽然间好像转了性似的,起码比以前聪明了百倍千倍,这次自己不出注意,主要就想看她怎么安排。 景春熙实在是憋不住了,第一次觉得跟三舅舅沟通那么吃力,偏偏他还带着双审视的目光,只能做出一副八岁孩童该有的模样,摇着三舅舅的手臂说:“舅舅再求刘爷放一码,让我们可以多带一辆车,最好是驴车或者牛车,有车棚子的那种。” “嗯哼!”三舅舅不置可否,回答也是用的鼻子,让景春熙都想跳脚。 第66章 臭舅舅2 景长宁依然地看着外甥女一脸狐疑,这小家伙果然计划周密,怕是想隐藏什么都想好了。他还是没有吭声,但是那眼神几乎可以把景春熙的那点小心思看透。 景春熙假装不好意思,知道舅舅不吭声就是默认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说:“我想在车上放点粮食和锅碗瓢盆,衣服被褥也得有地方归置才行,是不是?” 换来一句责怪:“就你鬼点子多。” 景春熙笑得一脸无邪,最后说了一句:“最好三舅舅去买车马,东西我和大舅母去购置。” 看见三舅舅还是不说话,只是瞪着她,景春熙干脆豁出去了,直接安排个明明白白:“就这样了哈,待会儿熙姐儿吃饱了就睡,今天累死了。” 打了个呵欠,还拍拍小嘴巴,懒得再看三舅舅的脸,直接去找东西吃,刚刚那两条肉干太好吃了,得找三舅母再讨要两根才行。 只要有了可以阻挡外面视线的车子,以后空间里的好东西才能拿出来吃,被褥才能拿出来睡。 景长宁摇了摇头,手上也拿了个馒头一面啃着,坐到了母亲的旁边,两人相对着却是没怎么说话,但是啃了个馒头后,手上又拿个黑面馍馍,他又往对面的刘爷那边去了。 “还是个读书人,我看也就是个软脚虾,才走出来第三天就受不了苦巴结人去了。” 听到王老婆子又在咕嘟这边的坏话,他们队伍里有人怼了一句:“谁愿意遭这种罪?如果我有银子,我肯定也去打点得服服帖帖,天天吃香喝辣的。” 又有人附和:“有人去打点总还是好的,搞不齐官差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我们网开一面。” 苏氏对维护大将军府的话很反感,直接塞那人一句:“你想得美,吃人家两个馒头就帮着说话。” 队伍里马上有人笑了:“王老婆子,你要是天天给我一个白面馒头,我背着你走。” “哈哈哈”…… “今天不会有馒头了,大家吃了睡吧。”二婶婆招呼着几个孙子,他们刚刚还一脸期待的看着那边呢,也知道不进客栈,有钱也使不出去的,可还是心里有点期盼。 “二叔婆,也是我小姑想得周到,我给我们多备了一套衣服,这两套是父亲和母亲的,他们有被子盖先借给你们穿,你们两个老人先凑合着穿吧,冷坏了可不好。 剩下的也就多余几件,你们看怎么分吧,这一路上着了风寒可不好?” 庄氏手上提着两套衣服,殷氏手里又拿着零散的大小不一的几件,直接朝二叔婆递了过去。 二叔婆和三个儿媳,一下不知道如何说话,后面的司氏不好意思地掏出几个黑面馍馍:“荒山野岭的我们路上带的也不多,你们看谁饭量多的就多吃一个,不然冷了肚子还饿更难受。”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了。”她们的几个儿子孙子都去捡柴了,看着越来越冷的天气他们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幸亏跟着他们后头落脚的是个背风的位置,不然肯定得冷坏了。 “待会都围在火堆边挤在一起睡,不然受了风寒药都买不到。” 庄氏抚慰了一下他们,又提醒说:“刚才我们母亲说了,我三叔过去跟官差交涉,看看能不能明晚在清流县停留的时候,给我们出去购买点东西,前面路程还远着呢,也会越来越冷,如果你们手上有点银子,最好今晚就做好计划,添置一路上必须的东西才好,不然怕是以后出去都有点难。” 司氏走的时候在后头又拉住她大媳妇大庆嫂说:“都是一家人,我们两房有什么可要多沟通,让二叔公和你家那位没事多长宁多说说,毕竟二叔公经验丰富,怕是什么都看得比较透呢!” 这也是婆母刚刚提醒她们的,让她们过来多说点软话,打点亲情牌,毕竟这一家都是好的,虽然不能做到能帮则帮,但是举手之劳总是可以办得到的。 至于后面那两房,能不能走到最后面,也看他们的表现和造化了,强扭的瓜不甜。 一晚上,寂静的山林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大部分犯人都蜷缩作一团,却难抵那刺骨的寒意。 有时候还可以听到有人由于太冷睡不着起来跺脚的声音,有的人可能是因为备的柴不够,半夜里还冲进林子里去捡柴,反正不是他们这一房就对了。 天刚蒙蒙亮,大庆哥和大庆嫂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还了回来,还一个劲地道谢:“如果不是这几件衣服,老的小的可就受罪了。” 果然,行走的时候发现,队伍里就开始出现了咳嗽声,甚至听说已经有人已经发了高热,但是队伍却没有因为这样多停留,所有犯人被押解着、吆喝着摇摇摆摆地继续往前赶。 都知道今天的路程多了二十里,为了晚上还能够购买东西,走在前头的速度非常快,重刑犯队伍被迫紧赶慢赶,也就比他们多落下不到半里路,不过到了清流县驿站的时候时间还算早,太阳都没落山。 刚进驿站的大院,刀疤脸就大声地对他们四房景氏族人吆喝:“这里距离街上也就一里地,需要购置衣服被褥的马上出去,每房可以出去一个人,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去的马上把名字报过来。” 其他两房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挤在一起乱哄哄地商量。 景长宁可不管那么多:“大嫂,熙姐儿快点。再迟很多铺子就要关门了。” 今晚还是住大通铺,也是加了一间,一停下进了屋景长宁就过来催。 也不知道景长宁是如何收买的刘爷,他们三个人加上二叔公家的大庆哥大庆嫂,也不用带脚链也不派官差跟着,径直就可以上街,可能是看在他们都有老人在,知道他们不会逃的份上。 “大舅母,我和三舅舅去买车和被褥,还有锅和粮食蔬菜一起买了,你再捡点紧要的买就行。”说完这句话,景春熙又把庄氏的身子掰了下来,告诉她后头还会有人给送东西。 景春熙这么告诉大舅母,纯粹就是担心她买得太多,大部分东西空间里都有,只要有了车子,又有车棚挡着,她什么都可以解决,所以并不想大舅母跟着。 第67章 买车马 景长宁一打听,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站了出来,主动向他介绍:“这个时候马市都已经关门了,但是很多马贩子在马市附近都是赁有宅子的,可以直接去看货,您给小的五十个铜板,小的给你们带路,包你们可以买到好的车马。” 不等景长宁还价,景春熙就掏腰包摆出小小的一角银子递了出去,快刀斩乱麻,现在可不是省这点小钱的时候,今晚买不到车马,再下去也麻烦。 但是被三舅舅瞪了景春熙一眼,觉得她动作快了些,景春熙吓得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他的后面。倒不是他觉得花这点钱不值,就是觉得小孩子家家的不应该出这个头,还有一点是觉得外甥女小看了他,把他当摆设。 带路的男孩衣服有点褴褛,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个话唠子,得了银子就说自己走不开,也不怕他们赖账,更怕小姐被骂,又放回了景长宁的手上:“客官回来的时候有了铜板再给小的吧。” 然后领着他们离开了闹市,直接就往县城的边缘走,每走几十步嘴巴里噼里啪啦,一下就把这清流县的大概状况跟他们说了一遍,也让他们知道了购物的大概方位。 还好清流县的马市不在城外,只是在偏远一点的位置。不然关了城门他们都没办法买得到,走了也最多不到一里地马市就到了。 果然这么早马市里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就是牲畜也几乎没有了,男孩子解释说买卖牲口一般都是在上午,下午生意一般都淡,甚至是没有的。男孩直接把他们带到离得不远的一排宅子,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依然可以闻得到马市那里牲畜粪便的腥臭味,想来不是做牲畜的买卖的人应该也不会住在这里。 “李二伯,在家吗?有人想看看你家的车牛马。”一路上他也忘记问客官要买的是什么牲畜,只能先随便吆喝。一排房子的门都没有关,其中一间里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就走了出来,却是个中年肥胖的妇人。 “是小三子呀,今天怎么这么晚?待会在伯娘这吃饭。”看来这小子没有少干这些带路的事,果然人长得机灵、脑子活就是上天赏饭吃的,连这些掌柜都对他这么热情,景春熙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嗯嗯,这样最好,我下晌饭还没吃呢。不过你还是先把买卖给做了,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小孩子想来肚子也饿了,一点都没客气,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能蹭一顿是一顿,哪里会磨磨唧唧。 “那客官往里看看吧!不过这个宅子小,也就是有两匹马和两匹骡子,但是都是上好的才放在这,远一点有间马棚畜生还多些,要是不合意,我再带你们过去看看。” 老板娘把他们领了进去,前头的屋子很窄也很短,也就是平时休息用的,只摆了一张床。前面住了人,后面是个空荡荡的院子,和旁边的房子都没有隔开,是连成一片的,但是地上打满了木桩,分别散养着牛,马和骡子。 景春熙不知道看,又觉得后院臭烘烘的也不敢太靠近,怕被驴踢,所以也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看着。 老板娘指了其中的几匹畜生给景长宁看,景长宁也不看马,更不看旁边散养着的几头牛,就是专门看那两头骡子,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景春熙觉得他肯定是在糊弄老板娘,像他这样的读书人看马可能还凑合,起码是以前经常见过的,至于骡子恐怕见都没见过,混淆视听,不想让老板娘看出他是生手罢了。 最后,不知道他在跟老板娘商讨着什么,然后就指着一匹骡子交了银票,二十两银票出去,只找回了零星一点碎银,这骡子的价格还真不便宜。景春熙虽然不会看牲畜,但是看得出那匹骡子还是挺好的,身板够大看着很精神。 老板娘那么晚还得了单生意显得很高兴,一路出来忙着介绍说:“车和棚子隔壁家有专门定制的,只是你们急着要现成的话会更贵一些,不能按你们的要求打制,只能看能不能凑合了。” 景长宁也很干脆:“我们要求不高,就是要大一点能多装点东西,车轱辘也要结实,车棚子能够避风雨就行。” 老板娘高兴,直接带着他们往那家走,这么晚来的主顾都得到了热情接待,但是那家能选的车只有两辆,车棚也就是三四顶,景春熙和三舅舅认真看了,又按老板的建议要了最大的一顶,马车也是要了最宽敞的一辆,一下又花了七两银子。 最后,店小二和小三子帮忙把车套到了骡子身上,直到想告辞的时候两人才犯了难,三舅舅居然不会赶车,把景春熙气死了,嘟着嘴说:“没想到三舅舅这么不顶用,早知道就叫大郎哥一起来了。” 习武的人一般都要学会骑马赶,家里就三舅舅一个人学文,难怪说一无是处是书生,景春熙嫌弃得很,假装故意躲着他。 景长宁故意逗她:“你行你来。”然后两手往胸前一抄,故意不理事了。 “三舅~~舅……”景春熙气的喊声都拉得好长,如果长得高点,她一定会拍一拍三舅舅的脑袋瓜子,给他薅去一层毛。 他们这副样子却把旁边的小三子逗得直乐呵了,知道买卖又来了:“老规矩,我赶过去。”然后一个巴掌举起来:“还是五十文。” 刚刚景永宁特意跟老板娘换了铜板,现在五十个铜板已经进了他的腰包。 哈哈,这种便宜他最喜欢捡了,其实像这种状况送去的又是城内,一般跟老板娘说一下,老板娘也会叫个小二帮赶过去的,不过景春熙觉得麻烦,他们还要购物,还要去接大舅母呢,早就说好了在正街的拐角处等人的。 “好说。”景春熙又想大手一挥,景长宁一把铜钱又放到了男孩手上,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把景春熙的小辫子往后拉了一把,再次给向她发出警告。 也不看外甥女一直生气在跺脚,景长宁径直就跳到了车辕上,跟小男孩说:“先去布庄,再去菜市场。” 两个掌柜看他们要走,又连忙跑出来,每人都往男孩手上放了约摸有十个铜板,这中人还真是好做。一下就挣了一百多文,小男孩乐得嘴角都弯了上去,也不记得说要留下来吃饭的事了,蹭吃几口饭哪里有铜板来得实在。 第68章 吐露实情 景春熙到底还是把三舅舅叫到了车上,再交代小三子把车直接赶往靠近菜市场的路口,景长宁不明所以,诧异道:“不说买被褥吗?还有铁锅呢!” “这几天,三舅舅可见过什么蹊跷的事?”景春熙确信前面赶车的人听不到后,才很严肃地对着三舅舅说话,这个时候不坦白是不行了,不然她的东西可拿不出来。 “例如:那十几只碗和筷子?还有那些和大刀?”果然跟聪明的人就是好沟通,看三舅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一针见血,然后就是凝神看着她等她解释,景春熙放松不少:你明白就行,也省得我去编太多故事了。 “被抄家流放这件事是熙姐儿提前知道,才告诉娘亲的。”说两句又停顿一下。 景长宁点了点头一点都不奇怪,又问:“怎么知道的?” 景春熙:“神仙姑姑告诉熙姐儿的。” 景长宁自然是不相信的,神情严肃地道:“好好说话。” “熙姐儿有神仙姑姑帮助,大将军府的东西和娘亲的嫁妆都被我收了。” “收了?怎么收的?” 这句话让景长宁顿了顿,眼神都变了一下,刚才他只是想逗弄外甥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多的事的,却没想到说可以收那么多东西。至于神仙姑姑,他还是不信的。子不怪力乱神,没有亲眼所见他只能认为是小孩子天生对神仙的崇拜,编出来的人物。 “那三舅舅看见什么都不能太激动。”景春熙说完,把手直接放在车厢里最里面的角落,一下七八床被子枕头直接出现在景长宁的面前。 她知道不能拖,选择来自实际的表现,赶车到原来的地方也就一里多地,即使速度再慢,也很快就到了,拖得越久越解释不完,大舅母也购物回来就更不能说了。 虽是读书人,也算是见多识广,此举也把景长宁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即使东西叠得老高,那是也一下就占了车子的一小半。 景春熙可没空理他的反应,更不会跟那晚一样慢吞吞地解释,又说道:“前晚,我们这边房间用的就是这些被褥,还有,你现在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是大将军府的绣娘做的,全都被我收来了。” 看三舅舅还不吭声,但是理解能力还算强,并不会像他娘亲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时的那种惊恐,只是眼神有点愕然,甚至还对她露出了微微一笑,仿佛还在宽慰她,但是眼神里多了点深究地看着这个外甥女。 景春熙趁着这个功夫,又往外放出了一大一小两口锅,还有一些米面调料、菜板菜刀,馒头包子还有红烧肉也掏出来了不少,还顺手掏出四只已经杀好的鸡。可惜了那些青菜红薯土豆什么的都被她种到空间里,拿不出来了。 “神仙姑姑给了我们储存东西的宅子,还有可以种植的土地。待会我们得去买点蔬菜种子或者菜秧子,也要买点青菜萝卜。”景春熙突然想到这一茬,粮食种子空间是有了,蔬菜种子她得多备一些,恐怕到了岭南可以用得上,即使气候不合适,种在空间里可以食用或者拿出来买卖,也是挺好的,毕竟里面的空间够大。 景长宁不再怀疑外甥女的话,毕竟事实已经在那了,也知道现在是长话短说的时候,连忙撩开车帘:“小三子,直接去集市,你看哪里有菜种卖?我们也要买点菜种和青菜萝卜。”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景长宁轻轻搂过旁边的外甥女,好久都没有说话,等了很久才说一句:“以后这样的事只能跟三舅舅说,千万别给人知道了,以后购置东西都是舅舅带你一起。” 景春熙吐了吐舌头,淘气地说了一句:“娘亲说:告诉外祖母也没关系。” 景长宁想了想:“怎么说什么时候说?听三舅舅的,不得乱来。” “嗯!熙姐儿最乖了!都听三舅舅的。”耍乖卖萌她还是懂的,主要是多个值得信赖的人知道了她的秘密,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她也乐得清闲,有了三舅舅做掩护,以后自然什么东西都是三舅舅用钱买的,谁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一路上两个人商量,又往外放了一些粗粮粗面,精米精面反而放得比较少,按景长宁的想法,好的东西可以像井水一样,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再加,而粗米粗面是给别人看的,自然要放在明面上。 清流县的县城不大,集市也是在城中央,距离他们说要汇合的地方并不远,而且骡车是进不去的,小三子找了个距离集市门口不远的位置停好车,又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集市口的右手边进去两间就是卖菜种的小铺子,品种很多老板娘童叟无欺,你们自己去选就行。白菜萝卜这个时候卖的就多了,你们尽管称好了叫卖菜的帮搬出来,我就在这等着。” 集市口很大,他们进入大门就看到有摆青菜萝卜的,应该都是附近的农民到了接近饭点才出来摆的摊子。不过他们也不急,直接先去找了小三子说的那家卖菜种的铺子。 景春熙捧着凭着前世的记忆,向老板娘问询了几种自己认识的菜种,景长宁看她点的也就几样也不吭声,即使认为她原来不懂,现在也认为有神仙姑姑在帮她。 最后不懂的品种,景春熙让老板娘帮着介绍,把一年四季适合种的蔬菜种子都选了,几乎把铺子里有的种子都搜刮了一遍。 胖乎乎的老板娘哪里见过那么大一个主顾?一下就做了七八两银子的买卖,眉开眼笑脸上都起了褶子:“小姐少爷家里是有大庄子的吧?买那么多回去足够种个百几十亩地了。” 第69章 再见周伟伯伯 给种子装袋子的时候,胖老板娘从角落里又翻出了几样种子,讨好地对景春熙和景长宁说:“客官明年要种什么还来我这买哈,我这品种齐全着呢,这几样是西域传过来的种子,都送一些给你们,不算钱。你们试着种种看能不能成活,没准是什么好东西呢!” “谢谢老板娘了。” 白得了几小包说不出名字的种子,景春熙自然高兴,总之越是稀有的以后有可能越值钱。 全部放进布袋里,菜种也不是太重,景长宁拎起就想走,却是忽然撇见了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但是那身影一晃而过让他看了个正着,就拐到旁边黑暗的巷子里去了。 他连忙回转头对景春熙说:“我好像看见周伟了,得过去看看,熙姐儿,你别乱跑,就待在这种子店里等着舅舅回来。” 景春熙看过去却是人影都没见,但她知道舅舅不会乱说,也知道周伟伯伯安排的人肯定离他们不远,她摇了摇头,拍拍胸脯保证:“三舅舅,我不会乱跑,我就在这再买点菜秧,青菜萝卜也就在这附近买,哪也不去,不会走丢的。” 然后又把跟周伟说过的,在岭南的苍梧县有矿脉的事告诉了舅舅,光是周伟伯伯知道景春熙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忘了或是没有明白她说出来的意图呢?错过了可就糟了,那么多人到了岭南,没有点挣钱的生计可不行,京城和岭南以后花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景春熙依然说是从神仙姑姑那得来的消息。虽然见到故人的机会难得,可是景春熙并不想跟着舅舅去会周伟,时间短,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而且把矿脉的事说出去,相信三舅舅和周伟伯伯肯定会商量着安排好的,这样的消息肯定会很快传到大舅舅那里,如果这个含金量很大的矿脉掌握在他们景家手里,即使一辈子回不了京城,也可以在岭南当土财主。 而现在他们流放过程中,最紧要的就是行进中的安全问题,前面越是平静,就意味着后面的危险越严重。三舅舅肯定已经意识到的,自然会做出周密安排,自己跟过去什么都不懂反而累赘,甚至可能耽误了他们商量的时间。 景长宁并没有质疑矿脉的真实性,从抄家前到一路来发生的事,再加上刚才景春熙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真的会存在鬼神或者玄幻的事情。他只是默默地记下,然后又回头和种子店的老板娘交代了几句,先把景春熙托付给她,再交代了景春熙注意安全才走。 “你这舅舅这可真好,做事慎重着呢,一点都不像种地的泥腿子。”老板娘回头笑着跟景春熙说,看他们的穿着,也就是生活好过一点的老百姓,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景春熙同意:“嗯嗯,舅舅最好了。”她的三个舅舅和外家的所有人都是极好的,不然她也不会跟着一起来流放,要也是狼心狗肺的,她早就和娘亲弟弟躲之不及了。 老板娘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看,又告诉她:“要买什么你尽管买,离姨姨这不太远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多走几步过来问问也不吃亏。反正我店里现在没也没什么生意,菜种先放我这,姨姨就在这帮你看着,前面附近摆摊的这些人我都熟悉得很,你尽管选,自然不会坑你的。” 老板娘说完,搬了个凳子坐到了门口,这样门口两边的商贩她都一览无遗。这让景春熙放心了不少,这种年月,看见丫头片子就想拐的拍花子可不少,而且出门的时候舅舅还把她脸上的灰轻轻擦了一下,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难免坏人不会起贼心,但是有老板娘一直盯着她,就等于有了个长辈看护,坏人都会有所顾忌的。 种子店的门口就有好几个婆子在摆地摊,摆的一溜都是菜秧子,景春熙过去一问基本都是两三文钱就可以得二三十株的一扎,用大叶子把根部包得好好的,保持着根部泥土的湿度,都是适合这个季节种的菜。 老板娘也笑着朝她点点头:“这些婶子们天天卖的都是这个价,价钱很公道的,要什么你直接选,要不会算银子就来找姨姨。” 看老板娘这么说,锦春熙胆子也大了不少。 “老奶奶,你们的菜秧子我全部要了,可以帮我提到路口那的骡车吗?” 景春熙楚楚可怜的卖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骡车。 如果不是老板娘帮打招呼,婆子们还以为小姑娘在开玩笑,哪里几岁的小孩过来就说把她们的买卖全都包了的。 可是看她很认真而且基本不怎么挑,也不还价,说好了价格就一个个给她们数了铜板,甚至还会特意给她们多数铜板一两个的,婆子们哪里会不乐意?收了钱也不用景春熙带路,几个人直接就用菜篮帮景春熙扛到骡车那去,满嘴还说着听不太懂的好话,把景春熙夸了一路。 景春熙自然得跟着,她担心小三子闲不住,直接把菜秧帮她往车子里面搬,这样里面凭空多出来的东西就露馅了,好在骡车离得也不远,走一趟来回也就几十步的事,让婆子们把菜秧搬进了马车,一转头也被她直接收到了空间里。 又照着这个方法,景春熙又买了二十个萝卜,还有十几兜大白菜,看见土豆又收了一篮,都给送了过去,这回是直接叠放在马车中间,都是下去这些天要吃的,这个季节白菜萝卜留着最多会蔫巴一点,也不会坏的。 看小姑娘买东西那么大方,又有几个大婶跟着她把篮子里剩下的萝卜和菠菜都送了过来,景春熙看着数量也不是太多,也乐得做个好人都直接收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再回到种子铺,三舅舅还没回来,她也没有了继续逛的兴趣,年纪小力气也不大,走出太远的视线都担心会被拍花子捉走,只能径直坐到骡车里去等,走前还不忘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拿走了菜种,让老板娘告诉舅舅自己已经回到了车上。 第70章 骡车 担心天彻底黑下来,也怕铺子关门。庄氏和大庆夫妇三人速度也很快,本来庄氏昨晚计划买的东西还挺多,但是大的紧要的东西都被景春熙交代说和三叔都负责买了,所以除了添置一些棉花和细棉布,再就是针头线脑的也买了几副。 他们家女眷多,但是原来什么都没得收拾,连一条月事带都没有带出来,如果不赶紧备着,万一小日子到了可就麻烦了。好在闺中女眷个个都是会点针线活的,拿回去几妯娌一起做,总得把路上用的全部解决了才敢放心。 再就是她给家里每个人又多购买了两双非常结实的棉鞋,流放路上是最费鞋的,不备着到时候有银子都买不到。这还是跟街头巷尾摆摊的小贩做的交易,小贩都是从村子里的农妇手上收的,虽说鞋样不怎么样好看,但是看着针线非常密实,鞋底也更加厚。 纳好的鞋底也买到了大大小小十几副,搞得大庆嫂都说她会买东西,有了做好的鞋底,再做鞋面可就快多了,一点都不耽误穿着。 二叔公这一房以前就依赖着大将军府生活,两代人里也没出个像样的人才,日子好过子孙也没有太大的抱负,老人也不想儿孙去军中历练,只想着一家子稳稳当当明哲保身,所以三个儿子在京中都只能安排做些没有官职的衙役工作。 家底本来就没有那么厚,但是抄家的时候重点在大将军府,他们连带的也没那么严,禁军可能也看不上他们小门小户的那点东西,所以多少还是带出来了些银子银票。 现在大庆哥大庆嫂直接越过深秋初冬,给家人都买了寒冬穿的厚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还买了有六七床大棉被,两人学会了精打细算,还买了几床旧的褥子,加上两个半袋粗粮,菜也买了一袋,一口小锅和十来个碗还是庄氏提醒他们才买的,回来的时候还拉了辆板车,东西全部堆在上面,车子看着很旧,应该是人家便宜处理的。 破,总好过没有,不然光是棉被和锅碗瓢盆也得要好几个男人腰背肩扛,这么远的路有得受的,他们也算聪明人,知道这么破的东西不扎官差的眼。 景长宁是最后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上空空如也,只说去随便打探点消息。 大庆哥和大庆嫂不停地跟他道谢:“也幸亏长宁跟他们打了招呼,不然再下去天寒地冻的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有了衣服被褥,又有这辆板车,路上起码不会被饿着冷着,老人小孩要是走不动了,也可以推一程。” 景长宁也没有跟他们客气,就是让他们多注意吃食和卫生,关照着别让老人和孩子得了病,他们又是一阵道谢。 看天色已经暗下来,景长宁让熙姐儿和大嫂坐到驴车上,想继续让小三子把车赶回去。 没想到庄氏上前就抢了小三子的马鞭,把小三子赶了:“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你大哥以前可是教过我赶马车的,虽说不够熟练,返回去是没问题的,家里小北叔和大郎二郎都会赶车,以后车子就交给他们了。” 看到这样,虽然后面还有位置,熙姐儿也不想坐在后面车厢,而是跳到了大舅母后面的车辕上,现在风还不是太大,与其坐在车厢里面对一堆东西,还不如在前面跟大舅母闲话,大舅母刚刚还塞给她一串糖葫芦,说是表姐表妹们都有。 看小叔子没有上车,说是跟大庆哥一起走回去,庄氏干脆也把大庆嫂拉着坐到另一边车辕:“我们先回去煮饭,别跟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后面磨磨蹭蹭,等下天都黑了,让他们在后头好好聊聊吧。” 阿庆嫂也乐得跟她们一起,脸上笑呵呵就跳了上去:“这几天一直想上来跟你们说话,把我都憋坏了。” 庄氏:“是啊,以后我们就走近一些,多点人也不容易被豺狼虎豹袭击。” “熙表姐,舅母刚刚买了几块麦芽糖,你拿着跟明珠一起吃。”也没等景春熙反应,手里就多了大庆嫂给的一包糖,景春熙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有点不知所措,实在是她跟这个舅母没那么熟,她征求意见地看着大舅母。 庄氏知道大庆嫂是真心感谢才特意买的,知道客气了可能他们反而不好意思,所以笑着跟外甥女说:“拿着吧,这个舅母家孩子都大了,给你就回去跟表妹分着吃,别跟她客气”。 景春熙听这么说,才甜甜的道了声谢:“谢谢大庆舅母!” 为省点力气,最后景大庆和景长宁又把板车上比较重的锅碗瓢盆和吃食都搬到了她们的骡车上,板车就留了些衣服,鞋袜和被子,也没那么重了。 骡车回到驿站的时候,先把车停在院子里,叫大郎和二叔公家的男丁他们几个出来把货卸了进去。 大郎几个看见骡车都有点好奇,连景明月、景明珠都跑出来看,被庄氏啐了一口:“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府里那么多车嘛,也不见你们那么好奇,没见过这乡下拉东西的是怎么的!” 大家也不跑,二郎更是笑着说:“都说骡子是没有后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以后这骡子就扔给你们了,你和大郎就认真研究去,最好到了岭南能研究出一头小骡子来。”大人听到了都觉得好笑。 庄氏想把骡车往后面赶,直接被大郎又抢了鞭子:“娘,你别过去,马棚那边住的全部是重刑犯,脖子上的枷锁都被打开,只是带了个脚链。” 庄氏听了也吓了一大跳,幸亏他们住的是大通铺,不然都混在一起可就麻烦了。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塞给大郎,交代他说:“你让小二帮给骡喂点草料,别给他饿着了,水也要喂干净的,以后就是你和二郎赶这个车了,如若侍弄不好,看你祖父不给你们几鞭子。” 第71章 好吃 景春熙洗了把脸进去,看到糖霜和三个舅母已经在里面全部换上的新的枕头和被褥,几个人还在议论着:“果然老百姓用的枕头被褥都是一样,我看跟前两天驿站里盖的完全一样。” “可不是,只是在村子里,如果家家用的都一样,那不是哪天被偷了也不知道?” “你这话倒提醒了我,我们快点穿针,自家的这几床干脆还是做个记号,我看就绣个景字。” “绣景字有什么用?我看另外那两房肯定不肯出钱买东西,到时候说是她们的都说不清,还是绣母亲的姚姓。” “嗯嗯!这样好,我来绣这床。” …… 景春熙满足地往床上面一躺,眯着眼睛小憩,觉得舅母们的话很好笑,以前都不屑赏给下人的东西,现在也把它当成了宝贝。 今晚仍然是多要了个通铺,仍然是女眷共用一间,放出来那么多棉被和被褥,自然是两边都够用的,以后再不用在大家面前藏着掖着了。 耳边忽然传来外祖母的声音:“熙姐儿,你三舅舅呢?怎么没回来?” “外祖母,这新被褥可真暖和,软软的躺下腰都不疼了,您快点躺下来试一试。”景春熙一面脆生生地回答,但是也没有睁开眼睛,耐心地享受着这份温暖。 景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子,说:“难怪个个说你是小懒虫,躺下了就不想起的。 “可是……” 外祖母的声音忽然拉长又忽然停顿,迫得景春熙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景老夫人眼里带着探究又有点逗弄的目光望着她,说:“外祖母看着……,这被子枕头……还是前晚的?” 景春熙:…… 她想说:外祖母,这天不是这么聊的。 我睡觉,我假寐,我当完全无知的小宝贝。 看外祖母真的躺下来在她身侧,景春熙也不搭她这句话,直接搂过她的脖子,亲了亲外祖母的脸颊,又蹭了蹭外祖母身上的温度,小声地说:“三舅舅和大庆舅舅走在后面,不过嘛……” 卖关子而已,谁不会呀?她也装着神秘的口吻,只让外祖母知道:“刚才在街上,我们碰到周伟伯伯了,三舅舅还过去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听到这句话,景老夫人心情好了不少,也没有追问景春熙听到、知道了什么,一直说:“好!好!见了就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圈也有点湿润。 老夫人早就正视了这次抄家流放,如定海神针一般面对了这个现实,只想以后大家都好好的。现在还有忠仆护卫紧跟着,自然放心不少,悬着的心得以放松,而且老头子的身子也快好了,以后做什么事都能多个人商量。 景春熙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外祖母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懂。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景明月过来捏鼻子:“懒虫妹妹,快点起来吃饭,今晚有鸡汤,还有鱼和豆腐,好吃着呢,再迟一点鸡腿就没有了。” 景春熙还以为是天亮了!听这么说才知道只是晚饭做好了而已,难怪还没睡饱,但是小小睡了一觉也觉得浑身舒坦,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一下就蹦着跳了起来。 大家都很高兴,刚刚东西搬进来虽然也看到有新买的包子馒头,甚至还有一些干面条,我还是有点兴趣缺缺。到底几天下来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多少有点腻味,早就想打一餐新鲜的牙祭。 现在有那么多粮食和新鲜蔬菜还有鸡、鱼和豆腐,庄氏就和殷氏俩妯娌商量了一下,晚上焖了一大锅白米饭,做了一个土豆炖鸡、一个鱼烧豆腐、又炒了一个大白菜,那新鲜劲让人垂涎欲滴。 也幸亏是买了两口大锅,虽说还是花了银子在厨房煮的,可是用两口大锅再加一个大盆来盛菜,那是一个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还没进嘴就想把舌根子咬断。 饭菜做好后,每样夹了一碗过去给小北叔和父亲,再把男子们都唤了过来。也没忘让大郎几个给官差那都送了米饭和菜,又收获了一波好感,其他官差原本看见他们买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违反规定买回了驴车,本来有点想法的,现在得了好处也不嚼舌根了。 犯人走得越快,中途折损越少,他们也能够尽快完成任务回家。犯人买的东西越多自然越好,说明犯人口袋里还有银子,如果个个都像大将军府这么会做人,他们一路上也不用餐餐啃冷馒头、吃照得出人影的稀饭,可不还是便宜了他们嘛!适当的时候多抽几鞭子,犯人们还得老老实实拿出银子孝顺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今晚的菜最好吃了,大舅母做的饭可真好吃,软软糯糯的。”一个个好不容易吃了餐白米饭,现在把它当成了美味珍馐,景春熙也便宜话不停往外冒。 庄氏也是看见景春熙买的多,有粗粮也有细粮,现在家里几个人手上都攥着不少银子,说是由她当家,可今天基本没用到她手上的银子,自然对也财大气粗了起来,全部都是用精米煮干饭,都没有多放半瓢水,那饭的口感肯定没得说,闻着都觉得喷香。 这还是遵从老将军和景老夫人的意思:身体是前进的本钱,只有吃饱吃好了才不会生病。 “这豆腐可真嫩,把鱼的味道都比下去了,是我母亲煮的。”小糯米团子一口饭一口豆腐,吃得满口流油,也没忘记夸一夸煮菜的人。 马上被景明月揶揄:“对对对,就你嘴巴甜,好吃的都是你母亲煮的。” 小糯米团子撅着嘴巴申辩:“本来就是,我都在旁边看着呢,大夫人煮饭熬鸡汤,我母亲说鱼焖豆腐好吃,就是她抢着煮的,好吃。”说完还砸吧了一下嘴,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 殷氏疼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嘴巴甜,可真没白疼你。” 说完给她喂了一小块鱼,小家伙有点偏食,平时鱼是不吃的,现在被喂食了也嚼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说:“鱼也好吃”。把大家都逗乐了。 和熙姐儿一人得了个大鸡腿,四郎更是笑得乐呵:“在家里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鸡肉这么好吃呢?娘,你有这个手艺?以前怎么也不见露一手。” 庄氏又是笑着嗔骂:“以前府里一大堆事,你们几个皮猴都来不及管,还能管厨房里的事,美的你吧,有的吃就不错了。夸吧夸吧,你们尽管往大了夸,反正这饭菜就是我和你二婶一起煮的,你们吃了可要记得我们的好,别学别家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三郎往嘴里夹了块土豆,也是幸福得满嘴生花:“伯娘叫我们往东,我们就不会往西,指哪打哪。”又是引来一阵大笑。 第72章 藏私 司氏吃着景长宁夹给她的一个鸡翅膀脸有点红,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就是我什么都不会,感觉好没用,辛苦大嫂和二嫂了。” 刚刚煮饭的时候,她也想去帮忙来着,可是就算烧火也被糖霜和封姨娘抢了,而且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真的能把柴烧着,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没用的人,就是跟着吃白食的,跟个累赘一样。 “你怎么没做?不是跟我们一起端菜了吗?哈哈!” “就是,弟妹你知书达理的,那像我们两个大老粗,以后到了岭南,孩子们还指望你和三叔教导呢。” “就是,你别不好意思,不然我们这做奴婢的更不敢吃了。”三个姨娘嘴巴里吃得喷香,但是也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她们不是不会煮,只是刚刚也没抢得上,现在吃了更不敢确信自己能煮出这样的好味道来。只想着等下吃完了抢着去洗碗和拎热水,好歹也做点事,把其他活干了就是,反正也没有谁会怪罪。 相比起他们和二叔公这边都吃了饱饭,大通铺里的其乐融融,另外那两房可以说是一个个心情阴郁,更是起了不少口角。 景永强这一房还好,虽然说带出来的银子不多,可是一个个都很孝顺,兄友弟恭还算和气。官差一说可以出去购买东西,大家就把银子银票都集中到了一起,林林总总算起来,连一些值钱的发饰什么的,怎么也值个两三百两。 虽说没有了婆母,可是他们家嫡亲的两个儿媳平时也是节省当家,直接把必须的东西一样样列出来,他们只能出去一个人,本来派出去的就是大房媳妇,可是由于没有跟上庄氏他们一起,又担心不安全,加上买的东西多,干脆塞了点银子给刀疤脸,到底多出去了一个男人。 他们家买回来的东西跟二叔公家的差不多,由于没有舍得买板车,主要也是不知道可以买,最后还是花十个铜板,雇了辆牛车给送回来的。 老族长那一房可就一言难尽了,吵哄哄的都快天黑了才出去。本来他们这一房人就是最多的,平时生活也算过得去,至少也是可以呼奴唤婢的。 可是筹集银子的时候一个个都往后缩,即使是老族长也是装穷,叫他那老妻拿出来了二十两银子,其他本来不至于那么抠搜的人得了响应,是谁都不会越过家里的长辈去,有的说啥都没拿出来,即使拿出来的也都是稀稀拉拉的碎银,扒拉到一起一共也不过五十两,把老族长的脸都拉垮了,但是又没到搜身的地步,也只能叼着个烟斗生闷气。 他这种性子也教不出什么好儿子,儿子和儿媳平时都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懒的,看到才这么一点银子也没有人主动说去购买东西,进了屋直接就往大通铺上躺,更是连要买什么都没有人出主意,只有小一点的孩子闹着说露营太冷,闹着要棉衣棉裤。 老两口都知道,这些儿子儿媳手上肯定都攥着银子,他作为族长又是这一房的当家人,为人自私自利,就是占了个长字。平时从大将军府领回来的银子也没少克扣在自己手上,所以平时对子孙手缝还是挺松的,更是缺乏管教。 就是他自己鞋底里也藏着五百两银票呢,他那抠抠搜搜的老妻更不用说了,看他平时喜欢出去沾花惹草,管不住他的心就喜欢抠他的银子。 从查封大将军府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得到了消息,那么长的时间,谁不是想着法子藏银子银票的?儿子儿媳身上没有个百八十两,他都不信。 看没有人主动出门,最后还是老族长拍板,要两个嫡出儿子出去购置东西,可是临出门五十两银子还不给全部拿走,说是还要留一半保命把他克扣下来了。 最后两个儿子,每个人背上背回来两床被褥,再就是每人手上提了两大包衣服鞋子,粮食都没买多少,碗也只买了七八个,真的是够抠的。 按他们的想法,反正一路上官差都是管饭的,虽然不好吃,起码也饿不死,顶一顶就过去了。儿子媳妇爹娘饿着他们也不管,但是自己的肚子管饱,都是吃了两碗馄饨才回来的。 其实他们底下的儿子儿媳,不管嫡出庶出都有打算,个个算盘都打得顺溜,实在顶不下去的时候大不了就高价从官差手上买点吃的,总好过把银子全部拿出来,大家一起瓜分了好,反正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老族长这房抠搜成这样,自然不会管王老婆子她们这几个。还是苏氏从鞋底抠出了一块碎银,脸央求他家老二帮买回来两件棉衣,一件自己的一件王老婆子的,根本都没考虑到她那儿媳和小孙女也会冻着。 天黑下来,四房人多少都买了点东西,倒是没那么闹腾了。 睡饱喝足后景春熙晚上就睡不着了,外祖母被三舅舅叫了过去,很久也没见回来。大通铺里没点灯,旁边响起鼾声后,景春熙进空间里把今天买到的种子和菜秧子种了。 想到一路上他们家蔬菜肯定吃不了多少,也只是种了菜秧子而已,种子还是继续留着。 而老板娘送的那些种子,她见都没见过,在靠近溪水旁边的地垄里,每种都撒下去十来颗种子,想先试一试能不能成活,或者说是能不能吃的东西。 最大的收获是:她发现原本种到地里的植物都成活了,特别是原来种下去的有根的青菜,本来就挺大,现在种了两三天,变得绿油油的,应该吃完买的这些青菜萝卜,以后直接从空间里摘就行了。 再以后嘛,这些菜秧子肯定接得上,足够他们吃的。 想一想就高兴,有骡车遮掩着,以后就食物无忧了,在原本从厨房里收的那点东西里,又翻出来几盒糕点,都是茯苓和淮山就着红枣一起做的,放一块到嘴里浅尝,都还软和得很,打算明天放骡车上给小糯米团子备着,外祖父外祖母每天吃一块也可以养养胃。 种完东西出来往米袋子里又加了几斤精米,今天舅母们把精米煮了起码七八斤,如果不加进去,以后舅母们肯定会接着煮粗米粗面,那卡喉的感觉她可不想要,主要是外祖父,外祖母和小糯米团子肯定也受不了。 第73章 小纨绔 直到快进入了沉睡状态,景春熙才感觉到身边有了暖意,下意识的把身子往身边那热源上靠。 也不知道三舅舅把外祖母叫过去怎么聊了那么久?不过相信外祖母肯定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搞不好外祖父也知道了。因为她感觉到身边的外祖母往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还帮她捋了捋头发,然后耳边传来沉重的疼惜和叹息声,感觉搂着她的手抱得。 果然到临近天亮的时候,她刚打了个滚还没睁开眼睛,就又被外祖母重重地又搂了过去,外祖母也不管她醒没醒,在她耳边悄声问:“神仙姑姑可跟熙姐儿说,做这些事会不会折了熙姐儿的福运?” 这话一下就把景春熙弄清醒了,这是外祖母真的知道了。 睁开眼看到外祖母一副关切的目光,知道她已经相信有神仙姑姑的事,但是脸上并不是得了便宜的那种欣喜,而是担心神仙会吸取她的福运,影响她的健康或者今后的运程。 这才是她的亲人,不顾利益关心爱护她的亲人。 景春熙刚刚睡醒的小脸蛋红扑扑,笑得很甜,贼贼的黑眼珠透着一丝狡黠,一场肯定轻声对外祖母说:“不会的,外祖母,神仙姑姑说熙姐儿是在帮她做好事,说我们景大将军府都是好人,这是我们应得的,说以后还会奖赏我呢。” 说完,把一块小奶片塞到了外祖母的嘴巴里:“很香很甜对吧?外祖母一定没有吃过,这也是神仙姑姑的奖赏,以后外祖母和外祖父都吃,吃了身体就棒棒的。” 这东西在空间里真的太便宜,如果不怕露馅,她都想多买一些出来,一路上给家里人全部补补。既然外祖父外祖母也知道了,先补老人和小团子也是一样的,三舅舅也要吃,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男人,即使腹有诗书她也有点嫌弃。 “你这孩子,以后做什么先跟外祖母说,也省得你到时候圆不过去。”景老夫人眼睛含泪,轻声地叮嘱。 “嗯嗯!知道了。外祖母,就是知道外祖母会庇护,娘亲才敢把熙姐儿送来的呢,有神仙姑姑又有外祖父外祖母、三舅舅在,以后我们一家都好好的。” 景老夫人香甜的奶片热泪盈眶,神仙姑姑的东西果真是好,比那带着腥味的牛乳羊乳好了不知多少倍,没一会儿,两个人搂在一起又打了一会盹。 昨晚她和老头子听了儿子一番奇奇怪怪,又让他们瞠目结舌的话和事,也知道一路上直至岭南都有了周密安排。狗皇帝卸磨杀驴后阴暗、颓废的心里突然出现了点亮光,更是相信了因果福报,而现在的福,除了神仙姑姑,就是女儿和外孙女给他们带来的。 说明老天爷眷顾,都觉得他们受了冤屈。景大将军府这一脉命不该绝,那他们就迎难而上,向阳而生。了,顺天而为。 第二天, 清流县又加进来犯人一共三十八个,依然是天没亮就被押解到了驿站,不过看着没有大丰县的犯人那么可怕,却也是少有老孺,都是成年男子为主,一来就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样一来,流放的景氏一族就如同夹心饼干一般,被夹在了队伍中间。 他们押解的官差不多不少,也有十来个,押解的头子是个县尉,姓严。 最奇怪的是除了官差,里面还多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长得高高瘦瘦的倒是挺好看,一看穿着就知道出自大户的公子。他骑着一匹刚刚成年但是稍矮一点的马驹,玄色、领口和腰带上都绣着金线的束衣束裤,看人的眼神不屑又不羁,还装大人腰上挂了把配剑,看着很是奇怪,既不像官,又不是民,倒像是来看热闹的,景春熙不由感叹,富贵人家的孩子玩法可真多。 四郎直接就是喊他:“小纨绔。” 流放路上都敢当成秋游跟来,可不是平日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纨绔嘛! 还没出发,活脱的四郎就从官差那探听到,说这小子是京中一个大人的孩子,叫陶金,说是在家里太淘气老是惹祸,管不住才托人带出去历练,费用都是自理的。 大郎几个吐了吐舌头:“果然纨绔可真会玩。” 但是二郎摇了摇头:“如果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孩子,我们应该见过才对。” 四郎说:“国子监都没有这号人,肯定是外室子。” 三郎不以为然,你有点认同四郎的话:“我们怎么会认得那么多人?再说京中得宠的庶子也不少,甚至有可能是外室生的,却是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在府中生活不易,带出来也是为了将来谋划。” 四郎嗤之以鼻,看不起那小子,朝他背影啐了一口:“他爹一定是宠妾灭妻的货。” 殊不知,京城某座高墙大院里的一个高贵的男人,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景春熙认真看了看陶金,两世为人她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男孩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却是极其眉清目秀,眼神中还自带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刮目相看。 虽说那么多人带着疑问看着,他却是一点都不胆怯,反而微微显露出一种高贵和威严,如果不是偶尔一副甩着手中鞭子的吊儿郎当样,谁都把它当成名门贵公子。毕竟他安静的时候很沉稳,一点都感觉不到嚣张跋扈,也不会仗着身份对他们吆三喝四。 不说是庶子或者外室子,说是出生在没有根基的小官家里她都不信,直觉让她觉得这人大有来头,但却坚信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加入进来后看队伍还没出发,也不用官差领着,骑着他的小马自己往后来回兜了一圈,那样子还像模像样。经过景春熙他们旁边的时候,可能是觉得他们这一群人有点特殊,不是伤患就是几岁孩童的,他特意勒马停下来看了年龄和他相仿的大郎几个,就是躺着的老将军,他也驻马看了一会儿才走开。 临走的时候,看到坐在车辕上翘着二郎腿,脸上黑漆漆的、嘴里又叼着根草的景春熙,忍不住皱了皱眉,似乎很是嫌弃,可最终没有说什么话就走了。 第74章 抢位置 今早本来想把外祖父和小北爷爷移到驴车上,反而用板车来拉东西,觉得这样拉车的人也轻松些。 可是老将军坚持说还是睡在板车上,趁着这段天气还不是太冷,想多看看外面的风景,还可以多和家人说几句话,看他自己高兴,也只能由着他。 其实,这是他们三人昨晚碰了头后,知道熙姐儿想用车棚子作掩护而说出来的托词,老将军也知道他一往骡车上睡,又加上小白在他旁边侍候着,熙姐儿肯定就没那么方便了。 再就是景永诚背上的伤已经开始脱痂,已经可以试着反过来偶尔躺睡了,即使躺在板车上也不再那么辛苦。 如果不是景长宁和老夫人坚持,加上想避开点官差们的耳目,一定要求他继续躺个几天,不然他都想下来自己走了。 实在是习惯行军打仗、习武骑人,躺在板车上难受得很,即使棉被非常柔软也够厚,可一天到晚都是躺着手脚不能自由活动,就是受罪。 出了清流县再往南走了一天,山林就更多了,晚上又是露营,倒不是没有赶到驿站,而是再没有那么大的驿站可以容纳他们那么庞大的队伍住宿。 这个叫做小王的小镇,驿站里房子都不够十间,而且原本里面就住了客人,勉强可以腾出三间单间给刘爷、方主事和严县尉、小纨绔,官差除了晚上值守的,也只能凑在两间大通铺里拼着住。 原本带着枷锁的重刑犯自然不敢放松警戒,照样被关进了马厩,晚上好几个官差守着。而其他犯人则是先挤在驿站的院子里,但是实在院子也不够大,如果全部安置躺着都不够位置,所以只能重新分配。 景氏八十多个族人由于威胁性最小,让官差们最放心,最后被安置在了驿站门口,也就是官道的一侧。 这一波操作,一下在犯人中掀起了波涛骇浪,马厩也不够宽,重刑犯们都不是好惹的,因此也是磕磕碰碰、摔摔打打骂声不断。安排住在院子里的那三十八人倒是安静。而驿站外面闹腾得最厉害的是族长那一房。 “怎么都不把我们当人看?他们又不比我们高贵,凭什么反而不让我们住院子?照这么下去不会都是我们在外面露营吧?”马厩又腥又臭,他们肯定不想住,可都认为以他们的身份,怎么都应该安排在院子里,所以废话就多起来。 “就是,有了初一就有十五。还不得把我们都冷死了。” “以后怎么办呀?现在还是晴天,刮风下雨的话可不就睡在水泥地里?” “怎么活呀?前几日,好歹能有个大通铺可以遮风挡雨,起码还冷不死。照这么下去,我们不饿死也得冷死。” 男子们骂骂咧咧。 “这黑灯瞎火的,旁边还有山林。晚上会不会有狼呀?”女的更担心的是安全问题,如果危险来了她们想逃命都难,更别说保护孩子了。 “狼有不有不知道,但是蛇鼠虫蚁肯定是有的。” …… 有闹腾的,也有故意吓人的,一下子院里和官道旁,比下饺子还热闹,很久都没有平息。 更有的为了抢到好的位置而打了起来,自然这样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反正他们在外面都听到了院子里好几次鞭打声,哀嚎声也不小。 这次,大郎几个和二叔公家的几个孙子非常机智,已经学聪明了。一听招呼说要露营,就凑在一起先占了驿站大门右边一侧的空旷位置,那里有一边长长的围墙挡风,自然冷不到哪去。 而另外一侧的围墙比较短,不过三两丈,而且前面堆了不少杂物,干枯的杂草也不少,自然位置就小了,也容易藏鼠蛇。 景永强那房有样学样,不跟族长那伙人嘴巴里骂骂咧咧不干事。而是也立马跟着抢,占了那边围墙的一大半。 老族长那房本来就不团结,开始听说又要露营就开始咋咋呼呼,想闹着看能不能让官差改变主意给他们重新分配,根本就没想到占位置,自然就被挤在了最外面,在那里如果靠不上围墙,自然要喝西北风的。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庄氏几个早就铺好了油布,没有油布的两房也是拔枯草、捡稻草,很快铺好了自己的位置。 有的孩子已经听从大人的吩咐,开始去去捡柴火了。根本就不像他们这般乱哄哄的,没人指挥,也没人听指挥,如同一盘散沙。 老族长家的几个孙子,大头二头和三头四头看势头不妙,又不敢往大将军府和二叔公这边来,直接就欺负上了景永强那一房。 “你们都滚开,位置得我们大房先选,哪里轮到你们庶出的份。” “直接把他们踢出去,他们有什么脸抢在我们前头?” “别以为抢了先就是你们的,你们快点滚开,不然爷不客气。” 蛮横得如同土匪,难怪留在青山庄的五头那做派也如出一辙。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他那一房的大人也不制止,任由他们闹腾,就连老族长可能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还等着孙子给他腾位置睡觉呢。 “凭什么?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叫你们动作慢。 “有本事你进去抢院子里呀!” “老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 景永强家几个儿子和孙子几个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早就被大房欺负惯了,但是现在流放路上,谁还管什么嫡庶尊卑,看这天气这样,以后如果不知道占领好的地势,只能活活受罪。 几天来他们早就看不惯嫡亲这一房的做派了,景永强虽然是个木讷的性子,平时也受大房欺负惯了,自己虽然不怎么出头,也不遑多让,谁的儿孙谁不疼?以前受点欺负涉及不到生死忍忍就过去了,现在的境况是大不同了,自然没有再逆来顺受的道理,主要是现在他们占着理。 景永强抽着烟杆,沉默了半刻,也维护自己的儿孙,总算是腰杆硬了一回:“到了这步田地,也别再以大欺小,天大地大,位置得凭自己的本事来抢,别动不动就让我们让。” “就是,什么都叫我们让,平时我们是吃你们的还是喝你们的了?你们好过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以前从大将军府得来的好处也是你们占大头。” 第75章 巧巧和林氏1 王老婆子安静了几天,现在又跳出来了,知道抢到了好位置也有自己的份,她本来就是依附在老族长这一边的:“凭什么?就凭永盛是族长,就凭他是嫡子又是大房,你们就得让着我们。” 见公公终于立了起来,景永强那几个媳妇也不怕了,看王老婆子出来作死,也挺身而出,指着她骂:“呵呵!你们?王老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应该睡到马路上去。” “就是,你家是你们,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照说有老族长在,又是我们的嫡亲,就应该照顾我们才对,别光想着占我们便宜,不然我们这些棍子也不是吃素的,也不光是用来打山贼,谁敢上来就打谁。” 说完这话,景永强那几个儿子和孙子把手上的棍子在地板上敲得嘣嘣响,根本就没有一点怕的意思,总算是敢为自己这房出头,一致对外同仇敌忾。 要不怎么说团结就是力量呢!一家人只要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都不会被人欺负得到哪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怕几分。 “干什么干什么?再吵哄哄的全部都睡到路中间去,赶紧的过去领馍馍和水,再多吵几句吃的都没你们的份。”大头二头直接被甩了两鞭子,肩膀马上出了血,“哎哟诶哟”地叫唤了起来,十六七了还躲到了娘亲的后头,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一副欺软怕硬的鸟样,只是一个劲地喊疼。 王老婆子又跳了起来,想为老族长这房出头:“你们怎么还打人呢?哎呀呀!官差要打死人了呀!” “打的就是你这疯婆子,让你再叫嚣再无理取闹,直接把你扔山里喂狼去。”官差可不是看谁老就给谁面子,直接动了怒,一鞭子直接抽在王老婆子的老腰上,王老婆子一个踉跄就跌到了地上,哭天抢地的嚎得更厉害了,可是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扶都不会帮一把,可没有人把王老婆子几个归纳在自己的“我们”里。 苏氏一看见官差的凶恶样子,就缩了缩脖子,想上前来搀扶,可是看到官差扬起来的那鞭子,怕了,退缩了。 林氏更是抱着女儿躲到了最后面,一言不发也一眼都不看她们俩,完全把她们当成了外人。老不成老,连她女儿手上的那点黑面馍馍都敢抢,那还算什么亲人?她自然是不管的,也知道管不了,反而有点幸灾乐祸,这个时候她巴不得没有这样的亲人。 终于安定下来了。 趁着还有点亮光,每房的人安置好后都是去捡柴火,这样的天气晚上没有点火烤真能把人冻僵。 他们这边围墙边不久就升起了四个堆火,两堆是大郎几个生的,两堆是二叔公这一房生的,火光一下把黑夜照得透亮,一边靠着围墙一边又有温暖的火光照耀着,身上盖的还是暖和的新被子,流放的路上居然也能萌生出一丝幸福感来。 小团子兴奋地在油布上滚来滚去,还用被子跟四哥玩起了捉迷藏,这种地当床天当被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新奇,比第一次睡大通铺的感觉还要好,让她觉得一家人更加亲密,以至于玩起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今晚想要热水泡脚是没有了,这么多人就是进去打井水怕是都得排长队,又容易跟其他犯人起冲突,还是尽量不靠近的好,看来只能吃饱了早早睡觉。 “大~~大嫂。” 景春熙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年轻女人声音,声音有点犹豫又有点胆怯,声音很小但是在黑夜里显得很突兀,所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看。 林氏抱着很大一堆柴火放到了他们的火堆旁,小小的巧巧一边手也拿着一根柴,那根柴比她还要高,只能拖着。她一边手拉着娘亲的衣摆,怯生生地跟在她娘亲的旁边,都不敢抬头看人。 “怎么了?林氏!”她叫的是庄氏,但是殷氏直接回了她。同样是没有了丈夫,虽说以前不熟络但也是听说过的,几天下来,她对这对母女有点同情,也庆幸自己嫁的是大将军府这么有爱的大家庭。 “我们~~我们那边冷,我们~~我们能不能~~和女儿睡在这里。”林氏声音很小还有点沙哑,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渴的,消瘦的脸庞太过惨白显不出一点红晕,她很不好意思可又不得不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可能怕他们误会,林氏又连忙指了指火堆旁边最靠近路边的一个角,说:“我不是~~不睡油布,就是在旁边烤火,柴火我再多捡一些来,不占你们的。” 她指的那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公共区域,不属于他们,无非就是想靠近一点火堆取暖而已,但是所有人都没有马上吭声。 往那边看,王老婆子和苏氏昨晚没买被褥,但是两人都裹了一件新棉衣,脸挤在一个角落里,紧紧靠着族长那房人的外围,根本就没打算管她们。 母女两个穿的还是从京城出来的那身衣服,虽然没打补丁,但是也就是比粗布好一点的细棉布,也幸亏两人身上还多了件棉夹袄,还不至于被冻僵。 但是林氏脚上的鞋子都露出脚趾了,可再看王老婆子和苏氏,身上穿的可还是绸子呢! 有人发出轻轻叹息:“欸,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殷氏到底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继续回话:“待会我们躺下,如果油布还有空的位置,你们就躺旁边吧,可别把巧巧冻着了。” “诶,诶,谢谢!谢谢二嫂,谢谢几位夫人,我~~我~再去找点柴火,保管把火生得旺旺的。”林氏可能刚开始都没抱多大希望,现在听到得到同意,居然还可能睡油布,脸上都兴奋得微微起了红晕,把巧巧手上的那根柴抢过来放下,拉着巧巧就想继续去找柴火,怕占太多便宜被嫌弃。 第76章 巧巧和林氏2 “看这孩子冻的,把她留这吧,我们帮你看着。” 景老夫人也看不得她们这种可怜样,也知道林氏是个胆小怕事的,所以跟庄氏说:“看看还有没有黑面馍馍,给她们拿两个,可怜见的。” 今晚他们每人也只是多吃了一个馒头,糖霜也煮粥每个人吃了半碗,剩下的明天加点火就可以当早餐,黑面馍馍自然有剩下的。 这几天看到这对母女俩老是被那两个老妇人抢东西,肯定没吃饱,谁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几天下来,看林氏还算是个好的,起码不是会生事的那种人,也还算知趣,刚才吃粥的时候就没凑过来,可能是看他们吃完了,实在担心女儿忍受不了晚上的冻,才向他们靠了过来。 那么小的孩子跟出来流放,就是好吃好喝都可能夭折在路上,只要有点恻隐之心的都会出手帮助,只有她们懂事拉一把也不是不行。 但是,想要让他们让出被子,让出床是不可能的,但是赵姨娘还是不忍心,摸出了团子换出来的一件薄袄,二叔公那边买了棉衣也用不到,早上已经还回来了:“先让巧巧穿着吧,以后不穿了再还回来。” 她可没打算白给,女儿现在换了厚棉衣,开春了还是要换回来的,虽然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穿得下,但是改了做件夹袄也是可以的。 林氏千恩万谢,先把衣服套在女儿身上,都顾不上扣扣子,又把一个黑面馍馍直接塞给了巧巧,把她放着坐在油布的最边缘几个巴掌大的一点点位置,忽然就跑开了,她还是坚持继续去找柴火,主要是她还不习惯这么一大群人看着她的目光。 其实大郎几个砍回来的柴是够今晚用的,但是谁都没有制止她,柴火多了留着明晚还可以继续用。升米恩斗米仇,一切白给的都不值钱,用付出换取利益,才是正确的输出方式。 林氏走的时候低声交代了一下巧巧,小姑娘胆怯地低着头,还是不敢看大家,拿着那个馍馍愣愣的也不敢吃,欲哭不哭。但是依然看得出她瘦瘦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非常突兀,一直盯着那堆火苗看。 团子看着巧巧好奇,看她小小的,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可是也不敢靠前招呼,只能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抓耳挠腮,一下坐着一下又趴下,但是眼睛一眨不眨就是盯着巧巧,好像还担心把她弄哭了。 最后还是被她姨娘轻轻推了一把,才爬过去,可是又不舍得把自己口袋里最后的那颗糖拿出来,而是用手帮她掰了一小块馍馍,直接喂到了巧巧小小的嘴巴里,还一直盯着她的嘴巴看,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会动。 终于,巧巧的嘴巴动了动,仍然不敢看她,但是不再盯着火光,而是转回目光,盯着自己身上刚刚穿上的薄袄,不知道在想什么。起码有了点动静让团子松了口气。巧巧感觉到嘴巴里的东西,到底还是嚼了几口,也不舍得吞,只是不停地嚼,看着都让人忍不住落泪。 景老夫人叹了口气:“只要她们家那婆母和王老婆子不过来闹腾,就让她跟着吧,可怜见的。” 说着又让庄氏给她们找了个还剩下几口水的水囊,看巧巧嘴唇干裂都出了血,恐怕白天的水囊也到不了她们手上。 林氏是连续找了两大抱的干柴后才分两次抱了回来,回来后也不见她吃那个馍馍而是踹到了怀里。最后,看她们所有人都躺下后,才和衣躺到了巧巧的旁边,侧着半边身子躺在油布上,地板干燥又靠近着火,总比族长他们那边好多了。 深夜的时候躺在火堆旁边的林氏忽然被惊醒,一摸过去不见了女儿,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一件不知道谁的衣服从她身上跌落,让她本来冰冷又失去光芒的心不由暖了一下。 再环顾女眷们睡的这一张油布,发现巧巧也钻在被子里,那个位置应该是跟景明珠紧紧靠着的,露出的一点点毛发才看出是她的存在,也不知道是被人抱过去,还是自己钻进去的,睡得很是香甜,林氏忍不住热泪盈眶,肩膀不停地抽搐,嘤嘤地小声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的磋磨,如果不是女儿想死的心她都有了,本来已经哭得干渴的泪腺还以为已经堵塞了,谁知道稍稍感受到一点温暖,现在又喷涌而出。 从第二天开始,林氏和巧巧跟他们走在了一起,本来现在队伍就走得很紧凑,几房人有时候都是混在一起,所以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苏氏还真的不是人,早餐的时候被王老婆子挑唆后,还想过来抢巧巧的黑面馍馍,被四郎用棍子恐吓着把她吓退了回去,然后婆媳二人又开始在后面骂骂咧咧。 “不孝的东西,看我不把你休了。” “休了倒是便宜这货了,把我儿子克没了,就应该卖到勾栏院去。” “卖了没准还可以得几两银子,留着那个小赔钱货也没用。” 听到这样的话,林氏自己不吭声,其他人自然也好回应。林氏是习以为常了,不反驳也不看她们,但是刚刚苏氏上来抢的时候,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只想跟她搏命。 只有巧巧吓得只想哭,一直拉着她娘不肯放手,她轻轻摸着女儿的头,抚慰着让她不要怕。 一天下来,林氏都没闲着,都是在后面帮推板车,用不着她的时候,偶尔也会捡点柴留着晚上用,别看巧巧年纪小,除了胆子小还挺能干,一路上也没用她娘亲背多少路,还帮着捡柴火。 巧巧和她自己的黑面馍馍三餐都到了林氏手上,巧巧偶尔还被庄氏她们帮喂口馒头、喂口水,所以一天里巧巧没吃几口黑面馍馍也没叫饿,口粮基本剩得下一半。 景家吃饭的时候,林氏都拉着巧巧去挖野菜、捡柴火,不肯多占他们一口便宜。庄氏提醒她馍馍天天都发,让她把黑面馍馍全都吃了,可她可能是饿怕了,什么都想攒着,也只是一餐吃了一个,所以一天下来,林氏就多了三个馍馍。 有了食物人都感觉都有了点精神,毕竟她手上没有银子,也没有余粮,一天能有三个馍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就算是在京城家里,母女二人也只能吃剩饭剩菜,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这更坚定了她要跟大将军府的人走在一起的决心。 她不怎么说话,可能是不习惯也有自卑心理,只是有什么都抢着干。但是出于对王老太婆两人的戒心,她也不敢把黑面馍馍带在身上,到底还是用一条帕子包了,藏到板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大家看见了也不理会,反正也没有人偷吃。 第77章 黑子 两天后,那个很拽的陶金少年身边居然有了个小跟班,就是原本在第一批重刑犯里,母亲脸上有疤的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也不知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小男孩除了吃饭的时候回去看顾自己的母亲,其余时间都跟着陶金的马后跑,陶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像个小尾巴似的,就连睡觉也没有回去。 每天来回几趟自然要路过景春熙他们旁边,四郎很快就和他熟悉起来,知道他叫黑子。 陶金也就是百无聊赖,在家里对下人吆五喝六掼了,所以才临时起意给自己找了个小跟班。 不过黑子乐意得很,天天屁颠屁颠地跟着他马后跑也不嫌累,还叫他主人,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严县尉也乐意小纨绔把关注点放到其他地方,省得给他造事。 黑子哪里会不乐意,才跟了陶金第一天,过了个镇子的时候就得了赏赐,换上了一套整齐的细布棉衣,鞋子也换了双新的,偶尔也看到他可以跟着官差们吃个馒头,眼里原本对人的戒心和戾气都收敛了不少。 得了馒头,他就是浅尝两口,一般都偷偷塞进了怀里,应该是等着休息的时候拿过去给母亲,还挺孝顺。 穿戴整齐黑子看着还挺帅气,只是没有感觉到多少童真,经常板着个脸,话也不多。皮肤有点黑又非常瘦,不知道为什么景春熙看着,总感觉他的眼眸和常人有点微微不同,也不知道是有眼疾还是怎么回事,眼睛特别大鼻梁也很坚挺,长大后一定很帅气。 陶金也不是随时都让他陪着,因为担心主人唤他会听不到,黑子也不敢靠得太远,但碍于官差也会隔着点距离,所以经常走在大将军府的众人中间,大家很快就熟悉了。 黑子看见板车上的景明珠,还有自己走路的巧巧,比他年纪还小,好像心理上的落差就小了,也有点接近之意。 但是巧巧看见他就跑,老是躲到母亲的身后去,黑子觉得无趣得很。两天下来,倒是跟景明珠套上的话,甚至还拿出自己怀里的一副弹弓跟她显摆甚至给团子把玩,一点都不小气,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但是他很少主动说话,即使景老夫人问他,他的回答也很简短,基本不会提起自己和他母亲的事。 还是有一次司氏给了他两块肉干,他很感激,匍匐下来给司氏和景老夫人磕了个响头,最后自己只啃了最小的那块,另外一块也揣到怀里又是留着给母亲。 景老夫人又叹了声气:“倒是个孝顺和知道感恩的,也不知道他那母亲犯了什么罪,不然也不会连着这孩子跟着一起遭罪。” 如果家里还有亲人,肯定不会让几岁的孩子跟着母亲出来流放的,况且黑子还是个男孩子。 四郎性子活络,也经常逗着黑子,经常趁着休息的功夫,借着用他的弹弓邀他去一起打鸟,很快混熟套了他的话,黑子告诉他说是因为家里没饭吃,太饿了,娘亲帮他抢东西,然后才被抓的。 看黑子表情不像是说假,可这种说辞大人们都是不信的,如果说抢点吃的就要被毁坏了脸,甚至还要带枷锁和脚镣流放千里,应该不至于才对。 不过他母亲具体做了什么,对他有所隐瞒也很难说,毕竟孩子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肯定不会道出自己杀人放火的事。大家也不打算不追究,这年头为了生计,做点打杀掠夺的事也很正常,而且孤儿寡母的难免被人欺负,才忍不住出手也很难说。 世道艰难,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黑子还是知道看人的,只有跟大将军府的这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彻底放下防备,中午就是坐在他们旁边也可以安心打个盹,而不担心受到冲击和伤害,而在重刑犯那边是不可能的,那里的人凶神恶煞,有时候瞪着他的眼睛,感觉恨不得把他啖肉饮血,还会抢他的黑面馍馍。 黑子很瘦可是体力却很好,小北爷爷休息的时候忍不住说:“这孩子,倒是天生的习武体格。”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可惜的叹息,如果是在琅琊庄肯定会被他们这些老兵抓来教导一番。 一天中午趁着休息的半个时辰,黑子和四郎跑进森林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居然拎回来一只小兔子。 “黑子跑得像闪电似的,那兔子跑得飞快他都抓得着,娘亲,你看能不能杀了吃?”兔子不大,杀了也不够打牙祭的,小糯米团子却是看得爱不释手。 听到四哥说要吃,小团子马上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央求老夫人:“祖母,不要杀,好不好?” 赵姨娘听了也不忍心,附和着说:“又没有几两肉。”主要是天天有吃的,他们也不饿。 景老夫人自然是不同意杀的,在流放的路上孩子没有什么玩的东西,现在虽然凑在一起有了几个伴,可到底不能经常在一起,让团子有只小动物作伴也是好的:“吃什么吃,就你嘴馋,留着给妹妹。” 四郎还以为可以拿来烤兔肉呢,一听就撇撇嘴泄了气,不过也没坚持。 看团子这样,又伸出手来小兔子,黑子连忙把绑了两条腿的兔子递到了她面前,小兔子只比拳头大一点,也是瘦瘦的,红红的眼睛瞪得老大,居然跟黑子有点像。 小团子一开始有点害怕,被黑子拉着她的手先是摸了摸它的身子,又摸了摸它的头,最后看小兔子还舔了舔她的手掌,才终于不再害怕,一下就抱了过去,放在板车上玩,会儿扯扯兔子耳朵,一会儿又撸它身上软软的毛,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黑子的脸上萌生了笑意,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孤独惯了,这个妹妹他实在是喜欢。 团子还一再地确认,还有点不敢置信:“黑子哥哥,兔子真的给我了吗?” 黑子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妹妹叫他“黑子哥哥”了欸,她以后也有妹妹了。 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副终于做了点好事的样子,更喜欢跟他们一起走了。 第78章 雨具 出了清流县后,晚上基本都只能露营,只是露营的地点靠不靠近县城和小镇的区别而已,因为即使能按时赶到驿站,但是驿站的容量也太小,大多都没办法容纳他们这么庞大的队伍。 几天来,有了骡车,骡车上还有点位置空余,景老夫人经常带着景明珠和景春熙偶尔坐到骡车里,不用一天到晚走路,人也精神了不少,就是老姨娘偶尔让她上车歇一会儿,大郎和二郎轮流赶骡车,三郎四郎也经常可以做到车辕上,就是几个儿媳也可以偶尔上去停歇一会儿。 就是小北爷爷现在腿脚好了不少,不肯赶骡车,也不肯坐车,还是坚持走在老将军的旁边,即使大郎借口说要换手想让他上去歇一会儿,他也不去赶车。 “我现在这体质,要真有鞑子打进来,应该还可以跟老将军再上一次战场。”把景永诚逗得很高兴。 他们是轻松了,但同时也收到了不少妒忌的目光,这些目光自然大都来自老族长那一房。 因为不进驿站,也用再供给其他族人吃食,毕竟几家或多或少都买了吃的东西,也不再紧盯着他们了。 三家也都有了锅,一到露营的地方就架起锅烧火煮饭,基本都可以吃上点热腾腾的菜粥,也可以喝点热水,所以孩子们一停下来不是捡柴就是找野菜,只有老族长那房干瞪眼。 有几次,景春熙都感觉到老族长和他家的老婆子目光里杵着毒,像是仇人一般瞪着他们。 多出来的稀饭偶尔也会给巧巧舀上半碗,林氏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巧巧虽然胆子小,但是混得熟悉后也经常跟在大人后面帮着干活,嘴巴也甜,经常哥哥姐姐地叫,大家都很喜欢她。 只有她那祖母和太婆还是经常骂骂咧咧的,王老太婆上次被抽了那一鞭子之后,走路已经有点不灵便,苏氏则是偶尔咳嗽几声,应该是受了寒,可到底不敢再来找茬,让这母女两人过了两天平静日子。 又到了晚上,这次还是露营,没有前两天那么幸运,找不到背风的位置扎营,风还有点大,大家都忍不住皱眉,景春熙觉得怎么都得想办法做两张帐篷。 景春熙偷偷拉着舅舅,假装让他到驴车上搬东西,一下就多倒腾出来两卷油布,家里的人都以为是上次出去购物,他们多买回来的。 庄氏和几个姨娘连忙用刀割,三妯娌加上林氏又是缝又是绑绳子的,小北爷爷和大郎几个做成两个简易的帐篷。这样一来,即使晚上不烧火堆也不至于受冻了,而且还可以防蛇防虫,一家人睡得舒服了不少。林氏和巧巧也沾了点光,天天晚上跟着睡在帐篷的小角落里,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黑子深夜都没跟他们,官差那边都是有帐篷的,应该是跟陶金一起混着睡。 这样又走了四天, 即将进入森林,不再是前面京城附近那种小树林,而是很高的山,树木也很茂密,长满了苍天大树的那种大森林,官差说是即将进入六岭山脉,按这种速度行进最少也得五六天才能走出这一段路。 进入山脉前的前一天,官差网开一面,又给大家进入一个小镇采买了一次。 这次景春熙和三舅舅商议,基本没打算买什么其他东西,只需要是添置雨具,不过骡车还是腾空后赶了去,回来又是一大车东西,自然都是空间里的出品。 多购置雨具,这还是景长宁跟父亲和小北爷爷分析后决定的,进入森林肯定会比较寒冷,气候也往往比较反常,挡风挡雨的雨具是必备。 集市上的只有挡雨的宽檐帽子和蓑衣卖,蓑衣非常笨重,一件卷起来就占好大一个位置。如果人手一顶一件,能把驴车都装满。 “三舅舅,我空间里还有几卷油布,要么全部剪了,在脖子的位置挖个口,再戴个雨帽不是比蓑衣好多了吗?”景春熙前世的时候就知道,雨水过大的话蓑衣还是会漏雨的,而且湿水后的蓑衣很笨重,晾晒起来也很困难还会发霉,农人们喜欢用是因为它便宜,她看见过货郎和走镖的队伍也有用的油布,穿起来很是轻便,主要是不会把衣服打湿,空间里还有好几卷油布,根本就用不完,她觉得还是利用起来。 因此他们只买了每人一顶看着应该是蒲叶编的雨帽,蓑衣都没有买,想到因为没有剪刀,上次什么都得用柴刀来割,又麻烦又不好用,还慢。景春熙又自作主张买了几把最大的裁衣服的剪刀,这种剪刀原本大将军府的针线房里也是有的,她后悔忘收了,果然流放路上什么小东西都可能用得上,以后可不能大意。 路过布庄的时候景长宁往里看了一眼,小声问外甥女:“神仙姑姑那里还有足够的棉衣棉裤吗?可还有被褥?” 景春熙诧异地看着他:“还不够?”明明人人都有了呀,被褥两三人盖一床也是够的,总不能奢侈到每人一床吧:三舅舅真不靠谱,才解决温饱就想着奢靡了。 “再下去,如果雨雪天气太多,就算有雨衣雨帽,也难保不会有弄湿的时候,总得有替换的才行。”景春熙想了想空间里的那堆东西,原本从大将军府针线坊收的就不少,又加上后来叫大管家他们出去买的,自然是足够的。衣服嘛!上次她也只是随便挑了一身合适每个家人穿的尺码,剩下的还多着呢,一人再换个几升都没问题。要真碰上那种恶劣的天气,即使不合身的拿出来也可以凑合着穿。 “那你待会儿,多往骡车倒腾出来几件,真正用到的时候再添加。” 想了想又说:“记得帮林氏和巧巧都选一套。” 景春熙更诧异了:“没想到三舅舅也这么善良。”然后故意把双手放在嘴巴上,卷成了个小喇叭,一副看我很了解你的小傲娇模样。 面对景春熙的调侃,景长宁瞪了她一眼,才回答说:“小北爷爷心善,自己又没有孩子,看见巧巧这样的小可怜就受不了,特意交代要帮买的,还想往我手上塞银子,舅舅没要他的。” 景春熙像被踩了尾巴一般泄了气,才知道猜错了,小声地说:“知道了!” 空间里十岁以下孩童的衣服也有不少,上次也光用了团子的一套,他可不会舍不得,也想买小北爷爷一个面子。 第79章 故意挑衅1 当天晚上,就着柴火堆的亮光,他们男男女女都没闲着,几乎所有人都忙着用从骡车搬出来的油布做雨衣,林氏捡了柴火后,也过来帮把裁剪好的雨衣一件件地叠好,免得占用太多的位置。 人多好做事,直到全部做好,重新卷起来放到了骡车上,也没花多少时间。 到了这个时候,景长宁才把林氏和巧巧的那套衣服拿了下来,还有两双鞋袜是景春熙想到后给她们加的,她实在看不得林氏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鞋子,反正给都给了,也不差这么一点,几天下来,她还是觉得这对母女挺好的。 景长宁没有直接交给林氏,而是递给了小北叔。既然是小北叔的善意,也想让他自己在这对母女面前博个好感。做好事不留名这种事还是少做。 林氏看到小北叔忽然递到自己面前的一大包东西不知所措,也不敢接。 “再往前还会再冷,穿着吧,不然可熬不到岭南。” 小北爷爷是个粗汉子,看到林氏不接也不好一直站着,他没娶过妻,四十几岁的老男人看见女人都还脸红,东西直接塞到林氏手里,转头又坐到老将军旁边去了。 林氏抱着衣服眼泪一直流,最后又抱着巧巧朝他们所有人磕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态度非常诚恳。 这一幕却被对面的苏氏无意间瞥见了,本以为她会感恩景家对儿媳孙女的照顾,没想到她却骂骂咧咧的,还指给王老婆子看,又在她耳边不知道造了什么是非。 没会儿,王老婆子一下就骂开了:“在家没见那么勤,现在急着去给人家做奴做婢。” 苏氏更是一个劲地骂着不好听的话:“人,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开腿给别人插屁的,可怜我那死去的儿呀!”骂着骂着还哭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刚刚死了人。 搞得对面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光一直盯着林氏,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几个人的内心那么龌龊,但是却把小北爷爷弄得很尴尬,景长宁也后悔刚才没有让自家大嫂把衣服鞋子送出去,真是多此一举。 没想林氏也不管,好像骂的不是她本人,对这样的家人她已经有了免疫力,迎着众人的目光她默默把衣服往巧巧和自己的身上套,还做出一副毫不顾忌的样子,已然没有原来的唯唯诺诺,好像有人给她撑了腰一般,倒是令众人刮目相看。 即使被众人看着,景永诚现在喝水吃东西的时候都坐了起来,虽然没站起来行走,外人看来也知道他好了不少,起码知道他是死不了的了。 现在儿子和几个孙子都围着他,也想听他和小北爷爷讲打鞑子的故事,主要还是想给祖父解解闷,他们实在不想听对面的骂声,那样的语言污了他们的耳朵。 “干嘛干嘛?白天没累够就不要躺地板上,敢再咋咋呼呼我就赶出去绕驿站跑个十圈。”守夜的官差很生气,他自己想睡都没得睡呢!偏偏有人还给他找事,上来就给苏氏和王老婆子一鞭子,才让声音停了下来。 一大早, 官差的鞭子又开始扬了起来:“赶紧的起来,起来,领了东西一面吃赶紧上路。”为了赶时间犯人们的早饭一般都是一面吃一面走的,大家都习惯了。 一天的食物、井水和茅厕争夺又开始,他们这一房依然是有条不紊,不争不抢,即使上茅房也是直接去对面的小树林,女的一边男的一边互不干涉,很快就准备妥当,排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都活成这样了,还招人嫌弃,干脆死了算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你以为还能到岭南开山呢?” 已经被扛到车上的景永诚正在闭目养神,脑袋冷不丁被重重拍了一下,激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走过的严县尉出手太过突然,小北爷爷想护都护不及,景永诚还记着自己还是个重患,不然早就跳起来反击了。 看见的人都对严县尉怒目而视,却不敢直接对他出手,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恶行是怎么回事,也担心引来更大的麻烦。但是大郎几兄弟已经握紧了衣袖里的,眼圈里恨得起了红丝,泪,只想着如果他再有下一步,马上就上去跟他拼命。 景春熙担心地看着外祖父,又看了看满脸凶神恶煞的严县尉,心里默默地念叨:“这个人,必得死。”心里也盘算开了,想着看看什么时候机会合适送给他一包药。 景长宁咬着后槽牙,挤到了严县尉和父亲的中间:“严大人,好像我们这批犯人不属于您管吧!我景家守护边疆几代人,不然以为你可以过得如此自在?做人要思前顾后,不要做得那么绝。” 气愤,但是语气也非常决绝,严县尉从这个文弱的书生的语气里,听出了开始外溢的一股杀气。 庄氏和殷氏弯下腰假装整理鞋子,也把绑在裤腿里的摸了摸,强忍住额头上的青筋一直在跳。 “嚯嚯!读书人倒是硬气得很哦,怎么?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想打架?” 严县尉可能是有所顾忌,不再动手,可是挑衅地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特别是瞪了前面几个红着眼又攥着拳头的小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景长宁,用鼻子嗤笑了一声,再看了几眼后面的一堆女眷,然后摇了摇头。 “别以为没有了你们景家人,老百姓就不能活了,缺你们几个也不嫌少……这种时候,省点力气保命吧。” 说完一直盯着面前的景长宁,回应他刚刚的那句话:“别说不是我管的人,你们的命,谁都可以要!”这句话加了重重的语气,让人不得不多想。 第80章 故意挑衅2 “严大人,干什么呢?这群狗东西还敢惹您?要是这样,大人您说一句,我直接给他们两鞭子就好了,哪里用劳动大人?” 刀疤脸听到了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刘爷叫过来的,但不想自己管的犯人起什么冲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隔着十几步远出言做和事佬,但是也没走过来,只是远远盯着。 僵持了一会儿,倒是已经骑到了马上的小纨绔,调转马头哒哒哒就跑了过来,一副非常维护的语气,高声地问严县尉:“严叔,怎么了!可需要小子帮忙?” “狗东西,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严县尉骂骂咧咧的,看没有人再出声,也懒得停留,继续往前去了,景春熙注意到,他一面走,但是两只手指一直搓着袖口的位置,景春熙的直觉里面一定是银票。 那小纨绔倒是没有马上走,而是又在他们人群里溜达了一圈,这个看看那个看看,看见大郎几个的时候,更是故意凑到前面低声加了一句:“要你们的命,易如反掌。”还是语气很重。 害得四郎差点出手,他早都憋得难受为祖父感到憋屈了,祖父可是堂堂大将军,几十年在边疆,但凡鞑子听到他的名字都闻风丧胆,现在却受到这小小县尉的侮辱,他后悔刚刚没有把袖口的抽出来,直接送进狗官的胸膛。 觉得小纨绔跟那个狗官也是一伙的,忍不住又想拔刀,但是被二郎觉察到,被快速地按了下去。 小纨绔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动作,坐在马上一点都没退缩,而是轻蔑地看着四郎一笑,骂了一句:“孬种”,然后才策马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景永诚才出声:“长宁,你们过来。” 景永诚把儿子和孙子都叫了过去,围在他的周围。女人们则是忍着屈辱继续检查看有没有落下东西,马上要出发,不敢怠慢。 “祖父,他们欺人太甚。”四郎对着祖父眼泪都流下来了,这种憋屈又不能发泄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但是他太小,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景长宁说:“这个狗官应该是被收买了。” 景永诚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安慰几个孙子,但是却话题一转,说:“他是在故意激怒我们。”然后眼神凌厉看着儿子和孙子,观察着他们的脸部变化。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忍着。”三郎也哭,想帮又帮不上忙的感觉他也难受,只是三郎能忍,祖母一路上都有规劝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二郎一言不发,一直看着三叔和祖父面部的表情,看他们似乎有其他的想法却没有说出来,才试探着说了一句:“如若真的想对祖父动手,完全没有必要先挑衅我们。” 景长宁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那严县尉的言语和动作,明显在透露着一种暗示:我就是被收买的,要置你们于死地。 而且这种暗示不止一次,即使那小纨绔跑过来,也是话里有话。 哪有一个杀手会先跑出来亮相做好告知,再举刀的!可以几子一听,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景永诚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四郎的头说:“你得向三叔和二哥学习。”四郎一下懵了,他们几个人的话,怎么就他听不懂呢? 大郎也后知后觉,但是想到小纨绔最后说的那句话,也连忙说:“那个臭小子,好像也在提示有人要害我们,不过,他好像还觉得我们没有还手之力。” 景老夫人没事也靠近着听,但是并没有插话,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非常坚定地对他们说:“主子不是坏人。” 但是被四郎瞪了一眼,黑子马上溜了,又跑去跟他的主子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景长宁和老将军都清楚,严县尉被收买是肯定的,但是看他刚刚的言行,有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对于位居高位的人来说,一个小小的县尉不过是小鱼小虾,根本就没有违抗的能力,能够提醒他们已经是大善,更有可能是不希望他们就这么死的人。 一大早的天气非常晴朗,他们所有人却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行进的路上脚步沉重,即使嚼起馒头来都没了味道。 进入森林的第一天晚上,居然还能入住驿站。 最让他们奇怪的是,也不知道领队的三个大人是怎么商量的,不但没有为难他们,反而破天荒的居然给大将军府分了一间大通铺,而景氏另外三房人还是依然要在驿站门口外面露营。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流放。我们还是受大将军府牵连的,凭什么他们得住好的?我们却要继续露营?”这回是景永盛这个老匹夫自己跳出来,他已经忍耐好久了,刚开始几天还可以蹭吃一个馒头,可自从可以安排出去采买后,这几天下来,大将军府已经对他们不管不顾。 他家里人对他也很有微词,觉得他顶着个族长的名头,一点用都没有,那几个儿媳更是背着他,自己使铜板给官差吃好吃的,背着他们老两口好吃好喝,甚至他都不知道他们手上何时多出来了一些衣服和被褥。 总之就是几个儿子媳妇各顾各的,只顾自己的小家,已经把他和老婆子的话当耳旁风,就因为觉得他不顶事。 这些天他一直装聋作哑,任由自己这一房人蹦哒,只是觉得没有到最后撕破脸的时候而已,现在看到如此大的区别对待自然就忍不住,这个时候再不出声,儿子媳妇肯定得跟他离了心。 连续露营几天,他们这一房有几个孩子和女人都已经得了伤寒,还好不是太严重,流放队伍里咳嗽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一房,他和老妻起码还得了件薄棉衣裹身,才勉强保住了身体没出状况。 可是家人早就对他起了怨言,觉得他这个族长一点用都没有,都觉得以现在的状况,话应该他们这一房来说,好东西也应该紧着他们分配才对。 没想到刚想跳出来表现,这次直接被平时几乎默不作声的刘爷呵斥:“你们倒是有脸抢,上战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房的影子,不然起码也会出个将军。” 这句话直接让另外三房人哑然,大将军府的人也没想到刘爷会帮他们说这样的话。但是,还是有人不服,特别是大头直接顶了一句:“出个大将军好被连累,早点被砍头吗?” 这话说的,连刘爷和刀疤脸都摇了摇头,可是看老族长不再吭声,也任由他们自己闹了,家族内部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旁人再好心也是帮不了的。 第81章 霸占大通铺 小纨绔已经让黑子栓好了马,这时候悠哉悠哉地走出来看热闹,也不嫌事大,那把长剑把玩在手上,向各个方向不停地乱舞,看着一点章法都没有,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会武功,不过倒是玩得挺溜。 小纨绔再次过来大家忍不住皱眉。景春熙更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一点都不靠谱的少年,大大的眼睛对他面露不屑的神色。没想到这个眼神被小纨绔看了个正着,他忽然挥舞的剑一下就指向了景春熙:“小心你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危险把景春熙吓得一个趔趄,连忙往后面退几步,搞得几乎摔倒,还是庄氏手快在后面顶住了她,担心她出事,把她往后拉还小声在她耳边小声说:“忍一忍,别动气。” 景春熙都忍不住想解释:我很弱的好吗!舅母,我明明想躲来着。 景长宁忍辱负重,又连忙上前一步,高高的脊梁被迫躬身行礼,伏低做小:“小孩子不懂事,陶小爷见谅,等下我再教训她,可别污了小爷您的手。” 没想到小纨绔也就是只纸老虎,也可能是景长宁的动作和言语让小纨绔很受用,他想了想才收起了那把剑,但是在手上又是随便转了两转,最后把剑收回了腰上的剑鞘,这一波操作怎么看都是奇奇怪怪的,感觉就是在表演。 看景春熙被人护住可能心有不甘,眼神还是看向景春熙,眼神冷冷的又恐吓了一句:“不想死的,晚上悠着点,这山林里可是有……鬼的。”声音拉转老长,后面的语气加重。 不知道为什么,景春熙看着他的表情,听了他的话,却感觉到内心很平静,明明听到的是恐吓小孩子的话,却好似又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似的。 小纨绔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朝黑子勾了勾手,示意他跟上去。 “主人不是坏人。” 经过景春熙旁边的时候,黑子忽然又低声冒出一句。 惹得四郎又跳脚,在他后面低声怒骂:“认了狗做主人,就认为狗都是好的。”他有点后悔,这两天对黑子太好了,不行,明天最好把他赶走,不给他靠过来,认贼作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纨绔如果听到这话,肯定会回转头来跟他理论一番:我是父吗?明明就是小爷。 四郎凑到三叔面前小声说:“我看那黑子就是严县尉埋在我们这里的细作,不能让他跟着了。” 经过连续两件事,四郎认为自己看人很准,觉得严县尉和小纨绔都不是好人,自然跟着小纨绔的黑子近墨者黑,已经是个坏种,至于其他人他还看不出来,不过刘爷和刀疤脸得了他们的好处,怎么看都觉得顺眼很多,起码还知道维护他们几句。 看三叔听了他的话没有理会,也没有人跟着附和,四郎不服气,又跑去跟祖父唠叨,把他的见解又说了一遍。 “好了,既然有官爷关照,今晚能住好的,我们就赶紧进去吧!看看今晚能不能吃顿好的。”景长宁朝老夫人看了看,连忙招呼着家人,再拖下去煮饭都看不见米了。 刚刚虽然碍于官爷的鞭子景永盛没有再吭声,但是现在看见他们要往里走,也连忙招呼身边的家人:“走,我们也进去,都是一家人,还能把我们往外面轰不成,今晚就算睡地板也要挤在一起。” 他的家人马上响应,实在是露营又没有遮挡的日子,他们住怕了,个个都担心受了风寒得了病:“好歹他们还有帐篷呢,大通铺就应该让给我们。” 另外两房一直盯着他们看,想看事态的发展,景大庆却没有动,而是招呼家人:“有什么好看的?官差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快点占靠近围墙的位置。” 景永强这一房一听这话也很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才不想跟族长这一房去凑热闹,他们都走了才好呢,这样另外一边围墙就全部是他们家的了,少了几十人,位置宽敞多了。 官差们安排好犯人,也进去安置自己,也不想管他们两房怎么争,反正通铺只有一间,也不会太大,你们想叠罗汉一起睡,他们也没必要管着,出了事他们也不会管。 “快,说过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头几个看官差不管,马上就耍横。他们家大多也不用扛行李,跑得快的很,几步就窜到了大郎几个前面,只想着先把大通铺霸下来。 四郎气得拉起大哥也想追上去,拿着手上那根棍子,恨不得上去打一架,却被一旁的二郎一把拉住了,但是还是气得直跳脚。 四郎:“官差说给我们的,凭什么让。” 冷不丁被景长宁怒喝一声:“你冷静点,进去了再说。” 四郎最怕的就是这个很会读书的三叔,所以一下就泄了气,但是仍然跑在最前头。 被小二领着一直往里走,才发现给他们分配的大通铺在驿站的最里面,那里的围墙依着森林的边缘而建,旁边不远就是马厩,在通铺的门口站着都觉得味道很难闻。 重刑犯仍然关在马厩里,但是今晚被关在马厩的另外一侧,倒是没有听到那边传来太大的声音。 景永盛这一房果然没有一个要脸,小二只远远只说是那一间,就一个个全部窜了进去,进去了就不再出来了,只派了两个人去领吃食,大头二头几兄弟更是直接拦在了门口,不让四郎几个进去:“里面小得很,我们也是睡地板才堪堪够,可没有你们的份。” 四郎气得抡起棍子又想往里冲,这回是被他娘庄氏拉住了,景老夫人也出声喝止他:“我们有帐篷呢!我看旁边这位置够大,大郎你跟三叔到周围看看,没什么的话就在这安扎吧。” “这间通铺跟前面的根本不一样,就是低矮的茅草屋,别平时不是关牲口的吧?而且外面都这么破破烂烂的,也只有黑乎乎的小小一个窗户,看来里面味道也不会少。” 二郎忽然大声这么说,就是嫌弃不想进去的意思。这时候大郎也挤身看向了通铺旁边的一间差不多一样大的茅草屋,凑到窗口边往里面认真看了看:“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不过很多稻草,应该是堆草料的屋子,闻着都是霉味。”说完还用手捂了捂鼻子。 听到这样的话四郎才肯停歇,不屑于去争那个黑乎乎的屋子了,但是心里仍然愤愤不平,他也不是非要住大通铺,只是为了争口气,照他的想法,就是他们不住让大通铺空着,也不能便宜了这一房。 第82章 反常 林氏这个时候有点窘迫,非常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房的人老在挑衅大将军府这一房的底线,不免心生内疚,可是又不能为大将军府出头,所以一直在道歉,最后看到小北爷爷在砌灶,连忙过去帮搬石头。 一边靠着森林,只有低矮的围墙,一边是草料房,还有一边是马厩和犯人不过隔得远,纵观周围,只有房子门前有比较大的一块空地。 景永宁观察了一下说:“位置还是够的,就在这屋子前面吧!两顶帐篷也没有多大,应该是够的。” “等等!” “父亲!” “祖父!” 天色已经微暗,景永诚这时候自己爬了起来,这一动作让大家都很欣喜,特别是几个姨娘,都没想到他那么快能够爬起来,还以为怎么都得养一两个月呢。 他拍拍身上起了明显褶皱,后面甚至已经卷成团的衣服,站起来后前后走了几步。 景老夫人连忙上前,想搀扶他一把,眼里含泪:“老头子。” “欸,我没事,总算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你看,走起来是不是还跟原来一样?还是那么英姿飒爽,对不对?”话语里有点臭屁,又有点自豪感,就是想让家人放心。 “老头子!”老夫人声音哽咽,家人也都忍不住落了泪。祖父(父亲)总算站起来了,而且才出了京城地界没几天,主心骨还在,一家人都还在,大家都喜极而泣。 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景春熙的心怦怦地跳,回想起今早和刚才发生的事,再想想那些对话,总觉得危险会很快来临。 没准小纨绔是个好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黑子说“主子是好人。”的话是对的,自己几天来跟小纨绔根本就没什么冲突,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就凭那轻轻一瞥,就激起他那么大的怒气? 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又有官爷撑腰,要真的想治她的罪,直接一剑砍下来他们也没地方申诉,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恐吓一句“有鬼!”就完事,这也太可笑了一些,这么一想,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景春熙连忙挤了上去,假装看到外祖父站起来很高兴,一个劲地摇着他的手臂,还前后一个劲地看着祖父的腰和腿:“外祖父,你是真的好了吗?你再多走几步让熙姐儿看看,是不是很精神?” 说完用力拉着他的手臂往旁边围墙那走,更是把头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脆生生的又有点女儿家的依赖。 景永诚非常受用,女孩子果然就是贴心小棉袄,光看着就觉得比那些毛毛躁躁的孙子好。 两人走了十来步,也没注意到后面景永宁和二郎跟了上来,景春熙小声说:“外祖父,官差们今晚的安排有点蹊跷,熙姐儿觉得有危险。” 如果能够确定,景春熙肯定直接说出来是神仙姑姑指点的,可是她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而已,所以只能跟他们提个醒。 “熙姐儿真聪明,跟外祖父想到一块去了。”确认茅草屋那里已经关了门,听不到他们外面的声音,景永诚才笑呵呵地回应,觉得这个外孙女好聪明,小小年纪就跟她想一块去了,胆大心细,可惜是个女儿身。 “祖父,事出反常必有妖。”二郎也在后面出声,他没听到祖父和熙表妹的对话,是自己感觉到了异常,却又说不出异常在何处。 所以说完又挠了挠头。 “父亲,我有想法。”景长宁看到父亲拉着熙姐儿的手,又摸了摸二郎的头,但是把目光看向他,才出了声。 景永诚这时候是很欣慰的,孩子大了,果然能够撑得起事了,起码在这个时候有想法,不犯糊涂,小儿子也不是读死书的,这一路来也受得了苦。 但是他没有吭声,而是静静地看向了他们三个。 景长宁:“今晚不能太靠近这两间屋子,你们看,茅草屋最是容易燃烧,而且其中一间里面又堆满了草料。” 景永诚点了点头:“你再看看今天这风向,即使不住在屋里,前面这块地肯定也会被祸及”。 二郎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们这么多人,如果不驻扎在这个位置也没地方呀。”这个时候再退出去,外面应该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了,而且也不知道官爷会不会同意。 景长宁:“帐篷还是靠近这两间屋来搭。” 二郎吓了一跳:“不行!你和祖父不是都说了有危险吗?而且风向不对一点就着。” 景春熙却不着急,她明白三舅舅的意思,肯定是今晚想搞个空城计,却又担心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所有人,完全空着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帐篷和被褥,但想到自己的空间,还是先赞同了三舅舅的意见。 她想好了:“二表哥你先去叫人支好帐篷吧,就按舅舅说的做。” “明明知道危险,那怎么行?”二郎急了,既然知道有危险,躲开不行吗?即使像前两晚那样,驻扎在大门外也是好的呀,即使睡在官道上他也愿意,反正夜行的车马是很少的,不被踩了就行。 “按你三叔说的做,赶紧的,过去叫小北爷爷和大郎几个马上支帐篷,其他的什么都不能说。” 二郎虽是心里急,但是知道祖父发了话不容置疑,肯定是心里有计划的。祖父当年带兵打仗除了神勇,据说是极有计谋的,任何一个将军,靠的可不都是蛮力,不然都活不过看明天的太阳,更不说能够带兵几十年还能活着回来了。 第83章 守夜 景长宁和老将军自然知道外甥女(外孙女)的意思,让二郎先走,是为了方便跟他们说话。 三人干脆坐在黑暗里又商量了一番,等到帐篷支好,墙角那里也升起了炊烟,景永诚被老夫人催着先过去,景春熙又和三舅舅在附近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边的地形。 她心里暗自高兴,还一个劲地提醒舅舅,千万别让自己今晚先睡着了,担心自己打个盹就错过了。 看来今晚的空间会有用武之地,一面盘算一面呵呵地傻笑,让景长宁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外甥女好是好了,大事面前也很聪明,就是好像有时候会犯傻,看来到了岭南得认真教导一番,不然长大了傻傻嫁错了人,过门被夫婿欺负怎么办? 景长宁知道外甥女是有点本事的,但具体如何他可想象不出来,只知道神仙姑姑能让东西收放自如,可不知道可以大变活人或者收藏活人之类的。 他最想知道的是向他们伸出恶手、一心要把他们置于死地的人是谁。 严县尉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他自己和陶金甚至通过黑子已经对他们表达了善意,他是不想追究的,起码觉得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人,一次不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处理了严县尉还会有第二、第三个严县尉出现,而且再出现的人未必如现在一样会出声提醒他们,那就更难防备。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景长宁往后面的围墙走去,掏出一直挂在脖子里的小竹笛,朝着围墙后黑暗的森林吹了一哨子,停了一下又吹了一次,这是他和周伟他们联系的暗号。 围墙不高,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径直站到了他的前面,两人在黑暗的树影下交流了半刻钟,不久黑影又翻墙而出,身手十分了得。 后面的森林黑乎乎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没有任何声音,黑影淹没在黑暗中,也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饭菜快煮好的时候,景春熙拉着三舅舅假装往厨房方向来回走了一趟,每人端回来两碗红烧肉,空间里红烧肉太多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而且今天外祖父终于站起来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自然得加两个菜。 看见红烧肉,一下又把糖霜和小团子乐坏了,其他人也很欣喜,吃鸡汤吃鱼还是不如吃油腻腻的红烧肉来得痛快,糖霜狗腿地上前:“主子,怎么不叫我去端,婢子看您的手是不是烫红了。” 景春熙连忙把手伸过去给她看:“没有,也不是太烫。”那红烧肉原本就是全部煮好放在大盆子里,景春熙搬进空间的时候,早就过了个把时辰了,所以吃起来温度是刚刚好,但是糖霜仍然心疼地帮着往她手上吹了吹。 四郎也是这样埋怨:“以后不用三叔去端,你叫上我和三哥就行,再多四碗我们也拿得回来。” 话音刚落,马上被庄氏拍了一脑瓜子:“有吃就不错了,你怎么不吃满汉全席?” 搞得大家又是一顿乐呵,也忘了刚刚被抢了大通铺。 小团子流着哈喇子:“熙表姐,今晚我要吃五块肉肉。”又被景春熙摸了一把脸上已然起了一点小奶瓢的脸,小家伙现在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用走路,身体居然比原来在府里还好,晚上也在帐篷里跳得欢。 林氏看见他们这么多菜,抱起女儿又想躲出去,她实在是没脸吃他们的。但是被老夫人叫住了:“庄氏,给她们每人也夹两块肉。” “不用了,我们有馍馍就够了。”林氏还是想往外面跑,最后被小北爷爷拦住了,吩咐她道:“听老夫人的。” 这么一拦,她也不好意思再走了,抱着女儿坐到了帐篷的角落里也不靠近他们,继续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庄氏用一个空碗给她装了一大碗饭,上面放了四块大大的红烧肉,又淋了一勺子肉汤,连同筷子一起给她端过去。 她连忙站起来,接过来先放在地上,然后压着巧巧一起又给大家磕了三个头,庄氏想拦都拦不住,也只能由着她。 “今晚我跟大郎轮流守夜,你们好好睡,但是今晚衣服都别脱了。”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后,景长宁才安排道。 小北叔虽然警醒,但是景长宁没安排他,虽说父亲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但是要说跑得快还是不行的,还是得有小北叔照顾才好。 第一次提出守夜,他们所有人都没觉得意外,没来由地总觉得一面是黑乎乎的森林,一面又是重刑犯,睡在这个位置比睡在驿站的门口还要危险。 毕竟外面空旷,要真有事来也跑得快,真有危险他们可不觉得老族长这一房会跟他们一致对外,搞不好还会落井下石,恨不得他们早死一步。 “我来守,我晚上觉浅。”林氏这么久来第一次能吃这么好的饭菜,忍不住在嘴里嚼多几口才舍得吞下去,自然就慢了一些。把最后两口饭留给女儿马上主动请缨,这次的声音大了不少,看着态度也很坚决。 景长宁看向父亲,景永诚没马上表态还在想着什么,倒是小北爷爷出声说:“不让她干点事情,她会不自在的。” 刚才他砌灶的时候,这个女人跟在他后头忙前忙后,什么都抢着干,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她是想多干点活补偿大将军府的恩情。 林氏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房人待她们母女俩太好,平时女儿都能管上几口好吃的,今晚甚至让她们吃上了白米饭和肉,她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再说守夜还是轮流的,她觉得自己还顶得住,比起饿肚子,守夜可轻松多了。 糖霜本来也想守夜的,看到林氏先主动,所以也想先听听主子怎么说。 第84章 起火 听了小北叔的话,再看看一脸坚决的林氏也觉得在理,最后景长宁安排,林氏就在女眷帐篷里守夜,有动静的话及时提醒大家撤离。景长宁还是和大郎在帐篷外面轮流值守,关注附近的动静,重点要盯住这两间茅房的方向,秋干物燥,莫名的他就是感觉危险来自这里。 睡前他还过来敲打了一番外甥女,担心她小小年纪不睡觉:“熙姐儿好好睡,别老惦记这事,也未必就是今晚出事,有事舅舅会让林氏提醒你们的。” 白天实在太累,虽然心里惦记着事,但是当旁边陆续起了呼噜声,景春熙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她是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摇醒的,睁开眼看到是林氏不停地摇着她和身边的外祖母,而且还大声地呼喊着众人:“大家快醒醒,快,快,外面走水了,有危险。” 林氏摇了几下也看到帐篷里的人开始醒了过来,根本就没管老夫人醒没醒,直接一双手揽过去,把景老夫人扶着坐了起来,然后再用力往自己背上一提,看着瘦弱的身体居然也把老夫人扛到了背上,现在他什么都不管,根本顾不上老夫人姿势舒不舒服,上了身直接就往外冲,那速度像极了着急时候的糖霜。 弄得老夫人哎哟哎哟的叫疼,其他还迷糊的人彻底醒了,一睁开眼也知道互相传刚刚林氏喊的话,大家知道失火后马上爬了起来,但是仍然不够清醒,就是糖霜也一脸懵没马上反应过来,平时她起得再早,出去抢水也没那么早的。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叫声,在听到老夫人一路出去喊疼,也马上吓了一激灵,糖霜爬得最快,起来也是想扛景春熙和老夫人,老夫人扛不着又想扛景春熙,可是扑了空,景春熙也不让她扛,看小主子比她还清醒,也就歇了那份心。 其他人除了两个小团子都站了起来,昨晚景长宁特意交代和衣而睡,所以现在行动都很迅速。 但是庄氏几个听说是失火了,只听到外面有呼呼的风声,好像还有点火烧的噼噼啪啪响,但是帐篷里却没有点着还没有什么热度,老夫人又已经被救出去了,所以一个个的并不是太着急,也没马上跟着跑出去。 庄氏更是咋咋呼呼发挥它当家主母的领头作用,大声地叫喊:“快点把被子卷了,把枕头收了,不然明天没得盖。” “下面的油布也赶紧卷了,贵得很,还没地方买。” 这话把所有人都鼓动起来了,都觉得不可以浪费,什么都得抢出去,糖霜是最积极的,把油布一个脚卷起来,再两个没起来的小团子往空地上一抱,也跟着忙忙碌碌,根本就没想到真的存在危险。 这把本来想跟着林氏和外祖母跑出去的景春熙气得不行,连忙喊道:“舅母,我们快走,火要烧起过来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昨晚外祖父可说了风向对他们不利,刚刚听说走水外面就那么大的风声和火的燃烧声,却没听到人的嘈杂声和呼救声,就知道火势很快很猛,应该很快就蔓延过来了,由不得她们慢慢收拾东西。 舅母们真是的,要被子不要命了吗?你们都跑出去,我才好收这点东西啊,但是这话又不能说,景春熙气得快发疯了。 景春熙的喊声根本没有用,停了一会儿看没有人反应,连几个姨娘也还在抢着那点东西,气得大叫:“我们快走,火大了。” 可是外面的声音大,帐篷里一个个女人的声音更大,她们根本就不听,听见了也还有小侥幸心理,毕竟这是流放路上的一家一当,都想着能抢一点是一点。 景春熙生气,刚刚还以为都跑出去就用不着多少她的空间了呢,果然女人倔强起来就是麻烦,根本不听劝。 外祖父这边还不知怎么样,景春熙没办法,连忙把预先放在袖子里的拿出来,纸包一打开再把自己的呼吸紧紧的屏住,然后往空气中一撒,自己先跑了出去。 不跑出去透透气她自己也会被迷倒,而且起作用还有几秒钟时间,必须个个失去知觉后才能收,景春熙觉得趁着这几秒钟,先把另一边帐篷的人先救了。 她担心守夜的三舅舅和大郎哥忙着抓坏人,顾不上救人。 没想到掀起外祖父他们这边的帐篷,就看到最后跑出来的两个人是三舅舅和小北爷爷,其他人都已经扛着外祖父先逃出去了。 景长宁看她有点愣神,还往外推了她一把:“那边都出来了吗?赶紧走。” 看到这样,景春熙连忙说:“舅舅别让人过来。”景长宁心领神会,把小北爷爷一推:“那几个小子不行,您得亲自去守着老将军。” 小北爷爷本来顿住想救人的脚步,一听老将军马上就跑了出去,他也担心老将军会出危险,贼人要想把他们置于死地的话,应该不只是放把火那么简单,所以,老将军出来了未必就没有危险。 景长宁看到出去又返过来,也是想救女眷的二郎三郎,也一样往外推:“快去,祖父有危险,这里有三叔。” 听说祖父有危险,吓得两人又连忙转头往后跑,这事本来就是冲着祖父来的,保护祖父最要紧,其他人有手有脚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景春熙趁机挤进去先把男子这边的被子枕头油布都收了,转头再进了原本自己睡的帐篷,看到三舅舅已经先进去了。 景长宁看着一地睡得东歪西倒,手里姿势好像还在忙着工作的女眷们,愕然不知所措,觉得是见鬼了。 景春熙可没有时间管他,连忙把帐篷里的连人带东西全部收收收,连地板上的油布也都收了进去,最后两顶帐篷里东西都没有了,帐篷空荡荡的。 全部收了以后回过头,才发现三舅舅不见了,不妙哦!三舅舅不会无故丢下她走掉的。连忙钻进空间里一看,空间里的人依然东歪西倒的,应该醒过来没那么快。 只有三舅舅嘴巴张得老大,不过总算没有被吓晕过去,他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往这边走几步,又往那边走几步,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着还是应该坐着。 第85章 迷晕1 景春熙找到睡觉还和小团子抱在一起的巧巧,用力把两人分开,把巧巧扛到自己肩上,也幸亏巧巧瘦小,不至于把她的肩膀压垮,再拉上还在愣神的三舅舅,倏地一下就出了空间。 为什么要把巧巧扛出来?实在是担心林氏看不见女儿会担心,知道她肯定会放下外祖母就过来找的,她肯定会接着过来救人。 而凭空不见的女眷们,自然要让舅舅和外祖父、外祖母来跟其他人解释了。 三人刚落地,就看到外面那两间茅草屋顶棚已经烧得快没有了,不过那间大通铺已经有人陆续跑了出来,也开始有其他人咋咋呼呼叫着“救火”,“救命”,声音撕声裂肺,响彻了夜空,整个驿站都轰动了,人员奔跑的声音,嘈杂声都大了起来。 就是他们的两张帐篷也已经燃烧了一个角,林氏果然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不过还不至于惊慌失措,她看到帐篷里空空如也,也不见女儿,自然是已经都逃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跑向了哪个方向。 林氏有点着急,她把老夫人扛出去,刚好看见墙角里站着的大郎和四郎和老将军,所以放下老夫人托付给他们,自己又想跑过来救人,大郎看到二郎三郎又跑了回去,所以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可没想到所有人连人带东西走得这么快,而且周边也不见人影,正觉得奇怪。 景春熙连忙解释:“林舅母,巧巧还没睡醒呢,舅母们怕她醒过来看不见你会哭,特意让我背过来的。” “好,好!谢谢。大家都没事就好。”林氏怕压坏了小姑娘,连忙把巧巧抱了过去,还不忘了问一句:“她们呢?”问的自然是全部失踪的女眷们。其他的男子她刚刚一路几乎都见过了,只有女的一个都没见。 “她们没事,跑过另一边了,你快点抱巧巧去跟老夫人他们一起。”景长宁连忙告诉她,怕被林氏跟着连忙催促着她回去,还恐吓了一句:“贼人还没抓住呢”。 林氏听了抱着女儿连忙跑,贼人谁不怕呀?放火也会杀人的。 刚刚外头是景长宁守的夜,他担心大郎不够警醒所以一夜几乎没睡。直觉让他相信放火的人肯定会选择在后半夜出现,果然那几道黑影往茅草屋顶上洒油的时候,就被他发现了,可是他也没有制止,担心还有其他黑衣人埋伏。 而是第一个摇醒了小北叔和大郎,又冲到这边坐在门口没有合眼的林氏警示危险,他不敢贸然叫大郎几个去跟那几道黑影死拚,而是叫他们先撤,毕竟不论是谁起的歹心,针对的肯定是父亲。 但是他注意到放了火后,那几道黑影就往森林那边逃窜,远远看到马上跟那边守着的人纠缠上了,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火势实在太快,即使出来后他们喊着救火的声音很大,直到这个时候官差们都还没有赶到,就是驿站的衙役也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反而是重刑犯那边有点乱哄哄的,但是也只是听到声音却没有人过来,竟一个个都还戴着脚镣呢,幸亏那边没点着,不然也不会留下几个活口。 如果不是出来后他们大声呼救,茅草屋里的人肯定睡死了,直接变烤猪,但是看着顶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再看见那小小的木门和小小的窗,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妙,里面的人很快逃出来是不可能的,除非有谁直接翻墙。 茅草屋里的人哭爹叫娘,虽然已经有人跑了出来,但没跑出来的人更多。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不知道跑出来了多少人,没人救火,能不能逃得出来就只能看个人的命数了。 看到噼里啪啦的火焰漫天飞舞,景长宁连忙拉着景春熙往后退:“快,到大树下,赶紧的把她们都放出来,再看看有没有解药,最好让她们尽快醒过来。” 景春熙也急呀,舅母们一个个的在空间里醒过来可就难解释了,三舅舅预先知道她有空间,刚才都大惊失色,要是一无所知的舅母和表姐还不得吓死,她可估算不出醒过来的时间。 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连忙跟舅舅往今晚看好的那棵大榕树下跑,大榕树下才有容得下她们的空地。这是他们预先选好了位置,距离也就几十步路又刚好在角落,主要是够黑,救火的人也不会往这边跑。 茅草屋旁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呼呼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实在太大,后面的山林都被映红了,这么大的火势,光靠井水根本就不可能救火,而且等官差们全部到齐在救火应该也烧完了。 两人还没有跑到那棵大榕树下,没想却被找过来的大郎二郎发现:“三叔,我娘她们呢?怎么都找不到!” 把正想动手的景春熙吓出了一激灵,幸亏还差几步才到指定位置,不然又多几个人发现了她的秘密,更不好解释了。 “她们在那边。”景永宁拉着他们的手就往后跑,就知道这几个侄子闲不住,肯定会不放心而东转西找的,现在找不见人比看见火还要急。 三叔的话两个侄子自然是相信的,也没想到是被轰走。 景春熙小心了不少,看四周确实没有了人才敢放心,连忙先把空间里没有睡人的棉被和油布往外面倒腾,简单地铺垫了一下,再嗖嗖嗖地往外倒腾人,人多东西也多,但实在不敢放慢速度,生怕又有人找过来。 所以出来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如果不是倒腾到厚厚的棉被上,肯定得摔紫了,但是也没听到有一个人吭一声,这的作用也太强了。 放出来的人仍然是横七竖八的,什么姿势都有,确实有点惨不忍睹,但是景春熙也没有力气帮她们调整姿势,只好把剩余的棉被帮她们盖上,帮她们遮遮丑。 但是,如果不让她们尽快醒过来,待会几个表哥过来看到个个都跟死猪似的叫不醒,也不好解释。 意念着看了以下空间里的药房,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什么原因,一下在药房架子上也没找到解药,明明平时不用的时候都看到来着,急得她大冷的天出了一身汗。 想到那些井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提神的作用,景春熙打出两个水囊,一个个往她们嘴巴里灌水,甚至还用水往她们的脸上抹了一把,想让她们尽快清醒。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全部灌完后,喝水最早的有人开始呻吟,也有的打起了呵欠。 第86章 迷晕2 “诶哟,我怎么有点晕。” “火没烧起来吧。” “嘿嘿,你们把棉被和枕头都抢出来了,可真快,我刚才肯定是晕了吧,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真没有用。” 一个一个接二连三醒起来,咪咪蒙蒙地自言自语。都弄不清现在的方向,由于醒过来的时间各有不同,意识也不够清醒,问话的人也没有人应答,大部分都是自顾自的说话,还以为是一个个累得睡着了,完全都没意识到是什么回事。 自己晕过去了,那就是肯定被别人救出来,东西自然也有人扛出来,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被大家感谢最多的就是糖霜,其他人都知道理亏,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抢,那肯定就是话最少力气又最大的糖霜的功劳了;还有那几个臭小子,肯定是他们把人和东西搬出来,现在又看热闹去了。 糖霜:…… 为什么被夸她实在是不清楚,不过应该大家也不会无缘无故夸她,自己也腰酸背疼的,应该是抢东西救人累的。 “爹和娘呢?他们没事吧!”好久才有人意识到爹娘不见了。 景春熙连忙:“没事,没事,我过去看了,都在那边呢!外祖父和外祖母在一起,林氏和巧巧也在那边。” 景春熙也没抹杀林氏的功劳,况且林氏放着自己的女儿没救,就想着先救她和外祖母呢。 她跟大家解释说:“外祖母是林嫂子救出来的。”使得大家对林氏的好感又好了几分。 看所有人都醒了过来,景春熙拿起还有一小半的水囊就往外祖父、外祖母那边跑,实在是担心几个舅母对她东问西问,怕自己招架不住。 再就是她也担心巧巧,看刚才糯米团子喝了水后也只是动了动,也没醒起来。不知道是太困睡着还是对小孩的作用太大,不过还能动就说明没事了,小孩子睡得太沉一下醒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事。 现在她只想着快点过去,也给巧巧灌几口水。 林氏一脸懵,这表小姐怎么一来就跟她抢女儿呢?明明巧巧睡得那么熟,干嘛非要往她嘴巴里灌水,难道是担心巧巧被火熏了,怕喉咙出了问题吗? 大将军府的人可真好,连出嫁女和外甥女儿都这么懂事、那么善良,自家人都顾不上,还先顾着给她女儿喂水,这水那么金贵还给灌那么多,只可惜自己能帮他们做的太少了。 直到巧巧最后自己又多吞了几口水,然后还睁开眼睛看了她和林氏一眼,景春熙才放下心来,不再灌了。 景春熙可不知道自己在林氏面前这么操作,又帮自己和娘亲收获了这么一波好感。 最后两口水景春熙直接往自己的嘴巴里灌,忙前忙后的可真累,喝下去可舒服多了。 然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幸亏幸亏,下次还是得注意,小孩子可不像侯府那些恶狗迷死了就算了,自家人如果药量太大迷晕了,醒不过来就麻烦了。 当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数一数看到一个都不缺,景老夫人和老将军才彻底放了心,景老夫人学着外孙女的样子,拍着胸脯庆幸:幸亏有所防备。 昨晚外孙女把老头子拉出去,跟儿子孙子几个人商议那番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又是神仙姑姑又来帮忙了,不然今晚怕是一家人命都不保。 那边大火依然冲天,还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和泼水声,知道这时候官差肯定都过来了,却知道这火肯定是灭不了的,驿站旁边根本就没有河,驿站里也只有一口水井而已,这天气如此干燥井水本来就不充足,又北风呼呼,救火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灭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都集中在一起后,景长宁安排道:“明天还要赶路,你们都继续休息,我跟大郎二郎三郎过去看看。”中了个个都还瘫软在棉被上,能过去的也没有几个人,明知道救不了,还不如让大部分人休息要紧。 四郎听三叔没点他的名字,觉得有点瞧不起他,脸色不免有点难看,连忙抢着问道:“那我呢?” 然后被大郎嫌弃地推了一把,大声地凶他:“你毛毛躁躁的能顶什么事?老老实实在这守着祖父祖母和娘亲,他们要有什么事唯你是问。” 看看那边映红了半边天的大火,又看看一脸疲惫的祖父、祖母和女眷们,四郎也不敢争,但是气呼呼的脸憋得通红,一坐到了棉被上生闷气。 他根本就不是想去救火,纯粹是想去看热闹而已,再说他也想看看大头二头三头四头那几个臭小子有没有被火烤死。 “我和你们去。”站起来的还有林氏,不过大家都不意外。 那边的人其实她并不想去靠近,更不说救人了。但想想那还有她的两个长辈,这么危急的时候即使不能出手相救,但是也得让族人看见她的身影,不然以后脊梁骨能被戳断。 这就是世道对女人的不公,能有什么办法呢? “去吧!注意危险,这么大的火也不是想救就能救的。”景永诚也催促道,到底都是族亲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平时再有什么龃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了,而无动于衷。 想想那个门口、窗口都那么小的茅草屋,偏偏旁边还有一屋子的草料,再想想里面那么多人,景永诚都感觉头疼,如果人人都能服从指挥,有序出来的话可能还有点胜算,要是争先恐后、相互踩踏,谁都不让谁…… 难! 坐在老族长旁边的小北爷爷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也对着老将军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并没有主动请缨去救人。 对族人,大将军府可以伸出援手,而他却没有这样的义务,主要是这群人实在不值得救。 往林氏那看了一眼,小北犹豫了一会儿,表情中的一点点怔愣刚好被景永诚发现了,往他身上推了一把,示意他快点去救人,他才最后一个跟了上去。 第87章 不救1 再说里头的大通铺里,抢到位置后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再出来,出来再进去,可能位置就不是自己的了。 大头几个更是冲进去就抢有被褥一排的炕头,最后除了他们几个,再就是两个位置让给他们的祖父祖母。 然后老子都当成三叔不管了,也不管什么老幼尊卑,几兄弟就把炕都霸占住了,最后再挤一挤他们的娘总算还有个位置,其他人就只能睡地板。 为了防止位置被抢,一个个连黑面馍馍都是躺在炕上直接啃的,尿急都不敢再出门,直接打开那扇窗户脱裤子就往外面射,姿势难看态度恶劣,连村子里的痞子都不如。 争争吵吵甚至撕扯后,三十几人除了十几个霸到了炕,其余二十来人全部睡地板,总算勉勉强强还能挤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里面吵吵嚷嚷也不出来,又没有油灯可点,所有人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并不知道他们外面的状况。 苏氏的速度还算快,她也是个人精,一直跟在大头几个后面跑不肯吃亏,进去后还知道身份不配,不敢去抢炕头,但是好歹占到了屋子最里面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还孝顺的帮王老婆子留了个位置。 王老婆子挨了那鞭子,这么多天也没见好,自然是抢不过年轻人的,如果不是倚老卖老,都被大头几个拦在了门外面不得进去。但是进去后也没办法往苏氏那里面挤,没有人惯着她让他进去,不久后苏氏帮她占的那个位置都被人抢了。 王老婆子最后自认倒霉,只好躺在最靠门边的一个位置,但是她一直生闷气,可气也不是一直生的,躺下没一会儿都跟大家一样响起了呼噜声。 景永宁即使对老族长这一房人心生芥蒂,但也没想过任由大火把他们烧死,发现有人放火的那一刻,先把家里人都喊醒,但是也马上到他们门口喊了几嗓子,把他们震醒了。 老年人一般觉都浅,即使一天劳累下来也只是上半夜睡得比较沉。睡在大通铺最中间的景永盛,第一时间就被景长宁的喊声震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的是头顶上明晃晃的火光,虽然大火刚刚燃起,但是看那势头速度极快。他连忙一挺老腰就下来汲拉他那双满是灰尘的鞋子,也顾不得地板上睡的全都是人,直接就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踩踏而过。嘴巴虽然大叫着“走水了,走水了”,却也完全没想到要拉一把躺在他身边还没醒过来的自家婆子。 景永盛是第一个跑出来的,跑出来就拉着嗓子大声地喊救命,由于他的声音很大,再加上踩踏了不少人才出的门,把里面大部分的人都吵醒了。一下屋子里就热闹了,几乎所有人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滚的滚爬的爬。 一个个睁开眼发现头顶上都是火光,也顾不得是踩了别人,还是被谁踩疼了,为了自己活命,都想着把身边的人往后掰,往底下踩,然后自己能第二个冲出去。 这样一来,那场面可就壮观了,为了活命,谁都顾不了谁,这种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家可没有人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本来睡在最靠近门口的王老婆子,照理应该是逃得最快的,而且人老也是觉醒的,可是刚刚坐起来就被景永盛踩了两脚,就还光顾着拿乔,还“哎哟哎哟,天杀的,踩死人了”乱叫。 受了点疼也不顾着先往外爬,捂着那老腰又跌了下去,再后来想跑还真跑不了啦,因为拖得越久往她身上踩踏的人越来越多,她自己都感觉到了骨头的断裂声,最后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场面一乱,自然是谁有力气,谁年轻就占优势,还有就是当再狠心也会顾着家里的女儿儿子,推着他们往前跑,愚孝贤惠的甚至还叫家里的男人先跑,自然都落在了后头。 到景长宁和大郎几个过去想帮忙的时候,看到屋子外面已经出来了大概二十人,可是一个个都很狼狈。 很多人都是坐在地板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有被踩踏受伤嘤嘤哼哼的,也有一些被火燎的头发都几乎没有、气得抓耳挠腮的。 里面还有不少微弱的求救声,但是逃出来的人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却没一个敢靠近去继续救人,都是光看着唉声叹气,大喊大叫。 风向是由门口往后吹的,两间屋子除了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没被完全烧尽,其他的屋顶都烧空了,求救的人怕是救出来也难活,反而成为累赘,这也是外面的人没有出手相救的原因。 真是够狠的,被最亲的人狠心抛弃,恐怕里面的人都死不瞑目。 “救……命!”听到还有人叫救命,大郎一步就踏了出去,心想恐怕还能救出几个呢! 但是他的义举被紧跟后面的二郎扯了衣角,到底脚步收住了。不是二郎心狠,而是他觉得这时候救出来的恐怕不是断手甚至断脚的,大面积烧伤活不成的也有可能,他们自己这房人都不救,自己家何必去主动让人碰瓷?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林氏就自己先冲了过去,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口边上,才下意识地靠近。 果然门口伸出来一只黑乎乎的手,求救的女声也是从那人身上发出来的,林氏听得出来是王老婆子,这个时候火是烫了一些,但是门口这个位置烧得还不算太严重,那一扇木门看着才刚刚烧着呢,也没有倒下来。 不过是搭把手、用点力,应该就可以把那几十斤的人直接拉出来,一条命就保住了,她毫不犹豫的把手伸了过去。 “你这个刚刚死哪里去了?还不快点救我,等我出去就把你卖了。” 王老婆子被踩了不知多少脚,刚刚都已经晕厥了过去,再醒过来时骨头都断了。还是忍着疼痛都已经爬过来靠近了门槛,手都已经伸出来了,这时候火光下猛然看见林氏心里就冒火,她知道老命是保住了,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忍不住嘴骂了几句。 第88章 不救2 “你吧。” 本来林氏和王老婆子两个人的手马上要握在一起了,但是林氏听到这么熟悉又恶毒的话,想到这些年受到的苦,马上就把手缩了回来,然后都没有犹豫半刻,抬起脚把伸出来一半的头顶用力踢了回去,王老婆子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就被头上砸下来熊熊燃烧着的椽子砸中了,她到死都没想到,就是最后那一句话恶毒的话能直接让她丧命。 这种时候都是各顾各的,根本就没人发现在他们的眼皮下发生了这样的命案。景长宁和小北爷爷刚好站在林氏的后面,也刚好把所有连的视线几乎都挡住了。 他们也正想看看有没有再救出来更多人的可能,所以王老婆子的话和林氏的这一脚被看了个正着,景长宁的嘴巴抽了抽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林氏发起狠来,也有那么血腥的一面。 担心景长宁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小北爷爷还轻轻拉了他一把,提醒他不要吭声。其实两人内心都为林氏竖起了拇指,王老婆子这样的人本来也不值得留,万一留下来反而成了残废,林氏只有被作的份,说不定得背着她一路走到岭南。 大榕树下, 虽是没有了帐篷的阻挡,但是中了的人软绵绵地打不起精神,都以为自己是累着了还是睡没够,感觉很是好眠。 出去的几个虽然救人救火基本没赶上,回来也是累得直接就趴进了棉被,顶着星光明月,一个个睡得极沉。 到凌晨糖霜出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醒了,个个几乎一夜无眠。 糖霜还在说笑话:“我看今早大家都不用洗脸了,我们这房的所有人也比那边的干净,哈哈哈!”小姑娘现在活泼了不少,都知道开始说笑话了,天已经微亮了,她出去看见外面的人,特别是老族长那一房的,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很是好笑。 实在是糖霜忍不住也有道理,刚才她出去看到不少人衣服和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的,头发很多人都被烧了一半。 中间有的还是官差,也有客栈的厨娘和小二,不过他们最多只是脸黑一点而已。 老族长那一群人一晚上基本没有睡,一个个躺着光秃秃的地板也是唉声叹气,孩子们的哭声也很明显,听说有一个被踩断了腿,一个手臂骨头还裂了,反正一个个看着很狼狈,就没一个人样。 听了糖霜的描述,所有已经醒过来的人都保持沉默,实在是这种场景太惨了,即使那些人让人同情不起来,也让人不禁唏嘘。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刘爷说今天要在这休整一天,明天才走。 说是一下死了十几个人得马上往离这五十多里地的县衙报备,得把押送的人数减出来,也要把死尸都处理了才能走。” “起来了,起来了,今晚可不要再住在这里,我们还是搬到外面门口去。” 一家人商量后还是决定往门口外面搬,庄氏一得令就大声地吆喝还在躺懒的其他人,一说走大家都精神了。 实在是现在他们这个位置虽然背着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想到不远处死了那么多人就觉得反胃,感觉鼻子里闻到的都是烈火焚烧、死尸烤焦的味道。 “也别催两个小的起床,先抱出去吧,省得冲撞了什么晚上做噩梦。”小团子和巧巧昨晚基本上没醒,大家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她们,也是为了她们的健康考虑,流放路上已经够苦了,何必把这种事情强加给孩子。 殷氏也连忙附和:“明月,你也带熙姐儿先出去,里面的东西我们再来收拾,出去就不许再进来了。”两个孩子也不是很大,虽然懂事了到底也没见过这样的惨状,能不看就尽量不看。 说完一个个马上就开始动手,折被子的折被子,卷油布的卷油布,很快都收拾起来。 “长宁,你带大郎几个过去看看死的都是什么人?可有需要帮忙的,也去搭把手。”景老夫人看几个小子愣神,也没帮着收拾东西,也连忙吩咐道。 至于她自己和几个儿媳,这个时候她是不让过去的,晚上什么都看不见还不知道怕,这会那边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呢?别冲撞了她几个媳妇,省得晚上睡不着觉。 “三叔还是去找刘爷他们问问情况吧,先别过去了,那老头和大头几个反而想找你们麻烦呢?”林氏连忙出言相劝,那一房人她可清楚得很,肯定趁这个机会为难他们,可能还会趁机敲竹杠。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语言中有对族长的不敬,但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 林氏然后又说:“那老头的婆子死了,他那嫡出的三个媳妇也都死了,还有几个死的是姨娘和孙女,男的也死了三个人,还有就是我家那两位。” 苏氏据说是睡在最里面的,单枪匹马就算是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挤得过那么多人,早都被烧成炭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氏一点伤感都没有,眼睛也没有哭过的痕迹。 一大早醒来林氏就跑过去看了,也是为了在那边刷点存在感。死的大多都是睡在炕上的,还有就是躺在最里面的,反而是庶出的两房儿子媳妇和孙儿孙女,因为抢不到炕还被挤在比较靠近门窗的位置,反而全部都逃出来了。 “找我们?能有我们什么事?”四郎本来没睡醒,身上盖的底下垫的一下都被扯走了,正有起床气呢,一睁开眼睛就听到说要找他们算账,火爆的脾气又来了。 大郎难得裂开嘴巴就笑:“来了我们就刀棍相见,少了十几个人,我看谁还怕谁!” 三郎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来得及梳,嘴里也开始嘟嘟囔囔:“大头那四兄弟没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不过骂归骂,他们一个个却是心知肚明,都说恶有恶报,他们这次抢屋子也是为他们挡了灾。 景长宁听林氏这么说,也打算先不过去了,觉得要过去也应该先找睡在驿站门口那两房人再说,要去也应该是几房人一起过去。 第89章 碰瓷1 景长宁坐到父亲的旁边心情不太好,垂头丧气地小声说:“本想抓住那几个放火的好好审一审,没想到他们逃出去,看到被围逃不脱就咬毒自尽了,周伟说是死士,身上也找不到一点线索,不知道是谁派的。” 这样的结果让景长宁措手未及,刚刚周伟报告他这个结果,也觉得很遗憾。 景永诚看向儿子,眉头皱了皱却不觉得意外:“审不审不都是一样的结果?何必跟自己置气。除了上头和来抄家那位,少不了就是弹劾我们的那几家,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可总觉得还是错过了一次机会,景长宁闷声点点头回答:“周伟说最不太平就是再下去这段路。” 想想这一段路还这么长,而且路况复杂,景长宁还是有点头疼,毕竟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呵呵,你们命真长呀,那么大的火也没把你们烧死,还以为今天可以吃烤肉呢。”人刚到驿站的门口还没来得及安置,吊儿郎当的小纨绔就跟在他们后头出来了,后面的黑子不得不跟着,听到主子说的话这么不中听,也不敢正眼看他们,眼光不免有点躲闪。 但是黑子脸上却还是流露出一点欣喜之色,好像在庆幸他们没有被烧死,不过看所有人都不搭话,更是不转头看他,小纨绔也觉得无趣,很快就又转头往里面去了。 所有人心里都有点复杂,当然不会回应他,就连脾气火爆的四郎也没吭声,经过昨晚的事,他总算相信先前祖父和三叔分析的话了,果然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他需要学习的还很多,但是这小纨绔这嘴巴真的是。 “还好底下的油布也抢出来了,不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稻草。”几个女人一面在找安置的地方,一面在小声地说话,如果油布没抢出来,再找不到稻草,就只能躺地上了。 “还不至于,好歹我们车上的雨衣也可以拿来顶点事。”昨晚火势没有蔓延到马厩,马车上的东西完好无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嫂,你们到这来,我们给你们腾个位置。 ……,……大哥,您腿脚好了?” 二叔公景永坚看见他们没有位置,先招呼了景老夫人,又叫儿子媳妇过来帮忙,但是猛然看见自己走路出来完全不需要的人搀扶,腿脚已经没有什么异样的景永诚,还是吓了一跳,但是惊吓只是一会儿,然后脸上马上变成了惊喜,这份欢喜是发自内心的。 “呵呵,本来背上还有点拉扯还有点疼,想多躺几天的,昨晚被那场大火一吓就自己跑了出来了,现在走走几步感觉也还行,长途跋涉还是差一点。” 听到外祖父这样的回答,景春熙忍不住想掩嘴而笑,外祖父这样的理由可真好,一急起来就什么都好了,矮子都可以变成巨人。 有人给腾位置而且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交好,他们自然是不客气的。 依然挨着二叔公一家安置下来,位置虽然小了一点但这两顶帐篷还是够的,好歹还是背风的位置,只是大白天的又是在路边,没有了头顶上的帐篷,总是感觉空荡荡的有点奇怪,要是换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不过躺下看着天空很蓝,头顶上还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朵,又感觉没什么不好了,到了这步田地,谁还顾得上什么颜面呢?面子是给别人看的,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巧巧和团子都是被自己的娘抱着出来,到现在还没有醒,一被放到温暖的棉被里两个人的头又挤在了一起,活像刚出生挤着取暖的同一窝小奶狗。 都住在一块,安置完闲下来两房的妇人们就开始议论昨晚着火的事,昨晚他们也好奇得很,只知道里面乱糟糟的还火光冲天,可是里面也没人出来给他们开门,知道出事也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更不知道死的人是哪家的。 现在大将军府的人出来了,个个毫发无损,而老族长那房没见一个,自然心里就有了猜测。 现在听妯娌们一说,听说死了这么多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和唏嘘声,世事难料,谁想到一念之间去抢那个大通铺,就能把自己作死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不属于自己的硬抢也是要遭报应的。 林氏说的话不久就得到了证实。糖霜刚刚生火煮粥锅都没有热,不长脸的人就打破了门外的这片宁静。 急轰轰冲出来的是老族长和大头四兄弟,景永盛那三个嫡亲儿子倒是没有死,可也没有出来,一个被踩断了腿,一个断了右手,一个头发都被烧没了。 三头四头的眼里还有泪痕,啧啧,自己的娘没了,起码还知道流几滴眼泪。 但是大郎二郎的脸冷冰冰的又眼睛冒火,看不出一点伤心的模样,就是景永盛刚刚死了结发老妻,脸上也只是有点阴沉,并不见一点悲伤,一个个看着他们的眼睛也恶狠狠的,果然想来碰瓷。 “贴上你们大将军府果然就没好事,我们这房死了十三人,你们看怎么办吧?不好好解决,我们是不依的。”大头的话冲口而出,应该早就想好了,语气咄咄逼人,好像真的有人欠了他们家银子还是杀人没偿命似的。 景长宁被气笑了,油布铺好后一家人都坐了下来,现在也不怕他们挑衅,也没有人站起来:“解决?有什么事你们找刘爷解决去,这驿站也不是我们的,着火了关我们什么事?” 二郎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出了麻烦,照说应该是让族长解决去,怎么现在老族长解决不了啦?贴上我们没好事还敢来贴,不怕死的吗?” 二郎语气有点阴阳怪气,除了三叔家里读书最好的就是他,果然读书人的嘴巴都是酸溜溜的,也不知道老族长听了是什么滋味。 第90章 碰瓷2 景永盛也不理会他们的话,他忽然看见坐在油布上的景永诚脸色红润,已然没有了原本的那些死色,也忍不住有点诧异也稍稍有了几分忌惮,破天荒的没说什么坏话或者想强压人一头的话,而是一就坐到了景永诚旁边,把景长宁往旁边挤了挤。 景长宁:…… 然后掏出他那标志性的琥珀色老烟斗,景永盛不要脸地打起了感情牌:“老弟呀,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可是…,可是…你们也讲点道理,要不是昨晚我们抢着帮你们挡灾?哪里会来这么大的事?再怎么说死的也是十三条人命呀,你们可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说着手就往他那张老脸抹了一把,可是挤不出一滴眼泪,假得自己都觉得难堪,反正就是想赖上了。 景永诚也不惯着他,反而把自己的身子也往旁边挪了挪,离开他一臂的距离,用比他还低调的声音还击他:“老哥呀,我大将军府一贯是敬着你的,可你这一路来说的话可真是不中听呀,什么叫做你们帮我们挡灾?那大通铺不是你们自己抢的?可不是我们强迫你们住的! 再说我们的帐篷住得好好的,又挡风又挡雨这么多天都这么过来了,即使你们不去抢,我们也不会睡那间臭烘烘又黑漆麻黑的大通铺,这火自然也不会往我们身上烧,如果你们不是去这么抢,我们恐怕还不会损失那两顶大帐篷和那么多东西呢。 再有你们自己回想一下,昨晚火刚烧着,是不是大郎和长宁去敲门给你们提的醒,不然你们还睡得像死猪一样不知道醒呢。你们别不知好歹,不然死的可不止是十三人,恐怕你们都见不着今天的太阳。” 说完景永诚往身边的景长宁推了一把,有点焦急地催着他说:“不说今天官差们要去县城吗?还不快点掏钱让他们再帮买两顶帐篷?还指望老族长给我们赔不成?我看这天气第一场雪马上就来了,不长点心眼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空间里油布还有,可是刚刚做了雨衣,现在又被烧了两顶帐篷,却是不好再拿出来的。 景春熙听得出来外祖父这话有点指桑骂槐,甚至让那老匹夫明白,反而是因为他们才给大将军府造成了损失,就差没跟他们说,让他们掏钱来赔帐篷了。 但是外祖父也在提醒他们各房注意以后天气的意思,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使得其他两房人都听到了。 果然一直在八卦的二叔公家那几个妇人马上回过神来,也马上响应,凑在一起咕嘟了几句。大庆嫂也是他们家的当家人,也就跟公婆商量了一声,掏了银子就过来,直接朝景长宁走去:“这个银子还真的不能省,三叔,你跟官差比较熟,还得麻烦你帮我们也买两顶。”直接递过来的就是二十两的银票,买两顶帐篷还是有点剩余的,他们也受够了露天休息的苦,知道如果真的下雨下雪,省这个钱对他们没一点好处,生病花银子还会更多。 景永坚还在旁边帮着大声说:“长宁呀,也不能都亏了你们,打点官差的银子你也往我们这里扣,别给我们省着。” 二叔公大大方方的,明白事理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有一点占别人便宜的意思。 二叔婆更是吆喝开了:“省什么省呀?该花的都得花,大庆家的,你再多掏十两银子,让他们再多帮买点粗粮,这一路往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买的地方呢,就怕省下了银子没有了命。” 听到他们这样的话,想想接下来的天气,景永强那边也坐不住了,景永强自己亲自过来,也掏出了二十两银子:“帐篷我们也买两顶,剩下的都买点粗粮,麻烦长宁了。” 他们的钱最少自然不敢全花了,只能在牙缝里抠。说完看没有自己的位置,也坐到了油布边的地板上,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景永盛看到这阵势也知道自己理亏,更知道没有人会帮他向大将军府讨要赔偿,但是既然话都出口了,现在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场面有点尴尬。 景永坚也坐了过来,拍拍景永盛的肩膀,做起了和事佬:“唉,你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不经事的,也长长心吧。别见风就是雨的老是想着占便宜,现在谁都不欠谁的,你看看好歹儿子孙子都还在呢,保下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叔婆实在看不惯这个本家,现在也不正眼看他,但是也朝他大声说:“我就不信你们的银子能比我们这两房少了去,现在大头他祖母也不在了,又没了几个媳妇,你不张罗起来怕真是活不到岭南。 你就不想想,要是也能像我们这样穿暖吃饱了,也有几床被子盖,昨晚儿子媳妇们能去抢那间大通铺?要不然不也是一家子都能活得好好的?省了钱丢了命你可怨不了谁! 我看你们想钱是想疯了。” 景永盛不说话了,低着头生闷气。 景永强虽是看不上这个大哥,可到底还是亲兄弟,看景永宁现在收了他们的银子知道肯定会帮忙,稍稍放了点心也没马上退回去。 而是上前跟景永盛说:“大哥,还是去问问刘爷他们对死者是什么章程吧?好歹也得把嫂子他们都埋了,需要怎么帮忙你就说一声,我们总会搭把手的。” 景长宁这时候也忍不住提醒说:“你们要不要买帐篷、还是衣服被褥什么的?打点的银子我们大将军出,其他的开支亲兄弟明算账。 如果不用我出面,你们待会自己找官差去,去太迟恐怕他们都要出门了,这一片森林你们也看到了,怎么都要走个十几天的,都没有点保命的东西你们怕是嫌命长。”声音冷冰冰的,一点都不跟这个长辈客气。 一个个因为这事都起得早,那时候天已经基本亮了,也到了平时吃早饭的时间,确实再不过去官差就走了,来回上百里地,即使是骑马,官差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景永宁说完拍拍就站了起来想走人,这种人他可不想惯着他,打点的银子不用他们出已经是仁至义尽,其他银子他是不会出的。 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想来讹他们,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脸,还认为大将军府真的容易欺负。 第91章 下葬 大头四兄弟本来是想过来闹的,可没想到来了以后祖父会那么不给力,现在事情完全背离了他们的初衷向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可是碍于面前都是长辈,他们也不好继续闹,只能干等着。 族中最讲得上话的老人都凑到了一起,哪里还会有他们什么事?连他们的祖父都抽着烟斗被其他人围着,根本都没有底气大声说话,像是在服软了。 大头几兄弟都是十几岁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几个长辈说的话都有道理。 看看人家这几房盖的厚棉被、穿的棉衣棉裤,再看看自家几兄弟身上单薄的衣衫,自己都觉得羞愧,他们家什么时候这么落魄过!就连景永强那一家都把他们比下去了。 所以几个人也忍不住看向了祖父,希望祖父能说句话,最小的四头更是缩了缩身子,依然挂着两行泪:“祖父,我冷。” 昨晚又惊又怕,还死了娘,也是躺在旷野里没有被子遮身,硬是顶了一夜,他和他三哥流的那些眼泪鼻涕,其实一半就是伤寒引起的,并不全是痛哭失去亲人留下的泪。 到底老人都是看不得孩子受苦,特别是看着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几个孙子。景永盛最后咬了咬牙,把前几天剩下的那二十五两银子都塞到了景长宁的手上,可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说要买什么。 景长宁掂了掂手上的碎银,皱了皱眉头,然后问道:“就买两顶帐篷和粮食对吧?”即使死了十几个,剩下那二十来人要买棉衣棉裤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这么点可不够,不说清楚怎么买呀? 景永盛两行清泪终于流了下来,狠狠心把手上的烟斗往地上一扔,再把那双满是灰尘的鞋子脱下来一只,仔细掀开里面的两层鞋垫掏出里面用油布包着的纸,又在里面挑了挑,挑出最小面额的一张二十两银票,狠了狠心说:“被子、棉衣棉裤,还有鞋子都按照你们的来买”。 说完如丧考妣,重新把鞋子穿上,捞起脚边的烟斗也不起身,骂着对面脸上明显有点高兴的四个孙子:“赶紧回去,让你们的爹去问问官差是什么个章程,总不能死了那么多人都不给个交代,还想着让我们自己出银子埋葬。” 如果再让他掏银子,他得马上气死的样子。 景永强和二叔公景永坚到底不忍心,看他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往里走,也跟着他后头走了进去,景永诚想了想也想站起来,但是被已经站起来的景长宁压了下去:“父亲腿脚不便,儿子去就成!” 买那么多东西,打点官差又得花一笔银子,不过这种银子花出去景家人都乐意,如果几房人都和和气气,一起顺顺利利去到岭南,花点银子打点他们是不在乎的。但是再好说是没有的,主要是有些人不识趣,给了就会得寸进尺以后反而会牵扯不清,也就成了无底洞。 押解的犯人无端受了无妄之灾,照理说都会向当地的官府申请费用,不会将死尸弃之不理,沿路的县衙也不得不管,怎么都得派人过来查案,就是敷衍办案样子也得做足。 不过他们倒是佩服老族长的狠心,死了结发的妻子,其他几个死的也还都是儿子的嫡妻,都是为他们家开枝散叶了的。现在不说让人帮买一口薄棺材,就是几尺白布都不舍得买,看来也只是任由官差们一张草席一个坑直接埋了,不过自家人都不管,他们也不会主动去管。 由于出了这样的事,停歇下来也没什么事干。不光是景永坚一家,就是景永强这一家的妇孺孩子们,都主动过来跟他们套热乎,有事商量几句,没事几个媳妇儿也凑在一起做针线,关系融洽了不少。 老族长那房进去后也不见出来,最后出来的景永坚景永强把里面的状况跟他们说了一下。官差到底看他们刚刚死了人,加上他们闹个不休,同意今晚给他们在里面安排一间大通铺。 死的人大部分被烧成了炭,基本分不出谁是谁了,到底还是连草席都没卷,只是挖了个大坑从后门抬了出去,直接埋在了后面的森林里。 不过说是烧了不少纸钱,还得了赔偿二十两银子,他们才不继续闹腾。 二叔婆叹息:“也算是好的,好歹驿站在这里,以后想要再来移坟重新安葬起码还找得见。” “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都讲不定,到想移的时候恐怕都变成了泥土了。”这样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泄气。 景永坚又说:“回去后老人家雷厉风行,把全家人的全身都相互搜了一遍,除了自己鞋底剩下的没掏出来,又搜出来四百多两银子。 只是那三个嫡子个个捶胸顿足,都后悔把银子票子放在媳妇身上,所以都被烧光了,不然恐怕出来的银子还会多个一两倍不止。 这四百两还是大头四兄弟,还有庶出的那两个儿子儿媳身上掏出来的,都是他们平时的私房钱,个个银子被掏空后都愤愤不平,嫡庶之间剑拔弩张,只是碍于父亲(公爹)的脸面没有闹太大,但是两个庶子背地里已经有了分家之意。” 大庆嫂一面纳着鞋底,一面啧啧出声,朝着景永强那几个儿媳妇说:“知道他们那房贪墨了公中多少银子吧!明明大将军府年年出那么多银子,平时过节祭祀我看都是抠抠搜搜的从来都不大办,祭拜祖宗的东西都是买街上最便宜的,我看再不让你们公爹立起来,以后到了岭南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那边马上回应:“到了岭南我们就躲得远远的,反正都分了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家个个都是能吃苦的,种地打鱼我们都不怕。 人家以前嫌弃我们,现在也别想我们动什么恻隐之心,那家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还懒,现在那群孩子又没有了亲娘约束,以后怕是更放肆了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嘿嘿,人家被火烧了还随便扣扣就出来四百两银子,没准还有藏在哪没有拿出来的呢。那三个鳏夫我看恐怕没到岭南就能娶到续弦,你们就看着吧,以后他们家有的热闹。” …… 你也别说人群里女人多了,以前本来不怎么凑在一起的人,现在一聊起来就像打开了话闸子,好像多年的老友般极其投机,什么话都敢说,还真的挺有意思。 景春熙吃饱了躺着就听了一堆的八卦,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样也好,干脆把昨晚的那一觉补眠回来。 第92章 捉鱼 下午县衙的官差才来几个人走了个过场,和刘爷签字画押补齐了手续就走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向死者家属交代的意思,抚恤家属是不是二十两银子也不得而知。 到底还是族人,知道那边十三人全部入了土后,景永诚带领另外的三房人到了后面森林在那个简易的土堆面前拜了几拜,每人烧了几张纸钱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只是那个坟包孤零零的连个墓碑都没有,看着着实让人心寒。 景春熙和两个小团子自然是没有去的,没有去的还有糖霜和小北爷爷,其他每家也都留下一个人守自家东西。 两个小团子虽然没听见什么,但是看个个都阴沉着脸也不敢闹着去玩,连里面的院子都不给进去,看着有点可怜。 “看姐姐有什么?”景春熙像变戏法一样掏出来,原本从浦哥儿房里收的,原本在京城的城东的小宅子里掏出来的时候漏下了,也是昨晚进去的时候才看见。 景明珠一下惊喜的就抢了过去:“呀!是玩偶!熙表姐哪里来的?” 巧巧更是欢喜得很,她还没有过这样的玩偶呢,但是她不争不抢只是轻轻摸一摸,知道是给明珠妹妹的,能够一起玩她就很开心,觉得姐姐妹妹很好了,这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尹春熙忍不住又掏出两块糖。 “便宜你们了,这可是小表哥的东西。”两个小团子又是高兴的一人往她脸上吧唧一下,让她过足了当姐姐的瘾。 怎么办?她也有点想娘亲和弟弟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庄子里怎么样了。 再难走的路也得继续走。 兴许是一下死了那么多人受到了打击,也或许是少了不少女人就少了很多纷争,现在最热闹的那房变成最安静的,只是偶尔会传来一两个孩子的哭泣声,老族长也肉眼可见的颓废了下去。 买了一副门板做成个简易的担架,断脚的大儿子由那两个庶子扛着;二儿子的手断了也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用两根棍子绑着;三儿子顶着个烧秃了的头,上面没有一根毛,连眉毛也没留下,看着很是古怪。 增加了帐篷后,景永强家咬咬牙也买了一辆板车,让一家人都舒服一些。 景永盛一开始不舍得买,可是到早上起来背东西的时候,一众儿子孙子都嫌东西累赘推三阻四,最后只能在驿站高价买了一辆独轮车,本来五百文的东西,足足花了五两银子,还是求着人家才肯卖的,但是车子小东西也装不完,只能后面又拖个自己做的木架子,由两个大孙子轮流推,不舍得花银子的结果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进了森林,官道变得小了很多,也比较崎岖难行,而且上坡下坡路段极多,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也难怪说走过这片森林要那么长的时间。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路的两边除了参天大树,也贯穿着小溪流,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断流了,却偶尔有点小石窝有点泥泞,甚至还可能有点水,有水的地方就会有鱼。 休息的时候四郎和黑子总要提着棍子和木桶往小溪里去一趟,每次都很幸运可以捞回来几窝小鱼,都是只有手指那么小的石窝鱼,但也足够大家高兴的了,主要是小孩子玩得也开心,得点吃的回来都觉得长了本事,有了点成就感。 小鱼小小也是肉,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嫌弃。干燥的季节用盐腌起来晾一两天就可以风干,以后偶尔煎来送粥下饭香得很,起码可以解解馋,重要的是不用花钱就可以吃到肉,大家都高兴。 自从有了这样的发现,队伍里的孩子们休息时间就多了一项乐趣,就是一起去捉鱼。 这个令人兴奋的时间又来了。 “我也去。” “四表哥,我也去,我帮提木桶。” …… 这次小团子响应最快,上次黑子带她去过一次,得了两窝鱼又得了两捧野果子,现在乐此不疲。她第一个响应,更是拉起了巧巧的手,两个小家伙现在成了最好的玩伴,吃饭睡觉都要凑在一起,现在自然是不想分开的,两人在一起拔草玩泥巴都觉得开心。 “三郎也去吧,带好妹妹们。”大郎和二郎都极其沉稳,知道家里的女眷多从来不肯离太远,不是去捡柴就是坚守住自己的阵营,但是三郎年纪和四郎相差不大,还是有点跃跃欲试,也想捉回更多的鱼。 景春熙响应的原因是忽然想到自己空间里的那条小溪空荡荡的,里面没见过一只鱼虾,完全可以放几窝小鱼养着。 而如果等到他们把鱼送回来,就算鱼没变成鱼干,但是也死翘翘不好养了,所以这次必须自己跟着去才行。 这两天家里已经晾晒了不少小鱼,已经吃了两顿,多出来的放点盐腌一下,直接放在骡车的顶部晾晒,那腥味也不太好闻,出去走走也好,起码可以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大自然的怀抱里伸伸懒腰都觉得非常惬意。 “就这里?”景春熙有点不可置信又觉得好笑。 干涸成灰白色只看见底部鹅卵石和大石块的山涧小溪,就是没有来过的三郎和糖霜也觉得愕然,这溪水早就干了,而且就在这高大的丛林中间,如果不是石头被水冲得发白,他们都怀疑这里曾经会是有水流过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会有鱼?”她后悔提这么大一个木桶了,骡车里的生活用品越来越多,今天也是刚增加了她手提的这只木桶,提起来都快有她那么高了。 早知道应该倒腾出来一个轻便点的木盆,也幸亏看到她提着木桶行走艰难,糖霜也跟了过来,现在早就抢了过去,不然她得懊悔死。 四郎和黑子早就有了捉鱼的经验,根本就不理其他人的质疑,一到了河床就指挥三郎和糖霜,也耐心地教两个小团子怎么找鱼。 “别愣着呀,看哥哥的,看见没?石头堆积比较多又往下沉的地方,搬开上面的石头底下经常会有鱼,你们就这么找; 再就是专找小溪的转弯处,原本有很密集水草的地方,把水草扯开,下面都会有小石窝,那里往往都有整窝的鱼。” “要是看到泥土有点湿润,用棍子扒开里面准有鱼,即使看着像是死的也赶紧捡了,那叫石头鱼,也有跳跳跳鱼,回去放到水里就能活。”黑子的经验也很丰富,说起来也头头是道,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从哪得来的说法,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渔民呢。 只是这两人讨厌得很,说什么都自称哥哥,三郎真想敲他们一棍子。 难怪那天捉鱼回去,景春熙就觉得水囊里的水少得特别快,原来是被他们偷偷给鱼洗澡了。 第93章 被蛇咬了 糖霜也附和说:“这是真的,我以前在村子可没少捉,吃不饱的时候还会抓来扔进火堆里烤着吃,吃着可香了。”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伤心,已然已经忘了被哥嫂虐待、被卖的事。 景春熙也知道他们不是乱说,前世在庄子里她也跟着村里的孩子出去捉过鱼,冬天干涸的河床里,即使泥土已经干裂,但是从泥缝里挖出来的泥鳅都是活的,放到水里没一会儿就可以摇头摆尾,生命力极其顽强。也不知道在干旱的季节,它们是怎么呼吸的,居然可以熬过漫长的秋冬季节。 有了这么多人,黑子、四郎三郎还有糖霜,都是专门挑拐角特别低洼的草丛去翻,果然收获很大,没一会一个个都兴奋地叫喊着,叫景春熙快点去捡鱼。 只是因为每个人都隔着一段距离,都是各找各的,而水桶只有一只,景春熙只能捡完这边又提着桶去跟那边,跑前跑后的但是不用自己亲自动手,鱼就被他们捉到桶里,但是光是提着桶去跟他们捡鱼都累得够呛。 不过重的只是木桶而已,并不是鱼,鱼这么小一窝也就最多半斤一斤的。还被景春熙偷偷放进空间的小溪里,连续放了三四窝,足有七八个品种的鱼,也有了几百尾后才不敢再往里放了。 人来的多捉的鱼也多,如果回去却不见鱼景春熙也知道不好交代,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景春熙也不肯干了你,干脆把木桶扔给了糖霜,也不再跟着他们,让他们自己捉自己捡去。 以看护两个小团子为借口偷偷溜了,即使不做其他,跟两个小团子一起玩也比较舒服。 这荒山野岭的可不敢让小团子离得太远,回过头来一看,小团子纯粹就是想玩,捉鱼没什么技巧就是看见石头就翻,但是人小力气也小,也翻不了太大的石头,翻来翻去往往只是翻了个寂寞。 但一会功夫下来,也看见景明珠用刚刚捡来的大树叶兜了两条小鱼,看那小鱼直挺挺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巧巧动手能力也强玩得不亦乐乎,还知道用茅草穿过小鱼的腮把串起来,居然也串了一小串,应该有五六条。 看见景春熙朝她们就高兴,景明珠一个劲地朝她招手:“熙表姐快点来,这里鱼可多了。” 巧巧也赞同的点点头,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举起来,向景春熙显摆,脸上都是小得意。 景春熙翻着白眼嘻嘻地笑:恐怕团子们对“多”这个字眼存在什么误会。 不过大家都高兴就是了,见惯了前面整窝的鱼,景春熙自然是不屑于跟她们一起翻石头的,只想多领略一下大自然的美丽风光,再就是想搜寻一下看旁边有没有可以种植的果树,空间里小溪的两边空荡荡的,如果能够种点杨柳,再种点果树就好了。 离他们不远的河床下游处,其他几房的孩子也都是成群凑在一起玩,光看动作、听声音就知道他们也都有收获,远远听到笑声就感受得到他们的兴奋劲,一个个还在互相追逐,打打闹闹,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忘却了流放那点事,也没有了因为这些事带来的苦楚。 孩子们红扑扑的脸和山林里黄了又干枯的树叶、还有几乎只剩下树丫的枝条映衬在一起,居然也有一种萧瑟的冬日美感! 如果这样的欢乐和美景能够永远停滞就好了。 空间里的菜现在长得贼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景春熙进去掐了几把,都是掐那种小叶子的,这种不太显眼又有点像野菜,大家肯定认为她是在河岸上采的。 可惜森林里的树木大都落了叶,看不出哪棵是果树,不然景春熙都想移植几棵,最后还是让她找到了前天小团子摘回去的那种野果子树,其实那也不算是树,就是很低矮的灌木丛,上面还长有刺、长的野果也不多,如果不是还有稀稀落落的野果挂在上面,光秃秃的枝条她也认不出来。 景春熙掏出裤脚里的,挖呀挖呀挖呀挖,好在野果子树的根很浅,没挖多久再轻轻一提,一棵野果子树就被她收入囊中,一口气收了五六株让它自动种在空间里,再浇灌上足足的溪水,期待它能很快成活。 如果它们在空间里很快开花结果,这样不但是两个小团子,以后家里的人谁都可以偶尔尝一尝野果子的滋味,没有果品的路上大可以解解馋。 “诶呀!有蛇。” “怎么办?是毒蛇。” “救人呀!有人被蛇咬了。” …… 一阵嘈杂又尖厉的声音从上游传来,景春熙心里一慌,听得出是黑子和四郎的声音。 “不好,出事了。” 景春熙连忙交代两个小团子不得乱跑,最好慢慢走上去跟他们,自己就冲了上去,被毒蛇咬了可不是儿戏,毒性大的能让人很快断气。 可千万咬的不是她的家人啊!锦春熙哆嗦着祈祷神仙姑姑帮忙,完全忘了她是虚无的存在。 景春熙循声而去,冲到四郎几个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坐在地上被蛇咬的不是她担心的自家四个,而是那个讨厌的小纨绔,所以并不高兴:“他什么时候来的?” 四郎他们也不知道小纨绔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人没礼貌得很,来了跟个哑巴似的不会打招呼,也不是跟着他们找鱼,而是拿着根不知从哪捡的树丫到处乱打没有一丝章法。 果然就惹上了事,明明这时候是蛇冬眠的季节,偏就被他惹上了。 这会儿他坐在鹅卵石上,也没有哭闹更没有闷哼一声,维护着他高门弟子的尊严。可是裤腿已经被黑子卷了上去,白生生又很修长的小腿居然很是好看,只是上面的一团黑影响了他的美观,脚踝上去两寸的位置显然有两颗深深的牙齿印。 景春熙惊呼:“是毒蛇咬的!”以前庄子里也有短工被咬过,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都等不到郎中赶来。 第一卷 第94章 你欠我一条人命 黑子声音带着哭腔:“没想到这草丛里会有蛇,还是会飞的,这怎么办呀?” 主人被咬他看见了,那蛇速度极快,飞出来咬了再窜回去都身手敏捷,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草丛里没有蛇,你们以为有金子呀!”四郎没好气地埋怨,真是不省心的家伙,一来就没好事,看来今天这鱼是捉不了啦!真是晦气。 三郎反应很快,马上就从自己的衣摆撕下一根布条,从膝盖往下两寸的位置绕了几圈,和糖霜两个配合用力尽量扎得紧紧的,然后打了个死结,这是想防止蛇毒扩散过快。 糖霜没等吩咐,更是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严县尉他们应该有药,我找他们去。”糖霜现在是真的聪明了很多,而且说话很利索,不会再结结巴巴的,在主子们面前也不再畏畏缩缩,景春熙觉得她做得对也没制止,只交代她快去快回。 小纨绔原本俊俏的脸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毒性发作引起的反应,已经开始变色,脸色有点发紫,而且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了。 这蛇怕不是一般的毒,黑子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转来转去,一直在叫嚷着:“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时候如果不尽快救他,这富贵少爷要真的死了,他们大将军府没事也惹上事了。毕竟是死在他们旁边的,是蛇咬死的又怎么样?谁把他带来的几张嘴也说不清楚。在这种官高一级压死人的年代,背后的人肯定会杀了他们泄愤。 景春熙咬牙切齿:“你倒是自在得很,给我们惹了事,还闷声不吭。” 小纨绔一直都是端坐着,咬着牙任由他们摆布,额头上已经微微冒出了汗滴,听景春熙这么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这种时候再不忿也得帮他治,景春熙想都不想,蹲下去把凑在一起的几个脑袋扒拉开,语气冰冷:“盯着他的腿能解毒吗?还是肉能吃?你们让一让。” 从脚踝抽出了自己的,就想下刀:“熙姐儿,你要干嘛?” 马上要下刀的手,却被三郎四郎紧紧的抓住,黑子也一脸紧张的看着景春熙,看她那表情,以为她真的想割肉吃。 陶金也被景春熙的神速吓得眼睛瞳孔忽然放大,但是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动。 “快点让开,得把毒液放出来,不然人就死了。”在其他人仍然愣神之间,一把推开两个表哥,直接朝有牙印的地方划了一个十字,两刀下手都非常快,里面的黑血马上就流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快点把黑血挤出来。”景春熙都有点生气了,四表哥平时看着聪明,现在却愣愣的;三表哥平时动作就慢半拍,现在比四表哥还要愣。 两个二愣子不会是晕血吧!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景春熙叹息: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 靠人不如靠己,景春熙自己上手把伤口两边的毒血往外挤。毒血不先挤出来,恐怕她的神仙解毒药也未必有用。 刚刚以为是自己家的人被咬,飞奔过来的时候,她也趁机往空间的药房撇了一撇,解蛇毒的药已经自动摆在架子上的最前面,完全是唾手可得的,只是又得花费一万两银子,景春熙连牙带肉都疼:不知道哪来的小崽子命这么金贵,比她大将军外祖父的命还贵五千两。如果杀了他反而得一万两也不会被追究,她一定捅他两刀。 咬牙切齿的同时,她脑子里下意识对小纨绔晃过一种想法,由于晃得太快,她一下没抓住,只想着救人了。 陶金对面前嘴巴很欠,对他面露凶光,脸上变幻莫测的丑丫头莫名感到好奇,他自然知道解蛇毒先放毒血是正确的,可这臭丫头面对死亡神情自若,这两刀下手既准又狠,挤起血来也不要命的下狠手,仿佛上辈子有人欠了她人命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熙表妹,不可。”前面血流的速度极快,可是挤了几次后黑血挤出来的速度慢了许多,出血量也越来越少,可是那条腿明明还那么黑,毒素在里面沉积一定很多,这种速度可不行。 觉得毒血挤得太慢,景春熙有点急了,想都不想直接把自己的头就埋了下去。 景春熙的这个动作把三郎四郎都吓了一跳,即使陶金也愣住了,这丑丫头可真是能豁得出去。 三郎四郎刚刚回过神来正想跟熙表妹轮流挤血呢,没想到她会那么急,直接用嘴巴来吸。 想要阻拦却是赶不及了,景春熙这时候已经把一口毒血吸了出来,一大口乌黑的血吐到地上,又马上低头伏下去吸了第二口,连续吐出来三口毒血后三郎才连忙把景春熙推开:“我来吸!” 景春熙被推得一坐到了鹅卵石的地上,感觉到像是被扎了一般生痛,也不马上站起来而是移了一,抬头对上了小纨绔盯着她的眼。 “看什么看,再看剜掉你的眼睛。”景春熙生气,再没有像她那么傻的人了,救他一个不相干的人花一万两银子还要遭这种罪。 小纨绔冲口而出:“丑丫头。”他想说感谢的话却说不出来,这臭丫头还是小,也不想她直接和男子有肌肤之亲,如果换成在京城,不知道被别人传成什么样。 这句丑丫头又把景春熙给惹毛了,死死瞪着这个不要脸的小纨绔。 “死到临头了,嘴巴还那么欠。”景春熙把腰上的水囊打开,先往自己的嘴巴里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昂起头“汩汩”几下,再侧身哗啦啦地全部吐出,先得把口腔全部洗干净了。 她可不想那么快就死了,而且是因为这个小纨绔而死也太亏了。刚刚吸了那么多毒血,都担心口腔里有残留,更担心自己不小心咽了下去,如果不及时吐出来自己也有可能会中毒。 连续吐了两次,然后又仰头往嘴里灌水,连续吞了五六口,下巴上也都是吐出来残留的水,也顾不上什么用手往下巴上抹了一把,看到手上不是血就是泥,只能浪费点水趁机洗了把脸。 小纨绔:…… 原来这丑丫头也不是那么丑,难怪听他叫丑丫头就跳脚,原来是不满意他这个称呼呀。 这空间里井水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喝下去一会,景春熙都觉得自己又精神了不少。 再看看小纨绔依然惨白又有点发紫的脸,把水囊往他手里一塞:“不想死的赶紧喝上几口,最好全部喝了。” 景春熙可不是烂好心,所以声音依然有点恶声恶气。这小纨绔脾气是坏了些,不过嘛!起码前两天还知道给他们提个醒,现在还不至于被归入到景春熙坏人的范畴里,原本以为严县尉“必得死”的念头也被她从心里移除了。 臭丫头眼睛很大很清澈,巴掌大的小脸鼻梁很挺,小嘴巴嘟起来还挺可爱。 可爱?陶金摇了摇头,连忙把这种想法抹去,他是发了什么疯才会觉得这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丑丫头有点可爱。还是先把这几口水喝了,自己清醒清醒。 “好了,三表哥,我这里有解毒药,你也赶紧去漱口。”景春熙不想等了,再等下去这小子肯定命不长,主要是恐怕还更费药,想到如果费药的话还得再花一万两银子换一瓶药,景春熙的嘴角又抽了抽。 主要是糖霜去叫人应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得抓紧了,不然因为药的事又得解释一番。 被几个人又挤又吸,明显有点狰狞的伤口,把一万两银子全部倒了进去,景春熙的嘴角抽得生痛,那药粉她看起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全部倒进窟窿里了。 恶声恶气地对小纨绔说:“记得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还的。” 第一卷 第95章 救命 自己白白花了那么多银子,而这小纨绔还有点背景,不狭恩图报景春熙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的,一点都不想便宜了他。如果不是景家这罪人的身份,如果还在京城,他那老子娘不恭恭敬敬拿来两万两银子她都不会救他的命。 这么一想,景春熙上牙咬着下牙咯咯响,看着小纨绔也一脸的愤恨。 陶金虽然很虚弱,但是一直强撑着自己的意志,不让自己睡过去。所以一眼就看见对面这个一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满脸变幻莫测,怒气冲冲恨不得把他砍成八块的叫做熙姐儿的丑丫头。 认识她的这几天时间里,丑丫头一天脸黑,一天脸黄,有时候又黄又黑,丑不拉叽的,经常会用着圆圆的大眼睛瞪人。芝樱桃小嘴刚刚撅起来,他居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丑:好吧,看在她不顾廉耻低头帮他吸血,救了他的份上,以后还是多护她几分。 “在那里!你们快点,快点。”一直到糖霜带着严县尉一群人急轰轰地跑下河床,陶金觉得自己原本那点呼吸困难,有点被人扼住脖子的感觉已经慢慢消退。 原本黑得发紫的小腿,也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得惨白,似乎毒素已经在慢慢消退,陶金知道自己死不了啦! 严县尉带了五六个自己的官差,还顺便拉上了小北爷爷跑过来,所有人跑得都不带歇的,远远就看得出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刘爷也带了刀疤脸跟在后面,只是稍慢他们十几步。 景春熙又是一阵吐槽:“你这命可真值钱,怎么都应该给我一点。”想想那一万两都能买多少个庄子了,她越想越气愤,也是她机敏流放前收了那么多东西,不然一万两可以要她的命。 “丑,还小气,小爷没带多少银子,只有这个,赏你了。”冷不丁自己手里被塞了个东西,这种人家打赏的也不会是太差的东西,看都没看景春熙就捧了起来一点都不客气,拿起来就眯着眼睛认真看,一副小财迷的贪婪样。 那是一方墨绿色的玉佩,有点绿到发黑,足有景春熙的小巴掌那么大,这种成色景春熙见都没见过,玉佩刚刚离开小纨绔的身体,还带有一丝温暖的体温,玉佩很细腻很润不掺杂一丝杂质。 反正比她娘亲嫁妆里最好的玉佩成色还要好,知道东西还值不少银子,在手上把玉佩颠了颠,景春熙总算脸色好了一些,趁着那些官差还没到,就像偷腥得逞的小猫一般,快速揣到自己的怀里。 严县尉看到了可不知道会不会阻止小纨绔的无脑行为?好东西收了才是自己的。 看着丑丫头小财迷又一副奸计得逞的狡黠小模样,陶金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来由地觉得心情很爽,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敲了竹杠。 看到小北爷爷也赶来,甚至最后三舅舅也来了,就知道肯定是景长宁已经跟官差说出小北爷爷懂得一点医理的事,看来家里人还是希望小纨绔好的,并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看到地上那一大滩黑色的毒血,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猜得出这毒蛇非同寻常,肯定毒性很大。 小北爷爷上前看陶金的脸色并不是临死前的黑色,再看看已经绑住的小腿,并不显得太慌张,而是蹲下来先给陶金搭了一下脉。 “这药?” 他看了一下已经敷了药的伤口,抬起头并不看其他人,而是一脸确定地看向景春熙:“这毒已经去得差不多了,表小姐可是又有什么好药?” 小北爷爷的这波言语和动作,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景春熙身上。 景春熙把没有任何标志,已经空空如也的一个小瓷瓶放到了小北爷爷的手里:“我就知道是娘亲给外祖父、外祖母备的解毒药,便宜这小子了。” 然后假装迟疑了一下,又看向了严县尉才说:“听说花了不少银子。” 严县尉:…… 小屁孩这是想敲诈勒索官爷? 小纨绔:这丑丫头可真够狠的,你知道我的玉佩值多少银子吗?这丑丫头肯定是手上没有银子了,才想狠狠压榨他,怕是想连去岭南生活的银子都要赚回来吧,可不能惯着她。 小北爷爷接过药瓶,放到鼻子里仔细闻了闻,又把瓶子里的残余往手自己的手背上抹了抹。只觉得凉飕飕的还带有点淡淡的药香味,可就是闻不出是什么成分,可是这药效也实在太快了一些。然后试探地又问了一下景春熙:“这药也太神奇了,表小姐手上可还有?” 景春熙还在气头上呢,要是谁现在说给她两万两银子买一瓶,她肯定会点头如同鸡啄米一般,马上往外掏。可你们有银子吗?还想要,想什么屁呢? “娘亲说这么一小瓶就是一个铺子的价钱了。”说完,一脸挑衅地看着小纨绔,想让他明白,别想一块玉佩就买断了她这救命之恩。 小腿上依然很疼刚刚还在呲牙咧嘴,可是现在陶金看着丑丫头那傲娇又带着点挑衅的小表情,还是忍不住嘴角又弯了弯。 最后小北爷爷帮陶金重新用白布包扎好,严县尉弯下腰亲自把小纨绔背了起来,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其他人也没有了捉鱼的兴趣,更担心毒蛇又重新窜出来,一个个都跟在他们后头回去。 三郎捞起了身边瑟瑟发抖的景明珠,糖霜也抱起了萌萌的巧巧,两个小家伙刚才知道有人被蛇咬,也不敢再捉鱼,早就跑过来了,只是一直不敢吭声,捉到的鱼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景春熙一面走一面觉得气闷,看她脸色难看,景长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担心地问:“取出这样的好药是不是会伤熙姐儿的身体?如若这样,以后就不要救了。” 他这句话是真的关心,小纨绔的命哪有自己外孙女的命重要,如果知道外甥女为了小纨绔还帮他吸血,肯定会马上抓她来催吐,也会让小纨绔给个说法的,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第一卷 第96章 平阳侯府热度又起 “我就是肉疼!” 景春熙停下来对着舅舅一脸沮丧,还委委屈屈一副摇晃的样子,肉疼得身子都虚弱了,想死的心都有。 那玉佩看着虽然很值钱,可是当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识货,当铺可是会坑人的特别是小孩子,肯给她一万两银子的肯定是。 “哪里疼?” 景长宁果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扶住好像有点站不稳的景春熙,把她的小胳膊小腿又都检查了一遍。 “肉疼!肉疼一万两银子,跟神仙姑姑换的。” 景长宁这时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次外甥女已经告诉他,药物都是需要银子来换的。看外甥女要哭不哭的样子感觉心里好笑,连忙蹲下身子两手往后面抄:“来,三舅舅安慰一下。” 景春熙也不客气,直接就趴了上了舅舅的背上,她也觉得有点累了,虽然没有中蛇毒,但是刚才那一通操作下来还是费了她不少力气,主要还是肉疼,觉得做了个赔本买卖。 “三舅舅都记着呢!以后赔给熙姐儿就是,这买卖做得值。”他也没想到这解毒药那么贵,看来这神仙姑姑也并不是白干活,不过终归是没有伤及到外甥女的身体,也让他放心不少。收人钱财,为人办事,总比背后两面三刀、惺惺作态好得多。 景春熙嘴巴讷讷,自言自语:“要陪也不是舅舅陪。”赚家人的哪里是赚,那叫坑,她才不会做。 坑小纨绔的心里才够爽,那叫一个爽歪歪。 ~~~ 京城, 平阳侯府。 即使报了官,连大理寺都惊动了,官府也派人过来察看了好几次,最终侯府的失窃案被判定为内贼,却没揪出实际的贼,实在是他们家大门没被撬,围墙也没有贼人爬过的痕迹,要说连东西带架子、家具一起搬走,就是青天白日没有个几十车都搬不完,说不是内贼都没有人信。 大理寺少卿最后一次过来看侯爷和楚炫的目光有点怪异,更是话里话外的对他们冷嘲热讽。 还以为他们大理寺的人都是吃素的任由他们蒙骗,还敢向他们报假案。以他们的经验这样的案件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平阳侯府这些主子可真有意思,搬空自己库房后又报假案,到底是想欺上瞒下还是想博取皇上的同情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姻亲遭了那么大的罪,说他们不沾点灰他们都不信。 大理寺又不是吃你平阳侯府的饭,可没工夫淌这趟浑水,不给他们治罪就算不错了,提醒他们把这案撤了,更让他们知道如果不撤案,只会给他们招惹更大的麻烦。 平阳侯知道这亏不吃也得吃,谁叫他们倒霉呢,下人打死了不少,该发卖也发卖了,实在找不出一点证据是别人进来偷的。 但是平阳侯府报假案这个事实没有压下去,在京城传开了,妻离子散被人家津津乐道好不容易散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侯府被掏空了,但到底没人知道他们的庄子铺子房契地契全都没有了,只要没人往官府那里捅,庄子铺子还可以继续经营,靠着铺子的租金和庄子的收益还可以维持下去,但是原本的积累彻底空了,想再回复原来的风光是不行了。 柳姨娘到底没能逃过宋太医的断言,吃了几天猛药后原本的症状慢慢好了,可最终还是破了相。没几天后就被抬进了后院角落里的小佛堂,彻底被禁了足这辈子别想出来了,有儿子也不能再相见,以后只能青灯古佛过日。 老柳氏醒过来后,嘴巴就有点歪,新来的府医施针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恢复。 而宝哥儿的病一开始还以为真的是被他娘吓坏了,三天两头做噩梦然后发高热,而连续几次后,每次发热就会发狂一次,是那种到半夜就发狂乱吠、乱抓乱咬人的那种,每当这个时候只能把全身都捆了,而且发病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来看诊的大夫都摇了头,甚至建议他们去庙宇多拜拜,多捐点香油钱,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准是家里的长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被佛祖还是祖宗给惩罚到小辈身上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恐怕是真的冲撞了哪路神仙?快去找个道士问问。”老夫人被折腾得瘦了两圈后,终于听从了院子里老嬷嬷的意见,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宋太医也说她的中风再不静下心来保养,如若再发作第二次,以后就只能躺着。 连续做了三次法事后,被道士坑了不少银子后,宝哥儿总算不再发烧也不再发狂了,可是整个人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灵醒,看起来呆呆的像已经完全转了性,连到前院读书都是不成了,只能让两个婆子,两个小厮终日守着。 在大家的劝说下,老将军和老夫人都坐到了骡车里,看板车空着庄氏也把巧巧抱了上去,这小家伙太可人疼了,懂事乖巧,嘴巴甜又很勤快,可以跟着走上一个时辰都不叫累的,可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反正没有几斤重能照顾就照顾着点,好歹也能跟景明珠一块儿玩。 由于那晚林氏不顾自己的女儿都先救了老夫人,大家对林氏也不再另眼看待,原本还有点顾忌,现在她那两个狠心的长辈死了,老族长那房也不管她,林氏和女儿也就成了他们这正经的一员。 大家转变多给她们的善意林氏也是感觉到了,现在看女儿又上了车更不肯闲着,板车就几床棉被加两个小孩子也不重,所以总是抢着拉车,大家知道她的性格也都任由着她,只有糖霜偶尔会跟她轮换拉一下。 板车上的被子还是继续这么铺着,睡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也可以上去睡个觉,景春熙走累了也最喜欢上去躺懒,有时候甚至拉上景明月一起。 “那小纨绔果然金贵,受点小伤就躲起来不见人了。”四郎闲着没事有点无聊,看着巧巧和妹妹又拿菜叶子喂小兔子也不理他,更觉得百无聊赖。这几天一直被母亲拘着不能再去捉鱼都感觉手痒脚痒。 黑子因为要服侍小纨绔,除了回头看他母亲的时候会过来跟他们打个招呼,也很少停留,因为被蛇咬的事孩子们都沉默了不少,极少有打打闹闹的,连吵架都少了玩伴。 冬日里路边新鲜的草很少,菜叶子是景春熙从空间里摘出来的,被小团子们喂了几天,瘦老鼠一样又神情蔫巴的兔子现在已经可爱又跳脱。担心它逃跑,四郎用根小小的布条绑了它一条腿,两个团子喜爱得紧,有了它就算是中午休息也不下来乱跑了。 第一卷 第97章 下雪了 进入森林的第四天, “下雪了!” 今天起得最早,出去给大家打水的是林氏,她提回来两桶水后就钻进来小声地说,那副神情已然多了点含笑的颜色,眼神也不再是原来那样木木的。 “真的!”糖霜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钻了出去,她早就醒了,只是现在活计被林氏抢了,所以也学小主子躲懒,但是她出去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 “小主子!真的下雪了,不太大,但是林子里的树杈都白了,帐篷顶子上也铺了薄薄一层,很好看!” 景春熙的手臂都快被她摇断了,也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在京城又不是没有见过雪。但是也不想抹了她的兴致,配合的起来穿了衣服,重生后这是第一次下雪,她还是很期待的。 雪花很小风也不大,晚上下的应该比现在还要大一些,地面上只有路边铺了薄薄一层雪,路中间仍然还是黄色的泥土,不过已经被融化的雪稍稍打湿了。 远处笼罩着一层白色,天空中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小的雪花飘飘洒洒,景春熙站在帐篷门口,把头稍稍上扬,感受着雪花打在脸上的那股凉意,轻轻地哈出一口气,白色的蒸汽马上在自己的眼前散开再升腾,四下散开宛如一幅图画,然后又很快消失了。 好美啊! 这场雪预示着冬天真的来了。 “雨衣和雨帽总算用得上了。”糖霜兴奋地大叫,她的喊声把旁边几顶帐篷里的小孩都吸引了出来,有的孩子衣服鞋子都没穿好就往外跑,那兴奋劲就如同小时候下雨就可以出去踩水是一样的,但是踩水衣服湿了会被爹娘打骂,现在在雪地里跑两圈也没人会骂他们,长辈们反而都会看着他们开怀大笑。 是啊,谁都许久没有露出这么自然的笑意了,下雪了,预示着另一种生活的开篇,只要不钻牛角尖的也开始适应了。 大人们更庆幸的是:幸亏听了景长宁的建议都买了帐篷,景长宁还好心嘱咐他们也买了最大的雨帽,不然下去这一路就受苦了,寒冬腊月下大雪,在京城早上起来,可没少看见躲在富贵人家屋檐下烤火的乞丐也被冻死的场景,即使现在下小雪,时间长的话,也可以把耳朵冻掉的。 几房的人一个个把刚刚买来,还没舍得穿的衣服都套了上去,刚起床没觉得太冷,可是再一路走下去可是很刺骨的,衣服不暖的话,冷风可以直接钻到骨头缝里。 一开始大家看到雪不大,也只是戴上了雨帽,可是即使只是洋洋洒洒的小雪花,下的时间长也会冻着人的。 走到中午棉衣也开始有点湿润,寒气渗透感觉很是冰冷,最后庄氏让人把雨衣拿出来全都披上,才感觉暖和了起来。 “外祖父,外祖母,你们冷吗?”被两个老人招呼上车和他们一起挤,景春熙担心他们受凉,忍不住问道。 她后悔了,怎么原来买衣服鞋子的时候没想到棉帽、围巾和手套呢?这样的天气,两个老人和小团子们带上肯定就不怕冷了。 景永诚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轻轻叹息:“这雪刚开始下,还好。” 老夫人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望着外面行走的家人,不免有点疼惜:“好歹我们还有个棚子挡着,还能比你们冷了去?” 景春熙听了憨憨的笑,摸了摸外祖母的手,果然还是暖乎乎的,她娇憨地窝进外祖母的怀里,小声地说:“冷了的话,外祖父外祖母可要和熙姐儿说,神仙姑姑那可是有小手炉和炭的。” “你这孩子,也别什么都想着神仙姑姑,我们能解决的自己解决。”听老伴这么说景永诚也点了点头,觉得神仙姑姑帮他们已经够多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有点疑惑,也有点不太相信这样的操作会不伤害外孙女。 “就是神仙的东西也不是白来的,能省一些算一些,别把神仙姑姑对我们的恩情都用完了。”只要他们少用,外孙女的福气就少漏一分。 景春熙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笑:“神仙姑姑说了,让我们不用省,说是外祖父外祖母的身体最要紧。”这句话说得两个老人眼泪汵汵的,景老夫人双手合十,继续祷告,嘴里念念有词地感谢神仙姑姑。 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所以不让景春熙往外掏东西,外祖父外祖母说不用就先不用呗,有辆骡车能够遮风挡雨,也比其他犯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天天喝着井水,看着身体日渐康健的老人,景春熙不由萌生出一点自豪感,别人重生都是在生娃养包子,自己能够荣养孝顺外祖父,外祖母,好像也不错。 “外祖父,您看,这些都是渣爹和四皇子平时来往的书信,您看有没有用?”这段时间晚上有空的时候,景春熙除了进去看看种的粮食作物怎么样了,再就是想把老侯爷和渣爹两个书房里的东西都翻一遍,可是东西都快被翻得底朝天了,也只找出来了几封信。 看到外孙女还能拿出这样的东西,知道肯定是神仙姑姑帮忙,可是到底还是惊了一下。景永诚抢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但是越看越失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实际内容,这种信件再平常不过,最多只能说明平阳侯府站队到了四皇子那一边,却没有谋反的意图。” 外祖父这么一说,景春熙就明白了:这不是能够扳倒平阳侯府和四皇子的证据。 看外孙女有点泄气,景永诚摸摸她的头,安慰着说:“熙姐儿已经帮了外祖父最大的忙了,只要外祖父在、舅舅们都在,就没有做不了的事。”他可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小小的外孙女肩膀上,几十年戎马生涯,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只是有时候时机得慢慢等。 这个时候确实急不得,证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但是把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平平安安送到了岭南,她回京城再想办法就是了,如果找不出证据,她就掘地三尺,连侯府那层青砖皮子都扒光了也不解恨。 有空间在,她觉得平阳侯府根本就不算个事,只要能帮大将军府复盘,就是夜闯皇宫她也是敢的。 第一卷 第98章 你没有爹娘吗? 只是这第一场雪不太给力,才下了一天一夜就没有了,孩子们有点失望,却让大部分的人都舒了口气,天寒地冻可是流放路上的大忌。 两个小团子是心情最不好的,四哥都跟她们承诺了,说是雪下得够厚的时候就给她们滚雪球,没想到雪都还没捧起得起来呢,又全化了,穿在身上用来兜雪花的雨衣也被姨娘收了起来,以后都没得玩。 唉,雪为什么不能一直下呢? 要是知道这两个小团子这么想,得把没有雨衣,鞋底又被雪水渗透冻得跺着脚走的人气死。 三天后, 小纨绔居然跟他们走在了一起,每天小北爷爷都去给他换药,自然也被他蹭了一点景永诚的金疮药,所以恢复得极快,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 他依然坐的是他的马,可是刻意脚步放得很慢,有时候跟骡车并排走,有时候又走在板车前头,要不是坐着高头大马又衣着光鲜,沿途的路人还误以为他也是流放的犯人,不过在景春熙看来他更像是押送犯人的,因为那表情真的很拽、很欠打。 连续几次听见景春熙都是叫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小团子们也都叫她熙表姐,小纨绔充满好奇,终于主动跟她说话。 小纨绔:“你没有爹娘了吗?” 任谁都是一样的想法,外嫁女一般是被夫家休了后才会跟来流放,而她现在身边连娘都没有,大几率是没爹没。 “我有娘没爹。”景春熙没有隐瞒气鼓鼓地回答,但是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你才没爹没娘,不然怎么会跑出这野地来撒欢? 小纨绔:“我有爹没娘。” 老老实实态度诚恳。 景春熙:…… 话是这么聊的吗?你有没有爹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知道你的痛处。 然后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好端端的直接把话聊死了。 景春熙可没有什么同情心,救他实在是不得已,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人,好歹现在年岁上还是你比我大呢,虽然我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二十多岁。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小纨绔果然命不太好,外室子还没娘,不知道是娘死还是娘跑路。 她爹好歹还活着呢,不过还不如死了好,楚炫这渣爹这辈子肯定不得好死,景春熙一面想一面把侯府的渣爹诅咒了几百遍。 “你没有兄弟姐妹了吗?”看小纨绔没有走开,可能是坐在马上也有点累,为了紧跟景春熙的步伐,居然下马了。还是拉着马跟在她旁边一步一步地走,想到自己好歹还有娘亲和弟弟,景春熙忍不住主动关怀他一句。 小纨绔:“有很多。” 景春熙:…… 小纨绔:“可是都不亲。” 果然是个庶出或者外室子,也不知道认祖归宗了没有,没孩子真可怜,他爹肯定嫡出庶出的子女一大堆,家里的都顾不上,所以才敢放他出来流浪,反正家里又不缺儿子。 “起码他把你养得好好的,也没有抛弃你。”景春熙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话,对他是安慰还是打击,不过还是说出来了,觉得怎么都不会惨过自己。 小纨绔:“那天真的谢谢你,严县尉说如果没有那瓶药,我可能就没命了。” 景春熙:“你才知道,记得欠我一个人情。”这个时候不争取利益更待何时? 小纨绔:“以后凭那块玉佩,你可以去找我。” “上哪找?” 景春熙觉得以后没准用得上也真的难说,反正救了他一命,让他还点利息也是应该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即时兑现,以后山高水长、夜长梦多,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 沉默半天小纨绔也没回答,可能是担心景春熙真的赖上他,等了半天景春熙也忍不住了,算了,看他那样子,以后没准过得还不如自己好呢!连家在哪都不敢说就知道了。 景春熙:“算了……” “找到严县尉,就能找到我。” 景春熙无语,但还是“嗯”了一声:还要绕那么大个弯子,自己要真有什么急事,怕是找到严县尉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人家有人家的难处,景春熙也不强求,至于严县尉,她以后是不打算找的。 一直到下午,景春熙已经坐回板车上,小纨绔仍然骑着马在旁边跟着,黑子也帮着在后面推板车,这家伙明明比两个小团子大不了多少,这脚劲还是不错,居然不喊累一直坚持下来,最多休息的时候倚靠在车轮旁边打个盹,分小团子的水喝两口。 担心小纨绔去窥探外祖父或是骡车里的东西,景春熙才坐到板车上的,不然还是更喜欢跟外祖父外祖母坐骡车。 感觉有点累,景春熙干脆用被子蒙起身子躲起了懒,眯着眼睛也不在理他,实在是跟他连说话都觉得累,宁可装睡觉还不浪费口舌。 翻过了一座山,又走了几百米的平路,就到了一段很长的下坡路,刚开始下坡路有点弯可不太陡,走起来也容易,可是越往下坡越来越陡,如果马勒紧缰绳马都有点控制不住。 糖霜力气大,换成她在前面拉车,林氏在后面也是拉才能防止车轮滑行得太快。 最后让老姨娘和司氏也坐了上去,说是后面多压点力才不会往下冲得太快。 大郎已经尽量把车往慢了赶,但是依然跑出距离他们老远,小北爷爷和二郎三郎四郎担心控制不住也紧紧跟着骡车左右,实在是坡太陡也不是好等人,只想着到了坡底再稍等一下。 犯人间走着走着都相互散开了一点距离,不像原来一般都挤在一起。 耳畔听着森林里各种鸟的叫声,又有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打呼噜,景春熙躺在板车上瞌睡虫还没有醒,依然迷迷糊糊。 第一卷 第99章 惊马1 “不好了,惊马了。” “前面的人快躲开。” “快让开!马撞过来了” ……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还有极快哒哒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很多人也大声地叫嚷,叫喊声很大,把前面的人都惊着了,醒悟得快的连头都不回就纷纷往路的两边让,这种时候走路的人很容易就往路边躲,车马躲起来却是很难的,毕竟这山路本就不大,两辆马车相对而行都得互让。 庄氏一回头看见一头疯马正直直往她们的方向冲来,坡陡马也跑得快根本就刹不住脚,吓得她连忙大声呼叫。 “快点都下车,林氏把巧巧抱下来。”殷氏一听声音也是连头都不回,率先抱起靠近自己睡得香甜的景明珠,第一个就往里侧路边上的大树下跑,只想要是马冲过来,好歹还有树干拦着。 老姨娘在司氏的搀扶下也马上下车,糊里糊涂的但是也躲到了最边上。景春熙听到杂乱的声音后才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脑子还在神游。但是知道是危险就想往旁边跳,却被一声怒吼叫了停:“别跳!那边是悬崖。” 景春熙吓出一激灵,认真看去连忙捂住了胸脯,幸亏没有往下跳,这官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窄,这里一边是高山一边是悬崖,可他想要往下跳的这边刚好就是悬崖,下面空荡荡的连根阻挡的树都没有,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尸骸都没办法捡的。 刚刚听到惊叫声,糖霜就已经尽量把车往边上靠,由于一直走的是右边,自然就靠到了悬崖的边边上,景春熙站在车上看到的就是下面的万丈深渊,思及极恐,幸亏没跳。 “小主子,您快点跳车,从后面快点。”如果不是小姐还在车上,糖霜都想把板车扔了,她用肩膀和一直顶着车,这样才能让车上的人尽快下去,可是顶得好辛苦,肩膀和腰都绷得直直的,腿也有点发抖,也知道这匹马冲过来她必死无疑。 糖霜用力把身体转过来,再用臂力死死顶住板车,车才没有继续往坡下滑,如果稍稍松懈一下,板车不是往悬崖下面翻,就是会直接往坡下冲,看现在的角度板车冲下坡,可能也会侧向悬崖的方向,不但板车会散架,车上的人不是粉身碎骨就是遍体鳞伤。 那匹疯马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成了精一般就是认他们这辆车,看着就是冲着板车来的,后面追来的几个官差看着坡太陡也跳下了马。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押解重刑犯的方主事,他拿着长长的马套倒是没有闲着,但是左套右套都套不中马头,最后也被疯马甩在了后面。 疯马就是他们五匹马中的一匹,也不知道它今天中了什么邪,没人招惹它就发了疯。 疯马这么一撞过来,不说会不会踩死人,板车必然失控无疑,失控的后果很严重。 “熙姐儿,你快点呀!” “熙姐儿!” “小主子!跳!” …… “表妹!” 听到后面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二郎三郎和四郎忍不住往后面看,一看就让他们胆战心惊,前面赶骡车的大郎也想停了下来,可骡子由于惯性一直在往前跑,勒住缰绳却停不住脚,收不住还是继续向前。 “你们慢慢走,保护好老将军和夫人,我去看看。”小北爷爷交代了一句想往回奔,这种时候惊马可是会出人命的,但是军营里他们处理这样的事不少,经验还是在的。 景永诚和老夫人这会也很急,但是马不停他们也没办法下来,也在车上吩咐小北:“你得注意安全,疯马肯定是奔我来的。” 听这么说,本来想跟着小北爷爷一起转头去救人的三郎四郎也不敢动了,更是一人紧跟着骡子,预防他发疯,两个紧紧护在车棚的两边,万一他们这里出状况,第一个救的肯定是祖父祖母,这个时候祖父的性命也很重要。 远远看去就知道,除非他们能飞不然也是救不了人的,他们也只是看到马疯了往人群里冲,却并不知道疯马是冲着他们的板车去的,不知道受伤害的就是他们的家人。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两个老人的性命,二郎大声嘱咐大郎:“把车靠到山的这一边走,速度不用放慢,我们先到山下,再看情况是不是把祖父祖母扶下来。”如果真的是从祖父而来,后面真的是出了状况,离开这片悬崖是最好的,这是二郎的想法。 后面的危机却是一点不减,小北爷爷虽是加快了速度往后面赶,但到底走的还是上坡路,根本都快不了多少。 只能远远地看着那匹疯马越来越近,眼看就撞上了板车,景春熙这会站在板车的最中间哪边都没办法跳下去,往后跳肯定被疯马踩死,往前跳那道斜坡也很可怕而且还有可能撞着糖霜,而侧面还拦着小纨绔和他那匹死马。 “”景春熙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纨绔一定是跟她命里犯冲,怎么偏偏把她的退路拦住了?看来今天她小命休已,要是前几天不救他,他都不会在自己旁边转悠,自己都没有这样的劫数,果然好人做不得,今天姑奶奶此命再此,改天变成恶鬼,一定掐死这个小纨绔。 重生过来这么些天老是担心外祖父外祖母一家出事,没想到现在可能早死的就是自己,她实在心有不甘,这样她的重生有什么意义?就是来送死的吗? 第一卷 第100章 惊马2 “糖霜你快跑。” 没办法,只有拼死一搏了,景春熙打算从糖霜拉车的位置跳下去,从这里跳下去起码还有活着的成数,不过断胳膊少腿应该是不可避免的,还有可能会破相。 心里忍不住哀嚎:“我的脸呀。”然后双眼一闭,身体就…… “熙姐儿!” “小主子!” …… 众人惊呼出声, 景春熙在板车上一蹦,身体就有了腾空的感觉,就在她以为马上就要头或者触地,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如约而来。 一股力量圈上了她,但却不是来自自己身体的惯性,也不是往前面坡底的方向落下,而是被人用力一抱一扯,腾空后没往地上落去,而是往左边飞起后又重重落下。 虽然受到了撞击也吓了她一跳,却最终感觉到了下带着体温的柔软,身体依然直立着有了支撑,景春熙不敢置信地睁开眼,自己居然稳稳地坐到了马上毛发未损,后面用手紧紧箍住自己的居然是小纨绔。 “呵呵呵!没死!”景春熙脸色惨白的乐呵,看着傻乎乎的。 陶金真的没眼看,把丑丫头救下后马有点受惊想向前冲,他也没敢停在原处而是策马向前,也仍然怕疯马会殃及他们两人。 他马速控制得极好,紧紧朝着前面的骡车而去。 “别发愣,抱紧我,死了可没地方哭去。”嘴巴还是那么恶毒,但是瘦瘦的身形坐得很稳,马也控制得好不偏不倚,一直走的中间直线,刚刚突如其来的救援,完全不像是他修长但是很瘦的小身板可以做的事。 陶金怒喝后还不解气: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傻的丑丫头,样子丑还笨,面对危险比别人慢的不是一拍半拍。 速度太快,景春熙吓得连忙反手紧紧抱住策马飞奔的男孩子纤瘦的身体,然后还有点愣神,自己就这么就被救了?而且还是这个看着身上没有几两肉的人救的,他什么时候练了这一身力气,而且速度也太快了吧,最多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就把自己甩到了他的马上。 一直到小纨绔策马来到坡底,跟大郎的骡车并排而立,景春熙还觉得不可思议。 “回神!快点下马,我再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陶金看到现在景春熙还傻愣愣的样子没有回神,就来了脾气,恨不得一脚把她蹬下马。 后面的惊马怎么样了,他们都不得而知,四郎担心母亲和妹妹:“我和你去。” 大郎:“还是我上去看看,不知道娘亲她们有没有出问题。” 小纨绔瞪眼:“你们省点心吧,看好大将军,那疯马是冲他来的,上面没事。”然后就策马回头往上面跑,糖霜那点伸手他还是看得出来,这丑丫头没事,糖霜肯定就没事,更不想理一直找他麻烦,视他如洪水猛兽的四郎。 拎景春熙下时候,小纨绔把她当东西一样提了一把才扔下地,景春熙差点站不稳坐到地上,把她气得够呛。 所有人都认为小纨绔说的话有道理,景永诚和老夫人下了车,上前扶着看景春熙没事才放下心,刚才那心可是提到了他们嗓子眼上。 景老夫人:“那孩子还挺好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熙姐儿今天可就危险了。” 景永诚敲了一记侍郎,警告他说:“以后对人家好点,别整天纨绔纨绔地叫,要在京城你们还不如他呢!” 三郎四郎最怕被祖父教训,一下听话地耷拉起了脑袋,刚才小纨绔那身手他们确实是看到了。换成他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没有那样的速度,他那身手也只有大哥可以比。 景永诚:“那疯马确实是朝我来的,他们应该以为我还在板车上躺着。”只是他没想到陶金也那么敏感,马上就意识到疯马是冲他来的,心里继续默念:这小子还不错。 景春熙笑得没心没肺的,傻乎乎又后知后觉的道:“那还是我帮外祖父挡过了这一劫。” 额头被弹了一下,老夫人:“还笑,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嘻嘻!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是老天爷没白让她重生,最后关头还是救赎了她。 搂了搂景春熙,老夫人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问:“这种时候,神仙姑姑不是应该先救你的吗?” “啊!” 景春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了起来,是哦,如果真到被甩出悬崖那一步,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不了就躲到空间里去就是了,但是刚刚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可也庆幸自己没想到,不然自己这么一操作就是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灵异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虽然可以救她一命,可这根救命稻草真的是用不得,她可不想成为人人眼中的怪物。 但是以后遇到危险还是要先想想能不能用空间救命,还是要物尽其用,今天真是心急则乱,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四郎看了看没有跟小纨绔上去的黑子,对景春熙说:“看在小纨绔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我原谅他了。” 这话是故意讲给黑子听的,反正他才不会主动去跟小纨绔握手言和。 其他几个郎更是心有余悸,但是二郎也就轻飘飘说了一句:“最多也就算是扯平了,熙表妹不也救了他一命吗?” 黑子:我不说话,我就是听。 又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看到早就到了坡底的刘爷他们也赶了上去,知道祖父现在应该是没人可以害他了。 二郎几个不放心,在祖父的默许下几兄弟连忙往上面跑。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上面的人一直没下来。 景春熙和外祖父、外祖母又在车上坐了足有两盏茶功夫,才看到流放的队伍继续往坡下走。 一眼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大将军府的板车。 “板车居然没有坏?” 远远就看见四郎跑在最前头,可能想下来传讯速度有点快。 景老夫人看见就骂:“这孩子脾气也不知道随了哪个,老头子你可得多一些。” 快就担心他刹不住脚,三郎则是拉着板车,后面推车的不是糖霜而是庄氏和两个姨娘,车上坐着依然还是那两个小团子,但是糖霜居然坐了回板车,远远看着腰板很直,应该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景春熙很惊讶,难道后来那匹疯马收住了脚,板车得以保存? 不可能呀,明明那匹马都冲到她面前了,车子怎么会没有事?但是明明板车三郎还拉着,又不由得她不信。 快到坡底的时候,景长宁空着身子跑到了四郎的前头,直接就跑到父母亲面前,说:“我们的板车被撞翻滚了几滚,全部散了架,很多都掉到了悬崖下,好在东西大都还在,都捡回来了。” 说着又看向景春熙说:“糖霜摔了一跤又打了好几个滚,手脚出了不少血,看来得养几天,你给她看看。 第一卷 第101章 补偿板车 “那匹疯马直接冲下了悬崖,所以也没办法查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发的疯。” 说完这话,景长宁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周伟他们就在旁边的山上,其实对这段路都有防备,没想到这匹疯马来得太突然,他们也来不及出手。 周伟他们最担心的是山上有埋伏,所以光顾着搜寻上面的山,也没料到发生这样的事,我已经让他派人下山查看……” 景永诚却制止说:“看不看都一样,我们还能告官不成?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往前。” 惊手段有很多,马掉下悬崖有可能都尸骨无存了,即使查到确实有猫腻,以他们的现状也只能打断牙齿和水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景永诚:“恐怕要杀我的不只是一帮人,收买的也未必就只是严县尉而已。” 这回连景老夫人都沉默了,她扶住景春熙的肩膀,担心她害怕还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小手。 小北爷爷:“老将军说得对,过去的就过去了,加强后面的防备要紧,再不能出这样的纰漏了。” 景长宁听这么说,趁后面的队伍还没到,假装跑旁边的森林里如厕,联系周伟去了。 队伍下山的速度极快,没有多久拉着板车的三郎他们也到了。 景春熙有点担心糖霜,连忙过去查看她的伤势,但是从山上下来的家人则更担心景春熙的安危,景春熙无奈,又被家里一群人围着安慰了一番,就怕他没受伤也受了惊,景明月更是抱着她痛哭:“表妹,你真的吓死我了,呜呜!” 十几岁的大丫头抱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痛哭流涕,景春熙…… 确认景春熙确实没受伤后,庄氏才跟她说:“放心,糖霜就是擦破点皮,但是伤口触摸泥土有点脏,已经帮她用水洗了,也敷上了你外祖父剩下的伤药,但是得劝她老老实实在车上待两天才行,刚刚她又想抢着拉车。” 糖霜看见主子就咧着嘴笑,坚持着跳了下来:“其实小主子一被掳走,婢子就甩掉车子,往山这边打了几个滚,只是这路上石子太多才受了点伤,根本就没事。” “老实点,听我的,这两天不能拉车了。”至于坐不坐车,只能看情况,糖霜的性质她很清楚,只要还能动,让她老老实实只坐在车上两天是不可能的。 用了最好的伤药,看糖霜也没被摔傻,景春熙才回转了头,可是想想觉得糖霜刚刚的话不中听:什么叫做我被掳走?又不是碰到马贼,以为抓压寨夫人呢! “这车是小纨绔……”四郎嘴快,刚刚说了半句,看见后面骑在马上已经到了面前的那个人,连忙改嘴说:“是陶小少爷跟方主事交涉,赔给我们的。” 果然车子应该已经碎了,景春熙也注意到他们拉的车子不是从京城拉来的那辆。 小北爷爷上前摸了摸,这车比原来的板车小了一些,只是看着很新也很结实,赔这么一辆确实不算亏,要不是这陶小少爷的面子,他们也只能吃这种暗亏,一个铜板都不可能得到赔偿。所以笑着说:“这个车挺好,直接套牛套骡子就可以拉的。” 几个妯娌和姨娘都心有余悸,看到失而复得的家人才心神安定下来。嫡姐一直抱着熙表姐哭,搞得两个小团子看得莫名其妙,但是看各个表情严峻也就乖巧了不少,就想一起逗兔子玩:“啊啊啊!我们的兔子不见了。” 景明珠后知后觉,没看到兔子后呱呱乱叫,巧巧也心情不太好,怕她伤心还抱了一把景明珠,可是并不敢跟着大呼小叫也不敢哭。 车子都散架了,哪里还有兔子的影子?绑了腿的兔子,除非绳子断了逃不然肯定摔死了。 刚刚出事的时候时间太短,她们是迷迷糊糊被抱在大人怀里的,根本就没意识到连她们也差点命丧悬崖,就连车子换了她们也不是太在注意。 黑子本来一直坐在旁边等他的主子下来,这时候已经站到陶金和他那匹旁边,看见景明珠的表情不对连忙跑回去,伸手搂住景明珠小手臂安慰:“明珠别哭,改天黑子哥哥再帮你抓一只比那只还雪白的。” 这句话把本来只是眼睛湿润,并不打算哭的小团子直接弄哭了:“不行,我就要那只,就要一模一样的。” 小金豆子马上就下来了,还把黑子赖上了:“就是你得赔。” “别无理取闹,不是黑子哥哥弄丢的怎么赔?”赵姨娘还是挺明事理,也觉得女儿这么些天出来后得了那么多人娇宠,越来越不懂事了,轻轻的一巴掌就想拍过来。 没想到却被黑子轻轻挡了过去,手掌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虽然不疼,但是赵姨娘还是非常不好意思:“黑子,姨娘打的不是你。” 黑子:“没事,明珠还小呢,改天有空我再给他猎一只就是了。” 四郎隔着几个人也帮腔:“这林子里兔子应该多着呢,这兔子我和黑子负责了,不骗妹妹,好哭包,别再哭了。” 他都好多天不得捉鱼了,手脚都痒痒的,巴不得以后多点事干。 三郎上前把车往地上一放,悄悄贴着祖父耳朵说:“小纨绔和三叔刚才在上面和方主事他们交涉了好久,好像都吵起来了,后来刘爷也上去做和事佬,才让他们做了让步,说是到前面的镇子允许我们再买一头骡子,用来拉这辆车,不过三叔应该又花了不少银子打点。” 景永诚点了点头,难怪刚刚看三个儿媳还有大孙女一个个脸色惨白,明明她们没有受到冲击,衣服也弄得很凌乱,按平时的性子景明月应该也不至于崩溃成这样哇哇大哭才对,别都是假装几个商量做戏要挟官员,才得来这样的福利。 他望着自己的老妻眼里意味不明,很久才说:“能买就好。” 现在不缺银子,能让一家人在路上省点力,肯定是最好的,必要的时候使点心眼有什么关系,再说从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也是苦主,不说一辆板车碎了,人都差点摔死,得点赔偿也是应该的。 第一卷 第102章 又来两个拼团的 雪才下了大半天就停了。 由于又受了这次惊吓,加上景永盛那房儿子断了腿两个庶子用副门板扛着走得很慢,他们家的人也嫌扛着他负担过重,闹着老族长要买车,自己这房出了那么大的事,好好的一家人一下就折损了一小半,景永盛觉得心里有气更是意难平就犯起了倔,不让景长宁出面,腆着他那张老脸去跟刘爷说买车的事,被刘爷呵斥了一顿。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又回来找景长宁,景长宁也不惯着他,虽然帮他出面但也任由刀疤脸讹了他二十两银子,刘爷才同意他们可以自己买辆板车。 连续翻了三座山又翻过一道坡,晚上来到了一个小小的驿站,三位官爷商量要在这里停歇一天,他们要在这附近的一个小集市上增加点补给,布置完刘爷又把他们直接扔在了大门外,让他们赶紧安营扎寨。 小纨绔休息了几天,然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队伍刚一停下来就和黑子两个人,一人提了半袋精米,一人提了大约有七八斤白面,应该是刚从严县尉那里坑来的,一来就很懂看人脸色,直接过来找景老夫人。 小纨绔两手躬手作揖:“老夫人,以后小子就劳烦您,和黑子就跟你们一起吃了。” 黑子有样学样,躬手但是身子伏得更低:“劳烦老夫人和各位了。” 所有人:…… 景老夫人也纳闷,这孩子明明前两天看着已经好好的,现在看又真是个混不吝,看着就是那种被爹娘打了两巴掌,就任性跑去乱认亲的:“我们可是罪人,再说,这精米白面的流放路上都是稀罕物,我们可担不起。” 这算是挟恩图报了吗?官差那虽然不天天吃香喝辣也好过犯人堆里的吃食,怎么就贴上他们了?是嫌他们人还不够多吗? 四郎更是觉得不舒服,刚刚萌生对他的那点好感马上又消失了,不过他的想法跟其他人都不同。觉得小纨绔别不是跟了他们两天,闻到他们家经常有肉味才想贴下来吧:“我们家可不光是吃米吃面的!”拿点米和面就想来蹭肉吃,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话的味道很冲,小纨绔皱了皱眉但是也意识到了两人话里有话。 黑子跟在他后头则是非常不好意思,主子这一波神操作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主人非要这样,他也没办法,反正在哪都是吃,也从嘴巴里省一点给他娘就行了。 小纨绔:“菜钱一百两可以吗?辛苦大家了。” 正当四郎以为那张银票会递到自己手中的时候,转了个弯却被小纨绔塞到了他娘亲的手上。银票直接到手庄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面露尴尬看向了老将军和老夫人,这个主她可不敢乱做,好生生的犯人队伍里多出个富家子弟,要出了事,可不是他们可以承担得起的。 还以为两个老人会再继续劝阻一下,没想景老夫人却忽然改口,然后发话:“小孩子喜欢跟让他就跟吧。” 两个老人的想法很简单,这孩子在他们的队伍里,严县尉起码不会再想着下手第二次,先保全自己要紧。 至于后面的,宋主事还是他手下的人有没有被收买现在还不知道,官差们都知道小纨绔是有点来头的,看他在的份上起码不会对他们使心眼,更不会找他们的茬。 反正就是让陶金跟着只有好处没坏处。 “说好了,我们可不是天天有肉吃的啊。”景春熙也莫名其妙,怎么都觉得这小纨绔贴上来是由她引起的。 她也忍不住提出警告,这小纨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黑子也吃得多还会私藏,红烧肉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小纨绔说得很认真:“我不挑,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景春熙都信了,但其他人是不信的,这样的公子哥正是最馋口腹之欲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一百两也不算少了。 四郎又开始跳:“你自己说的哈,我们可没有满汉全席待你。”一百两银子他也觉得还是不少,就算在京城也够他零花一年了。 小纨绔瞪着眼不理他,这小子怎么那么多事,好像每次都是他故意找茬,而家里说话的也不是他,不知道年纪小小的逞什么能。 他们的加入最高兴的就是景明珠和巧巧,景明珠甚至说:“黑子哥哥以后就是我们家人了吗?” 看没有人吭声,黑子主动代入:“嗯!” 小糯米团子更是高兴地拍起了手,完全不管大人们的脸色,赵姨娘有点担心地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殷氏的表情,她觉得女儿这两年学的所有规矩,流放这一路快消失殆尽了。 黑子确实很高兴,小团子这么说话他最喜欢听,以后他也有很多家的人了,不再是孤儿寡母。 由于黑子和小纨绔的加入,晚上的吃食也不敢再马虎,除了馒头,庄氏煎了一盘子小鱼,再用骡车上剩下的土豆炖了个白菜,虽然简单了一些,可是调料充足,又被景春熙偷偷淋了点肉汤,小纨绔和黑子也吃得很满足,其他人更是吃出了红烧肉的味道,纷纷夸赞庄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完后两人也不走而是又有奇怪的动作。小纨绔直接说困了,也只跟老将军和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就钻进四郎他们的帐篷去睡,这是又吃又住吗?真的是有点莫名其妙,四郎也觉得亏了,还包住的话收的银子太少了,怎么都应该再坑他一百两才对。 靠近驿站的镇子就在驿站的边上,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个小小的自然形成的集市,固定的房屋也就只有二三十间,刚好坐落在驿站前面半里路的山坳里。赶集的就是深山里的山民,七日交易一次的集刚好被他们赶上了。 但是山里的集市有点特殊,由于路程远山民走的又都是山路,山里的居民都是晚上吃饱饭就开始赶路,来到集市交易的时间一般都是凌晨时分,到天蒙蒙亮大多交易完成,山民们又继续赶回家,集市也散了。 第一卷 第103章 狐臭味 这次的集市太靠近驿站,三个官爷可能忽然动了恻隐之心,没有令官差们官差对他们明确说每户只可以出去一两人买东西,这样大家的心都活络了起来,谁都想着去集市走走,顺便把自家需要的东西买回来,小孩子则是贪玩,都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景长宁本来只打算这买头骡子,其他的大部分还是景春熙从空间里解决,这样也不用去那么多人,景长宁和大郎或者小北爷爷去购买就可以了。 可是庄氏另有不同的说法,由于小纨绔和黑子的加入,不得不考虑再去购买点吃食,庄氏总觉得收了人家的银子,不说天天吃肉,起码也得隔三岔五有点肉味才行,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当家拿了那么多银子,不撒一点出去也不对,最起码也得把陶金的那一百两给花了才行。所以建议肉多买一些,这样的天气把肉切一块块穿起绳子挂在车棚子外面,不下雪的时候可以晾干,下雪冻着肉也不会坏,以后吃用都方便。 景老夫人也拍板,他们两人都觉得不用神仙姑姑,也能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以后再多了一辆骡车,干脆买个几十斤肉吧,粮食也要买个两百斤。” 庄氏看婆母帮说话总算松了口气,当家主母总觉得有粮在手心里才踏实,实在是人越来越多,平时一口大锅煮满满一锅饭,如果不多加点馒头和发得的馍馍都不够吃。 实在是越往森林里就越是偏僻,这里的驿站越小提供的东西就不多,红烧肉景春熙也不太敢拿出来了,所以多买点肉景春熙还是赞成的。 “我听这里的小二说,山民拿出来交易的野货比较多,要是合适我们就多买点。”大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跟小二打听了,回来给了个建议。 但是停了一会又说:“听说山民不喜欢要银子,最喜欢用粗粮和粗盐来换。” 听这么说,景春熙的眼睛亮晶晶,想着待会儿要往外倒腾多一点粗盐,她也知道盐是很贵的,主要是不占多少地方;粗粮多了比较碍眼也没有粗盐那么值钱,还是不要倒腾了。 景春熙也有私心,想到购买的野物肯定有些是活的,用食盐来换野物太划算了,她可以放一些到空间里养着,以后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大快朵颐。 她心里一活络脑子一转一下就看向了景长生,又向外祖母靠了过去,她空间里这种东西最多了,得跟他们说说,她也想争取自己也去集市的权利。 景长宁也不用跟老夫人商量,自然知道外甥女这么争取是有想法的,连忙安排说:“晚上我跟大郎还有熙姐儿去赶集,其他人还是休息,没必要去那么多人,省得东西被偷了去。” “我去。” “我也去。” “我去可以扛东西。” “要买那么多粮食和肉呢。” ……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出去的机会,几个郎都不甘示弱,纷纷表示也要出去,其他人倒是没有出去的打算,两个老人都没打算出去,自然得有人守着。 景长宁也犯了难,如果都同意这样一来,他们家去的人就多了,也不知道官差会不会干涉,默认可不是说所有人都可以出去的。 “反正官差也要去采买的,在驿站里的也不会多,干脆我们也去吧。”庄氏和殷氏忽然也有点心动,毕竟这一辈子都没出过京城,就是京城的集市也没去逛过。 “那怎么行?”又有人犹豫,觉得官也好说但是太放肆了也不好。 大庆嫂和她的另外两个妯娌也坐了过来找庄氏和殷氏说话,她们也想买点东西但是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全都出去,官差到底对他们景氏族人还是比较放心的,知道他们不会逃跑,没有户籍没有路引逃出去寸步难行,不然也只能躲到深山里连流放都不如,被抓回来也是个死,一般的犯人都不会犯这个险。 景春熙百无聊赖,除了和两个更小的玩,就是贴紧老夫人听她絮絮叨叨。 “外祖母,你有没有闻到狐臭味?”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景春熙的鼻子特别敏感,老是闻到一股动物的腥臭味,但跟骡子和腥臭味又不同,那股强烈的味道景春熙形容不出来,只能说是狐臭味。 老夫人吸了吸鼻子,又看向跟她们端坐在一起的老伴,景永诚怕景春熙不信特意还吸了两下鼻子给她看,最后两人都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马粪味,是不是谁捡来生火了。”动物的粪便晾干了是很好的燃料,老百姓除了会捡来做肥料,冬天大都会捡来烧。 小北爷爷也在旁边说:“官道上牛粪便味从来都没断过,一路上不都是这样的味道吗?表小姐闻不惯而已。”高门贵族里出来的孩子,闻不得这种味是很正常的,但他们也不觉得是景春熙矫情,能跟着出来一起流放,受那么多的苦都没抱怨一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别家的这么大的孩子,谁不是还在娘亲怀里撒娇呀? 景长宁奇怪地揶揄她:“你闻过狐臭味?” 景春熙…… 她是没闻过,可不都说狼的身子特别臭吗?很多猎人打到狼都只是剥皮来卖,听说肉都不敢吃的。可还有什么动物的味道比这更臭呢! “可是真的好臭好臭。”景春熙用手捂住了鼻子,甚至还用手捏住鼻子屏住气。她也觉得好奇怪,她都被熏得快要眩晕了,怎么其他人个个神情自若,好像都闻不到呢?这是自己鼻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景老夫人:“去好好歇歇吧,离集市开始还久着呢。”刚才儿子说带外孙女出去赶集她是同意的,也不想闷坏了孩子,反正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孩子们就被劝着回帐篷睡觉,景春熙乖乖地躺到帐篷里,可她还是感觉周围一直充斥着那股腥臭味,狐臭她倒是不知道是什么味,可那股臭味觉得比侯府养的那几只光吃肉的狼狗还要臭。 第一卷 第104章 回去救人 接近子时的时候,景春熙就被糖霜摇醒了,她去赶集糖霜自然要跟着的,反正她到哪里糖霜都喜欢跟着,糖霜牢牢记住了,京城的夫人一直交代她就是来保护小主子的,越是这种漆黑的晚上,她越得跟着。 “真的,真的好臭。”一出帐篷景春熙就捂住嘴巴,臭的她快要吐出来了,可再看已经等在门口的家里其他人神情依然一样,还是没有闻出一丝异样,还有几个人一直在跺着脚说“冷”。 “熙姐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四郎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一个劲地瞅着她的鼻子,还一直往她的鼻孔里看。看到景春熙生气了也看到没有什么异样才又缩了回去。 景春熙问:“你也去?” 小纨绔果然睡饱了就不会闲着,看很多人起来说去赶集居然跟出来了,不过黑子没有跟出来,应该是睡死了或者是陶金不给他去。 “我去买点东西。”小纨绔好声好气地回答景春熙的疑问,模样也有点讨好,好像还担心其他人不给他跟去。 外面站着等一起出发的几房人的数量都不少,他们起得比较早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睡,都是睡觉前相约好的,出门自然要一起出发,主要是这样也安全一些,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个集市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小二也提醒他们,说是山里的人民风彪悍,最好少去招惹。 家家都打算买东西,自然都腾空了板车拉去赶集,有的板车上已经有孩子跳了上去,而大郎二郎几个则是抢着推板车,所有人跟村子上里去的赶集的人家拖家带口的没什么两样。 景长宁没让赶骡车,既然是因为要去买骡子和车棚子,把官爷补偿给的车给拉上,到时候直接套了骡子就可以回来。 越往前面的集市方向走,那股腥臭味居然慢慢地淡了,景春熙这时候非常确定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不然这股味不可能那么快消散的。 她越想走得越慢也越觉得奇怪,心头也噗噗噗地跳得快了不少,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让她都觉得是神仙姑姑在提示着什么。 “你怎么了?”小纨绔看所有人都是步行,走得也不快,自己骑在马上慢悠悠反倒不太合适,所以就翻身下马。 陶金发现这丑丫头今晚神神在在的,没出门就发现她一直想呕吐,现在一路上也不停地在吸鼻子,就觉得她肯定有什么事,别不是蛇毒在她口腔里几天了才开始发作吧!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忍不住问问,下马就走在景春熙的旁边,看能不能帮她一把,反正这马不骑也是闲着,大不了不舒服就扶她上去坐一会,再看看集市上有没有郎中可以给她看诊,反正就是不能丢下她不管。 “你真的也没有闻到驿站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狐臭味吗?” 对景春熙的话小纨绔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刚刚在驿站门口已经听她说了好几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可是如果嗅觉有问题,不是应该什么都闻不到吗?怎么偏偏闻到的是狐臭味? 小纨绔忽然想听听她的意见:“你觉得是什么?” 景春熙莫名产生了一点信任,小声地说了一句:“不会是今晚会有危险吧?” 她最担心的就是家人的安全,不自觉的就是感觉想杀外祖父的人又来了,可是为什么是狐臭味?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难道又如前两天一样要放火烧他们不成?可是烧火不是用柴火稻草的吗?难道还能用动物粪便?牛粪便也不应该闻的是狐臭味啊,景春熙真的弄不明白了,可是心情非常不好,也不期待陶金会回应她的话。 “不行,我得回去。”再返回去也就一半的路程最多几十丈,虽然天有点黑景春熙还是不怕的,前面赶集的有官差,驿站也留有官差,要有危险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段路上。 小纨绔满脸好奇,但是并不反驳和质疑她的想法,却是不想让她单独走这一段路的:“我跟你回去吧。” 看景春熙看着他,似乎在问你不是要买东西吗?他自己讷讷一下:“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非要买的东西,其实就想出来玩玩。” 景春熙:就知道是这样,小纨绔是钱烧手了,想出来奢靡一把的。 “怎么了?”景长宁也看到这两个小的由于背地里在说悄悄话,所以落后了十几步都已经到了队伍后头,以为他们有什么事。忍不住停下来等他们。 景春熙:“三舅舅,我得回去,那股狐臭味出了驿站就没有了。” 小纨绔帮腔:“别不会是驿站后面的森林里有狼吧?” 他这话一语中的,一下把景长宁吓出了一激灵,外甥女已经连续说了不少次狐臭味的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也不会真的危险要来临了吧! “可是,这一带如果有狼群,这里还成得了集市?山民们可都是走夜路出来赶集的,那还不够它们吃的呢。”景长宁这话让景春熙更怕了,别不是有人故意放狼冲他们来的吧!这样的话可不得了啦!她一定要回去,外祖父外祖母可不能死,如果出了变故大将军府的起复就更难了。 “舅舅,东西还是得买,我跟陶少爷回去就行。”山里没有狼群,可是又有那么浓重的狐臭味,那肯定就是人为的,景春熙现在非常确定,那些坏人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但是又想变着法子取他们性命了。 景春熙越想越怕,把景长宁拉到一边,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景长宁也慌了:“那我们也得回去,还有,我去叫大郎他们几个,东西让大嫂和二嫂买就行。” 景春熙却有点急,看看前面的人觉得还是不妥,如果来的真是狼,看出来的这几个人,除了糖霜和大郎表哥其他人恐怕也帮不了多少忙,回去了反而白白送命。 景长宁再看前面来赶集的其他几房人除了一两个是男人,都是小媳妇为主,回去确实也只能给狼群果腹顶不了什么事,反而可能危险更大,如果狼群就是冲驿站去的,反而去集市还可以保住命。 第一卷 第105章 拍门 “要真有危险,他们回去也不顶事。”小纨绔虽然没被信任,但是也不生气,以他的功力耳朵动动就能够听到两人的对话,他觉得丑丫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没有过人的武功,回去也对付不了那些狼。 由于几房小媳妇的鼓动,庄氏和殷氏也出来赶集,现在都在队伍里。 就是景春熙认为集市里没有狐臭味,可毕竟距离他们住的驿站不远,也难说狼群会不会往这边跑,即使他们在集市危险也还是存在的。 景春熙还是坚持自己和小纨绔得先回去,如果只是杞人忧天没有狼群最好,就当是打个前锋反正也不吃亏,她连忙说:“让几个表哥保护好舅母们,最好不让他们回去,东西也照样要买。” 七天才赶上一集,过了这一集也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骡子,合理避开危险的同时,买东西也是极其重要的。 “三舅舅还是快些点联系周伟伯伯赶来救援,我和陶少爷先尽快回去,我有柴火。”狼群怕火攻这点她是知道的,点燃的柴火可以阻止狼群靠近,也可以拖延时间,但是周伟伯伯的人不来肯定不行。 还有就是只要她在,真的危险来了大不了再一包把自家的人都迷晕,再收进空间就是了。现在留在驿站里的,除了外祖父和小北爷爷能够顶点事,其他都是妇孺孩子手无束缚鸡之力,她不出手应该不行。 有空间在手却仍不敢放松,景春熙也有点忐忑,睡在门口的可不只是他们大将军府的人,那另外两房呢?能怎么办?都放进空间是不可能的,这样空间暴露的风险太大,即使个个晕倒了,也难保驿站里的其他人不会遇见、不起疑心。 可是也不能看他们白白送死,那两房不是恶人就算不是亲人,就是普通的百姓也不能看着他们死,不然就太残忍了。 景永强、景永坚那一房人现在看着还挺好的,就是景永盛那一房也不应该就这样死绝呀! 景春熙被扶上时候,小纨绔也朝景长宁放了一句话,好好提醒他一下:“集市也不见得安全,最好租个房子躲一躲。” 景长宁听到这话居然信了,也忘了跟他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而且还是几招厌弃的少年。 出来赶集的四房加起来一共十几人,都是女眷比较多,也就大郎二郎三郎四郎有点拳脚,其他人要是被狼群袭击也只有做菜的份。景长宁也觉得这个房租不能省,既然留下他就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景春熙回到驿站就直接冲进了外祖父的帐篷里,里面现在只有外祖父、小北爷爷和黑子,原本睡得很熟的黑子居然也很警醒,景春熙如一道旋风般进去他们三人马上就坐了起来,就算还没躺下睡觉,都不会马上坐得那么整齐。 景春熙心里都有点感叹:这小黑崽子果然是个人物,如果不是看见过他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还以为他是个很孱弱的孩童。 景春熙:“外祖父,我闻到的狐臭味应该是狼群,出了驿站就没有了……,三舅舅也觉得是危险要来了。”适当的时候找个人当挡箭牌,现在已经变成景春熙的长项。 景永诚眼神也闪了闪,猛然想到了神仙姑姑:怎么没想到呢?正是因为只有熙姐儿闻到这股味,他们才应该更警醒完全相信才对,这是神仙姑姑在对他们发出预警,所以才只有熙姐儿可以接收得到。 “把他们都叫起来,我们得往驿站里面撤!” 把自己的马绑在驿站对面的一棵树上,刚刚走进帐篷的小纨绔马上就回应:“我能让他们开门。” 驿站现在早就关了大门,能让里面开门的也只有小纨绔这样的身份。 这时候小北爷爷和黑子都是懵的,有狼群?还是马上?表小姐(姐姐)这消息是从哪来的?真的值得相信吗?老将军居然相信了! 陶金只是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仅凭丑丫头一句话就跟她回来了呢,明明他也想去集市乱逛的。她也是仅凭三言两语,就哄得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迅速警醒起来是怎么回事?即使到现在,他也没闻到丑丫头说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狐臭味,其他人不是也应该先提出质疑吗?真是小看这丑丫头了,肯定是以前在家里骄纵惯了,家里人都惯着她,也任由她折腾。 景春熙可不管这小纨绔怎么想的,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安排明明白白:“也只有你能叫他们开门,你得赶紧。 外祖父,另外那三房还得你出马去提醒才行,他们可不信我,熙姐儿负责叫醒外祖母她们。” 说完就往旁边窜,还是自家人的性命要紧。 陶金听完安排马上行动,他出去把木门敲得咚咚响,和黑子两人轮流起码敲了几十下,意想不到的是里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鬼影都不见,实在太反常了,难道驿站里都没留人守夜?这驿站的头目心也够大的。 照理说像现在这种情况,晚上应该有官差偶尔出来巡查才对,怎么会全部睡死了呢? 摇醒了外祖母,三言两语让她相信是神仙姑姑的提示,景春熙就跑了出来,趁着所有人都没跑出帐篷,她往四周看了看,想到待会要往驿站里面撤,本来想倒腾的柴火到底没有放出来。 但是前面的几堆火都给加进了不少木材,起码保证狼群不往驿站里面冲那么快,给他们赢取一点时间。 倒腾了一下看人都跑出来了,景春熙又跑进去偷偷收了一半的被子枕头,现在家里人少,减少点东西搬起来也没有这么费劲。 果然景永诚出马把各房的当家人摇醒,一说到可能有狼群大家都怕了,没有一个是不相信的,毕竟现在驿站就在森林中呢!所有虎豹都有人信。 个个恨不得马上往驿站里面搬,一下卷被子的卷被子,拆帐篷的拆帐篷,把所有人都带动起来。 第一卷 第106章 躲进厨房 小纨绔在驿站门口手都拍麻了,换成黑子来又拍了许久那门口还是不开,他才生了气可能觉得下了他面子,干脆拔出自己那把利剑,三下两下就把木门上的铁链锁头给劈没了。 外面的人看到里面不开门,更是笃信今晚会有狼群冲他们而来。可不管门是怎么开的,铁链锁头一扔没再犹豫,拖帐篷、卷被子、搬东西,纷纷往里面去,个个都不敢偷懒懈怠半分,生怕迟一步狼群真的就冲他们来了。 景春熙看小纨绔刚刚拍门半天,就知道官差们已经指望不上了,灵光一闪:“外祖母,你们别去骚扰其他人,进去直接去把厨房占了,然后把门口守得严严实实不给其他人进,再把里面的柴火往门口外面搬,火折子也放在口袋里备用,每堵墙下都点上一个火堆。” “那你们呢?” 老夫人听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再看着自己的夫君和熙姐儿,很是紧张,比上一次驿站走火感觉还要紧张,失火尚能躲避,狼群如何规避!想想非常后怕。 景永诚手上拿起了自己那把大刀,这把刀跟了他几十年,是景春熙刚刚掏出来给他的。安慰老妻道:“别怕,就按熙姐儿说的办,记得把门顶好了,不是我们的声音都不许开门。” 景春熙也说:“外祖母别忘了……”说完把手指了指天上,示意自己有人帮忙让老夫人放心,最后又加一句:“门窗都顶死了,那几房来了也别开。” 其实,景春熙发现景永坚和景永强那房人现在根本都是和他们凑在一起的,他们两家这次没去赶集的男子比较多,拆完了自己的帐篷还过来帮他们拆,东西也没少帮他们搬,并没想着自己先逃跑,俨然已把几家当成了一个集体。 驿站里的厨房虽然不太大,但是还连着一间柴房,把柴火杂物都搬出来应该还容得下这么多人。所以虽然提醒了外祖母也由着她怎么做,并不想强硬地干涉,毕竟外祖母也是个聪明人,总会权衡利弊要不要凑在一起。 但是老族长那一房本来就是嚣张跋扈惯的,即使大头二头三头四头都出去赶集了,剩下的人也没闲着,一进去驿站就直接去踢门拍门,咋咋呼呼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吆三喝四的也不管里面住的是官差还是平常的过路客。 官差们有的本来就去赶集,剩下的也并不多。里面的人一听说有狼群比他们还害怕,恨不得把门顶死了,就算是驿站里的衙役和小二睡得迷迷糊糊也不肯起来,说有狼群他们自然是不信的,这种话完全是危言耸听,他们长期住在这都闻所未闻,官道的两边经常人来车往,即使有狼也就听说有猎户偶尔会猎到一两只,至于狼群是不可能有的。 所以老族长家的人也就是上蹿下跳了个寂寞,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反而白白耽误了找地方躲避的时间。 不过骚动了不久后,听得出外面拍门的都是自己押送的犯人,刀疤脸被迫顶着朦胧睡眼带着两个官差开门出来走了一趟,每人腰上都挎了一把刀。 “谁告诉你们有狼群?狼群来了还能提前告诉你们?” “就是,别没事找事啊!狼群真来了,早就把你们的骨头都啃干净了,还等着你们乱哄哄地做准备?” 出来看到已经被砸开的大门,还有被砸坏的锁,刀疤脸的脸色很难看:“谁做的?我看你们是命长了,明天再找你们算账。”本来想几鞭子甩过去,可是摸过去腰胯上却是空空如也,出来匆忙鞭子没拿就带了把刀,想甩几鞭子都没办法,不然刀疤脸真的想狠狠抽他们一顿。 老族长家几个人进去就把他们的门又是踢又是踹的,拍得怦怦响,把他刚刚做的好梦都吓跑了,自然对他们没有好脸色。 其他两房人进了院都没闹腾,都跟着景老夫人他们挤进了两间连在一起的厨房和柴房,现在院子里只有老族长一家,再就是景长宁和小北爷爷也在外面站着,还有就是陶金看到终于有人出来心里有气也冷眼旁观。 景永诚没有进屋,可是也没让刀疤脸他们看到,免得生出是非。 “门是小爷我砸的,我们到集市上走了一圈,当地的居民都说这样的季节会有狼群出来觅食,所以才回来提醒他们进院的,锁头门口就是我砸的,还要小爷我赔偿不成?要不要明日也把小爷送去见官?” 纨绔就是纨绔,做坏事都理直气壮的,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挺着胸脯迈腿向前,让人觉得他对犯人极是维护。 他冲着刀疤脸生气,似乎还要责问他们为什么没开门,为什么置犯人性命于水深火热之中。 刀疤脸看见这小纨绔,果然就没话说了,直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这小子黑天瞎火的还在这里跟着罪人晃悠。他们虽然不知道陶金的身份,但也知道他背后有人,是他们这些小啰啰惹不起的。 可自己分内的事不管也不行,刀疤脸只好恭恭敬敬朝他点头作了个揖,招呼身边的两个官差:“没看到锁坏了吗?赶紧的看看锁还能不能用,或者另外找点东西绑上。”声音非常无奈也有点暴躁。 小北爷爷怕事情僵持着,上前假装讨好地对刀疤脸说:“七哥,给我们个面子,我们毕竟都是妇孺孩童多,个个担惊受怕的哪里敢睡,让我们在院子里住就行,总比在外面呆着要强,再说要真的出了事又得耽搁几天,耽误了行程也不好。” 小北爷爷上次给陶金包扎过伤口,也给他们的两个官差开过治疗伤寒的药,刀疤脸还是敬他几分的。也实在不敢得罪小纨绔,现在有人给他递了梯子,所以趁机顺势而为。 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陶小爷英明,这么做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屋子是安排不了啦,要不陶小爷跟我们进去挤一挤?至于其他人,只能委屈他们继续在院子里搭棚了。” 请这个纨绔进去只是礼貌的说辞,这样的人跟他们住一间,他都觉得晚上得睁眼到天明,再说要管也应该把他带进队伍的严县尉来管,根本就没他和刘爷什么事。 第一卷 第107章 救黑子的娘1 “走吧,走吧,小爷不用你们管。”小纨绔口气很冲,完全不怕死的模样,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挥挥手让他们快点滚。 “陶少爷,赶紧的,祖父祖母叫你们赶紧回屋去。”黑子左瞧瞧右看看没见到狼群,官差和附近的人也跑光了,才朝他们跑过来,刚才进屋没见到主子他就有点吓着了,早就想跑出来找人,但是门被景老夫人命令紧紧顶着,所以也出不来。 现在出来还是听老夫人等的心焦,看他又十分想出去才朝他吩咐,让把他们几个都找回去。黑子招呼完陶金又招呼小北爷爷和老将军,还把老族长家那些人避开了,好在那群人都在东跑西跑已经自乱阵脚,踢门不行又开始找可以藏的地方,也没注意他们在干嘛,还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的心思,忙着找藏身的处所。 狼都要来了,现在不躲,更待何时? 几个人回到厨房门口,看到门口按照原本的安排已经堆了很多柴火和稻草,几个火垛子已经燃烧起来了,只是为了节约柴火能够烧得更久,木柴现在加的不多,火苗也不太大。 小北爷爷没有马上进屋,又跟黑子两人绕在厨房周围巡视了一圈,才最后一个进了屋。 看到老将军也回来了,所有人紧张的心才稍稍松了口气。 黑暗中忽然传来糯米团子甜甜糯糯的声音:“姨娘,什么是狼?会吃小兔子的吗?” 所有人:…… 可也不敢告诉她,狼不但吃兔子,还会吃人,赵姨娘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说是会咬人的牲畜。 “诶呀!我怎么把我娘忘了?我还得出去一下,我娘他们关在马厩里,可是还戴着脚镣呢。”黑子忽然惊呼出声,刚刚坐下去的小身子马上跳起来就想把门打开,一开始他以为进了院里就安全了,所以才忙着找主子,现在才意识到在院子里也是不安全的,特别是那些还带着脚镣的重刑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你能救她?那边可是有官差守着的,可不会相信真的会有狼群进来。”除了屋子里的官差,重刑犯每晚都会有官差轮流值守,如果狼群冲进来,可没人相信自己性命不保的情况下,官差还能忙着给他们打开脚镣,肯定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不行,我得去,我娘戴着脚镣可跑不了。”一贯坚强的黑子现在都快哭出来了,想到狼群进来肯定就是朝手无寸铁又行动不便的重刑犯去,他就莫名的心惊。 “你去就能救她?”看黑子很执拗,几个人抓他都抓快不住,小身子不停地挣扎一心要往外跑,小纨绔也生气怒骂他。 “让我跟他去吧。” 景春熙忽然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她朝着外祖父这么说,把其他两房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孩子怎么这么不省事呢?难怪会这么奇怪的跟来流放。 司氏惊呼直接上手拉她:“熙姐儿,这不是开玩笑的。” 景老夫人:“不行!你不能去。” 就算知道她有神仙姑姑的帮助,老将军和老夫人也不允许,如果大郎几个孙子在,让一个陪着出去也不是不行,反正狼还没到呢,五六岁的男童跟个七八岁的女童出去送死算什么回事?瞧不起狼吗? 景永诚也说:“不行!狼真来了你自己都跑不掉,还想救人?”至于小北,老将军也有私心也是不想他出去的,现在一屋子的老弱妇孺,他们家除了他和小北是可以提刀的,其他没有一个可以顶事,主要是也舍不得外孙女,非亲非故的没必要冒死跑这一趟,去救不相关的人。 但是心里也隐隐有点担忧,那些重刑犯一个个都戴着脚镣,真正狼来了真的是跑不了的,除非哪个有千钧力,可以一拳把狼打死。 “我们救不了,可是我有这个。”景春熙手里忽然多出一把锥子,还有一根缝被子用的长针。这是她唯一想得到可以打开脚镣的东西,这也是她刚刚慌乱中,在空间装碎布的那个小笸箩里找到的,觉得有用就拿出来了。 小纨绔:“有了这个应该可以,我也跟他们俩出去。” 黑子毕竟是自己的小跟班,这丑丫头非亲非故的都可以挺身而出,他这做主子的心太狠也是要招人白眼的,被人传出去他名声不保。所以他得出去,而且直到现在他才想到自己那匹马还绑在驿站对面的树上,如果被狼吃了,以后他可就只能走路了,在走到下一个小镇买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至于官差那些拉粮食的车,坐上去有损他的身份,他是不屑于去蹭的。 景春熙努力游说:“外祖父,狼还没来,我们会小心的,要是听到狼叫,我们一准马上跑回来,救不了人也往回跑。” 两个老人还在犹豫,景春熙不干了,上去就摇外祖父的手臂,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景永诚没办法,又看看了努力想挣脱出去的黑子,再看了看比外孙女高出一个头的混小子:“快去快回,别耽搁了,给她东西马上回来,锁让她自己开,你们别去费那个劲。” 即使有这两个工具,脚镣上的锁也未必很容易打开,耽搁起来肯定就容易出事,万一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想救一个而是想救一群,那可就更麻烦了,多年征战在外,失败往往就在忽略的细节,他也有自己的担心。 看到主人和这个平时不怎么搭话的小姐姐要跟着自己出去救他娘,如果不是时间紧迫,黑子都想跪下来对他们三叩九拜,他眼眶有点湿润到底没有哭,只说了句:“谢谢!” 第一卷 第108章 救黑子的娘2 后面马厩里守着的官差虽然没有支起帐篷,可也是躺在厚厚的稻草上,包裹在被窝里的,这时候早就睡熟了,浑然不知道前院已经开始闹哄哄,这里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犯人们在马厩里多少还可以坐在零散的稻草上,但是低矮的马厩并不能挡住多少风,都是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取暖打盹,很多人的衣服很单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能就是老人说的命好养,越是苦命人越不容易死。 不用轻手轻脚也没有点火把,居然也没惊动几个人,黑子就带着他们二人摸到了他娘身边,位置靠着马厩的栏杆,是黑子白天过来的时候就知道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好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纨绔赏赐的,原本衣服褴褛几乎成了布条的黑子他娘,现在居然穿了一件男子的厚衣裳,可能是黑子省下的那些口粮便宜了她,得了小纨绔的面子也不会再受到鞭打,现在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瘦了,只是那半张破了相的脸,在黑夜微弱的光里看着依然很是狰狞。 “黑子!”他们刚刚摸到这个妇人的旁边,女人就睁开了眼,果然是很警醒的人,陶金一眼就看出她是会武功的人,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绝不是等闲之辈。 “娘,今晚会有狼群,你别睡着了,警醒着点。”黑子说完,景春熙就把锥子和长针塞到了这个半边脸都是疤的女人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魁梧的女人有种莫名的好感,虽然她的脸很狰狞,身材也很高大,而且目光很凌厉,却不像是坏人,而像是担负着某种使命。 女人目光只是扫了扫陶金和景春熙一眼,就坐直了身体,还拱手对他们两人行了个礼,这礼行的还很熟练周正,像是练了无数次一般。 女人一听说有狼,并没有持任何怀疑的态度。本来靠在木桩上的身体马上就挺直了,顺手推了黑子一把,很是焦急:“那你们快躲起来,娘不用你们管。” 女人把到手的东西摸了摸,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根本顾不上看他们走没走,也不再跟他们说话,马上把工具用到了脚镣上,一开始用锥子胡乱捅了几下脚镣,可能觉得不顺手,又换成拿起长针试着用手掰了一下,使它稍稍有点弯曲后,再用到脚镣上,最后只摆弄了四五次,脚镣就被她脱下来了。 她这副样子动作实在太熟练了一些,陶金脸上再次露出一丝异样,只是在黑暗里谁也没有注意到。 黑子也没想到他娘这么快就把镣铐脱下来了,连忙催促更用手拉了女人一把:“娘,快点跟我们走,到房子里面去。” “没事,娘脱了脚镣就没事了,你们赶紧走,我再救……救几个人。”女人说这话的时候一开始有点吞吞吐吐,可是再看看陶金和景春熙没有制止她,才把后半句说了。 “还救几个人?” 黑子有点犹豫很担心他安危,犹豫着还想继续拉上她。 女人没有把锥子和针还给景春熙,而是依然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就推了黑子一把:“身手打几只狼没问题,你们快走。” 女人催促他们快点走,没等他们离开就伸手敏捷地向旁边摸了过去。 小纨绔看了看女人的方向,就拉起了黑子:“放心吧,你娘死不了。” 黑子:…… 好吧!借你金口玉言。 跑回来的时候,小纨绔还记得他那匹马,以为他会把马拉进来藏好,谁知道他跑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刚刚只是把缰绳一解,搂着马头一下似乎在跟它对话,最后拍拍它的脑袋,不一会儿马儿就走了。 这么好的马就不要了? 景春熙觉得好可惜,早知道还不如给她拿来当骡子用呢!大不了也拉进柴房去就是了。 不过她到底没有出声,也知道这马如果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肯定还是回到小纨绔手中,绝不可能是他们可以用的。 只是可惜了。 几十人挤在窄小的厨房里,也幸亏连通着的杂物间柴火都被搬了出去,才不至于太挤,但是有地方躲已经很不错了。 一开始大家精神都高度紧张,为自己也为赶集的人,进来找了地方坐下都静静地等待。 可直到孩子们都打起了瞌睡,还没有听到外面任何声音,就在大家都以为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也过了起码一个时辰。 “狼真的来了!” 这句“狼来了”,把所有人都惊醒了,听得出喊话的就是老族长的家里人。 他们家大头几个孙子跟庶出的两个儿媳妇去买东西,剩下的除了两个庶子都是老弱病残,刚才一个个拍门被骂被排挤后,再没找到住宿的地方,找了地方躲起来的也没几个,所以又聚集回来了。 有人开始相信官差所说的,哪有狼群要来了还提前预警的,所以又是一顿埋怨和骂骂咧咧后,由于人少了一半,他们只是重新支起了一个帐篷,安置在驿站外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可是离大门并不是太远,门口一有声音就能听到。 这会应该是门外燃烧的那几堆火开始熄灭,也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狼群就起了骚动,冲着驿站大门就来了。 虽然是很大很圆的木柱子做成的木门,刚刚进来已经重新关上了,锁头和链子都可以继续用。可是这样简陋的门哪里顶得住十几甚至几十头狼的猛扑,而且他们完全没有章程,为了进院是又叫又咬的,有的甚至还会往柱子上爬,不消一会儿狼嚎声响彻驿站的整个上空。 刀疤脸还算有点良知,原本以为有狼只是误传,现在知道狼还在大门外,战战兢兢过来拍旁边刘爷的门,这么多的犯人关在外面,被狼吃了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他们一个个官差却没有一个伤亡的话,只能说明他们就是弃车保帅,追查起来也难辞其咎,必然会受到惩罚。 “刘爷,我看还是给他们腾一间屋吧,要不出了事情……” 其实刀疤脸没过来之前,一开始听到有人拍门刘爷也根本睡不着,他就开始考虑了,本想着如果方主事和严县尉那边一有动作也照着做就是了,横竖最多腾出一两间屋让大部分犯人有落脚之处,这样即使同样受到狼群的袭击死几个人,上锋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毕竟驿站的条件有限上面都是知道的,面子上做到了里子他们是管不了的,要处罚也不会太严重。 可他听了半天,发现那两位好像在装聋作哑,他们的官差也根本没有动,住在前后两排屋子的房门都没有动静,他们不说出来相救,连房门都没打开,甚至还传来不少对犯人的谩骂声,这是都打算让犯人们自生自灭的局势。 第一卷 第109章 狼来了1 这会刘爷也不敢开门,推诿着对刀疤脸说:“我们的犯人横竖还是自由的,他们的还束手束脚都不怕,我们怕什么?”直接两句话就把刀疤脸打发了。 刀疤脸想想也是。他们现在也就占了三间房,即使把一间房子腾出来,也不够六七十个犯人住的,到时候为了争抢进屋的权利,搞不好还得大打出手,搞不好死的人更多。 所以他连忙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交代一起的官差严防死守,更是拉来两张床板把自己屋的门窗都顶死了,打算牛鬼蛇神来了也不开门。 其实他们是冤枉严县尉了,严县尉是非常害怕的,他也并不是不动,只是动静不太大罢了。 因为他们住在三排中的最后一排,也是最旁边的三间房,刚才听到拍门声虽然没让拍门的人进屋,但已经偷偷急急忙忙吩咐腾出一间屋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三十八个犯人安置进去,可是必须保证只是自己的犯人,安置的时候都尽量让犯人和官差悄无声息转移,几乎没有惊动其他人。 可是等他忙完这一切,才想到贵人交付给他的陶小少爷,可是自己再怎么出去找也找不到了,门口外面两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又不敢找人去问怕被犯人纠缠上解决不了,所以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当他是去了集市或者跟着其他人一起躲起来了。 这陶少爷来路不明,真实身份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后面家族背景及其尊贵,是他得罪不起的。可偏偏这个时候这小少爷任性上杆子和大将军府混在一起,他怎么劝也劝不回。 趁着狼群还没进来,他自己找不到,又连忙提溜两个官差一起出去想把他拎回来,可是这个时候,不但找不着人,还担心外面发了疯的犯人会找他们麻烦,找人也是躲着人找,哪里找得见? 走了两圈找不到人,也认为他肯定是被刘爷这边屋收了,毕竟身份在那,谁不想巴结?怎么都想着刘爷不可能不收进屋,他那种攀附权贵的人,大概还认为救了陶金也攀上那个高枝,以后就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至于方主事旁人都把他想得太好了,即使门被拍得哐哐响,他也睡得非常安稳。他的犯人一个个都是戴着木枷脚镣的,而且都是重刑犯多死几个朝廷也不会追究,要真有背景的早就被救走了,根本就不用出来流放,如果多死几个,恐怕还会赞他们办事得力,给朝廷减少负担。 再说是驿站安置不了房子,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带着所有官差出去送命,反而让犯人住进来吧? 老族长这一房现在最是恐慌,眼看狼就要爬进来了,一个个都光顾着自己,有的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帐篷往后院去了。 一面跑,还一面拼命地叫着:“狼来了!狼来了!救命啊!” 前院除了那三排房子,侧面就是厨房柴房,马厩茅厕都在后院,一些人拼命往后跑,也有人去一间间地继续去拍官差的门,可是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了默契,一个个闷声不吭,原本已经打了呼噜的人声音也都停了下来。 反而是过路住宿的客官,还有一两个开了门,所以一开始还有几个冲得进去,可后来听他们说门外的狼群足有几十头,那些人也不敢再干这样的好事,干脆把门都顶上,进不了屋的人也不敢在那久留和纠缠,自然都往后院跑。 “你们造反了,我还没死呢,想把你大哥丢下?赶紧给我抬进去。”景永盛没想到一到危难的时候,亲兄弟都能那么狠心丢下最大的兄长,缺了一个胳膊的二儿子早就跑不见了人影,只是被烧光了头发的三儿子、两个庶子连板车都不想推了,想把断了腿的长子丢在帐篷里,让他自生自灭。 他气得擂起棍子每个人都敲了一大棍,最后还是让光头的三儿子跑了。两个庶子一贯老实,自然不敢忤逆父亲,但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急急忙忙把大哥搬上板车,最后才推着往后院跑。 这也是迫于无奈,他们把板车推到马厩旁边,看到连重刑犯都跑了不少,再转回头已经不见了自家那个偏心的老头子。 想起老头子对前面那三个儿子的偏心,再想想这个大哥平时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亲兄弟。两个庶子心里的恨被激发出来也不管了,自己老婆孩子还没有着落呢,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这个时候自然只顾着自家人的性命,直接把板车往那一扔,也不管车上的人哭得稀里哗啦地一个劲地要求。 就跑去找自己的儿女,两人的媳妇都出去买东西生死不知,如果再不保护自己的子女,以后连个后都没有了,子女的都保不住他们也不想活了。 景永盛逃跑的时候发现厨房门口的那几堆火,就猜出里面有人,而且是他们景家的人,一下就停下不肯走了。 厨房的门被景永盛拍得嘣嘣响:“景永诚,你快点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贪生怕死的东西,还有里面的妇,快点给老子开门。” 骂了男的骂女的,口无遮拦,根本不是求人的态度。 所以根本没人理会他,本来还跟在他后面两个庶出的孙子由于没有爹娘护着,也想跟着祖父一起,可是等了半天,看见他这么拍里面也没动静,一下也跑开了,这个时候再不跑命都没了,他们刚刚晃眼往大门的方向一瞅,已经看到有狼爬进来了。 几根木头和木板钉成的大门哪里经得起那么多狼的撞击?一开始只是有一两头狼直接翻墙翻门冲了进来,后来慢慢变成了三四头、五六头。 一下院子里哭天抢地的,嘈杂声、奔跑声开始混乱了起来,所有声音都是往后面跑,明知道没人会救他们,完全顾不上拍门踢门了。 “谁来了也不许开门。” 景永城下了死命令,其实他不发话也没有人要开门的意思,他们的人都齐齐整整的在这呢,也相信这个时候去了集市的人不会就这样冒冒然跑回来。 即使是景永强那一房,也对这个嫡亲的大哥同情不起来,更是知道这门一开,可能就不是救人的事,而会演变成要命的事了。 第一卷 第110章 狼来了2 小团子景明珠搂住姨脖子,瑟瑟发抖:“不开。” 巧巧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让狼咬死他们。”她虽然年纪小,可也已经记事了,完全记得那一房人是怎么对她们娘俩的,小小年纪也是恩怨分明。 所有人:…… 连小孩子心都那么狠,但是也分得清是非曲直,没有人会责怪她们。 “你们不得好死,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景永盛的声音很慌乱,看见狼进来后也慌了,但是还不忘跟他们使坏。 一下堆在厨房门口的几堆备用的稻草,都被他点着了:“哈哈哈,我就不信,这火烤不死你们。” 在屋子里听到火堆燃烧的声音,也听到有些柴火点着后应该被他乱丢一气,因为他是一面丢一面恶狠狠地又笑又跳的,咒骂声不断,好像发了疯一般。 ”嗷呜!”直到两声狼嚎往这边过来,才听到他落荒而逃的声音,但是脚步声音踉踉跄跄并不是太快。 小北爷爷:“我得出去看看,别被他纵火烧了厨房就麻烦了。” “小北叔,我跟你出去。”黑暗中这是大庆哥的声音。 “我们家也出去一个。”景永强也把最大的儿子推了出来。 这种时候有了危难起码知道共同分担,不然以后再有困难和危险只有被孤立的份,这个道理他们两家都懂,所以都不会退缩,一听到吩咐就挺身而出。 景永诚也不客气:“去吧,小心着点,这个时候进来的狼应该还不算多,也多少会顾忌火光不敢靠近,但是也不得不防。” 小北叔拿着大刀,其他两个人各拿了一根棍子,三人出去后,门又迅速在里面关上了,但是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的,有家人出去的妻儿更是小声地哭泣,生怕自家的男人(爹爹)被狼吃了。 好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响起了敲门声,听到是小北爷爷和大庆哥的声音,林氏才上去把门打开。 小北爷爷回来就汇报:“没事,木柴还没怎么燃烧就被他扔屋顶去了,扔了有四五根,有两根还有火星的也被我们取下来踩灭了,芝士稻草都被他点燃了,有点浪费,但是我们都已经踢到离屋子比较远的地方。” 另一个也回答:“门口的火堆被我们加了不少柴,燃烧得旺旺的。” 大庆哥:“狼群肯定不会先冲我们这来的。” “只是这些官差可真顶得住,也够狠的,居然没有一个出来,怕是恨不得我们都死了。” “看守后面犯人的官差我刚刚也看见有两个跑到屋里去了。” 回来的人一面说着外面的情况,听得所有的人心都寒了。 “那就是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可真狠呀。”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累赘,哪里是命?” “也幸亏你们机智,进来就带我们冲进了这厨房,不然现在……” …… “噗!” “噗噗!” “咚!” 外面里面的人同时惊呼:“大门破了。”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风驰电闪一般呼啸而过的狼群声音,听着数量还不少,奔跑的杂乱脚步声,凶狠的嚎叫声,脚步杂乱无章但是都是经过他们前面的通道后,听得出是径直地往后面冲,这时候前院已经没有什么人声,大概已经躲的躲,逃得逃,逃不了的……。 想想都后怕。 “表小姐,陶少爷,幸亏你们回来提醒,不然睡在院子外面,我们这几十人都不够狼群分的……” “骨头都不剩……” “以后再不敢在驿站外睡觉了。” “阿弥陀佛,去赶集的人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回来呀!” …… 屋子里的人知道暂时安全了却心有余悸,忍不住七嘴八舌,对景春熙和小纨绔那是万分感激,话里话外都是称赞他们的声音,但是不禁又担心起外面的家人来。 景永诚:“你们都趁这会功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省点力气,危险还没过去呢,棍子都拿进来了吧!待会外面的火如果灭了的话,难说狼会不会冲我们这儿来。” 旁边的三排房子都是高大的砖瓦房,只有他们现在这两间屋子是茅草屋,墙壁也是泥砖砌的,狼群如果在后院还不够吃,要真来了肯定是冲他们这低矮的房子来。他们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狼群肯定是闻得到肉香的。 老将军这话把所有人又吓得一激灵,连忙把趁手的家伙都放在身子旁边。 景春熙适时发言:“旁边都有柴也有砖头石头,大家看到了吧,该用的时候得用,如果外面的火快燃尽了,也得想办法从窗口扔出去加把火。” 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整整齐齐地摆着不少柴火,石头砖头也是这一块那一堆的,这驿站的厨房里都是这样的吗?难道平时经常受到狼群的攻击而特意备下的?啊啊!太可怕了,今晚这是睡在狼窝里了! 小纨绔听了景春熙的话,又看了看厨房里奇怪的堆积物,特别是看到小北爷爷和老将军手上都各有一把看着并不一般的大刀,眼里一派狐疑:大将军府到底不一样,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都有防备,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进来的。 后院鬼哭狼嚎惊天动地,前院是听得到动静的。也不知道多少人被扑倒、被撕咬、被吃掉,这样的动静,不单是小孩子都扑在大人的怀里,就是大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果然又有人提起:“也幸亏老夫人你们一开始就说往厨房里搬,要是老族长那房先占了,我们就死定了。” 有人附和:“不死肯定也进不来那么多人。”那家人的心比他们更狠,恨不得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哪里会给他们留下一块地。 一个个想着就觉得心悸,都知道是那一房会做得出来的事,就是他们先占了,如果让他们进来也不知道会有多闹腾呢,怕是都能直接把那狼群招来。 有个小孩子小声说:“以后再不靠近他们了,跟老族长那一群人就没好事。” 但是大人们都没吭声,都在暗暗揣测着:过了今晚那一房怕是也没几个人了,毕竟饿极的狼是没有人性的,可不会想着帮他们留后。 第一卷 第111章 狼来了3 “外面没有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直侧着耳朵听着外面声音,沉寂的人群里总算发出了声音。 “好像真的没有了。” “不会狼都跑了吧!” “但愿都杀死了!” “后面光是重刑犯都有五十多人,也够吃了吧。” …… 听到这话黑子就低下头流眼泪,他非常担心他安危,虽然没有了脚上的镣铐,谁又说得定不会被狼吃呢。 这时候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抬起眼眸看见是在他旁边,被姨娘抱着的景明珠轻轻拉了他一把,但小团子也没说话。 “不是还有没带手铐脚铐的三十多个?” “景永盛那一房没去集市的也有十来人。” 景春溪没吭声,两个小糯米团子暗暗在想:大人的意思是外面的人够狼群分了?他们已经没事了吗? 黑子继续低着头用一根棍子一直在地上划,知道他担心,小团子景明珠拍拍他的手,还把自己手上的小兔子递了过去,安慰他说:“姨姨没事,我大伯娘和母亲,哥哥们都不会有事,他们的肉不香。” 所有人:这小孩子的话怎么那么中听呢?但愿如偿所愿。 可是扯扯嘴角谁都笑不起来。 黑子虽然没被安慰到但是也没接过兔子,伸手反而拍了拍小糯米团子,也摸了摸小兔子顺滑的软毛,表示也赞同她说的话。 又过了许久。 “你们听!门口这边。” “又有狼群进来了。” 直盯着窗口外面的小北爷爷和景永诚忽然一人一句,又把所有的人心又拎了起来,果然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这狼是分不到他们的肉就不肯善罢甘休呀! 果然一下门口过来的声音大了起来,又是一波杂乱的仓皇的狼群脚步声和狼嚎声,还是进来一直没停留,径直地往后院去。 后院那本来已经停息好久的鬼哭狼嚎声又开始了,但是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集中,哭声叫声变得零零散散的但是依然那么凄厉,让人感到有种都快要被咬死、死绝的悲凉。 景永诚小声告诉大家:“趁狼没有过来,得往外面加柴火,火一灭恐怕不久就会冲我们这来了。” 小北爷爷轻声吩咐:“男子都往前,女的往后坐,狼来了,如果大家不拧成一股绳,就只有等死的份。” 以大庆为首的已经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们出去加柴火。” “我也去。” “你们快点往后,前面靠窗靠门口的位置都腾给我们。” …… 所有的人都很配合,两间房里声音并不嘈杂,动作也不乱,有的站起来,有的蹲着移动,完全服从安排。 景春熙也扶着老夫人往后面撤,厨房后面没有门也没有窗,除非破墙或者从屋顶下来,不然狼群也没那么容易伤害到她们。 攻进来肯定是不容易的,但是景春熙看了看屋顶上面并不是太厚实的茅草,只有十几根没有男子拳头大的横梁支撑,这屋子也太简陋了些,如果狼群同仇敌忾,劲往一处使也不见得万无一失。 她还是有点害怕,听说狼这种动物很聪明的,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会团结起来,为了进屋还会叠罗汉。 看到有人主动站出来,景永诚和小北爷爷也感叹:景永强和景永坚这两房总算还好,没白让他们跟进屋。他们一个个看着不是孬的,危险面前都知道不能退缩,就是孩子和女人也很配合,起码都知道要听指挥,也知道团结才有活路。 这种时候最怕不听话、不配合、不团结的人。 果然几个人出去加了柴火再进来没过两盏茶的功夫。后面的狼群就进入了巡逻状态,由于已经找不到进攻的目标,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偶尔寻过来的一两只狼悠闲得很,如同闲庭漫步,但是绿油油的眼睛极其凶恶,似乎不想放过大院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后面的两群犯人,特别是严县尉还真的得感谢大将军府的提前预警,一开始他虽然是将信将疑,但是在狼群冲击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着手转移犯人到官差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所以三十八人虽然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却安然无恙。 而重刑犯里那五十多位,原先只有几个罪行稍轻和如黑子这般受连累一同流放的家眷没有带脚镣,其他人个个是带着脚镣的。 黑子他娘本来帮解开脚镣的也就七八人,可那七八个里也有沾亲带故或者原本关在同一间牢房处出了感情的,又是相互帮衬,最终有二十多人得以解开脚镣。 这些犯人即使受了刑,流放路上也没能吃饱,可是本来就伸手敏捷,求生的欲望使得他们一旦被解开了手上脚上的枷锁,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自然都能尽自己的最大可能躲避突如其来的危险。 剩下的不少是亡命之徒,危难当前,即使带着脚镣也有不少会死命挣扎,趁着前院骚乱的时候找到了躲避的地方,得以躲过狼群的袭击。 但是犯人里跑不快躲不及又老弱病残的,由于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等死。后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除了进了狼腹的,断手断脚残躯碎肉是随处可见。 照理说有那么多的食物可吃,饿狼一个个吃饱喝足应该会离开才对,可怪就怪在这些狼不但不走,也不知是不是闻到了血腥味,反而偶尔又从门口冲进来几只,看着都是冲着驿站来的,目标就是他们这些犯人。 倒不是后院的犯人全部被咬死吃光了,而是灵活的人该爬树的爬树,该翻墙的翻墙,放眼看去,光是围墙上都趴了不少人,而围墙足有五六尺高,应该是刚修缮不久的,还算结实,狼群并不能触及。 他们所在的茅草屋最矮,而且墙体的泥砖不是很平整,比较容易爬,爬不上围墙也没树可爬的自然会想到往这来,他们躲在厨房里都能感觉到有人爬上屋顶的震动,没吃没多久就知道自己的头顶上多了好几个人,就是他们把狼群引来的。 第一卷 第112章 狼来了4 “不好了,狼群好像全都冲我们这来了。” “数量还不少!” 漫漫长夜,柴火总有用完的时候。 紧紧站在窗口观察外面,和大家一样尽量不动,也尽量屏住呼吸的几个人,特别是小北爷爷,从开始看见有几只狼在这两间茅草屋和那三排房子前后转悠那一刻起,就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边住着官差的三排房子高大牢固,而且是青砖瓦房,就算是前后的窗口也离地面足有三尺高,门框窗口都很结实,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冲进去。 所以狼群也就是转悠一下也不停留,没一会儿,纷纷把矛头都转向了这两间茅草屋,重要的是屋里食物的气息比较强,屋顶上也有它们想要的食物。 而门口的几堆柴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狼群并不贸然马上冲过来,但是三三两两围着屋子周围转圈圈,似乎还没做最后的决定。 可是一只长着浑身白毛的、身体明显比其他同类大出一圈的狼狗忽然出现,又带领两三头凶神恶煞的狼也转悠几圈后,情况就有点反转,不妙起来。 白狼挺直了上半身,径直坐在距离火堆两三丈远的地方,铜铃大的双眼一眨不眨,直愣愣地盯着茅草屋的前方,然后叫了几声“嗷呜”。 刚刚如同一盘散沙一般、不得章法的狼群,一只只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也照样直挺身子,在白狼的周围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也都一样的姿势坐在了它的身侧,那阵势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没一会儿,黑暗里一双双绿油油眼睛都瞪着他们门口和窗的方向,显得尤为可怕,狼群明显只是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小北爷爷把自己身子侧了侧,把最好的位置让给景永诚,坚定地提醒一句:“老将军,这不是普通的野狼。” 景永诚没有回答,也同样默默地站在窗口看了许久,他早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觅食的野狼,而是训练有素、带有目的性,驯养极好的狼群,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这些话在这里他不能说,他不能把大将军府置于所有人的风口浪尖上,不能让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族人再次心生芥蒂,景大将军府再不能成为族人的公愤。 景永诚叹气,他看看外面的情况,把即将来临的事实告诉大家:“外面的火焰燃尽,它们马上就会组织进攻。” 而这个时间已经不久了。 长久的沉默,孩子和妇女们的哭声再起,但是怕招来狼群,一个个都捂起了嘴巴,就连孩子的哭声也很隐忍。 大庆、二庆和三庆三兄弟依然站在门口两侧,棍棒一直都没放下:“我们跟它们拼了。” 有的人手里攥起了两块砖头,但是内心却瑟瑟发抖,特别是女眷都已经面无血色,她们担心夫君,也担心年幼的孩子,感叹命运的不公:老天爷呀!你不会就让我们命丧在这里了吧! “呜呜!好歹留着条命,到岭南种地也是好的呀。” “流放本来就够苦的了,谁知道还碰到那么多的危险,这是老天爷不想让我们活呀。” “我还指望再见到京城的孩子呢,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就这么死了,尸骨无存,好歹前几天被烧死了还有人埋呢。” …… 一害怕一个个都说起了丧气的话,已然没有了一点活着的信心,更是有孩子和女人呜呜哭出了声。 就连巧巧和小团子都哭了,一开始她们不懂,但是现在知道后院的人都死了,小团子:“以后再也见不着哥哥们了吗?”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呜呜声,这一哭小团子反倒被黑子紧紧地圈着抱了一下,这是反而被安慰了。 “大家不要怕,三舅舅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景春熙倒是没有气馁,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给大家打打气,不然照这么下去,狼没来大家就哭没力气了,别不是有的妇人会心生上吊的心来。 知道现在周伟伯伯他们肯定已经在附近了,搞不好房顶的人就是他们,可是她也知道,要对付这么多的狼也不是说几十人就能解决的,而周伟伯伯他们附近的人手肯定不够,他不会说把所有的人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趁着还有时间的功夫,景春熙缩在角落里又从空间里买了不少药,有的写的是毒药,有的是。可如何投放给狼群,她却一筹莫展。 狼肯定是要吃肉的,而且生肉最好。空间里除了还有几只脱了毛的鸡和鸭是生肉,剩下的也就是煮好的红烧肉了,也不知道这些拿来对付狼群管不管用,但是即使管用也顶不了多少事。 而且如何投出去也是个问题,如果程只光秃秃的鸡和鸭从窗口投出,且不说狼群会不会被诱惑到,那她的灵异就在这么几十人面前暴露了,这样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做的。 景春熙的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大家,赶集的那群人如果现在冲进来也只能送死,而景长宁是不可能指挥得动官差的,根本就不可能来救他们。 “最后一堆火灭了,只剩下火星了。” 这回是大庆哥说的,他刚刚轮换了一下小北爷爷,让他的眼睛也可以休息一下。 他语气低沉明显带着一丝绝望,但是却神情自若、坚定地马上鼓动大家:“手里的石头砖头和棍子都握紧,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果然,那头白毛的狼一动,他旁边的狼群马上就扑了上来,除了扑向窗口的,最多的狼还是往土墙上爬,虽然没看到传说中的叠罗汉,但偶尔也看得出有两三头是在互帮的。 由于狼群的撞击,墙体上不断发出撞击的啪啪声音,墙上和屋顶上的灰尘纷纷掉落,甚至偶尔掉下来的是手指脚趾头大的泥砖碎片,果然这种简易的屋子是没有抵抗力的。 就连屋顶的茅草都震动了起来,整把的稻草杂草纷纷落下,大部分都落到他们的头上,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只能闭起眼睛想办法躲过。 扑过来的狼越来越多,应该已经是院子里的全部,白狼不动,就还有不少忠诚的狼还继续蹲守在他旁边,仿佛不得到最后的命令就不会动。 那应该也是他们的计谋之一,并没有倾尽所有之力还在等着事态的发展,果然狼狗狼狗,狗得很。 远远看去一双双恶狠狠的眼睛都是绿油油的,非常可怕,即使端坐在最里面的人,刚刚停下来的哭声又起了,大人们姑且还顶不住,况且是养尊处优娇养惯的孩子。 第一卷 第113章 救援1 小北爷爷和老将军一人一把大刀,一直站在窗口底下,只要有狼靠近,马上就一刀挥下去,果然不久就砍伤了几头狼。 窗口太小又有木栅栏拦住,限制了出手的力度和速度,并不能把狼一刀毙命,而狼群一旦看见了血,反而就是更疯狂的反扑,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实在让人心惊。 大庆哥和其他几个堂兄弟甚至是孙辈们,个个手拿武器守住了大门,其他人除了老的动不了的和最小的躲在角落里,其他女眷在老夫人的带领下都站了起来,个个手上都是棍子和石头砖头,并不打算把所有危险都推给家里的男人,这是打算和狼群做最后的搏击。 “啊!” 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没一会儿又有人被拖着滚下去的声音,声音异常惨烈,比后院被狼扑倒传来的声音还要凄惨,毕竟这个声音是近在咫尺的,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而且刚刚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就马上传来狼群疯狂的撕咬和打斗声,一开始还有搏斗和惨叫声,没一会就是狼群争夺和撕裂,狼嚎声把人最后的那点临死前的绝望气息彻底淹没,没一会儿就彻底没有了声音。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林氏和赵姨娘把两个小团子的耳朵紧紧捂住了,黑子也紧紧靠着景明珠,用自己稚嫩的双手再次环抱过她。 小纨绔还静静地坐着,只是把自己那把长剑放在了胸前,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但眼睛里也没有那种被吓破了胆的恐惧,也没透出一丝的慌乱。 景春熙暗暗腹诽:后悔了吧!富贵人家的外室子这回恐怕要栽在这了,也不知道亲生儿子被狼撕碎这样的消息,传到他父亲的耳朵里会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的父亲才会把儿子送到这来找死!果然够狠。 可是他不是叫严县尉严叔吗?难道这个严叔把他带出来就不管了?发生这样的事他怎么向富贵人家交代?连个人都保护不好,以后肯定会不得善终。 景春熙一面腹诽一面做着小纨绔可能会死的遐想,但是也忍不住凑到小纨绔旁边:“你爹不要你了吗?” 看着贼兮兮又带着探究目光的丑丫头,陶金手握长剑往墙上一靠:“远水解不了近渴。” 老老实实承认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好吗?还这么文绉绉的,景春熙翻了个白眼。 景春熙试探着问了一句:“就没办法,让严县尉出动点人?” 这个时候如果官差和衙役们都出来,大家齐心合力把狼群赶跑就好了,也不知道小纨绔有没有这个本事。 陶金像看白痴一样瞪了景春熙一眼,叶也朝她翻了个白眼:“他那十个人能顶用?”说完闭起眼睛不看她,让景春熙觉得很无趣。 怎么十个人?三个官爷一碰头,联合起来不就几十个了吗? 你以为我傻呢? 最后泄愤一般冲他吐槽:“不赖上我们你也不会死,活该!” 这小纨绔确实任性,好端端的非要跟他们凑在一起,不然肯定跟严县尉在同一屋睡觉,今晚就可以安然无恙,景春熙就是嘴欠,觉得他就是个傻的。,明明自己傻非还要得瑟。 陶金:…… 闭眼不理人。 又过了一会儿。 景永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房子的墙本来就不牢固,再多撞几下可能就要塌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看看能不能再找木柴来生火,多余的石头砖头搬出去了也才有攻击性。” 如果让狼群入屋,空间太小就只能肉搏,老孺肯定被啃个精光。老将军这话是对的,再好的武器在狭窄的空间里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对,能够出去才有活路,不然可能就只能死在屋子里了。”出去还有活的可能,起码不会人人都被撕碎,但是待在屋里就难说了。 “可怎么出去?起码得把狼群先击退才行,我们才有出去的机会。”现在狼群都贴到门口和窗口来了,撞墙的也不少,出去就是送死给它们一口一个。 “如果有人里应外合就好了。” 景春熙气急,怎么没有听到周伟伯伯发出的一点声音,三舅舅和周伟伯伯联系用的是哨子,这种即使小北爷也不懂,外祖父肯定是知晓的,看他现在的表情也不像是外面已经有了援兵的样子。 她忽然抓住小纨绔的手臂:“你有没有暗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小纨绔应该不会那么快死,大户人家不是都养着暗卫吗?宝贝儿子出个远门难道没有几个跟着?现在都快要死了难道会不出来相救? 陶金这回总算认真的看了丑丫头一眼,觉得她总算是长了点心眼,说出了一句对的话,但是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泄气地摇了摇头:“只有八个。” 景春熙:八个已经很多了,好不好?反正他们平阳侯府只有护卫可没有暗卫,即使是大将军府暗卫应该只有外祖父和大舅舅可以用。 小纨绔那意思好像就是说,八个顶不了事,对付不了那么多狼!这话和动作景春熙听得懂,但是觉得有八个也比没有了强。 陶金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屋顶,带着一丝讨好对景春熙说:“如果狼真的进来,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八个暗卫把他和这个几十斤重的丑丫头拎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起码可以保命。 但是他的好心却没得到丑丫头的回应,景春熙坚定地摇了摇头,又白了小纨绔一眼:“我不走,我要保护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一大家子亲人。” 陶金嘴巴张得老大,使景春熙恨不得想给他塞一个带壳的鸡蛋。 他用力掐了掐她的手臂,还好不全是骨头,他看不起她身上的几两肉,眼里带着不屑:“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景春熙倔强地贴回了外祖母的身边,但是仍然跟他商量。 “我们把点燃的木柴从窗口扔出去,让你的暗卫协助处理门口和窗口两侧的狼,行不行?”这样他们的人就可以出去了。 景春熙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周伟伯伯他们在哪里?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救他们很难说,毕竟人多要救的人也多,而救援的人肯定是有限的 这个时候情况危急不能再等了。 景春熙没办法,只想继续忽悠小纨绔帮自己,时间能尽量拖是最好的,只要能拖到东方拂晓,狼群应该也会自行退去,但这起码还有两个时辰,他们总不能呆着等死。 第一卷 第114章 救援2 忽然触碰到旁边原本搬进来的包裹,景春熙又想到自己还有很多肉包子。如果把毒药和放到肉包子的馅里,狼吃下去肯定会直接倒下。 只是她自己又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些狼一个个刚才撕肉啖血,还看得上她手上的这点肉包子吗?包子里面的肉馅就那么一丁点还是熟的,就是残疾的狼都嫌弃吧。 “将军,我们已经在屋顶上和附近,只是只有不到二十人,我们把狼群击退,你们伺机而动。”终于来了,屋顶是周伟伯伯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景春熙听出了天籁之音,心里燃起了熊熊希望,救兵来了。 “祖父,我们也来了。” “祖母,你们别怕!” 这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有点远,比周伟伯伯的声音还要远,应该是在不远处的围墙上。 “是表哥他们!”景春熙也听得出是大郎和四郎的声音,其他人也听到了,但却没有透出欣喜。 庄氏:“一些死孩子,怎么回来了?” 殷氏也很着急,忽然有点怨恨:“不回来还能保住这四根苗苗,也不知道三叔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他们回来?” 司氏不敢吭声了,但是侧着耳朵认真聆听,居然没有听到夫君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指挥的人还是很冷静的:“有人来救我们了,大家赶紧的准备动手,只要外面把狼群击退我们就出去,老婆子,你们待会在里面顶住门,不要往外面跑。” 景永诚几步就从窗口马上转到了门口的后面,脚步四平八稳坚定有力,俨然又是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小北爷爷也把后面站着的人都指挥起来。 直到有了援兵,大家的那点惧怕才被压了下去,果然还是跟着大将军府才有活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这步田地还有护卫跟着呢,可不就是救他们的命来了。 有了活着的希望,大家行动都非常迅速,所有的男丁都靠前,就是十几岁的男孩子也都没有退缩,一个个站在长辈们的后面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黑子也想冲到中间,手里是一把从厨房里找到的菜刀,他也要出去,他想救大家也想救他娘,只是他的个子太小,根本就没人给他让路,他只能贴在人群的旁边。 景春熙自然不放过这样的机会,她不是出去搏命的,而是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放毒的机会。景明月紧跟在景春熙的后面,再下去就是林氏,几人虽然站在男子们的后面,但都是准备冲出去的。 其他的女眷只是拿着砖头棍子并没有靠前,她们面对着大门还是胆怯的,也老老实实听从小北爷爷的安排,万一有哪只漏网的狼从窗口或者屋顶跳下来,她们也得费尽所有力气把后面的老人和孩子护住。 小纨绔这个时候终于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然后把两根手指微微弯曲放到嘴唇的边缘,猛地一用劲忽然吹了口哨,两长一短。 景春熙的心稍稍放下,这家伙总算肯动用自己的资源了。其他人都紧盯着前面没有注意,但是听到哨子的声音,守在窗口和门口的老将军和小北爷爷稍稍一愣,不约而同地把眼神转了回来直接面对陶金,景永诚盯着他看了一眼,最终没有吭声。 小纨绔却是朝他们两人,释放出自信又沉稳的笑意。 景永诚:果真,这小子原本的那些吊儿郎当样,都是装出来的。 这样的召唤方式是他们在军中用惯的,能用这种方式召唤到人,这小子绝对不是池中之物,家庭背景绝不在大将军府之下。 哨声发出没多久,八个黑衣人就从不同的方向空降而下,连房顶上和周围蹲着准备伺机而动的人都知道来者不善,这些人的功夫绝不在他们之下。 但所有人都带着欣喜,也稍稍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来的,只要不对他们挥刀,那都是他们共同的盟友,都是为了救命而来的。 那八个人飞跃而下那一瞬间,直接成了搏杀狼群的起步哨声,他们训练有素,一下地就紧紧贴在门窗的墙壁周围,对着最靠近屋子的狼群开始厮杀。 周伟如同得了令,连忙一挥手招呼:“快点放箭。”近身搏击已经有暗卫在,他们的目标就转向了稍远一点的狼。 从集市赶回来的大郎几个还有糖霜,回到驿站的看到门口杂乱的狼脚印,就知道表妹的预言一语成谶。 所以不敢从门口进入,而是先爬上了围墙上观察院子里的动静,现在确实都是坐在围墙上,景长宁力气小也没有武功傍身,被他们极力劝阻才没有跟来,只能在集市保护女眷并购买所需的东西。 大郎他们个个手拿的都是短小的,这还是表妹早就分给他们的。这样的武器对付狼群根本没有攻击力,所以他们没有马上下来还在静观其变。 “好了,出去注意着点,大庆你们几个找机会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木柴,最好能让火堆重新燃上,其他人出去全部靠墙随时准备,不能让狼群靠近,见一只杀一只。” 景永诚又是一通安排,即使有那么多人对付上百头狼还是不够的,火还是狼群最惧怕的,起码可以先让屋子里的人不受攻击。 “熙姐儿,老老实实呆着,外面上百头狼呢!林氏,快点拦住她。” 景春熙一动就被一直关注他的老夫人喝住了,林氏也把她往后推:“表小姐,你帮我看巧巧就行,听外祖母的话,别出去了。” 被拉的还有景明月,庄氏自然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出去的。 司氏也过来拦,刚刚听到大郎几个的声音,也没听到夫君的,她有点惶惶不安,她不敢问,可是也不想景春熙再出去,家里的人能保一个是一个,要出去也是先她们这些长辈打头阵。 第一卷 第115章 救援3 景春熙一被拉回来就躲到了外祖母旁边,她跟两个团子最小,一起被围在女眷们的最中间。 “外祖母,就是因为狼太多,熙姐儿才必须得出去。” 景明月很生气地跺着脚,把拉着她的庄氏的手掰开,狡辩说:“我和熙姐儿出去就是给他们递砖头、递木棍,不打狼。”她自小跟着祖父可是懂点武功的,娘也太瞧不起她了。 表姐说完,景春熙看外祖母不为所动,甚至也用手拉着她不让她动弹,还骂了她一句:“怎么什么都有你的份?老老实实呆着,想想娘亲,想想弟弟。” 景春熙只能低声哀求说:“外祖母,外面周伟伯伯的人和暗卫加起来将近三十人,再加上我们现在出去的这么多人,熙姐儿没有那么危险。 但是他们一个人杀几头狼得多累时间得多久?体力肯定撑不住,必须得用药。” 说完摸了摸自己胀鼓鼓的腰,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声加了一句:“神仙姑姑说,会保佑我们的。” 子不语乱力怪神,但是在老夫人这行不通,特别是一提及老头子和子孙的性命,简直是戳着了她的软肋。 景老夫人依然没有放手,可是语气里已经有点相信,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果真?” “果真!那晚的火灾神仙姑姑也帮忙了,这么多人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只有您一个人被林氏背了出来。” 这次景老夫人相信了,因为失火后的那几天,身边的家人一说起当晚的事一个个都心有余悸,可是说的话也都很奇怪,没有一个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而是都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甚至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景老夫人心里本来就存在狐疑,以为她们先碰到了鬼打墙,再被神仙救了出来。 景春熙继续上眼药:“熙姐儿不出去,外祖父他们就有危险。”这点确实是他所担心的,外祖父他们再武力高强,也一拳难敌四手。 沉默良久,老夫人又权衡了一番才松开了手。 “那你小心着点,可别太靠近狼群,实在不行就……”景老夫人最后指了指天上,示意景春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不行就往空间里去躲一躲。 “林氏,你帮我看着点这孩子。”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又把这个外孙女推出去,明明刚才苦口婆心眼泪都下来了,一看就知道舍不得来着。 其他两房人更有疑问,难道因为是外孙女不是亲孙女的原因?看景大将军府平时的作派,一路来疼爱这外孙女的很,也不是不管外嫁女的呀,怎么舍得外孙女出去送死? 景老夫人脸上也臊得慌,心里是又着急又难受,还涌出无奈的愧疚。实在没办法解释,只能把孩子托付给林氏,如果几个孙子在这里,托付给他们倒是可以放心不少,可偏偏现在几个都在外头。 她不禁有点埋怨:这个糖霜,主子都回来了,她怎么还有心情去赶集?如果有她跟着熙姐儿她也会放心不少,起码她那硬拳头可以应付一两头狼。 “我会看好熙姐儿的。” 陶金忽然坚定地对着后面的老夫人说了一句,神情一本正经又很沉稳,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也居然没再叫她丑丫头,熙姐儿还喊得那么顺溜。 接触下来,他也知道了丑丫头的性子:倔得很,不达目的肯定不肯罢休。 所以还是他来守护吧,反正他是要出去的。 主子这么说黑子也跟着点点头,附和着说:“我们会看好熙表姐的。” 小糯米团子叫小姐姐熙表姐,黑子自然也跟着这么叫。 黑子肯定是要出去的,他觉得他行他可以。 拦不住熙姐儿,更拦不住景明月,孙女还比外孙女大不少呢?自保能力更强,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子,唯一相同的就是一个字:倔。 小北爷爷:“可以了,狼死了十几头,都退出去了,我们赶紧出去,不然他们再来第二轮袭击我们就出不去了。” 景永诚交代屋子里的人,眼神却是看向老夫人:“等我们出去后,待会你们把屋子里的柴都从窗口往外扔。” 其实屋子里的稻草和木柴先前大部分都已经搬出去了,剩下的并不多,可是有一点算一点,只要能尽量延长烧火的时间。 所有人男子出去的速度很快,景春熙也是手里捏了根棍子,跟在小纨绔和林氏的后头出去的,黑子和景明月压后。 陶金出门就瞪一眼丑丫头,又把她往后头护着,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保护神:“你别乱跑,都跟在我后面。” 景春熙乖乖点头认命:自己的命又不是不值钱,戾气有几分几两她掂量得很清楚,她是出来想办法的,又不是打算做个莽夫冲在前头送死。 狼群也就退后一二十步,依然虎视眈眈。 护卫和暗卫紧紧围成一圈,主要还是对付厨房的正面,就是门窗外面的位置,还有几个趴在屋顶上,随时关注四周的情况。 四郎几个看到危险暂时解除,也从围墙翻了进来,回来的除了四个表哥还另外两个也是去赶集的,是景永坚家的孙子。 糖霜看见小主子连忙靠了过来,眼圈红红的看着马上就要哭了,但是被景春熙喝住了:“哭什么哭?你保护明月表姐,别跟着我”。 看小主子的语气不太好,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和气待人,糖霜听着有点心惊。 “哇!哇!主子不要婢子了吗?是不是我回来迟了?婢子不是故意的,婢子趴在围墙上老久了,一直想过来的,可他们不让。” 想的是什么跟什么?景春熙想一棍子给她,什么时候了还鬼哭狼嚎,还嫌现在不够热闹吗?把自己手上的棍子直接横到她面前。 “停! 现在小纨绔负责保护我,你都听我的,就是保护明月表姐。” 陶金:……骂我这话就不能避开着我点? 现在总算明白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外号了,想想…~“小纨绔”好像还挺贴切,小纨绔也并不是完全骂人的话,好像也说明有银子、会玩。 第一卷 第116章 救援4 景春熙没见到三舅舅,景长宁安排完了周伟又安排大郎几个回来,等再帮女眷们在集市附近租好了房子,一个人却不敢往回走了,看看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还是赶紧把需要的东西给买了,不然狼真的来了,什么都买不到。 他也想通了,能者多劳,打打杀杀也不是他的强项,他回去的作用并不大,没准父亲和小北叔还得腾出手来救他,他这么一个读书人本不应信鬼神的,现在都开始期盼神仙姑姑关键时刻可以出手相救,让家人及时脱离那片苦海。 看见狼群退了下去确实没有什么危险,景明月和黑子连忙捡燃烧未尽的木柴重新生火,但是柴火全部集中起来,却已经没有多少了,狼群的反扑已成了必然。 “老将军,狼群很快就会发动第二次进攻,如果能把人转移过那边最好。”周伟一面说一面惊喜地看着已经毫发无损反倒红光满面,身体的底子反而更好的老将军,一面指向了前面的三排房子。 景永诚却不为所动,把事实告诉周伟:“别指望了,官差们都黑了心,巴不得我们送死保存他们。” 然后又安排道:“如若我们今晚没事,还是把人全部集中在前面这段路上。”如果前面的森林还得不少时日,也是最危险的,必须现在得跟周伟说明白。 景永诚一面观察狼群一面安排周伟,有点答非所问,周伟听这么说也知道那三排房子现在戒备森严,根本是不可能让他们进去的。 周伟点了点头:“是在下的疏忽,有一半的人已经安排到下一个镇子候着,明日在下再把他们重新召回来。”本来前两天他身边还有比现在多一半的人,只是没想到贼子下手那么急,根本就不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人刚调整向前不到两天,就马上卷土重来先给他们一次重击。 就在他们说话间,对面的狼又继续整整齐齐地蹲坐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看着足有五六十头,中间的仍然是那头通体白色的狼,小纨绔小声告诉景春熙说:“那肯定是头狼。” 景春熙早就知道那头狼是领头的。她观察了好久有点头疼,看现在的风向对她放毒并不利,风向不是往狼群那边吹,所以毒药并不好下。而,按照说明要么是混在食物里让狼吃下去,要么只能用麻醉针,药和工具都有,可她觉得并不适合现在使用,姑且不说麻醉针的忽然出现会带来什么状况,靠手臂的力量来投掷也根本不可能。 本来想跟外祖父和周伟伯伯商量看怎么办?可看他们严阵以待精神紧绷,想来也未必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黑子担心得心猿意马,不停地往更远的地方看,希望能看见自己的亲人,嘴里更是不停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娘会不会往围墙上翻。” 看到远处五六尺高的围墙上站着坐着好些人,虽然偶尔也有一两只狼围着他们下面转,可只要围墙不塌就是安全的,可他没看见他的娘亲。 刚刚看到四郎他们几个是也是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所以他现在非常担心母亲的安危,完全没注意到小姐姐和主子两人在咕嘟什么。 “你会射箭吗?” 景春熙问,景春熙还是想物尽其用,不然自己怀里的毒和特别是麻醉剂就白花银子换出来了,她现在唯一想到的是只能把毒涂到箭头上,相信空间里的毒药肯定比周伟伯伯他们自制的要好用,起码药效会更快。 她刚刚看到周伟伯伯安置在屋顶的人用的也是箭,连忙跟小纨绔说:“你等等我。” 说完就几步到了外祖父和周伟伯伯身边,陶金不敢离她太远,也跟了过去但是没有太靠近。 “熙姐儿,怎么也出来了?”景永诚看见外孙女吓了一跳,刚才他只顾在前面安排,根本就没注意后面景春熙和景明月都跟了出来,更没看到景春熙为了能出来,去纠缠自己的老妻的场景。 “外祖父、周伟伯伯,我这的药可以抹到箭头上,射中的狼很快就能倒下。”景春熙可没空和外祖父理论,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总不能让他把自己又塞到厨房里去。 也知道他们没有太多空闲,一面和她说话他们眼睛都瞪着正前方,内心没有一丝松懈。 稍稍不注意前面的狼群就会反扑过来,长话短说是最直接有效、最便捷的方式。 “毒药,我们也抹了。”周伟回应,他们这次出来所用的箭都是泡过药水的。 “可是刚刚熙姐儿发现,被箭射中的狼还往后跑。”也就是说那些毒并不足以一箭毙命。 景春熙采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这个可能药效更好,只要触碰到狼群,受一点伤马上会扑倒。” 周伟想想刚才射中了的狼确实还会疯狂猛扑,想想就有点后怕,如果表小姐手上的毒药确实好用,不知会减少他们多少伤亡。 把毒药接了过去也来不及细看,莫名的他又想到在京城的时候表小姐表现出来的聪明和果敢,还有那份大胆和自信,让他不得不相信表小姐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不中用的毒药,而是产生了七八分的信赖。 只是接过去后周伟多看了表小姐几眼,不忍皱了皱眉头,表小姐现在这副打扮实在是太寒碜了一些,浑身灰扑扑倒还是不要紧,毕竟这是流放路上的标配。主要是那张脸跟只流浪猫似的,丢到村子里怕都没人捡。 陶金是紧跟着景春熙的,他给老夫人打了包票就不敢不承担责任,看大将军府的人对这个丑丫头的维护,丑丫头要是真的在他面前出了事情,不说老夫人,就是四郎应该都会给他横插一刀。 刚才偷听到的话,已经知道丑丫头手上有毒,现在看到丑丫头回来,陶金又想到她刚才的问话,连忙把手伸了出去:“我有手弩。” 小纨绔把自己的手臂一伸,果然一把崭新并精巧的手弩戴在他的右手臂上。 景春熙这时候茅塞顿开,突然想起自己收在空间里的那些武器:“你向前看,不许转回头看我。” 景春熙一推,陶金直接踉跄向前几步,也不敢回头了:这丑丫头,不会在这紧张的时刻还想着如厕吧,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哎呀,虽然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当众拉粑粑可是很丢脸的。 陶金这么想后确实不敢再往后看,但是在心里不停的腹诽,也想着待会儿再怎么情况危急也不要往后退,要不踩着了丑丫头的地雷就麻烦了,越想越觉得恶心,决定以后再也不招惹这丑丫头了,丑了还臭,不忍直视。 第一卷 第117章 救援5 趁着所有的人都一致对外根本就没人注意后面,景春熙把原本收进空间的外祖父用惯的,原本挂在墙上最宝贝的那把宝刀放了出来,再在四郎他们几个的后面放了几把手弩和长柄的刀剑,手弩的箭头足有十几盒,都涂被她了一层毒药又一层麻醉剂,再来到外祖父后面,从后面用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再指了指地上那堆武器,特别是那把大刀:“外祖父,都是你们趁手的武器。” 然后也不顾得外祖父惊讶的目光,连忙跑到小纨绔后面的时候,也把一把手弩戴到了自己手臂上,自己可不能一样武器都没有。 这种时候又是暗卫又是周伟伯伯他们这么多人,即使看见多出的武器肯定也会联想到是他们带来的,反正做任何事都有人挡着就行。 “这手弩怎么用,快点教我。” 朝小纨绔说这话的时候,景春熙注意到那边的几个表哥,在外祖父的提醒下已经在分发武器,相信几个表哥对手努还是熟悉的,毕竟是存在大将军府的兵器库里,不过她现在可顾不上这些,万事有外祖父和小北爷爷担着。 景春熙的想法是:她是办大事的只管提供称手的东西,小节她不知道也顾不上。 最好能一箭把头狼给射中了,领头的一旦没有了那就是群狼无首,即使它们不马上逃跑应该也会乱作一团,那么外祖父他们就好收拾了。 陶金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你的毒药呢?快点给我一瓶,我来教你。” 一面接过递过来的毒药,还一面跟景春熙咕嘟:“你家不会是开毒药铺的吧?怎么解毒药、下毒药都有。” 这话怎么说呢?你家才是开毒药铺的。 “我家主上是毒王府的,药死人不偿命。”这人怎么那么烦?要不是现在得一致对外杀狼群,第一箭她想射给小纨绔,说完把手弩对着小纨绔。 陶金:…… “小小年纪不学好,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景春熙:“要你管,祝你后宫三千。” 陶金:…… 这丑丫头没救了。 随着头狼的仰天长啸,“嗷呜”一声,狼群第二次来袭,看着更多更绿的眼珠子,知道狼的数量比第一次多得多,应该不只是大院里的全部集中过来,恐怕后面森林的也被引来了。 陶金教了几次景春熙怎么用手弩发射,可景春熙实在是太紧张,教他等于拉牛上树,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 明明连黑子没有拿过手弩的,教了几次都已经会用了,而且命中率也并不是太差,可丑丫头偏偏是油盐不进,真的是又丑又笨,让人看着心急。 陶金听到狼群里的嚎叫心已经有点急了,忍不住吼了一声丑丫头:“你怎么那么笨?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 明明情况很危急,可景春熙还是不想惯着他,明明是自己的原因学不会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师傅不得力还敢怨徒弟。” 她彻底歇了用刀或者用手弩作为攻击的武器,而是想在最危急的时候使空间作用最大化,她坚信自己现在只是没想出来办法而已,如果茅塞顿开什么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生气就把手上的手弩给扔了,只拿一根棍棒防身。 这更是使得陶金气得半死,都想把她丢下不管了,狼群当前棍棒连自己都护不住,哪里有手弩的杀伤力强? 一开始头狼只是轻声嚎叫,所以狼群并不如他们意料一般全部反扑。 几只狼听到呼唤马上上前试探,先上前四五只,紧跟着离着步远,又上来四五只,似乎想打游击战,又像是循序渐进。 这头狼可真聪明,还讲究战术。 这样的打法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只只这么上来就好办多了,都不够护卫和暗卫们收拾的,连拿着宝刀随时准备着老将军和小北爷爷都不用出手。 站在右边最不显眼位置的四郎举着手弩只放了两支箭,也发出了惊呼:“我们也射中了一头。”至于是他们中的谁射中的,天太黑他自己也看不清楚,反正就是他们几兄弟手中的手弩射中的。 一下就损失十几只伙伴,使得后头的狼群没有马上加入战斗。 护卫和暗卫们都很奇怪,明明都是一样的打法,这一次只要敢迈步出来的狼都有来无回,好像省事多了,完全没费他们多少力气,这狼是累了还是饿了,来势汹汹一到他们面前就变成了软脚虾,并没有想到重新涂上的毒药和原来不是一样的药性。 其他人也纳闷得很,如果都是这种战法,好像他们出不出厨房其他人也能打得赢。 只有景春熙和景永诚、周伟几个,再就是偷听了他们谈话的陶金知道,功劳都是靠箭头上的那点毒药,任何一头狼只要沾上必死无疑,而且非常神速,沾上就倒。 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获了胜利的果实,使得从没经历过这种战场的景氏其他两房人也没那么害怕了,都认为狼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强。 连续杀了两头狼后,以大郎为首的七八个小子都跃跃欲试,甚至敢主动朝着狼群的方向呐喊挑衅,跃跃欲试。 “要么拍门进屋,要么不能离开我身边,黑子~~你看着她,不许她动。” 明明已经有了战果,自己也就是前后左右多走了几步,小纨绔却还啰啰嗦嗦。 景春熙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不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是老老实实躲在他身后,紧紧地贴在墙上伺机而动。 想什么屁呢?要回屋,起码也是头狼被宰杀了后再说,反正景春熙就是这么想的。 第一卷 第118章 丑丫头不要命了 两次试探后头狼忍不住了,再不改变战术扭败为胜,其他狼肯定不服它管,怕是明天就得重新换头狼。 它发出了全面进攻的怒吼,再一次无一意外,几十只狼一下如同发疯一般几乎同时扑了上来,和随时准备着的人群一下就厮杀成一片,一只只狼只要受伤就不会再爬起来,可护卫和暗卫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景家人也有一两个发出了惨叫。 主要是狼群隔得不远,行动快速,不要命地接二连三扑过来,肯定不会每头都一击而中,总有漏网的时候。一旦让狼近了身,空有一身武功都没办法施展,狼靠得太近的时候,剑和手弩基本也都用不上,有时候甚至只能肉搏,眼看这情况有点危急。 有人大喊:“虎子你没事吧?” 又有人叫:“呃,二庆哥受伤了。” …… 这样肯定是有人受了伤。 景春熙听到这样的喊话就头皮发麻,如果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伤亡的人数太多,流放路上走出危险地带的时间就越久,越往后他们就越危险。 她偷偷把空间里的一只鸡全身都涂了毒药,就算剩下的一点也塞到了鸡肚子里,准备好后并没有马上拿出来,想着什么时候方便使用再做打算。 面前就是活生生的大肉人,张嘴就可以美食一顿,狼会把她扔出去已经没有血水的一小团的鸡当成食物吗?她真的没有把握。 这一条路行不通,马上被她否决掉了。 景春熙眉头紧皱锁,看到面前的小纨绔好像并不急着要战利品。也并没有冲在最前头,而是也一直伺机而动,看他手弩指向的方向,似乎也是想把头狼一箭毙命,想法跟她完全如出一辙,都是想擒贼先擒王,把头狼先解决。 而头狼是只狡猾的,它一直没有动并没有冲锋在前,狼群还下意识的把它保护在后,所以越过它前面的保护圈,想直接解决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可以遁地。 小北爷爷急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被逼到屋檐下了。” 周伟:“将军,你还是快进屋。” 听到这样的话,景春熙更加急了,这是万不得已想先保帅了,她却根本理不出头绪来。 “杀了一头就赚了,快点冲啊。” “不行,全部靠后。” …… 有人想冲锋,想直接出去跟狼群拼了,但都被老将军和小北爷爷拉了回来。 “老老实实呆着,还不到最后肉搏的时候。” “实在不行,先开门进去。” 就在小北爷爷听老将军的吩咐即将拍门的时候,居然狼群侧面,也就是三排房子的方向冲出来一队援军。 那些人一面冲一面叫喊着,有的拿着棍子,有人拿的直接就是脚铐,似乎也有官差白日里背在腰上的大刀:“我们的命是景家人救的,把这些狼都杀了。” “是娘亲,是我娘。”黑子个子矮,也知道帮不上忙,但是听从主子的吩咐一直护在小姐姐的前面。 他虽然看不见前面什么状况。但是听到前面的呐喊里忽然传来的女声,他兴奋得跳了起来:这是他娘,真的是他娘亲的声音。 “杀!” 从侧面冲出来,由黑子他娘带领的足足有二十来人,一个个脚上已经没有了脚镣,但是仍然看得出就是那帮重刑犯,这种危急的时刻他们不急着逃命也不躲闪,居然真的是来帮他们的。 “救援的人来了,大家不要怕,把狼杀绝的机会来了。” 景永诚拿着大刀率先冲了出去,一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的脑袋,只见刀光一闪狼的脑浆四溅,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一片土地。然后大刀再左右一挥,又有两头狼直接倒下。 看到这种阵势大家士气大增,纷纷举起了手上的刀剑冲了出去,个个一出去就杀红了眼,就连孩子都无所畏惧全部迎头而上。 可是景春熙和小纨绔却都知道,那头狼不杀还是隐患有可能卷土重来,而且是最大的隐患,毕竟再下去他们还要走好多天的森林,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组织狼群伺机反扑。 那只鸡再用井水淋了一下鸡,使它更有点清甜的诱惑力,景春熙就想着怎么把它扔出去,但是现在实在太混乱了,她扔出去可没那么大的准头,即使进了其他的狼嘴也不起到多大的作用。 而那头白色的狼看到这样的激战也只是稍稍站起来而已,根本就没有冲过来的意思。如果不把它解决了,即使又有了这么多的援助,也难免会有无数无畏的牺牲。 倏地一下景春熙还是钻进了空间,在空间里自上而下认真看了头狼的位置,如果从空间里跳出去,把鸡塞到头狼的嘴里再迅速回来,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其实她现在站的地方距离还是太远了,从空间跳出去根本就够不到头狼的位置,更不说直接把鸡塞进它嘴巴了。 而由于重刑犯二十多人的加入,头狼显得异常冷静,现在正背靠在一棵大树下,虎视眈眈地看着同类和人群打斗在一起,大概只有景春熙和小纨绔注意到它的藏身之处。 “还是得绕过去。” 景春熙进了空间再出来黑子也并未发觉她的忽然失踪,实在他太关注前面的战况,也想多看看他娘几眼。他只知道把双手打开紧紧护住原本景春熙站的位置,认为这样就是对小姐姐最完美的守护。 景春熙把头一低,绕过他的双手往围墙那边跑去,只要绕着刚刚表哥们藏身的围墙,再往前面走上十几步,就到了那棵树的侧面。 景春熙一面关注着有没有狼跟过来,一面弓着身迅速地往前跑,其他人光顾着和狼群搏击,根本没有注意到围墙那边出现的那道矮小的身影,因此她并未受到阻拦。 陶金已经连续试了几箭,都没让箭沾上头狼的身体。他现在继续举起手上的箭弩,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支箭了,他忍不住往后面喊,想让人帮他准备:“丑丫头,快点再给我拿一盒弩箭。”但是过了良久,却没等到有人回应,他连忙收手往后看。 刚才大郎几个人手上都有了手弩,肯定是大将军府私藏的,要么就是护卫带出来的。有手弩必然也会有多余的箭头,只要再给他一盒肯定可以把那只头狼给解决了。 一开始他以为后面的人没注意听,等到转过身,一下冷汗就出来了:“黑子,丑丫头呢。” 第一卷 第119章 救她 黑子正用一块砖头朝离他有五六步的一只狼扔过去,完全没有听到有人叫他。 陶金望着后面空空如也的那堵墙心里猛然一抖,举起的手弩无力地垂了下来,最后一支箭现在也无心浪费了。 信手拔出腰上的剑,冲着旁边的黑子去:“让开,我来。” 黑子那块砖头可没有攻击性,最多只能惹怒那匹狼,使得它更疯狂地反扑而已,陶金虽然焦急,但是黑子是自己的人也不能放任不管。 果然,当他怒喝着推开黑子,再挥起一剑时,只是劈中了那只狼的耳朵,就在他以为狼可能会反扑过来的时候,狼却直挺挺地又倒了下去。 这毒药真的太厉害了,如果用在战场的杀戮上肯定会保全很多士兵。 幸亏他临危不乱,还提前涂抹了一点在自己的剑锋上,现在居然起了作用。 可是, “丑丫头呢。” 黑子看到狼倒下去的时候一下就跳起来欢呼,而是脚还没落地,忽然听到主子发出怒吼的质问声音,才记起自己还有任务在。 猛然回头去看被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小姐姐,那里已然空空如也,他吓得目瞪口呆。 “主子!” 声音带着颤抖,完了,小姐姐没了,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一下就想冲出去找人。 “你别出去,站在那里继续盯着,看见丑丫头就大声告诉我。” 黑子小也是命,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人都这么冲出去送命,所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只是,丑丫头怎么这么不省心?不会自己喂狼去了吧! 到底跑哪去了?但是他更寄希望于丑丫头已经进了屋里,可是明明没有人拍门啊,他也没有听到打开门的声音,难道他刚才恍神了?实在不放心,眼神依然往各处转了转。 如果丑丫头已经裹了狼腹,肯定会有惊呼声或者求救声,但是如果他不知死活乱跑也可能置自己于危险之地,得尽快找回来。 “这死丫头。” 他气死了,骂了一声迅速搭起了手中的手弩,刚刚环顾一周还没看完,就在投篮的方向愣了神。 他居然看到了丑丫头的侧颜就在那棵树的后侧,果然大将军府出来的人不怕死,她居然还把手中的棍子扔了,只是单手举着一个类似石头却又不是石头,好像并不太重的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丑丫头真是活腻了,” 即使是不相干的人,还这么不听话,也让他胆战心惊。如果头狼回过神或者侧过头看见她,她就死定了。 这丑丫头都不够它一口的。 “一~二~”他几大步向前,使自己的身体更加靠近头狼的位置,手弩迅速举起,眼睛瞄准头狼的头顶即将扣动扳机,但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丑丫头不要忽然跳出来,置自己于危险当中。 景春熙这个时候正紧紧地盯着头狼的嘴巴,它已经停歇了好一会儿,现在嘴巴紧紧地闭着。 猛然间看到它忽然抬起头,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怒吼的那瞬间,景春熙进入空间里又迅速地把手和大半的身体探了出去,风驰电闪间一只大肥鸡进了头狼的嘴里,把它怒吼的声音堵住了,头狼一下没反应过来还噎了一下,也没明白嘴巴里塞的是什么,吐不出来又一下咽不下去,最后闻到鸡的那点幽香,终于囫囵一下一只鸡吞了下去。 几乎在景春熙出手的同一时间,陶金的最后一箭也出去,那一箭直接没入头狼的眉心,也几乎同时头狼就扑倒在地,居然让他射中了。 可是,欣喜的同时却没看到那道灰色的瘦小身影。 丑丫头呢,明明看到她出手了,可是他瞄准的同时不能分神,只看见她的双手和小小的身体一晃而过,所以出手的时候还担心那支箭会射中她,可是她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呢?不会已经被吞入狼腹了吧!不然不可能那么快不见的。 头狼那最后一声怒吼没有发出,却直接扑倒在地,只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 让后面保护它的几只狼看到听到了,果不其然几只狼在他旁边转了一圈最后都发出几乎同样的哀鸣。 紧接着搏斗中的狼开始乱了阵脚,举起的爪子都忘了往人群里扑也同样发出了声声的呜咽,仿佛在哭泣头领的死去,有的已经在迅速地往后退,脚步惶恐无力。 搏击在最前面的,有的还在撞击墙体的狼听到动静也忽然停顿了一下,纷纷向头狼的位置转过身,一只只都有了退缩之意,陶金怒吼出声:“头狼死了,大家快点杀。” 不快点让人杀过去,就没有让他往前冲的空隙,丑丫头得不到救援可能就真的死了。 景永诚率先举起了大刀,直奔逃窜的狼群而去:“群狼无首,正是射杀的好时机。” 很多狼转过头和愣神之际,又有几只死在了大将军和众人的手弩刀箭之下,这下狼群更乱了,最后剩下的不到三十头转头乱窜,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有几头直接撞在一起,直接被几个人扑杀。 有几头比较幸运,仓皇逃跑间更找到了出路,就近逃出了大门,是夹着尾巴跑的。 陶金随着众人的脚步也冲了出去,不过他不是朝着狼群而去,也不追随院子里跟着狼群做最后搏击的人群。 他是朝着那棵树而去的,健步如飞脚程非常地快,他剑拔弩张跑向扑倒死去的头狼,大声哀嚎:“丑丫头。” 进的狼腹早就已经没有几分活着的成算,而他射给狼的那一箭又是沾满了毒液,别不是他把丑丫头给害死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心脏几乎也有骤停的危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熙表姐!你在哪呀?” 黑子只知道跟着主人跑,看见陶金扑倒在地,以为他已经看到了死去的小姐姐,一下哭得更伤心了,也跪到了主人的旁边。 陶金扑倒跪在地上,举起他那把长剑直接给白狼开膛破肚,但是想快却快不了多少,生怕伤着狼肚子里的丑丫头。 “你怎么那么死心眼?你不动手这头狼我也会射杀的,呜呜! 丑丫头,你可不要死呀。 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你这一命呀? 我不是还欠你很多银子吗?你不要了吗? 你给我出来,丑丫头,你快出来。 呜呜!……” 第一卷 第120章 记上一笔 主子居然也会哭,黑子没有看见小姐姐也不明所以,只能跟在他后头哭,以为主子是为了找不到小姐姐而哭。 但是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先冲出去杀狼,而是先把白狼剖腹了。 该不会是为了要这张白狼皮吧!听说京城的贵人都喜欢用白狼皮来做衣服,听说千金难求,可是这样的主子他有点不喜欢了,实在太自私了一些,颠覆了主子在他心中的形象。 景春熙看到大树旁边已经没有一头活狼,也没人注意到她,就偷偷从空间跳了出来。 “干嘛?陶少爷的眼泪那么不值钱吗?” “丑丫头,丑丫头……没有了,呜呜!” 他把狼的肚子都扒开了,里面的肚子肠子都捋了一遍,里面只有碎肉和骨头,它一定是把丑丫头啃碎了才往肚子里吞,丑丫头哪里还有活着的可能? 他一生气又把狼的腰身砍了几段,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像是面对着杀父仇人。 看这人还没反应过来,景春熙翻了一个白眼,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陶金猛然转头看过来:“哦哦!鬼呀!”手上的剑一下都掉到了地上,但是手上鲜血淋漓自己看着都可怕,他可是生生用手把整头狼肚子都扒了一遍。 “鬼你这个大头鬼,你看你一手一身的血,我看你才是鬼。 你看在你的乱剑之下,白白浪费了一张白狼皮,那可是最值钱的,你赔我银子。” 这么多的狼皮可能轮不到他们卖,待会那些官爷肯定会出来占为己有,但是私藏一头是没人发现的,景春熙本来计划出来就把头狼先收进空间里,以后有时间再把皮剥来卖,谁知道白白被这小纨绔糟蹋了。 心疼死了,这得多少银子呀? 陶金又惊又喜,但是脸上的泪痕一下又收不住,觉得尴尬至极,气得捅出来的一拳看看都是血污又马上收住:“都是银子,都是银子,银子有你的命那么重要吗?” 黑子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主子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原来是在担心小姐姐的安危才有点发疯的:“熙表姐,我们主子担心死了。” 这主子明明一开始担心得要死,可是一见面又开始掐架,小主子什么时候才能温柔一点啊? “可我的命还在呀!银子没有了。”有人冲她大吼大叫,景春熙更气,你冲我发什么火呀?明明损失的是我。 陶金七窍生烟:真是钻到钱眼里了,白白浪费我那么多眼泪,以后给你,全都给你,最好银子把你埋了。 直到外面传来欢呼声:“狼都被杀死了。” “可以出来了!” “真是可惜,有几头跑出去了,不然可以把它们全都砍了。” “你们快点出来,往后面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 …… 直到整个驿站安静了许久,也听得到外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声,又听到外面陆陆续续这样的话,已然没有野兽的恐惧。 躲在那三排屋子里的客人和官差衙役们才开始有人打开门,一开始有的也还是继续从门缝里探看外面的情况,并不急着出来。 确认再三已经没有了危险,才陆陆续续都打开了门,但是依然没有人敢往后院跑。 最后看见很多犯人,特别是连老孺都已经在院子里行动自如,寻找着自家的亲人,院子里传来很多的哭声。 官差和衙役才最终出来,假惺惺地盘点的人数,安慰着众人,明明最大的责任却姗姗来迟的反而是官差老爷们,活着的犯人们没一个给他们好脸色。 “陶……少爷,实在是其他官差都不肯出来,下官一个人出来也顶不了事呀。” 严县尉扑通就跪在了陶金的面前,痛哭流涕又面如死灰,他昨晚一开始确实是提了刀出来的,那还是男孩没有破门的时候。 可他走了两圈都没找到陶金,也不知道大将军府的人躲到哪里去了,只能抱侥幸心理认为有人救了他。 到最后狼群冲进来后,他也只能躲到屋里,中途更是不敢出来了。 可是他还算好的,好歹安置完了他押送的那三十八个犯人,现在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也没有人受伤。 可是偏偏把陶金这个大少爷给得罪了。 陶金自然没有给他好脸色,任由他跪着。 “你们可以呀,这三排屋子少说也有十几间房,只要你们三个官爷有一个肯出来主事,稍稍让大家挤一挤,完全不会死那么多人。 就算不加驿站里的衙役,押解犯人的官差也超过四十人,如果不是你们一个个贪生怕死,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犯扔在院子里,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狼群,但凡你们给带着脚镣的犯人开锁,也不至于他们被生生被送入狼口,领着朝廷的俸禄,你们却不干人事,草菅人命。 也罢,我倒是看这回你们如何向上头汇报今晚的状况,如果不老实交代实际情况,小爷自然会让人帮你们上奏,你们就做好准备提着脑袋回去领罪吧。” 看到陶金面无表情,口气严肃,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宛如九尊之下的大官员,听到的人都觉得胆战心惊。 一直观望着的仍然没有亲力亲为,还等着官差清点人数向他们汇报的刘爷和宋主事听到后面都吃了一惊,终于明白这小子的来头怕比他们想象的还大得多,一下就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这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公子哥呀!动不动就说领罪,别不是上头找个理由专门派来监视他们的吧。 死了死了,这回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也幸亏这小少爷没事,不然砍头恐怕真的有份。 但是陶金一点都不想再理他们,朝廷使用这样的官员他都觉得屈辱,再看着自己身上的一身血污和狐臭味,直接找衣服替换去,懒得去听他们的什么鬼理由,想跪就让他们继续跪着吧,反正这一笔他是记上了。 第一卷 第121章 死伤太多,触目惊心 直到天蒙蒙亮,景永宁才带着一众赶集的人回来。他心情极其沉重,这种危险的时刻他却不能护在家人的面前,虽说有外甥女的神仙姑姑,他也亲自安排周伟带人过来救援,但是一晚上待在那间屋子里他是提心吊胆一晚都没合眼,把心都提在嗓子眼上。 一大早就闹着回来的庄氏和殷氏,进门看见老太太已经坐在油布上的棉被上,愧疚地扑通跪了下去,即使现在家人都安然无恙,她们也恨不得一头撞死,不管什么原因这样弃老人家不顾就是她们的不孝。 没想到老夫人却还乐呵呵的:“你们个个都没事就好!我们昨晚还担心你们呢,万一回来你们就完了。” 以景明月为首的几个孩子更是趴在自己的母亲身上抱头痛哭,一起拿刀砍狼的时候他们没害怕,这时候想到昨晚有可能失去自己的至亲,却是后怕了,现在看到亲人,只想把心里的害怕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由于一晚上这边的驿站鬼哭狼嚎了近两个时辰,所以集市里买货的、换货的所有的人都吓得躲了起来,集市里的房屋不够,很多人都是爬到树上,战战兢兢在树上冻了一夜。 司氏从看见景长宁那一刻起,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流,怎么抚慰都止不住,成婚没多久就遇到了流放,昨晚担惊受怕夫君又不在身边,但还是顶过来了。这会想把几个月来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景长宁的手臂被抓得生痛但是都生生忍住了。 哭够了庄氏才问:“我们的人有没有受伤?” 实在是从驿站门口开始往里,看到呻吟的人、受伤的人,躺着横七竖八甚至已经死了不完整的尸体都有,让人看了脸色发白、触目心惊,还好没有一个人晕倒。 小北爷爷也连忙安慰说:“没事都没事,就是大郎和四郎都受了点轻伤。” 刚才进来看见所有人都齐齐整整,知道没出什么大事,但也担心他们受了伤。 大郎知道娘亲担心,也贴了过来,刚才娘亲被妹妹和两个弟弟霸占着,都没有他靠近的机会:“娘,我没事!我也杀了三头狼。” 十六岁的大男孩,许多年后又贴到母亲的身上,有点腼腆,又有点自豪,觉得自己能担得起事,能保护家人了。 他手臂上刚刚被小北爷爷用布条包扎了一下,现在仍然在渗血,虽然有点疼却没伤及筋骨,小北白爷爷说养个七八天就好了。 腰也被狼爪抓了一道,不过只是皮外伤也渗了点血,只上了点药,并不用包扎。 而四郎这是有点黏母亲,现在正贴着母亲的手臂把嘴咧到耳根,想撒娇求得母亲的安慰。他就是太过莽撞就凭手上的手弩就想往狼群里冲,又没有什么章法,如果不是被二郎拉了一把,应该就命丧狼口了,不过他并没有被狼咬伤,反而是爬围墙的时候手臂有点拉伤,也不用上药。 景春熙空间里的金创药和消炎药又起了作用,家里人甚至其他两房受伤的人都已经用金创药敷过了,已经不再流血,只有受伤很比较严重的才给吃了消炎药。 所有的男子们一晚上没有休息,现在都很累,大家也已经腾出位置,继续把帐篷支起来,让他们睡得舒服一些。 而女人们则在墙角那里升起了火堆,正在煮粥、煮饭。 都到了这步田地,驿站的管事居然还以没有柴火为由,也不给他们管饭,实在是恶毒至极。 景永强家死了一人,其他的都是轻伤;景永坚家重伤两人,都已经进行了包扎处理,下一步必须得扛着。 但是对比起伤亡惨重的其他人群,他们三房人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由于跟大将军府拧成一股绳,大部分人都得以保存。 狼群退出去官差们还没有出来之前,周伟也马上带着人走了,他们的人冲锋在前,也死了两人伤了五个,但是也不得不在官差出来前提前撤进了森林,但是临行前景春熙塞给周伟伯伯三瓶上好的金创药还有很多消炎药,唯一只能期盼受伤的几个可以抢救回来,死亡的可以安息。 至于暗卫什么时候走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总之官差们也都没见到。 他们就在大院里最干净的一个角落搭起了帐篷,景春熙本来想去外面看看,但是被外祖母紧紧拉着躺在旁边,让她好好休息,不让她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 但是临睡前,景春熙却又花了上万两银子,又置换出好几瓶金创药和消炎药交给了小北爷爷。 小北爷爷对她的这个举动并不奇怪,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深究了,她娘能够买到好药不奇怪,可是这么多的药到底是藏在哪里了?这一点他虽然也经常坐上车,但是一直都不明白。 已经有衙役骑马去找当地的土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大家都知道小北爷爷是医者,虽是辛苦了一晚,但是看着横七竖八那么多伤者,他也没办法停歇。实在看不得院子里那些被狼咬却侥幸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受到伤痛的折磨,如果没人管他们就是个死。 所以他拉上大庆哥和糖霜,还有几个孩子跟在他后头,去给伤者医治和包扎,只想着尽自己所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大门进来不远处多了二十几人,领头的就是黑子他娘,躺着的、依靠着睡的横七竖八,他们当中也有不少受伤的,有一个还挺严重,但却没有听到哭嚎。 他们几乎各个口袋身无分文,也不敢叫小北爷爷出手医治,但小北爷爷医者仁心,并没有区别对待,都给他们上了药并包扎起来。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昨晚大将军府先出手帮他们打开了脚镣,可能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命丧狼腹了。 现在对押解的、视他们命如草芥的官员充满了仇恨,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毕竟是一起面对过生死的人,老将军看到还有多余的糙米,连忙把庄氏和景长宁都找了过来吩咐:“也给他们管几顿稀粥吧!不吃点东西怎么撑得下去?再看看还有没有穿不上的衣服,都给他们了吧,你看他们有几个被狼抓得都衣不遮体了。” 最后还是庄氏和殷氏带着姨娘们把所有的锅都支棱了起来,不停地煮粥煮饭。 而衣服,则是景长宁硬拉被窝里的景春熙起来,一起在车子里上下翻找,居然给他们腾出了不少,害得那帮人又是对他们大将军府千恩万谢。 第一卷 第122章 分家 大门里侧,景永盛这一房原本搭帐篷的位置。 帐篷被子都完好无损没有受到狼群踩踏撕扯,可是现在又少了好几个人,现在他们不是急着去收拾亲人的残尸骸骨掩埋,而是嫡系和庶出两帮人正在对峙着。 大头二头三头和四头如同狼仔一般恶狠狠地看着庶出的四叔和五叔,骂得不成样子:“你们养的,将祖父和我们的爹都喂了狼,你们却一个个毫发无损,我让你们偿命。” 大头的棍棒真的想砸下来,但是被他四叔景长鸣抓住了,动弹不得。 他没想到赶个集回来祖父和他爹又没有了。 断腿睡在板车被扔在后院的大头的爹被喂了狼,断手的二头四头的爹由于爬不上树也爬不上围墙也落了狼口,他们嫡出的长辈现在只剩下三头的爹景长生,孙辈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就是大房嫡幼女景明欣、二房嫡长女景明蓉,一家一共七个人得以逃生。 而庶出的两房一共九人完好无损。庶出的四叔景长鸣、五叔景长度都是一个姨娘生的,在府里虽然不受宠,但是却极团结。 两兄弟昨晚被他爹逼着推大哥走进后院后,看动弹不了的大哥根本没办法救,就将板车一扔先顾着自己的媳妇和儿女,两人齐心合力把媳妇和各自的儿女都挺上了围墙,然后两人爬上了同一棵高树上,才得以保命。 看着骂骂咧咧,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一家人的几个侄子,景长鸣也动了气:“你们倒是会推诿,三哥(三头的爹)还在这呢,他有能耐干嘛连祖父都不救,自己还不是好端端的活着。” 被烧秃噜头的景长生根本就不搭话,爹没了,媳妇也没了,现在连兄长也没有了,他任由他们闹腾,那样子像极了老族长。 “昨晚大将军府的几个孙子都回来救人,你们年纪比人家还大、块头也不小了。你们干嘛躲着?好歹回来你们的爹就不会死。” …… 景长鸣媳妇看闹哄哄的,也闹没有个章程,更是担心夫君被这些臭小子欺负,所以厉声说:“我们也不稀罕跟着你们,趁这个机会把家分了吧。” 庶出的先提出来分家,大头几个预想不到也巴不得,出去赶集的时候,祖父可是给了他这个长孙一张银票和所有碎银的,银票有五十两,碎银也有二十五两。 现在拿全部家当的祖父已经入了狼口,藏银票的鞋子刚刚他们几兄弟也专门进去找了,但是不说银票连鞋底都找不到,不知道是被狼撕了还是被哪个养的捡了,所以现在家里全部家当都在他手上。 再看看庶出的两房,景长鸣一子一女,景长度一子两女,都是年纪比他们小的,分家的利弊自然一下就看得很清楚。 “对,分家!” “我们要分家!” 大头一说出口,其他几个人自然是同意的,几兄弟的小心机都是一样的,觉得现在他们手上有银子,最好也紧着他们用,所以把他们庶出的踢出去是最好的。 看着这么多人闹腾,只有大头的一个妹妹一个堂妹一声不吭,两个妹妹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岁,昨晚根本没有人管她们。也是住在驿站的客人听到她们呼救,觉得声音稚嫩才放她们进去,算是死里逃生。 现在失去了父母和祖父的庇佑,再听说要分家自然是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又被抛弃了,但她们也做不了主,只能沉默着。 结果一钱银子一个铜板都没到庶出两房人手上,还继续是大头拿着。帐篷和被褥倒是一边一半分了个清清楚楚,庶出两兄弟分得了一顶帐篷和四床被子,粮食他们家本来就不多,自然也是平分,而板车到了大头他们手上,他们只分到了个独轮车。 景长鸣作为庶出的大哥,分好后让家人不要自艾自怨,也不再贴着大头这边,现在看到一边睡的是重刑犯,自然不敢靠近,但是也不好意思贴着大将军府的人,毕竟原来两房人的口角过多,虽然他们没有出头,但是也觉得理亏。 也不敢离人群太远,出于安全考虑,把自己家的帐篷支撑在靠近景永强家的旁边,毕竟他们两房血缘上还靠得比较近,但是安装好后只是默默的让媳妇去煮点稀饭,也不敢上前跟他们搭话。 停顿了一会儿,清点完自己的东西后,景长鸣和景长度两兄弟一商量,拉上两个儿子就往后院去了。 不一会陆陆续续搬出来一些有的还带血的木板和木条,还有两个没有损坏的车轮,又不知从哪借来一把锤子,然后端坐在一起开始敲敲打打,看得出他们想要打制简易的板车。 他们也是可怜的,没有了银子再不收拾点东西,以后会怎么样他们清楚得很,没有了依靠只能靠自己。好在还有两兄弟,也不算无依无靠,只想着艰苦一点,撑一撑就过去了。 各家当时去赶集都是拉了板车的,所以都得以保存,昨晚景长宁在集市里租好了房子,出去看见有骡子就马上买,根本就不去讨价还价。 就是粮食和猪肉也是让两个大嫂看好就付银子,叫掌柜的帮搬进了屋,其他几家包括官差也都完成了采购任务,并不敢耽搁太久。 原本他们停在后院的车子还在,骡子却进了狼腹,这样一来,即使买了一头骡子,还是有一辆车没有牲口来拉。 车还是受了点损伤,但是并无大碍,修一修就好了,让他们高兴的是车上的东西居然基本还在。 有车却没有了赶车的骡子,让景长宁又是一阵头疼,偏偏那带棚的车子还是不好手拉人推的,必是牛马骡子驾车才行,这附近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有购买牲口的地,除非要等七日后的大集。 不光他们,官差的车马也折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由于用去赶集才得以保存,但是他们的好处是,只要到了下一个驿站,就可以跟当府衙交涉重新购置或者分配下来。 景春熙也一筹莫展,早知道空间里能进人,那肯定也是可以进,要是提前知道她得往里面放一支马队和一溜马车,哪里用现在那么麻烦。 第一卷 第123章 最佳拍档 猛然间往对面的树林一看,小纨绔那匹马居然又回来,现在知道了小纨绔骑的肯定是一匹好马,会逃命也会回来寻主,一晚上放在野地里,居然没被狼啃。 景春熙又后悔了,早知道马放出去都可以保命,她昨晚就把自家这头骡子放出来了,可是想想又摇摇头,人家的宝马知途,她家的骡子可不会。 不过嘛! 景春熙想了想,就站起来朝小纨绔走过去,看见小主子的动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是糖霜连忙也跟上。黑子以为有什么好事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也以为主人的宝马不见了呢,没想到又自己回来了,他可得过去摸一摸,好好给它亲一口。 景春熙:“嗨!” 小纨绔:…… 丑丫头这笑容太假了,怎么感觉有点像那只头狼的外婆,就是等着别人冲锋陷阵后捞好处来的;还有,平时对他说话夹枪带炮的,现在这表情好可怕,她来了肯定没好事,必须严阵以待,免得他她奸计得逞。 糖霜上前就往马头上一摸,越摸越觉得喜欢,这匹马要是小主子家的就好了,她忍不住说道:“这匹马可真好,不用来拉车,可惜了。” 景春熙真的想给糖霜一个拥抱,再给她两个热吻:糖霜怎么那么聪明呢?看来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被传染到了,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小纨绔:…… 再看看丑丫头笑得那么开心,没说话就开始乐得前仰后合的。 陶金把头转回了另一边:合着你主仆二人真的是来占便宜!凭什么就得给你们占? 我不行,我不给! 景春熙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跟我们是一起的。” 小纨绔:…… 景春熙又开始加料:“你看死到临头了,他们都没开门给你。” 小纨绔头都没抬,一脸傲居:说得好像我不能自保似的。 景春熙继续威逼利诱:“你可以坐马车,和我外祖父、外祖母一起。” 小纨绔:坐马背上,这边风景独好,我才不稀罕。 糖霜:“我们小主子也可以做车辕。”小主子最喜欢坐在车辕上摇摇晃晃着她的两条小短腿了,是的,就是这样,她看见过无数次了。 陶金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似乎真的看见丑丫头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脱口而出:“成交!” 景春熙笑得乐呵,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以后谈判都得带上糖霜,简直是太给力了,简直是最佳拍档,有公关能力的那种。 陶金忽然觉得吃了亏:“我……以后不交饭钱。” “行!” 景春熙也非常干脆,算算还是他们占了便宜,小纨绔和黑子两个也吃不了多少,大不了每餐再给黑子他娘留一点,但是还可以指挥他们去打兔子捉鱼,偶尔开荤。 那边还在焦头烂额的景长宁可不知道,他费尽脑汁想多花银子都办不成的事,被两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就诓骗得手了,而且拉车的不是骡子,而是一匹看着成色和力量都极好的骏马。 老族长景永盛,是在狼群冲进大门的时候就到了后院,因为他逃跑前又往他们所在的厨房那里放了几把火,再往屋顶又扔了着火的干柴,所以只顾着自己逃命。 他顾不上断手断脚的儿子,只想找个能躲开狼群的地方保命,只是他那把年纪树爬不了,围墙也上不去,后来找到了停放车马厩棚子,那棚子一边搭着围墙,另外三面还有阻拦牲畜出入的栏杆,就着栏杆往上攀爬容易得多,最终也爬到了马厩的顶棚。 “爹,你怎么也上来了?”上到棚子发现他那好三儿已然就在棚顶上,刚刚看见他爹那么辛苦往上爬还跌落了几次,却没向他伸出一把手,现在总算还知道叫他一声,但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责怪,一家人能活一个算一个。 狼群冲进来,首当其冲就是冲着那些依然戴着脚镣,根本找不到地方去躲的重刑犯而去。 在棚顶上只要不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狼群冲进来后造就的人间炼狱。他们在屋顶上看到无数活生生的人直接被扑倒,又被撕成一块块碎片,最终成了饿狼的美味珍馐。 而被绑在马厩里的牲畜们,从闻到狼群的味道开始就一直横冲直撞,拉扯和撞击使得他们所在的棚子摇摇晃晃,和他们一样本来还侥幸的躲在棚子上的几个人,个个面如土色,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狼群冲进来撕咬牛时候更是惊心动魄,马棚子被撞击得支离破碎,他们父子俩所在的这个顶棚已然移了位有点摇摇欲坠,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狼群和牛撕扯争斗中跌落下去,成了狼群口里的意外之食。 棚子上面的干草纷纷洒落,没有了稻草的顶棚上面空荡荡的,只看得到柱子和横梁,凄惨又支离破碎。 最后他们父与子几乎趴在一起,靠着两根木头和几根横梁的支撑还没有掉下去。但是已经直接暴露在了狼口之上,吃完了牲畜,大部分的狼自然也又去寻找新的目标,可是有一头狼一直在棚子下面围着他们转悠,好像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偶尔往后走几步,再向前上蹿下跳,几乎咬中了景长生掉下来的一条腿!但是最终被他一用力往上蹭,身子得已往上靠了靠,腿也缩了回去躲过了狼嘴。 但是棚子的最后一点支撑吱呀作响,根本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如果再任由这么下去,肯定两人都是跌下去就是一个死。 景永盛年纪大力气也小一些,但是他比较瘦,他所在位置明显更有利,刚好趴在两根房梁交叉的地方还是相对稳固的,起码没那么容易掉下去。 全身都是趴在房梁上的,他这时候平心静气知道自己应该不会死在这。面对这个嫡出的小儿子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祈祷着支撑的柱子够结实,不被狼撞翻。却没想到他的好三儿已经盯上了他的位置。 最终在狼又扑上来两次差点得逞的情况下,景长生下了狠心,用自己的另外一条腿恶狠狠地踢向了自家老爹的身体,在景永盛不可置信又惊恐的目光中冷漠地说了一句:“爹,你也活够了,下去陪陪我娘吧!” 景永盛怀着最后的不可置信和不甘,眼睛都不闭被那头狼撕成了碎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那结发的老妻死了起码还跟几个亲儿子儿媳挨在一起,还能有一钵黄土一个坟头。而他最终却尸骨无存,也不知道裹进了哪头狼腹。 第一卷 第124章 去除镣铐 “这一路下去都是森林,如果把我们继续铐着,肯定跟他们一样,就是个死。” “对,打开镣铐。” “打开镣铐!” …… 重刑犯原本五十多人,由于官差的不作为一下折损了超过三十人,剩下的以黑子他娘为首的二十多人,也多多少少都受了伤,都知道再这么下的肯定还是他们,现在只想不要命也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而官差们过来清点人数又转了一圈后,居然还敢质疑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脚上没有镣铐!又想把他们重新铐上,自然就起了冲突。 “如果不把我们的镣铐去掉,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走了,看你们如何回去交差。” 都是面对过死亡的这些人已然不怕死,即使面对官差们甩过来的鞭子也毫不退缩,都抱成了团,宁死也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可是方主事一直都不肯松口,即使刘爷和严县尉出来劝解也没办法,再这么下去又得在这耽搁了。 可是现在谁都怕,生怕夜里又出现另外一波狼群,自然是能尽快走出这片森林是最好的。 自从惊马事件发生后,大将军府的人对方主事为首的这帮官差也已经产生了怀疑,都认为他们是始作俑者,只是惊马容易操作,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指挥的狼群。 而在今日凌晨在最危急的时候,这二十多个重刑犯终于有点良知,以恩报恩,也终于挺身而出跟景氏一族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不然景氏一族单独面对狼群不知道还要折损多少人,也不知道狼群多久才能击退。 他们的想法,必须把重刑犯拉拢过来。 景永诚适时出声:“狼群冲进来的时候,你们官差都到哪去了?咬死人的畜生不敢去处理,反而对付手无寸铁又救了你们的人算怎么回事?” 景长宁附和:“就是,如果不是他们出手相救,吃了我们狼群也会冲你们去,别以为躲在屋里就没事了。” 有人领了头,人群里受了他们庇护的也都帮着出声,都知道危难时刻如果多了这二十来个壮汉(壮妇)可以顶不少事,起码现在看着剩下的这些人不像是坏的,逼不得已杀人放火的大有人在,不禁他人苦,是非曲直由不得外人去评价。 黑子这时候也挤在人群里小声地帮着辩解:“我娘救的都不是坏人,不然昨晚他们早就跑了,甚至还会抢你们的东西再跑。” 小团子从来不认为黑子是坏人,也认为他说的话是对的:“黑子哥哥娘亲是好人。” 所有人:…… 景老夫人:“对呀,要想逃跑的话,昨晚拆了脚镣他们早就逃了,何必等在这里受你们折磨?去到岭南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既然不跑好好看管着就是,也未必就一定要戴脚镣,来了危险他们有点身手又跑得快,还能救你们的命。” 看到最先出头声援的都是大将军府的人,方主事极其气恼,可是面对那么多纹丝不动的犯人又无可奈何,严县尉和刘爷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行,只能分开走!” 要是分开走,他们后续就更危险,也完不成上锋交给的任务。 主要方主事也有后怕,即使他们人多,也难保重刑犯不会造反,这种先例在以前的押解过程中是有先例的。 “我看他们说的也在理,要想跑一钻进森林里早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安分的,方主事还是快点决定吧!别耽误事了。” “就是,才出京城这么些天,还没碰到大雨滂沱、风雪冰雹的,已经耽搁几天了,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把犯人按时送到岭南,可是要受罚的,还是快走吧。” 方主事也顶不住他带的那二十多个官差的围攻,谁不想尽快把犯人押解到目的地,然后回去搂着孩子婆姨热炕头。 他最后瞪了几眼最先闹事的人,也给他们每人甩了一鞭子,再看看自己的手下有二十多人,而犯人也才二十多个,一个官差管一个犯人,应该没有什么管不了的,才最终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驿站的衙役一大早就往县里去了,这里的一片狼藉只能等当地的官府来处理。 一个下午,全部要求犯人们修车、做担架、削拐杖,决定明天一早继续出发。 本以为再下去的行程不说充满惊险,起码也是布满荆棘,总之不会那么平静地让他们走出这片森林。可随之接下来的七八天一直到走出森林,一切风平浪静不起任何波澜,宛如一叶轻舟飞流直下万重山,不受任何的颠簸也没有船底漏水。 就是犯人间的关系也极其和谐,除了由于存在不少伤患使得队伍走得慢了一些,中间居然一句口角都没有,最喜欢造事的大头几兄弟也老老实实,自从分家后拎得很清,和庶出的那些人井水不犯河水,安然度日。 如果说有什么事的话,就是为了活命,又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带着全家七口人,跪下来给亲堂叔景永强磕了三个响头,求他们给借二十两银子,他们手上确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可以说举步维艰。 他们还承诺到了岭南连本带利还二十五两,并且说是全家人都签字画押,但凡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到达岭南都不会赖这笔账,态度诚恳到令人信服。 景永强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毕竟几房里银钱他们是最少的,剩下的也比大头他们多不了多少。 觉得他们可怜见的,看着也不像忘恩负义的人,而且这一路来给大将军府使绊子的并没有他们这些人。最后由景永诚找景永坚、景永强三兄弟商量,同意每家都出点力,借给他们家二十两。 并不是大将军府借不起这几十两银子,而是想这一路能够到达岭南的话大家都不容易,让他们都记住三房人的恩,也把他们的心聚拢起来。 山高路远,仅凭二十两银子这么多人肯定是挨不到岭南,可即使这样,他们最后也只借了三十两,说是现在衣服被褥板车都有了,虽然简陋了些,艰苦一点就渡得过去。一路上也可以让媳妇孩子们找点野菜挖点草根烧个汤喝,又有官差给发的黑面馍馍,省一点应该也够了,他们这是做好了长期吃苦的准备,并不想完全依赖他们伸出的援手。 第一卷 第125章 弋阳城 出了森林再走了两日,终于在十一月初到了弋阳地界。 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天空就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气愈发寒冷了,温度一低,小雨变成了雨夹雪。 走两个时辰下来,除非坐在车子上,不然裤腿和脚上的鞋都得湿透。特别是穿着厚底布鞋的,脚底冰冷还非常湿重,泥泞的路上根本是举步维艰,有的孩子忍不住都哭了。 大将军府现在是一辆马车、一辆骡车,能挤都尽量往车上一起挤。 马车上不少东西,老将军老夫人,还有陶金、黑子,再加上景春熙和景明月勉强挤得下;骡车则是司氏、老姨娘,还有巧巧和景明珠固定在车上,庄氏、殷氏和两个姨娘也可以轮流坐个半程。 大郎四兄弟和小白爷爷、糖霜几个人要么轮流赶车,偶尔也会和景永宁一样坐在车辕上,林氏除非累得走不动了,不然也不往车辕上坐一会儿,这样一家人受的罪也比其他犯人要小得多。 这也是景春熙看气候突变的时候,偷偷把马车、骡车上的一些笨重的东西偷偷减少,往空间转移的结果。 大家只是知道车上的食物由于消耗越来越少,才得以偶尔多增加一个人上车,并未觉察出太多的异样。都以为是天气冷吃得太多,把粮食消耗了的缘故。 而和景春熙坐在马车上的陶金,在最后看到忽然不见的两只木桶和一只木盆后,才察觉出了异样,但他只是眼睛微闪,并未表露。 这个时候这几样东西确实作用不大,也很累赘,丢了也不可惜,有需要以后再购置就是了。可奇怪就奇怪在他一直端坐在车上,下车的时间并不长,既没看到有人往外丢东西,也没看到转移到骡车上,怎么就平白无故不见了呢? 不过景春熙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都很警觉,无意中瞥见陶金惊愕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知道再下去除非再购买,是不能将同样的东西再放出来了。 弋阳是他们出了京城后遇到的第一个比较大的城池,官爷宣布可以停歇一天,他们除了要在这里更换通关文碟,也要采购补给,如果不是后面两天克扣犯人的饭食,都顶不到弋阳。 “再往前路途比较平坦,再不能像前面这段磨磨蹭蹭,得尽快赶时间,眼看才走了四份有一的路,却走了差不多二十天,照这种走法,恐怕得腊月才能到岭南。” 这一次停歇,三位官爷也总算形成了统一口径,让他们在驿站里全部集中起来,做了第一次集体训话。 三位官员分别发言,把时间紧迫以及必须得尽快加速的必要都跟大家说了个清清楚楚。 方主事的犯人死的最多,受伤的也最多,其他两个官爷已经对他们的速度有点微词。所以出了森林,他不但没有让官差重新帮重刑犯戴上木枷和脚镣,甚至还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受伤的都这么用人扛着也不是办法,你们也别把口袋里的银子都抠搜着,想等到岭南再用。明天赶紧的凑钱该买车的买车,该买牛、骡子的赶紧买,衣物靴子不够的赶紧添上,再赶到下一个大的城池,起码也有半旬二十天的,不然受罪的也是你们。” 其实因为有了景春熙的药,大部分伤患都已经行动自如了,只是还有两三个伤筋动骨的,还必须得扛着。 官爷能这么说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容。 但是这样的宽容并没有化解官差和犯人之间的仇恨,实在是重刑犯里身上还能藏银子银票的并不多。 “一天时间里闲着也是闲着,好歹我们多找点木头,再看能不能跟附近的村民买几辆废弃的破车,拆轮子凑合着用也好过抬着担架。” 黑子他娘说话不像是京城口音,问黑子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是以前住在村子里的,这个高大的妇人现在极有号召力,几句话就把那群大老爷们说动了,一下借工具的借工具,找木头的找木头,但是要找废旧的车子拆车轮哪有那么容易。 黑子极其灵慧也舍得为了他娘放软自己的膝盖,也不知道跟他的大金主陶金付出了什么承诺,然后兴奋的跑过去跟他娘商议去了。 最后是黑子他娘过来向景永坚家借了一辆板车,又带了两个人往旁边村子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借钱买的还是用什么法子,居然真的拉回三辆破板车,有一辆敲敲打打应该就可以继续用,另外两辆架子都烂了,得拆了再换新的木板和车辕。 “明日我和你们三叔、小北,还有大郎几个到弋阳城走走,你们没事就好好休息,再做点干粮备着下去这几天路上的吃食,不用跟着我们。” 景永诚自从伤好了以后,很喜欢和小北爷爷、景长宁凑在一起商量事情,也会把最大的大郎叫过去听听。 这个决定也是他们又凑在一起商量后才做出的决定。 “家里的粮都快吃没了,怎么都得再添个一两百斤,媳妇也得去看看有没有皮子做的靴子卖,不然再这么走下去,怕是个个都着了风寒。” 差不多十天一路上都没得补给,一开始景春熙还敢往粮食的袋子里添置点精粮精面,但是到后面也不敢再放出来了,毕竟他们人多吃得也快,食物却源源不断,吃不见底是讲不过去的。 最后两天吃的也都是粗粮做的糊糊了,几十斤猪肉孝敬了一半给刘爷,剩下的偶尔可以煮个肉粥蒸几片肉,有点油水总算是不至于饿肚子,也没有让一个人的脸颊凹陷。 大郎提议:“还是再买一头骡拉个板车,这样马车和骡车也可以多坐一两个人。” 反正现在连四郎都学会了赶车,多个车粮食和车上的物品都可以转移过来,车上的人坐得也舒服一些。要都这么挤着,老夫人的腿都有点肿了。 “买头牛,再买辆带棚子的板车吧。”景长宁看了一眼父亲,看他也没有异议,母亲更是微微颔首。 几人都是一个意思:只是用来装生活用品,牛车也是足够的。 没有必要贪图一时的享受,而和其他犯人产生隔阂。再说押解的官差都没那么好的条件,一天里也是偶尔要下来走路的,也就是脚上比他们多了双防水的靴子而已,没必要因为一辆车让他们心里膈应。 前一段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可以坐在车辕上的四兄弟,也主动下车跟着其他犯人走,也偶尔陪着行走的官差聊上几句。 第一卷 第126章 全家进城 决定在弋阳城留一天,不但是为了跟官府更换通关文牒,再就是大家都得添置点东西,特别是吃的。 出了森林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和前天,官差手上的粮食也基本吃完了,一天都只发一个馍馍。 进了弋阳城郊的驿站,刀疤脸就过来跟他们做了通知,说是今晚的黑面馍馍也不发了,让他们各家自行解决。 这一下犯人们更是哀声怨道,特别是那二十多个重刑犯,所有人都是走路又是饭量大的,早就肚皮贴着脊梁了。 景永诚叹了口气,安排道:“庄氏,你看我们还有多少粮食,全部给黑子他娘吧,好歹让他们吃上一口稀粥。” 既然家里要增加补给,也要购买些东西,老夫人触碰到自己怀里的银票,不由眸光一亮,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想要家里人都好过一些。 “这段时间过得也够苦的,宁儿你去看能不能跟刘爷交涉一下,让他们允许我们进弋阳城找间小客栈住一晚。 横竖让大家把头发全身都洗个干净,母亲这几天头发痒得很,要不是每天都有你媳妇帮我蓖一次,怕是都长了虱子。” 这是老夫人想到外孙女给她的那一叠暖身的银票,根本就没有用的地方,忍不住提了这个要求。 老夫人想得很明白:也不能光让那四个爷们进城,她们能去饱饱眼福也是好的。虽然来自京城的大户人家,但是家里的一众老小没几个出过京城,既然到了这也当是出游了。 前路漫漫,虽然艰苦了一些,只要是条件允许,没必要一家人过得苦哈哈的。 倒不是她受不了这个苦,只是既然手上还有那么多的银子,为什么不让儿孙们都好过一些?白白把所有人都活成乞丐似的算怎么回事。银子没有了以后可以再赚,而家人是不能失去的。 即使不能把外表打扮得那么光鲜,但是走了那么久怎么都应该好好享受个一天,起码能让大家都好好吃个饭,清洗干净了也好好睡个觉,才有精力和体力去应对下一步的路。 景春熙一百个赞成:“外祖母威武!”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连脚都想举起来。 “好哦!” “可以进城喽!”四郎的大嘴巴马上被他大手捂了起来,其他想要欢呼的孩子也马上住了声,只有小团子不明所以地手舞足蹈,她看大家的表情也知道有好事要发生。 官爷还没同意呢,就大呼小叫的肯定不行,让其饥不饱腹的犯人听到了影响更是不好。 “儿子马上就去。” 景长宁得了这句话,看父亲也不反对马上就去找人。 弋阳城的驿站比森林里的小驿站不知道条件好了多少,可是进了这里安排的依然是大通铺,不过至少可以按人头来安排床位,不用笼笼统统一堆人挤几个床位。再肯加点银子不住大通铺也行,也有单间、双人间、四人间可以选择。 可是再怎么说,官家的驿站怎么都比城里商家经营的大酒楼条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女眷们刚才听到老夫人的安排,眼中闪烁出的那点亮光景长宁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司氏眼神也如出一辙。 娘子不离不弃肯跟着他来受苦,他感激的同时也是心疼得紧。娘子来了月事可是连擦洗的水都没有,生生的忍了那么五六天,想来家里的女眷也都会遇到同样的事,这样的身子肯定不好受,也容易染病。 官家的驿站离弋阳城还有五六里路,说完了虽然不再是安置在荒郊野岭,但也是在弋阳城外,周围也冷清得很,买点小物件都得进城。 如果通过打点可以住进城里的大酒楼,这弋阳城的灯红酒绿可就都在眼前了,让大家能够泡个澡身子舒爽,再出去逛逛即使什么都不买心情也是好的。 殷氏还是有点担心,封姨娘也把她们的顾虑说了出来:“如果住进城里怕是干粮就没有时间做了。” 大酒楼里的厨房不可能让她们用,更不可能让她们随便搭建炉灶生火做饭。 景春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住进城里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前世她在庄子里住了五年,除了庄子和旁边的一个村子可以逛,几乎哪都没去过,十三岁那年被带回侯府后也被监禁着几乎足不出户,直到吊死在那个老色鬼家里,也没能领略外面的大好风景。 “二舅母、姨娘,您就放心吧,听说弋阳城不是一般的繁华,也就是比京城差那么一点点,外面什么东西没有?用银子就买得到,也多花不了几个钱。” “就是,我们还是花点银子省点力气,才能走好后面的路,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再赶着烙饼做馒头还不得累死。” 庄氏现在财大气粗,她拍拍自己装银票的兜,示意自己的腰杆硬着呢。一路来只在两个小镇子一共花了才几十两银子,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明明天天煮两大锅吃食,一个个也没饿着,以前没进过厨房怎么不知道这些米面那么耐煮呢?别不是原本的采购婆子把他们家坑了。 刚刚出京城的时候是担心流放路上缺衣少食没有银子花,怎么现在感觉反而担心银子花不出去呢? 几个小子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闹着她抱怨月银不够花,专门来打她手上那点银子的主意。 即使是三叔去跟刘爷他们打交道,也不会向她这个掌管中馈的主母伸手要一个铜板,就是四郎想要花点小钱,也是去讨好他们的三叔去讨好婆母,没她什么事。 想到明天出去要买那么多东西,庄氏才感觉到自己有了点当家主母的存在感,好像是又有了立起来的存在感。 果不其然,银子在手,恶鬼都得让路。 景长宁拉着大郎一起过去没消一会儿,大郎就乐得先跑了回来,说:“祖母,这事成了。” 虽然心疼三叔又给那刘爷递了一个荷包,又给了刀疤脸几个碎银。可到底听刘爷假装训斥了几句又下了几条规矩,可终究还是点头放了行。 老夫人让庄氏偷偷去和其他几房的小媳妇透了个话,省得以为有什么好事都藏着掖着避开他们,也问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一卷 第127章 湖北大酒楼 知道他们这一房所有人要进城,其他人好生羡慕,可是并没有一个人打算跟着去这么花银子。 这个银子他们不敢花,对他们来说,现在居住的大通铺已是极好,再花点碎银打点婆子和店小二,也可以买得点热水,洗得不彻底起码也可以擦个身,自然不愿意去浪费那个银子。 再说他们现在的状况,这么一大家子人进城可不只是住店的问题。孩子们即使看见卖糖葫芦的也会眼巴巴地看,不买又不行,买了不光是花银子也会徒增他们路上那点期盼,更怕他们生出不想吃苦的念头,倒不如让他们好好歇歇,安于现状,杜绝欲望。 他们都是打算如同以前那般,明天一家派几个人去买点粮食,买点耐穿的草鞋套在棉鞋外面,再多买一点油纸垫鞋底,不让雪水渗透太快、减少点磨损。 还得再买几个萝卜回来烤了,让孩子们擦擦冻伤的手和脚,不然以后又痛又痒的年年都要发作,一辈子都受苦。 由于不少人感染了风寒,甚至不少老人小孩都咳嗽了,驿站里的郎中也派上了用场,只是他们对犯人没有一点仁慈之心,只要找上门了就是漫天要价,不开什么药动不动就是几钱银子,犯人们根本就医不起,所以犯人们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找他们看病,医者的仁心比小北爷爷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景春熙已经花银子在空间买了不少治疗伤寒的药丸,这本来就是流放路上必备的,让小北爷爷帮着发了下去,不过听了外祖母的指点,也仅是提供给病情比较严重的患者,并没有大量去发放。 原本在京城派下人出去买的伤寒药,也给小北爷爷拿了出来,病情不严重了熬了喝水也可以得到缓解。 空间里的药房奇怪的很,明明用的也是极好的药,景春熙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病人吃上三两次就基本好了。 还以为又得花上她大笔的银子,随之交易的时候才发现,用在其他犯人身上的药价格极其低廉,也就跟肉价差不多,比救外祖父和小纨绔的药价格是天差地别。 景春熙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狗空间够坑,还把人分三六九等,病人都不放过。” 弋阳城虽然没有京城那么繁华,可也是湖北郡第二大城池,他们进城的时候街道的铺子已经开始掌灯,主街两边都是两三层的楼房,虽然不像京城的铺子那般富丽堂皇,檐角雕龙画凤,但是也显得古色古香。 连续几天下雨,青石板的大街非常的干净清爽,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不多,除了雨雪飞扬的沙沙声,就只听得到马蹄和骡子走在青石板上的马蹄哒哒哒声,声音异常清晰使人内心平静,把一家人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进城还是对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下来闲庭信步的想法,时间不允许天气也不允许。只是在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如此安逸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如同隔世,就连两个小团子都安坐着,看着外面的繁华也不出声,但是也不舍得闭上有点瞌睡的眼。 马车骡车进了城直接就去往弋阳城最大的湖北大酒楼。 湖北大酒楼虽然大,却不是最好最豪华的,进了城门大郎和景长宁就下去打听好了,这间酒楼大是只是因为它地盘真的够大而得名。 听说除了临街的八间三层铺子做成了饭馆,后面客栈包房也有好几栋,可以容纳住宿二三百人。而且可供的选择也很多,除了方便过往百姓居住的平价大通铺、几人间,也有极其尊贵的天字号、地字号,后院更是为过往的贵人和商家车队圈了一间间的院子任人选择,大小不一。 平常家庭带一两个下人出行的,可以选最小的院子;一二十人的可以选择中档的院子;而大型商队、大户人家出行,四五十人大院子也住得下。 马车骡车刚刚停靠在酒楼的大门一侧,就马上有小二撑着油纸伞跑了出来,问明他们是住店的,又跑进去另外安排两个人过来。一个招呼他们下车再带着往铺子里的柜台走,另有一个小厮出来帮他们安置车马,服务极其到位。 柜台里的掌柜店看见有客人也极其热情,即使看他们衣着破旧也没有另眼相看,恭恭敬敬地跟第一个上前的大郎介绍着自家可供住宿的院子。 直到看见走在后头的景永诚和景长宁相貌堂堂,紧跟而来被搀扶着的老夫人眉宇间也透着官家夫人的贵气与沉稳,不由得微微颔首,但是并不对他们的身份多加询问。 他们人多,加上陶金和黑子还有林氏母女也十九人,自然只能选择中档的院子,掌柜介绍说基本可以保证两人一间,而一夜的住宿费居然只用四两银子。 果然店大不欺客,如果他们住在官家的驿站里,打点一下多要两间单间,再让婆子们拎点热水怎么也得花二两银子,实在是独家买卖坑人不浅。 小二把他们穿过大堂领进后院走了也有小半盏茶功夫,才看到几栋大房子后面都是小院子。 他们进的是一个二进院,门口也只是虚掩着,已经有一个小二专门候着,进门就看到院子干干净净,非常整洁,连原本的落叶都清扫得不见一张。 前院中规中矩但是花草已经凋零,树木不缺。如果是在春夏时节,院子里的草木应该花红柳绿,不过现在虽然看着有点萧条,但是也相当于殷实人家的住宅了。 庄氏安排得明明白白,和在府里的规矩差不多:“女眷住后院,父亲母亲和还有长宁两口子,带着小子们住前院。” 景长宁则是直接吩咐小二:“马上给我们备上三桌饭菜,就按你们酒楼特色的来。 再让厨房多烧点热水待会提过来,我们长途跋涉,个个都得认真梳洗一番。” 第一卷 第128章 吃饭 带路的小二听完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老夫人忍不住大方了一回,照着以前府上的规矩让庄氏都给他们打赏,只有银子使出去了,服务才会更到位,这些规矩庄氏都懂。 小二也是见惯走南闯北不少客人的,像他们这么拖儿带女、老少同行,而且混得如此狼狈的虽然不多见,但是也偶有人在。带路的小二领了赏银得了吩咐就点头出去了。 另外一个小二说是专门伺候他们这一院的,领了赏银并不走:“老爷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小的。” 然后并不靠近他们,而是站到前院门口旁的位置,垂手站立着。 一下就给每人五钱银子赏钱的可不是一般人家,看着那小公子(陶金)衣着光鲜,其他人也气质不凡。别不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出行路上遭了难才会如此狼狈,洗洗换身衣服应该就全不一样了。 还以为吃了饭才能洗澡,他们一个个身上脏得很,进屋后舍不得直接坐到床上,实在怕玷污了干净又带着皂角味的被褥枕头,还好每间屋里都有一个桌几张凳子,只能伏在桌子上先休息一下,而几个小子则跑到外面的游廊去躺懒。 没想小二出去没多久就有几个婆子小厮推着板车开始运热水进来,另外有一个小厮推着一辆板车送来了好几个大浴桶,这速度真是没得挑剔的了。 也难怪,这么大的酒楼入住这么多的人,应该是热水不断的,像这样的阴雨寒冷天气,热水更是不可能断,一定是早早就备着了,保证客人一进屋就可以用上。 这东家是会做买卖的。 果然,如等在外面的小二预料的一般,这一家所有人洗个澡出来,个个光鲜亮丽,可不都是京城里的贵人吗? 换上的衣服都是景春熙原本就备好,也就是大家出京城原本穿的那套衣服鞋袜,原本堆在空间里就是一个大包裹,景春熙也是有一晚进去后无意中翻到,想到有可能路上会用到,才放到小溪里认真泡洗了一番,在阳光下晾晒后又折叠得整整齐齐都给大家备着,现在穿出来是光洁如新折痕都很清晰。 所有人换上自己原本的衣服心情都好了不少,虽然女眷们个个身上少了原本的那些珠宝金银钗环,但是一挺胸脯大家气质自然流露,通身的气派犹在,让人不容小觑。 只是小团子把自己原本的那双绣花小鞋穿上,诧异加疑问的原地跳了跳:“咦,怎么小了!” 小脸惊奇又怪异的眼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原本的那双,一对小猫似的黑眼珠子透着疑问,将信将疑,那小模样把所有人都逗笑。 “小团子长大了,鞋子可不就小了吗?”小孩子长得快,这段时间养得好,又偶尔在野地里蹦蹦跳跳,鞋子紧一些也很正常。 是时候该给她换一双了,景春熙想。 现在所有人都跟着楚春熙叫景明珠小团子,她也不生气反而很受用,觉得熙表姐给取的名字极好,比“明珠”“明珠”的叫好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叫的不是小孩子。 巧巧和黑子还有林氏都有一套衣服鞋袜混在他们的当中,虽然只是一般百姓的样式,已经让他们又是高兴又是感动,能跟他们走一起已经是极高兴的事,这样一来更是觉得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只有陶金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自然依然是沉稳贵气。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斥了,居然有点羡慕黑子的衣服能够跟他们的混在一起,怎么都感觉这样才会比较亲切,更像一家人。 看到客官们都已经收拾干净,小二一吩咐他们的饭食很快就拉了过来,三桌菜式一模一样,由三个小厮三个丫鬟也是用专门的餐食板车拉过来的。 湖北大酒楼的菜式非常丰盛,由于景长宁的大手笔,上的都是招牌菜:清蒸武昌鱼、红菜薹炒腊肉、黄陂三合、沔阳三蒸、葵花豆腐,五个热菜分量不小,上来就差不多占了一桌,由于天气原因又给他们上了一大锅羊肉羊杂热汤锅,再就是几道可以涮的牛肉、丸子和杂菜。 饭菜足够,但是又不太浪费,果然是看着他们的人数下菜的。 前院的正厅摆了两个大桌,由于位置不够,另一桌摆到了旁边的侧屋里。 老将军和老夫人一上座,庄氏和殷氏就按照以前府里的规矩站到他们的后面,想上前给他们布菜,三个酒店里的丫鬟也站在他们的身侧,准备听他们吩咐。 不想被老将军挥了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肚子不饿?你们都坐下来,不要讲什么规矩,小北坐到我旁边来。” 看到这样,庄氏也把三个丫鬟遣了出去,省得众人吃得不自在,清汤寡水了那么多时日都不能吃个畅快淋漓多没意思。到了这步田地,已经没有必要讲什么排场。 小二给上了两瓶湖北有名的白云边酒,全部摆上了主桌,好酒自然得和一起征战南北的手下一起喝。 小北爷爷刚刚已经自觉地去了侧屋那桌,可是又被景永宁给拉了回来陪父亲,老夫人看喝酒的人少,只有父子俩和小北,又唤三个儿媳过来也跟他们一起坐主桌,她和前面两个媳妇还是可以浅酌几杯的,出了门没必要都拘着。 三个姨娘一个抱着景明珠、林氏拉着巧巧,还有糖霜、黑子也坐到了侧屋的一桌。 林氏看着满满当当和主桌那边完全一样的菜有点不知所措,根本就不敢坐下去,怎么都觉得不应该是他们的饭菜。老姨娘催促了好几次,林氏连坐都不敢坐下去,后来好不容易坐下来,也没敢动筷子。 这波操作连老姨娘都觉得她可怜,也不知道以前这母女俩被搓磨成了什么样,怕是在婆婆面前连上桌吃饭的权利都没有。 庄氏看不用她们服侍,抽空过来走了一圈,林氏以为又有什么不妥,一见夫人就直直地站了起来,让三个姨娘看着觉得非常好笑又觉得很辛酸。 “你们这人有点多,小团子你带着巧巧和黑子去哥哥姐姐那桌。”这话更让林氏吓了一跳,他们才几个人,怎么人就多了?而且女儿过去合适吗? 三个孩子听话手拉手过去的时候,糖霜才把林氏拉着坐下来:“夫人们都心善,既然都在一起了,你也别拘束。” 但是又宽慰地说了一句:“别怕,以前婢子也不习惯,你跟着我就行。” 糖霜也觉得纳了闷了,自己还是个奴婢呢,即使第一次面对大家也没觉得那么可怕。 赵姨娘也责怪地笑着说:“林氏,你老这样,本来不紧张的搞得我都心头怦怦的跳。” 第一卷 第129章 秉烛长谈 “赵姨娘,小团子都过去了,你还端坐在这桌干嘛?还想让我去帮你照顾孩子?”话没说完,赵姨娘就被二夫人殷氏给点到了,想想几个孩子年岁都不大都过去了,没有人照顾确实不该,赵姨娘连忙起身。 “我……我们……就四个人吃这么一大桌?”林氏结结巴巴的,看着那么多菜又不可置信,好似天方夜谭一般。 “好好吃吧!别拘束,吃不完叫我们明天继续热了吃。”最终被糖霜塞了一大块还带着骨头的羊排进嘴,林氏才敢相信,也不再乱说话了,老老实实吃饭。 其余的人则很自觉地坐到了另一桌,这样一来,孩子们这一桌人就多了一些。 “陶小少爷,会喝酒吗?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一杯。” 陶金来了一直没说话,看到景丑丫头坐哪桌他就到哪桌,现在刚好坐在景春熙和四郎的中间,拿起筷子正打算大快朵颐,猛然被老将军提了一嘴,陶金连忙又把筷子放下。 自从用了他的马来拉车后,陶金坐在马车上跟着那么多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除了中午偶尔下车走走,他都跟老将军和老夫人坐在同一辆车,和景家其他人也早就熟悉了,四郎几个也不再排斥他,现在都恭恭敬敬叫他陶少爷,偶尔会跟他探讨一下武术的事。 景永诚很少过问他的家事,反而跟他探讨一些用兵战术上的问题,也是因为这样才发现这小子非常机敏。 杀狼那一晚虽然陶金出手不多,可是一招一式都非常敏捷快速,一看就知道是有点底子在的。 没想到这小子并不是不学无术,对兵法和武术也说得出点门道,不知道平时在家里是不是读过一些类似的书。恐怕也看了不少游记和传记,对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略有知晓,甚至可以和景长宁说上些本朝新出的国策。 面对长辈们他并不会像对景春熙那般针锋相对,对他们的问话极其恭顺,都是认认真真的回答,就是对明知道是下人的小北,他也会恭恭敬敬地随景春熙叫爷爷。 所以几人虽然隔了两三辈,差不多十天相处下来,虽不能说成了忘年交,但也有话可说。 老将军这时候喝酒可不就想到了他。 “老将军见谅,小子没喝过酒,还是在这桌和四郎他们喝果饮来得畅快。”陶金说完,还拿起手中的果饮过去,给几个长辈们都碰了一杯,举手投足非常谦恭有礼。 “我们喝酒!” “我们也喝!” 两个团子能够重新凑在一起,旁边又有黑子看着,特别是看到同桌的都是哥哥和姐姐,一下性子就放开了,也拿起前面的汤碗有样学样就想拿来碰,吓了照顾小团子的赵姨娘一大跳,连忙把她们的碗都扶住了。 “别淘气,这汤可是烫的。”这锅子刚刚舀上来的羊汤还没有凉呢,万一撒了可就麻烦了。 小团子的手被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也不知道悔改,还摇着脑袋糯声糯气顶嘴:“一点都不疼,还要喝。” 把赵姨娘气得直跳脚但是又不敢朝她下重手,坐在旁边的黑子连忙给她们两个都夹了个丸子,用一根筷子串进去跟外面卖的糖葫芦似的,塞进她们手里才使得小团子安心,再不记得用手去捧滚烫的汤碗。 但是嘴里刚刚被喂了两口肉,没一会打打闹闹又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团子举着筷子串着的丸子又来了劲,站起来就乱跑乱窜。 巧巧倒是会看人脸色知道这样不好,也不敢放肆,只是吃着手上的肉丸子,又看到不知道是谁帮她夹的那大半碗肉觉得很开心,今天可以把肉吃饱了,比以前家里过年还好。 小团子可不管,筷子上插着个丸子一个个去碰哥哥姐姐们的果饮,嘴里还嚷嚷着熙表姐刚刚教她的:“干了”。 又学着陶金的样子,拉着黑子去跟祖父祖母碰酒,吓得柳姨娘跟着还一个劲地道歉,嘴里又责怪小团子不省事。 “小孩子家家的高兴,就让他们闹一闹吧,姨娘,你赶紧回去吃你的,待会再给她喂半碗饭就行了。”得了老夫人这句话,赵姨娘才敢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来,可是仍然不放心,吃几口又看一下小团子,生怕她有什么错处。 小糯米团子性子越来越活泼,也越来越放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管了,偏偏家里一个个都宠着她,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无法无天。 酒足饭饱,衣衫干净,被褥也是崭新的,躺下去就一夜无眠。 却没人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进入梦乡后,前院景长宁和小北爷爷住的那间屋子里,多了老将军和大郎又多了几个人,在一起秉烛长谈直至深夜。 天蒙蒙亮,院子里依然很安静,所有人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并未打算早起,个个裹着温暖的棉被滚得像死猪一般。 庄氏也不想太早采购,但是还睡意正浓就被拍了门,糖霜过来说是老夫人叫去她屋里。 以为有什么着急的事,她手忙脚乱再穿戴好昨晚那一身好衣服,出门也悄无声息的不想女儿被吵醒。 进屋前还特意谨慎地轻轻拍了拍门,知道公爹和婆母昨晚是睡在一起的,生怕有所叨扰:“母亲,儿媳过来了。” “进来吧,就我在。” 老夫人的话让庄氏小心翼翼的心放了下来,推门进去果真没见到公爹。 庄氏忍不住问:“请母亲安,母亲怎么起得那么早?累了那么长时间,您和父亲也不多歇一会儿?” 今早倒是没有下雨,雪也停了,只是外面还湿冷得很。都这种时候了,公爹不会还一大早起来习武吧!又不是以前忙着上朝的时候,也太拼了,庄氏忍不住感叹公爹的自律。 如果不是婆婆叫过来,她起码还要多睡半个时辰,昨晚就专门问过店小二,城东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是巳时,她们采购提前一盏茶功夫过去就行。 第一卷 第130章 张扬的四人组 景老夫人:“你父亲和宁儿,你小北叔、还有大郎一大早就出去了。” 庄氏不敢吭声了,这四个大老爷们昨天就说有事要出去的,这个时间出去肯定不是为了采购,没准有比她们采购更重要的事,去会原本的老手下也很难说。 也不知道庄氏心里已经千回百转想了这么多。老夫人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在自己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然后表情严肃地说:“你父亲他们出去是有要事,昨晚很晚才睡,还特意交代母亲,让你们两个今天出去购买东西一定带上三郎和糖霜,也让林氏去搭把手,他们力气大多少帮得上点忙。 出去行事也要低调一些,快去快回不得在外面停留。 但是其他孩子就不要再出去了,死磨硬泡也不行,就是四郎也别惯着他,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告诉他们,没有祖母的同意,谁都不许出门。”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肯定事出有因,也是出于大家的安全考虑,庄氏并没有盘根问底,只是老老实实的应下,毕竟连续发生了几次差点要命的事,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她也觉得需要谨慎,谁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出现。 老夫人最后又交代了一句:“宁儿特意交代你们,出去必须换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庄氏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早都脏得不成样子,甚至都起了硬块,所有人都是脱下来就直接泡到洗澡水里洗了。 因为今晚还要穿回驿站,担心衣服不干,她还特意吩咐糖霜和大郎几个多用点力气把衣服全部挤干,晚上也晾到了铺有地笼的屋里,这时候应该也干的差不多了,即使没干透的套在外面也不会太冷。再不行原本马车上也还有几套多余的几套粗布衣服,还是可以穿的。 巳时的弋阳城天气有点阴冷,已经有许久没见过太阳了,即使是阴天但是难得不是雨雪天气,出来赶早集的人是络绎不绝,想来家里的吃食应该也吃空了。 他们所住的城东就有个很大的集市,当地的当家娘子和管事嬷嬷出来买菜和采购大都在这个市场,早市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人声鼎沸,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有听到一些打趣说浑话的,偶尔也有婆子小媳妇拌嘴个几句,最热闹的也就是这里。 “官爷,您是来点肉还是来点菜?” “老爷,您是哪个府上的?买什么菜?不用劳动您亲自拎,你留个地址就行,我们直接送到府上去。” …… 衣着光鲜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龙蛇混杂之地的一个大老爷、一个大少爷,从头至尾在菜市场和周围的杂货铺里转圈,唯恐不被人发现似的,即使带着下人,也会偶尔上前一摊摊亲自去问价。 听那口音就是京城来的,后面跟着的一个老仆人和一个小厮手上也没见提一样东西,惹得市场里的摊贩个个都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更有婆子丫鬟不少人也在纷纷评头论足。 “这位老爷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可是身板还硬朗的很,又如此高大俊朗,搞不好是个将军。” “那位少爷年纪也不算大,别不会是新来的官老爷吧?难不成是一起微服私访?” “如此俊俏的官人,也不知道娶亲了没有。” “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厮,看着就是不一样,如果不是长得黑了一些,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那位老伯应该是马夫,你看那眼睛锐利的很,盗贼见了都会被吓退几分。” “看走眼了吧,我看应该是护卫。” …… 四人组在城东人最多的菜市场周围张扬转了一圈,出尽了风头,也没买一样东西。然后又走向最有名的当阳街,这里据说是弋阳城最繁华的街道,这个时候铺子刚刚开门,掌柜的看见他们都热情的招呼,想把今天的第一单买卖拿下,争取一个开门红。 走到人来车往最多、最热闹的一个路口,看到拐角右侧有一间叫“黄鹤”的老字号餐饮店,这店排场果然够大,四进的大铺面三层的楼房古色古香,如果不是看见开门做早食还以为做什么高档买卖的,一般老百姓怕是都不敢驻足。 吸引他们的不是这大铺子的牌场,而是铺子门口排的队够长,婆子小媳妇小姑娘排了一个长龙,人数起码有三四十人,粗鄙汉子、小书生、小管事、小厮也排了一大排,长度一直排到了别家的铺子门口又重新绕回来,这种排法,怕是排在最后面的不等半个时辰都吃不上他家的东西。 “这的东西一定好吃,你们快点排到后面去。” 小厮和马夫两人极其听话,也极其有礼数,不挤中间也不插队,老老实实排到都是男子那排队伍的最后面。 大老爷和小少爷两人似乎并不急着吃饭,而是先踱步进入敞开着的铺子去转悠了一圈,也不在里面点餐,出来后朝二个下人点点头,照样排到了他们两人的后面。 老爷少爷光鲜的衣着,一个丰神俊朗,一个颜面如玉,还带着奴仆都如此规矩,让一直排着队有些言语间还有点怨怼的百姓纷纷侧目,婆子媳妇们更是心生羡慕,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来的大老爷?难道不知道不外带的可以直接进铺子吃吗?看他们也没提着食篮。” “这些老爷穿着如此光鲜,怕也就是慕名来凑热闹的,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稀罕这小地方的东西?” “我看就是官爷来体恤民情的!” …… 可能是他们太过显眼又太招摇,看着又不像是本地人,不单是排队的百姓,就是过往的路人只要不急着赶路,也会驻足看两眼。 见他们站在普通百姓中间太扎眼,又怕是得罪不起的官爷。不一会儿就有掌柜遣小二上前来询问:“两位爷可以进铺子里面堂食,二楼三楼也是有包房的,价钱也不贵,保证干净卫生。” 第一卷 第131章 禁足 小二以为他们一开始是不懂,解释清楚后就想把他们往铺子里引,撅着身子,手都向前延伸了,可两个老爷却纹丝不动。 老的还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走,而年轻的少爷反而往他手上塞了一个银角子,少爷说:“无妨,我们还不饿,等等再吃。” 小二想说:不饿也可以进包房里等啊!好歹可以上壶茶,不会累脚也不会吹冷风。 可是看见两个老爷都不耐烦看他,前面的小厮也朝他挥挥手让他快走,也只好罢了。 只觉得京城的贵人好生奇怪:但凡有点身份的,谁不是派个仆人来购买,要么就是找个包房慢慢品尝,享受铺子里最好的服务 他们倒好,服务费塞给他了,还在这里排队受冷,给别人看着跟戏子似的,难道这就是贵人们的乐趣?反正他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四人现在当然不紧不慢,忙的时候早就过了。 天没亮他们就出来在周围踩点,把周围的一切都熟悉了,现在就是故意出来招摇给人看的。 足足排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点餐,可是也不把食物打包带走,这时候才在一楼的铺子里找了个位置,自然是坐在靠窗最显眼的位置,面对着大街摆了满满一桌点心,每盘菜也只浅尝了一下就没怎么动筷,应该是渴了倒是喝了一大壶茶。 后来还没到午饭时间,又让小二把桌上的点心都撤了去,小厮又去点了一大桌饭菜,同样的每样只吃了几口,看着不是来品尝美食,而是来炫富的。 这年头富贵人家只要不是纨绔子弟大多都低调内敛,而两位爷看着已经年岁不小,还在做着不符合他们这个年龄该做的事,倒是张扬而不跋扈。 饭食吃得不多,还跟好奇的百姓吆喝着说这老字号出品都是弋阳城最有品味的美食,把京城的秀芳斋都比下去了,搞得更多的人侧目又半信半疑,掌柜的都有点汗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铺子特意把他们请来的。 也有人嗤之以鼻,觉得京城来的贵人也不过尔尔,瞧着就这点见识,一点都上不了台面,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是伪贵人。 是的,景永诚和景长宁他们今天出门就是专门出来显摆、引人注目、吸人眼球的。老百姓不认识他们,可本来就盯着他们想给他们制造麻烦的人肯定会有关注到,毕竟昨晚没看到跟着尾巴,可能昨晚恨不得掀翻全城找他们呢! 吃完饭他们又在附近大摇大摆转了一大圈,进了弋阳城最大的金楼和绸缎铺子,又是对弋阳城的东西张扬点评,或赞赏或埋汰了一番,可是最后还是一样东西不买,又大摇大摆去同样在城东弋阳城的府衙。 两位大老爷每人摸了三把衙门两侧的两头大石狮子,行为如同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守门的衙役一忍再忍,也是看两个老爷衣着光鲜才没出手驱逐。 时值正午, 从衙门那边转回头,小北在后面小声地对前面的主子说:“有人远远跟上来了,气息极其平稳,看来来者不善。” 景永诚和景长宁听到小北和大郎对后面那跟踪两个人的描述,也不回头,径直布置道:“走,去烟花巷!” 后面两个跟着的人,打扮如同平常百姓一般,看着他们进了巷子,才相互打了个手势,一个继续跟了上去,一个回转身跑了。 应该是回去报信。 烟花巷口, 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 景春熙对旁边的小纨绔眨了眨眼,生怕他误会什么,积极申辩说:“外祖父和三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知道外祖父和三舅舅发什么疯,居然去逛烟花巷,看她回家不跟外祖母和三舅母告状。 “我知道。” 陶金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是相信的,景长宁这个翰林院小官他不了解,但是接触就知道是个秉性正直,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而景老将军威名在外,百姓无人不知,他老人家和两个将军儿子,都是常年征战在外,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才纳的姨娘,而每个人也只有纳一个而已,并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陶金和景春熙两人今早起来都很晚,景春熙起来就发现家里那么多人不见,就知道自己被孤立了,果然爱也是会变的,不然也不会不叫醒她、不带上她。 让她最生气的是,就连她的小跟班糖霜出门都没跟她报告一声,实在让她有了深深的挫败感,感觉糖霜像是被策反的一般。 睡着懒觉的所有人都被外祖母禁了足,他们住的小院现在苍蝇想飞出去都难,因为老夫人下了死命令,平时很是古板的封姨娘主动请缨当起了门神,见人就是一句话:“不能出去”。 糖霜老老实实跟着庄氏出去,她不敢忤逆老夫人,知道老夫人下这样的命令绝对是事出有因,所以才连自己的小主子都不放出去,京城的夫人叫她保护小主子的安全,而老夫人也是出于对小主子的安全顾虑才下的禁足令。所以老夫人的话她得听。 总之,不出去就是最安全的。 这一回老夫人也是下了狠心,吃了早餐后,任凭景春熙怎么到屋里死缠烂打,生磨硬泡,她老人家就是不松口。 景春熙只能蔫蔫然在这个不算大的院子里乱逛,偶尔瞄一眼门口那尊门神会不会动一动? 从这边的围墙走过去,对面是一颗光秃秃的矮脖子树,上面每一片叶子都掉光了;从那边的围墙走过来,尽头的梅花树也是光秃秃的,一个花蕾都没长。 萧条又无趣。 “怎么?丑丫头想出去?”陶金起得比景春熙早,早就知道了院子里的事。也让黑子打听到老将军和庄氏两拨人是分开出去的,而且也是老将军出门前给下的禁足令。 陶金心想:这么说来老将军出去不是为了买东西,那肯定有事,到底是什么事?越想越觉得心痒痒,脚底也痒痒。 老将军足智多谋。 矮子鬼多,小北爷爷看着也是个机灵的,如果能跟他们出去办事就好了。 可是他如果带着黑子出去,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行,既然陶金跟了他们一起多少得承担起责任,而且老头子出门前是千交代万交代的,就是老夫老妻,她也不好背道而驰,肯定要支持将军的决定。 除此之外到底对这小子有了点感情,这小子不但救过外孙女,也不遗余力救过他们家人,现在两口子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孙子看待。 小孩子不懂事,放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危险就多几分,只能让他老老实实呆着,交代封姨娘看他愈发紧。 第一卷 第132章 你想出去? “你想出去?”陶金这样的问话直接被景春熙翻了个白眼:谁不想出去呀! “外祖母不让出去,老是担心我出事。”景春熙也不忌讳跟他说实话,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有点低落,原本住到弋阳城来就是想出去逛逛,顺便领略一下这小城市的繁华,补偿前世哪都没得去就白白冤死的遗憾,可不是想进了城能吃餐饱饭、洗个白白,再睡个好觉这么简单。 她现在很好奇,为什么三舅舅和外祖父对他们严防死守不让出去,别不是偷偷谋划什么坏事去了吧?这样是不是说明他们又开始危机四伏了?如果让她知道是什么状况,搞不好可以帮得上点忙。 “我们一起去说,兴许老夫人会同意。”陶金看丑丫头这么转来转去觉得眼晕,他也真的想出去,觉得以老将军的性格,应该不会任由别人朝他一次次下狠手,任他人宰割,现在应该是想主动反击了。 别不是瞒着所有人布局什么去了吧?那可就有好戏可看了。 果然两人进到前院老夫人的屋里,丑丫头负责软磨硬泡,而且用以为他听不到的声音,贴着老夫人的耳朵趁着卖萌的功夫,古古怪怪说了神仙姑姑保佑的话,让听到的陶金嘴角又是抽了抽,这丑丫头不会原本在京城都没上过府学还不认字吧?居然相信什么鬼鬼怪怪的东西:呵呵!没文化,真可怕! 老夫人这个时候神情坚定的很,这两小屁孩一进屋还没撅,她就知道要干什么,听了景春熙关于神仙姑姑的话她虽有动摇但还是不同意,言语间却没给他们难堪,还是对他们好言相劝。 “外祖母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休息去。” 但两个孩子根本就不听劝,只到她耳根子浅为止。 陶金则是一再跟老夫人分析当前他们的处境,说到老将军有可能会以身涉险,会有危险的时候,还是愣了愣神。 陶金知道差不多了,是自己下猛药的时候:“老夫人,小子那八个暗卫您看到了吧?那晚打狼他们可是毫发无伤。” 他不敢说自己的人比那些护卫还厉害,怕惹老夫人不高兴反而不同意。 景春熙说到那晚一脸兴奋:“那晚如果狼群不死或者赶不跑,那八个暗卫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救出去。” 老夫人愣住了,那一晚她也是战战兢兢有站到窗口看了一会的,知道有些并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后来也才听说那几个暗卫比周伟带来的人还要厉害,居然没有死伤一个,可是真的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要不你们两个人来这里死缠烂打干什么?直接叫暗卫把你们提出去不就行了。 不过嘛! 如果他们真的能出手帮一下,老头子和儿子的事儿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老头子年轻时候再厉害现在体力也消退了一些,谁敢保证以一敌百,如果再有暗卫护着,多一层保障关键时刻起码可以保命。 陶金:…… 这丑丫头为达目的可真能信口开河,暗卫们再厉害也不至于那么夸张,能从狼口把他们所有人都救出去的那不是人,得是神才对! 以后丑丫头的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信! 最后黑子还是没能跟出来,就是他们两人带着暗卫跟来了。 能这么快找到老将军四个组除了八个暗卫的功劳,还有就是他们四个人够张扬、够霸道,连街上的乞丐都知道大街上京城来了贵人,只是也传言贵人抠抠搜搜的又喜欢显摆,只是逛街不买东西。 所以他们从“黄鹤”老字号跟到衙门,又从衙门跟到了这里,虽然脚跟子有点累总算是没有跟丢。 “先吃个肉包子。”景春熙从怀里掏出两个肉包子,丢给同坐在树杈上的小纨绔一个。 “怎么还那么烫?你胸口不会被烫伤?”陶金只是单纯的好奇,这包子怎么跟刚出锅的时候一个样,还是热气腾腾的,忍不住把手往景春熙的胸口探了探。 “你干嘛!”可是这无意的动作却把景春熙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斜躲开魔爪但是吓得差点掉下树。她反应确实大了些,完全忘了自己是个没发育的小孩子,她虽然现在才八岁,可是却揣着前世十五岁的心思。 这一下反而把陶金吓住了,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把她按住坐正,更是惊吼出一声:“丑丫头!” 总算没有掉下去,但是景春熙却有点负气,警告对面的人:“男女有别,别动手动脚的。” 陶金气急,故意又往她胸前看了看,似乎想瞅看还有没有多余两个肉包子,嘲笑:“你不说,别人还以为你是男的。” 景春熙:“包子都塞不住你的嘴,快点吃,趁那两个人还没搬来救兵,我们得去看看。” 陶金却不急:“你确定要进去?知道烟花巷是做什么的吗?” 景春熙赌气:“自然知道,反正外祖父和三舅舅不会干坏事。”加起来二十多岁的芯子,她哪里会不知道烟花柳巷做的是什么买卖,不然她也不会一开始就为两个亲人辩解。 陶金咬了一口肉包,依然觉得包子确实很烫,而且心里也吐槽了一下,怎么在哪吃的肉包子味都是一个样,都那么好吃呢。 被烫得咧了一下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丑丫头平坦的和腹部::“你不好奇,老将军他们进去是干什么?” 景春熙嘴巴鼓鼓的干瞪眼:“你有屁就放,不然我们跟来干什么?” 陶金不满意了:“你这种劲爆的脾气真的得改,不然以后会吃亏。” 景春熙真的气炸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纨绔总是会点着,实在是小纨绔的嘴巴太了,还喜欢管七管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她娘。 但她又想知道确切的事实,知道不好得罪他。 陶金:“他们应该是做饵去了,我们得等等。” 景春熙吓得嘴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做诱饵?” 也就是引蛇出洞的意思,这样风险也太大了吧,这是明晃晃地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而等待他们的可能是血盆大口。 景春熙吓得就想往树下跳,可却不知道要如何下去。小动作太过明显再次被小纨绔扶了一把:“别整天毛毛躁躁的,他们肯定是和周伟商量好的,肯定有人里应外合,我们去了也无用。” 那晚景春熙去送毒药的时候,他也记住了那个被丑丫头唤作周伟伯伯的这个人。 第一卷 第133章 烟花巷 “但是……但是……我得去……”继续想动作的腰被抱得紧紧的。 “我们去真的没有用。”陶金这话真的没有把景春熙安慰到,她开始挣扎,周伟伯伯即使把他们的人都聚拢过来,人数也不会太多,不然他们肯定沿路可以看到如同行军的人,成群结队的。 真的很担心外祖父和三舅舅就栽在这里,毕竟前世她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想想就觉得后怕,再也不想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八个暗卫都派出去了,在这里得听我的。”肩膀又被重重地按了一下,让她坐在树上动弹不得。 “你……”景春熙透过树叶看了看已经走进巷子一半的那四个人,讨好地看了小纨绔一眼,一副商量的语气:“我们能坐到巷子中间的屋顶去吗?” 她说这句话是事出有因的,刚刚为了躲开外祖父四人的视线不让他们发觉,有一段路小纨绔夹起她跑了起来,脚步飞快如燕。 再就是刚刚上这棵老树,也是被他夹着腋窝提上来的,而且上树后也没见他喘大气,不知道这身力气是从哪练来的,小纨绔应该会轻功还有很深的内力在。 她甚至觉得,如果那天晚上真的只需要救她,小纨绔的身手应该都可以拎着衣领救她腾空而出,根本就不需要暗卫。 暗卫只是他的一个幌子而已,只要没人想朝他下死手,暗卫只是个摆设,因为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丑丫头太焦急,只能缓和她一句。 “要再等等!” 陶金也看了看前面的巷子:“你站起来,我给你看看。”景春熙听话地在树杈上站了起来,但是由于害怕跌下去用手扶了扶小纨绔挺拔精瘦的腰身。 这棵树树冠很大,枝叶也很茂盛,而且冬天基本没有什么落叶。站在最大的一个枝桠上,如果不是注意到树枝摇曳,根本就不知道上面还躲着人。 “你看看两边的围墙和屋顶上。”陶金的手指向了刚刚大将军府四个人走进去的小巷的两边。 “是周伟伯伯他们!”景春熙发出了一声惊呼,被陶金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 大白天的烟花巷基本上没有客人,这里本身做的就是晚上的生意,但是多少还是得提防着点,这个时候两边的人他们都得防着。 “他们是以身涉险,现在做诱饵引奸臣贼子上钩。” 刚才只是惊讶,现在再把这句话重提景春熙越想越怕,忍不住又抓了抓陶金的衣襟:“那太危险了。” 虽然看着屋顶上的人不少,可是也知道贼人如果要来围剿,那肯定不是几个人那么简单,肯定是不死不休,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 陶金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请君入瓮总好过总是站在明处任人宰割。” 连续出现这么多的状况,不是的肯定都看得出其中的蹊跷,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心里早就为大将军府烧起了三柱香。 老将军毕竟老谋深算,这步棋迟早都得下,他也觉得这个时候刚刚好。 景春熙:“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三舅舅不会武功。” 说来景长宁可能注定不是当大将军的料,其实从小父亲和两个哥哥并没有拘着他不让他习武,甚至是教过他一些拳脚的,可他总是不得要领,出手也是软绵绵的,反而是一本书看两三遍就能牢牢记住。 所以景春熙最担心的还是他这个有脑子没自救能力的舅舅。 “再等等吧,我们必须得进距离接触,不然也救不了他。总得先看他们到底进了哪家才行。 跑回去报讯的那人好像去的是衙门方向,他们也是从那衙门开始跟上来的。” 小纨绔这观察能力让景春熙佩服,这个判断更是让景春熙心惊肉跳:“还是官府的人?是四皇子吗?还是……” “四皇子?”陶金默默地记住了。 但是没有事实谁都不能肯定,陶金:“功高盖主也不一定。” 轮到景春熙沉默了,然后又重新重重地坐在了树丫上,如果要杀外祖父的是上头最高的那位,那她再做多大的努力,找出多少的证据也是徒劳,绝没有翻案的可能。 那么他们岂不是一辈子要忙于奔命,东躲西藏。她喃喃道:“这不是要逼我们反吗?” 陶金:……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是凭借经验和朝堂上的动荡来猜测,现在只能安慰丑丫头:“事实也许没有想象那么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关键还是不死才行。 陶金沉默许久又说:“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把景大人救出来吧!既然是提前做好了谋划,我想老将军和小北爷爷还有大郎应该还是可以自保的,也许景大人也已经加派人手保护。” “官府的府兵可不少,会不会也有……?”景春熙还是吸了口冷气,外祖父能想到引他们出动,没准贼人也已经先在弋阳城等着他们呢。 陶金也感觉到了棘手,又叹了一口气:“景大人不应该跟出来的。” 他还是虚长丑丫头几岁,觉得老子和儿子一起逛烟花巷怎么都不是合理的事,也就是跟踪而来的那两个人也许不明白他们父子两人的关系,不然肯定会产生怀疑,从而导致这个计划全盘皆输。 但是如果不是父子一起出现,没准家里的人也会受到伏击想,毕竟这个家现在能够撑得起门户的男人就是他们两个,解决了他们剩下的就如同笼中捉鸡,一捉一个准。 “你只要能带着近三舅舅,我就能救他。”景春熙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救亲人,自然没有陶金想的那么多,成年男子的世界也不是她想就想得出来的。 第一卷 第134章 逛青楼。 “那行!我们去逛青楼。” 陶金大咧咧地把青楼二字讲出来,还是让景春熙的心神有点怔愣,但是也知道不进虎穴难得虎子,如果早早就在巷子口把三舅舅收了,恐怕会打乱他们的计划,看来也只能等他们进了青楼,把贼人引出来了再做打算。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女仆衣服,再看看小纨绔身上的黑色骑装,怎么都觉得就这么进入青楼不妥。 陶金:“刚才进来我注意了,巷口出去那边拐角有间成衣铺。” 一盏茶功夫后,一位谦谦公子公子摇着纸扇,身着一身猩红色绸缎长衫,袖口领口都绣着金边螺纹,一步三摇粉墨登场,他年岁虽然不大,但是身材高挑,一身衣裳衬托的他极其贵气,脚步也极其懒散。 只是带着的短腿小厮让人不忍直视,这点头不像点头,哈腰不像哈腰,为了赶上他们家公子的步子,还要一蹦三跳,也幸亏这时候路上没什么人,不然恐怕因为她的滑稽引来围观。 两人刚刚走进去,趴在屋顶上相隔并不远的两个暗卫,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嘴角都抽了抽:小爷今天可真会玩,毛没长齐就开始逛青楼,还带一个~还带一个~清秀的白皮小厮,这爱好张然若揭,让人产生联想。 而同样趴在围墙中段上一动不动的周伟,随时关注着巷口进来的方向,先看看俊俏公子,好像不认识,再看见小厮那张清秀的小脸终于恢复了正常心态:这才是表小姐应有的容颜。 但是转念一想,又有点搞不明白:昨晚商议的时候没说行动还需要纨绔配小厮呀,难道又是表小姐任性跟来了?出了事情怎么办? 这是该管,还是管呢? 这个时候贼子马上就要进来了,他不能走,只能朝身边的一个护卫耳语了几句,不久护卫就把身上的外衣一扒,穿着身上的常服,再看看巷子里没有人,才翻身跟了上去。 这里虽然叫做烟花巷,可也不是普通的窄巷子,怎么看都有九尺宽,长度也就百丈左右。 可是进了巷子的尽头却豁然开朗,即使刚是中午,开门做生意的青楼就有好几家,而且牌面都很大,再往里比较窄小的巷子里,暗馆可就多了去。 陶金轻门熟路的好像极其熟悉这一带,说没来过都没人不相信。径直去的就是一家门庭最高,外观最繁华的楼宇,金字招牌叫做“红杏坊”的,也是四进的铺面三层的楼房,门口装潢异常张扬金碧辉煌,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青楼一般,不过这个时候时间尚早,门口并没有站着莺莺燕燕迎客。 这让景春熙忍不住松了口气,如果一过来就有一堆浓妆艳抹的丑女人把他们围起来,她肯定会拼命打喷嚏。 陶金用眼角的余光佞了她一眼,看到她畏畏缩缩又好奇探头探脑,不禁觉得好笑,调侃她说:“八岁的孩童毛还没长齐呢!没人会你。” 这话才让景春熙猛然警醒,自己是怎么回事?怕什么怕,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就是跟着纨绔公子的小厮,应该大摇大摆尾随公子而入才对,应该是别人对他们两个金主点头哈腰。 刚刚她居然又将自己自动带入了上一世十五岁的豆蔻女子身份,实在是好笑,真是这套衣服白穿了。 陶金忽然朝门口指了指了,让她回神。 可能是看见门口又有了动静,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头上戴着大红花的妖娆老鸨,景春熙连忙学着小纨绔的样子,把双手往后一抄小胸脯一挺,大喇喇地跟上了小纨绔,俨然把自己也当成了小小少爷。 “哎哟,小客官有多久不来了?姑娘们等您都等得心焦了呢。” 两个人:…… 听到这主动套热乎的话,如果不是清楚小纨绔是从京城跟着他们而来,也不至于十二三岁就跟青楼姑娘混得那么熟,景春熙都以为老鸨说的话是真的。 陶金也不反驳这话,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身量已经有一般成年男子这么高,而且嘴唇上也开始冒出淡淡的胡茬了,再加上这副打扮,让人以为老成一点也不奇怪,发育中的孩子被认为和父亲是兄弟的大有人在,而且他还有扇子挡着半边脸呢。 他摇了摇纸扇,从袖口里掏出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银锭子,朝老鸨的手上拍了下去:“刚才有一老一少两位爷先过来了,上了几楼把我们带上去。” 景春熙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小纨绔果然上道,肯定在京城也逛过秦楼楚馆,小小年纪不学好,不由心里产生了点鄙视。 更是心疼他拍出去的银子,有银子为什么不赏给她一点,给她个破玉佩有什么用?不能当不能吃的。 老鸨得了银子自然是脸上乐呵,脸褶子里的粉都抖了几抖撒了一地,让人不忍直视。 她可是真的高兴,平日里哪里有官人那么早就送银子来,今天一下就来了两拨人,而且个个出手都极其阔绰。 连忙上前招呼道:“那两位老爷都上了三楼,特意点了我们楼里的红排,正在伺候着呢!两位爷里面请。” 老鸨一面走,侧着头还多看了陶金几眼,可能是看他年轻又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还介绍道:“我们楼里新进了好几个嫩雏儿,爷要不要尝尝鲜?还是爷喜欢婀娜丰硕点的。” 一面说还一面扭了扭并不纤细的腰肢,挥了挥手上的帕子,景春熙看着有点辣眼。 她一面说还一把小纨绔的脸,被陶金用手上的折扇轻轻挡过了,景春熙越看越想笑,被陶金狠狠瞪了一眼才不敢作声。 “刚才两位爷一人点了一间包房,小爷你是要一起?”老鸨不知道三人的关系,更不知他们的喜好,毕竟富贵人家什么腌臜事都有可能发生,儿子老爹共用一个女人也不奇怪。反正一起来逛花楼不可能都凑在一起喝茶,总得问清楚了才行。 第一卷 第135章 找个娘子 从一楼走上三楼,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一丝嘈杂,更不会碰上一个人。这时候花楼里的姑娘还在睡懒觉,老鸨总得先把公子爷的喜好探明白了,才会让她们准备起来。 陶金摇着折扇一副吊儿郎又多金的样子,看到已经到了三楼,怕老鸨真的带他们进去找老将军,马上纠正说:“先不打扰两位爷,在他们隔壁给我安排一间包房,待会他们的花销全部记我账上。” 说完给老鸨又塞了一张银票,景春熙走在最后面,光记得看银票都忘了看台阶,心里愤愤不平。 “哎哟,谢谢金主,待会我让秀儿姑娘过来陪爷,可好?”秀儿是雏儿里长得最好看的,如果不是这位爷出手阔绰,老鸨都不想推荐。 陶金一副经验老道的潇洒口气:“找个没有开过苞的。” “诶哟!”景春熙的脚踢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上,疼得她连忙单脚跳了起来。 可是为了避免尴尬,连忙朝小纨绔竖了个大拇指:“给我们爷上最好的姑娘,就要黄花大闺女。” 怎么磕着的是自己,而不是这个道貌岸然不知羞耻的小纨绔?相信他是个会玩的,不然怎么会面不改色心不跳,这种混话顺嘴就来,正经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在书院里认真读书呢。 心里的咒骂还没有完,又被陶金瞪了一眼:“还不赶紧的跟上,别坏了爷的好事,爷渴死了,漂亮姐姐赶紧的,让人上茶再给我们上几碟点心。” “噗呲!” 景春熙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漂亮姐姐,姐姐脸上的粉刮下来得有几斤重,好在“漂亮姐姐”光要银子不要脸皮子,打开门领他们走进去,也不理会她这个矮墩墩又不显眼,又没有眼力见的小厮,转身就安排她的秀儿姑娘去。 包房里果真简单直接,即使是这种经常接待贵客的尊贵包房也作用明显。房里除了有坐着喝茶的一张紫檀木四方桌和两张凳子,最显眼的就是一张非常显眼又结实的架子床,任人折腾也不会断的那种。 粉色的锦被,粉色的双人枕,就连蚊帐也是粉色的,景春溪口不对心地连连说:“好看!好看!”好看到让人恶心。 即使门窗大开,也闻得出令人鼻子发痒的脂粉味,还有一股酒味挥之不去。 看到景春熙皱了皱眉就知道她心都想歪了,陶金忍不住捏了捏她圆圆又有点微微翘起的鼻头,但是被景春熙轻轻地侧过了。如果在流放的路上长辈们这么对她,她会觉得是爱惜爱护,但是现在的环境,面对吊儿郎当的小纨绔,却让她感觉有点暧昧,小纨绔果然是个坏种。 景春熙:“我要去看看三舅舅和外祖父。” “笃,笃”话音刚落,猛然的敲门声让他们马上回头,景春熙看到来人变得极其惊喜,门口刚刚并没有关上,那里一边站了一个人。 “大表哥!” “小北爷爷!” 对面的两个人一脸严肃,马上就被小北爷爷开骂,自然骂的是景春熙:“表小姐怎么这么不听话?老将军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你们不想要命了吗?” 大郎脸上也没有一丝欣喜,责怪说:“刚刚表哥还以为看走眼了,怎么会是你们。” 他们两人并没有跟景永诚和景长宁进入包房,而是承担站岗的责任,刚刚一看到有人上楼,就躲到走廊的柱子后面,一眼就把他们认出来了,现在是兴师问罪。 “陶少爷是来帮我们的,他带了暗卫。”这个时候小纨绔就是最好的挡箭牌,而他那八个暗卫的身手是所有人都见识过的,小北爷爷都自愧不如,只有先抛出利害关系才不会被骂,这个时候她不想惊动外祖父。 小北爷爷看向陶金也不敢朝他生气,但是沉默了一下面上仍然有点愠色,说:“陶少爷保护好表小姐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看到有机会就带着表小姐及时躲出去,这里不是你们好呆的。” 让这两个小孩搅和进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坏了他们的事,也幸亏刚刚老鸨没看出两人什么异样,不然怕是不好收场。 “大郎哥和小北爷爷在这间喝茶吧!我和熙姐儿负责保护景大人,你们不用管了。”别人都是把景永诚叫老将军,所以也明白陶金说的景大人是景长宁。 小北爷爷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又听到外面好像已经有人上了楼,慌得连忙说:“大公子在这就行,外面得有人守着。” 他可不敢在这呆着,进了青楼他还是有点怵,虽然以前在军营里也不是没有碰过军妓,但到底是不一样的,这些年没娶妻没留后早就歇了这份心,更不敢在这乱来,好事还是让公子们来吧,女人实在麻烦得很。 小北爷爷说完这话像是被狗撵一般,顺手把呆愣愣的景春熙拉了出来,这种污浊可不能污了他们表小姐的眼。 景春熙无奈回头跟小纨绔和大郎哥说了一句:“我找三舅舅去。” 她要干什么现在清楚得很,本来还想呆在这仔细看看秀儿姑娘长什么样的,现在既然被小北爷爷拉出来了,可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至于秀儿来了会怎么样跟她完全没关系。 “我进去跟三舅舅!” 小北把表小姐拉出来,才忽然觉得让她待在走廊里也不是个事,主要是这里不安全,即使没有贼人,万一有嫖客上来看她长得清秀摸几把也有可能,现在听她这么说,也只能把她先往三爷那屋里推。 小北爷爷耳朵动了动,听见两间包房都没有动静,才向景春熙指了指最右边的那一间,示意她进里面去。 “谢谢小北爷爷!”景春熙一面说也没敲门,径直就推了门,反正就是异常笃信三舅舅不会胡来。 小北依然像门神一样守护在走廊中间,站在这个位置,老将军万一有什么事情马上就可以冲进去,两边也可以顾得到。 “熙……!” 门一推开看见来人景长宁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走眼,外甥女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脑子幸亏没有傻掉,看景春熙这身打扮马上改了口,“姐儿”这两个字到底没有叫出声。 第一卷 第136章 不许告诉三舅母 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眼睛顾盼多情的妙龄女子正和三舅舅面对面坐着喝茶,两人衣服没有一丝凌乱,真的只是喝茶而已,三舅舅没准正在跟女子探讨《女德》《女贞》。 景春熙也不怵,来了青楼交了银子不看美女真是当冤大头了。但是她还是假装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爹,你怎么来这了?万一我娘知道了怕是会找上门来。” 景长宁:…… 我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女子:客官循规蹈矩面对红颜春心不动,还以为是没见过女色的书生或者小官吏,原来是惺惺作态出来恶心人的伪君子。 女子马上就站了起来,看着小厮打扮的孩子也有个七八岁了,衣着也不应该是老爷家的孩子才对,但人不可貌相她可不敢赌。 青楼夜夜迎来送往,家里男人出来偷食的官家太太最是记恨,先让孩子或者小厮来探个路,太太再带人出来捉奸的大有人在,揪得到人可不会心慈手软,经常是又打又砸的,她也是怕了。 景长宁刚刚本来和这女子相对而坐就坐如针毡,满腹诗书却不知如何出口,现在终于有人给他递了副梯子,他连忙趁势而为,朝女子说道:“美人还是先避开,省得遭我家糠糟作。” 女人一听连忙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跑下楼梯脚步很重,一点都不矜持。 “嘿嘿!美人!”景春熙贼兮兮地看着三舅舅,还洞悉一切一般围着桌子和他,一脸考究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副我不相信你没有做坏事的恶趣味表情。 小孩子家家的露出这种表情把景长宁看得心里发毛,讨好又一脸尬笑,刮空心机进行自辩:“熙姐儿可别误会,不然可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说完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长衫,让外甥女看了他整整齐齐、没有多少褶皱的长衫。 景春熙可不想惯着他,谁叫他没有带自己出来,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熙姐儿什么都没看到,就怕说了三舅母误会……。” 景长宁吓得连忙双手朝她作揖,表情严肃:“熙姐儿,你可别乱来,千万回去不能说来了青楼。” 哈哈,也有你怕的时候。 景春熙径直坐到了景长宁的对面,拿起一个没用过的茶碗,学着大人自斟自饮:“好说!不过以后这样的事,三舅舅不能瞒着我。” 然后朝他眨了眨明亮又滚圆的杏眼,说:“我可是可以救人的!” 怕三舅舅担心,她又说:“我是跟小纨绔一起来的,他还带了八个暗卫,——外祖母同意的。” 这副得意的小模样,好像是说只有我来了才能救你一般。 景长宁:“不是我们不喊你,实在是熙姐儿和大姐做得够多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回去怎么向你娘交代?” 景春熙:“你们若有什么闪失,我回去也交不了差。 三舅舅如若不答应,我回去就找三舅母,嘿嘿!” 外甥女一脸贼笑真的很可怕,不达目的景长宁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 景长宁虽然不惧内,可也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虽然事情可以解释清楚,他也不想那么麻烦。 妻子跟着他已经够苦的了,再让这种烦恼缠身,他也会心生不忍:“好吧!但是出来得听舅舅的。” 小样,看我还抓不住你的软肋,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小纨绔说,跟踪的人是去往衙门。”景春熙小声报告他们的发现。 她小孩子心性,但是又很严肃的跟景长宁商量:“这次如果能抓住几个人审一审就好了,领头的肯定会冲上楼来的。” 上来肯定就是想取他们性命,这些人留不得,但是下刀之前可以审一审。 景春熙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示意把人抓了可以先存放空间里。 景长宁想都不想马上同意,本来他们就是这样的打算,想着绑回去一两个,现在有了空间就好办了。 他把手一伸:“给我几包。” 原本手上的和毒药都用在狼群身上了,这次出来居然忘了跟外甥女要几包,也幸亏熙姐儿机敏跟到了这来,只要有她的在,不怕解决不了贼人。 景春熙晃晃悠悠自己的小短腿,往怀里一掏,怡然自得地说道:“知道少了熙姐儿不行吧!” 景长宁不再理会她,得了药包就出去找小北叔,回来的时候心有余悸地说:“小北叔说已经有了动静,应该外面已经被包围了,很快就会有人闯进来,熙姐儿你快点藏到床底去。” 这屋子那么大,但是确实也很空,唯一能够藏人的只有床底。 景春熙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指了指那粉色的床幔:“三舅舅还是快点睡进美人窝,千万不要探出头来喘气,不然可别怪我迷晕你,剩下的我来。” 说完也不管景长宁同不同意,把他直接推到了床上。 而景春熙自己则用折叠了几层的帕子捂住了口鼻,躲到了门口的后面,撒药粉这种事对她来说太容易了,也熟门熟路,是时候轮到她上了。 有了几次撒药的经验,不想吸到药粉,最好的办法就是捂住口鼻,这帕子还是刚才在成衣店里顺便买的,也是小纨绔给提的醒,可惜忘了给外祖父和三舅舅几个人都备一个。 外祖父那边景春熙不太担心,既然是有备而来,也就是我们在明贼人在暗。又有大郎哥、小北爷爷,甚至还有小纨绔帮着,怎么都应该可以躲得过去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功力,即使耳朵紧贴着门板认真听,景春熙也什么都听不到,一点都感受不到三舅舅说的已经有了动静。 外面,小北爷爷贴着三楼的走廊站在最边的位置,从敞开的窗口往大门和巷子那一侧,完全可以看到青楼四周已经围了不少府兵,粗略一看也知道起码有几十人,人数最多的就在大门附近。 就是他们所在的楼梯已经有十几人悄无声息摸了上来。 这十几人却不是府兵的着装,而是统一的黑色束衣束裤,夜行装在这大中午的穿出来显得特别的明显,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第一卷 第137章 杀了他 身手敏捷的黑衣人一摸到三楼楼梯口,首先就是冲着景春熙他们这间对着楼梯口的包房而来。 摩擦门栓的声音时间不用太久,因为那个女人出去的时候只是把门稍稍虚掩一下,门栓没有完全闭合,轻轻一拨就打开了。 推门的速度也非常慢,脚步也非常轻,待到有第一只脚迈出来的时候,景春熙还是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她只是做好了撒药的准备,但并没打算马上动作。 如果一包药只放倒一个人真的不值,进来一个撒一包,太亏钱了。既然要瓮中捉鳖,按景春熙的想法,最好是所有人进来,再把门一关,一包药就全部解决了。 即使不行,总得一次捉他几个才够本。 黑衣人面巾都不戴显然不会是熟人,景春熙躲在门后都感觉得到来人很高大,起码比她高出三四个头。 他另外一条腿并不急着迈进来,而是左右环顾一遍屋里,看到除了床上落下的床幔,四周空荡荡的,床底也没有人。这时候杀手并不急于上前杀人,而是把手放在门上轻轻地推,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人也没有动,他正在确认最后一个盲点,想看门后是不是躲着人。 动作、神情和脚步都极其专业,没有个十几年功底应该都不会这样悄无声息,果然成为杀手都是不简单的。 景春熙非常紧张,她攥紧了手上的,暗想看来这药粉是省不下来了,实在暴露她也只能先把第一个解决了。 她把身子再稍稍往旁边靠了靠,是为了避免门口的触碰和挤压,也留点空间方便自己撒药。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这个杀手后面跟有其他人,而且一拥而上,药粉一出手他们肯定会马上警觉。要继续迷倒其他人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也会让自己和三舅舅处在危险当中。 而景春熙现在的位置和景长宁离得太远,想要把他马上空收入空间都有点困难,景春溪暗想:还是自己大意了。她懊恼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先收了三舅舅,现在反倒成了软肋。 “美人,再来!你真是迷死我了!”突如其来,床上传来的那道男声,还有床板上奇怪的吱呀声,使得杀手推门的那只手马上缩了回去,迅速拔出腰上的长剑直冲床幔而去。 他还往后面招呼:“在这!快点!” 听到召唤,门外的杀手也不需要再隐蔽了。窜进来的四五个打扮完全一模一样,谁是谁根本分不清,个个手举利器,直接扑着声音而去。 这边的动静如同给所有杀手吹响了号角。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异常繁杂,景春熙凭声音就可以判断旁边那两间包也进了人,而且人数并不少,这就是明晃晃的暗杀呀。 进来的杀手一共四人,都是直冲床铺而去,这时候第一个杀手已经寻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朝着粉色的床幔中间一剑砍了下去。 三舅舅忽然把人引过去,这速度太快了,让景春熙有点措手不及,现在所有杀手都是背对着她,撒的时机肯定不是最好的,也会影响他们晕倒的速度,景春熙有点犹豫。 “三舅舅!”景春熙一声惊呼,杀手那一剑几乎同时落了下去。 景春熙的忽然这一声惊呼是有目的的,而且效仿的就是景长宁,果然成功吸引了其他杀手的注意力。 四个杀手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可是一回头看见只是个矮小的小厮,还以为是青楼里的小二并不想理会。 但是有人听得清楚,景春熙叫的是“舅舅”,马上就醒悟过来,说:“景家人!” 景春熙想死的心都有,随便喊一声什么不行?为什么偏偏喊舅舅。果真脑不够用还脑残。 领头那个一剑下去并未回头,马上怒喝一声命令:“杀了”。 闻声其中两个继续跟着第一个杀手,想把床上的解决了。 后面两个都转身冲景春熙而来,杀个手无寸铁的几岁孩子太容易了,用不了那么多人。 杀手第一剑只是把床幔砍掉了一半,剑也确实落到床正的中间,但是只是劈在了床褥上,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 危急当前景长宁身手还算敏捷,裹着被子滚向床的最里侧,然后迅速起身,躲过了随之而来的第二第三剑。 他一只手用被子挡住口鼻,也迅速将手中的药粉撒了出去,正中探进来一看究竟的三个杀手的脸。 景春熙看见冲她而来的两个杀手,一副害怕又怯弱的小模样,她慢慢地一直后退,退到了门槛边上,小腿已经触碰到了门槛。 她一副紧张又害怕的样子,让杀手稍稍放松了警惕,她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别过来,别杀我,我还不想死。” “呵呵,还以为大将军府的人如何耿直,没想到流放路上也会来这种污秽之地。” “谁会信?你见过谁家老爷逛青楼还带上孙子把门,赶紧把他劈了,别让他跑!” “本来只想杀他们父子二人,没想到还可以多杀一个。” 看到只是个几岁的男孩子,亦步亦趋朝她围来的二个杀手根本就没看在眼里,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着大将军府。 凭他们的武功闭着眼睛就能把这个小子掐死,用他们来杀一个小孩真是侮辱他们的武功。 眼看着他们一步步的逼近,没有几步就会到自己面前,景春熙眼神惊恐心里却默默的数着:五步、四步、三步…… 药粉终于撒了出去,景春熙刚刚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两个杀手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景长宁刚才的动作。她把药粉撒完趁着杀手捂住脸大声惊呼的一刹那,往侧面躲开两人再朝床的方向冲去。 三舅舅这波不怕死的神操作,恐怕真的把他自己害死了,她得趁这会功夫看他还没有救,但是现在她内心是极其惶恐的,有种自己生命也在被抽离的痛感,也像一根利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里,痛不欲生。 第一卷 第138章 迷晕杀手 床幔边已经倒下两个杀手,一个趴下去就成了大字型,一个手还趴在床沿上抚着头痛苦的姿势,但两个都已经一动不动。 床上里侧趴着的是三舅舅和一个杀手,杀手好死不死地趴在三舅舅肚子上,手上的剑还举着但是被床幔勾住了。 “完了!” 景春熙后悔没有在第一个黑衣人进屋的时候直接撒药,现在趴在舅舅身上的人手上还举着剑呢,会不会三舅舅撒药的同时也遭了毒手。 景春熙想把上面那个人拎起来,这样才能查看舅舅的伤势如何,不会中剑真的死了吧!不然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明让他用被子捂住口鼻的,只要有口气在,好歹还可以救。 拎她是拎不动的,这些人的身量都很壮实,她的小身板没有多大的力气,用力把黑衣人手上的剑掰开,黑衣人和剑都借助空间的力量先进去,领头的第一个还躺在地上,留活口应该对审讯很有用,一下就收了三个。 景长宁身上没有一滴血,呼吸还很均匀,迷倒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迷晕了。这时候弄醒三舅舅没多大用处,保命的最佳方法就是把他也收入空间!省得他一个转身又遭了杀手的毒手。 不过也有景长宁在空间被醒过来杀手荼毒的顾虑,景春熙迅速进空间走了一圈。 三个坏蛋还是先关到屋子里,至于三舅舅还是先躺在距离水井不远的空屋里吧,撒药的时候他有所防备,应该会比较早醒过来,好歹可以自己先喝口井水醒一醒。 等她倏地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忘了观察外面的情况,下地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远的,是刚才朝她举刀的那两个黑衣人,看着有点迷糊可是居然还没被迷倒。 面对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景春熙,他们嘴巴张得大大的忽然清醒,眼里现出迷茫和惊恐,但是如同见了鬼,不出两秒钟“噗”“噗”两声,彻底向后倒了下去,磕在地板上的声音,让景春熙都感觉到牙疼。 又是一波操作将他们全部关进了空间同一间屋里,然后又迅速跑了出来,心里默念:五人,一下解决了五人。 内心膨胀得紧,但是也不敢耽搁。 她得马上看看隔壁外祖父是不是需要帮忙,也想多收几个人,毕竟这些杀手都是一样的装扮,哪个是领头的完全看不出来,不行就多收多审。 冲出门,走廊没人,柱子后面没人,楼梯口也没人,更没有看到一个倒地的尸体,甚至旁边两间包房也没传出什么声音,难道是她刚才的听觉出错了吗?明明她听到很多脚步声。 “外祖父!”景春熙的声音很小,推门的速度和谨慎的小模样就跟刚刚第一个杀手那般,生怕一进去就踩了雷。 “进来吧!没事了!小北你出去继续守住楼梯口。” 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间房里的杀手都被解决了,景春熙心里一阵雀跃:真好!三舅舅没事,外祖父现在也没事。 “表小姐没事吧!三爷呢!”小北爷爷跟景春熙擦肩而过,一面问候他们两人。 “我没事!三舅舅……”剩下的话没说完,小北爷爷就从外面关上了门:表小姐声音非常愉悦,脚步也这么欢快,他就知道三爷肯定没事。 景春熙朝外祖父比画了个五根手指,笑得贼贼的。 景永诚看见外孙女毫发无损还气色如常,知道事情进行的肯定很顺利,也明白她是为何而来,也无心再责怪她,刚才听小北说两个孩子忽然跟来了,他是很担心的,那现在亲眼所见也无需再多说。 景永诚说道:“快,把这些人收拾了。” 撒药的时候他和小北都是闭气的,不费一力就把进来的人都放倒了,杀手连朝他们举刀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把小北遣出去,就是要外孙女请神仙姑姑帮忙的。 “很快,看我的。”这边被迷晕的也是五个人,也是睡得什么姿势都有,四仰八叉的非常难看。 景永诚没有亲见过神仙姑姑,现在是既好奇又忐忑。本以为景春熙会朝东方拜几拜,然后眼前才会出现如同嫦娥一般漂亮的仙姑,还考虑自己要不要闭上眼睛或者转过身去避嫌。 没想到景春熙明晃晃面对着他只是口中念念有词,手都没有挥一下,倒地的几个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全都不见了,这速度果然不是人能做的。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熙姐儿有这个本事,他的惊讶程度肯定不亚于刚才晕倒在景春熙面前的那两个人。 “祖父,您没事吧!” “老将军!” 还好,还好,大表哥和小纨绔进来的时候景春熙已经将杀手收拾完毕,不然肯定也能把他们吓晕。 “咦!你们的人呢?”大郎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床和地板就觉得很惊奇,他也又听到动静,知道祖父这间是比他们先进了人的,知道祖父和小北爷爷身手都很好他才没过来,摸进他们那间的是最后三个杀手。 陶金看见丑丫头长舒了口气,可是也没朝她招呼。 一开始他是想跟进去保护丑丫头来的,可是景大人给他们送了后,坚持说没事也用不着他们,还让大郎拖住不给他过来。 现在看见丑丫头跟老将军在一起,才后知后觉的认为刚刚应该是小北爷爷和丑丫头换了房间,小北爷爷反而去保护景大人了。 早知道丑丫头不是跟他那个弱鸡三舅舅在一起,他就不用为她担心了。 景永诚看他们的目的达到,面不改色地吩咐:“我们准备撤,你们两个出去看小北爷爷是不是需要帮忙,收尾的工作就不用你们了,待会让护卫来。” 待他们一转头出去,景春熙也不用外祖父跟着,三两步窜到了旁边包房,又收了三个人。 第一卷 第139章 景长宁:为什么每次收进来的都是我? “外祖父,我们可以走了吗?” 景春熙收拾这些杀手,感觉比当初在京城里收库房里的宝贝还要兴奋,觉得自己终于又做成了一件大事,也觉得是应该收尾的时候了。 外面的是那些府兵不可能也需要外祖父去解决,不然就显得周伟伯伯他们太无能了,提前布局还多了八个暗卫帮忙,不可能不成事。 空间里十三个杀手肯定是身手最厉害的,不然也不会被安排上楼刺杀,想刺杀大名鼎鼎的景老将军,没有点身手都不敢来,没准还是大内高手。 这时候景永诚才问了一句刚刚小北也担心的话,实在是儿子他自己也找不到了:“你三舅舅呢?” 如果儿子没事,不会那么久不过来看他一眼,要说有事怎么包房里没有一点血迹?难道是被掳走了?掳走了外孙女还能笑得跟朵花似的? “嘿嘿!神仙姑姑看上他了。”景春熙狡诘的一笑,即使看得出外祖父并不担心,但是最终还是指了指天上! 景春熙也不打算骗老人家,老老实实回答说:“三舅舅自己也中了,熙姐儿让他进去先睡一会。” 三言两语把三舅舅的神操作汇报了一遍,也拍着胸脯保证他在空间里是安全的。 再出门跟小北会合的时候,景永诚跟三人解释就是护卫把景永宁保护起来了,老将军的话没有人会不信,除非想把儿子置于危险之地才会说谎。 这么个昏迷的杀手都可以运出去,护卫不可能保护不了一个大活人。 几人走到二楼的楼梯口,谨慎起见也待了一会儿,下面依然没见动静。景永诚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小北耳语吩咐了一句:“你去看看刚才那几个女人。” 小北心领神会地蹑手蹑脚先行下楼,大郎也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在那几个女人面前露了脸,就得赶紧想办法解决,有时候一时的心慈手软,只会办坏事。 又过了许久,终于有哨子的声音传到了耳畔,依然是两短一长,连续两次。 知道外面安全了,他们快步跑下楼,一路上果然又没遇见人,也没受到一点阻挡,楼下已经空空如也,就是长长的烟花巷也空荡荡的,寂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景春熙暗暗称奇:是什么力量使得府兵都撤了吗?还是周伟伯伯确实搬了足够的救兵。 没有人告诉她详情,她也不想知道,外祖父他们的算计成功就算是万事大吉,战术问题她不想探讨,其他太过血腥的她不感兴趣。 景长宁醒过来的时候,又是被吓了一跳。 上一次他是开着眼睛进空间的,而且进去的都是自己的家人,虽然惊奇但还算镇定。 这一次单独睡在空荡荡的屋里,一出门就是天井,旁边还有一只打水的桶,而四周的房屋格局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总感觉很像他们大将军府,又有点像他住过的宅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一间屋子里面的药物摆放整齐,标签清楚,只是他想拿却拿不走;其余的屋子里则是一言难尽,每一间里面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放得杂乱无章,完全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还有一间屋子锁着十几个被迷晕的黑衣人,其中有三个就是被他迷晕的,他们也不知是怎么样进来的,一个叠着一个,也不怕被压死。 一开始景长宁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被黑衣人砍了,变成了孤魂野鬼。 但是就着木桶喝了几口和平时外甥女给他喝的口味一样的井水后,脑子清醒了不少。 再仔细将那些杂乱的东西看了一遍,他书房里的东西都被搬了进来,家具和架子床都是他用过的,就连他家娘子的嫁妆也被收进了半间屋子。 大将军府库房里的金银财宝,被这个淘气的外甥女扔进了空间也不尽快收拾,实在是暴殄天物。 往宅院的大门走还担心地东张西望,生怕自己一个男子贸然闯入神仙的地界,会在这里遇到神仙姑姑,他那会的心情是那是又希翼又担心,神仙姑姑是美貌如花还是状如老鸨?不会强留他在这里做许仙吧!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直到走出院子,看到外面豁然开朗,再看到上一次进来时看见过的土地和小溪,还有绿油油的青菜和庄稼,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定了定神,还是依然担心自己出不去,更是默默祈祷着外面的事顺顺利利。 景长宁出来的时候都快哭了,虽然空间里空气很好,他还是如负重释,就像深陷雾霾忽然重见了阳光。 景春熙被外祖父单独带到一间孤零零的民居,才把景长宁弄出来的,一起出来的还有那十几个黑衣杀手。 这些人丢给周伟,所有人又回了湖北大酒楼,后面的审讯有周伟他们就足够了,完全不用他们粘手。 可是景春熙觉得意犹未尽,觉得这次任务太简单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心动魄,就连一丝的心惊肉跳都没有,无趣的很。完全忘自己以为三舅舅被杀的事。 周伟伯伯他们把所有杀戮的痕迹都抹平了,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冤大头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应该怎么都不会怀疑到景大将军府这么十来个犯人身上吧!怎么看他们都不应该有这样的能耐才对。 景春熙心情还是有点不好,小孩子心性没得出去玩,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一次进城机会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也没能去逛一逛弋阳城,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里,就被催着换上原本那身灰扑扑的衣服,再吃了一顿简单的饭菜,又在外祖母和两个舅母关切的目光中,坐着马车回到了驿站。 想到明天又要重复了然无趣的流放路程,才惊觉这段路真的很漫长,她现在都感觉有点腻味了。 京城已经远远离去,下一个城池路程肯定不近,而岭南还很遥远。 第一卷 第140章 千牛卫 弋阳城那间四周空旷的民房里, 直到第二天早上, 被挑断了脚筋手筋的十三个黑衣人才悠悠醒来,发现被扔在冰冷的地上不知睡了多久,冷得牙齿打架、身体哆嗦,还被同伴压得发麻,不一会又是喷嚏不断。 简陋的民房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根本就没有地笼也没有火炕,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夜,如果不是个个体质极佳,早就躺尸鬼屋了。 “这是哪里?” “有人吗?” “来人啊!有人吗?” “能不能给点吃的?” …… 他们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任你鬼哭狼嚎、求爷爷拜奶奶都没有人进来,连一个回应都没有。一个个那是又冷又饿,可是手脚又动弹不得,想爬出去门窗又都穿得严严实实,没人开门,那是插翅难逃。 周伟并不如平时那般急着提审人犯,而是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静听隔壁屋的动静,他跟留下来的两个护卫在隔壁屋生着火盆,困了轮流睡觉,醒了饿了就吃热锅子,生活惬意得很。 两间相连的屋子本来就不大,间隔也就一堵墙,他们稍微做了手脚,黑衣人那边完全看不到、听不着这边的动静,可他们这边可把那边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里面喊的什么话也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什么鬼地方呀?我们不会就这么饿死冻僵在这里了吧!” “没想到我们千牛卫的一世英名,会栽在这小小的弋阳城,真是没脸回京了。” “回去你以为还能活命?” “那好歹能出去讨口饭吃,不做饿死鬼呀。” “咦!我的刀呢!” “剑也没有了!不然我直接给自己一刀。” …… 周伟这边听得津津有味,小样,昨天一进屋,他就让护卫把这十几个人的手筋脚筋都挑了,每人身上的武器包括银子、银票都已经收入囊中,就是他们牙缝里的毒药也都处理了个一干二净,就是为了预防他们自裁。 要死,哪有那么容易?敢招惹上他们大将军府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开始杀手们说的都是废话,可是随着深夜的来临,寒冷、饥饿加上绝望,终于有人道出了他们千牛卫这个身份,果然要取他们将军性命的不是一般人,千牛卫可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其他人不可能指挥得动。 知道是谁要下这个狠手就行,从他们嘴里不可能撬出更多有用的东西,他们也不可能会知道,那就没有再提审他们的必要。 可也不想他们死得太舒服,继续用军中的把他们迷晕,横七竖八叠在一辆马车上,拉到郊外的森林里再给他们放点血,也让他们尝尝成为狼群口中美食的滋味。现在这个季节山上的野兽都出来觅食,闻到点血腥味就可以成群结队下山,不消几个时辰就把他们连骨带肉都啃尽。 这个消息到景永诚这里也不过迟了几个时辰,他沉思良久,怎么都觉得皇上这时候不至于把他们都砍尽杀绝才对,不然在京中就应该给他来个斩立决。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这是他们几个人讨论后达成的共识。 “难道是大哥那出了什么问题?”出了京城后收到京城的消息极少,短短两次传信只是知道京中并没有太大的变故。除非大哥景长江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有违天听的事,使得上头那位动了怒,而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治他们这一行人的死罪,所以才会采取这种阴招。 而从没出京城前和出京城后连续两次飞鸽传书到了北域,景长江应该是收到的,但是为什么那么久也没给他们传过一句话一封信?是不是安全逃脱,又是怎么逃脱的?他们都不得而知。 京城没有传来景长江被抓或者战死的消息,所以他们并不伤心,都知道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么,现在是怎么一种状况?真的有点猜不透了。 “弋阳郡府折损了那么多府兵,再有个十来天这十几个千牛卫回不去,怕是有更大的危险等着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也不能洗清他们的嫌疑,上头那位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他们下更大的狠手。 …… 千里之遥的北疆,确实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大事,惹得上面那位雷霆震怒。 景长江大将军所在的北疆军营,确实在他们流放离京的五天后发生了大事,但是这件事由于各种原因却没及时传到他们留在京城探听消息的人耳中,自然是上头那位有意封锁了消息。 景长江确实失踪了,跟他一起失踪的不只是他的几个幕僚和副将,他是带领五千精兵以伏击鞑子兵营为由出了边境,出去后有去无回。 由于是为国而战才失踪,而且手续齐备。以至于皇上虽然龙颜大怒,也只是解除了他的兵权,将他革了职,却没办法治他的罪。 让他回京的诏书没有到北疆,北疆将士就已经就群龙无首,后来虽然草草指定了一位副帅,但是短短不到十天内就被敌方窃取了消息,趁着他们军心混乱的时候领兵长驱直入,副将抵抗不力损失了不少兵马,只坚持了不到十天就丢失了边城两个城池。 这就是为什么还顾忌着大将军府在百姓心中的拥护和爱戴,没有下狠手的皇帝,现在急着向他们伸出黑手的原因。 为了不承担陷害忠良的骂名,狗皇帝想把他们无声无息宰杀在路上,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君王不仁,臣子令人心寒! 住在驿站里,除了不懂事的孩子,所有人的心情都落到了谷底。 知道这样的事实后,本来那一点点有所收获的好心情都没了,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通铺前的屋檐下,景春熙两眼无光感觉内心的压力好大,她第一次觉得再一次重生自己仍然是那么渺小,外祖父一家面对的仍然残酷又无法抗争的命运。 “怎么了?”一道清冷很好听的声音忽然在耳畔传来,小纨绔不知道从哪捡了快砖头,径直坐到了她旁边的不远处。 可能是出于对这小姑怜悯,陶金都觉得奇怪,这次居然没有喊她丑丫头。 景春熙没有回头,但是并不排斥让人聆听她的心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陶金把玩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人生无常,只要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 景春熙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自言自语:“但是事情总是不尽人意。” 说完景春熙也觉得自己矫情,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忽然抬起头,看着眼睛空洞的一直盯着远方的小纨绔:“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家里人不管你吗?” 陶金:“让你呆在家里觉得很孤独,内心很嘈杂。所有人可能都在给你落井下石或是看你笑话的时候,出门是最好的选择。” 景春熙好奇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的家那么复杂,一个没娘疼爱的孩子在一个叫大家庭里,有可能只有受欺负的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总感觉他的表现和内心是不一样的,纨绔可能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 景春熙营养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板位置:“一切要向前看,努力了总会有转机,我们都会好的。” “嗯!我们都会好的。”陶金莫名的听到景春熙把他归入到“我们”的那个行列,内心愉悦了不少。 最后丢下一句:“以后有事可以叫上我。” 也不等景春熙回应,就转头进了屋。 晚上大通铺里鸦雀无声,却没有几个是睡得安稳的。 内心烦躁的同时,景春熙又悄悄进入了空间,因为心情不好,感觉今晚的空间特别凌乱。 就是看着这段时间已经可以摘来吃的那些蔬菜,今晚看着好像也是病恹恹的。 再盯着清澈的小溪,原本放进去的小鱼一直都找不到。 正想走进宅子里头看看,没想到抬脚就踢了门槛,脚趾头生痛。 果真是:倒霉到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出个门也会遇到无妄之灾。 第一卷 第141章 我们想上山采蘑菇 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行程省钱就等于放弃生命。 每家都清楚这一点,景永坚,景永强两家为了不让老人受罪都购置了一辆牛车,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攥着仅有的那点借来的家底,咬咬牙也花五两银子买了一头未成年的驴来拉板车。 方主事和严县尉手下的犯人虽然没有购买牛马,但是也又修又捡板车,购置遮风挡雨的东西,得以轻装上阵。 景长生家由大头做主也同样购置了一辆牛车,除了用来拉帐篷粮食等杂物,还有空间但却不是紧着两个妹妹。景长生跟个赖子似的倚老卖老,天天都坐在牛车上,大头二头三头四头要么赶车要么也一起就挤在车了,最差也可以做在车辕。反而是两个妹妹天天要煮饭捡柴火,但从来跟牛车不沾边。 走到湘潭就到了十一月下旬,行程顺利,速度也快很多,这边不在都是枯草枯木,偶尔还有点绿意在。 本以为越往南越温暖的天气,现在却是变化无常,几乎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南方的雨看着淅淅沥沥,却是异常的刺骨寒冷,越是靠近山区,有时候雨水还会就着拇指大的冰雹一起往他们头上砸,比下雪天还难受。 即使有景春熙的药在,重刑犯里原本躺在板车上的三个伤患最终也没有挺过来,感染加上反复的高热接连过世,也只能路上草草埋了,其中有一个连家乡是在哪都没有人知道,就这么客死他乡。 “前面就是褒忠山,今天有过往的客人返回,说是山顶上的路被完全冻住了,实在走不过去。” “这雨这么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不停的话,难道我们一直等下去?” “那你倒是看能不能飞?如果强硬往前走,走不下去停在荒郊野外可是会冻死人的。” 晚上住在了一个叫做湘乡的驿站,这一带属于衡山山脉。 景长宁也从刀疤脸那借了张舆图来研究,说是翻过这段山脉再走几天,就可以到达郴州郡,郴州再往前就是岭南地界了。 这时候几个官爷却起了争执,方主事认为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太多了,照这么下去可能他们都得在岭南过年,官差们自然是不想的,就是在回程路上过年也想尽早赶回家。 他认为这南方的阴雨天气可能会一直持续,越停留就越耽误事,所以坚持要往前走。 而刘爷和严县尉却认为迟也迟不了几天,反正大家都很累了,有的还生着病,不如趁机休整个两天,看看两天后的天气再走,得到充分的休息,犯人也走得更快一些。 方主事始终是不肯的,但是拗不过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在湘乡停留两天。跟着方主事的那群官差骂骂咧咧,非常不满意这样的决定,但是也只能怼天怼地,又当又熊,前怕狼后怕虎,不敢几十人脱离大部队自己往前走。 “娘亲,明欣和明蓉过来邀我们一起上山采蘑菇,她们听后厨的婆子说这样的天气山上的红菇特别多,采都采不完。” 景春熙又睡了个懒觉,起来被糖霜强行用温水擦了一把脸,就听到明月表姐兴奋地进来跟庄氏说要上山。 “这天气~~”庄氏有点犹豫,现在家里一个个穿的都是防水的麂皮靴子,可是金贵得很,糟蹋在行进的路上虽然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要说穿上山可就更糟蹋了。 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村子里的人帮带路,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危险。 相处久了,景春熙也知道景明欣和景明蓉是老族长家的两个嫡孙女,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 “舅母,我想去。”这种机会太难得,景春熙也想出去走走,不然这两天恐怕也只能窝在大通铺里闻臭脚丫味。实在是在这样大山里的驿站,想加银子都没有其他房子可以换。 他们家还算是得了照顾的,刀疤脸知道房子不够,一进来就先安排他们一家人住同一个大通铺。 可剩下的犯人都是混杂在一起的,景永强和景永坚两家勉强挤在一间;景长鸣、景长度一家虽是万分不情愿,这次也跟大头一家并在了一间,而且还混进去五六个其他队伍里的犯人。 老夫人:“在家也太闷了,让她们去吧,大郎几个不是老喜欢往外面跑吗?让他们跟着别跑太远了,省得遇上什么危险。 就是捡得到就捡,捡不到就回来,我们也不缺那几口吃的。” 老夫人看见外孙女蠢蠢欲动,一听说能出去都不肯懒床了,眼睛显露出少有的一点亮光,也不忍驳了她的兴趣,大不了就让大郎几个护着就是了,也还有糖霜跟着。 小团子本来睡得一动不动,听说采蘑菇的事有戏,也从被窝里蹦出来:“我也去!巧巧也去!”去哪都不忘拉上小伙伴。 可是她小脑袋一露头就被赵姨娘按了下去,被高声厉喝:“不行,想都别想,你几岁?哥哥姐姐几岁?” 小团子滚在被子里嘤嘤假哭,可是这次没有人帮她说话,也没有人纵着她,上山跟平时在路边玩是不一样的,这么小的孩子去了就是累赘,可没人背得了她。 一下觉得丢了脸,小团子气鼓鼓地耍赖:“不给我和巧巧去,我们就出去踩水。” 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咿咿呀呀,抱着头假装痛苦的样子,她就是想去,去了可以在野地里撒野,可以摘红彤彤的蘑菇,没准还有野果子可以摘。 “山肯定是不能去的,你要想踩水也行,待会把鞋袜衣服全脱了,叫姨娘给你换双草鞋,你出去尽管玩。”殷氏看她太闹腾,过来拍了她几下一,但是并没有下重手,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那么小的孩子就是赵姨娘跟去照顾,都未必上得了山,何必去受这种罪? 巧巧早就起来了,穿了衣服乖乖坐在床沿上也不闹人,这两天林氏开始教她绣帕子。她现在正在瘾头上呢,手上被戳了几个窟窿还是坚持继续绣,不像小团子是叶公好龙,没缝几针就跑去玩,根本就定不下来。 第一卷 第142章 捡蘑菇1 不过听说是去采蘑菇的时候,巧巧还是动了心,她连忙抬起头看老夫人和庄氏,又看了看正在干活的娘,就是其他人也看了一圈,心里满是希翼。最后听了殷氏和赵姨话,不敢吭声了。 还是继续绣帕子。 她娘说了,脚上的麂皮靴子贵得很,让她一定要好好保护,不然坏了就只能像其他犯人那样穿草鞋了,那是草鞋一点都不软和,还扎人。 玩水她是不敢的,那些穿草鞋的犯人的脚看着都很可怕,被水泡了冻得通红、开裂还出血,长出来的冻疮晚上得用烤过的萝卜来又烫又擦,说是也是又痛又痒。只有大将军府的人穿了麂皮靴,才不像其他犯人一样浑身都是难闻的烤萝卜味。 被母亲呵斥的小团子还是有点怕怕,在这个家里母亲虽然对她也好,可是她待人做事非常讲原则说一不二,奖罚分明,她小小年纪也充满着敬畏,母亲的话她不敢不听。 看着小团子忽然气势蔫了下去,也不敢再闹腾了,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黑子有点于心不忍,连忙哄她说:“妹妹听话在家,黑子哥哥回来给你抓一只小松鼠。” 这两天走一路,偶尔看到路边的树上会有一两只松鼠在跳跃,这是在这山林里唯一可见的动物,看着比小兔子还可爱,可是也牙尖嘴利。 “真的,黑子哥哥不许骗人。”一听到这话小团子又开始来了精神,原本养的那只小兔子,早就被冻死埋了,小家伙那几天情绪低落了不少。 “嗯!松鼠耐冷。” 黑子的话很简洁,但是小团子也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松鼠不容易死,好养活。 小北爷爷看着两个小团子也笑:“松鼠的牙利容易伤人,待会爷爷给你们做个小笼子。” “呵呵!好哦!我们有小松鼠啰!”两个孩子马上高兴了,小团子还让姨娘马上给她穿衣服,仿佛松鼠马上就可以捉回来似的。 黑子跟上山他们没意见,这孩子本来就是受得了苦的,底子好也跑得快,完全不像城里五六岁的孩子。 景永诚也乐呵呵地给他们造势,如果不是他老了,有这种闲暇他都想跟小北也上山去看看,兴许还能猎回点山鸡狍子什么的:“去吧,陶小少爷也去,山上没准还会捡点冻僵的小猎物。” 这种季节人都能冻僵,活捉点跑不动的小动物也是有可能的。 庄氏看两个老人都同意了,也不好再阻拦,但是还是告诫了几句:“只是你们都得换上草鞋,别把好好的鞋子糟蹋了,南方可没有那么好的鞋子卖的。” 上次在弋阳城,她也是咬咬牙才给每个人都买了一双麂皮靴,只有两个长辈给多买了一双替换,穿坏了可是没有的。 “把他们几房的孩子都叫上!如果真如他们说有那么多蘑菇,采摘回来放在火上烤干也可以留很久,煮粥炒菜的时候放几朵进去也有点滋味。 特别是长鸣和长度那家几个孩子,我看这段时间天天都是啃黑面馍馍,连点粥饭都不见煮,瘦得可怜见的。” 老姨娘也在旁边叹息:“我看他家那两个媳妇倒是会心疼孩子的,就是那头驴太瘦了驼不了多少东西,但两个最小的起码可以坐在车上。” 景长鸣和景长度两兄弟心很齐,一个人拉板车一个赶驴车,除了两个小的孩子可以坐在驴车上,就是媳妇和几个大点的孩子偶尔也可以换着上去坐一会儿。 但是就是因为舍不得银子,经常摘得点野菜才会野菜就着一把面煮点糊糊加个餐,但是也没见他们喊一声苦,就是孩子也教养得极好,见了长辈都会行个礼,也极少见打闹。 大将军府的黑面馍馍大部分都是省下给黑子拿去给她娘分,他们那群犯人原本就是年富力强的,可是现在饿得都只剩下一张皮了,一路上但凡看见路边有可以入口的,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就会往嘴巴里塞,但是也吃不饱。 主要是考虑他们食量大,又没有御寒的衣服,所以剩下的黑面馍馍主要还是顾着他们,毕竟他们吃得饱,如果真正有了危险才可以帮上点忙。不过这些都是偷偷送过去的,也不敢让官差和其他人知道。 等到一个个换好草鞋,大郎几个出去招呼人的也回来了,说是那几房的孩子响应都很快,个个都想去。 景永坚家听说可以采摘吃的,连三个儿媳妇都很兴奋,除了留大庆嫂在家煮饭,其他两个都要跟上山;景永强家则要留女眷在家,反而让家中的男子和孩子去采摘。 景长鸣、景长生则是全家人都招呼上了,反正他们也舍不得煮饭吃,反而在家觉得膈应。同住一间大通铺的大头几个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在家孩子反而容易被欺负,干脆眼不见为净一家人都出去,也想着多捡点蘑菇回来可以多应付以后几餐。 他们大将军府的孩子,除了两个团子眼巴巴光能看不能去,其他个个都换上了草鞋、披上雨衣带上斗笠。 外面的雨虽然不大但是淅淅沥沥的,如果不武装好全身,不一会儿也得全身湿透。 驿站的婆子们看到熙熙攘攘出门几十人说要出去捡蘑菇,笑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阻止他们,反而埋汰了一句:“知道的说你们去捡蘑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刨山呢!” 如果山上没有蘑菇的话,那么多人可以把那座山一层皮刮下来。 笑完了又嘱咐他们道:“你们尽管往后山松针厚的地方翻,红菇都是长在松针的下面,多着呢!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采到松茸。那东西散开了就不值钱,如果还跟个捶子似的可就金贵了,七八朵就可以卖二两银子。” 这婆子一说,孩子们一个个都眼里放光,有几个立马撒开腿就往外面跑了,跑得越快、抢得越多,白花花的银子就向他们招手。 小二看见大将军府的他们几个手上都拿了一两根长长的竹签,点头就笑:“还是你们聪明,采到的蘑菇用竹签串了,回来用水冲一冲就可以直接晾晒,不过这个季节是晒不了的,烘干倒是可以留只是看着品相不太好,烧菜煮汤都很鲜,自家吃的不用那么穷讲究。” 第一卷 第143章 捡蘑菇2 南方的山里人性子特别好,也比较热情,比他们前面住的驿站里的婆子小二好说多了,想到什么都会跟他们交代,更不会盯着他们手上有多少银子。 “山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野兽,你们尽管放心去采,不过最好天黑前回来。” 等到婆子和小二交代完的时候,院子里人也没剩下几个人,没人想听他们啰嗦,只想着多捡一点蘑菇,也想换更多的钱。 一路上山,大家看到领头的大郎几个孩子有备而来,个个手拿竹签,也醒悟得很快。 直接就在树丛里找又细又直的树枝带上,树枝虽然有点脆,但是稍加注意不让它折断就是了,也是用来串蘑菇的好材料。 竹签其实是小北爷爷临时帮他们削的,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盛蘑菇的容器,总得想办法把蘑菇拿回来。编竹篮是来不及了,也不知道小北爷爷从哪里捡来一根还不算干透的竹子,把竹子劈开削好后每根做成的竹签都是三尺长,串满蘑菇也有个几斤。竹签很有韧劲,串满了蘑菇,把它弯成一个圈再拎回来也不累,更不会折断。 “娘,你们怎么这么快?”黑子本来就跑得快,一直就跑在他们的最前面,来到半山腰,就发现那片松针落了一地的松树林,早已经有几十人在捡红菇了。 他吓得不敢吭声了,刚才老将军只叫大郎几个去喊其他几房人,不知道记不起还是怎么的,没有提及叫上他娘。 所以黑子就起了小心眼,反正山上的蘑菇这么多,多加他娘那二十人也不算多,所以也偷偷去报了信。 其实也不主要是为了他娘,他娘亲有他关照尚能吃饱,其他人一两个馍馍下去恐怕都不够塞肚角。 另外的那三十八个犯人应该也是从婆子那得了消息,全都一窝蜂上山来了,只是没想到比他们还快。 所以采蘑菇的不是他们景家的几房人,而是几乎所有犯人都跑上山来了,来得早的人就把这片松树林翻了个遍。 不过婆子和小二确实没有骗人,松针下的红菇确实是多,就是他们后面来的在后面捡漏,没一会也能翻得个七八朵十朵。 只是谁都没有翻到传说中可以卖钱的松茸。 松茸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捡,也不会那么值钱,煮饭的婆子怕是也得天天往山上跑,不甘心一个月领那几百文工钱。 “大家还是分开采吧,都这么一窝蜂地挤在一起,虽说也能采到一两餐吃的,但是想多是不能了。”有人建议,可是行动的人却不多,人都是这样,看见好处就想扎堆疯抢,担心自己分出去找不到更好的。 “黑子,我们快点往右边上山,快点去占山顶上那片林子。” 陶金是最不急着捡蘑菇的,他可不屑于冲到人群里跟人这么抢,这样实在有失他的风度。看见有的人为了一两朵蘑菇就想打架,更是让他兴趣缺缺,所以他更多的是看山上的美景,左顾右盼中那片松树林子就被他第一个发现了。 从半山腰往上看虽然有点远,但是如果能够多抢先一两盏茶功夫,只有他们大将军府这些人捡的话怕也捡不完。 一听到招呼黑子还没有动,糖霜就顺着手指的方向第一个往那边跑,连她自己的主子都不顾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用担心小主子的安危,刚刚上山小主子不单有大公子和大小姐在旁边护着,纨绔公子偶尔也会拉小主子一把,根本就不用她出手,所以她想成为采蘑菇第一能手。 捡蘑菇的事还是让她和黑子来才行,看刚刚大小姐好不容易捡两个蘑菇,可是穿进竹签里的时间比捡蘑菇还要久,她就在旁边暗暗叹气,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捡蘑菇还跟绣花似的,一个个头尾相连还要针针对齐,那还要不要吃了? 他们两人都跑得快,力气也大,根本就不管地上差点磕磕绊绊,就是被草针刺了也懒得拔。先去把那个地盘占了再说,翻松针捡蘑菇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上山使人兴奋,还是人多、蘑菇也多使得他们忘了寒冷,穿着草鞋他们居然也没觉得冻脚,就是努力向上攀爬的景春熙都觉得脊背上微微出了点汗。 也就是有大郎和陶金偶尔拉她一把,才使得她安然无恙,居然没有跌跤。而毛毛躁躁,跑到前面想跟上黑子和糖霜的四郎,都看见跌了两跤。 直到景春熙和陶金最后赶到松树林,看到黑子和糖霜已经把松针翻了一小半,景明月只比他们俩快了几步,正坐在厚厚的松针上看着一堆一堆的蘑菇喘着出气,笑得跟个似的。 糖霜和黑子叫的那是一个欢快。 糖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你们再不上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里的蘑菇应该都没人采过,实在是太多了,很多开得太大的,我们还不想要呢。” 来的时候煮饭的婆子也说了,没开的蘑菇煮的汤比较鲜,张开大伞的蘑菇最好别采,吃起来会有点柴。他们都记在心里了。 黑子:“早知道就不在下面跟人抢了,我们才上来一会儿都捡了七八堆,两个姐姐你们还是不用翻松针捡蘑菇了,省得脏了衣服。” 小家伙还知道照顾女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安排人,可是她们两人都不置可否,今天本来就是来捡蘑菇的,不然还能干什么? 黑子又说:“也不知道这朵浅黄色的是不是松茸?我们捡到了两朵,回去让那婆子给看看,如果是的话给老夫人和老将军补补身体。” 小家伙这之前没有私心说要藏起来,更没会第一时间想到给她娘亲,而是想到了自己家中最年长的两个长辈,还算有点良心。 黑子转向依然没有动手的小纨绔:“主人,快点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找蘑菇,用根棍子挑就行。” 他家主人金贵,黑子可不敢叫他用手来翻松针,棍子他也是准备好的,想着给他玩玩而已,没想让他一定动手。 “嗯!”小纨绔不情不愿的,但是还是应了一声。 第一卷 第144章 捡来的 糖霜和黑子的速度真的很快,上山没多久就翻了一小半的松针,地上蘑菇一小堆一小堆的已有七八堆,装起来起码得有两个水桶,所有人都有点犯愁。 原本是发愁,会不会真的有那么多蘑菇可以摘,现在是发愁怎么拿回去。 “怎么办呀?这么多,要不要回去把铁锅扛来。” 景明月坐在地上歇了一会,等到气没那么喘了也不去翻蘑菇,而是蹲在蘑菇堆里一个个地往竹签里串,但是看那速度确实挺慢的,真的比绣花还慢,她一面串一面拧着眉心发愁。 景春熙也不再有捡蘑菇的兴头,如果这点容器的问题她都解决不了,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解决了。 有那么多人干活,松针是不用她翻了,还是先解决怎么拿蘑菇回去的问题吧! 四郎的主意最直接:“不行大家都脱了雨衣兜回去。”为了这点蘑菇衣服湿透都不管了。 其他人不赞成但也没表态,马上就被二郎否决了:“省省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棋,这样的天气衣服裤子湿了得烤多久才能干?要是再生病更是得不偿失,得了伤寒可是很费药的,住在一起很容易传染病气。” 但是四郎还是在心里独自嘀咕:再不行就把里衣脱了,把裤脚束起来可以装不少。但到底没把这种馊主意说出来。 陶金用棍子默默地扒拉地上的松针,黑子负责在后面捡,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黑子嘴巴都没停过:“要是所有的林子都有这么多蘑菇就好了,我娘他们就可以顿顿吃蘑菇了。 这南方就是好,山上有那么多宝贝,地里不种也能活人,不像我们那除了草还是草。 用羊肉来炖菇子肯定很好吃,起码不会饿死人。” 陶金越听越烦躁,用棍子往地上狠狠敲了敲:“闭嘴!” 他一点都不喜欢捡蘑菇,更不喜欢翻松针。 黑子不敢动了,不知道主人发了什么疯,平时他也喜欢这么唠叨可主人最多不理他,从来不生气的。 环顾四周,陶金没看到丑丫头。没来由地觉得黑子的声音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把棍子一丢:“我去方便一下。” 黑子更不敢吭声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主人,明明平时他跟主人也是那么多话,也没被训斥过,现在一下就惹了他两次。果然想拉翔的主人脾气就不太好。 不过,刚到的时候,主子不是先到树后面方便了吗?难道是早上喝了粥的原因肚子胀?罢了罢了,这事真不能管。 黑子认命地继续采蘑菇,跟原来一样自己翻自己捡。 水桶装蘑菇肯定是好的,可是水桶早就扔进空间了,景春熙肯定不好再拿出来,木盆出来肯定也是不行的也装不了多少,就算是要借,也得先返回驿站才能拿出来。 山林里忽然出现一口大锅肯定也不行,凭空出来这样的东西人家还以为山上有强盗,是他们扔的呢。 在空间里走了一大圈,景春熙最后谨慎地拿出两个半新旧的大背篓。这原本是府里厨房装菜用的,山里人背这样的东西不违和;竹篮也拿出来三个,以前也是用来提红薯土豆的,山区里不会有的或者太小的那些容量还是不拿了。 “你在这里干嘛!”忽然后面传来的一道声音把景春熙吓了一跳,她连忙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幸好自己出来了。 明明借口落在了所有人后头,还躲到两棵大树的后面才敢操作,怎么还是被小纨绔发现了呢?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不干活还出来吓人。 “干嘛?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这种时候,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对策,免得他喋喋不休。 陶金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狐疑:“我以为狼把你叼了。”明明心里担心得很,可讲出来的话真的不中听。 景春熙心里骂了几百遍:“你在家是不是经常被你爹揍?”嘴巴那么欠,不被揍才怪呢。 陶金:…… 甘愿伏地做小:“所以,你在干嘛?” “没看见吗?看我多厉害捡了好东西。这肯定是平时采蘑菇的人为了方便,先藏在这的。” 地上的东西陶金早就见了,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这背篓怎么感觉不像是山里人用的呢?倒是有点像他家厨房里的东西。 三个竹篮倒是半新旧的,可是编得也太精致了些,现在山里人也那么讲究了?真的是用来捡蘑菇的?主要是为什么没有一点泥土和树叶粘在上面? 他不禁有点疑问,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刚才挂树上的?” 挂树上也不可能那么干净,可是也没见着可以藏东西的树洞或者挂篮子的绳子。 “不然呢!” 景春熙不正面回答他,直接怼一句:“有没有人告诉你?闲事管太多会不长命的!” 我让你怀疑,我让你怀疑,怀疑了我也不怕,怀疑也得用事实来说话:要不是别人藏的,你就告诉我这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你也背一个,我们把地上的蘑菇都收了,不然他们该上来抢了。”看到他们能捡这么多的蘑菇,怕是其他人也会眼露绿光,不抢也会羡慕嫉妒恨,还是先收了才好。 陶金老老实实背上了一个背篓,又拿两个竹篮跟上去。他觉得自己有点犯,好好的拿根长棍子随便拨几下松针的活不干,偏跑来做人家的狗腿子,还被这丑丫头吆五喝六的。 “这竹篮和背篓你们是哪来的?”四郎看见可以装蘑菇的东西就兴奋,依然问的是和陶金一样的话。 刚刚他们几兄弟才商量说要不要回去跟厨娘借两个水桶和一副扁担来呢?但是又担心有人抢了先,回去了白跑一趟,现在庆幸幸亏没回去。 景春熙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在心里吐槽四郎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陶金:“捡来的!” 第一卷 第145章 给你一串漂亮蘑菇 景春熙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在心里吐槽四郎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陶金:“捡来的!” 这回换成景春熙没话说了,但是小纨绔说话的时候习惯板着脸,确实为她挡了不少事,他不回答也没人敢跟他们盘根问底。 先用一点松针垫了底,景明月和四郎装一筐,景春熙和陶金装一筐,那几堆蘑菇没装完,两个背篓就满了。 “大哥和糖霜先把背篓背回去,你们把篮子和竹签装(串)满就行!不能再多了。” 大郎说完就蹲下身子把一个背篓背了起来,本以为背篓这么大东西会很重,才想和糖霜两个力气大的来背。没想到蘑菇只是占地方,可是并不重,没费他多少力气。 “你们不来了吗?这么多的蘑菇不捡真的太可惜了。”黑子看着还有一半的林子没有翻,觉得再来背一趟应该都背不完。 “待会看见人叫他们上来捡,你看这一大片山上,也不全都是松树林,还是留点给需要的人吧。” 大郎的话让景春熙和陶金都微微侧目,这话说得太好了。大郎心地非常善良,就跟老夫人和庄氏一般,只可惜本来也想要做将军的人,现在沦为了罪人,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们一大家子人都能吃饱喝足,甚至三两天还能吃上一顿肉,没有必要把好东西全部抢了,其他犯人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黑子:“大郎哥,那你叫上我娘。” “知道了,不过也得我们碰得到他们才行。”大郎答应就招呼糖霜走了,还让他们小心着点,赶紧回去。 除了黑子觉得有点可惜,其他人都觉得大郎说的话在理,蘑菇捡了明天还会长,沿路上应该也还有得捡,没必要纠结多这一筐两筐的。 大家都有吃,那才是真的好。 大郎和糖霜走下去没多久,就招呼了不少人上来,虽然没见黑子他娘,但是也有他们那群犯人中的好几个。 四郎远远看见就马上朝他们招手:“这里,这里,快点,这里还有很多蘑菇呢。” 二郎三郎也招呼:“我们根本捡不完。” 这话把跟着上来的人高兴得不行,跑得更快了。他们一路上来老是跟在别人后头,也没捡到多少个蘑菇,正觉得那婆子和小二是骗人的,正想骂娘呢!现在看到那么大的林子,再想起大郎和糖霜背下去了两大筐,算是开了眼了。 等到又一窝蜂涌上来好多人的时候,他们的三个篮子也满了蘑菇,再捡也装不下了。 “走了,够了,回去了!”景明月招呼,这时候大哥不在,照顾弟弟妹妹的事自然得她来。 景明月和二郎、三郎一人提一个篮子,其他的人竹签上都串得满满的,一人提着两三个串满蘑菇的竹圈儿一点都不累,三郎还把竹圈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四郎跑过来把自己的竹签往大姐的篮子里一放:“我先不回去,看能不能掏几个鸟蛋给妹妹。” 黑子想到对小团子的承诺,也有样学样把竹签往二郎的竹篮一扔:“我答应妹妹捉了松鼠再回去。” 说完就一前一后窜了出去,两人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陶金气得牙痒痒,怒喝着那个背主的小子:“抓不到松树你就不用回来。” “放心!一准抓得到。”那声音早就飘远了,如同笼中的鸟被放回了森林,一去不复返。 景明月倒是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全,也没有叫他们回头,山上的人比野兽还多,这山除了林子就是土,也没有悬崖什么的,石头都没多几块。 但还是远远喊了一声:“早点回来。” 远远的声音传回来:“知道了。”居然有了两三声回应,听起来非常悦耳。 “熙表妹!你怎么才捡那么点?”忽然一个声音伴着一道身影窜到了她的旁边,不过一路上遇到的人多了,景春熙也没被吓着。 抬头看去,居然是邀请他们出门采蘑菇的景明欣,她十三岁了,但只比景春熙高了半个头,脸盘有点扁平也比较大,看着很老实的样子。 而比她小三岁的景明蓉也跟她跑了过来,她性子比较跳脱,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还跟个孩子似的,只是因为不熟悉没敢靠近景春熙,反而跟后面景明月走在一起。 两姐妹居然捡了不少蘑菇,每一个都用细细的树枝串着,树枝长短不一,但是看着每人手上都有满满的六七串,算是收获颇丰,比刚刚往上面跑的族人捡得多了不少。 对于忽然套热乎贴上来的这个远房表姐,景春熙有点不习惯,但是也不承认自己捡的少,只能照实回答:“我们的表哥先背回去了。” 景明欣也没等她继续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煮饭的婆子说蘑菇越是鲜艳的越好吃,吃了可是补得很,这串你拿回去,最好今晚煮了让大家吃,说是吃了走路就有力气。” 景春熙不想要,自家捡的比这两姐妹的多多了,而且他们家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她们的蘑菇回去呢!捡的少了恐怕还挨骂。 她没必要占人家的便宜,所以一直推攘着:“你们捡得也不容易,留着回去自己吃吧。” “熙表妹是嫌弃我们的吗?我知道,我们家……。” 这个大姐怎么回事?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眼泪流下来那大大的脸盘像朵大白花似的,一点都不像大将军府的人开朗、干脆、直白,景春熙不太喜欢。 景春熙无奈:“怎么会?我没有!” 这里满地的蘑菇,不够她再捡就是了,干嘛要领你家这份情。 “我们真的背回去很多了,倒是你们恐怕还不够吃吧。”景明月在后面看到她们两人推来推去,也觉得没有必要,也忍不住发声帮表妹,再示意他们三个人手上的竹篮,表示自己家的够了。 但是景明欣还是有点不依不饶,好像景春熙不拿她就不舒服,就是小看了她一样。 景春熙觉得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实在是也没有必要,人家好意贴上来,自己又不好发火马上走开。 毕竟人家也没招惹到自己什么。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反正拿了也不会领多大的情。 景春熙百般不情愿地接过那根树枝串的蘑菇,面上仍然带着笑容:“好了,谢谢你们哈。” 他们那一家子景春熙都不喜欢,但是那些男人们干的事也不至于连累到这两个小姑娘,这么些天她们被自己的亲哥、堂哥们磋磨,景春熙也是看得到的,差不多一样的年纪又沾亲带故的,小姐姐无非是想跟她们多亲近,套点热乎罢了。 看到景春熙终于把自己的蘑菇拿了过去。这位大姐好像很高兴也不继续多待,一下转回头拉着景明蓉就跑了,而且又继续跑向了山上。 “两姐妹也不知道几个意思,明明都没捡够,还要跟我们下来,现在还要累着再往上面跑一次,也不嫌累。”景明月纳闷地吐槽,这两个人她也不熟,如果不是流放,也就是认识而已。 第一卷 第146章 蘑菇飘香 表姐的话景春熙没怎么注意听,她现在的好奇心都在心得的那串蘑菇上。 提着认真地瞧了起来,这蘑菇果然越红越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完全张开的缘故,看着个头比他们自己采的松针菇要小一些,但是颜色更鲜艳、伞柄也更长,柄上还长着一层毛茸茸的白毛,看着十分可爱也漂亮。 也不知道两姐妹是怎么捡的,这么好看的蘑菇一捡就是一串。 装筐的时候景春熙有注意,他们捡的居然没有一朵跟这个相似。 景春熙打算回去就让大舅母给煮了,想到那么漂亮的蘑菇,用火烘烤后就变成黑黑的难看一坨,觉得还是今晚煮了吃进肚子里,让人觉得更加开心。 山上可采的蘑菇多,其他犯人可不愿意白白浪费。很多人跟在他们后头拎着蘑菇跑回来,可是回来的目的是想回去捡更多的蘑菇。 聪明的、胆子大的都会找厨房的婆子借个篮子、盆子、罩子什么的再上山,借不到的也千方百计翻自己家可用的容器,又往山上跑。 黑子他娘跟几个人回来后,特意借了他们的背篓和竹篮,说要再翻过两座山去采蘑菇,争取把下去这七八天的口粮都解决了。 一直到接近晚上发馍馍的时候,采蘑菇的人才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为了把山上那些蘑菇都兜回来犯人们也是拼了。 有的人连中午饭都没回来吃,一直熬到天快黑了才回来,手上拿不完就用衣服兜,看到真的有人把里衣脱下来装蘑菇,绑了两个裤脚,一条裤子装的蘑菇可不少,果然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豁得出去。 到了这步田地吃饱总比落了面子好,回来用水一冲,也没人会计较谁的衣服臭不臭,有吃总好过饿肚子强。 黑子和四郎是下午就回来了,回来就抖的身子说饿得不行,四郎鸟蛋没有掏到,却掏回来不少板栗,黑子送给团子的小松鼠,也是他们钻进树洞里掏板栗的时候才发现的。 松鼠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松鼠爹娘已经弃它而逃。 也幸亏是松鼠小,小北爷爷用削竹签剩下的一点竹篾,编的小笼子也刚刚放得下,松鼠转身都没有太多的空间。 松鼠送给小团子的时候,黑子特意夸大其词,说他们是如何驱赶了松鼠爹爹和松鼠娘亲才捉到的。 没想到这样的话,却把小团子惹哭了,景明珠哭得稀里哗啦:“黑子哥哥坏,松鼠宝宝好可怜,以后没有爹爹和娘亲了。 你们都是坏人,小团子以后再也不跟你们玩了。” 搞得黑子手脚无措,只能尬笑,连连承认自己错了。最后还是二郎巧舌如簧,编出了小松鼠还恩的雷人故事,才暂时让小团子的眼泪止住,但是依然半天没有理黑子。 四郎乐得一直埋汰黑子,用事实告诉他什么叫吃力不讨好。 …… 蘑菇捡得多就变得不值钱了。 每家都把捡回来的蘑菇往官爷那里送,远远看得到他们的马车上堆得跟个小山似,景长宁和大郎也就歇了送出去的那份心。 少了他们家送的那份蘑菇,官爷不会嫌少。 庄氏见惯了人情世故,觉得什么都不送也不行。反倒打包十几张烙饼子让大郎给送过去,果然在刘爷和官差那反应极好,都说这烙饼做的好吃。 她们三妯娌和几个姨娘今天在家没事干,烙了不少面饼子,都是松松软软了还夹了点肥肉,一咬下去香得流油。 她们只想着晚餐蘑菇肉汤就着面饼子吃,绝对美味,也算是给孩子们打牙祭。 “这几朵蘑菇怎么看着不太一样?”蘑菇是景明月和景春熙一起洗的,洗了一半的时候司氏也过来帮忙,她看见景明欣送的那一串蘑菇也好奇得很,忍不住拿出来多看了几眼。 松针菇也叫红菇,菇伞是红褐色的,伞杆呈灰色,并不是很好看。而景明欣给景春熙的这一串,伞顶那种红,红得非常绚丽,伞杆又是如同白雪一样的毛茸茸的白,两种颜色衬在一起有种惊艳的感觉,就连几个姨娘过来看也觉得与众不同,个个都没有见过,不禁啧啧称奇。 司氏:“要是在京城里有这样的蘑菇,我肯定把它的样子画下来,这么好看,要是有种子采回岭南去种就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得活。” 那语气无比的惋惜,光是这一顿夸都让景春熙没后悔接了人家这一份人情,不禁对那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表姐多了几分好感。 蘑菇除了沾点泥土并没有怎么脏,用水轻轻冲一下就可以放到锅子里去烘干。 黑子捡到的那两颗黄色的蘑菇,给煮饭的婆子看过了,确实是松茸,只是确实小了一些,但是他们也不打算卖钱,而是打算切进去煮了大家一起吃。 那一串特别漂亮的两个人洗得特别干净,再从篮子里挑了不少压坏的蘑菇来洗,一大盆新鲜的蘑菇切下去两斤肉,炖了小半个时辰。 起锅前再撒下去切好的一大把青菜,没一会儿那股香味、鲜味就飘得满院子都是。 家家都要煮蘑菇,自然不能在厨房里煮,刚好雨好不容易停了,都在屋檐下不远的地方用几块石头搭个简单的灶台,把铁锅往上面一放,就成了露天的厨房。 院子里鲜味扑鼻,炊烟袅袅,大家欢声笑语,形成一股少有的和谐氛围。 第一卷 第147章 蘑菇是大哥给的 景春熙还是觉得自家的蘑菇汤最香,看别家的人闻着就吞口水的模样就知道。但是她摸摸肚子还不是太饿,也舍不得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煎饼往旁边转悠。 一面大快朵颐一面消食。 平时大家都自觉地不去注意别人家的锅里煮的是什么,但是今天家家都像过年一样,有大把的蘑菇可以放到锅里煮就有了例外,半大的小孩兴奋的都是在几家的锅之间窜来窜去,喜欢看热闹也等着自己家吃饭。 景春熙也想看看今晚上别家吃的跟他们家有什么不同,再就是听黑子说他娘所在的那群犯人好有本事,是今天唯一从山上逮到野鸡的,虽说只有两三斤小小的日子,但是对流放后第一次上肉的犯人来说怕是比过年还高兴,她想去沾沾喜气。 搭灶和他们家最靠近的景永坚和景永强两家,一家煮了一大锅蘑菇蔬菜汤,主食除了黑面馍馍还多了几个自己做的三合面馒头;另一家既煮了蘑菇汤,又用晒干的小鱼干炒蘑菇,饭食依然是黑面馍馍。 景长鸣、景长度家采到的蘑菇最多,但是仍然很节省,只舍得煮了大半锅,煮得差不多后直接把黑面馍馍掰小块放到蘑菇汤里,煮成了蘑菇糊糊,但是闻起来还是挺香的,应该也不会饿得着。 大头家那边景春熙没有过去,主要是看着他们家那几个男的心里膈应,也跟他们不熟,反正就是不想靠近他们。 “都吃饭了,你们怎么还在这?”景春熙把最后一口烙饼塞到自己的嘴里,终于走到了黑子他娘煮饭这边。 她诧异地看着蹲在这里看他娘亲煮汤的黑子,还有没事坐在一边的小纨绔:“你们不会是想来这里蹭鸡肉吧!” 景春熙看着这两个就想打人,他们家是缺了他们的吃还是缺着他们的喝了,怎么还这么难看呢?明晃晃地来跟一群犯人抢食,实在是吃相难看。 “我们那边煮好了,快点回去吃!”景春熙继续催促,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动。 小纨绔没动也不说话,反而一脸不屑地看着景春熙,黑子看到被误会了,连忙说:“我们只看,我们不吃。” 好奇心让景春熙在他们的锅边也蹲了下来,锅子里水还没沸腾,闻不到香味,也看不出是不是已经放了剁好的鸡块。 黑子怕景春熙误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继续说:“我们刚才回来大夫人就给了我两张饼,觉得太香一口气都吃完了。现在肚子觉得好胀,还不饿呢。”说完又摸了摸自己有点微凸的肚子,就是想待会再回去吃的意思。 陶金看着景春熙不吭声,但是也不动弹,应该也是一样的意思。 几个舅母对孩子就是娇宠的,即使是别人家的孩子,有点吃食都不会藏着掖着,除非不够不然也没有限定说一个人就是吃一张饼,所以景春熙也不急着回去。 一开始还觉得蘑菇汤很香,可是当整个驿站的大院都熏陶着这样的味道后,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想吃了,这可能也是由于她吃了个香喷喷的烙饼的缘故。 黑子她娘他们本来还有二十三人,后来死了三个后只剩下了二十个。 这么多人但是只有一口大锅,平时熬一大锅菜汤二十人分,一个人也就得半碗。 看景春熙盯着水都没开始冒泡的锅子纳闷,黑子她娘解释说:“怕大家捡蘑菇回来太饿,刚刚已经留了人在家先煮了一锅蘑菇汤,现在这锅煮的才有鸡肉。” 她说刚才煮出来的一锅已经分完了,这锅是第二锅,难怪那些捡蘑菇回来的大汉也不急着出来围观煮的鸡肉汤,怕是又得了大将军府多给他们的十几个黑面馍馍,早就吃饱开始躺懒了。 山鸡一般都比较柴,怕是把这一锅汤炖烂还要不少时间,也算是吃加餐了。谁家都是一样的心理,今晚不吃饱蘑菇汤,他们都觉得对不起大山对他们的馈赠。 “熙表妹!” 几个人都没说话,景春熙偶尔还往灶里塞两根柴火。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声音有点清脆很好听,可是好像特意压小了声音,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景春熙连忙抬起了头,没见人,再看向了自己的后面,姑娘特意蹲在她后面不显个子。 “蓉~~姐?”蹲下来就没那么好认了,景春熙确认了两遍,确实是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大头家最小的妹妹。 景明蓉的声音和今天白天不太一样,在山上的时候看见他们声音里带着雀跃,特别是提着那一大堆的蘑菇串串由于太高兴,声音都是往上扬的,听着比现在悦耳动听。 现在,怎么说呢?现在景明蓉的神情有点小心翼翼,声音也低沉,更是轻轻拉着她有点欲说不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景春熙的声音也不大,黑子和他娘也有点奇怪地看着她,小纨绔听到声音只是稍微抬了抬头,看见是个女孩子,又把头低下去用棍子扒拉并不存在的蚂蚁。 景明蓉下意识地看向他们家那一边,确认那边没有人看到,然后又迅速把头转了回来。 “你吃了吗?要不要在我们这吃上半碗。”黑子他娘忍不住问她,就是景春熙和小纨绔,还有黑子几个也觉得她是不是又受到家里虐待,不会是白忙活采了一天蘑菇,连一碗蘑菇汤都喝不到吧! “今天那串蘑菇~~那串特别好看的蘑菇,是大哥给大姐的……” 半天没有说话,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是想把那串蘑菇讨回去? “大哥……大哥说……如果大姐送不出去,就让她今晚去陪方官爷睡觉。” 蓉姐儿一讲完这句话,又往他们家那边看了看,脖子缩了缩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然后就直起身子跑了。 她是拐着弯回去的,也不敢直接就往他们家那边去,还绕到景永坚那一家,好像跟二叔婆说了什么话,然后才像没事人那般小心翼翼跑进他们家的人群里。 而他家那个大姐景明欣还在大锅前蹲着煮东西,大头几个在屋檐下也是蹲着,就是蹲着等吃,并没注意到景明蓉的动静。 第一卷 第148章 中毒1 “不好!快!”小纨绔听完这话一怔愣,然后稍稍想了一下就马上站了起来,拉起景春熙就跑。 “他们肯定中毒了,得给他们催吐,还有没有解毒药?”景春熙的脑袋还有点空,景明蓉的话她也听出来了,只是反应没那么快,但是依然知道自己是中了别人的道。 她脑子忽然想起前世村子里的人好像跟她说过,越是颜色鲜艳的蘑菇越不能吃,那是会吃死人的。这话怎么接蘑菇、洗蘑菇的时候都没想起来呢?短时失忆真的会害死人。 景春熙本来就是蹲着,被陶金一拉都没站稳,又被扯着拼命往前跑,速度实在太快,头一下有点发晕,她身体有点摇摇欲坠,觉得这一次自己真的把外祖父一家害死了。 如果外祖父一家就这么全被毒死了,那比前世的速度还要快。 她抽空往空间药房里一瞧,发现排在最外面架子的就是解食物中毒的药瓶,但是她的内心仍然七上八下。 她真的想锤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脑子,即使重活一世,如果没有给她空间,她觉得自己肯定活不过七天。 现在头虽晕,但看见有解毒药内心仍然庆幸,幸亏自己没嘴馋,没有抢先吃一碗蘑菇汤,不然,不然…… 景春熙不可想象,如果她先被毒晕了拿不出空间里的药,会是什么结果? ~~~ 景春熙前脚刚刚走,庄氏和殷氏就从那锅汤里各打了一大碗,先孝敬给了婆母和公爹,肉和蘑菇都特别多。 剩下的则是你一碗我一碗,东西多了谁都不客气,巴不得自己早点把那口鲜肉汤喝下去,即使汤刚刚出锅还很烫,但是大冷的天就着烙饼一起吃,真的非常美味。 大郎几个半大小子,喝得恨不得连碗都吞下去,吃完一大碗看到还剩小半锅,其他人也没有主动再舀的意思,就想着景春熙他们三个吃不了那么多,干脆每人又多盛了半碗。 两张大饼,一两碗热汤喝下去没多久,以大郎为首的几个就纷纷说今天太累有点困,没等庄氏招呼就相互搀扶着进屋说要睡了。 看到父亲也眯起了眼睛,景长宁也走过来扶他进屋,省得在外面还要吹冷风。 这时候个个汤饱肚子胀,有点昏昏欲睡,该进屋的进屋,只有几个姨娘和庄氏还在等着收拾,大家也没太在意。 小北刚刚看到老将军吃完那碗汤,烙饼也才吃了半个,就撑起额头闭了眼睛。他本来想把老将军扶进屋里,但是被景长宁抢了。 但是看男的都进了屋,也不想在屋檐下蹲坐着,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却没想站起来一半,脚一软又跌了下去。 他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看了看面前叠加在一起的几个人影,一下就把手往自己的喉咙里一伸。 “哇!” 马上就吐了一地,把还在喝汤的庄氏吓了一跳。 庄氏由于要照顾老的小的,所以喝汤最晚,她打算喝完再过去把那景春熙那三个揪回来。 “小北叔,你怎么了?”看到小北叔吐了一地,手还在继续扣着喉咙,但是却说不出话。 她一下就慌了神,再看向也等着一起收拾的几个姨娘和妯娌,一下就发觉不对,女眷们是怎么回事?有的是直接坐在地板上就睡着,有的怎么还不顾脸面屋檐下就躺了下去呢? 她想站起来喊一声,可是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也一阵发晕,眼前出现很多星星,有点想呕吐、又吐不出来,身子发软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知道完了却喊不出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景春熙过来发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所有人都晕倒了,而且几乎都不省人事,不在这的肯定已经在屋里。 陶金焦急,但是却比景春熙镇定很多:“药呢!有的话,快点拿出来。” 看景春熙还怔愣,一下又大吼一声:“全部!” “怎么了!”刚才两个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很多人都看见了,黑子他娘努力分析刚才他们的话,就知道肯定出了事。 黑子听说蘑菇有毒也吓了一跳,已经招呼他们那边的人跟过来。 陶金:“中毒了,你们快点,进屋给里面那几个男人催吐。” 站着的那堆男人都看着他,一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外面倒着的都是女人,更不敢动。 陶金说得很急:“别看着我,照我说的做,里面那几个男的,他们也吃了毒蘑菇,抠喉咙也得让他们吐出来。”然后指向了他们那间大通铺。 “大庆嫂快点叫几个嫂子过来。”景春熙终于脑子清醒了一点,知道小纨绔现在说的方法是最对的,即使有药也得先催吐,不然作用不够明显,特别是吃得多的。 “二叔公,你叫大庆哥他们也带两个女的也进屋去,我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也中毒了。” 这边闹的动静实在太大,一听说中毒正在吃饭的所有人也不敢再动筷子,即使还没煮熟的也不敢再烧火,有的人还纷纷扣起了自己的喉咙。 确认过自己还没有头晕的症状后,很多人也马上赶过来,一下黑压压四周围了不少人。 可是站的多,动的少,大家都被吓愣住了。 “怎么了!” 连刀疤脸和刘爷都过来了。 景春熙:“呜呜!外祖父他们中毒了。”她不是假哭,是真的哭了。 急的! “大家快点帮忙。”官爷过来后没那么乱了,帮不上忙的人退后了几步,有的人已经挺身而出。 景春熙现在脑子有点乱,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她的能力有限,也得分轻重缓急。 “药,你去大通铺救先外祖父他们,一人一瓶。”景春熙推了一把陶金,又塞给他一把小药瓶。 外面没几个人已经扣了几个了,小纨绔比她有经验,也应该更指挥得动人,现在能最信赖的人就是他了。 她还在继续哭,陶金看看她又看了那一大把药瓶,跺跺脚拉了两个男人就往里面冲。 第一卷 第149章 中毒2 “呕…” 呕呕!” …… 毒蘑菇刚刚下肚,抠喉咙催吐可以减少毒素的侵入,这方法还是小纨绔想出来的,其他办法这个时候景春熙想不出来,也没有功夫想。 没有皂角水,总不能像村子里的人一样给家里人灌屎尿,所以扣喉咙是最快捷的方法。 “谁吐过了告诉我。”景春熙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掏出一瓶药。 过来的时候发现小北爷爷前面就已经有不少呕吐物,所有人里最警觉的就是他,在晕倒之前还给自己自行催了吐,景春熙手忙脚乱拔了木塞先给他灌了一瓶。 这药金贵得很,只有拇指大的一瓶,因为救的是自己的家人,竟然一小瓶就是一千两,但是她一点都不心疼,一下就换了二十瓶,这个时候她实在算不出到底是几个人中了毒,只能先往多了准备。 小北爷爷一人一瓶下去,药效并不明显,反正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也没有动,但是呼吸并不急促。 景春熙也没空等待药物起作用,只想着尽快把药给全部人都灌了,空间吞她那么多银子,就不信灌进去了没有用。 “灌了药的麻烦二叔婆指挥人帮我搬进大通铺去。”景春熙说完一下就跪下来朝二叔婆二叔公的方向磕头,把他们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把其他几房的女眷都叫上了,她们有的早就想帮忙,可却不知道怎么帮,只知道听了吩咐才去做。 外面晕倒的除了小北爷爷,其他的都是女眷,吃了药自然不能在外面呆着,得尽快把她们扶进去躺着,以免受凉了更危险,或扛或搀扶都得女眷来。 “不用她们,我来!”黑子他娘怕有些人不知轻重,几个人反倒不好扛,一下袖子就卷起来挺身而出。 “先搬哪一个?” 她第一个扛的就是小北爷爷,根本不管他是个男的,知道他已经被灌了药,一只大手一拎就把清瘦矮小的小北爷爷扛到了肩上。 一看她起了头,马上就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扛其它女眷,两人扛不了就三个人来。 “所有的人都吐了,就是那两个孩子,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景春熙觉得自己忙得像个机械似的,只知道被人指着走,灌完一个再灌另一个。 大庆嫂是个手脚麻利的,她一个人就扣了三个人的喉咙,还跟两个妯娌一起配合景春熙给灌药,灌完一个黑子她娘又出来了,看她一点都不费力。 二叔婆指挥过来的人也都在帮忙,她们力气没有那么大,只能两三个人一起扛,也比黑子他娘要慢。 外面所有人都灌完药后,景春熙一下就跌坐到了地上,真的太累了。 巧巧和小丸子一人灌了小半瓶,不敢再多了。 景春熙转悠出去的时候,还发现她们两人小家伙跑来跑去打闹,应该没有喂几口汤,催吐不出来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里面的都喂完了,景大人已经手指能动了,他用手比划说只吃了半碗。”小纨绔和黑子出来的时候,景春熙才稍稍放了心,但是脚很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陶金连忙过来扶了她一把,黑子也捡块砖头让她坐了上去。 外面依然站着的一众犯人,这时候看到也没有其他人犯晕,一下就七嘴八舌纷纷议论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今天这蘑菇都白采了吗?全部扔掉?” “我怎么感觉自己也有点晕。” …… 大庆嫂几个和黑子他娘,还有那些帮忙的人,帮完忙后也有点瘫软,蝴蝶效应般很多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毒?自己吓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二叔公二叔婆,麻烦你们先在里面帮我照看一下家人。” 空间爷爷收了她那么多银子,景春熙知道肯定会有药效的,只是不知道家人多久可以醒来,这时候肯定得有人照顾,谁知道有心的人会不会再一次对他们伸出黑手。 “如果你们今晚吃的都是那个红褐色的松针菇就不会中毒。”景春熙安慰大家说,她十分肯定罪魁祸首就是那串鲜艳的蘑菇。 但是她这句话没起什么作用,很多人都是丢下碗就直接坐在地上,似乎在等待死亡的来临,个个面如死灰。 这时候黑子他娘也站出来了:“我们二十人都喝了蘑菇汤,是红褐色的那种,没有一个是晕的。”这时候可不能让大家都乱了,自然要有人先站出来自证一下,有些事情她不能留着过夜。 “刘爷,这件事是蓄意谋杀。” 还没等景春熙出声,陶金忽然对一直观望着,但是并没有亲自动手帮忙的刘爷和刀疤脸严肃地说,他先出声肯定作用大于景春熙。 “对,刘爷,你可要给我们家做主呀。”景春熙的膝盖咚又跪了下去,本来脚就软,现在更痛了。不先把这件事捅出来,待到明天家里的人都清醒,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那串鲜红色有毒的蘑菇是景长生家的大女儿给我的,我们今天采的蘑菇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带毒的,她还特意跟我说这种蘑菇特别大补,让我们今晚全部煮了吃。” 大庆嫂还没有进屋,刚刚跟二叔婆进去的是二庆嫂,她一听说是有人蓄意而为,一下就挤到了前面:“景长生家那个老实木讷的欣姐吗?她为什么这么做?” 黑子他娘刚刚已经听黑子说是怎么回事,看见有人先出头,也气冲冲地跳了起来:“今天是大将军府,明天就有可能是我们,欣姐是谁,官爷可要把她绑了,蓄意谋杀是可以当场处决的。” 看到大庆嫂往那边走,也不管两个官爷是什么反应,黑子他娘也跟了过去,两个人过去一下就把景明欣给揪了出来,景明欣被拖着跟癞似的,一个劲地挣扎,脸色吓得发白。 刚刚只有他们那一家人没敢过来靠近,显然就是心虚。 刚才说中毒的时候景明欣就想跑了,可是黑灯瞎火的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她也不敢跑,更知道跑不掉,这时候被两个人提着丢到了官爷的前面吓得瑟瑟发抖:“不是我,我不知道那蘑菇有毒。”这话就已经自证说蘑菇是她给的了。 “那你们家为什么不吃?怎么偏偏送给我们家?”刚才已经有人过去看了,他们家的人也吃蘑菇汤,但是个个安然无恙。 “对呀,为什么你们家没中毒?偏偏就是送出去的,人家就中毒了。”有人也提出质疑,本来就没觉得大头这一家没那么好心,这种坏了芯子的人家,不偷别人的就不错了,哪里会好心还往外送。 第一卷 第150章 大头翻脸不认 景明欣这时候很怕,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大的姑娘,现在被拖过来跪着,泪流满面还一面应付着大家的问话,也一直把目光看向他们家的位置。 可是几乎所有的犯人都聚拢过来了,景长生家的人却没出现一个,就是她那嫡亲的大哥大头也成了缩头乌龟。 平时都跟她粘在一起的堂妹景明蓉,年纪太小、头也不高,她也害怕得很,大姐被拖过来后,她就远远地跟着,只是站在人群后不敢靠前,看的那是一个胆战心惊,两行眼泪一直在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采的时候觉得这几朵特别漂亮,……就想采来送给小表妹,只是……是想讨她的欢心而已。” “那你怎么知道吃了特别补?还劝我们今晚煮了吃,难道你吃过?” 面对咄咄逼人的问话,景明欣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下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跪也跪不稳,然后直接斜着身子向前趴着。 嘴里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刚才都问过了,我们几家都没采到过那样的蘑菇,你到底是从哪采来的?如果不说清楚我们就直接把你就地正法,连衙门都不用去。”刘爷说完把自己的那把大刀直愣愣地插在了景明欣的前面,景明欣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几乎晕过去才终于哆哆嗦嗦说出了真话。 “这串蘑菇是家里大头哥给我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如果我不把这串蘑菇给大将军府的人,就让我今晚去陪方官爷!” “嘿哈!直接往床上送人了。” “原来有内情啊!” “涉及了官员这个案更得查了,绝对不能姑息。” …… 犯人堆里开始有人吹口哨,更有人小声说着浑话,更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一定要让他们有个交代。 有景明欣说出来的话每个人都信,这么大的事,要说此作俑者只有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谁都觉得不可能,坚信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这话一出没多久,一直做缩头乌龟的人开始露头了。 “大妹妹,你别血口喷人,我今天连蘑菇都没去采,哪来的毒蘑菇给你送人,二头三头四头都可以给我作证,还有三叔,我们都一起在驿站的。 我今天就睡在床上了,除了吃饭那都没去。” 大头忽然跳到了景明欣的前面,恶狠狠地对着她吼,提到了他的名字,他哪敢不出来澄清。现在语言和动作都是气急败坏,就差没把手掌甩在自己的亲妹妹脸上了。 但是忽然明晃晃地又来一句威胁人的话:“你要是敢乱攀咬,看我不把你卖了。” 这还是他的亲哥吗?不是说送给官爷就是把她卖掉,完全把她当人看。 景明欣对这个哥哥重新有了新的认识,他翻脸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我们可以作证,我爹也可以作证,今天我们家就是她们两姐妹上山采蘑菇,其他人都在家里睡觉。” 果然一指认凶手,景长生带另外三兄弟过来了,帮的自然只有大头,完全没人可怜跪着的妹妹(姐姐)。 景明欣绝望地看着他们,明明指使她这么做的就是她亲大哥,可这个时候他却不认,所有的家人还要联合起来统一口径,就是要坐实下毒就是她一个人干的,关键时刻只想把他们自己开脱出去。 景明欣一人难敌众嘴,绝望的咬断了后槽牙彻底晕了过去,这时候亲人都不帮她,都指望她死,她还能指望谁。 “呵呵,这种事都能攀咬到本官的身上,我看你们这一房人是不想活了。”这一回大头他们面前的是一把长剑,长剑落地的声音没有大刀有威力,但是地上还摇摇摆摆的,似乎在发出某种警告,声音和动作的主人都是出自方主事,他说话的声调也不大,但是跟那把剑一般,下地就掷地有声。 这一威吓把本来站着的大头心头肉都跳出来了,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而且裤裆里还冒出了黄汤。 景春熙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初见方主事第一眼给她的感觉,居然是个相貌堂堂、公正严明的好官,现在证明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今天她也被景明欣表面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骗了,如果光看表象,真想不到她就是下毒的人。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还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方官爷!这是没有的事,我这个妹妹可能也是被毒蘑菇毒晕了,在说胡话呢。” 众人哑言:亲哥翻脸起来真的是六亲不认。 “呵呵!这种无缘无故攀咬本官的话如果再让我听到一次,你们就都不用活了,死你们几个也不算多。” 方主事说完就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对刘爷和刀疤脸说:“大家都听到了哈,这件事没本官一点事,他们又不是我管的犯人,凭什么听我的使唤? 要说有我什么事,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我这是受了无妄之灾,这样的人如果在我的队伍里,本官直接就给嘎了。” 说完还把那把长剑朝已经晕过去的景明欣头上晃了晃,连晕倒的人都想威胁一下。 这个案没有确定,景明欣却晕过去了,最大的嫌疑犯方主事也走了,大头也被几个兄弟扶了起来。 景春熙的火没处发,看向了小纨绔,这事看来今晚没办法解决呀。 实在是他只是个八岁的女孩,景大将军府也只是她的外家,她这时候怎么求怎么拜,看来是难得有人帮她做主了。 小纨绔只是两手一摊,朝大通铺那里指了指,他的意思应该是只能倚仗大将军府的人,想让她缓一缓。 景春熙无语了。 “老将军动了一下。” “小北爷爷刚才睁开了一只眼。” “长宁没那么迷糊了,其他人看着呼吸正常, 长宁让熙表姐进去,说是最好给大家喂点水!” 景春熙一拍自己的脑门,光记得灌药了,井水的作用也大着呢,没准每个人灌上半壶就能醒过来。 刘爷和刀疤脸看景春熙跑了,陶金看了他们几眼也进了屋,忽然觉得有点心冷嗖嗖的,这案怎么偏偏就出现在他们的队伍里了呢?可是现在苦主没有清醒,嫌疑犯又晕着,应该怎么断? 两人对视一眼,怎么都觉得这个糊涂案现在不是结案的时候,刘爷连忙指挥刀疤脸:“老七,先把景明欣绑了,等明日大将军府的人醒过来了再说。” 第一卷 第151章 都醒了 喂水,擦脸,让所有人都睡舒服些。 一整晚,景春熙、陶金都没有睡觉,黑子还可以打个盹,他们要随时关注家人的动态。 屋子里的呕吐物都处理清楚了,大庆嫂也好心铲来好多草木灰遮盖呕吐过的痕迹,但是屋子里仍充斥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为了家人景春熙什么都顾不上,闻多了好像嗅觉也麻木了。 不忙的时候,陶金偶尔会往外面转一圈透透气,但没一会儿又进来了,夜深了,外面更冷。 每个人又喝了井水后清醒的速度快了些,但也仅限是呻吟或者是翻个身,手脚也动弹一下。 差不多凌晨后才陆续醒过来,最先醒过来的都是女的,她们饭量小吃的不多,就是到了自己碗里的蘑菇,还会挑几根给儿女,昨晚反而受的罪没那么大。 醒过来后个个都还是很疲软,也站不起来,只有景永宁和小北爷爷的状况好一些,可以靠起来和他们说一会儿话。 个个吐得肚子都空了,还得给他们喂东西,加速身体的恢复。 这样一来,景春熙就更忙了,小纨绔基本也就能帮她舀粥递碗,伺候人的事他完全没有做过,所以并不出手。 景长宁望着忙忙碌碌的景春熙相对无言,这时候他感觉不是神仙姑姑在救他们,而是这外甥女根本就是神仙姑姑,总能在关键时刻使他们化险为夷。 小北爷爷一面躺着还一面感叹:“如果不够警醒,再好的医术都没有用,不过姑奶奶给准备的药确实够好,也幸亏备了那么多,不然我们的性命就交代在这了。” 他侧身躺着望向仍然病恹恹的老将军,忽然后悔自己没有抢老将军那碗蘑菇汤来喝,他悠悠地问了一句:“表小姐,以后到了京城,能不能让姑奶奶介绍制药的郎中给爷爷认识?” 大家吃剩下的那几瓶药粉,在小北爷爷的要求下景春熙没有收回去,而是都交给了他,但他又是闻又是尝,也只得出其中两味药的成分。 景春熙望着他没有回话,不是她想藏私,而是不知道如何解释那本就不存在的神仙般的郎中。 倒是景长宁及时回了一句:“小北叔不想跟父亲留在岭南吗?” 小北爷爷这才幡然醒悟,呵呵地笑了拍拍头,说:“我就是个孤家寡人,这辈子老将军到哪,我就在哪了。” 他细细想来,总觉得这辈子还能再回到京城的机会不大,不如就跟着伺候老将军吧。 小团子醒得也比较早,而且醒过来就很精神,一睁开眼睛看见人就开始闹腾:“肚子饿死了,我想吃蘑菇汤。” 巧巧怯生生的,也小声附和:“我…也饿!也吃。” 那味道鲜美的蘑菇汤好像都没喝几口,怎么早早就让她们睡了呢?也不知道还给不给她们留着。 小团子推着姨娘想让她帮找吃的,却觉得姨身体比平时重得多,怎么叫也只是身子移了一下,就是不理人。 两个小团子确实是喝汤最少的,赵姨娘担心小孩子晚上会尿床,也只是让她们吃几口尝个鲜。所以现在才醒过来的状态和平时早上起床差不多。 黑子把煮好的粥端过来,两个团子居然不用喂还可以自己吃,手上拿的木勺稳稳的一点都不抖,粥也一点都没有往外面撒。 饿得狠了,两个团子也忘了刚刚说还要吃蘑菇汤的事。 这粥是黑子他娘和大庆嫂她们临睡前帮煮的,也不敢再用原来那口锅,粥一直煨在炉火上,陶金偶尔出去透气也顺便添把柴,一直保着温,每个人醒过来都可以喝。 一直到天亮,大家都完全清醒了,知道昨晚全体中毒又被救活后,个个不禁唏嘘。 老夫人头还晕乎乎的,但是仍然跪在床上双手合十不停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其他女眷也纷纷效仿,无限虔诚,感谢上苍给他们留了条命。 各自梳洗又吃了一碗粥,景春熙才把昨天从收了毒蘑菇到中毒的所有事情的始末全部托盘而出,就连后来景明蓉过来把事实相告的事也没隐瞒。 陶金也把昨晚方主事和大头一家威胁和推诿的话道了出来,事无巨细连同自己的猜测都一一道明。 景永诚依然靠在床上,气得额头冒青筋,他昨晚吃得多,直到现在脑瓜子还隐隐的痛:“姓方的一而再对我们出狠手,这次肯定是不能留了。” 原本都以为这人只会动点歪点子应付上面的人,应该对他们危害不大,平时注意防一防就是了。前面没有动他的原因,主要是担心临时换进来的人,怕是连这个都不如。没想到越是对他放任不管他越是猖狂,现在都收买到他们身边人来了。 心里发了狠,景永诚面无表情:“到下一个城池前找机会把他解决了!” 巴不得现在就把姓方的抓出来开瓢,给他来个大卸八块都不解恨。但大家是也知道现在不是马上下手的好时机,他们刚出事就有人死,肯定会怀疑到他们头上,况且这人还是个官爷。 二郎想了想说:“所以只能找机会制造意外。” 这话没有人接。 ”那大头一家呢?怎么能便宜了他们?”四郎依然是沉不住气,昨晚蘑菇汤他喝得最多,现在醒过来头还是有点疼,又有点晕,他恨不得把大头一家千刀万剐。 自己家的人还能醒过来不是他们命大,也不是蘑菇毒性不够,而是依仗姑母给他们的解毒药。 现在他们非常肯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方主事,蘑菇肯定是他给的大头,至于是给了大头好什么好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据昨晚他们一家的表现来看,这件事除了景明蓉一知半解,其他人都是知情的。 景明欣明知这是毒害人的事,但在自己的利益和大义面前,还是选择做帮凶,实在是死有余辜,他们一点都不同情。 第一卷 第152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陶金说:“刚刚我出去跟煮饭的婆子们确认过了,那种红蘑菇的毒性极大,一家人吃一朵就可以疯魔,根本就无药可治。” 陶金看了看景春熙,继续说:“像我们昨晚一大串放在一个锅里大家吃,照她们说根本就是无药可治的,说是再多昏迷一两个时辰后就不会再醒过来。 而且这种蘑菇,在附近这几座山上是采不到的。” 大头一家昨晚的做派,对蘑菇的药性肯定是心知肚明,也不知道姓方的用什么来利诱,使他们对自己的族人反目,甚至对他们下黑手。 老夫人看了一眼景春熙,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么严重?那我们还真是命大。” 昨晚她和老头子都是喝了一大碗,她还记得自己把一朵红彤彤的蘑菇也吞了下去,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也幸亏他们熙姐儿有福,有神仙姑姑的看顾,才得以死里逃生。 想到如果不是这个外孙女,一家子所有人就要葬身在此,一下心就哇凉哇凉的。 景春熙不想面对几个长辈对她考究的目光,想办法胡乱岔开话题:“也幸亏景明蓉偷偷跑过来提醒了一下,陶少爷才意识到那串蘑菇有毒,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从昨晚到现在,小纨绔也没睡,一直陪着她忙上忙下的,景春熙觉得还是委屈了这个少爷,有他在自己都觉得心没那么慌了,不然昨晚一个人面对直挺挺倒下的一二十人,她都后怕不已。 景永诚:“你们……都是好的,陶小少爷,救命之恩我们记下了,日后定当相报。” 一个拱手马上就被陶金侧身躲过:“老将军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大庆朝的子民都受过景老将军的庇护,这流放本就是………,理应是小子感谢你。” 陶金反身恭恭敬敬给大将军还了一礼,像模像样。 景春熙:“昨晚你们中了毒,二叔公他们几房人都过来帮忙,黑子他娘也是跟我们一起守到了半夜,后来再三相劝了才回去。” 景永诚眼神坚定:“我们大将军府以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都快到了岭南,不应该有那么多顾忌了。” 景长宁:“只是,今天治不了大头一家和姓方的罪,实在是憋屈。”这个时候他都有点后悔当初选择了从文,说什么文官可以治国安邦,造福百姓。还不如武官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来得痛快。 景春熙这才想起来:“刘爷昨晚说等你们都醒了,怎么处置再做打算,三舅舅是不是待会过去跟他们商量?”景春熙觉得这才是最紧要、最需要解决的事,起码让他们知道大将军府的底线才是,不然他们就变成谁都可以欺负的了。 景永诚和小北爷爷对视了一眼,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说:“晚了,景明欣应该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做不在?看我今天不手刃她。没心没肺、为虎作伥的狗东西,小姑娘家家的不干好事。” 大郎说完这话的时候,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一下就停住了,二郎更是马上话就出来了:“不会是招灭口了吧?”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惊讶,但最后二郎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静静地不吭声了。 四郎有点不信,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是被小北爷爷制止了。既成事实的事没有必要再去追究,既然她肯这么做就只能自食恶果,但是始作俑者最后只能他们来解决,今天肯定是没办法报仇的。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里打水的声音刚起,早起做饭的婆子们就惊吓得大喊大叫,一下子大院闹哄哄了起来,昨晚关在柴房里的景明欣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而那种崭新的麻绳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 官爷不追究,他们也没提出质疑。 景明欣死了,她昨晚说出来话现在就变得死无对证,她的死让姓方的逃脱了,也保全了大头那一家子。 没做什么勘察,三个官爷就给景明欣定了个畏罪的罪状。 而对他们一家子的苦主,宽慰的话都没几句,看见他们全都醒了,就只打发景长生过来赔了二十两银子,说是赔偿他们的药钱,然后不了了之。 景春熙那是一个心痛啊,她花银子买的药明明是两万两,现在得来的却连个零头都不够,而听了外祖父和三舅舅的话,现在也只能认命。 景明欣可能至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就听了亲大哥一句挑唆,就把自己的命给葬送了,就连到最后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除了她堂妹景明蓉偷偷去看了她一眼,那群亲人也把她弃若破履,死了也任由官差扔到了乱葬岗。 因为出了这件事,本来计划第二天还继续采蘑菇的人也不敢再上山,就是已经采了的蘑菇,也叫煮饭的婆子过来一一辨认,确认无毒后。后才敢留下来。 担心家人的身体一下承受不住,景春熙不敢给他们大补,就是三餐都用空间的井水给他们煮点肉粥菜粥,也不给吃油腻的东西,就是想用井水让把他们身体里的毒素全部清了。 小团子的奶片和糖块也被迫暂停发放,害得小团子眼睛眨巴眨巴,整天顺着熙表姐的身子转,嘴巴里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像等奶喝的小奶狗似的,可怜巴巴。 临近中午的时候,庄氏得了外祖母的授意,叫厨房婆子从附近的村子帮购买了几百斤粗粮和几十套旧衣服,给帮助过他们的人作为谢礼分了下去。 基本上景家每一房都分了上百斤粮食(大头一家除外),就是黑子他娘他们和严县尉手下那帮犯人也都没落下,而旧衣服大部分都是给了黑子他娘,让她自己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还让厨房备了些酒肉,给刘爷和官差们送过去,投之以桃报之以礼,把礼数做全了,然后才好有求于人。 景明蓉,在她堂姐死后本来开朗的性格变得沉闷孤僻,一家子被孤立起来后她更不敢靠近人了,以前主要由姐姐干的活都压到了她一个人身上,不过十岁的孩子,单薄的身子可怜见的。 第一卷 第153章 眼神在熙姐儿身上 “小团子!过来。” 殷氏朝景明珠和巧巧招了招手。 “母亲!” 听到嫡母召唤声音还故意压得低低的,觉得好像有什么秘密似的,小团子拉着巧巧蹑手蹑脚就跑了过去,还把自己的小身子窝到了嫡母的身上,被殷氏狠狠地亲了一口。 “以后看到蓉姐儿去旁边捡柴,你们就拿个饼子去看她。”殷氏把一块烙饼掰成两半,分给她们一人一半。 两个小团子不明所以,拿了烙饼就想跑,显然还不明白嫡母为什么叫她们拿块饼子去看那个可怜的姐姐,小姐姐本来就吃不饱,看见她们吃烙饼那不得馋死她,嫡母这么教真的好吗? “等等!” 小家伙脚步一顿,又蹑手蹑脚地转回身,侧着耳朵听候吩咐,样子真的很像两只偷吃的小猫。 “给,这个是给蓉姐姐的,你们不得偷吃。” 一个折好的烙饼又递了过来,小团子看看明显比她手上大了一半的烙饼,一下觉得自己的不香了。 殷氏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巴上,学着小团子平时说悄悄话的样子逗她:“别让那些坏人看到,也别让他们抢了,看着姐姐吃完了再回来。” 这样的动作把小团子乐得跟什么似的,母亲什么时候也这么好玩了,马上也想学着样子做,只是两只手都被烙饼占满了,手指举不起来,只能把右边的烙饼往嘴巴送了送,小嘴巴还嘘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小家伙现在还不太明白家里人中毒的事,死人的事更是不敢告诉她们,怕害得她们睡不着。不过她们只是小,并不是傻的,完全可以分辨出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母亲叫给饭吃的肯定是好人,这一点两个团子很确信。 熙表姐也跟她们说过,对他们好的人也要以诚相待。 对景明蓉这个才十岁的小姐姐,景春熙是心存好感的,她在最后关头起码没有失去良知,冒着被哥哥叔叔们毒打或抛弃的危险来告知这个天大的阴谋,使得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得到解救。 大头几个是该死,可他们的罪不应该连累到景明蓉的身上。 景家人大都存着一样的心思,所以也赞同殷氏这么做。 …… 只是这个仇还没得报,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可是再往前,不光是他们这家,所有犯人都离景长生一家远远的,视他们如同蛇蝎,非必要连话都不会跟他们搭一句。 景永坚和景永强两个家主倒是有空的时候过来走了一圈,跟景永诚发了一顿牢骚,觉得景长生家欺人太甚。虽然没有给景永诚什么建议,却表明了不管他们家怎么做,都不会干涉不会劝阻的意思,就差没说明白,就算把那家人都杀了他们也不会管的意思。 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对是欲言又止,也不敢靠到他们跟前来。倒是他们的两个媳妇不管三七二十一,过来就扯着庄氏和殷氏解释了一番,表明自己两家已经跟他们断得彻彻底底,整件事他们都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管他们的决心。 大家都已经意识到方主事是个危险人物,而他手上的官差又是最多的,根本就惹不起。 这件事看着是大将军府吃了亏。 唯一的好处就是把他们几房几乎所有的人心都牢牢捆在了一起。无论行动做事都会摆出来,大家商议。接老辈和睦相处,堂兄弟间有商有量,堂妯娌间有说有笑,堂兄弟姐妹也嬉笑打闹,除了吃饭睡觉,不分彼此。 方主事依然跟没事人一般对重刑犯吆三喝四,也一点都不顾忌他们景家人,甚至休息的时候,偶尔也会跑到前面对他们审视一番,眼里话里都是你奈我何的挑衅,说下毒的元凶不是他,都没有人信。 景永诚几次都捏了捏坐垫下的那把大刀,都被小北按了下去。 “熙姐儿!以后你不许去捡柴。要去方便除了让你表姐跟着,最好跟我说一下。” 小纨绔这话说出来,景春熙就有点恼火,什么叫做方便要跟他说一下?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怎么了?” 陶金忽然在人群里说出这样的话,除了景春熙听着不舒服以外,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景永诚也忙问他怎么回事。 “姓方的这两天走过来,明着是挑衅大将军府,可是眼神都在熙姐儿身上。”这小纨绔总算还有良知,人前还给她个尊称,只是,他观察得那么仔细的吗? 老夫人把两眼一瞪,脸气得通红,双手叉腰:“他怎么敢?熙姐儿才八岁。” 四郎的脚往前一迈,也气得直打哆嗦:“他要敢动熙表妹,我就跟他拼了。” 其余人义愤填膺,但是眼睛依然看着欲言又止的陶金,看看他还能冒出什么话。 老夫人话一出口,陶金就知道她误会了,其他人也误会了。 那姓方的虽然眼神一直在丑丫头身上转,但是却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心思,毕竟丑丫头身量都没长开,脸上多多少少还涂有点泥,才会看上她。 他连忙解释:“前晚我们都在忙前忙后给大家解毒,可是那些药粉都是熙姐儿拿出来的,药瓶都好大一堆,大家都看到了。” 景长宁生怕是空间取药的时候被别人看见了,眼神严肃地盯着景春熙:“熙姐儿?” 景春熙连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拿药这时候身体可没进入空间,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干大事,看好了意念一下就直接进了自己怀里,就是银子也是被空间自动收刮去的,根本就没人发现。 她的动作景永诚、老夫人和景长宁都看到了,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小北爷爷这时候在一旁轻轻叹气:“表小姐,这药真的太好。如果我有权势滔天,也会觊觎。” 四郎吓了一跳:“他们想抢药?” 望着老是抢话,可是又没有一点心机的四弟,二郎觉得这个弟弟没救了:“除了抢药,恐怕也不允许有药的人存在。” 一路上有那么好的药,就有可能化解他们的一次次阴谋,前两次已经认证过了。即使到了岭南,良药也是最好的保命工具,只是到那时想下黑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所以还是得提防。 景永诚:“把姓方的解决前,熙姐儿千万不要离群,我们也要注意保护好她,凡事留个心眼,现在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对熙姐儿做什么?但愿他们只是为了药!” 陶金听着一句句对景春熙关切的话,再一次审视地看着景春熙,依然是一句话都没说,这种家的温暖,他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得到过,而生母给他的那点关爱他都担心自己会慢慢忘掉。 景春熙这一世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命有了危机感,往常都是担心家人,也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为了救家人才存在的,没想到自己都被逼到跑出来流放了,仍然会被别人惦记。 不过她确信,毕竟还没有人发现她的奇异之处,应该不至于取他性命,主要还是冲着她手上的药来。 想要,给他就是了! 第一卷 第154章 闹贼 最近家里闹贼。 确切来说,是中午所有人下车的时候,他们的马车和骡车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还好银子银票每个人都放在身上,粮食杂物也没被偷,只是东西被翻得乱糟糟的,又得重新整理。 “什么都没拿?这是个怎么样的贼?” 整理东西的时候,大家气得牙痒痒,经过陶金提醒也知道盗贼是为什么而来。 如果不是小糯米团子焦急翻找自己原本藏在骡车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两块糖,然后发现不见了,不然都不知道这个窃贼翻找得这么仔细。 什么都没要,就是把小团子的两块糖偷走了。 这事也报到了刘爷哪,但是刘爷听说没丢失东西并不管,只是让他们以后多留意。 押解这么多的犯人,偶尔有点小偷小摸的也很正常,谁让他们大将军府的东西是最多的呢?如果官差这点小事都要看顾,哪里管得过来。 回忆起来,失窃前各房之间的人走动并不多,反而是两个小团子和黑子经常跑出去。 “你们家被惦记上了,还是多看看以巡视为由走来走去的那些官爷。” 知道出了这事,其他人家更不敢让自家车前离人,丢了东西有银子半路都买不到,况且谁的银子都不咬手,能省一点是一点。 每一家也重新进行一次清点,翻看自家丢没丢东西,为了避嫌走动的人更少了,只有大庆嫂拉着女儿走过来问候了几句,知道没有失窃又走了。 下午赶路的时候,老夫人搂着景春熙,隐晦地对她说:“你娘那些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再下去的路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能靠你小北爷爷。” 她的意思就是:既然被人盯上了,好药宁可不用,省得给外孙女招来横祸,能让小北给其他人看病都算是不错的。 景春熙倒是无所谓,招人惦记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反正她已经有了戒备,她抬起头看着外祖母,肯定地说:“他们又搜不了我的身。” 只要不是用那种体积太大的药,她随便往怀里一掏就可以拿出来,就像这一次解毒,二十个小瓶的药,分两次拿、一个手掌就可以拿完。 两天里几乎没说废话的陶金忽然插了句话:“那你就更危险了。” 为了点利益就杀戮无数他见得太多了,他可不认为好东西藏在身上就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景春熙:“熙姐儿是不是还有毒药?” 现在熙姐儿他倒是喊得顺溜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口能对心。 景春熙对他的发话不明所以,看了看外祖父又看了看外祖母,然后又看向三舅舅,看他们三人都点了点头,才放低声音,不情不愿地说:“只有几瓶了。” 想要她的好东西,又不给银子,即使救过她的命,她也觉得有点亏,主要是觉得陶金不缺银子,就不应该白拿,应该拿白花花的银子跟她换。 陶金:“倒是可以用它加点白面搓成一些健体丸,让他们拿去就是。” 几个人吃惊地看着陶金,景春熙也感叹这小纨绔果真沉不住气了,都知道为人打算了,真是个狠角色。他看着陶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起了杀意,这时候看着一点都不像十二三岁的少年。 景永诚倒是佩服地都看了他两眼,显然还有点赞同,就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也省得我们东查西查贼人是谁了。” 景家人中了毒,没人认真去查就草草结案,不了了之。而人群中如果再出现中毒现象,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人敢往他们身上赖,最好是想赖上他们的人也被毒死了,省得队伍里还有这样的毒虫。 “做好了药丸总不可能放在熙姐儿身上吧?”老夫人担心地看着几个大男人,如果继续放在车上的包裹里,那些人未必会再来搜第二次,就算他们故意放松警惕引贼上钩,怕是另外那高度警戒的两三房人也可以帮他们揪出来。 “强身健体的药是就是给老夫吃的,老婆子每天记得提醒我吃就行,小北也帮催促一下。”这意思大家都懂,就是把贼人引到老将军身边来的意思。这样对老将军固然也有危险,但他想这次贼人的目标应该也只是药而已,想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贼人最多认为他们带了好药,不可能想到他们随时可以生出药来,偷走了不再惦记也省心。 接下来, “老头子,赶紧把药吃了。” “不吃了,老夫现在身体健康得很,就是没有马车一天也可以走上几十里,别浪费了这点好药。” ~~ “老将军,你该吃药了。” “算了,留着点以后吧,也就这一瓶了。” “那怎么行?当时姑奶奶可说了,这药得全部吃完,以后到了岭南,再叫姑奶奶往那捎就是了。” ~~~ “小北,要不你也吃几丸?” “还是先紧着老将军吧,你看我上次吃了几回,这腰板子硬得跟什么似的?天天赶车都不累,应该还能陪老将军个几十年。” ~~~ “祖父,您不乖哦!上次流鼻涕小团子都有好好吃药!您怎么不吃?” “好好!祖父乖,祖父乖乖吃药。” 以前没注意到祖父到底要不要吃药的小团子,听多了这样的话也都关注了起来,每一餐都盯着祖父吃药,还自觉当起了说客。 老将军越来越不听话,老是需要人催促了才肯吃药,这样的对话经常都是出现在中午休息和晚上准备安置,还有官差们走来走去的时候。 连续三天,景春熙都有点沉不住气了,一天中午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拉了一把陶金:“会不会不是冲着我的药来呀?” 陶金看了看拉着自己的手臂,使得他衣服上的褶皱都多了不少的那双小手,轻轻扯一下也没能挣脱:“这样不是不更好吗?做贼的不急守贼的倒是急了? 还有你每天注意一点自己的眼神,不要老盯着老将军身边那个药瓶,别被做贼的看出猫腻来。 眼神没地方放就朝着我来。” 丑丫头守贼的眼神太明显,有好几次都是被他拉走的,两个人老是拉拉扯扯,搞得四郎都觉得他别有用心,对他有点意见了。 四郎警告了他好几次,让他对熙表妹好一点,不然几兄弟就会对他拳脚相见,威胁的语气满满的,拳头也举起来了好几次。 终于到了第五天的中午,小北又假装喂老将军吃一次药后,没记得把药瓶收起来,再想起来要收拾的时候,药瓶却是不见了。 这人群里还是隐藏着高手啊,那瓶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稍微放松晃神的时间里一下就消失无踪,待他们反应过来再前后查看时,根本就看不出是谁动了手,总之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但是依然没敢放松警惕,陶金让黑子没事多往他娘那边走走,多观察周围那些人的动静,可是什么都没变,也没觉察出什么猫腻。 ps:今天家里有点事,但回来还是坚持完成了三章更新。谢谢催更! 第一卷 第155章 郴州城 药品失踪后的第二天, 一大早黑子就跑过来说:“后面死了一个男人,是严县尉他们押送的犯人。” 景家人听了都有点怔愣,那些押送的犯人一般只能在自己的队伍里,不可能中途走到前面来,那就不会是偷药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就死了呢! “老北,你帮我过去看看,那人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死了?”跑过来的是严县尉身边的一个手下,那群人就是他们看护的。 官差有令,小北自然不敢推托,这时候他也不想推,正愁没有理由往后面跑呢,由他去看个究竟最好不过。 死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口鼻干净,没有呕吐的迹象,皮肤也很白净,睡他隔壁的犯人说半夜里都没听到哼一声,人就这么不声不响走了。 不过看他死态眉头紧皱,临死前还是有点痛苦的,但是没有一丝中毒的症状。 “这人原本应该是有心疾,但是如果没受到什么大的刺激,心疾不会发作才对。”小北说出来也只是猜测,毕竟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确实不是中了他们健体丸的毒,而能让人千里迢迢跟着来流放的路上刺杀的,除了对付大将军府的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 回来后小北如实说了自己的猜测,让大家都觉得失望,还以为很快就可以揪出罪魁祸首了呢!没想到只是个意外。 后来经过严县尉调查,此人确实是昨天晚饭后和几个犯人起了争执,甚至还有肢体触碰,只是当时没受什么伤,但是气得满脸胀红,说不出话。所以官差们也默认了小北的诊断,以死者是受了刺激后引起的心疾复发而亡结案,同样草草埋了。 又等了两天,人群里依然没有什么异样,不说中毒而死,就是有中毒症状的人都没有。 “难道这么“好”的药,偷回去后他们都不先试试?” 真是觉得奇了怪了,他们都演得那么真了,又有景永诚这个本来要死的人,后来没睡多少天就站起来的活榜子在,说明药效是极其明显的,居然有人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药偷回去就藏着掖着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瓶药在他们后续的复仇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但是自始至终他们都被蒙在了鼓里。 …… 十一月底, 临近中午的时候进了郴州城。 排队进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惊动整个郴州城的大事,不得已又被迫在这里停留了两天。 走走停停,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去流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一路是旅游呢,反正总在他们觉得太累的时候,都有理由歇上一两天。 “进城了,进城了,全部排好队。” “所有犯人排成两列,不得争抢,跟着前面官差陆续进城。” “进出的百姓全部靠后,等犯人入城后再通过。” 官差们的鞭子在围观众人面前更是甩得威武霸气,满满的都是官威,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犯人们依次排好队,紧贴着右边城门慢慢地向前移动,刘爷走在最前面,押送的景氏犯人紧跟其后。每群犯人之间都隔着一小段距离。 郴州城围观的群众人数比犯人不知多了多少,这种热闹几年都未必碰得上一次。百姓大多都在议论他们是犯的什么罪,流放到哪里。 也有不少好色之徒专门看人群中的女眷,评头论足哪个高挑、哪个丰满、哪个更白皙漂亮些,就连小团子也被他们揣测长大了会如何美貌,迷死个人。 被这些人看得跟猴子似的,景春熙和家人都忍不住都加快了脚步,人多嘈杂,在这狭小的门洞里,太容易出事。 刀疤脸已经先踏入了城门内,站在那里清点着自己的人数,看他们的人都已经进去,又往前面引了百十丈远,才在最前面高声吆喝:“全部人犯原地不动,等后面所有人进城后再继续前行。” 既然是一个群体,等一下自然是应该的。 而押解他们的另外几个官差,看着围观的人太多也严阵以待,纷纷把手中的棍子横了过来,不让群众靠近,还有的甩着鞭子驱赶着围观的人,也禁止犯人跟百姓搭话,不服从管教的一鞭子就甩过去,人数不多,威慑力极大。 平时他们进城或者到驿站的时候,一般时间都比较晚,有时候入住天都已经黑透了。而今天中午就抵达郴州城,所以才导致那么多的人围观。 犯人们早就习惯了百姓好奇、同情、可怜又鄙夷的目光,大部分都已经无所谓了,一路来天生的那点傲气早就已经被磨得蹭亮。生来就是给人看的,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几根毛。 但是官员和官差们都觉得头疼,有些百姓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实在气人。生怕一个不慎犯人会跟群众引起冲突,造成流血事件发生,只想着尽快入城,把他们都安置了。 第一卷 第156章 城门纠纷 景春熙他们一行人进城后站了很久,排在他们身后方主事押送的犯人都没进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其实是离他们已经稍远的城门位置起了骚动,犯人被堵在了门洞里。一看出了状况,不明所以的很多百姓纷纷往里挤,好奇又不怕死的上窜下跳把城门口围了个严实,更有的见缝插针想进去一探究竟。 “不好了,不好了,里面打起来。” “什么人啊!都被流放了还打,不是有守门的士兵吗?” “赶紧挤过去看看。” …… 这一下进城出城、和好事的人都拥在了一起,人潮如织,乱过菜市场。 由于要等犯人先进,城门两头等着进出的百姓就多,再加上围观的可以说是人山人海,出了事更是围坐在了一团,有的人想挤出来躲开,有的人好事想进去,总之就是一句话: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真是搅成一锅粥了,胆子小吓得四处逃窜的人更是不少,鸡飞狗跳。 “看什么看?赶紧的,继续往前再走半里地,不想以后被戴上镣铐的话,全都在前面好好呆着。” 刘爷这时候倒是不慌不忙,像是早就见过这样的事似的,临危不乱。自己骑马走得快但是不多管闲事,根本就不打算转身回去看热闹,更不想去解决那里的问题。反而吆喝着,让官差赶着他们的人往前走,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江湖的处世之道。 越是起了冲突,越是让所有人远离这种纷争是最好的保命方式,反正他们的人都进城了,再大的事也不是他的事。 继续往前走,直到官差们继续喊停下,他们离城门已经很远了。 这时候,刘爷才把刀疤脸招呼过去:“老七,你带两个人回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 刀疤脸早就忍不住想回去一看究竟了,点了两个人就翻身上马。 刘爷还在后面嘱咐了一句:“探听点消息就行,别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四兄弟一脸兴奋,虽然都老老实实站着,但是也频频回头。 祖父说了要在下一个城池之前把姓方的给解决了,刚才都进城门了还没有个结果,他们正纳闷呢,只觉得让那个姓方的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了他,恨不得他喝一口水就直接噎死。 现在姓方的不是还没进城吗?只要在城门外死了,也算是死在了这个城池之前,说明祖父的话还算数,所以几个人内心畅快,又想尽快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如芒在背,如蚁挠心。 陶金就站在景春熙的旁边,进城前犯人都是下了车马步行的,只有陶金一个人在马车上。现在看到后面出了事情,肯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也下来了。 景春熙也忍不住碰了碰他,眼神里带着狡黠和兴奋,她的想法和四郎他们是一样的,知道外祖父他们要动手,只是不知道到底使的是什么方法。 “嘴巴张得太大,丑!”这人每句话总是带着可以把人气死的节奏,但是景春熙一点都没生气,依然咧着八颗牙齿对着他,脸黑、牙白、大嘴巴明晃晃向他挑衅。 黑子不敢太靠近主人,反而把手掌塞进了景春熙的手掌里,内心是从来没见过的紧张,他的手是颤抖的,就是他那双乌黑机灵的大眼睛,也紧紧地盯着景春熙,像在寻求一种安慰。 黑子娘就是方主事和那二十个官差押送的,前七八天黑子就偷偷嘱咐过娘亲,不要太靠近这些人免得受到无妄之灾,他心里隐隐知道,现在出事的肯定是娘亲他们这群人,刚刚排队他们就跟在身后。 而本应该出来的人现在一个都看不到,闷在那个门洞里,有人要收拾他们如同瓮中捉鳖,太容易了。 但是他不想娘亲跟着死呀! 而就在刚刚,他们第一批犯人全部踏进城门,都没走进来几步。 紧跟其后的方主事和他身边的官差不知怎么的就起了冲突,冲突的对象刚好是守门的士兵。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一言不合的事仿佛就在一瞬间发生,方主事自己都没说两句话,也并没摆什么谱,就发现自己的人跟守门的士兵起了冲突。 起因是骑在马上领头进城的方主事,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小士兵指责踩了他的脚,被踩脚的小士兵只是惊呼谩骂了一句,还没等方主事做出反应,从他后面又冲出两个穿着一样的士兵,滑不溜秋地不管不顾,上前就踹了方主事两拳三脚,还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 身边的官差都没来得及护上,方主事身上就被划了几刀,倒是没有伤及皮肉,但是他本来穿戴整齐的官服前胸和胯部都被划裂成了几道长条,衣服里面的棉絮都出来了,大腿里侧也露了肉,而造事的那两个士兵转进人群里就不见了。 方主事哪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押解的三个官爷里就数他的官职最大,只是他一直都隐瞒着身份而已,他可是兵部的从五品主事,官职跟郴州城的郡守是平级的。 他气得破口大骂,他身边的官差自然也不服,老大被打也相当打了他们的脸,领头的几个咋咋呼呼就跟士兵们干上了。 方主事自然要鼓动自己的手下为他出气:“你们眼瞎了吗?快点给我上,把刚才那两个人给我抓了,抓到了直接给我放血,回去我重重有赏。” 那么大个官被派来押解这些犯人他都够恼火的了,而且一路来上头的人交办的事没有一件办得顺利,就是进了这小小的郴州城还要受这样的窝囊气,他心里的火蹭蹭蹭地往外冒。骂的话自然也就冲了些。 郴州城也是有守军的,本来城门把守的小兵也并不多,但是驻扎在周围的人可不少,一起了冲突把城内和城墙上的官兵都引来了。 第一卷 第157章 方主事死了 当兵的本来性子就冲,哪里受得了几个官差的谩骂和推搡,负责值守的一个千户也看得自己的手下受委屈,心想就一个押解犯人的小罗罗,就敢说拿他的士兵来放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一声招呼大家都全部上,一下城门入口又多出了几十士兵,就是平时靠他们吃饭、为他们干事的一些小乞丐小混混跟着上。 这一下场面可就乱了,犯人们本来就命,又痛恨方主事和他那些官差,可不想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大部分都纷纷往后退,想退出门洞之外。 谁的想法都是能躲则躲,保命要紧。退得最快的自然是紧跟在他们后面的严县尉还有他押解的那三十七人。 就是今晚不能进城,严县尉也不想加入混战。那可是守城的官兵,地方官员为了明哲保身都会让兵爷几分,知道惹上了一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而方主事一贯的为人,严县尉是看不上眼的,自然也不想帮他,恨不得有人给他点教训。 而本来就跟在官差和方主事后面的黑子娘那二十个犯人可就遭了罪,只想尽快躲开他们的拳脚纷争和刀剑。本来站得比较靠后的人也纷纷跟着后退,只要不被拦在狭促的门洞里,就没那么容易死。 快走几步就可以入城的犯人知道退无可退,也豁出去了,几步之遥只要冲得进去就能避过这场灾祸,所以他们反倒把拦路的官差往前推,想让他们让出进门的路。 当兵的人现在恨的就是方主事和他的那些官差,自然不会针对犯人和来不及撤出的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拔刀相向。 是以,黑子娘和另外好几个犯人没费多大的劲就冲出了重围,一冲进城就继续往前跑,完全不管那些被士兵围住的官差,黑子娘知道儿子还在里面等她呢,只想进去快点聚聚,其他人她是不管的。 然而别人看不到的是,黑子他娘和另外一个犯人,冲过重围的时候还干了件“好事。” 确切来说是助力了一把。 方主事指挥着自己的官差往前冲,但却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军队的士兵年轻、气盛、不管不顾,劲都是往一处使的。而官差就不同了,利益当前可能会凑上去,大难当前大多数人都是想着自保,所以有的官差耳朵听着指挥,行动却是假装驱赶犯人,然后也跟着往后退。 黑子娘本来没有什么想法,一心只想挤向前逃命尽快见到儿子。紧跟在一个犯人后头,那犯人也是个狠人,经过方主事身边的时候,往他的脚肘处用力踢了一脚,方主事一下就有点站不稳,身子向她这边晃荡了一下,差点挡住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出口。 黑子娘不干了,挡道的狗自然得清除,不然反受其害。她脚步不停跟了上去,稍稍侧身向前贴近方主事身体右侧的时候,藏在手袖中的迅速出击,直刺向他的身体右侧。 那把是还是景春熙给她的。合围狼群那天晚上过后,景春熙偷偷塞给了她,目的是给她防身,今天终于得以开刃也让她出了一口恶气。进出的速度快得抽出来都没见血,即使紧跟在她后面跑进去的人,都没注意有人出了手。 扎得不深,扎的位置也不是要害,黑子娘并没想能直接要了方主事的命,只是恨得急了,想给他一刀教训而已。 但是没想到后来传出方主事被刺身亡的消息。 方主事完全没想到郴州会成为他的埋葬地,就在黑子娘手刃他那一刀后,他吃痛捂住自己的腰,好不容易站直身体的那一刻,胸口的左下方又被人从正面趁乱扎进致命的一剑。 最后他直挺挺倒在了门洞内,眼珠瞪得圆圆的,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上自己都不知道。 死了人,后面的事态就更严重了,官爷官差和士兵间的对峙,后来演变成了官差士兵联合和百姓之间的互殴,而有些打架的人根本就没明白打架的起因是什么,就跟着人混战。 最后是郴州的郡守带着所有的捕头衙役来后才得以平息的。 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不少百姓也受了无妄之灾。 方主事死了,连同他一起死的还有他的左臂右膀一共六人,伤的也有七八个,反而是一开始就由于害怕往后面躲的那几个活了下来。 黑子娘他们二十个犯人也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其他犯人由于跑得快都没有被波及。 受了无妄之灾的百姓死了八人,受伤也有二十多人,大多都是那些好事的、明知道出了事还往里冲的人,而有些老人和孩子是被拥挤的人群踩踏受伤的,死的人当天就被抬走了,受伤的人据说都挤满了医馆。 郴州城因为这起事故衙门晚上还在办公,整座城第一次有了宵禁,而他们所有犯人也被迫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后才得以安置。 最后的处理的结果是:不少官兵被关了禁闭,那个千户长被撤了职。而不少百姓和士兵都纷纷出来作证,指证是押解犯人的官爷先挑的事。 黑子娘他们也去被提去问话,没有人袒护方主事,反而对他们恨之入骨,自然把责任都往方主事那里推。所以除了实话实说,也列举了方主事虐待犯人、粗暴敛财、欺男霸女的事实。 最后方主事是如何处置的他们不得而知,反正人都死了,还能翻出来鞭挞不成? 犯人在府衙里倒是没有受到半点委屈,餐餐都有白馒头就着白粥咸菜,有时候还能吃上一餐干饭加两片肉,餐餐都能吃饱。 府衙为了息事宁人,还给黑子娘这群犯人每人发了一套棉衣棉裤和一双棉鞋,把那些犯人乐得不行。 “早知道这家伙死了还有这样的优待,我也削根木棍把他扎几个血窟窿才解恨。” “当时如果手上有把刀,我肯定也会砍几刀泄愤,就是砍尸也值了。” 反正这种吃着朝廷俸禄又不干人事的恶人,就应该千刀万剐,让他死了也不得超生,这都是犯人们的想法,简单直接又解恨。 第一卷 第158章 可怜的陶金 方主事的死,使得大家又踏踏实实休息了两天,两天里大将军府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可惜都被关在郡府侧面的一个大宅子里,也不敢朝府衙的人使银子,不然他们都想给所有犯人上一桌席面,这件事真的值得好好庆贺一下。 休息够了,每家采买东西还是继续,不过府衙对出去的人数卡得很紧,多出去一个人都不行。 所以跟三舅舅虽然有口头约定,景春熙也只能老老实实呆着,倒是跟两个小团子玩出了点花样,院子里的花草都被她们霍霍了,有些好看的还被景春熙拔到了空间里。 第二天, 来了个主簿宣布:和方主事一起押解的那几个没死的官差不再前行,而是原路返回。押解重刑犯的工作由郴州郡接替,他们派出押解犯人的是一个捕头,姓曹名天,依然带的是二十个官差。 随之宣布的还有就是:重刑犯里除了两个受伤的犯人和黑子,下一步的行程中还如刚出京城那时候一样,必须全部带上木枷和脚镣,直到到达岭南交接为止,这一点谁都没敢有异议,能脱开枷锁走了前面大部分的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出了郴州府,走过了肇庆府的三个县,再往前就是崖门村所在的江门县。”景长宁再一次去刀疤脸那里确认了舆图后,回来跟父亲和小北爷爷说。 这个行程确实比他们预想的多走了不少时间,主要是一路上停留的时间太久,再就是不可预见的事实在太多。 照这么下去,除夕前赶到目的地已经是极好的了;想再往回赶确实比较劳顿。 对他们来说,离京城越远越安全,很多人已经没有刚刚离开京城那时候的焦虑。 “熙姐儿,到了崖门村还是歇一歇,过完年外祖父再找商队送你回去。”景永诚知道很快就到会到达岭南,笑容也多了不少,对着外孙女嘱咐道。 “嗯!全听外祖父安排。”景春熙本来就没打算一来就马上回去。如果如前头估算的那般,离过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话,返程倒是没有问题,现在看这时间是不行了。 既然时间那么短,倒是可以在这边玩一玩,也得看外祖父,外祖母他们都安置好了,她才好回去向娘亲交代。 所以,她反而不急了。 倒是有点想家里的娘亲和弟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年货都准备好了没有? 依娘亲的性子应该可以安排得很好吧!庄子里那一群孩子就算不能管教得服服贴贴,但是有曹护卫和奶嬷嬷在,又有那么多的老兵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对。 还有就是春桃和王嬷嬷,不知道她们到了岭南没有,这一路轻装上阵都是顺利的吧,安置得怎么样也不知道给她传回讯,让她感觉好头疼。 越往前雨水倒是少了,天气也没那么冷,依旧是如出京城那时候一般,男子穿上个薄袄就觉得差不多了,老幼妇孺早晚再加件褙子也刚刚好。 越往前走,路边的绿意越浓,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还是南方好呀,以前跟老将军在边疆,这个时候往脸上一摸,满脸都是灰尘,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一到冬天被风吹得脸上都是褶子,那里的人看着都比京城的人老十岁,就是喝的水也得沉淀了才敢喝。”连老姨娘发出这样的感叹,一点都没有背井离乡后的伤感。 景长宁游历没来过这里,但是看过的游记不少,也给大家加油鼓劲:“其实岭南并没有想象那么可怕,什么瘴气呀?毒虫呀!虽然是有,但没有民间传说的那么严重。” 小北爷爷听了也笑:“只是南方湿气比较重,特别是过完年后那几个月,经常都是湿漉漉的,大家注意保暖,一出太阳衣服被子都要晾干就行了,不然经常发霉,人也容易得风湿,也就是我们北方说的老寒腿。” “到了岭南就可以吃荔枝,龙眼了,在京城除了皇帝老爷可轮不到我们吃的份,听说还有很多好果子是北方连见都没见过的,以后我们可就有口福了。”司氏这时候终于露出笑脸盈盈,她这个时候居然有点开心,窝在京城也许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一路来除了受点苦,却是人生最好的经历,主要是一家人到了岭南还齐齐整整的,她觉得很快会苦尽甘来。 一路来公婆待她极好,妯娌相处和睦,夫妻也互敬互爱,这样的家庭氛围,她觉得自己没有嫁错,选择一起来流放也是正确的。 既然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就把坎坷不平的路也踩出自己的精彩,这也是她夫君说出来的原话。 “郴州出去这一带都是山,再往下就到了岭南,经常会有山匪出没……” “浮苍山比较陡峭难走,也比较艰险,最好不要天黑了走……” “刀背山有一段非常狭窄而得名,中间有几十丈非常危险,宽度只有不到两尺,容易掉下悬崖,也很容易遭到伏击……” 陶金这段时间跟老将军、小北爷爷和景长宁凑在一起聊天的时间比较多,一开始还是聊点风土人情,几个孩子也喜欢凑上去听一嘴,可是这两天他提醒的都是前面行程的路况和艰险,甚至把有可能出现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陶小少爷来过郴州?”景永诚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孩子好像身临其境一般,说得那么清楚,如果说光是看了游记和一些传记,他是不信的。 “我家……就在岭南,八岁那年被接往的京城跟……祖父祖母一起。”陶金说的不似造假,不过都是深思熟虑后才慢慢说出来的。 把所有人都愣住了,都以为他是没事出来游玩历练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境况。 四郎忽然有点同情小纨绔:“所以这次你其实是单独回家?”没孩子可真可怜,出个门没有个下人跟着,反而跟着流放的犯人吃苦。 景老夫人也唏嘘:“孩子那么小,回家也应该请个镖队护送,你祖父祖母怎么舍得?” 陶金良久才说:“他们……没了!” 娘不在了,爹不亲,唯一疼爱的祖父祖母又死了,大家脑补了一大段陶金悲惨的经历。 如果不是这孩子长得太高,庄氏都想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他并不比大郎二郎几个好过,对于没长大的孩子来说,爹死了总好过娘死,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有亲娘在的地方才是家,起码有人呵护着长大。 第一卷 第159章 糖很甜的 中午, 吃完东西大家都在打盹,景春熙朝陶金旁边坐了下去。 “这个糖很甜的!” 景春熙在这伤感的氛围里也有点难受,这样的糖空间里已经不多了,都快被她掏出来给两个小团子吃完了,好在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陶金看着那块糖有点嫌弃,可是景春熙又加了一句:“吃了糖把所有不好的过往都忘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分开?”看他接过自己手中的糖,还在拨弄着没有马上放进嘴里,景春熙又问。 景春熙本来想问他家在哪里的?可是想想一路来他都没有跟谁说,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也没有问。 陶金把糖了自己的嘴里:真的很甜。 “我……跟你们到了那个渔村我再回家。”本来他有更近的路,可鬼使神差的,吃了那块糖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就走了。 景春熙:“你以后还回京城吗?” 景春熙忽然有点失落,一路走来,虽然受了不少苦,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还是感觉挺幸福的,但是到时候返京路上她又孤零零的了,觉得小纨绔要是也回京就好了,自己也不会那么寂寞。 “……以后……会的。” 他不敢确定,但是看着一脸期待的景春熙,后面半句还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京城肯定要回去的,但是多久他不敢确定。 “我过完年就回去,我娘亲和弟弟还在京城等我。”景春熙说。 陶金:“嗯!” 景春熙的身世在这一路来他都已经打听明白了,也没有人要刻意隐瞒他,特别是跟四郎在一起的时候,说起这个表妹四郎嘴巴就会噼里啪啦地不停地数落平阳侯府和她那个渣爹的不是,为姑母、表弟和表妹愤愤不平,他已经熟记于心。 已经好久不再叫她丑丫头了,他其实不丑,还长得很好看,特别是朝他生气的时候,两条眉毛微微上翘,大大的眼睛一瞪,饱满的嘴唇又微微鼓起,有点淘气,又隐约明朗大气,和他见过的低眉顺眼、言行举止又端着的京城贵女完全不同。 而且,这么小的年纪很有勇气,有韧性,面对危险临危不乱,大胆出手。 而想到同样的年纪,自己被送进京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哭哭啼啼,但是内心是绝望和惧怕的,都没有这个女孩子那么大义凛然,更不会运筹帷幄。 “回去要不要给你安排两个暗卫?”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了,但是他确实是出于真心。 果然景春熙非常意外地佞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生气地说了句:“谢谢,不用!” 景春熙又说:“外祖父会安排人送我回去的。” 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回去即使不用镖局商队护送,肯定会给她几个人。 陶金:“回头我给你送银票来。” 景春熙笑得露出了小白牙:“不用了!你也帮了我们很多,两命相抵了。” 不过她心里挺开心,起码他还记得欠她银子的事,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把玉佩还给你吧,看着挺贵重的,我想一定是你祖父、祖母留给你的。”景春熙把挂在脖子上的那块乌玉掏了出来。 没来由的,看到丑丫头把自己的玉佩贴身戴着,陶金的心情莫名有点高兴,刚刚听说要还给他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感觉很低落的。 陶金摇了摇头:“母亲给的。” “你母亲的遗物怎么能乱给人?快点随身带着。”景春熙连忙把乌玉脱下来,想挂到他的脖子上,却被陶金制止了。 陶金重新戴到了景春熙脖子上,郑重地说:“你戴着,我还有……而且,这是我们以后相见的信物。” 景春熙忽然想到那个严县尉,最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对他们下毒手,可也是领过别人命令的,而且一路来看他只是领命行事,对陶金并不好。所以对陶金摇了摇头:“我不会找严县尉的。” 意思就是说不会麻烦你,和再见无期的意思差不多。 陶金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以后到了京城,我找你。” 也不知道再相见是什么时候,景春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却不抱多大的希望。萍水相逢、相互有恩而已,没有必要太记挂,只把他当成一次过客就行了。 自从那次促膝长谈后,两人关系缓和了很多,即使一天不说话,碰个面也会点头微笑。 “小纨绔”和“丑丫头”这两个称呼彻底在队伍里消失。 而他们终于就要到达了陶金说的最危险的刀背山脚下。 郴州跟岭南交界的山很不一样。 和一路来见过的山峰完全不同,这里大多都是独特的岩石构成,众多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直插云霄,有的如巨笋破土而出,石柱的棱角平直,给人一种刚劲、挺拔的感觉。 如果不是流放而是游历,像景长宁这样的文人肯定会诗词大发,而现在他们只是觉得与众不同而已。 正在大家都以为进入岭南会比较安全的时候,五个孩子被山贼掳了。 五人分别是四郎、景春熙、黑子和两个小团子,他们是中午在路边的小竹林掰竹笋的时候被掳走的。 这时候已经进入了岭南的阳山县路段,南方这时候天气不太冷,路边小竹林特别多,这个时候竹子虽然有点干枯落叶,但竹丛底下却孕育着勃勃生机,这个季节正是吃冬笋的时候。 也是无意中看到路边有山民正背着背篓在挖竹笋,而且收获颇丰,他们才突发奇想想要挖一些。 在郴州采买的时候,庄氏购买了不少当地的特产,熏肉、辣肠、腊板鸭都买了不少,用油纸密封得很好,包了好几包,说是如果路上吃不完,到了岭南也不会坏。腊肉拿来炒冬笋最是好吃,肉香笋脆谁都喜欢,说起来大人小孩口水都会流。 第一卷 第160章 五人被掳 中午休息,几个孩子都在路边的一片竹林开始找笋挖笋,由于离人群才几十步远,大人小孩都没有一丝戒备。 景春熙几个一开始还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几人间隔距离并不远都在几丛竹子间,但林子茂密,转两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其他人怎么被掳的景春熙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因为找到一处凸起又开裂、明显下面有大冬笋的竹根,正在挖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头上就挨了一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山洞里,手脚都动弹不了,被敲的头顶还隐隐作痛。 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久才看到旁边被捆的还有四郎和黑子,他们俩也是刚刚醒过来不久。 而两个小团子被绑得跟两个粽子似的,依然睡得迷糊,听到两个还发出微微的鼾声,知道她们应该没有什么致命伤才放了心。 景春熙是被四郎和黑子一人一脚踢醒的,醒过来头很痛,也迷糊,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也跟自己差不多,不过还好,都不是太惊慌的样子。 黑子看着很冷静,不停地观察着山洞的四周。 自己这么个有空间能耐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下此黑手,是她意想不到的。 如果不是提前预知到危险,就是有空间也没办法逃,这次是她大意了。 黑子刻意压低声音:“怎么办?” 几人手脚都被绳子绑住了,不然这两个小子也不会用脚踢她。 四郎:“外祖父、外祖母肯定急坏了。” 本以为姓方的死了,剩下的那些官差不是死就是原路返回,应该想加害他们的人已经不存在,所以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经过这片深山老林还是着了道,可想而知外面的家人找不到他们得多着急。 因为被绑住了手脚景春熙现在是有劲都用不上,她可以意念着将几个人都收进空间里,可到底不是万全之策。 且不说这样空间会暴露给更多的人,进了空间没人给他们松绑,想出来也只能原路出来,依然不能逃出去,所以得想办法松绑才行。 到底是谁把他们绑来了,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景春熙都想知道。只要不威胁到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的安全,他们受点罪倒无所谓,只是不能在这待太久。 景春熙怕四郎和黑子担心,安慰他们说:“不是灾年,应该不会把我们当成四脚羊宰杀。” 景春熙还是觉得掳他们来的应该是陶金说的山匪,山匪不想直接去面对那么多的官差,兴许是拿他们作为换取利益的筹码也不一定。 只怕是他们的计划要落空了,官差们哪里会计较他们的死活,恐怕都不会为了寻找他们而停留。 “你们能不能用嘴巴拔出我靴子里的。”有了费点劲应该可以割掉绑他们的绳索。 “我们都试过了,根本不行。”这些贼人很有经验,也很高看他们。不光绑的是他们的手腕,而是连手掌都捆起来了,没被绑住的一两根手指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如果不借助手掌的力量,光用嘴巴不可能拿得出来。 景春熙无奈,她不想拖延太多的时间:“我把他们引进来,你们继续装睡保护好两个小团子,其他的让我来。” 只要能想办法让山贼解掉手上的绳索,自己空间里的任何武器都可以发挥出来。 而这里肯定是山贼的窝点,只要能摸出去就有办法给他们下药。 “来人啊!有没有人?”景春熙开始大呼小叫。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要去也应该是表哥去。”四郎听到她忽然冲外面大喊,好想捂住她的嘴,可惜被捆住了做不到,他憋得脸蛋通红,依然挣不脱手上的绳索。 黑子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掰扯。 声音已经发了出去,但是好久都没有动静,景春熙不死心继续朝外面大喊大叫。 果然过了许久后,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骂骂咧咧的男声。 听到有人要进来,四郎急得又踢了景春熙两脚,坚持不让她冒险。 “表哥,你们要相信我。”看着四郎关切又焦急的目光,景春熙安慰说。 “你没看到外祖父,外祖母和三舅舅都听我的?没点本事,不然你以为娘亲为什么叫我一路跟来。”景春熙朝着拼命挣扎想要制止的四郎厉声喝道,这时候她可不想表哥给她添堵,这小子从来办不成好事。 “听我的,装睡!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她们。” 景春熙的眼神有点可怕,她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现在只有她出去才是最有利的。 “小兔崽子,干嘛?干嘛?好好呆着,别找事,不然有你们受的。”进来的是个佝偻着腰的老头,看着年岁已经不小了。 他没进来的功夫,景春熙已经用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里面点了一盏小油灯,但是依然很暗。 这是山贼的一个仓库,山洞不太大,但是很长。最里面堆得高高的麻袋应该都是粮食,地上还堆积着一些零零乱乱的杂物,刀剑武器也有,只是数量并不多,废弃的马鞍都有十几个。 看来这里的山贼不会少。 景春熙:“我要拉屎。” 如果不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装死,四郎一定给她翻个白眼:侯府确实不行,嫡女怎么说话都那么粗俗,幸亏年纪还小,以后还可以,要是这次还回得去得跟祖母说说,到了岭南叫她面壁几天。 “拉什么拉,好好呆着。”这老头子一点都不讲情理,马上就把景春熙的话打断,说完提着那盏马灯就想转头回去。 景春熙装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不行,我忍不住了。” 老头:“忍不住也得忍着。”这话真是气人啊! “要不我就拉在这?”景春熙特意用眼睛瞟了瞟那堆粮食,紧紧皱着眉头还犹豫不决的样子。 四郎撇了撇嘴:如果肠子里真的有货,难不成你真的要拉在裤子里? “就你多事,赶紧的出来。”果然一想到那堆粮食,小老头眼神就变了变,那可是他们天天吃进嘴里的东西,怎能被这小丫头糟蹋。 他声音非常不耐烦,由于生气,还用脚往景春熙身上踢了一脚。 “哎呦!” 景春熙疼痛又害怕地缩作一团,然后诈哭:“我被绑着呢,动不了。 呜呜,求爷爷……别杀我,我听话。” 四郎:难听死了!别说你是我表妹。 第一卷 第161章 陶金:我去找人 老头咬牙训斥:“不许哭,听到没有?就知道哭,就知道哭,老实点。跑到对面那丛竹子下面去拉,要是敢跑,抓回来削了你的皮。” “知道了,呜呜!我不跑,我听话。”被解开了手脚上的绳子,景春熙觉得身子一松,但是担心这小老头反悔,身子都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就跑了出去,身子被捆得有点痛,脚也有点麻,跑起来一瘸一瘸的。 老头子一面往外面走,依然一面骂骂咧咧,有些话他们听得不太懂,进了广东地界后这边的话就奇奇怪怪的,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越是年长的人说的呢侬音越重,越是听不懂。 山洞口出去最多十来步远就是一排竹子,应该是特意种来挡风或者做屏障用的。而透过那排竹子往外面看,可以看到那边不远处的亮光。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辰,他们被掳来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天。 那边燃着两堆篝火,还有很多房子,隐隐传来男子们喝酒猜码的声音。 蹲在最近的一丛竹子底下,景春熙又一次环顾了四周。 从外面看刚刚的山洞洞口不大,洞口两边还刻意种了好几丛竹子,如果不是前面被人踩出了一条路,完全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景春熙确定看守他们的只有这个老头。 这个山洞在贼窝的最里侧,贼窝的三面都是石壁和高高耸起的石头,除非往发出亮光那边的贼窝的正面走,不然根本不可能下山。 …… 流放的队伍里已经炸开了锅。 从中午几个孩子失踪后,景家几乎所有人都急坏了,景永宁又使了银票跟刘爷说明了情况,刘爷才出动了几个官差,组织了二十个犯人在方圆五六里内都搜了一遍,一共翻找了两个时辰。 可是真的很奇怪,明明人没被掳走多久,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队伍也因此耽搁下来了,但是三个官爷一起商量,只同意在这野外留宿一晚,今晚如果还找不到,明天也要继续赶路。 “无论如何队伍都得往前走。”刀疤脸过来跟景永诚、景永宁解释的时候,声音也透着一丝无奈,实在是前面的路耽误不得,而且能不能多留,也不是全由刘爷说话了算。 “刘爷和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耽误这半天其他两位官爷已经极是忍耐。” 现在押解的官员除了严县尉,还有就是郴州府的曹捕头。只要陶金出面严县尉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是曹捕头是个急性子,有点油盐不进,由于出了那单事才被调来押解这些犯人的,心里早就窝了火,除了府衙里的那点俸禄,这一趟押解他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他真是有火没有一处发呢。 本来好好跟家人一起团聚的年,现在要跟这帮流放犯凑在一起,他有气,另外二十个官差也有气,他们鞭子起落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那能不能给我们留下三个人?我们找到孩子马上赶上去。”景长宁又是一张银票递过去,他们已经意识到队伍肯定要继续往前走的可能,糖霜和大郎也主动请缨说要留下来,老将军也指定了小北,想让他们三个人留下继续找。 找不到孩子,他们怎么可能安心?老夫人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又是孙子孙女又是外孙女的,都是她的心肝宝贝,想想都是割肉的疼。 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赵姨娘和林氏抱头哭了好久,唯一的孩子不见了,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倒是黑子他娘一直在旁边呆呆坐着,不哭也不闹,但是眼神不像其他母亲那般疼惜,而是非常惶恐不安。 “老北和糖霜可以留下,其他人不行。”刀疤脸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原则性的东西,即使收了银票他也不敢放人。 大郎可是人犯,要是死了跑了都得追究他的责任,至于小北和糖霜本就不是他们押解的人,或死或活跟他们无关。 “还是我跟小北爷爷吧!” 陶金忽然说出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很吃惊,都以为他是为了黑子,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黑子算是他的人。 但是他也太拼了吧,即使他不去黑子娘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这属于人祸,而且一个罪犯的孩子相对于他们这些贵人来说,一条命连畜生都不如。 刀疤脸看着说话的陶小少爷不置可否,陶金不是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属于他管。 而对于他们这些苦主来说,有人挺身而出要去帮找孩子,自然是乐意到不行的。 刀疤脸到底还是担心万一出了事会殃及自己,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陶少爷最好跟严县尉商量一下,出了事我们可管不了。” 这不是他的人,出了事他可管不起。 陶金担心他们不同意,直接坐到了老将军和小北爷爷身边:“周伟还是得护着你们,找熙姐儿他们的事,还是交给我和暗卫。” 刚才官差派出去寻找的人都被迫回来了,但是周伟的人还在寻找。如果不召唤回来肯定会顾此失彼,谁知道这是不是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景永诚后悔:“早知道应该给熙姐儿一个竹笛。”是他们大意了。一直都说让熙姐儿身边跟着人,这召唤人的竹笛却忘了交给她,就是四郎身上也没有。 这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线索要往哪里去找? 景长宁:“这次掳人肯定是有目的,熙姐儿的一身本事应该会没事。”这话只能说是用来宽慰两个老人的,希望他们能够逢凶化吉,可事实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要不要给你们留一辆车?还是一匹马?”景永诚问!其他人不能去自然不会挽留陶金,他确实说得对,他还有八个暗卫呢,出去怎么都比他们几个强。 看陶金摇了摇头,小北也说不要,但是转头问了一下糖霜:“你会轻功吗?” 糖霜一下就懵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但是举了举自己的拳头,说明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定可以把小姐找回来。 第一卷 第162章 被掳的还有景明蓉? 景永诚用眼神把糖霜的手按下去,朝她严肃地说:“你和大郎都跟着大队伍走,你负责保护好老夫人和大小姐。” 糖霜执拗地摇了摇头,她怎么都不肯留下,她还是想去寻找小主子,这次没有贴身保护小主子,她已经很后悔了,如果小主子找不回来,她也不活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她真的想把自己捶死,觉得愧对了京城的夫人和小主子,所以非常坚持。 陶金也朝糖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要往树顶上飞的,这样才看得更远,等不了你。” 他已经想到了,在这深山老林里,靠着两条腿走路这么搜是没有用的,现在天已经黑下来,站在高处有也许还能看到点亮光或者烟火什么的迹象,更利于找人。 糖霜泄气! 可喜的是,没多久被召唤回来的周伟向他们透露了一个信息:“往南十几里的方向好像隐隐有点亮光,如果不是听到老将军的召唤,我们再差个三四里也到了。” 景春熙蹲在竹丛下,小老头催促半天也不起来,怕她真的跑了才不耐烦地走过去,景春熙用毒药轻轻松松就把他解决了。 这次从空间里换出来的是毒药,他们人小人多、力量不大,又没有后援,如果光是迷晕有可能会造成后患,与其让他们醒过来再举刀相向,不如一次解决。 就像她一样,绳子绑了都有可能逃脱,所以一点后患都不能留。 本想进去把四郎他们四个手脚上的绳索都解了,但又觉得四郎太麻烦,性子太太冲动,有时候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个小团子醒来或害怕或大哭,都可能会坏事,像现在老老实实睡着还好。 但是她得需要个帮手。 想好了法子,从新进到山洞解除四郎手脚的绳索,同时往他鼻子轻轻一捂。 “熙表妹……”四郎的话都没说完就被迷晕了,做人真的好失败。 黑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小姐姐,他也觉得四郎碍事,觉得他就是个猪队友,但是担心自己也会被小姐姐捂一嘴,所以,眼神里又有担心。 “黑子,那个老头在外面竹丛底下,你去看他死透了没有?死了拖到没人看得见的暗处。” “好的!熙表姐!”黑子现在有点佩服这个小姐姐,面对危机她心神不乱,总能想出好的法子来解决,现在居然轻松解决了一个人。 对比毛手毛脚的四郎,他愿意跟着她。 把黑子支出去,四郎和两个小睡猪直接收进了空间,绳子都给他们解了,在里面睡觉,安全舒服,主要是不影响她外面的操作。 “黑子,害怕吗?” 出来看见黑子,景春熙还是有点担心,这孩子虽然胆大,但平时都是跟着大人的,并没有独自面对过什么大的危险,现在居然让他去处理个死人,景春熙也觉得自己心大,但是不把他支出来,洞里的另外三个就不好安置。 而他,是她最好的帮手。 “不怕!”黑子摇了摇头,眼睛里看着小姐姐都是亮光,那小老头不太重,虽然有点费劲,还是把直接塞竹丛里去了。 “你找到水井,还有厨房的大水缸,往里面投放这个,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没有听到我叫唤,千万不要再出来。” 黑子能做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景春熙可不想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出什么事,不然他娘找上来就难交差了,其他事还得她来。 “知道了,熙表姐!”能够得到小姐姐亲自安排任务,黑子与有荣焉。再说这个任务对他来说真的太小了,比藏那个小老头还要小。 景春熙布置完一些细节,两个人就顺着不同的方向摸了出去。左边是几间低矮的房子,就是一般的茅草屋,她猜测应该是厨房和饲养牲口的地方。 而燃放着两堆篝火的右边,房子有好几排,而且错落的位置高低不同,房子的格局也不一样,但是大多都是用石头砌的,肯定是贼人的居住地,再往大门的位置,也有左右两间茅草屋,应该是守卫住的。 景春熙没有往篝火的方向走,而是摸到了他们的后面,一步步地向位置最高的那排房子摸去,往最高的位置可以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而山匪的头子肯定也是住在最高最安全的地方,她得自上往下把他们都解决了,不然容易剩下漏网之鱼。 把这些贼人一网打尽,他们逃生的希望才会更大。不然可能跑出去没几十步就被抓回来,月高风黑,摸得出去在逃回官道,可能性真的不大。 “呜呜呜!大叔!求您放过我吧,我才十岁。”摸到几排房子的制高点,刚刚往下面看了几眼,景春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肯定是她认识的人,怎么会?这真的,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平心静气又多听了几句,是景明蓉。 自从二舅母偷偷关照景明蓉,经常让两个小团子给她送点吃食后,景春熙已经很久没注意到她了。 因为在那个家里她总是很忙,总是默默地干事,自己煮饭、自己去捡柴、挖野菜,今天肯定是捡柴或者挖竹笋的时候也被掳来了。 只是为什么没跟他们关在一起?这一点她有点纳闷。 “求求你放过我吧,大叔,我太小了,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做牛做马,求求你放过我。” “呵,老子就喜欢嫩的,你可是老子十两银子从你大哥手上买来的,老子很久不开荤了,你今晚好好伺候老子,你要不老实就把你扔给寨子里的汉子们,一晚上折腾死你。”男子的声音让景春熙听了想吐,太猥琐太流氓了! 里面是景明蓉不停的求饶声和呜呜的哭声,还有衣服被撕烂的声音,景春熙没有退缩,这个贼人他必须得解决了,景明蓉也得救。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这贼人心可真大,色心起了什么都不顾,门都没有关就撕扯上了。 第一卷 第163章 小纨绔的救援 景春熙径直摸了进去,屋子里还燃着一支烛火,远远看见床上景明蓉几乎被削了个精光,她震惊恐惧又冷得发抖,已经退到了床的最里侧,再无可退的空间。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黑脸胡茬的大汉,那个丑恶的男人正在当着她的面脱裤子。 景明蓉脸对着景春熙的,也就是门的位置。也不知道这样惊恐的情况下,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景春熙只能暂且相信她是看得见的,所以冲她做了个捂住口鼻的动作。 景春熙有备而来,自己就是用破布捂住了口鼻,把拿着药瓶的手用力地往低头用力扯裤带的贼人嘴鼻上一撒,尽量不让毒药扩散,再几步跑过去伸手扯住景明蓉的手,喊一声:“快跑!” 那贼人还没倒下,但是两只手东划西划想要抓住点东西,既想将眼里嘴里的粉末抹去,又想抓住眼前的两个小身影,可是都被她们巧妙地躲过了。 一出门景春熙就放开景明蓉的手,反手把房门紧紧地扣住。却找不卡门的锁,正在她有点焦急的时候。景明蓉递给她一截开叉的树枝。示意她把插销插住。 景明蓉的眼睛一直盯住景春熙破布捂住的脸,依然瑟瑟发抖,但是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刚才叫她快跑的声音太熟悉了,一下懵懵的想不出来是谁,但她知道这是来救她的好人。 景春熙再回头看到景明蓉紧紧地捂住自己还没开始发育的和不着一缕的,她身体微蹲,冷得瑟瑟发抖,但是眼神一直盯着她。 “别怕,是我,快点穿上。”空间里意念一下衣服就出来了,那是一套薄棉衣,夜黑风高景明蓉也不知道她从哪取出来的。 景明蓉被救的心情刚刚平复,顺着那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再看已经扯开破布的景春熙的脸,一下害怕和惊喜交加,她用抱着衣服的手紧紧地搂着景春熙,眼泪哗哗的:“谢谢,谢谢你表妹,谢谢你救了我!我好怕好怕。” 哭声带着痛苦的隐忍,她本以为姐姐死了,她只要多干点活就没事了,没想到亲哥哥还能把她卖掉,而且是卖给了山贼,实在是太歹毒了,如果不是贼人亲口所说,她一定不相信那是真的。 而救她的却是虽然沾亲带故,却被自己家人天天指桑骂槐,诅咒的一钱不值的大将军府的人,而且表妹还是外戚。 “别哭了,再哭把贼人引来了,想活着的话快点穿上。”景春熙这会可不敢这么明晃晃地站在这,这排屋子有人,那另外几排有人的可能性也存在,万一被撞破了,赤手空拳就麻烦了。 不知道黑子那边得手了没有?站得太高,听不到下面的猜码声。 即使井水和水缸里的水都撒了药,也难保剩余的房子里有不喝酒不闹腾的漏网之鱼,她得把他们都解决了才能以绝后患。 至于大门的守卫,她还想不出要怎么解决。 “要干什么?表妹尽管吩咐。”景明蓉看到她如此镇定,知道她要干大事,也不怕了。 没有比刚才差点受辱更可怕的事情,现在她只想跟在景春熙的旁边,把这些贼人都解决了。 看这个表妹的小眼神,就知道她心里还憋着事,她们得一起应对。 黑子:一瓶药都能放一井的水,那另外一瓶放一水缸是太多了,油壶要撒一点,这一大锅大骨粥,不撒一点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黑子嘴里念念道,行动的速度也极快,这么想也这么做了,除了倒进井水的一瓶药,剩下的一瓶用处极大,他甚至偷摸着去到靠近山贼喝酒的大桌附近,倒了小半瓶进那两壶水酒里。 然后也不敢在明处出现,按景春熙的吩咐,躲在漆黑没人注意到的竹丛里。 顺着周伟他们指的方向,陶金、小北爷爷还有他的八个暗卫,寻着火光的方向飞奔而去,一个个轻功在身,虽然没有夸张到顺着树梢飞,但是十几里地很快就到了。只是面前是座陡峭的山峰,要到达火光和声音的位置还得往上爬。 “火光在上面,大家小心点分两边上去,注意别惊动值守的贼人。”小北爷爷吩咐,这个时间点上,还在喝酒猜码的除了军队,最大的可能就是山贼,而据他所知这里没有军队驻守。 这座山峰是附近最高的,过了半山腰后,上面大大小小的石头很多,但是竹林也很茂密,如果不注意,也不知道从哪会冲出人来。 一路到达贼窝入口,他们已经杀了六个值守的贼子,从值守的茅草屋往里面看,一切一览无遗。 陶金和一个暗卫紧盯着燃放篝火的位置,忽然听到旁边小北爷爷的声音:“大家先别动,我看见了黑子。” 据说过了中年的人眼睛特别锐利,顺着小北爷爷指向的位置,陶金也发现了远处偷偷摸摸在干坏事的黑子,一直到他干完事,躲藏的位置都被发现了。 “黑子能够出来,其他几个会不会……?”陶金有点怀疑,但是几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黑子的动作明显就是放在放毒,是不是能说明丑丫头没事。 明面上不再叫她丑丫头,可内心里还是喜欢丑丫头这个称呼,觉得和她莫名贴切。 几个孩子里面,四郎倒还算是个机灵的,可是办事不牢靠。丑丫头和那两个奶团子不乱跑还好,逃出来还不够人家削的。淘金可不敢想她们逃出来会怎么样,还是希望她们老老实实呆着,等着他们去救援。 “你们看!开始有人倒了,不像是喝醉的样子。”这回是暗卫的声音。 “这小妮子,身上还藏着药!”小北爷爷语气责怪,觉得小丫头不老实,从来不跟他说实话,可内心却是庆幸小姑娘是机灵的:不会对别人付出百分的信任,这样容易自保。 守卫大门入口的六个人已经被他们解决了,前面篝火边围着喝酒的足有七八桌人,怎么都有五六十个,可能还不是全部。 “主子,那边有一个山洞藏了不少粮食,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麻绳。” 两个暗卫被他指使绕着最远的路进了贼窝,转了一圈后回来报,陶金和小北爷爷仔细看了那些麻绳,半晌小北爷爷才说:“这就是绑人的,没看到那几个娃吗?” “没有,只有一个不知怎么死掉的老头被塞到了一丛竹子里,摸着身体还热乎。” 小北爷爷:“倒是小看了这几个孩子。”如果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扭打的痕迹,不是被下了毒,还能有什么? 暗卫:“三个女娃不会也跑出去了吧!” 这才是陶金担心的,两个小的平时叽叽喳喳根本就不知道凶险,前几次遇险都是瞒着她们的,这种过度保护在现在看来就是灾难。 如果让她们醒着,怕是闹得把贼人吸引过去,极容易造祸,主要是会祸及丑丫头,陶金越想心跳越是加速。 听说山洞里藏有那么多粮食,他也就放心了,最担心是被那种流犯或者灾民掳了去,直接当四脚羊吃了。 第一卷 第164章 小团子钓鱼 景春熙带着景明蓉一间间地摸,把那几排房子全都扫了一遍,除了又迷晕七八个大汉,在角落最偏僻的一间小房子里发现了四个女人。 女人没有被捆绑,但是看着每个人身上和四肢都是伤,衣服又破又脏,其中一个已经痴傻,显然不是贼人,也不知道到底被关了多久。 三个女人一开始看见两个小姑娘站在她们面前,还以为是又被贼人抓来的,她们表情冷漠没有一丝同情心,连招呼都不跟她们打。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景春熙的这句话并没使得她们相信,她们的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有眼睛是瞪向她们的,已经完全麻木了。 “官府的人在外面呢!” 景春熙只能先这么糊弄她们,果然一听这么一说,她们眼里才燃起了希望,可是那串火苗燃烧的时间太短,没一会儿每个人眼里的亮光又熄灭了,完全消失殆尽。 即使有人把她们救了,她们还能回家吗?被山贼掳了那么长时间,家里人怕是宁可她们死,也不愿接纳她们,这就是人性。 景春熙可不知道她们想了那么多,只是小声安慰她们,让继续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这时候可不是放她们出去的最好时机。 显然她们也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没一个会跟上她们的脚步。 把所有屋子都确认了一遍,再三确认没有活着的残留。 黑子也找了过来,实在等得太久他已经不耐烦了,很多人横七竖八地倒下,他才带着侥幸心理摸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黑子看见景明蓉也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么个人来。 景明蓉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再有难过的表情,反而觉得又多了一个队友。 对黑子这样的小孩子,她觉得没必要解释,更不敢把刚才的遭遇告诉其他人,所以只是笑着看他算是打招呼。 而景春熙不想隐瞒,直接倒了个底:“她被大头卖了。”一句话就把黑子还想问的话堵住了,黑子也知道都这样了,没必要再去戳别人的痛处,和景明蓉穿得整整齐齐,他小小年纪也不会往坏处想。 “前面的人怎么样?”景春熙问,下了药后的效果才是她最关心的。 “都倒了。” 黑子也不知道景春熙给他的是什么药,不知道山贼到底是死了还是晕了,因为他并没有跑过去仔细看,只看见喝了酒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但是倒地的速度太快,完全不像那些喝醉了酒的人。 然而景春熙清楚:倒了,就是死了。 毕竟他们只有几个小孩,如果光是把山贼迷晕,景春熙担心药效不够,万一中途山贼醒来,反而容易造成反扑,那就得不偿失,不但跑不出去,反而丧身贼窝。 “我们收到了不少银子和银票。”景春熙在黑子面前晃了晃自己一袋子的战利品,这时候黑子也没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景春熙看向大门的位置,原本倚靠在那里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觉得那些人肯定也会偷偷喝酒。 她又对黑子说:“我去领四郎和两个小团子出来,你去看马棚有没有车马;蓉姐儿,你去告诉那四个女人,贼人都死了,让她们自己逃吧。” 景春熙吩咐完就向最里面的山洞跑,她得赶紧了,害怕家里的人担心,她想尽快下山。 也担心夜长梦多。万一山外还有没赶回来的山贼,回来把他们半道拦截就麻烦了。 回到小山洞,景春熙一下就窜进了空间里。 四郎仍然躺在原地,已然不是原来的姿势,景春熙踢了一脚,他嘟囔了一声,又转了个身去。 两个小团子却不见了,把景春熙吓了一大跳,她再三确认确实已经把两个小团子收进来了,但是人呢?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空间里没有猛兽,她都怀疑两个小团子被叼走了,短手短腿的能往哪跑呢?早知道也给她们捂一点药。 “不好,不会玩水去了吧!”想到那条小溪,景春熙连忙往前跑,溪水对于她来说并不深,可是两个小团子不知深浅,掉下去可就难说了。 “呵呵,我又吊了一条。” “拿来拿来,快点放桶里去。” “哈哈,已经五条了。” “今晚叫我姨娘煮给我吃。” …… 听到两个小团子的声音,又看到溪水边上正在捉鱼的两个小身影,景春熙才放慢了脚步,这两个小屁孩真的很欠打,景春熙的牙痒痒的。 原本重新甩进来的两只木桶,有一只已经被两个小团子用上了,现在正在装鱼呢。 两人并没有泡到水里,听她们的对话,居然捉到了鱼,也太厉害了吧。 “你们干嘛呢?害我好找。”景春熙真想打她们小两下,如果这么可爱的小团子有个闪失,她自己得撞墙。 “嘻嘻!熙表姐快来,好多鱼呀。” “你们怎么抓的?”景春熙看着桶里已经有了五条巴掌大的鱼,觉得非常诧异。 原本放进去的鱼只有手指那么大,才过没多久,居然养成大鱼了,而她这个主人懒到根本都没注意。 “我们用菜叶子钓的,熙表姐,你快试一试,这些鱼可喜欢吃菜叶子。” 巧巧把一根菜叶递给了她。 好家伙,两个小鬼居然把她的菜地霍霍了,不过景春熙想给她们点赞,比那些看见水就往里面跳的熊孩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我们得走了,等下次有空我们再来钓鱼!” 景春熙一手拎起她们一个,两个小团子还以为景春熙逗她们玩,高兴得咯咯笑,两条小短腿蹬得欢实,也顾不上她们钓上来的鱼。 景春熙一手夹一个直接出了空间,两个小人儿脚一下地,依然没有清醒的四郎也被她搂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地上,四郎也只是卷曲了一下身体,双手又往旁边抓了抓,才扭动着想自己爬起来,景春熙连忙往他嘴里喂了点井水。 “熙表姐这是哪呀?” “太黑了,一点都不好玩。” “还是钓鱼那里好玩。” 两个小团子对熙表姐带来的这个山洞一点都不喜欢,眼睛也不适应,来这里,还不如在溪水那里钓鱼呢! 趁着四郎还没完全清醒,两个小团子还在絮絮叨叨,景春熙环顾四周,看到那么多粮食,觉得不收实在是浪费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人来这里,浪费粮食也是犯罪呀。 刚才搜到的银子银票比预想的要少,都是小面值的。现在再不把粮食收了,实在太亏。 她把手指向那些粮食,想把它们全部收了。 第一卷 第165章 呜呜,好感动。 没想到身后忽然有一道冷风袭来,吓了景春熙一大跳,暗叫一声:完了。 肯定是有漏网之鱼没有收拾,她一个侧身可是也没躲过,如果不是想到地上还有三个人,她差点就闪身进了空间。 “丑丫头!”陶金一急这个称呼又出来了,他明显感觉到景春熙的身子一颤,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总是吓人?”景春熙气得踢了一脚过去,但是被陶金轻松地躲过了。 气归气,看见他景春熙的内心却是高兴的,单枪匹感觉太难受,现在终于多了个同伙。如果不是还有要紧的事要做,她想趴到他胸前哭一哭:呜呜两下缓解紧张的情绪。 “你这样没有防备,万一不是我呢?”刚刚他的手已经搭上景春熙的背,如果真是贼人,一刀下去肯定得完,这丑丫头真的不省心,幸亏他来了。 对他的强词夺理景春熙更赌气,直接忽视他。粮食看来是没办法收了,不过她的心暖暖的,她完全没想到来救他们的居然是陶金这个小纨绔。 “快点,快点跟我过去,那边有好东西。”刚刚看到那堆东西,陶金忽然想到这个小财迷,想让她高兴高兴,才顺着她这道身影进来的,看见她好好的,一直担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景春熙可不注意他在说什么,只惦记着地上这三个人:“你把两个小团子抱出去,我扶表哥。” 陶金这才看见四郎和两个小团子,两个站着瞪着他的眼睛大大的,一个还躺在地上像死猪一般。 景明珠听了熙表姐的话,更是向他伸出了手:“抱抱!” 熙表姐叫你抱你就得抱,小团子一点都不客气,巧巧乖乖地站着不敢动,这个俊美的大哥哥,她一直是又敬又爱,但是也怕怕。 陶金本来更想扶四郎,可是看了看眼睛好像还眯着的两个小团子,又看了看景春熙的小身板,认命地一手夹着一个,朝后面嫌弃地说:“快点跟上。” 趁着他转头的功夫,景春熙还是忍不住把后面的粮食全收了,然后才扶起已经哼哼唧唧的四郎艰难地往外面走。 还好出了洞口没走几步,小北爷爷就领着两个暗卫过来了,外面的贼子一个不剩全都死了,他们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孩子在这?”两个暗卫看到自己的主子一手夹着一个小团子,后面一还有一个已经被小北爷爷接手扶住,再看看景春熙,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刚才他们两个进来,可是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一个角落都没放,所以才看见了那个死了的小老头。其他的除了那一堆了粮食和杂物,可没见一个人影,而这四个孩子是怎么凭空出来的?难道他们被鬼障眼了吗? “赶紧把人抱上马车,一定要留人看守,我们再出去一下。”陶金对两个暗卫敲打了一番,又交代三人要做的事,陶金拉起景春熙就跑。 “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陶金拉着景春熙去的是位置还最高的那排房子,景春熙想到那个脱裤子的贼人,不愿意了。 连忙扯开陶金拉着她袖子的手,说:“那人是我毒死的,肮脏的老男人,我才不要看。”说完转身就想跑,这个人怎么回事?专门给她气受的吗?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是收拾完了赶紧走。 “你看到他们的宝贝了吗?金银财宝都不少哦。”陶金说完嘴巴哦得大大的,他太了解她了,两句话成功把景春熙利诱。 果然小姑眼神变得亮晶晶的,还贼兮兮地朝他贴了过来。难怪她一路搜刮了那么多屋子,得的都是零散的碎银和小额银票,正觉得这窝山贼做得太窝囊了呢,银子票子抢不到还配做什么山贼? 景春熙逐渐逼近:“在哪里?” 陶金退后:“跟我来!” 推的还是那间屋子,那个被毒死的老男人光着膀子仰面躺在地上,两只手还做着撕扯裤头的动作,景春熙觉得真的很恶心。 陶金像是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拿起桌子旁边的烛台,经过男子的身边一脚踢了过去,那老男人的身子一下就变成了向下趴的姿势。 景春熙还是没眼看,稍稍侧过的脸被陶金看见了。 “跟我来。” 景春熙的小手又被陶金握住了,手有点冰冷但是骨节分明,景春熙却感觉到心里一阵温意。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点后怕。如果不是陶金带着暗卫来。即使把这些人都毒死了,她都没有把握能够安全逃出这座大山。 如果四郎不能及时清醒,她连赶车都不会,逃出去就靠她的这两条腿,即使加上黑子,也搬不动另外三个人。 她本来就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黑灯瞎火地要重新找到原来落脚的位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现在陶金来了,她又感觉有了主心骨,也觉得他还马马虎虎算个好人,起码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 陶金手上拿着烛台,往床的后面走过去,在贴着木板的墙体上用力一推,一间暗室马上显露出来。 “看见了吗?都是好东西。” 暗室不大,里面只有两个木头做的架子,走道勉强可以站两个人,架子上面却放了不少好东西。 “最里侧那个紫檀木的匣子里全都是银票,都给你了。其他金银能拿多少算多少,你要拿不走,我让小北爷爷带暗卫来全都分了。” 陶金的话刚说完,木匣子就被景春熙抢到了手上,速度奇快,陶金的嘴角微微弯曲:丑丫头果然是个财迷。 木匣子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但是沉甸甸的。 架子上很杂乱,不过都是值钱的东西才往这里藏。 金子不多,但是银子不少,都是很大的一锭,整整齐齐地排放叠了几层,碎银很少,应该都分给了底下的兄弟。 “狗东西,跟着他的那些弟兄得的都是碎银,原来大锭全都自己吃了。”景春熙愤愤不平,但是看着其他金银可能进不了自己的口袋,她的心隐隐作痛似在滴血,如果她一早知道这里有间暗室,这里的东西就全是她的。 但是打开那个木匣子一看,大大小小的银票两大沓,银票的面值大小不一,起码也有几万两,全都给她算是不少了,药钱是回来了。 第一卷 第166章 怎么办?我全都想要 景春熙看着架子上的金锭银锭,再看还有不少应该有从贵妇人手上抢来的金钗、玉环、头面,想到都不是自己的,抱着那一匣子银票都觉得不香了。 怎么办?她全都想要。 “藏到身上,能拿多少算多少!” 陶金看着这个小财迷贪婪的眼神,都快要笑出声了,把烛台往架子上一放,说:“我让小北爷爷找个篮子来装,你等着。” 然后怕她太傻,又加了一句:“尽量拿金锭吧,头面你现在也用不上,当了也没那么值钱,以后我送你。” 她抢过景春熙手上的木匣子:“我帮你先拿过去。”说完就真的大踏步走了。 景春熙乐得跟什么似的?也忘了屋子里还有个死人。 她现在想把陶金当成金菩萨供着,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有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就可以把他当成自家人。 好吧,金锭全收了,金瓜子金叶子也不能留下,银锭那么多,怎么都得收一点。 头面嘛,金头面也是金,不要白不要;什么白玉的宝石的首饰,也挑着自己喜欢的要个十件八件。谁知道你说的送给我,以后还当不当数,且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如果等到我出嫁还不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嘿嘿,到手为财,还是先下手为强,收收收! 到陶金把两个暗卫和小北爷爷找来,看到两个架子上东西少了起码过半,不禁心里起了大大的狐疑。 再看看丑丫头的全身,景春熙的腰上也才鼓起一点而已,不禁摇了摇头。 这丑丫头鬼得很,也不知道藏哪去了。或者是刚刚的黑子和那个小姑娘,不会都过来帮她作弊了吧? 好吧,反正他也打算全部分了的,见者有份,谁拿都一样,倒是便宜这小财迷了。 三辆马车,暗卫赶一辆、小北爷爷赶一辆、陶金赶一辆,一车拉着几个孩子;一车拉了厨房里的粮食和杂物,衣物被褥也有一些;一车还拉了四头猪还有四个女人。 浩浩荡荡回到流放队伍里的时候,官差都没开始分早食。 “熙姐儿!呜呜!” “我的小团子啊!呜呜!” “呜呜!巧巧,你要不回来,娘也不活了。” “黑子,娘在这!”没有哭。 …… 所有被掳去的人都被抱着嘘寒问暖,哭天抢地,悲伤褪去,失而复得的快乐气氛萦绕在四周。只有四郎孤零零的站着,像个没娃。 甚至他娘庄氏看见他的时候,还往他的脑门拍了一记:“让你好好看着弟弟妹妹,你怎么看的?” 想死的心他都有了,偏偏他无话可说。 同样被掳走,黑子和熙姐儿干了好大一票,还把贼人的银子、票子撸了一大兜回来。 可他,一直到暗卫帮把车赶回来,又把马车停好了把马鞭塞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是迷迷糊糊的,怎么被掳的又是怎么被救的?他全部在犯迷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如果昨晚把他换成熙表妹这样的角色,肯定不是救人而是来害人的。 被一堆人轮换着搂来搂去,哭了个半天,最后被景春熙和两个小团子说了一句:“饿了!”才得以逃脱众人的包围,但是散乱的头发和肩膀上,都是眼泪和鼻涕。 两个小团子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那么喜欢哭,还把她们真的当小团子又亲又搓的。明明她们玩钓鱼钓得很高兴,还钓到了不少鱼,只是那些鱼那么大,熙表姐都没帮提回来,好可惜好可惜,不然肯定可以得母亲一顿夸,还可以吃鱼汤。 全身都是眼泪鼻涕,景春熙一点都没嫌弃,反而感觉心里暖暖的。 景春熙挑了最好看的一块玉佩,递给陶金,陶金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倒是会卖乖,没一点诚意。” 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捡来的东西要拿他早拿了,这丑丫头真不用心,还借花送佛。 景春熙:“哼!不要白不要。”给你都不错了,还嫌弃上了。 “外祖母,这都是宝贝,全都给你。” 这一大包只是从那些小喽啰屋里搜刮来的碎银和银票。再就是些不值钱的钗环,景春熙全部上交了,也让家里的人高兴高兴。 好东西她拿了,银票也拿了。至于留在马车上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怎么处置,还是让小纨绔自己来吧。 接下来, 有人忙着去给他们舀粥,糖霜打水来给他们擦洗,衣服不太脏,但是脸和头发实在太脏了,景春熙借口上马车换了一件。 “明蓉,你怎么在这?” 景明月围着几个弟弟妹妹转了半天,这时候才发现呆呆地蹲坐在他们旁边的景明蓉,看她一言不发又神情怪异,也不往他们家的位置去总觉得很奇怪。 昨晚因为找他们在这里留了一晚,就是停歇在这块空地里,不过所有人家都是间隔开的,因为地盘窄,离得并不远。 “她被大头卖了,卖给了山贼头子,还好被我们救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满是同情。 好可怜呀,如果不是卖的,昨晚不见了妹妹,肯定会闹,肯定会找,可是大头一家什么都没有做。 景永诚:“大头他们跟山贼有联系?” “那熙姐儿他们被掳走肯定是跟他们有关!” “跟山贼勾结,敢买卖朝廷犯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啦!” 被撸了孩子的几家人,被景永宁和陶金领着,去跟官爷们交涉,景春熙没有跟过去,换了衣服吃了一碗粥,就被外祖母压着躺在马车上睡觉,昨晚都没合眼她真的很困,跟两个小团子滚在一起就睡着了。 直到被摇摇晃晃的马车震醒,又眯着眼睛坐了一会,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不知不觉间又到了一间驿站。 虽是没有天黑,但是官差们也宣布在这歇下了。 “姨娘说:因为要杀猪,才那么早入住驿站!”小团子看见熙表姐醒了,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兴奋地贴过来跟她说杀猪这件事。 巧巧嘟着小嘴巴很自信地说:“我娘说杀猪就是过年。” 景春熙笑:好吧,这句话我赞成。我也喜欢天天都过年。 第一卷 第167章 卖身为奴 “今晚住在阳山县,往前很快就到肇庆府地界了。” 看见小主子昏昏沉沉一天。现在终于清醒了,糖霜兴奋地跟她说。 自从进了岭南地界,也就是跟到家差不多了,现在可不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嘛! “大头那家怎么样了?” 景春熙更关心的还是今天苦主们跟官爷交涉的结果,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如果大头这家人再不受到惩罚,真的是老天不长眼了。 “今天一路来他们一家子就被带上了木枷和脚镣,他们手上那些东西官差也都分给犯人们了,银子银票全部赔给我们家,有一百多两了呢。” 糖霜说的时候很兴奋,不过忽然神情低落地说:“不过听说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被官爷们贪墨了。” 大头那家失火后剩下的银两和银票并不多,这个大家都清楚。 再想想上次蘑菇中毒的事,就知道那五百两肯定是方主事收买他们的,赃银现在被官爷瓜分了。 银票到了别人的手她倒是无所谓,可是对这样的结果,景春熙还是不满意:“那他们人呢?就这么算了?” “小孩子家家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老夫人过来帮糖霜回答,又拍了拍景春熙,问道:“饿了吧,糖霜拿块饼子先给小姐垫一下肚子,今晚留点肚子准备吃肉。” 糖霜出去了,老夫人又说:“刘爷今天说了,到了驿站人犯就押解到府衙,现在应该已经去了,他们给官府的意见是直接问斩。” 景春熙又问:“他们认了?” 大头他们不认罪的话可能也不好定罪处罚,不过这只是景春熙的想法。 老夫人:“由不得他们不认罪,三位官爷都去了,每群犯人都有代表过去作证下毒的事,至于昨天被掳了孩子的,每家都派一个人过去,我们这赵姨娘、林氏,还有你三舅舅和二表哥都去了。 就是景明蓉也豁出去了,说要亲自去指认他们,她姐姐被他们害死了,她也差点惨遭毒手,她这次看来要跟家人死磕到底了。” “我还是觉得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景春熙觉得不能亲自千刀万剐,也应该给他们每人搬一块石头往他们身上狠狠地砸才解气。 “是吧?我也觉得是这样。” 四郎也在旁边气得跳脚,愤愤地说:“我说要跟去府衙的,三叔和小北爷爷都不让。” “说得你去就有什么用似的。你干得成什么事?连自己怎么被掳的都说不清楚,就是二郎和你三叔去最好。”四郎又被一顿埋汰,表情气愤愤的,但是又无言以对,他开始怀疑人生。 “那四个女人呢。”景春熙想到那四个可怜可是又冷漠的女人,又忍不住问。 “府衙得问她们一些山匪的事,她们是苦主肯定也要证词,过后官府肯定也会把她们送回原籍。” 老夫人说完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作为女人她清楚得很,如果回了原籍,怕是口水也得把这些女人淹死,亲人们受不了也会把她们沉塘。 但是谁管得了这么多事呢?这个世界上穷苦人受不公平的事太多了,对女人尤甚。 杀猪的事都是黑子他娘领着犯人一起干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按官爷的吩咐直接剁了一头,说今晚所有犯人都可以打牙祭。 剩下的三头猪宰杀后,一头给官爷他们自己分,陶金不客气地说自己要留一头,这一头就变成了景春熙家的。 不过谁都不会有意见,本来山贼是他们杀的,猪也是他们找回来的,就算是存在点私心全部自己吃,其他也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另外一头猪是按犯人的人头分,一个人也得了两斤多带骨头的肉,皆大欢喜。 三辆马车陶金自己留了最好的一辆,剩下两辆大方的给三位官爷自己解决,而搜刮来的粮食和衣物也由官员们自行分发,他们自己用或是给犯人他也不管,只做甩手掌柜。 待到众人从府衙回来,果然大头他们全部被收监了,说是年前就要问斩。 杀了山匪,得了五百两的赏银,因为是当庭发的,三个官爷不敢贪墨,全部恭恭敬敬给了陶金,他全部换成了一百两的。 回来后当着大将军和老夫人面,一张给了小北爷爷、一张给了黑子、自己手上留了一张、也不看眼睁睁盯着他手的四郎,剩下两张都塞到了景春熙春手里,说:“毒药是你提供的,你的功劳最大。” 害得四郎眼里都是羡慕嫉妒恨。陶金本来那一百两都不想要,想全部给丑丫头的,可是不要又说不过去。 景明蓉回来的时候,跟着小北爷爷、景长宁和二郎进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老将军和老夫人的面前:“求大爷爷、大奶奶收留我,明蓉甘愿为奴为婢。” 在他们这一房,外祖父是老大,二叔公二叔婆的孙子也是喊他大爷爷,景明蓉这么喊也没错。 景永诚早就想到了这一出,看他现在只有一个人也不能不管不顾,对她说道:“你先起来吧。” 景明蓉依然跪着:“明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跟着你们也比那些将我们害了、卖了的亲人强,为奴为婢明蓉不后悔,反而这样才觉得自己有点依靠,求大爷爷大奶奶收了我吧。”她哭泣着声嘶力竭,但是说出来的话句句是真,一副你们不同意我就不起来的样子。 今天在朝堂上,她把自己家人做的恶事全部倒了个底朝天,说出来一句句都是血是泪,使得大头一家想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老夫人说:“可怜见的,起来吧!为奴为婢,有什么好的?你要真想清楚了,到了岭南,我们再做打算。” 庄氏:“只要你不像大头他们一样心黑的,不为非作歹、不落井下石,谁都不会作你,别想太多,跟着我们就是。” 四郎可没那么好说话,他的声音是带冲的:“要想治你个连带责任,不让你活也是可以的。况且熙姐儿还救了你,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威胁,就担心歹竹出歹笋。 景明蓉这时候忽然转过身朝景春熙磕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响头她昨晚就想磕了,但是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熙表妹!不!主子,你就收了我吧。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要敢背主,要打要杀随你处置,卖身契我自己来写。” 景春熙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所有的人都看向她,她却眼神盯向了陶金,想让他给个主意。 陶金:…… 这丑丫头又傻愣愣的了,不过还知道求人了。 不忍心看她这种求人的目光,谁叫他看见这丑丫头就是心软了呢! 陶金:“老夫人倒是缺个服侍的,就是到了岭南也得找人不是?” 景春熙一下就乐了,这景明蓉人很机灵,原本也是话多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受到打击,她那小嘴巴也叭叭叭叭的很会讨人欢心,倒是适合留在外祖母的身边。 外祖母原本身边的人,也就有个提前来的王嬷嬷肯定不行,再说她年纪也大了,总得培养个新的才行。 景春熙:“你以后就跟着老夫人吧,可得把她服侍好了,也不用叫我主子,叫我小姐就行。”既然景明蓉认为签了卖身契才有归属感,那签不签就看外祖母的了,不过她还是觉得应该签的,签了对主家才有保障。 虽然她不知道作为朝廷犯人来说,买人是不是合法,实在不行,这身契记在她名下也不是不可以。 景老夫人没有说话,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她欣慰地看着这个外孙女,女儿是孝顺的,外孙女更是孝顺懂事。 人是外孙女救的,自然应该由她来决定,给她她也受了。 就这样,景家又多了个下人。 第一卷 第168章 夜半敲门声 再往前就到了肇庆郡的广宁县地界。 郁郁葱葱的山林都离官道比较远,层层叠叠的山不是太高,也显得比较秀灵俊美,没有北方名山大川的大气磅礴,也感觉景色宜人。 一路上遇到的人百姓,说话都是轻声细语、鼻音频繁、叠词常见,语调绵软细腻,颇有软语呢侬的韵味,听起来很像在唱歌,尾音的长短高低可以传达语言的感彩,让人听了非常舒服,也感觉非常亲切,就连偶尔听到小媳妇们吵架,都比粗犷的北方人唱歌要悦耳。 但是有时候想跟他们对话却不容易,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人。话语慢一点别人倒是听得懂,可别人说的不重复几次,再加上手势比划都不知道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四郎经常用刚学到的方言逗两个小团子,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小团子更是躲在姨怀里直蹦腿,笑得一抽一抽的。 晚上, 广宁驿站, 就在大家即将睡着的时候,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屋内的人听到特别清晰,大家内心忐忑但是都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但是没有吭声。 当第二次敲门声再次响起,即使平时神经比较大条的也都听出了拍门声音的节奏。 敲三下,再敲三下,间隔一下后敲的是一下:“笃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刚落,小北爷爷和大郎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大郎一下床,就抢在小北爷爷的前面一个箭步过去打开了门,也几乎同时景永诚坐了起来,旁边的老夫人有点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景永诚:“快点,点灯。” 白天累够了,平时天黑就入睡,但是油灯他们还是有的,只是很少用。 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挤了进来,大郎反手又把门关上,同时声音惊喜:“是爹!” 糖霜手脚麻利地点上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一下洒满了整间大通铺。 除了两个已经睡熟的小团子,所有人都坐了起来。 庄氏抬脚下床,鞋子都没穿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不敢上前也有点不知所措。 “爹!”四郎也窜了出去,都没认真看是不是自己的爹,就抱住了那个风尘仆仆的躯体。 汉子:“是我!” 声音沙哑,但是大家都很熟悉。 二郎马上扶住了他娘庄氏,担心她太过激动而站不稳,两人眼神一直盯着进来的人。 “儿啊!” “长江!” “大伯!” “大哥!” “大舅舅!” “爹!” …… 一个个喊出来的声音都很压抑,声音不大,但是那份惊喜和兴奋跟灯光一样洒满屋,又冲着门窗而去。 黑衣人进来三下两下就把身上的大氅一脱再一丢,蒙在脸上的面罩也往地上一扔,胡子咔嚓的脸就显露了出来。 他快走几步寻声向着爹方向走过去,左右手一甩咚的一声两膝跪地,动情地喊了两声:“爹!~~娘!” 这一声叫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强忍住的眼泪噗噗噗的流个不停。 大舅舅景长江依然是那么高大魁梧,但是现在的样子像个野人似的,胡子足有两寸长,淡淡的油灯下依然可以看得出他眼神炯炯,只是身材消瘦了不少,显得脸庞更加棱角分明、略显冷峻。 “儿啊!”老夫人把手伸向他,殷氏连忙上前帮她披上了棉袄。 景长江就着老夫人向他伸过来的手,被轻轻拉了一把,顺势站了起来。 然后也不等爹娘招呼,坐到了两人的中间,所有人都聚拢围了过来,景春熙也不例外地往前凑,但是仍然被挤在了外面。 二郎连忙跑回自己的床上扯了件刚才没来得及穿的薄棉衣,往身上一披又往他爹的身边挤,而大郎从门口走进来后,一直站在他爹的后面,现在也远远地看着,沉稳和冷静。 “不孝儿子在这等了两天,总算等到了你们。”九尺男儿这时候也眼眶微红,鼻子酸酸的,声音带着哭腔,都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回来了多少人?都安置了?”景永诚看他身后没有人跟进来,有点担心,连忙问道。 “这里距离梧州郡很近,我们走的都是山路,我没让他们停留,直接往那去。就留了几个人跟过来,就盼着见爹娘一面。”他一面说一面环顾四周,看见了几个孩子,也看到了庄氏,更看到了一众家人。 景长江任由老夫人着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一只手搭在老父亲的膝盖上,也朝他伸出了一个手掌晃了晃。 又接着说:“接到你们的报信第五天我们就找借口绕道邻国,但是绕了一大段路,不然早就到了。” 他们虽然都得乔装分批走,可是到底是行伍出身,又有精良的马匹在,速度比他们快多了,所以才会走的路更远,却走到了他们的前头。 “都到了就好,你们好好安置,别惊动了官府。”惊动官府是景永诚最担心的,毕竟他带出来的人数不少,牵一发而动全身。 “熙姐儿呢?刚才我听周伟说也跟来了。” 听大舅舅提到自己,景春熙连忙挤了进去,景明月侧身让过把她往前推,四郎也被大郎拎了出来,但是他刚刚贴上父亲热乎劲都没上,表情极其不情愿,有点挣扎却不敢吭声。 “熙姐儿受苦了。” 景春熙一靠前就被大舅舅紧紧搂了过来,景长江的身上还有一股酸臭味,这一路来怕都没洗过澡,但是景春熙一点都不躲。 抬头看着他,景春熙轻声唤道:“大舅舅!” 景长江又说:“长高了,上回大舅舅看到你才这么丁点大。” 被比划着说自己像三寸钉似的,景春熙不好意思就红了脸。景明月看到空隙就往他爹的方向挤了挤,生怕爹没注意到她,这一细微的动作也被景长江看到了,也朝她伸出了手,朝她的手臂拍了拍,赞了一句:“我们家明月都成大姑娘了。” 惹得景明月又落了好多金豆子,趴在他膝盖上哭着叫了好几声:“爹爹。” 第一卷 第169章 大舅舅 焦急地等着天黑和亲人见面的那几个时辰里,周伟已经把一路来的大致情况跟景长江说了一遍,他自然清楚了京城发生的事,也知道他们一路来的艰辛和遭遇危险和毒害。 外甥女为了这一家子做了不少事,也受了不少苦,甚至差点死在贼窝里,这些他都知道了。 “熙姐儿没事,终于又见到大舅舅了,母亲也很惦记你。”景春熙看着这个跟母亲长相最不相似的大舅舅,国字脸、浓眉大眼现在跟头野兽似的,却倍感亲切。 心里最庆幸的是:大舅舅没事,大舅舅逃出来了,和前世的境遇完全不同。 一阵寒暄后,景永诚把所有女眷都重新赶回了床上。却在自己的身边腾了个位置,想让这个儿子休息一下。 “不用了,爹,等你们的这两天我已经睡够了,也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只想着见你们一面就马上回去。”那五千人马还等着他回去安置呢,他们都懂。 他把景长宁和小北爷爷,还有几个儿子都招呼了过来,一起围在父亲的身边,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继续交代后面的事情。 想到大舅舅到了苍梧要从头在一起,必然需要不少银钱。景春熙想到前天刚得的那个木匣子,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取出来,又从空间里找了块厚实点的布,将金锭、银锭都包了进去,再取了两套合适大舅舅的衣服,所有东西一共包成两个大包裹,偷偷放到了大通铺旁边的地板上。 “好了,一路平安顺遂,我们得趁黑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大舅舅这句话,又听到外祖父,外祖母最后的叮咛,景春熙才连忙爬了起来。 “大舅舅,这点东西你得拿着。”景春熙捞起地上的两个包裹,塞到了大舅舅的手上。 “这是什么?”景长江感到很诧异,他拎在手上,两个包裹都沉甸甸的,再看向自己的老爹和老娘,看他们都没说话,他没有推脱。 只是说:“谢谢熙姐儿!” 景春熙笑:“娘说穷家富路。” 这话出口就被景长江轻轻拍了一下肩膀,他发出一声慨叹:“你哪知道哪是家?哪是路呀!” 这时候庄氏也提了一个包裹过来,这也是她刚才收拾的,里面也是吃喝用度还有一些银票。 庄氏噙着泪把包裹递给自己的夫君,饱含眼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长江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也不避嫌,先把包裹放下,又把庄氏扯过自己的胸前,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然后在她的耳边说:“以后会好的,照顾好爹娘和孩子!” 两人很快分开,他转过身,对着又重新坐起来或者站起来的所有亲人,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捞起地上的三个包裹,又拉起帮他开门的大郎,朝门外走了出去。 四郎看到大哥跟父亲走了,也想往外面窜。 “回来。” 四郎被小北爷爷一手就扯了回来,身子还打了个踉跄,他哭了,他想跟爹爹多待一会儿。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有事情跟大哥交代,他恨自己太小,也担不起大事,他恨不得自己快点强大起来,让父亲也信任他。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眼泪都不知道停了,最后跟自己的母亲搂在了一起。 陶金自始至终都没有起床,除了一开始偷偷看了看这个长得跟狗熊一样的景大将军,其他时间都是躺在床上装睡,最后是侧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一家人的动静。 看他们哭,看他们笑,听他们寒暄,心里都是感动。 …… 刚刚踏入佛山地界,原本说跟他们一起到崖门村后才离开的陶金就被人接走了。 与其说是接人那场面更像是抢人。 接近两百人的士兵穿戴整齐,大部分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就横亘在他们犯人队伍的最前面。 要不是他们穿的是军队的服装,也没剑拔弩张,不然还以为是又被山贼拦截了。 拦截在他们前面的士兵,包括领兵的官爷并没有拔刀相向,也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把前进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人都不让他们往前。 站在最前面的将领根本没有理会上前去交涉的刘爷,就是看到疾步而来打招呼的严县尉,也只是微微颔首而已,连马都不下,态度傲慢。 但是他们的目光一直往后面的马车,特别是在骑人身上流连,似乎在寻找他想要的人。 队伍忽然停顿,除非是睡着了,不然谁都会伸头一探究竟。 陶金早就聊起车帘,也看到了前面的场景,他看了许久才默默把车帘放下。 再转回头往车厢里看时,朝景永诚和老夫人拱手行了一礼:“小子要回家了,老将军老夫人保重。” …… 车上的所有人一愣,景春熙也吃了一惊,只是瞪眼看着他,但是却没有问他缘由。 看前面拦路那些士兵的派头,就知道这一路来真的是小看了他,这小纨绔在家虽然不得宠,身份怕是也不简单,来接个人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皇子出行。 陶金行完礼就下了车,再转回头看车上所有的人又行了一礼,然后大踏步向前。 景春熙连忙跟着跳下车,陶金忽然说要走实在意外,她的心忽然有点慌慌的,其他人也顺势下了车。 毕竟一起走了这一路,说没有点感情是不可能的,远远看着他相送也好,更多的是好奇来接他的人。 坐在另外一辆车的四郎几个和黑子早就跳了下来,陶金又是朝着另外两辆车上的人拱手一礼:“承蒙夫人和婶子们一路上的照拂,小子不甚感激。” 黑子都愣住了,主子这是不要他,这是要走了? 他连忙转身从骡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裹,这是主人的东西。他不敢太靠近了,隔着四五步就把包裹递了过去。 “你不跟本少爷回去吗?”陶金没有接那个包裹,而是瞪了一眼黑子,说出来的话让黑子愣住了。 “等等!” 但是也没等多久,黑子忽然把手上的包裹往旁边的四郎手上一塞,然后转身就往队伍后面跑。 他一直跑到曹捕头的队伍,在他娘前面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磕了三个扎扎实实的响头,抬头就说:“孩儿不孝,如今先跟随主人,以后再去看娘。” 这小子可真是豁得出去,为了过好日子连娘都不要了,旁边的犯人紧紧盯着黑子娘,生怕她会痛哭失声。 没想到黑子娘却表情镇定,还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居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去吧,娘等着你。” 这样的对话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完全不带一丝伤感,让人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这果真是亲儿子亲娘吗? 但是大部分犯人还是能理解的,黑子并不在犯人的名单里,只是因为没有家人照顾跟着来流放而已。与其跟着母亲去流放地受苦永远没有个头,跟着个富家少爷倒还算是好的。 起码可以吃饱穿暖,也不会受到鞭挞,不会夭折在流放地。 黑子磕完头,又伸手去摸了摸娘亲被木枷铐住的双手,没有流泪,就坚定地转过身跑了,行动非常果决,有点像景春熙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第一卷 第170章 陶金失约 黑子的一举一动,大郎几个默默地看着,就是小团子看着也没有说话,而是靠在自己的姨娘腿边一言不发,但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子。 反而是四郎有点沉不住气,一个劲地说:“怎么就走了呢?不是说跟我们到崖门吗?”他有点接受不了,怎么两个人都失约了。 一开始他是讨厌陶金的,后来也不喜欢陶金老是凑在熙表妹的面前,连黑子都不待见。但是临近要离开的时候,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情愫,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陶金说:“后会有期。” 黑子已经重新提起了他的那个包裹,眼神在小团子那里晃过却没有说话。 陶金忽然转向一直默默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的景春熙,轻轻说了一句:“我们京城再见。” 说完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个上了前面士兵给他准备的马,一个上了对面的马车,他原本从京城带出来的那匹枣红马也不要了。 陶金说完几句话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留下一群落寞的人。除了那匹马,再没有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甚至他是什么身份?去了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景永诚再上车的时候对景长宁说:“岭南是燕王的封地,只有燕王才可以养私兵。” 景长宁已经猜到了,只是有点疑惑:“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燕王的什么人?” 陶金的身份他们猜不出来,国姓是胥,而他姓陶,只想可能是跟燕王沾亲带故。 这两个人走后,一路上气氛低沉了好多。 一家人原本知道景长江没死、还有即将到达崖门村好不容易才有的兴奋劲又被压了下去。 就连两个小团子因为黑子的离开,也不再打打闹闹,而是老老实实都窝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就连小松鼠也不玩了。 越往前人都不见一个,走个半天也不见一个村子,果然流放地就是荒芜、人烟稀少的。 偶然看到路过的几个行人,都是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也不知这里的人能不能够吃饱穿暖。 这个时节,路边不是山林就是荒弃的土地,有些地里石头比泥土还多,大家的心都冷了,土地贫瘠肯定生活艰难。 又连续走了两天进了江门地界,然后又翻了两座山,再足足走了一天半,才到了江门县府衙所在地。 这是个很小的县,整个县城只有一条几十丈的主街铺了青石板,其余三四条街和小巷子都是砂砾铺路,不过由于气候湿润没有多少扬尘,还算是干净整洁。 沿街房屋矮小,没有一间两层的楼房,除了主街还像点样,也没看见几间像样的铺子,到处透露出一个字“穷”。 早就知道来的是鸟不拉屎的穷山僻壤,他们倒是不意外,只是孩子们的心情就不好了,情绪更加低沉。 只有即将可以返程的官差们是兴奋的。 “今天跟府衙交接,明天送你们到崖门村,回来休息一晚我们就打道回府。” 刀疤脸过来招呼的时候显得很兴奋,就是押解他们的官差,面对犯人们脸上也露出了不少笑容,终于到达目的地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他们的心情也被放飞了。 这一路来他们也不比流放的犯人好多少,一路顺利不出大的状况,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可以多领三十两的官银而已。 但是出这一趟差,回到家可以休息十天,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家还有半边猪肉,今晚就全部煮了吧。一路上得到刘爷和七哥的照顾,今晚我们一起喝酒吃肉,也算是吃个散伙饭。” 这次是景永诚亲自发了话,这一路来和官差交涉都是景永宁和大郎,都到了这里,该感谢的话得感谢。 “行,能在一起这两个多月也算是缘分,一路上也没得畅快地喝过一次酒。再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相见,希望大家都各自安好。” 刘爷听了也很畅快地答应了,对这个老将军他还是有着深深敬畏的,这辈子能跟他喝一次酒,也深感荣幸。 景永诚带着儿子孙子亲自去跟严县尉、曹捕头招呼,他们也都答应得很爽利,特别是曹捕头,原本板着的脸,现在都舒展开了,看着年轻了不少。 庄氏得了吩咐,招呼犯人里的所有女眷都行动起来,又用几块碎银收买了厨房的婆子和小二,借用他们的人和厨房厨具,把剩下的精米全都煮了,那些大男人们也抢着和面、擀面条,为了今晚可以大吃一顿,谁都不肯歇下。 人多,光是那半头猪肯定不够吃,老夫人大方地掏出自己的银票,让小二去帮买鸡,又听小二的建议,说是岭南地区除煞气、换运气一般要杀狗、泼狗血、吃狗肉,老夫人也不征求家里男人的意见,二话没说又叫小二帮买两条狗。 水酒是大郎带着几个弟弟去买的。驿站的附近不远就有个酒坊,酿酒的是一对老夫妻,把他们仅有的五大缸酒都拉了回来。 一回到院子小北爷爷就马上打开了酒缸,两只碗都满上,一碗端到了景永诚的面前:“老将军,今晚你就畅怀喝几碗吧,喝完了心里畅快。” 景永诚闻着那淡淡的酒香,吸一口气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用眼神瞟了瞟自己的老伴。 老夫人一开始装作没看见,但是看他把一大碗水酒一口气都干完后,忍不住说:“别空着肚子喝!”心里是满满的关心,语气却带着责怪。 二郎连忙识趣地给祖父递了块饼子,景永诚嚼两嚼,两口就把它吞了下去。 然后爽朗地说了一句:“好酒!” 咂吧了一下嘴巴,好像回味无穷的样子。但停顿了一下,还是有点遗憾地和小北说:“还是北地的刀烧子更来劲。”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这是嫌弃酒水太淡。 老夫人就知道他说话的意思,肯定是想以酒水太淡为由,今晚要多喝几碗,也不跟他客气:“今晚最多只能喝三碗,明天还要赶路呢,到了崖门村怎么喝随你的便。” 大郎笑着跑过来,说:“我打听过了,这里到崖门村也不是太远,也就四十多里地,明天就算出门迟一点,晚饭前也能到。” 第一卷 第171章 春桃惹得大家爆笑 两个小团子手拉手去看杀鸡,去的时候还挺高兴,没一会回来就脸色苍白。 她们是看见吊起来的狗就吓得跑回来了,好吓人。 小团子又被赵姨娘拍了,也幸亏没看见狗被放血,不然怕是晚上得做噩梦。 不过小团子不长记性,没一会儿又跑到老夫人面前,眼里都是兴奋:“祖母,以后崖门村就是我们家了,对不对?” 小孩子哪里知道家的概念?只知道有了家就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了,只认为是件好事。 又吃猪肉又杀狗杀鸡的,巧巧一直跟小团子说又要过年,又到了家又过年可不兴奋嘛! 也幸亏后来坐的都是骡车马车,这两个小团子根本没受什么苦,还不知道怕呢!虽然不能再继续游玩,但是说到家她们也很高兴。 老夫人也笑着,到了这里好不好,起码定下来了,不用再餐风露宿,但是也微微叹气:“是!以后崖门村就是我们的家!” 小团子笑得很甜:“姨娘说到了崖门村就可以捉鱼,是不是!” 巧巧:“熙表姐,我们的鱼呢?” 小团子忘性比较大,可是巧巧已经问了好多次鱼的事,景春熙一直糊弄她,说那几条鱼到了崖门村,就拿出来给她们煮粥,她一直记着呢。 “明晚我们就吃鱼粥!还可以吃海鲜粥。”老夫人连忙帮景春熙解围,这两个小团子也跟她念念叨叨过好几次,都是说在小溪边用菜叶子钓了好多鱼。老夫人也没得亲自问熙姐儿,但是也猜得出这两个小团子是去过神仙姑姑的仙境了,不然一路来冬日里的河流大多水都快见底了,哪来的小溪?还钓不少鱼,死虾都没见一只。 景春熙一直看着外祖母嘻嘻的笑,也不解释,就知道外祖母是个聪明的,凡事都会维护她。 外面一道声音:“小主子,老夫人,春桃姐姐来了。” 糖霜几乎是奔着进来报告的,后面跟着跑进来一个本地打扮的姑娘,她穿了一身细棉布衣服,衣服的款式跟进城的时候见到的普通百姓装扮完全一样,头上也不见一根钗环。 景春熙“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如果不是糖霜叫喊着说“春桃来了”,她都看不出这个土里土气的姑娘,是原本从小跟在她身边的春桃。 春桃看见他们面露喜色,但是并没有不受控制地扑上来,而是用刚刚学来的当地方言,说了一句:“阿咪安好!”然后朝老夫人微微福了一礼,把众人都逗笑了,景春熙更是笑得人仰马翻,一直拍打着旁边的糖霜,糖霜也咧着嘴巴笑。 本以为第一次见面会哭,没想到却是被春桃这波操作,让所有人都笑场了。 老夫人和景家的几个媳妇儿都认得景春熙的这个贴身丫头,听到声音也纷纷围了过来,不过都是打了声招呼,寒暄了两句,庄氏又打发人去忙活了。 今晚吃饭的人多,菜式也多,还要擀面做包子馒头面条,不指挥着点人就容易犯懒,庄氏得跟着才放心。 “春桃,王嬷嬷呢!” 景春熙问,老夫人听见才连忙问:“王嬷嬷也来了?” 她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还以为身边的老人都被放出去了,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 景春熙怕路上出什么意外,又为了给外祖母一个惊喜,一路上并没有跟他们说清楚到底派了什么人。更是只字不提春桃和王嬷嬷,只是说已经派人前去安置了。 “外祖母用惯的人,不来怎么行?”景春熙调皮地道,娇憨地倚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就你用心。” 老夫人欣慰地气笑了,这小孩子家家的,才这么几岁,心思也太缜密了些,还知道她用什么人比较顺手熨贴,活了一辈子,还是更喜欢身边有个用惯的人。 但是没有看到王嬷嬷,她还是有点失望,春桃连忙解释:“怕你们担心奴婢跟护卫先来的,王嬷嬷带着人还在村子里收拾呢,再说她上了年纪来回跑坐车也累,王嬷嬷说是明晚做好吃的,给老将军和老夫人接风洗尘。” 老夫人又笑:“你们辛苦了。” 王嬷嬷年纪也不比她小几岁,这一路紧赶慢赶地跑在他们前头,应该也是受了罪的,这一点老夫人很理解。 春桃说完就把崖门村那里安置的事跟他们一一道来。 “崖门说是个村,其实还蛮大的,下面管着四个屯,还有一个卖海鲜的码头,码头附近形成了个小集市。 只是渔村湿气比较重,一年里有三季风浪都很大,所以房子都很矮小。 我们在背风一点的位置,买了两处宅子,原本是一家的两兄弟,所以宅子是并排着一起建的,只能先凑合着住。 但是宅子的后面还有很大一块地盘,围墙圈起来的只是一部分,王嬷嬷说以后要是想用,再往大了圈,可以养马种菜,也可以再建点屋子。” 春桃尽量说得详细一些,说完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些都得老将军和老夫人到了再做决定。” 春桃他们其实也才到了十几天,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老夫人和景永诚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春桃又说:“宅子买下来后,听说这里春夏交替的时候很潮湿,我们又跟当地人打听怎么处理,现在买了不少草木灰和木炭,埋到了屋子的底层,说是这样可以防潮。 不过也只能先顾着主子们住的屋子,也想让老夫人和老将军住得舒服些。” 景春熙觉得将王嬷嬷和春桃派来打前站是做对了,这么细微的事她们都考虑到了,也不愧她对她们的信任,过后得好好打赏。 “只是王嬷嬷叫我提前过来的目的是这样,崖门村一共四个屯,明天府衙到底是怎么个安排我们还不知道,就是提前过来提醒老将军和三爷上点心,最好把我们安置在宅子所在的甜水屯才好。” 宅子不提前购买又不好安置,但是如果购买在甜水屯,又被安置落户在另一个屯,就不好住了。 “知道了!”景长宁说。 景长宁这时候发了声,众人也沉默,他们是朝廷的罪犯,到了流放地能如他们所愿住自己想住的房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吗?这些他们是不敢想的。 以前流放到北地的罪犯,景永诚最是清楚。那些罪犯到了流放地依然被看管着,白天被集体赶去干活,晚上才回到比牢房好不了多少居住地,吃的住的都极其简陋,很多犯人没死在流放的路上,可是受不了流放地的艰苦,到了那没多久就死的不在少数。 但是,这样的话景永诚不敢说,怕让家里人对生活失去信心,对磨难失去斗志。 第一卷 第172章 甜水屯 通往崖门村的路不是官道,路比较小,马车牛车勉强可以通行,但是如果对面有车过来,避让都有点困难。 砂砾路比较松,车子走过去车辙很深,车子容易摇摆,行进的速度不太快,所有人都下车来走路。 出了县城见过两个小村子,再往南真的人迹罕见。 春桃跟他们说:“这里每五天一集,只有赶集日路上才会有点车马行人,不过崖门村的码头倒是每天都有县城的酒楼去收海鲜,但都是半夜出行,天不亮就回来了。” “这边都种什么庄稼?”景春熙问。 沿途的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的丘陵,没见过一把黑土,土地很贫瘠,沙质土不见一点油性,这个季节即使开垦过的土地上也看不出种过什么作物。 “这边都是沙质土居多,靠近县城这边还好,还可以种点水稻,只是产量不高。崖门村那边我们问过村民,都是种红薯玉米大豆这种作物,水果蔬菜倒是都能自足,就是这个季节也还有柿子和柑果可以吃,这边产的有种小小的砂糖橘,红彤彤的还特别甜。” 春桃有点后悔昨天没买上一点带过来,不过还是笑着说:“王嬷嬷今天应该会买,回去你们就可以吃上了。” 想了想她又说:“其实崖门村的原居民并不多,而且他们都不怎么种地,都是以打鱼为生,种地的都是…… 像我们这样流放来的人。” 景永诚问:“村子可有当兵的把守。”这是他和家人最关心的,被像牲畜那样每天赶来赶去,是最不能接受的。 春桃说:“村子里有村长,村子又分为四个屯,每个屯也有负责的屯长。当兵的也就几个人,不过他们不管犯人,而是在海边和码头值守,每三个月会换一批人。” 景长宁非常好奇:“没人看管犯人?” 春桃:“我们打听到离村子几里地的一个农场,有士兵押着犯人干活,那些人是不能出来的,妄想逃出来的被抓到直接被砍头。” 听到的人都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四郎:“这也太狠了。”想想都觉得头皮发凉,这是把犯人往死里整呀。 春桃又说:“但是也有不少犯人是不用看管的,也跟村子里的人混住在一起,但是要租种村长分给的地。” 继续往前走,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二郎问:“租种土地的租子是不是很高?” 春桃:“是的,收的是收获的七成!还是稻谷,也不知怎么算的。” 这里的土地收成本来就少,扣掉七成还能留下什么,简直是可以把人逼死的。 二郎又问:“这是官府的定额?” 死一般的寂静,春桃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她到哪里打听去? 可想而知山高皇帝远,不管是官府还是村里,肯定是能剥一层算一层,普通百姓尚且还要受欺压,何况是他们这种已经被朝廷放弃的罪犯。 天天被士兵赶着去干的肯定不是什么轻活,迟早也是个死。 能够自己种地自然是最好的,时间由自己支配,起码不会受那么多的鞭挞欺压,但是如果真的是赤条条而来,又没有其他收入做依仗,可能也得累死饿死。 到这个时候,景永诚、景永坚、景永强三兄弟走路都是凑在一起,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也是怕了。就是景长鸣、景长度也不再拉车,被两个媳妇推着往他们面前凑,景长鸣不说话但是紧紧跟在三个长辈的后面听,而景长度则是凑在景长宁和景大庆几兄弟跟前套着热乎,生怕自己一家被隔离开来导致会受苦受难。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要死也死在一块,最好就是绑死了。 吃饱喝足,又快到了目的地,大家赶路的速度比平时快的多。 申时进入崖门村,村长和几个屯长已经早就得了通知,原本坐在路旁边的树下一起抽烟筒等着,看见流放的队伍过来也都站了起来。 带路的衙役也不进村,把几张文书交到村长手上让他签字。签完字就指着走在最前头的景氏一族说:“他们几房人不能凑在一起,还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把他们分别安置在四个屯。”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用去农场,起码不用像牲口一样被赶着。 春桃说过了,整个崖门村并不是太大,每个屯之间间隔最远也不到半里地,有的屯子房屋甚至是连在一起的,喊一声相互都能听得见。 官府不让安置在同一个屯,把他们拆分开来,应该也是担心他们聚众闹事罢了。人多了就是打架,拳头也硬。 做完交接,曹捕头和严县尉押解的犯人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大家挥挥手作了告别。 而刘爷和刀疤脸他们十一人,也不再等带路的衙役回头,打了声招呼也转头走了,景长宁、大郎还等他们上马上车后才转头。 春桃说:“那边就是农场。”顺着春桃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两座山峰连着,山头看着像两个黑点,剩下的犯人也是被押着往那边走的。 四郎这时候松了口气,忽然说:“幸亏黑子没跟来。”那小子还被惦记着呢。 意思不言而喻,进了农场一辈子就跟关在大牢里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只是头顶上可以看到空旷的蓝天而已。 村长连他们每房的人数都没数,就领着他们往村子里走。 进村的路上,每房的家主都往村长和屯长面前凑,景长宁紧跟着那个老村长应该也在交涉,有这个兜里有银子的舅舅在景春熙一点都不担心,县衙没明确他们在哪个屯那就有调整的可能。 这个时候村长屯长就是他们最大的官,自然要打好关系。而现在最迫切需要的,是要分在已经购置好宅子的这个屯,这也是最靠近码头和集市的屯子,春桃已经提前说好了,叫甜水屯。 第一卷 第173章 入住 “前面那片蓝蓝的是什么?” “是海,我看见海了。” “真的是大海!” “大海还美!” …… 对于一直生活在内陆,从没有见过大海的人来说,这时候是兴奋的,大人们倒是不动声色,但是也一直盯着前面的海天一色。 而孩子们的童真是最天然的,远远看见不见边际的大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完全忘记了所有的忧愁,都跳了起来,换成是平时,他们肯定越过村长屯长跑到前面去了,现在雀跃也不敢离开人群。 围观的村民不少,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都跟他们沿途看到的人一样,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看着非常朴实,鲜少对他们评头论足。 穿的衣服非常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女子的上衣都是紧身宽袖,裤腿比较长而且宽大。而男子上衣一般都长过膝盖,干活的时候为了方便,把前后两片撩起,在侧边打个结,衣服的颜色都是靛蓝色为主。 不出所料他们被分在了甜水屯,另外三家所在的屯子叫马家屯、丰裕屯和秀水屯。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人最少,孩子又多,特意把他安排在四个屯里最中间的位置,也就是马家屯,以后跟他们三家都不会太远。 村长李常德是个矮小的老头,面相有点古板,就是甜水村人,分配好犯人所在的屯后就走了,并没有跟他们交谈的意思,连一句嘱咐都没有,脸上也没见过笑容。 “我四伯是个执拗的人,认死理,你要做的不对,他是六亲不认,但是做了二十几年的村长,村民都服服贴贴。” 知道已经有人先帮他们在甜水村购置了宅院,这个名叫李贤的屯长变得很热情,跟他们介绍起村子里的情况。 “崖门整个村本地一共七百多人,分为四个屯,最大的就是甜水屯一共有三十三户,就占了将近四百人,都是姓李。我们村这么些年安置的犯人不少,不过现在也就剩下百余人。现在你们再来,就热闹多了。 过两天会把安置给你们的土地连同契约送过来,每人定额是五亩地,你们可都要好好种,不然真是养不活人的。” 说完这话,李贤远远看了看他们买的宅子,又悠悠地放了句话:“不过有亲人帮衬,倒也不指望那点收成。” 李贤看着这两间宅子都有点羡慕,这么大的两间宅子也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这话是把他们归到了有钱人的行列。 远远看见宅子,但是李贤并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屋,而是又带着他们绕了屯子一圈,走到村长家和他家门口的时候特意指了一下,告诉他们以后有事可以过来商量,再告诉他们回家的方向,然后就走了。 站在宅子门口一直不敢靠近的王嬷嬷早就泪眼婆娑,看见老将军和老夫人就跪了下去,同时跪下的还有两个护卫和一个马夫。 “秀兰,你做什么?你们赶紧的起来。”老夫人连忙上前虚扶了王嬷嬷一把,眼眶也跟着她一起红了。 其他几个也被景长宁和大郎扶了起来。 王嬷嬷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表情非常难过:“老夫人受苦了。” 又道:“大家都辛苦了。”可是眼睛还是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笑里含泪:“你哪里看得出我受苦了?” 王嬷嬷这才认真看了看老夫人的脸:“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倒是……还挺精神。” 惹得众人都笑了,笑总比哭哭啼啼的好。 老夫人拍拍她:“别杵得跟门神似的,赶紧的让我们进出,我看看你们选的宅子怎么样?” 几个孩子早就被春桃带着跑了进去,根本就没有绕村子,提前来的车夫和护卫也过来把车马都往里面引。 左尊右卑,王嬷嬷把老将军和老夫人往左边的宅子引,两间宅子虽然并排而建,但却是分开的,原本就是分家后的两兄弟住的。 宅子不像村子里的宅院那般矮小,但也比京城一般的宅子起码矮了两尺,大门两扇对开,门板也不算太高,像老将军这样的大高个,进门都还担心会顶着头。 进了大门两边有两间小小的门房,里面勉强可以放张小床。 再往里就是很通透的一个大天井,天井两边长着两棵不太高,但是树干已经有碗口粗的石榴树,现在树叶依然是翠绿的颜色,天井里的青石板上还长着青苔,不像是久没人住的样子。 “这宅子的主人应该是村子里的富户!”景长宁说。 条石打底,青砖瓦房,整个村子都不常见。 “是的!说是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当了官,早几年就已经搬到邻县去了,这屋子一直空置着由族人打理,我们也是求上门三次,出了高价才同意卖的。” 王嬷嬷说着购买房子的经过:“村子里可以买的宅子不少,可是宽敞又讲究点的实在不多,大多都是土坯房。” 他们刚刚在屯子绕的时候就看到,建房子多用的是石块、贝壳和沙土混合垒起来土坯房,但是可能多台风的缘故,建的是又矮又窄,顶上压的除了瓦片还有砖头,也就是勉强能住人而已,根本就不讲究什么舒适美观,渔民一年有半年宿在船上,家里都是老人孩子,哪来那么多的穷讲究! 就是现在买的这座宅子,也就是前院和二院三院的正堂几间屋子建得比较高,其他的偏房屋子间数挺多,可每间也都是窄、小、黑,不知道是因为要防风还是防贼,窗棂都做得很高,而且方方正正但是很小,采光很差。 前院三间正房最高也最宽敞,几间屋子都已经摆设有家具,正堂是按着京里的摆设来,长条案居中靠墙摆放正中央,前面是八仙桌,扶手椅、太师椅俱全,两边下首也有几张椅子摆放很整齐,家具品质虽然不名贵,但是也中规中矩。 东西两屋,都是摆了一张大床后再摆一个柜子摆个箱笼,然后一张小几两张杌子,然后回旋的地也不太宽敞。 “老奴自作主张,把老夫人和老将军,还有三爷三夫人都安置在这边的前院,就想着你们好商量事情,几个公子也安置在西宅的二院,三院住的是下人。 大夫人二夫人安置在右边的宅子,想着妯娌间说个话也方便,几个小姐自然也要跟着夫人们一起住,几个姨娘住在东宅的三院。” 老夫人很满意地点头:“你费心了,这样安排极好。” 所有人从前院一直走到后面的园子,两边园子共用一堵围墙,没有隔开,园子的侧边还有一口井,原本应该也是共用的。 靠近围墙的旁边还有几棵桃树和石榴树,也是老树了,树干已经很粗壮,挺大一片土地,但是荒芜了。 王嬷嬷:“这里以前就是种菜养鸡的。”她又指着后面一块空地说:“这也是跟宅子买了下来的,说是尽管我们用。” 景永诚满意点头,老夫人也笑:“倒是便宜了我们。” 第一卷 第174章 泡澡 庄氏带着女眷们去看她们住的东宅。 景永诚和小北爷爷把低矮的围墙看了一圈,说:“等安稳下来。找几个匠人把这围墙加高了。把东宅的前门封了,以后后门也不用关。两边宅子就好走动了。” 一个家走两个正门确实不好,老夫人也赞成老头子的这个说法。 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且不论什么风水不风水的,一户人分成两个宅子,实在是不方便,说起来也不太像样。 王嬷嬷适时进来,说:“大家舟车劳顿,进屋歇着吧,老夫人和几个主子房里都有浴桶,我们刚刚也烧了炭盆,热水从中午就在火上热着呢,马上主子们送过去。 两边宅子三院都有净室,其他人只能委屈点,可以轮流洗漱净身,就是有点冷。” 景春熙刚刚进院的时候也进去看了一下,三院的天井旁边确实有间净室,面积有点小,洗澡的时候动作大点都能碰着墙壁。这种天气在里面洗澡肯定有点冷,不快点穿衣服恐怕都得流鼻涕。 但是如果在夏天,用起来倒是挺方便的,而且现在男女两边宅子分开,夏天男子们可以在天井洗冷水澡,像小团子这样的,买个大点的木盆给她在这天井里洗澡顺便玩水,怕是也可以玩个半天。 “嗨嗨嗨!我们能这样已是极好了,怕是他们几房如果买不到房子,还得继续住帐篷。”老姨娘这时候从东边的宅子走了出来,听到嬷嬷的话笑得跟什么似的。 没人帮他们提前张罗,今晚住不安稳很自然,要是买不到合适的宅子,怕是还得住在帐篷里一些时日。 司氏对这两间宅子还挺满意的,站在景长宁旁边有点沾沾自喜地说:“他们要买也买不到像我们这么好的宅子。” 可不敢再奢望像住在京城那样,两口子就可以住个小院子,一路来的艰辛和世态炎凉,已让他们可以正视现实。 刚刚从村长 刚刚走村子一圈走下来,除了老村长家那间宅子挺大,看着也不比他们现在的好。李贤家那一间是很小一个院子,最多四五间房,从外面看到他们家几岁的孩子都有三四个。也不知道怎么住的。 “好了,好好安置吧。”知道大家也累了,老夫人一声令下,大家都被打发了。 西宅有王嬷嬷带路,东宅则是春桃领着。 东宅前院,进去糖霜就把大门从里面关死了,既然说只开一个正门,这边自然就没有再开的必要。 进门那两间狭小的门房,春桃说她一间,糖霜一间,糖霜往自己那屋里的小床上一躺,显然很满意,然后马上爬起来,美滋滋地跑了出来。 正房三间,东屋住大舅母,西屋住二舅母,春桃指着原本是正堂的那间说:“这间本来是堂屋,可是王嬷嬷说了,一个家只能有一间正堂,肯定在老将军老夫人住的那边西宅,所以这间就让明月表小姐和我家小姐一起住,如果两个小姐觉得挤,只能一个住到偏房去。” 这就是景明月和景春熙的房间,景春熙一听说就马上往屋里窜。正堂比东西屋都大,现在四扇门都打开了,亮堂堂的,屋子里面一览无遗。 屋子够大,里面摆的是两张床,床上的蚊帐被褥都是新的,虽然只是一般的细棉布,但是蓝白花纹的面料让人觉得清爽,看着非常舒服。床的两头还分别有一个崭新的柜子。入门的右手边也贴心地摆了一张茶几,两张杌子,谁进来也有地方坐。 景春熙一进去就想往床上蹦,但是被春桃一下就拉住了:“小姐,还是洗洗再睡吧,这天气晾被子还挺难干的。” 说完好像觉得冒犯,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说:“对不起!” 谁知道旁边的景明月一下就搂抱上了她,把春桃吓了一跳,景明月:“让你嫌我们脏,让你嫌我们脏,把身上的虱子都传给你。”然后咯咯地笑。 “呵呵!我待会滚到春桃的床上去,看她还敢嫌弃。”糖霜一边手提着一桶热水,进门就朝春桃打趣。 春桃笑。 糖霜:“你们赶紧洗洗睡吧,老夫人说都睡起来再吃。”这个时间还早,昨晚那一顿肉下去,中午又是两个饼子,根本就没觉得饿。 春桃也说:“今晚吃海鲜,王嬷嬷昨晚就叫护卫去跟渔民定了两大篓子海鲜,刚刚我看了,鱼、虾、蟹和贝类都有。还有渔民养的海鸭子煲汤很好喝,海鸭蛋昨天也买回来了不少。” 景明月又跑过来搂住景春熙:“熙表妹,我怎么来到这里反而有点幸福的感觉呢?祖母老说你是个有福气的,肯定是你一起来了,我们才会那么开心。” 景春熙反手也给了她一个拥抱,但是只抱住了她的腰,这个表姐又长高了,她笑:“那是自然,谁有这样的福气呀,能跟我这个小福星睡在一起,你就偷偷乐吧。” 景明月恳求:“那我们待会睡一张床,一个人睡怪冷的。” “嚯嚯!表小姐不会是平时睡大通铺睡惯了,现在床铺太空,才会睡不着吧?” 糖霜一面倒水一面打趣,还一面嘟囔着:“要是主子能换到新衣服就好了。”屋子里的柜子她刚才看过了,里面只有一套亵衣。 这话把景春熙兴奋过头的心一下就喊清醒了,连忙推开景明月:“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就跑了出去。 害的春桃在后面跳脚,喊:“小姐还不洗,待会水就冷了。” 景春熙:“马上就来!” 景春熙一口气跑到后门再绕到了西宅前院,在天井喊话:“外祖母,您在哪呀?” “这孩子,这水热热的还不赶紧舒舒服服泡个澡,跑过来干嘛?”东屋里传来外祖母舒畅的的声音。 司氏也在里面应声:“祖母在洗澡呢,熙姐儿有事?” 景春熙就知道,肯定是外祖父洗澡去了净室,三舅母正在给外祖母搓澡尽儿媳妇的孝道呢,连忙大声说道:“哦哦!没事,三舅母,床上有你们的新衣服,待会记得都换上。” 说完敲门进了三舅舅的西屋,可没见到三舅舅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搬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一套,而是备齐了每人两套,不可能连身替换的都没有,鞋袜也是两套,也总不能让她一天天的老在倒腾衣服。 还是原本一样下人的细棉布服装,再多了几套原本小管事们的体面长褂子,还是合适一家人的尺码。 到了崖门这样的小村子,这样的衣服款式也没人知道是下人穿的,面料也是极好的了。 至于衣服怎么来的?有王嬷嬷和春桃在先,又加上肯定已经到了附近,怕是已经住进村子里哪间宅院的周伟伯伯一行,外祖父外祖母和三舅舅有的是理由和说法。 景春熙只把自己和景明月,还有糖霜的衣服拿了过去,其他的还是让外祖母和舅母们分吧!人多就算是分个衣服也要不少时间,她可不想那么累,掌管中馈的可还在呢。 她只想先洗个澡,再好好睡个觉,吃一顿美味的海鲜,明日开始再把周边的环境全部熟悉个遍。不然太对不起她这次流放了,以后还会不会再来一趟也很难说。 第一卷 第175章 丰盛的海鲜宴 洗完澡,老将军老夫人睡在宽大的新床上,盖着同一床崭新的被子,互相依靠着不由感慨万千。 老夫人:“老头子,这一趟流放过来,虽说一路上也是千辛万苦,可到了这里,却没有原本预想的那般艰难。” 景永诚:“一家人都齐齐整整的一个都没缺,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夫人:“那不是,当初看到你满身是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抬回来,那时候都以为要折在路上了,那时候妾身都以为自己顶不过去,也会随你而去。” 景永诚把老妻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连我们的好大儿都好端端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老夫人:“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就是不能再回到京城我也认了。 只是妾身想到秋蓉孤儿寡母留在京城,还被那几家子拖累,妾身就觉得心塞,要不等我们住得安稳了,还是把他们接来江门县吧,只要不进这崖门村受苦就行。” 景永诚:“你年纪大了,别操这份心,先把身子养起来。要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秋蓉和熙姐儿主意大着呢,相信他们也会过好自己生活的。 再说,你就是情愿在这穷山僻壤一辈子,但是也想让儿子、孙子、曾孙以后全都窝在这? 我们的仇不要报了?” 老夫人:“唉,妾身也就是瞎操心,还是想想那几十亩地怎么种吧?” 想到流放来的十五人,除了景明珠年岁小不在册,不用耕种那五亩地,剩下的人每人五亩,加起来也足足七十亩地,想想怎么种都一个头两个大。 景永诚:“老婆子你想多了,分到了这个村子,你一路来还不看得明白吗?管得严的也就是农场的那些人。而这些村长屯长,只要跟他们交好了,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只要把地种好了能把那七成的租子交上去,哪里会死盯着是谁在干活? 再说地分下来,再种也得开春后的事,我看现在的屋子虽然不宽敞,但是也够住,等过几天还是让他们把后面的菜地挖起来种上,总不能每天为了几把青菜都去集市上买,也太扎眼了一些。 家里的杂事你还是管一管。” 流放的罪犯,如果天天还有下人去集市买菜买肉,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村子里的人还不得反了天。 “行,妾身看除了种菜还要养点母鸡,再看能不能买两头奶羊,这一家子老的小的总得要补补,不能总指望着熙姐儿往外面搬东西。” 景永诚就知道了不能给老伴闲着,人老了一闲下来总是东想西想。这不给她找点活,她那一根筋的脑子就开始拐出来了。 至于外面的其他事,自然只能他和儿子,还有两个大孙子一起来商量解决。 所有人换上崭新的衣服,忽然睡到床上都感觉有点不真实,那种触感已经许久没有,新的生活开启了。 天气晴好,天井边也很干爽。 晚饭摆在西宅,正厅摆了两桌,天井边上摆一桌,下人的一桌王嬷嬷没听谁的吩咐就摆到了偏房的门前,隔着天井也不远。 偏房的屋檐向外延伸有几尺,和南方的骑楼有点相似,不完全一样却都是遮风挡雨游廊一样的功能,桌子不大的话勉强可以摆进去。 到了这里,大家也不会再像流放那般不讲规矩,吃饭也自觉按照原本家中的规矩来,就是正厅里没有隔断也男女分桌。 主桌老将军和老夫人自然要坐在一起,除了庄氏站在旁边帮老夫人布菜,其余位置坐的就是景长宁和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几个男丁,王嬷嬷本想站过来服侍,但是被老夫人赶走了。 殷氏司氏带着景明月、景春熙坐一桌,也给庄氏留了位。 天井那一桌有点挤,几个姨娘和还有小团子、林氏和巧巧,再就是王嬷嬷、糖霜、春桃和景明蓉一起。 屋檐下那桌则是小北爷爷带着两个护卫、还有马夫几个下人,到这里,小北爷爷怎么都不肯再跟老将军一桌。 这一顿吃的是前所未有的丰盛,有蒸的煮的煎炸的海鲜,中间是一个大锅子海鸭菌汤。一桌一只鸭子,肚子里塞进了不少蘑菇,炖了一个半时辰才上的桌,用筷子一扒拉皮松肉嫩,入口即化,老人孩子也适合吃,就是汤水和蘑菇也特别的鲜,这蘑菇还是他们流放路上带来的。 蛤仔炒鸭蛋、清蒸海鲈、红焖大虾、姜葱螃蟹、粉丝扇贝、香煎白条,桌子都差点装不下。 睡了一觉起来每个人肚子都饿了,上桌都没有谁客气,大快朵颐吃得差不多光盘后都感觉有点腻嘴。 春桃又给每桌上了一篮子的青菜,让大家涮着吃。几种青菜洗得干干净净后混合在一起,绿的白的红的都有。 老夫人忍不住好奇:“这是菠菜,这是芥菜,还有这小叶子的是什么?” 其他人也好奇附和:“这菜怎么没见过?”在京城里吃锅子,大多都是萝卜白菜,再就是土豆菌菇粉条什么的,哪有那么多的菜式? 春桃笑着解释,还一面指给他们看:“这开叉小叶子的是芫荽,叶子圆圆的是西洋菜,红色的是紫背菜。” 有人惊呼:“这里的芫荽怎么长这样?” 春桃笑:“奴婢跟王嬷嬷都尝过了,这的芫荽又叫香菜,比较嫩味道还更香,可以连根一起吃的,炒菜打汤涮着都好吃。” 老夫人:“这西洋菜也没见,没想到吃起来那么脆口。” 春桃又解释:“嗯!这菜怕是只有岭南才有,确实在其他地方没见过的,它是长在水里的,长一茬就割一茬,跟韭菜差不多,就是洗的时候得用盐水泡一泡。”后面的话春桃没有说,怕说如果不用盐水泡会藏着蚂蝗,惹的主子们不敢吃。 第一卷 第176章 海鲜码头和小集市 饭后又是一顿热聊。 酒足饭饱,天也黑了下来,大家却没了睡意。 把桌子收拾了,景永诚让景永宁招呼大郎二郎和小北过来,景永宁好朝外面吹竹笛,还是一样的两长一短。 老夫人只是把三个儿媳妇都叫进了屋,一同进去的还有王嬷嬷,以后这个家怎么管如何做,自然给她们这些主事的来。 三郎、四郎看没有他们什么的事,招呼两个护卫,再带两个小团子到后院玩。 景春熙和景明月则是把糖霜和春桃招呼进自己屋里纯聊天,聊他们一路来的遭遇很少,主要还是朝春桃打探村子里的事。 说好了,让春桃明天带她们去码头和集市看看,要去赶个早集。 景春熙知道自家马上要种七十亩地马上闲不住了!晚上景明月软磨硬缠也被她赶回了自己的床,目的就是为了自己方便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土豆秧子和芋头叶子都是干枯的,应该早就可以收了。也不花费她一点力气,景春熙把底下的土地都翻了个个,空间里种植果然大丰收,每一棵干枯的秧子底下都果实累累,一棵秧子可以收大小不一的土豆二三十个,一个大芋头带上来十几二十个,妥妥一窝仔! 收上来的土豆按着它的节眼又切成好几块,重新种到那一大片的土地里,原本只有几垄地种出来的种子,再翻种下去可以种好几亩。 大芋头收回来以后可以做菜,小芋头也一个个间隔着又种了下去,只希望他们在开春前能够带出更多的种子。 红薯的藤长了三尺长,依然还是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所以景春熙没有刨根,她相信开春后用空间种植的红薯藤子做种子,以后收获的红薯肯定会很大个,肯定比本地的强。 想到今天李屯长说到流放的犯人,说现在才剩一百多人的时候表情那么怪异,那就是入不敷出,饿死了呗! 三尺长的红薯藤割下后可以分成十段,再种下去又是十几亩的土地。 本来景春熙觉得按半尺长一段是比较好种植的,但想到自己二月初就要回去,那时候春耕也要开始了,如果种子太少肯定是不够种的,只想多分几截又可以多种几亩,大不了晚上多进空间几趟,多用井水来浇,让它长大、长快一点。 倒不是担心她们家的七十亩地不够种,而是考虑到一家子都是心善的,肯定会想办法关照景氏的其他族人。 开春总是要购买的,多买少买总会想个出处。不如提前备着,到时候其他几房要用,照市价收银子就是了。 看现在剩下的族人都能和睦相处,也很敬重大将军府这一房,什么事都会跟外祖父和三舅舅有商有量,家族庞大到了异地能够团结在一起,不容易被人欺负和排挤,就是打架也会多几个人撸袖子,景春熙觉得挺好。 一波操作出来,隔壁床的景明月已经起了微微的鼾声。 南方的夜很寂静,景春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北方人建房子,只要不存在宅基地的原因,大都喜欢凑在一起,一家连着一家,除了必要的通道,围得密密实实,甚至很多人家房屋墙根连在一起,比邻而建,就为图个热闹和安全。 而这崖门村,除了一般屋子正堂都是坐北朝南比较统一,其他的一点都不讲究,都是各顾各的照着自己的想法建,不统一格局,地块也不讲求方正,完全没有章法。 地盘大的会圈个小院子,有的院子在前,有的在后,在房屋侧面的也有;地盘小的就是并排建几间屋子,屋前屋后啥都没有。 应该是南方多雨水的缘故,家家户户屋前屋后都挖有排水沟,方便了排水却不太雅观。每户之间基本上都会隔条巷子或一条小路,甚至四周空旷。 所以除非有心人专门偷听,不然邻里之间的隐私还是有点保障的,不会在屋里拌个嘴,两夫妻白天亲个嘴滚个床,全村人都知道。 他们家现在就是这样,除了正门的斜对面三丈远的路边有一户人家,左右和后面都没有邻居,其他最近的人家也隔有个七八丈远。 村子里的人屋前屋后特别喜欢种竹子和芭蕉树,这种植物都是很大的一丛,有个几丛挡着基本上都能隔开各家的视线。 在这种小渔村,如果不是流放的犯人刚进村,别人也不会死盯着你家瞧,就是喜欢围观的小孩子,怕是等他们住下一段时间后也没闲工夫来窥探。 看着明明大海离得很近,但是从家里走到码头边上有差不多有二里地,走起来还怪累的。 几个女孩子一路走到码头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但是码头上的买卖已经开始散市了,随处可以看到已经开始挑着空担子返家的村民,半夜的海鲜码头应该还是挺热闹的。 越是靠近码头,咸鱼和海水的咸腥臭味越浓,闻起来还真的不习惯。 一路过来的时候看到家家户户院子都晾晒着咸鱼、干虾、墨斗、蚝柱,屋前屋后是成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空贝壳,不少老人已经开始在家门口整理和修补渔网。 很多渔民家里的院墙都是空贝壳混合泥沙浆筑成的泥砖墙,是疍家小渔村特有的风格,也很牢固。 这种时候居然还是东南风,海风习习扑在脸上粘乎乎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站在码头边上往外看,周围的浅海停靠着很多陈旧的小渔船,大多破破烂烂随风摇曳,还有渔民睡在船上。 码头不见几个客人,可是依然有几个零散的小贩还在坚持,海鲜上了船大多都是死的,值钱的都被酒家挑走了,剩下的小鱼小虾整堆卖很便宜,她们也只是看看就没了兴致。 春桃说:“这时候剩下的一般都卖不掉,收摊多是拿回去晒咸鱼的,要么就是喂鸡喂鸭。 但是到了下午申时还会有少量渔船回来,如果家里要买的话可以那时候再来,不过下午的货少,都会比凌晨的要贵。” 她们本就不是出来买海鲜的,所以并没有遗憾。逛了一圈码头,又踩在绵软的沙滩上向前走了一段,看了一会海天一色,再转回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码头边上的小集市也开始了。 第一卷 第177章 漂亮的海螺和贝壳 不过二三十丈长的小集市,一边是简易的木板房小铺子,卖的是最日常的生活用品,柴米油盐,一边则是流动的商贩摆着自家的产出。 有两间铺子是卖海鲜干货的,品类挺多,海带、紫菜、海星,还有大小不一、品种杂乱的干鱼干虾、干贝都是没在码头见过的,不过也只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们也没有购买的欲望。 再走出来,看到门口支了个小摊子,摆卖很好看的海螺贝壳饰品,姑娘们的眼睛都亮了,脚步也走不动。 贝壳和海螺穿成的饰品颜色都很鲜艳,大小不一,有的做成了项链,有的做成手串,也有的单单摆着就很好看。 价格也实在便宜,每个篓子里的价格都不同,花很少的铜板就可以买到一堆。 “这个好看,回去穿个孔再打个络子,挂在帐子上一定好看。”景明月一下就挑了两个小海螺,一圈一圈深浅不一颜色非常鲜艳,大小也都是拳头那么大。 景春熙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也低下头来挑:“海螺浦哥儿都没有见过呢!这些手串也不错,表姐要不要?我给两个小团子都挑两串。” 一文钱就可以得一个漂亮的手串,海螺的价格各异,小的一文钱可以得几个,大的也就是两三文钱,景春熙大方也让春桃和糖霜随便挑。 “过完年你们俩要跟我回去的,合适的就多挑一点拿回去,可以摆设也送人。”景春熙提醒她们。 对于没见过大海的娘亲和弟弟来说,这样的礼物应该也不错,而且带回去也不占地方。 糖霜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小姐还要回京城,但她只挑了自己喜欢的,即使想送人她也送不出去,就算是没从侯府出来,也没有值得她送的人。 京城的夫人和少爷她倒是想送,可又觉得占了小主子的便宜,再借花献佛实在说不过去,再说跟主子送差不多一样的东西就没意思了。 春桃却不知道还可以再回京城,还以为跟王嬷嬷一样,来了就不回去了。 听说后兴奋得很,小姐到那她都想跟着,大将军府的人虽然和气,可她还是有点不习惯,还是想继续回去待在夫人和小姐的身边。不过这一路来得了王嬷嬷言传身教,学到了不少以前在侯府学不到的东西。 春桃手脚不停,笑得跟什么似的:“那我可得好好挑挑,小姐可别觉得我贪心。”几个人把摊子上的饰品都挑了一个底朝天,惹的看摊子的婶子合不拢嘴,还从铺子里拿出一袋细碎的鱿鱼干让她们品尝,只是那股味道她们吃不太习惯。 最后挑了一大堆的东西,算起价钱来也不过三百多文,东西选好了却位怎么拿回去发愁?又在杂货铺子买了个小篮子才堪堪装完进去。 掏出一块碎银付了账,景春熙才后知后觉,一路来居然忘了给家里的下人发月银。 “你们过年的节银是每人五两,月银就按押送官差的来,每人三十两我先帮你们保管,到了京城再管我要。”景春熙把每人五两银子放到他们的手上,都是碎银。 “这~~这也太多了。”糖霜哪里见过那么多银子,看到手掌里一小堆连忙跟主子推脱。 在侯府干的都是粗活累活,被管事的婆子克扣后到她手上的就一百文,她一文钱都不花都老老实实存着,直到流放前才把所有积蓄换成一粒小碎银,缝在自己的衣摆。她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可以得三十五两银子。 春桃接过面不改色,但是心里是极高兴的,小心翼翼的探问:“王嬷嬷也得那么多吗?” 王嬷嬷做事情比较熨贴周到,一路来大多都是王嬷嬷操持和决定,她自愧不如,如果王嬷嬷银子反而得少了,她会觉得自己的银子烫手。 “放心吧!外祖母不会亏待她的。”老夫人本就是那种很讲情分的人,自然不会亏待跟着一起来的老人,景春熙不想给她做打算,毕竟每家的做法都不一样。 所以她只管自己的身边人。 再往外面走的时候,她们就被一群孩子拦住了,这些孩子显然没那么怕冷,身上已经穿起了春装,有的脚上踩双木屐,有的还光着脚板。 一个小男孩:“小姐,我们有很多贝壳,你们还要买吗?” “小姐,你看看我的,都是我自己捡的,可漂亮了。” “小姐,买我的吧?” “我的价格不贵,一文钱两串。” …… 几个女孩子一下就被七八个当地小孩子围住,他们有男有女,年纪都是五六岁到八九岁,看他们买了一篮子的贝壳,七嘴八舌都往她们面前凑,显然把她们当成了金主。 小孩子说话方言严重,不过听得懂大致意思,就知道他们想推销自己手上的东西。 每人脖子上都挂有几串已经穿好的贝壳项链或是可以吹的海螺。手腕上也都戴着饰物,每人手上还托着一个竹子编的笸箩,里面满满的都是贝类,有的看着也不错。 不过总体来说,没有他们刚刚摊子上买的精致,都是别人挑剩的。 但是贝壳本来就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每一个都有它的看头,依然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再一问价格都说得很低,而且都纷纷表示,如果她们挑的多,还可以再优惠一点。 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还一个劲地推荐说:“我家里还有,整堆的,小姐可以去家里选。” 其他人也点头纷纷附和,表示自己的家里也有,有几个还表示说自己的家不远,就在这集市的边上。 景春熙和景明月犹豫着迈不开腿,买,还是买呢?青山庄的小孩子那么多,有的还不会看信,如果知道亲人们还给他们备了礼物,肯定会欣喜若狂。 春桃看他们围得太严实,怕不好脱身,也不等两个小姐说话,就站到她们面前说:“我们今天没空,我们就住在甜水村,下次出来再挑,但是贵了我们可不要。” 小孩子们听了有点失望,以为她们全都不挑了,但是小集市里大部分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他们都没有散开,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东西,还有手上的笸箩往她们面前推,还有几个不死心的继续推销。 篮子已经差不多满了,景春熙也有点迟疑。 第一卷 第178章 买买买 “熙表姐、大姐姐!”小团子跑在沙地上完全踩不稳,像只丑小鸭似的往她们这边扑。 “熙表姐,大小姐!”是巧巧!也只比小团子走得好一点,一面跑还知道一面护着小伙伴,总算小伙伴没有跌倒。 “大姐,你们跑出来也不打招呼,让我们好找。”是三郎和四郎。 后面跟着的还有庄氏、林氏和赵姨娘。 林氏和赵姨娘都背一个空背篓,但是手上已经拿有东西,看来采购开了。 铺子的前面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卖猪肉的有两摊,占了集市两头最好的位置。面前一对篮子一个背篓蹲着做买卖的也有十来个小摊,除了卖青菜萝卜,也有自家产出的红薯芋头,卖晾晒鱼干虾干的也有几摊,品种单一价格也便宜。 摆摊的人显然没有吆喝的习惯,整理好了就静静坐等客人。 这里蔬菜的品种很多,有昨晚吃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庄氏一高兴就买了好几把。 平时少见的榄干买了两大罐,尝了觉得味道还不错的叫不出名的果子也买了四斤。但是昨晚吃到的柿子和砂糖橘在这个小集市里没有卖。 看到两个小团子心生欢喜,景春熙连忙招呼:“快点过来,选选有什么是你们喜欢的,尽管挑,熙表姐送你们。” “真的!真的吗?” “啊!好漂亮!” 两个小团子立马眼睛亮晶晶,不过巧巧的眼神只是闪了一下光,也只说一句“漂亮”,就忽然退到景明珠的后面,怯怯地说:“巧巧不能要。” 巧巧那么乖巧懂事,肯定是林氏经常教导的结果,她胆子比两个月前大了不少。脸蛋洗干净后好看了很多,肖了林氏的长脸庞,但是眼睛很大,嘴巴小巧,只是还是有点瘦。 “熙表姐,小团子太爱你了!”裤子被小团子拉得往下坠,景春熙连忙护住。 “小团子,你先挑,然后再挑几个送给巧巧。”景春熙没有生气,鼓励地摸摸小团子,让她站稳了。巧巧小小年纪记得清自己的身份是好的,不过也不希望景明珠太过世故,这毕竟是她的玩伴,由她送给自己的小伙伴是最好的。 “团子多挑一点,也可以送给姨娘、母亲和祖母。”景明月也提醒,虽然东西不贵也买得起,但是孩子得从小教导,不能让她自私自利,小小的一样礼物表达的也是一份孝心。 景春熙继续鼓动:“也可以挑一些给京城的姐姐妹妹们,到时候帮你们稍回去。” “啊啊啊!那小团子要挑很多。”景明珠一下就乐得跟什么似的,就差往那群孩子的中间扑了。 春桃看一下来了那么多人,也不怕再被这些孩子纠缠:“你们把东西放下,让我们挑。” 手上的笸箩都放到了地上,知道买卖就要达成,孩子们高兴了,放下笸箩后纷纷蹲着,坐等两个小小姐的青睐。 小团子小小的身子也蹲下来,摸起一个贝壳就啧啧出声,兴奋地喊着:“这个,我要送这个给姑母,还要送一个给表哥,还有……” 出来那么久了,她还记得姑母呢,还有浦哥儿也是她的最爱。 小嘴叭哒叭哒的兴奋个不停,巧巧早就蹲在她身边,虽说不要,但是也对也经不住这些小玩意的诱惑。几乎是看一个就递给小团子一个,嘴都是一成不变的话:“这个漂亮。” “这个好看。” “买这个吧!” …… 景明月也蹲下来帮她们挑,偶尔说上几句。 三郎四郎看集市就那么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没有什么心思去玩,也一起蹲着。 几个人把头都扎了进去,只有景春熙一直站着,没一会每个笸箩旁边都有挑出来的东西。 春桃看他们挑得差不多就挤在前面帮压价,可是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成交的价格跟他们原本说的差不多,东西挑得多的,春桃也就是争取他们再送几个做添头。 挑到东西她们都很满足,而那些渔民家的孩子,买卖成交后也神采飞扬。 这一挑,旁边需要背回去的又多了一堆。 本想再买个篮子装贝壳,回头却见庄氏几个已经走向他们,背篓里已经有了几样东西。 庄氏笑着跟景春熙说:“你就宠着她们吧,等熙姐儿回去后我可没那么好说话,每个人的月银最多就是五十文,用完了可就没有了。” 四郎和三郎听庄氏这么说,连忙捂住自己口袋看东西还在不在。 刚刚出门的时候,都是各自的母亲给了一两银子,他们还闹着说太少了呢,想到以后只有五十文,这一两看来还得省着点花。暗暗庆幸刚刚没大方到说要帮妹妹买东西,不然可就亏大了。 庄氏看着他们俩鬼鬼祟祟的小动作,笑得更开心:“不过,给姑母和京城弟弟妹妹们的礼物你们不能少,你看连妹妹都惦记着呢。” 听完这话,四郎的牙更疼一只大手捂得更紧,到手的银子马上都要飞走了。 景明月也站了起来,和景春熙咯咯笑,就是春桃也笑得很开心。这一路来,夫人和小姐给她们拿的银票不少,购买了宅子安置下来还剩不少,到时候肯定会交给老夫人或者大夫人掌管,她知道不至于那么穷,知道大夫人在开玩笑。 景春熙不忍心两个表哥那副表情,笑着揶揄大舅母:“不过今年是来岭南后的第一个年呢!大舅母的压岁钱可不能给少了,得让我们都高兴高兴。” 庄氏笑骂:“就你机灵!” 三郎和四郎对视一眼,目光兴奋一副了然但是后知后觉,把其他人都笑坏了。 说到这个庄氏又高兴了,跟他们宣布一个大喜事:“还有十多天就到年,说是再过个七八天,这里的集市也要关了,渔民也不再打鱼。 你外祖父让你们大哥二哥和两个护卫去村子里看谁家里养有猪,说要杀一头年过年呢,其他年货也要备着了。” 赵姨娘也一面放下自己的背篓,说:“老夫人和老姨娘商量说待会吃了早饭要去村子里走走,看看谁家鸡鸭养得多说要买一点过年,我们买完了赶紧回去吧,我和老姨娘可得跟着。” 说完就马上催促他们回去,景春熙也想到村子里走走,除了想在村子里溜达,景春熙也好奇其他那几房人现在安置得怎么样了。 肯定住不了像他们一样的宅子,但他们手上多少还有点银钱,除了景长鸣景长度那一家,其他家买个小宅子还是可以的。 ps:今天从中午就跟老同事们聚会,一直搞到晚上10点。 虽然很累,不过总算没耽误更新。 第一卷 第179章 要杀两头猪 赵姨娘想把他们买的东西装背篓,但是看见背篓有点发黑有点脏,而且还装了一块肉又有点犹豫。 想到杂货铺子里有小孩子背的小背篓,景春熙也没让她装,拉上景明月进去挑了两个最小的。 有这磨人的小团子在,小背篓迟早也得买回去,不如今天就让她们高兴。 景春熙把背篓丢给一人一个,语气上也不客气:“拿好了,以后自己的东西都自己背着,别老是劳烦娘亲。” “嘻嘻嘻!太好了,我也有小背篓了。 我们以后不买贝壳了,浪费银子,我们自己去海边捡。” 小团子得个背篓乐得跟什么似的,又连忙蹲下把自己的贝壳往背篓里捡,还不忘往巧巧的背篓里也丢几个,肉乎乎的小身体忙个不停,手忙脚乱。 刚刚春桃姐姐有问话,这些小哥哥小姐姐都说贝壳就在海滩上捡的,不花银子的东西,她也想自己来捡。 这话害得赵姨娘又拍了她一,但是她依然转得跟个小陀螺似的,手也没停下。 “你们要是敢自己往海边跑,就死定了,看海狼还不把你们叼了去。”赵姨娘说完又是两拍,完全舍不得用劲。 四郎和三郎蹲下来帮小团子一起捡,还跟赵姨娘说:“以后我们跟着小团子,不会让她有事的。”俨然心也飞到海滩去了。 林氏也蹲下来跟巧巧说道:“巧巧听话,等天气热了,娘再带你和小姐去捡,保管捡最漂亮的,但是不许自己去。” 巧巧乖巧地点点头:“巧巧不去,也不让明珠小姐去。”她从来不叫景明珠小团子,都是叫明珠小姐,他娘教得挺好。 从码头回到家,早餐已经上桌。 热腾腾的海鲜粥,还有两碟煎好的咸鱼,昨晚吃剩下的菜也被老夫人吩咐热了端上来,一点都没浪费。 这时候就看见大郎二郎急匆匆跑进了门,先在天井里净了手再坐上来,和老夫人还有一堆女孩子挤在一起。 大郎看见盛好的海鲜粥,王嬷嬷递过来的筷子还来不及拿,低下头就先吸了一口。也幸亏海鲜粥已经晾好了一会只是温热,不然得烫死他。 大郎抬头汇报:“祖母,我们订了两头猪。” 二郎不说话也笑得开心,默认这件事是真的,然后继续跟海鲜粥搏斗。 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地盯着大郎,又看看二郎,以为听错了,可是大郎就是笑。 二郎吸溜了几口才说:“有一个婆子家刚好养了三头猪,想要卖掉两头,想着我们家这么多人,从现在吃到元宵怎么都得吃一头。” 说完又吸溜了一大口粥,咬了一口咸鱼,很脆,还很香,然后一整条鱼都塞到嘴里咀嚼。 就是听得人心急。 二郎然后才学着三叔慢条斯理地说:“买两头是我的主意。”然后又看向旁边桌的景永诚。 “祖父祖母,你们看我们初来乍到的,杀猪的时候且不说要不要请人吃杀猪菜,村长屯长那是不是得送几斤,对面家的也得送一吊吧?二叔公那几房肯定舍不得杀猪,如果不送一点,村里的人会不会认为我们不合?如果有这种想法的以后说不定会上门踩一脚,那可不行。” 景春熙暗香,这个二表哥是聪慧的,一路来的表现就知道是个聪明人,就连有事商量外祖父也会招呼他一起。他可能读书未必有三舅舅那么厉害,可是看事情就是通透,刚来都想到这种人情世故,有他和三舅舅在以后的人情交往不用愁。 老夫人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并没有责怪他们自作主张。这点她不是没想到,只是想着干脆省一点、送少一点罢了。 现在看来杀两头猪也是好的,到时候肉吃不完像这边的渔民一样做点腊肉、再灌点腊肠,吃两三个月都没问题。 王嬷嬷已经打听过了,这里的人家只要不是生活太难过,过年都有杀年猪的习惯。 富裕一点、大手大脚一点的一家杀一头;一个家几房人的合起来杀一头的也有。做腊肉腊肠出海的时候拿出去一吊,一头猪可以吃个大半年。 所以他们家初来乍到又那么多人,杀两头猪也不会太扎眼,但是不能再多了。 老夫人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想着也不能光吃猪肉,多买点鸡鸭,年后也要圈养一些,以后吃鸡吃鸭吃兔子,关起门来吃也没人盯着。 “猪什么时候拉来?”景永诚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可以杀猪。 二郎:“我们刚到这什么都没准备,不然连接猪血的盆都没有,也不能马上杀,我们刚刚下了定银,让他们十天后送过来。” 今天十二月十六,十天后也就腊月二十六,这个时间点杀猪也刚刚好,他们都问好了,村子里的人杀猪都在那几天。 大郎补充:“那家婆子还问我们要不要她帮找个屠户,说是帮杀也不收银子,就是要猪血和那副猪下水。” “要什么屠户?两头猪我们还杀不了啦?”小北爷爷早餐是在天井摆的桌子上吃,听到大郎说马上抢话,两只本来冲巧巧笑眯眯的小眼睛,现在瞪得很圆,表情非常不赞同。 景永诚笑道:“就是,以前还说去军营历练呢!连两头猪都杀不了,如何杀敌?两头猪不就是开膛放血的事?杀猪的事祖父和你小北爷爷,还有两个护卫来。 大郎,你不会不敢吧?” 以前在北地年节杀猪宰羊都是将士一起来,根本就没觉得是什么事。 小北:“这样我们还可以灌猪血肠,熬一锅大骨粥,再加两副下水都够请客了,除了猪毛什么都不浪费。” 大郎被祖父埋汰也激发了热情,说:“那我负责剃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有的说洗肠子、有的说要剔猪头,就是那马夫也说改天去学人家怎么炸芋头做扣肉,说吃扣肉夹芋头是岭南人家过年的一道主菜。 一咋呼起来也没人觉得杀猪需要屠户了,一家人都动起来热热闹闹才叫过年,不然一点年味都没有。 ps:接近年底了事有点多。 刚去社保中心把自己的社保问题解决了。 依旧更新三章。 第一卷 第180章 探访1 早饭后歇息一会的功夫,景春熙钻到了外祖父外祖母的屋里,想到空间里自己那么多的粮食,还有很多可以用得上的家具,忍不住找她们出主意。 如果库房都满着,还要花银子买年货,她就不得劲,更觉得自己白白带着空间跑这一趟。 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留,全部又带回京城去,那她空间的意义何在?如果不想办法腾空点里面的东西,以后回了京城,再想收罗点宝贝也担心没有地方摆。 再就是他们家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分下来。应该种什么?现在是不是得提前育种?这些她都想听两个老人的意见,虽然空间里她早就准备好了,但也不能搞一言堂,不然到时候家里说话的人不支持怎么办?那她不白费劲了。 “长宁,你也进来。” 景永诚吩咐低着头,还继续跟那碟咸鱼奋斗的小儿子,还以为儿孙们来到这里吃食会不习惯,谁知道不但每个人都喜欢吃海鲜,就是对那碟最不值钱的咸鱼也赞不绝口。 他们老两口也觉得咸鱼送白粥非常美味,已经让林氏每天都煮半锅清粥,再给煎上两碟咸鱼。 “要不让周伟在县城先买间宅子吧?” 听了景春熙又要神仙姑姑的话,景永宁建议。 本来租宅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担心防不住宅子的主人,邻里邻居也会去串门,但是买了宅子就不同了,前院可以待客,后面把门一关什么东西都关得住。 宅子买下来肯定都是要装满东西,还得有可靠的人守着,以后每旬往县城购买一次粮食生活用品很正常,到时候东西就慢慢顺回来了。 原本的家具在村子里肯定不能用,但是在县城宅子有个落脚点,有个喝茶的屋,跟周伟他们碰头可不能像在野地里那般还蹲着。 “那就这样吧,宅子你让周伟先去置办,改天再带熙姐儿到县城走一走。宅子不能太小了,前院布置得像个殷实人家中规中矩的,后面的宅院肯定不能小,对外就说是买卖人家,年轻的都到了州郡,老人还在村子住,宅子就是个中转地。” 最后四人商定好等腊月二十六杀了年猪后,再去县城。 自然不能让老夫人亲自去买鸡买鸭,王嬷嬷就带了老姨娘,还有一个马夫同去,去的时候先绕到杂货铺子买了两个鸡笼。 而景永诚和老夫人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外孙,去往住得最近的景长鸣、景长度家。 为什么去那么多人? 主要是大家都闲着,也都想在尽快熟悉整个村子。 再就是如果不让儿子孙子儿媳们都知道别人家住哪,以后想传个话还得挑人,确实不方便。 长期落户在这了,不但各房之间要走动,就是村民也要尽快熟悉起来。 景长鸣景长度自从借了那三十两银子后,一路也花了个七七八八,但是也没向他们哭过穷。本以为昨天他们会出口借点银子买宅子,本也想着帮一帮的,但直到现在也没见动静,还是需要了解一下。 甜水屯和马家屯只隔了一条不到一丈宽的路,本来想去找马家屯的屯长打听他们的住处,可是刚刚走进马家屯的第一户人家,四郎就跟坐在院子门口修补渔网的一个小子搭上的话。 四郎上前几句话就认人家大哥:“大哥,昨天安置进来的一家人住在哪里?可否帮我们指个路?” 那小子年纪也不大,最多也就十一二岁,脸看着比四郎老成,可还比他矮了两寸,他被唤做大哥还有点脸红,慌忙丢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说:“昨天流放来的姓景那家吗?我带你们过去,离我们家不远,就是要拐两个弯,怕你们找不到。” 小子自称名字叫海子,姓马,他站起身朝屋子里的家人招呼,就听里面有女人应了一声,海子忙不迭地给他们带路。 “你们也是跟姓景那家一起流放的?”海子只是笑笑也不行礼,一路也只跟四郎说话,不过看他们全家整齐崭新的衣着,再想想昨天分来的那户人,觉得有点奇怪。 四郎:“是的!我们也姓景。” 大郎在旁边帮了一句:“我们是本家。” 小海:…… 沉默了一会,海子说:“那家说没有银子,租的是我十一婶家的宅子。” 所有人:…… 海子又说:“十一叔早几年出海船翻,公婆去年也死了,空出来一间宅子。 十一婶就带一儿一女就住在隔壁,宅子租得也不贵,一年也就二两银子。” 众人了然,难怪景长鸣这一家子没跟他们借银子,村子里如果买间有三四间屋子的普通宅子,没有个二三十两也买不下来,租房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景永诚和老夫人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就觉得景长鸣、景长度这两兄弟还挺会过日子,也有长远打算。 其实如果他们舍得下脸借银子买宅子,他们也不会催着他还银子。 可人家两兄弟就是硬气,咬咬牙就把这个家扛下来了,租房和买房哪个更合算,人家门儿清。 他们从没想过要完全依附族人,宁可一家人过苦日子顶一顶,也不会上门求他们施舍几斤米。 海子:“一大早我娘还说,那家叫十一婶张罗着要把那头驴卖掉,说是有屠户来看了,嫌弃说太瘦没有肉才没有卖成。 我们海边的人也不喜欢吃驴肉,卖不起价钱。” 所有人都不吭声,甚至觉得他们家怕是吃饭的银子都没了吧,不然怎么想要卖驴来凑钱? 说话间已经拐过了两个弯两间宅子,到了十一婶家,海子走过最后一间房屋的拐角就大声喊:“十一婶在家吗?” “在呢!” 一个妇人的声音应道。 等他们走过去看见大门,已经有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庄氏看见是女的连忙上前招呼:“大姐,我们也是昨天刚流放来的,安置在甜水屯,今天婆母和公公有空,就带我们过来看看本家。” 景永诚也拱手行了一礼,说:“劳烦了。” 看到一个穿着整齐,相貌堂堂的魁梧汉子向自己行礼,那十一婶吓了一跳,连忙侧身也向他们行了个很奇怪的礼,然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走过来拉靠近庄氏,说:“我们两间宅子连着呢!就隔一堵围墙。他们现在住的是我公婆的那一间,我领你们过去。” 说着就带着他们往隔壁走,一个同样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跑了出来,小女孩去拉母亲的手,男孩则是站到了海子旁边,还跟三郎四郎笑,四郎连忙自我介绍,男孩子也说自己叫马小峰,是海子的堂哥。 从十一婶家几步路就到并排的另一边宅子的大门。 ps:今天更新还是三章,但是发的是四章的字数。 照这么写法,跨年夜应该可以歇一歇。 第一卷 第181章 探望2 一墙之隔的景长鸣听到他们的嘈杂声,急急忙忙就跑了出来,看见景永诚和老夫人连忙行礼说:“大……大伯,伯娘,我们正想收拾完了再去你们家认个门。” 连忙把他们引进院子,然后回头大声招呼院子里的人:“二弟,大伯伯娘、长宁他们来了。” 以前上大将军府都是叫老将军老夫人,现在在村子里肯定不能再这么叫,但是他叫大伯、伯娘还是有点不习惯,也担心人家不认这个亲。 但是景永城微微颔首,其他人也是笑着看他,默认了他的叫法。使得他脸上的那点尴尬完全褪去。 进入大门,一家人全都站在院子里,这个宅子跟他们家不同,是院子在前的,院子最里面的中间位置是一排五间的屋子,屋子的材料和结构和村子里大部分村民家是一样的,而且看着比较陈旧,一间正堂两边各两间房子。 在左边也是最靠里的位置,有一间的小小的灶房。 “你们今天就挖地?”老夫人奇怪地问,毕竟昨晚刚歇下,谁都想休息个几天,有想法也没有行动那么快。 他们一家人齐刷刷都在院子里一个角落,两个拿着应该是借来的锄头,这么一大早,院子最远的一角已经挖出来了,几个没有锄头的小子和女孩,用原本流放带来的棍子在敲碎泥土,看这样子怕是下午就可以种菜。 长鸣媳妇连忙在旁边的水桶洗了洗手,也快走几步到了他们的面前:“~~你们来了” 看人人都盯着他们的地,也非常不好意思,说:“这么一大块地空着怪可惜的,我们就想着,先种几畦白菜萝卜紧着自己家吃,开了春再种点瓜果什么的,不然也不知要去哪里挖野菜。”这话语间根本就没有要打算买菜吃的,还跟流放一路来那般,最是节俭。 沙质土杂草都不怎么生,想挖野菜确实不容易。 院子最里面,靠近那五间屋子的角落有的一间破烂的草棚,正在修缮的景长度两夫妇,丢下手里的活也跑了出来,景长度向他们解释草棚的用途:“那里可以养驴,我们也想在那养几只小鸡。” 老夫人:“你们倒是早就计划上了,这样也好,总得先活下去。” 景长宁给了个建议:“听说兔子繁殖最快,最好买一窝兔子,以后用菜帮子养就行。” 偶尔还可以吃顿肉,不过这句话景长宁没有说。 两个媳妇儿不好意思地呵呵笑,连声说:“好!” 有了客人,两对夫妻和几个孩子都歇了下来,孩子们还过来恭恭敬敬给他们行了礼。 两兄弟把他们往堂屋带,堂屋里只有一张陈旧的八仙桌,两张四脚凳有一张还缺了腿,但是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应该都是原本那两个老人留下的。 旁边几间屋子门都开着,还有一间是没有门的,看进去连床都还没有,地上铺的依然是油布和带来的那些被子,一家人就这么对付过了一晚。 “我给你们倒点水。”长鸣媳妇想往灶房去,但是被司氏和殷氏拦住了。 殷氏努力化解他们的尴尬:“这个时候哪个家里都是乱糟糟的,我们家也是乱得脚都落不下去,你们别那么客气。” 老夫人:“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怕是连喝水的碗都不够,等以后安置好了再喝也不迟。我们也就是闲着想过来看看你们,总得大家都安置下来了才能安心。” 两对夫妇连忙道谢,终于表情都变自然了。 景永诚转过头朝旁边站着的十一婶说:“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两个侄儿样样都是缺的,只能以后慢慢添置,只是刚来到村子里啥都不懂,要遇到什么麻烦事,还得劳烦十一婶照应。” 十一婶受宠若惊,连忙说:“应该的,邻里邻居能帮都会帮的。”说完生怕景永诚还要继续说,拉着女儿的手退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后面。 景长鸣两兄弟知道景永诚这是给他们撑腰长脸,连忙又躬手谢过。 景永诚又拍拍景长鸣的肩膀,说:“待会吃了中饭,带几个小子去家里搬点东西,那头驴也不要卖了,开春犁地还用得着,难不成你还想几个小子跟你们拉着绳子犁地?” 景长鸣点着头说:“不卖了。” 景长度,过了一会才说:“那怎么行?”回应的是说过去搬东西的事。 老夫人无奈解释:“有些多出来的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你们拿回来修修还是可以用的。” 两兄弟不语,还是继续道谢,但是并不提过去拉东西的事。 最后是他们的两个媳妇,连忙应声:“等到了下晌我再叫他爹和几个儿子过去,谢谢大伯、伯娘。” 他们的几个儿子女儿看母亲表了态,也在后面拱手感谢。 老夫人又说:“你们还是拉个板车过去吧!” 景长鸣景长度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两个媳妇儿愣了一下还是微微点头。 庄氏也记起,昨天后院空地堆了很多杂物,都是原本宅子的主人没有搬走的东西,桌子、凳子、床都有,虽然有的缺胳膊少腿,但是比一般普通人家用的还好上不少。 景长鸣两兄弟勤快又是会点木工手艺的,搬回去修修补补都还可以用,不然等到他们挣了银子买几张床怕都得隔个一年半载。 没有坐的地,也没喝水的地方。一家人陪站着很是窘迫,他们也想快点离开,交代了几句就说要走了。 带路的海子还有十一婶家的小峰,离开的时候和四郎三郎说:“以后记得找我玩。” 四郎也告诉了他们自家的位置,出门就先交了两个朋友,他内心也是高兴的。 小团子有样学样,上前就想拉那个小姐姐,说:“以后我们也找你玩。”把那小姑娘羞涩的反倒往她娘亲的后面躲,都不敢回应她的话。 但小团子后知后觉,还跑过去告诉别人:“我叫小团子,她叫巧巧。” 十一婶看女儿都不回应,连忙帮她说:“她叫小花,叫小花姐就好了。” 一看景明珠那张白的发亮,软软糯糯的脸,年纪一下就分出来了。 往秀水村的时候,老夫人交代庄氏:“家里剩余的那些杂粮,下午也都给他们了吧。” 庄氏回应:“好!” 王嬷嬷和春桃买好了宅子,布置了房间,家里备得最多的就是柴米油盐,自然酒不用再吃那些粗糙的杂粮。 杂粮虽然也可以留着喂鸡,可也没必要省下那几十斤,这一家现在那么可怜,而且还那么勤劳硬气,帮上一把,让他们先过完这个年才是好的。 这也是景永诚为什么会出言帮他们撑腰的原因,有他这句话,这一家以后在屯子里不至于太受人欺负,起码知道他们也是有兄弟有叔伯依仗的。 ps:今年你们还过圣诞吗? 第一卷 第182章 探望3 秀水屯在马家屯的左边,按十一婶的说法,从他们刚刚拐角的位置横着走过去,约莫一里地就到了。 可是他们走了起码有二里地,才到了景永坚,也就是二叔公的家。 走那么远并不是这个屯大,而是景永坚买的宅子在秀水屯的最边上,也是整个村子的最边上,离码头是最远的。 也是幸亏流放路上练就了脚功,又可以一路看村子里的大致风景,大家也没觉得累。 老夫人接过二叔婆递过来的凳子,坐下身子,不高兴地埋怨道:“你们怎么住那么远?屯子里就没有合适的宅子?想传句话都要走几里地。” 这间宅子不但远,周边还没有邻居,如果天黑的话还一个人还不敢走。 “我们也不想啊!你以为我不想天天搬张凳子跟你在门口乘凉唠嗑?就是也得住得全一家子人。”二叔婆叹息。 他们家一共二十二口人,说起来跟景永诚家连下人带护卫在一起也差不多一样的数。 只是因不想花太多的银子,也找不到合适的大宅子,只能退而求其次,不然就只能分家,这个想都不用想的。 宅子说起来也不算太大,但是屋子多地盘宽,正堂五间,东西偏房各三间,有独立的厨房茅厕,也有一口井。 本来这样也就比屯里大点的宅子多个两三间屋,但是得了便宜的是,齐人高的围墙圈出来一大块地足有两三亩,大门入口每边贴着围墙还各建有两间屋子,小屋子用的材料都跟主屋的材料一样,只是稍矮个半尺。 这家原本也是个大户人家,是用得起门房或者下人的,四间屋子应该就是门房或者下人在用。 “我们就想着,家里人口多也不怕事,住得远一点也少点口角,这几亩地让家里的女人收拾,不用抛头露面也能有点收成,外面那四间屋子给几个孙子住也够了。” 景永坚笑呵呵的,一点都没觉得这宅子远了,反倒觉得占了便宜一般,昨晚一家人也睡得舒坦,说明宅子风水是好的。 一样的价钱,多得几间屋还多出三亩地,任谁都觉得高兴,多走几步路,现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景永坚拉着景永诚和景长宁去正厅喝茶,三郎四郎也被他家的几个小子拉了出去。 正厅挤不了那么多人,二叔婆又叫几个儿媳搬出来两张条凳,招呼他们在院子里坐下。 景明月和景春熙也被他们家的大孙女景绣领着在宽宽的院子里溜达,这宅子最大的好处是四面空旷,非常安静,抬头看到的蓝天白云都更亲切,好像也更近,几乎触手可及。 老夫人喝了两口茶,就和她们说起景永鸣景长度那一房的事,二叔婆和她几个儿媳也不胜唏嘘:“他们那么省又肯干,那两个媳妇又是会当家的,总是能顶过去的。” 大庆嫂:“他们也算是好的了,想想他们家路上折掉的那些人,可真真是不值。” 二叔婆叹息:“所以人啊!就是不能干缺德事,人在做天在看呢!” 大庆嫂:“等都收拾完了,我们也过去走一圈,怎么也得先认个门。” 二庆嫂也很好心:“到时候收拾了多出什么东西,也给那一家送点过去。” 二叔婆记起来了:“这宅子的主人也是个客气的,留下半屋子的红薯也没拉走,说是全送给我们了。我们过去再给你们都拉一袋尝尝鲜。” “灶上还蒸着红薯呢,你别说这沙土种出来的红薯,粉粉糯糯的还非常甜,我拿过来给你们吃。”三庆嫂听这么说连忙就跑了回去,风风火火的。 二叔婆笑呵呵:“昨晚几个小子就拿了一撮箕红薯来烤,个个说甜得流油,害得三媳妇一大早就蒸了一大锅,以前天天大鱼大肉也没听他们夸过一句好吃。” 惹得一众人都笑了。 煮熟的红薯没一会就用个撮箕端了出来,还冒着一丝热气。 红薯个头都不大,只有薄如翅翼的一层紫皮,内里是蛋黄一样的颜色,入口非常绵软也很甜,还有淡淡的香味,确实很好吃。 老夫人也不客气,一下就吃了三个,一直说好吃。 还笑着跟大庆嫂说:“去的时候多给我们拿一袋。” 二叔婆笑:“行行行!你家人也多,我给你拉两袋。” 老夫人又说了自己家杀年猪的时间,招呼他们到时候记得过去吃个饭,然后也不想耽误别人的时间,就招呼人要回去,再不走也快到吃中饭时间了,难不成还让人家招呼一餐? 临出门才发现没有见四郎和三郎,景绣才说:“早跟他们跑到院外去了。” “祖父祖母,你们先回去,我跟他们去灌老鼠,今晚我们吃炒老鼠肉。” 出门才发现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有的拿铲,有的拿锄头,已经跑出去老远,一路过去的沙地里挖出了不少新泥。 听到呼喊声四郎才回过头,远远地朝他们招手,让他们先回去。 “哎呦!灌什么老鼠,你也不嫌它丑,谁敢下嘴啊!”老夫人吓了一大跳,这种脏东西以前只听说穷苦到没有东西吃了才会吃,富贵人家尝都不敢尝的,还担心吃出病来。 “由着他们去吧!就当他们结识小伙伴去了,灌回去你们不吃就是。” 二叔婆笑,又说:“昨天屯子里不少孩子跟过来,跟我家那几个孙子也熟络上了,约好今天说带他们去打老鼠,还说老鼠肉放多一点的姜葱爆炒,那叫一个香,说拿老母鸡跟他们换都不要,哈哈哈!” 又是惹了一顿笑,不过庄氏还是跟大庆嫂说:“让他们灌了老鼠别往家里带,要吃就让他们往别家吃去,别吓坏了我们家里两个小团子。” 大庆嫂笑:“放心吧,现在这地里啥都没有,老鼠我看也是皮包骨头的,还不够这几个小子烤的,哪里会带回来。” 景长宁记起年前要去往县城采购的事,也跟他们说了。大庆哥跟二庆哥觉得年前走一趟县城也是好的,毕竟家里什么都缺,不过说还要回家商量,只说到时候再回话。 不过几个男人最担心的还是分田地的事,哪家的成年男子都不是很多,担心那么多的地种不完。 大庆:“那么高的租子,要是能分几个人去做点买卖还好,可能还能赚点银子贴补。但是看这村子里的小集市没几个人,包括县城人口也不是多的,怕是买卖也不会好做。” 这确实是个难办的事,地广人稀又贫瘠,在这里想要做点能挣钱的买卖确实不容易,而且县城来回,一天时间就没了。 虽说各家手上还有点银子,但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种不好的庄稼年年用银子来贴补,只出不进,这样总会坐吃山,只有开源节流才能撑得过去。 两家的人都相互安慰,刚到这两天也不用太急,他们也算是在京城里有点见识的人,到这穷山僻壤的落后地方,如果都找不到两口饭吃的话,本地人更是不好混了。 二叔婆、二叔公带着儿子媳妇把他们送到了秀水屯的中间,看着回家的路比较好认,才相互告了别。 景长宁跟父亲在后面咕嘟:“这村子里好像没见有书院,私塾也没见到,改天我问一下屯长。” 到了这里,等过完年几个孩子的书肯定得拾起来,这是跟家里的长辈达成过共识的,丢什么都不能丢书本,不然回到京城整个家族也没落,一蹶不振。 他想过了,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他这满腹经纶做个夫子绰绰有余。 景春熙也跟三舅舅说过,空间里不但有他原本的藏书,就是她那个渣爹渣祖父的书房也被搬来了,开个私塾也就是有间屋子,添加笔墨纸砚的事。 景永诚听儿子没有气馁,反而刚来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心情也好了不少,安慰他说:“不急,慢慢来。” 越是穷困的地方,越是难出读书人,因为这边的人不怎么重视读书,光想着怎么才不饿肚子了。 每年的科考,能够考中进士的南蛮地区可不多,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能在朝为官的更是凤毛麟角。 再回到马家屯的时候,小团子都眯着眼睛叫大郎抱了,老夫人的神情也有点乏。 丰裕屯在三个村子的北面,再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看快到了午饭时间,庄氏主张:“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还是先回去吃饭,吃完饭眯一会儿下午再去丰裕屯。” 回到家,王嬷嬷就跟了过来,跟大将军和景长宁说:“主子们可回来了,刚才李屯长过来,说让我们家明天派个当家的人去到村长那签个字,说是各家的土地分下来了。” 景长宁点头应是:“知道了,明天我去。” 土地分配这种事,早解决早好。 景永诚:“明天你还是带小北和两个护卫去,也不只是签字这回事,肯定会带你们去看土地的位置,多两个人去也好做打算。” 景长宁:“好!” 景长宁也觉得这个主意好,毕竟对种地这种事他不清楚,而小北爷爷是在庄子里呆过的,两个护卫原本也是庄户人,对种地总会有个大概了解。 ps:圣诞夜,我躺平。 爱国,还可以捂紧口袋。 第一卷 第183章 被打屁股。 下午去丰裕屯,本来做好了多走几步路的准备,连巧巧和小团子都不敢带了。 谁知道走过主路往北走并不远,看那路程跟去景长鸣家多不了几十步路,帮指路的人就指着一栋宅子说:“就是那家”。 宅子就在村屯主路的旁边。 同样三十两的价格景永强得了一间不小的宅子,这间宅子布局跟景永坚家的差不多,只是每间屋子都稍小一些,也没那么敞亮,没有那几亩地也没有门口那四间屋,一样围了个小院子,种菜养鸡还是够的。 听景长宁一介绍,才知道三家人住得那么近,景永强高兴得嘴巴裂开好大,更觉得买这间宅子占了大便宜。 他家几个孙子看见三郎四郎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马上被带跑了,说带他们去认门,方便以后一起玩耍。 他们家也接到了明天要去村长家签字的事,景长宁告诉他村长家的位置,也告诉他们去往自己家的方位,其实顺着主路,到了马家屯拐个弯不远就是景永诚的家,就是去码头买个菜,也可以拐过去一起约了再走。 回来大家都觉得靠近的两家选的宅子好,反而是最亲的景永坚家远了。 嗨!血脉最近的一房反而住得远,造化弄人。 看他们说得好笑,旁边的王嬷嬷乐了:“还在一个村子里呢,这就叫远了?外出做官的多少官员老家还住着人呢!有的一辈子也没再回去过。 要我说这样还算是近的了,没到这之前这都不敢想。 住得太近了,上唇碰下唇的你想还能好?” 老姨娘也笑:“刚出京城那时候躲他们都躲不及,现在倒是想靠得近了。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有点距离也好,省得靠得太近,以后口角纷争不断,连亲戚都做不成。” 几句话就说到了把老夫人的心里去,而且两个都是身边人,老夫人也想开了。 其实人就是这样,离开家乡远了,能多个亲戚又是说得上话的,巴不得亲热几分,多讲几分乡情,可是要是相处久了,也就平淡了。 就是亲兄弟,最终也是要分家的,不然磕磕碰碰的兄弟都做不成。 王嬷嬷又跟他们说今天出去的战绩,海边的人养鸡不多,而且但凡养着母鸡都想留着产蛋,也不卖。所以出去大半天,一共才收回来六只鸡,还有两只是老母鸡,价钱也贵。 鸭蛋倒是买回来不少,海鸭没往家里拎,说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什么时候想吃去抓就行,没必要养在家里搞得到处腥腥臭臭的,还占地方。 当初决定把王嬷嬷带来就是对了,她在现在村子里跟个万事通似的,谁家的婆子媳妇都能说上几句话,熟门熟路的,出去一圈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回来。 倒是春桃这样的小丫鬟,来到了这里虽然放下了架子,但是仍然有点端着,做不了那种放下身段去跟人家套热乎的事,更是凑不上去说东家长李家短,只能跟着跑腿。 景明蓉到了这里很是安分,老夫人在家她就近身伺候,不叫她也不会主动跟着,出门也不往他们面前凑。 不用到她也不会闲着,都跟林氏干家里的杂活,扫地煮饭喂鸡什么她都干,很是能屈能伸,说过卖身就实实在在的当下人。 不过她开朗的性格没有变,小团子和巧巧也经常跟她一起,倒是还算有伴。 王嬷嬷还买回来一窝小兔子,一共有六只,黑的、白的、花的都有。小团子看见人又变得跳脱了,拉着巧巧蹲在那里就不肯走了。 两人还去央求小北爷爷快点做笼子,搞得小北爷爷也跟着她们转悠,总算有了点事情可做。 小团子生怕饿着了她的宝贝,厨房里有菜就扯菜叶子,还抓了两根大萝卜拿去喂兔子。 因为这件事,害得巧巧被林氏拍了两,骂她:“也不知道冬天的青菜有多贵,一下就霍霍两根萝卜。” 巧巧被骂也不解释不狡辩,还为替小团子挨了两巴掌与有荣焉。还跟小团子保证说:“一点都不疼。” 两个团子一面喂小兔子,一面回忆起路上死的那只小兔子,又为那只小松鼠什么时候逃脱都不知道而感到懊恼和遗憾,不知不觉中念叨起了黑子。 巧巧:“黑子哥哥如果能一起来就好了。” 小团子:“嗯嗯!黑子哥哥最好了,他一定会跟我们去割草喂兔子,就不会被打。” 巧巧往板凳上一坐:好不容易忘了疼的,感觉又麻了。 已经住进高门大宅子里的黑子,鼻子突然痒痒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二天, 景长宁是第一个到的村长家,就因为住得比较近,也是赶早出门的,就为了能跟村长多说几句话。 村长家住的宅子在村子里算是一顶一的好,不过用料还是比他们买下这两间稍差一些。 格局跟他们家的差不多,大门做得也比较高,比较大,大门进去前院是五个大间,李村长也早就端坐在正厅喝茶等人,和他一起喝的还有李贤李屯长。 景长宁出门提了司氏递给他的食盒,这是昨晚老夫人特意让王嬷嬷和春桃给做的豌豆黄,特别适合老人小孩子吃,送礼也拿得出手。 听说村长家有一个大孙子,已经读到了县城的县学,明年就要参加院试。景长宁还让景春熙另外备了份礼,景春熙掏出来一刀泾县的宣纸,还有一只湖笔。 这样的好东西,就算是京城的大户人家也不会给刚启蒙的孩童糟蹋,都会在考取功名后才开始使用。 村长家这孩子读到了县学,应该也会对好的笔墨略有耳闻,对他们来说是极重的礼了。但是第一次上门礼重一些也应该,景永宁全都带上。 第一卷 第184章 分土地 “李村长,父亲让小子备了点薄礼,还望笑纳。” 接过景长宁手上递过来的食盒,李村子随便就放在了茶桌上,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但是那刀宣纸递过去,他马上上手摸了摸第一张,然后就眼前一亮,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背后的木架子上。 就是那支湖笔也多端详了几眼,不会看,但也知道必然是好东西,依旧小心翼翼放到宣纸的旁边。 放好后回转身,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五十出头的年纪做了二十多年的村长,识人无数,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小老头,小小的个子,眼睛却是极其精明。 他热情招呼景长宁坐下:“请!请!” 给他倒了一杯茶,景长宁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很浓的陈茶入口有点丝滑,又有淡淡的橘子香味,在村子里已是很难得。 景长宁:“这茶不错,入口回甘,陈皮的香味也沁人心脾。” 村长诧异:“北方也喝陈皮茶?” 景长宁坦然:“以前任上有位岭南的官员,上值经常都会泡一杯陈皮茶,景某有幸得以品尝。” 说到官员,村长的眼睛发亮又眯了眯,看景长宁今天穿了一套普通质地的长衫,却是文质彬彬,举止文雅又谦恭有礼,试探一句:“看来公子以前也是有功名的。” 村里和县衙交接过来的只有简单的姓名、性别和人数,并不清楚犯人的具体情况,所以只能凭空猜测。 “在下是大庆二十三年的进士。”景长宁还谦虚地没有说出自己的科考名次,但是该知道的还是让他知道,毕竟以后出门打交道的主要还是他,官职没有了,功名被取消了,可是满腹经纶还在脑子里。 识文断字,在朝为官,总能让人高看一眼,历朝历代文人是最受人尊敬的,没必要故意隐瞒。 老村长听这么一说,虽然没有十分相信,但是言行举止都变得恭敬起来。 看到他茶杯空了,村长又给他倒了一杯,惹得旁边的李贤也对景长宁另眼看待,本来大喇喇坐下的,都往前挪了挪。 再后来,看到门外陆续有人进来,两人倒是不再说什么,景长宁也轻轻笑过,这也是他为什么提早到的原因。 景长鸣家来的是两兄弟,景永坚带了景大庆,只有景永强是自己来的。 土地的契约都是拟好的,每家一份容不得他们更改,所以根本没必要讨论。 看他们都认识字,就让他们粗略地看了一下,然后签字画押。 带去看土地的时候,李村长没有出门,依然由各个屯的屯长带路。 出门前李村长特意叫儿媳妇给景长宁包了一包陈皮,还亲代他:“很多人到了岭南水土不服,口干、嗓子痒、咳嗽、胃口不开,每天喝上一泡就可以缓解,陈皮拿来炖汤也是极好的。” 景长宁很高兴的接过,还道了谢,出门就递给了大郎。 因为在家没事,两个小子吃饱饭也跟了过来,大郎作为景家长孙,他知道自己的责任很重,也想看看自己家能分到什么土地;而二郎跟来纯粹就是好奇心作祟。只是他们家一下来多五个人,也没有进门,一直在门口等着。 看村长热情客气地把人送出门,景长宁又相貌堂堂,而且有那么多人跟着,自然就起了点好奇心,再去看土地的时候,几个屯长都对景长宁毕恭毕敬。也想跟他套热乎,景长宁是有问必答,趁这次机会把家里这几个人介绍了一下,跟他们拉近关系,省得以后在村子里办点事都难。 马家屯的屯长还跟景长鸣两兄弟打听他们几家的情况,景长鸣都一一作答,至于亲疏关系,全都说是亲的。 本以为出了门会各自分开,再被带往自己的屯子方向,谁知道四个屯长一起,也让他们跟着一起走,去往的就是昨天秀水村的方向,而且这路越走越熟悉。 景永坚稍稍一打听,才知道村子里未经开垦的土地都在他家再往东的方向,说是几家的地都连在一起。 景长宁一路走,一路跟李贤话家常,趁机套了一些话。 李贤:“只要交足租子县衙是不管的,但是每旬都会来人清点一次人数,农忙时节也会来催一催,若是种不出来交不够租子还会处罚,严重的说是会送去农场,不过村子里还没有人过这样的处罚。” 景长宁:“日常不会有人盯着?” 李贤:“上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都丢给村子里了。就是村长要定期上去汇报,必须拿上你们上工的文书和表格,还要每一户的家主签名。” 景长宁稍稍松了口气,这种方式就是县里把权限下放给村子来管理,当起了甩手掌柜,那他们就好过多了。 粮食肯定要交够,然后跟村长屯长搞好关系,邻里之间不搞得鸡飞狗跳就行。 这种结果比原本他们想象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农闲的时候应该也可以做点自己的事。 分到的土地距离景永坚家有四五里,也是海边惯有的沙地,小北爷爷上去抓起一把土用手捏了捏,那土还有点湿润,可是用力捏后一放开就马上散了,一点粘性都没有。 他说:“这土种红薯土豆、萝卜还可以,是种不了水稻的。” 景长宁知道不妙,连忙问李贤:“不能种水稻?怎么我们签契约交的租子是稻谷呢?” 种萝卜青菜要交水稻,这不是坑人吗?其他人也吓了一跳,以为被人挖坑往里跳了。 李贤略显尴尬,但是也两手一摊:“县衙就只收稻谷,我们也没办法。” 旁边另外一个屯长也解释说:“流放的犯人签的都是一样的契约,村子里可没什么偏颇。 就算是租用土地的佃户,也没有往地主家送萝卜青菜的道理。” 景长宁听了稍稍悟出点门道来。 李贤好心说了一句:“土地租给了你们,你们尽管想办法多种多收,我们这里一年可以种水稻两造,但是产量并不高,刚刚你们签的每年每亩的租子是三百斤,产量也是往低了算的,并不算亏。 倒是建议你们种些杂七杂八的,如果勤快些,多种多收,收成也不比种水稻差,杂粮粗粮也可以解决自家的吃食,到时候卖了换成水稻交租就成。” 看他们沉默不语,除了景长宁外其他几家都思虑重重,丈量好土地后几个屯长也走了,临走前一个个对景长宁客客气气的,还让他有空过去喝酒。 面前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土地,不过杂草不多,也没什么大块石头,很平坦,开垦并不难。 交租的事景长宁也跟大家解释了一下,大家都明白意思,也知道契约不能更改,但还是担心入不敷出的问题。 还发愁种什么,再就是家家都是老孺比较多,如何种得了那么多的地? ps:今年过得好快,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的粉红票票记得砸给我哦。 第一卷 第185章 种地也得有章程 景永坚家人多,土地分的也多,一共是一百一十亩;景长鸣景长度家四十五亩;景永强家六十亩;还有景永诚家的七十亩。 几家合一起差不多三百亩地,望过去差点不见边际,说不苦恼是不可能的。 刚刚丈量土地的时间极长,景长宁也思索了许久,现在才说:“要说难也不难,但是得大家的心齐,牛马集中起来一起用,力气也得往一处使。” 他倒是有点想法,不过觉得也不能都自己乱做主张,还得回去跟父亲商量,毕竟各家的人数不同,劳动工具也不同,最担心的是心不齐,什么都顺顺利利的还好,但是如果有什么天灾人祸没有收成也很难说,他也不想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二郎没有吭声,但是也有自己的想法,主要是这里的土地太平坦了,而且土质都是一样的,真的很适合大片集中种植,所以也说:“我们回去跟祖父好好商量。” 其他三户不明所以,但是也知道他们是有想法的,都齐声附和道:“反正离春耕还有很长时间,改天我们再上门去叨扰大哥(大伯父)。” 叔侄二人都是有想法的,而且有了想法也不拖延。 第二天早上,景长宁和二郎就各自拿出了集体种地的章程交给了父亲(祖父),除了没具体说要种什么,其他都事无巨细,用文字和表格进行了表述。 所以吃完早饭后不久,景永诚就让家里所有人都坐到了一起,商讨着年后种地的事,起码家里人商量通过也完善了具体细节,才能够跟另外几家商量,这就需要集思广益。 景长宁:“还是要把其他几房人都集中起来,合理利用现有的车马工具,大面积种植才能省银子省力。” 总不能让老爹老娘还有几个嫂子侄女真的天天去摆弄土地,那就得有省力省人的方法。 二郎:“每个季节最好都种一样的作物,集中种植、集中收获、集中买卖,一样省人工,只要找到好的销路,可能更卖得起价钱。” 家里的大部分人都只有听的份,谁都没有种过地,能听懂就不错了。 争论最多的是,用车、用马、用银子、用人工如何分配的问题;他们家有马有骡子,还有车,而其他几家可能人力会更多一些;而每家需要耕种的田亩也不一样,这个算数问题景长宁和二郎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只是章程必须清楚,还要签字画押,亏了谁都不好。 景长宁:“车马工具都得折算成银子,或者变成集体租用,就是连土地的亩数也可以一起折算,到时候多算多收多得。”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种这么一大片地不让几家事事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以后亲人就会变成仇人。 读书人聪明,有善于举一反三,多解释几次,大家也明白了。 二郎:“出工多少也可以统计出来,这个可以像长工短工那样,做多少挣多少银子,不难。” 每一季或者年终先扣除成本,计算每亩的平均收入都不是难事,重要的还是出很仔细的章程。 他们有考虑到了,像景长鸣景长度这两家,没有多少银子肯定愿意多出力;而景永坚一家,家里儿子小子多,又有一两个是肯动脑的,肯定有想法去做售卖;这就需要有很明确的章程,不然极容易扯皮。 二郎:“再就是,得选几个脑子灵活,巧舌如簧的出去走走,除了买卖我们的产出。可以看看有没有其他增加收入的渠道,最好能多闯出些赚钱的门道,耽误的时间肯定也得算工钱。” 庄氏:“也可以按收入计算提成。” 商量到最后老夫人还是发出叹息:“就是这样交租子,解决温饱可能是没问题,但是,还是难呀。” 景春熙忽然脑子里灵光闪过,想了想:“既然土地都是适合种薯类,大表哥,你们倒是可以到附近的镇子或者县城去走一走,看看这边有没有做宽粉卖宽粉的。” 大郎摸摸脑袋,不知道啥意思,二郎倒是明白了,然后看向景长宁。 景长宁:“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单一种养肯定发不了财,可是加工宽粉出来可就难说了,不但好储存,也有可能卖得出好价钱。” 王嬷嬷喃喃:“附近的镇子我们都走过了,宽粉确实没见有,村子里的人都是喜欢煮来晾晒红薯干。” 春桃庆幸自己可以搭得上话:“我们看到家家户户屋顶上都有晒呢!去买菜也没见过类似宽粉的东西,但是冬天他们也有吃锅子的习惯,能做出来还是可以卖的。” 老夫人摸了摸景春熙的头发,说:“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小团子马上在旁边呼应:“熙表姐想吃宽粉了。”她憋了很久了,完全不知道三叔和二哥在说什么,如果是在晚上她早就睡着了,总算是还有宽粉是可以吃的。 小团子马上被殷氏撸了一把头:“你比谁都馋,你不想吃?” 惹得小团子哈哈笑:“我喜欢吃,宽粉比面条好吃,吸溜一下就进肚子了。”说完还回味了一下,惹的其他人更好笑了,氛围也不再那么严肃。 景春熙又往外祖父、外祖母身边靠了靠,小声提醒:“神仙姑姑种的红薯藤子已经很长了,开春应该就可以种。” 想想空间宅子里的井水,景春熙又说:“神仙姑姑给的种子肯定产量很高,说不好一年也能种植个几造呢?”红薯一年能种几次,她确实不知道,不过总得让家里人试一试。 老夫人高兴地又搂了她一把:“好好,就我们熙姐儿能,我们就种红薯,大片种植,再开个作坊做宽粉。” 景长宁也向他们三人看了过来,特别是多看了景春熙一眼,景春熙笑得眉眼弯弯,所以也不反驳,算是默认了。 王嬷嬷想了想说:“这边的人喜欢养鸭子,鸡却贵得很,如果也能养鸡卖钱就好了,反正这边的小鱼小虾也不贵,买回来晾干了磨成粉掺和到米糠里,鸡长得快的很呢。”这经验也不知道嬷嬷是从哪学来的,不过大家都觉得这说法应该有点道理。 两个护卫也说:“昨天出去买鸡,看到那瘸腿婆子关在笼子里养的鸡好肥,要是我们也关在笼子里养,不用每天晚上去赶鸡,屋子也不会到处都是鸡屎,可能也会少费点粮食。” 人多力量大,大家集思广益,商量了好多事情,二郎都一一记下来,就是三郎、四郎没有什么主意,也说他们负责割草养兔子,也负责去码头收集别人丢掉的小鱼小虾拿来喂鸡,搞得两个小团子心痒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着。 最后的决定就是,如果其他几房找上门了,再跟他们说种地的事,但是具体要不要集体种植,也是自愿加入。 不过合作不合作都没关系,种出来的红薯他们也是可以收的,这也算是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了。 第一卷 第186章 进城 景永宁也提出春耕后要开始办私塾的事,不过并未打算从外面收学生,只是打算让族里的孩子都集中起来,夏天利用下午最热不能出去干活的时候学习两个时辰;春秋、冬天则选择在天亮后一个时辰。 大郎也有想法想清晨的时候拉人一起习武,但是家里因为腾不出位置,最后景永诚还是建议他们每天集中起来绕着村子跑步晨练,先把体质锻炼出来,等以后再做打算。 后院虽然很大,但是打算只挖四垄的菜畦,按老夫人的说法,够吃就行,景春熙打算松土的时候淋了两次井水,菜秧种进去的时候又淋了一遍,这样总不会比别家种的差。 其余的空地,除了养鸡和养兔子的一个角落,又预留了一块空地给小北爷爷和景永诚晨练打拳也差不多了。 至于家里的马车和牲口,打算在围墙外再搭了两间屋子,长久的话还是年后再做打算。 剩下围墙边的空地,景春熙把空间里原本收集的果树都移了出来,就是原本在森林里随便挖的那几丛野果子,除了留三丛在空间里,其他的都移出来贴墙种了下去。 这一切都是舅舅和外祖母帮她打掩护,才得以顺利进行。 …… 周伟买宅子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天就派人传讯回来说可以用了。 这时才腊月二十二,离杀年猪还有几天。 听旁边的邻居说,县城二十七八都还是热闹的,但到时候购置年货就迟了,想买的东西都会缺货,要买最好提早去。 庄氏听这么一说也有点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小本子早就记录了很多需要购买的东西,就是晚上睡在床上想起来了都要爬起来记一下。 她和景长宁一碰头,觉得去县城还是得赶紧。 最终两人商定腊月二十三去赶集。 景长宁又叫大郎跑了他们几家一趟,告诉他们要往县城的事,不过只有景永坚那边回话说:明天大庆哥带几个小子跟着一起去。 景永强则是特意过来给了一个单子给景永宁,让他帮买几样东西。庄氏拿过来一看,都是些不占地方的小东西,才微微点了头也明白他们很知趣,如果托人买东西,位置还要占个半车的话,那真是不懂礼数了。 景长鸣家直接回话,说家里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用买,果然还是想节省过个年。 三郎四郎昨天又去过他们家一次,说是现在堂屋里桌子椅子都全了;还有一张吃饭的桌,凳子不够也锯了几个木墩子;几间屋也都有床,箱泷也有了两个。 原本流放穿的和分得的一些旧衣服,现在两个婶子都浆洗修补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家人穿起来也不比村子里的人差。 就是在院子里开垦种的菜地,菜秧子都已经种了下去,几个小姑娘拎水淋菜勤得很。 也说看见他们家最小的两个妮子在邻居收包心菜的时候去帮忙,也分得五六颗大白菜;还顺带捡些别人不要的菜帮子,喂鸡或者自己吃旁人就不知道了。 他们家主要吃的依然是红薯和他们几家送的一些粗粮,米缸里精米精面都没有的。 老夫人望着景明蓉说:“嗨!虽然日子苦一点,到底还齐齐整整的。 就是你,好好跟我们过吧!如果以后不能回去,到了年纪奶奶就帮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来到崖门村后,景春熙跟景长宁商量,还是跟景明蓉签了个契约,景明蓉算是她名下的下人。 景明蓉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羞涩的样子,但是脸上并没有阴阴霾,依然笑容灿烂,也不顺势改嘴叫奶奶:“老夫人以后到哪我就到哪,要嫁也嫁府里的人,死也死在这府上,哪也不去。” 老夫人笑得开心:“你倒是看得起我,以后我早就做了古了,哪里能看得你到老?” 景明蓉:“我跟王嬷嬷好好学,以后伺候完了老夫人伺候大夫人,帮老夫人带小曾孙也行。” 抬起头依然笑盈盈的:“除非熙小姐把我领了回去,不然我就一辈子在景家了。” 老夫人没让她自称奴婢,也是存了点私心,以后不论是她自己出府或者是嫁人,说是亲家的孙女也有个依仗。 景明蓉的想法很简单,是景春熙把她救回来的,她会感念一辈子。 虽然也想跟在她身边,但也知道不太可能。景春熙把她安排在这里,她就会把这的活干好,这一直都是她想的。她可以做完小丫头做姑姑,然后再做嬷嬷是她一生的志向,总之就是不想离开这有爱、有家感觉的大家庭。 腊月二十三。 两辆马车,一辆骡车,还有大庆哥家的一辆骡车,刚过了子时就出发。 县城四十多里地,车赶得快的话城门开的时候就可以到达。 他们家出门赶集的人很多,除了老夫人和三个姨娘、还有两个小团子留在家里,其他人都出来了。 陶金留下的枣红马拉的那辆马车坐的只有景永诚和景春熙,赶车的是景永宁,打了招呼他们就提前走了,告诉了后面赶车的大郎和小北爷爷,宅子的具体位置,让他们县城下了人把车赶过去。 马车没有什么负重走得也快,天刚亮他们就排在第一位进了城,进城人和马还得交两个铜板,是上一次他们作为犯人出来的时候不知道的。 进了城门就看到了原本约定好的看守宅子的护卫,周伟留了两个护卫看宅子,现在来接人的是其中一个,以前就是府里的护卫,大将军和景长宁都认识。 护卫是走路出来的,跟他们见了礼,就接手做了车夫。 一面赶车,还一面跟坐在车辕上的景永宁和车厢里的老将军说话:“买下的是个三进院,屋子很多还算宽敞,我们两人一个住门房,一个住后院角房,都检查过了,围墙很高,有地窖,但是没有其他往外的通道 就是狗洞也都封死了,屋子很安全,左邻右舍也是实实在在的人家,整条巷子极少有小偷小摸的。” 就知道周伟是办得妥帖的。 宅子在城东,也是县衙所在的区域,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周伟斟酌再三后买下的,不过隔县衙三条街的距离,并不是太扎眼。 正门看进去灰墙青瓦,跟旁边的屋子没太大的不同,看着是间老宅,到门口护卫下去拍门,门马上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另外一个护卫看见老将军和景长宁都很高兴,恨不得把他们扑倒一般,眼睛里都是光,但是仍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马车赶进去,又和两个护卫寒暄了几句,景永诚就说:“周伟住哪里?你们带我过去!” 周伟到了这白天不怎么露面,跟他们联系的多都是其他的护卫。 安置好马车出来的护卫先走了出去,原本开门的护卫当然是想跟着老将军的,可是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也要跟去。 景永诚说:“走吧,都一起过去,这边有三爷看着就行。 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顿饭,这里不用你们管,等我们走了你们再回来。” 听这么说护卫也很高兴,不过也没马上动身,交给了景长宁一大串钥匙,又跟他说哪一把钥匙对的是哪扇门,看他们都清楚了,然后才跟着老将军走。 周伟自然不能住在这,他早就差人进村汇报过,说是来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人租房子,还有一部分人轮流去住大通铺,都是化妆成了来往的商人和赶脚的工匠,还有几个分散住在崖门村的不同位置,就是靠近崖门的白花村也安置有人。 第一卷 第187章 空间取物 三个人走后,景长宁和景春熙才有空认真看这间宅子。 中规中矩的三进院,除了正厅外,所有屋子都已经照着景长宁的吩咐挂了厚重的帘子,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前院的正厅是开着的,景长宁进去后就对景春熙说:“这里按原来侯府的布置放出来吧,要最不扎眼的家具。” 景春熙了然,如果把原本大将军府厅堂里的东西搬出来,还不得把护卫们吓一跳,万一以后庄氏也来,肯定会一眼就看出是自家的东西。 侯府原本厅堂的家具景春熙没有收入空间,但是几个库房里的檀木家具不少,也有的是侯老夫人老柳氏院里的,再有少量是景春熙母亲原本的嫁妆,按三舅舅的说法,取出来的家具都是平常款式,也没有什么明显标志。 一面想着原本家里正厅的摆设,一面把家具往外搬,没一会儿就组装成了一套颜色基本一样,中规中矩的正堂套装。 景长宁一看也很满意。 东西是好东西,却不是太华贵太扎眼的那种大物件。不是京城见惯好东西的人,基本也看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最多觉得是价钱稍贵的东西而已,应付几个人喝茶足够。 再打开东屋和西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这里放两张最大的床,舅舅和外祖父几个如果要来,赶不回去也可以歇下。”大的床两三个人也勉强住得下,这是景长宁的想法,谁敢保证以后只有他和父亲两人来,时间久了母亲和大嫂二嫂偶尔来一趟也不奇怪。 “西厢房把我原来屋里的书籍都放出来。”东厢房他打算先留空,以备不时之用。 把东西倒腾出来后,两间西厢房,每间五个书架子都满了,还有一张大书桌和靠椅也放了出来,笔墨纸砚也不少。 又听从三舅舅的点拨,放出来十几幅在京城没人看,在这小地方却还算金贵的字画;景长宁再想了想,放在京城也会被人惦记的也拿出来两幅。 景长宁在书柜和笔墨纸砚那里挑挑拣拣,挑出来两大撂书:“这都是好东西,先收回去。” 景春熙翻看上面几本,书籍都是古籍和孤本,确实不应该放在明面上。 景长宁又挑出几方极好的砚台,她乖乖地点了点想收回去,景长宁又加一句:“别放得乱糟糟的,以后想找都找不到。” 想到自己看见空间里的好东西都堆得跟似的,他的嘴角就抽了抽。 景春熙俏皮地挥了挥手:“遵命。” 东西在空间里乱可怪不得她,那时候就那么一点时间,她只有能收多少算多少的想法。而且当时也不清楚空间的功能,收进去能不破不烂就已经不错了,三舅舅的要求还真多,怕是有什么强迫症。 两人前院、二院、三院这么走进去,粮食装了二院五大间;先腾出几个空架子,衣服、被褥、布料也装了两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不少零零碎碎都是日常用得上的东西,景春熙都按功能、分门别类一间间的放好,终于把二院三院的屋子基本都填满了。 景长宁抽抽的嘴角终于恢复原样,就差没说一句:这样才像话。 景春熙递给他原本就是景大将军府的一匣子银票,但是他没有拿,只是说:“这个回家再给你外祖父外祖母,要不要留下由他们决定”。 这一路来景春熙已经给他们不少银子银票,用出去的并不多。剩下的留在这穷山僻壤有没有用,确实值得商榷。 景春熙想想也是,她觉得这么大一间宅子既然有地窖,也许也会有暗室,只是现在没有时间找,也不能放心把所有家当都放在原本别人的地盘里,那还不如藏在日常居住的甜水屯。 不过她还是加了一句:“甜水村也不太安全。” 从家人言行举止肯定知道他们出自大户人家,很难说时间久了不会被有心人盯上,总得让外祖母想想该怎么藏好东西。 景长宁笑:“操心太多不长个,你也不看外祖父外祖母是什么人,连藏点宝贝都还需要熙姐儿动脑子?” 景春熙笑,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三舅舅,几个舅母和外祖母的珠宝首饰是不是也留一些,还有你们身上挂的要不要留一点?” 景长宁:“回去你也跟外祖母说说,这些都需要她来考量,每个人留下一两件是可以的,但定不能多。” 按他的想法是没必要留的,如果真正用得到这些东西来显摆的时候,怕是他们也不在崖门村了。 景春熙自言自语:“在这里还是银器、木簪好用。”村子里也有少数婆子也会戴儿孙孝敬的银簪或者银耳环,如果外祖母和舅母们她们戴也不扎眼。 但是她在空间里环顾一周,这种只有下人才会戴的东西一件都没有,谁叫他们是大富大贵人家呢?家里打赏丫鬟婆子除了银子,银饰是基本没有的;要么就是金叶子金瓜子,金饰、玉器有时候也会打赏。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不信你待会问问大舅母,这些日常用的小东西,她肯定都会给家里的人备上,不用非得你来。”这一点景春熙相信,大舅母办事妥帖得很,不然也不会事无巨细都用小本本记着,不过她觉得待会还是无意问问,省得她记漏了。 所有东西放出来,景春熙又看着空间剩余的东西跟景永宁报了一遍,最后两人又增增减减了一番,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看到空间里还有不少红烧肉,景春熙又想往马车上倒腾,但是被景长宁制止了:“留着你们返程吃吧。 到时候全部住店,随便你们吃。” 景春熙听了呵呵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饿着她们糖霜了。 等到全部倒腾完,两个人又到前厅坐着喝了几杯井水,另外两辆车也到了。 他们入了城门,就已经跟大庆家的人分开,也说好了不用等人,买完东西各自回去。 在县城停留的时间不多,回程也赶,大家都相互理解。 现在只有大郎和庄氏,还有两个护卫和小北叔跟过来,那两妯娌带着景明月跟另外三个郎先采购去。 这也是他们说好的,说是周伟已经给准备了不少年货,让几个人先进来装车。 先让小北爷爷带着两个护卫喝茶,两人再把庄氏带进去二院,把二院到三院装东西的屋子,从头到尾让她看了一遍,没看完她就坐在一间屋子的门槛上不肯走。 吓着了! 里面的东西太吓人了,不只是因为多的原因,主要是那些东西都太熟悉了,让她都不敢相信会出现在这小县城里,这个偏僻、贫穷又人烟稀少的小县城,哪里会有这样的东西卖。 而且短时间搬来那么多东西,不得要几个车队? 也幸亏拿出来的都是日常用品,如果再多倒腾点好东西,还真的把庄氏给吓死了。 景长宁静静地站着让大嫂的情绪缓和一下。 景春熙陪庄氏坐在门槛上,说:“熙姐儿一开始也被吓住了。” 景长宁:只有我内心平静。 屋子里的东西确实把庄氏吓了一大跳:“他们,他们请了商队押来的?没有被抄完?” 虽然一路上已经被洗脑,认为这种东西都是平常百姓家中惯用的,也是集市上、铺子里最常卖的东西。可是,有些东西她还是看得出是出自自自家的,。 一开始进来迈进正厅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了那些家具,说不是出自京城富贵人家,她都不会相信;即使说是县里的官宦家使用的东西,也只能骗骗小北爷爷和两个护卫,哪里骗得她这个当家主母。 她真的不敢想了,只能认为是抄家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从中帮了忙,但一想到当时抄家的场景,那四皇子和李公公恨不得将他们全部灭族的场景,又觉得不可能。 景长宁:装书籍那间屋子绝对不能打开,不然馅就露大了。 景长宁堵了她一句:“父亲母亲都明白着呢,也就是你是长媳,其他人可不知道,可别说漏嘴了。 大嫂还是尽快挑看什么是这次需要拿回去的吧?我们先搬出门口,别让他们进屋了。” 这意思就是家里的东西确实没被抄完呗!那是不是好日子就在后头?想到一路来外甥女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银票,她也见过家里好多护卫,还有家里的下人也有跟来,庄氏不吭声了。 东西在、钱财在、家人在、连下人和护卫都还在,忽然心里像吃了蜂蜜一样,又甜又畅快。 这么大的事,都没让两个妯娌跟进来,说明公爹和婆母对她是极其放心、极其信任的,想一想庄氏又舒服了许多,突然感觉胸口不闷了。 只是今天的采购计划大部分又要泡汤,公中的那些银票应该也用不了多少,她越想心里越高兴。 马上站起来,还不忘拉上景春熙:“快点带舅母去选,那些东西我可搬不动,得三弟你来。” 来的是三辆车,还坐了那么多人,自然也不能一次搬回去太多,所以得赶着紧要的挑。 先是去装粮食那三间屋,精米五袋精面五袋,黄豆,花生,小米、高粱都要来一点。 再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对照着看穿的、盖的有没有合适的,适合过年穿着的布料得选几匹,春装的布料也要开始准备,针头线脑、笸箩、剪子、绣绷……什么都得要。 常用的药材得挑不少,救命的人人参灵芝不拿怪可惜的,花胶燕窝得给婆母补一补,没准到时候弟媳怀孕了也用得上。 好酒肯定得备几坛,公爹和小北爷爷偶尔可以抿一杯。 柴米油盐得要,鲜鱼鲜虾、蔬菜瓜果居然也有,现在出现什么庄氏都没有惊吓,全部要要要。 厨房里有用的东西很多,但是车子有限只能先挑最需要的;从头到尾挑了一遍,怕得有什么遗漏,又从尾到头走了回来。 …… 重新把每间屋子里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默默记在心里。 这次不能拿但是也要心里有个数,省得以后在外面重复购买。 庄氏从进了这间宅子后,感觉内心都是亢奋的。 景春熙进来就是放放放,放出来;庄氏进来就是拿拿拿,拿回家。 第一卷 第188章 换了半桶铜板被埋汰一年。 每间屋子需要搬出来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是光走那十几间屋,每间屋再搬个几趟也累得够呛,特别是那合起来十几个麻袋的粮食,景长宁看着就发愁。 庄氏点完东西,看见这个小叔子根本就搬不动一袋米,还傻愣愣地站着,乐得就想笑。 三叔这力气还没有她大呢,她说:“布料等杂物,你赶紧去搬吧,精米精面还得我来。” 景春熙没帮得上什么忙,只能跟在三舅舅后面搬点小杂物。或者说是三舅舅和大舅母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帮,她本想在大舅母扛米扛面的时候帮上一把,但是还遭到嫌弃:“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去,别拦路。” 他们把东西全部搬出屋,再等护卫、大郎和小北爷爷几个全部装好车的时候,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 这回是庄氏不放心,已经关好的门,她全部自己检查一遍,每个门栓都被她拉得嘣响,本来想把一大串钥匙全部塞自己兜里,但是想想今天公爹也进来了,才不情不愿地交给了景长宁,景春熙背过身去偷偷笑。 几个人又在前院歇了一会,这时候有人拍门。 大郎开门看到是来接人的护卫,护卫进来看见三辆马(骡)车也不奇怪,催促他们:“那边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老将军让你们过去吃饭。” 景春熙不情愿地看向大郎,再等他们吃饭喝酒就不用逛街了。 大郎也朝她眨眨眼,景春熙又去拉大舅母的袖子,庄氏心领神会,这时候她比景春熙还要急,更是站不住了,说:“饭我们就不吃了,我们出去随便吃云吞面就行,还得赶紧去买点东西。 熙姐儿和大郎我得带走,他们得帮我提东西。” 说着也不等景长宁同意,风风火火的拉着人出去,一溜烟就过了拐角。 在家已经打听过了,这边过年不包饺子,但是家家户户蒸年糕、包粽子。 切上腊肉、腊肠蒸的甜中带咸年糕他们肯定吃不惯,放五花肉和绿豆包的肉粽子,一想就觉得油腻腻的,他们更不敢吃。 但是他们可以蒸甜年糕、也可以包放上大枣、板栗的甜粽子了,这些材料很多,她都得买。 岭南过节很讲礼节,年前年后有亲戚、拜年都得准备礼品。拎着东西去拜年,别人家回的礼可能比自家拎去的东西还多。 京城里的小点心也得做一些分给大家,也算结个善缘,这些材料也得买。 铜板得赶紧换,这里大年初一开始,出门见个人都要塞“利是”,里面银钱不在多,也就封个一文两文的,但是老人小孩见面都要给,就是那种三四十岁不成婚的老光棍,也可以年年收“利是”。照这种做法,庄氏觉得他们这么一大家子人,铜板起码得准备半水桶。 庄氏今天在集市上确实换了很多铜板,不过没有夸张到用水桶来装。不过晚上回到家,二郎几句话就给她狠狠打脸。二郎跟她说:“娘简直是~~,娘也不想想,只要年三十先备着一点红封,备着一大早有人上门就行了,等我们几兄弟带着团子出去转一圈回来,跟你们换碎银的铜板得一大堆。” 后来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因为这件事庄氏还被婆母和几个妯娌埋汰了好久,第二年过年还被提起。 也幸亏后来在村子里买菜买点零碎东西,铜板都可以用得上,不然她得留着再等别人上门恭喜发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ps:今年好像过得特别快,没过多少天孩子就要放假,这两天出门发现街道上已经开始有点过年的气氛了。 你们的家乡都在南方还是北方?过年的习俗还在不在,过年的气氛会不会一年比一年惨淡。 第一卷 第189章 云吞面 县城不大,卖年货的集市主要还是集中在城东,据说城西也有个小市场,只是东西不全也没那么好,价格还贵。 原本大家说好的就是在城东的集市采购,目的也是为了靠近购买的宅子,如果买得多了,先回宅子放一趟再出来也不远。 除了刚才进屋的几个人,还有家里的老夫人,其他人还不知道已经购买了宅子。 不公开的原因,一是怕透露了风声,二是担心家里的孩子因为知道家里有银子,而对生活有所懈怠。 早上一辆马车提前进城,几个妯娌也只以为是景永诚和景长宁要去跟周伟他们会面而已,就是以后见着了这间宅子,最多也只认为是租的。 城东的集市东西更多、更好,也更齐全。因为大户人家或者在官府里当差的,包括读书人大多都居住在城东。 出到外面的正街,才发现跟早上刚到时冷冷清清已经截然不同。 由于靠近年关,街上人潮如织,夸张到你会以为整个县的人都集中到这来了,百姓再穷再苦年还是要过的,像景长鸣一家这样什么东西都不买的,整个县可能挑不出几个。 “集市内人太多,我们还是先在旁边找个摊子,先把肚子解决了。”庄氏道。 靠近年关三教九流都喜欢在集市里混,找钱的花钱的都喜欢扎堆,可以说是龙蛇混杂,这个时候大家口袋里的银子最多。 今天庄氏怀里揣了不少银子,还有好几张银票,虽然有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大儿子站在旁边,她还是担心银子被偷。 景春熙撒娇:“大舅母,那里有个云吞摊子,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庄氏:“早就知道你们惦记着这个。”还没进城,几个孩子就惦记上了云吞面,她这个做母亲的哪里会不知道? 在京城景春熙就喜欢吃馄饨,听四表哥从伙伴那听来的接嘴描述,觉得云吞跟馄饨肯定是差不多一样的食物,只是南北差异叫法不同而已。 村子里的人告诉四郎说:“县城的云吞面最好吃。”但他们的说法,那云吞面是鲜得可以连舌头一起吞下去的,说那汤是面的灵魂,成功勾起了他们的食欲。 景春熙也想尝一尝,所以刚才车子拐进宅子前面那条街的时候,她就默默记住了这间铺子。 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它是个摊子,因为门面实在太小,砌了三个灶眼的灶台就没有了位置,客人吃面是在铺子前面的走廊和屋檐下,门口的竹竿上顶着一块黑布绣金字的旗子,上面就是三个写得并不工整的字“云吞面。” 出门在外肯定是要将就孩子,再说庄氏也没吃过云吞面。刚才扛那么多米面,她肚子早就空了,大郎一路出来也一直喊饿。 云吞铺子跟集市口还隔着一条街,这个时辰摊子上的人也不少,居然需要排队的,一个不太宽的长方形桌子就横摆在铺子前面,离灶台也就一臂宽的距离,桌子三面摆三条长凳,长凳都坐满了人。 还有的人占不到位置,直接抢张小凳子,把面碗放在凳子上,拿双筷子低头就吃,吃一碗面从头到尾一直蹲着,也不知道脚会不会麻。 不管是赶车的还是穿着绸缎长大褂的人,为了占个位置见缝插针,根本都不讲什么礼仪颜面,倒是形成了一道京城里根本见不到的独特风景。 看到这样的场景,景春熙一旦不觉得尴尬,反而感觉很有食欲,如果不是味道特别好,哪里会那么多人抢?她觉得村子里的人说好吃的肯定是这一家。 既然决定要吃,庄氏就展开了她的那十八般武艺,她不是那等不知道转换的人,特别是流放这一路来,蹲着、站着、坐着,野地里都吃习惯了,看见一个位置空出来,就抢先把景春熙压了进去,气得旁边一个抢不到的八字胡直瞪眼,庄氏也不理他。 “坐好了就不要起来,待会大舅母给你端云吞面。”一坐下去如果再起来这个位置准没了,景春熙老老实实地坐着,静等大舅母服侍。 再往前面看,正在煮云吞的灶台那大郎已经交了铜板,让掌柜的给煮三碗云吞面,在别人盯位置的时候,他早就排队了。 庄氏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抢得一张小板凳,也不怕被烟熏,大喇喇坐到相对靠近灶台的位置,等! 灶台是由一个老婆子在掌勺,外面一个汉子应该是他的儿子,正在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偶尔又进去切把葱、添把柴、加点水什么的,手忙脚乱,根本不见停的时候。 景春熙现在坐的前面,就是长方形的食桌,桌子靠外的三面全部坐满人,九个位置景春熙就占了其中一个。 食桌靠里的一面,坐的应该是母女俩,看年纪应该是婆子的儿媳和孙女,孙女也才十岁的样子,客人都先在她这里交银子才换来一张写有编号的纸牌,拿着牌子就可以排队端云吞面。 她那三十出头的儿媳正在包云吞,只见她一小叠十几张面皮在左手,右手一只筷子在碗里的肉糜上轻轻刮一下,筷子上粘了尾指大的肉团,再快速往面皮上一贴一卷,筷子一抽,左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一弹,一个云吞就包好掉到面前的簸箕里,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功夫就可以包十几二十个,景春熙看得眼愣愣的。 这速度比包馄饨快多了,果然干什么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真是自愧不如。 一个正在排队的应该是熟客,可能排得久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杨婆子,离过年还有不少天呢!怎么就涨了价,往年不是年初一才开始涨的吗?” 那婆子手脚非常麻利,漏勺起起落落又给排队的人装上了两碗,滴几滴香油,撒一把葱花,再舀上一勺子的酸菜:“您的两碗好了。” 再继续把包好的云吞随便一数,继续下进滚烫的肉汤里,这时候才有空搭话:“你也不进集市去看看,现在年货都涨成什么价了?我们这大过年的做这几文钱的买卖容易吗?再说这涨价也就是年前年后十来天的事,多要得你几个铜板?” 她虽是这么发牢骚,但是脸上的笑意却很浓,巴不得天天都过年,天天都这么捡银子。 第一卷 第190章 大小姐 “你的,赶紧吃。” 看得愣神间,庄氏一声的招呼让她回神,前面的桌子随着声音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庄氏又把一双筷子塞到她的手上,景春熙连忙接过,回头说:“谢谢舅母!” 庄氏放下那碗面早就转过了身,利索地从同样坐着小板凳坐等云吞的两个顾客空隙里,掏出自己原本霸占好的小板凳,再往大郎哥站着的方向冲,大郎也是利索地把已经煮好的一碗面放到了庄氏举起来的凳子上。 大郎最后自己又端起剩下的一碗,跟着他娘找了个空地两人蹲着吃,娘俩那模样,说不是本地的居民都没人信。 景春熙哑然失笑!这种场景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记一辈子,以后也可以用来打趣大舅母。 为了碗吃的大舅母实在是太拼了!哪里还有一点高门贵妇的样。不过除非你不想吃,不然真抢不到。 肉汤上飘着油星子,但是汤水很清澈,上面除了漂浮着白绿分明的葱花,还有几只小小的虾米,低头一闻一股海鲜掺杂着胡椒味冲鼻而来。 好香! 下面的面煮熟了也还是卷成圆形,面拉得很细,在汤水里根根分明,漂在面条上面的云吞只有五六个。 云吞薄薄的面皮,煮熟后变成几乎是透明的,一飘一飘地像是蝴蝶的翅膀,通过薄薄的面皮看得到面皮里淡粉色的肉团。 景春熙学着旁边的顾客从前面的大陶瓷盆里拿起了一个汤勺,用汤勺舀起一个云吞马上往嘴里送。 汤有点烫不过还可以接受,云吞入口的触感实在太好了。面皮很嫩很薄入口即化,而裹着的那比筷子头大不了多少的肉团轻轻一咬,不但嫩还有点微弹,是景春熙从来没吃过的口感,可是就是太小了,景春熙觉得她一口都可以吃下五六个。 “好吃。” 即使旁边坐着的是陌生人,景春熙也忍不住感叹。 连续吃了三个云吞,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全部,景春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筷子面,面很软吸溜的感觉很顺滑,手工的面条和北方的面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细更精致,也依然有北方大块面皮的韧劲,这么细也不容易断,景春熙喜欢。 吃完全部云吞和面,景春熙也没抬头,又把碗里那点汤喝了个大半,注意到旁边又换了人,她才抬起头看了看。 旁边坐的是个姑娘,应该有十三四岁,她吃的是一碗云吞,但是看着比景春熙刚才吃的那碗更馋人,汤还是一样的汤,那云吞却是不一样的。 漂浮的跟小鲤鱼似的云吞面皮更小,但是肚子鼓鼓的,里面透出来的粉色肉团比她刚才吃的起码大了两三倍。 几只小鲤鱼之间的夹缝里还飘着几个肉丸,肉丸和景春熙吃过的也不太一样。 肉丸表面很光滑,面上透着几个小小的气孔,但是煮出来的颜色不是景春熙见过的那肉粉色,而是灰色偏白的,景春熙忍不住嘴馋,才发现那一碗面吃下去根本没饱。 “你吃的怎么跟我这碗不一样?”景春熙吞了吞口水,忍不住问。 小姑娘看了景春熙碗里还剩的几截短短的面条,没有思索就说:“你点的是云吞面吧!云吞面平时是十文钱,现在涨价了应该是十二文。 要吃大肉云吞得单独点,平时十五文今天涨价变十七了,加六个肉蛋还得再加五文。” “哦!” 景春熙明白了,原来吃云吞面还有这样的讲究,挂着云吞面旗子的摊子不但卖云吞面,还卖云吞和肉蛋。 看向蹲在那边吃面的大舅母,她已经在吃最后那几口汤;而庄氏对面原本蹲着的大郎,早就把面连汤都端起来一口喝完,站起了身。 “我下次再尝一尝。” 景春熙说完就想站起身,这时候再点云吞的话还得等上不少时间,看来今天是吃不成了。 “你尝尝。”谁知道单薄的肩膀被小姐姐压了下去。 “你没吃过,给你两个。” 小姐姐笑得甜甜的,一边嘴角还有一个小梨窝,用她那还没开始吃的汤勺往景春熙碗里舀了两个云吞,接着又舀了两个肉蛋。 “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如果尝了好吃,下次来了再点,杨婆子家的云吞最好吃了,除了年三十不摆天天都开摊,而且从上午一直摆到下午申时,什么时间来了都可以吃。” 对面摆摊的小女孩看着她这样说自家的好话,就笑:“大小姐最大方了!”说完又低头数她的铜板。 旁边的小姐姐笑笑,她看景春熙没有动,就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个云吞往自己嘴里塞,然后嘴巴和手都动了动,示意景春熙快吃。 再推脱就是嫌弃了,景春熙看这个小姐姐也顺眼,大大方方的拿起自己的勺子,一下就舀起连着肉汤的两个肉蛋往嘴里塞。 轻轻一咬真的好弹,口腔里都感觉被肉丸轻轻弹了一下,没想到肉丸还有这样的,比刚刚有点脆的那些肉团口感有点相似,但是更嫩更弹,更有嚼劲,景春熙忍不住多嚼了几口才吞进肚子,那种感觉无以言表,就是两个字。 “好吃!” 景春熙看向大小姐,真诚地说了声“谢谢,大小姐!”别人叫她大小姐,景春熙也跟着这么叫。 怕大舅母和大郎哥等久了,景春熙两口又把那两只云吞吃了,果然还是大肉的云吞更好吃,待会她得告诉四个表哥。 景春熙记住了,也同时默默记住了这个朝她发出善意的大小姐的长相。 大小姐只说了声“不用。”,就埋头苦碗里的吃食,两人聊了那么久,再不吃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就是景春熙说自己要去买年货,大小姐也只是微微抬头颔首,景春熙就跟着大表哥和大舅母走了。 临近集市的街很热闹,熙熙攘攘的,铺子里卖的都是杂货和年货干货,有的铺子门口像不用银子似的围满了人。 第一卷 第191章 再见大小姐 一路往前,越是接近集市两边卖小吃的小摊子更多,一些妇女和婆子直接一个板凳、一个簸箕就在做买卖,卖的多数都是自家做的吃食。 有红糖白糖蒸的糖糕、有芭蕉叶包的糍粑、也有三角形的粉角、马蹄糕、马拉糕,还有用一大锅油炸的油果子……蒸的煮的油炸的琳琅满目,每一摊都可以闻到不同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大舅母等等我。” 庄氏看到景春熙眼睛不够用、脚步都迈不开,不免有点好笑,但是都已经过午了,她急着进集市去买东西,实在等不得。 在家已经跟老夫人商量好了,过年也要蒸年糕、包粽子,所以糯米得买,板栗、红枣、咸鸭蛋也得买,红糖白糖更得买,其他需要买的小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她后悔刚刚没把记好的小本子交给女儿和两个妯娌,白白让她们悠闲了。 “娘!娘!我看见三婶他们了,在那个铺子里面,你快点过去,熙表妹我来看着。”大郎声音很大,扯着母亲的袖子,踮起脚跟指着不远处给她看,也催促她赶紧过去。 就知道他娘是忙碌的,也肯定等不得熙表妹磨磨蹭蹭。 庄氏没有大郎高,也没有他的眼睛尖,还是大郎又带着她往前挤了十几步,终于让她如愿找到了妯娌队伍。 和大表哥两人再回头,景春熙窜进了一个杂货铺子里。她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要买个装东西的竹篮子。她得把街上没吃过的吃食都一一买回去,昨晚就答应了两个小团子给她们买好吃的和好玩的,不然她们就不依不饶赖在她们屋里,不肯回去睡觉。 得给两个小团子解馋,也让家里人品尝一下岭南的美味吃食,感受一下岭南不同的年味。 竹篮子被大郎挎着,紧跟在景春熙的后面,一路逛过去银子没花多少,但是竹篮子就装了半筐。 光是不同味道的糕点就买了好几种,白糖糕、黄糖糕、夹心的千层糕、叶子包的糍粑有好几种馅料,红豆馅豆沙馅、芝麻花生馅、还有咸菜肉末馅,都得来几个。 油炸的咸水饺、甜水饺比较耐留,景春熙又买了很多,两个人一面买一面吃,吃得肚子胀胀的也不肯停,庆幸刚才没多吃一碗云吞,不然真的没这种口福。 直到篮子都快装不下了,两人才住了手,正想回去找家人,没想三郎四郎先找来了。四郎手上拿着吃食,三郎手上拿的小玩意应该是买给两个团子的。 四郎盯着大郎手上的竹篮,说:“你们怎么也买那么多?这些吃食二婶、三婶都买过了。” 景春熙也不感到诧异,其他人也会买的就说明是好东西:“这天气随便留,又不是今晚吃了明天就不能吃。” 四郎手上还拿着一根长条的油炸吃食金黄金黄的,他往嘴里咬了一口,再举给他们看,里面白色的馅料晶莹剔透,像冻住了一般:“这个炸乳条很好吃,外面热,里面凉,还咯嘣脆。不过只能趁热吃,不好带回去,你们不尝的话会后悔,我带你们去买。”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想不想吃,又带他们挤去集市的中心,今天出门每个孩子都发了二两碎银,他们在家的时候都想着省省省,可是一看到好东西根本就没想留住。 整个集市除了外圈的铺子,中间是一块空旷的场地,但是也用木头柱子支撑起一排排整齐的摊子,顶上统一用茅草覆盖可以遮风挡雨,摊子的是木板,只要交了租金就可以在这里买卖。 里面简单划分了区域,卖肉的、卖海鲜的、卖生禽鸡鸭的都有,而摆卖蔬菜的则是挤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摊子的租金应该更便宜。 在市场里穿梭,景春熙是看得目不暇接,但是即使有几个表哥在周围护着,也被人挤和踩踏了不少。 前世在庄子里那时候,也曾经跟煮饭婆子去过外面的集市,但那只是村头有个十来摊东西卖的小集市而已,就跟崖门村码头的小集市差不多。这样庞大的年货市场,她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京城肯定会有更好更集中的市场,但不是他们这些小姐公子们能去的。 见又多了两个免费提篮的表哥,景春熙也不客气,照着自己的想法,只要是过年用得上的吃食又买了不少,反正家里人多,买多了也不会剩下。 最后看实在提不动,不打算买了。 四个人再往外挤的时候,看到街口有一个卖对联的摊子人潮如织。 四郎看到人家不停收铜板,心生羡慕,说:“早知道叫三叔和二哥也来写对联,肯定可以赚不少钱。” 景春熙:…… “快点进去挑点红纸,回去了让他们写,我们家要贴的可不少。”大门要贴,前院二院三院都要贴,养了鸡就是鸡笼也要贴张“六畜兴旺”。 家里有现成的两个读书人,肯定不能让他们闲着,如果还花钱买别人写好的对子就太亏了。 “咦!怎么是你?” 前面一个人转头就对上了景春熙的脸,好像见了什么大熟人似的,大郎几个都诧异地转过头来,这种地方还能碰得到熟人? “大小姐。” 景春熙一眼就认起来这个分她吃云吞和肉蛋的小姐姐,也是心生兴奋,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能被人认出是件幸福的事。 “你们也买对联?”大小姐问。 她看着景春熙,还有跟着景春熙提篮的两个少年郎,又看着想挤进去买红纸的四郎,忍不住问。 景春熙如实回答:“家里对子有人会写,我们就买红纸。” “那不用往这挤,这里的红纸也是从铺子里买来加价卖的,价钱贵上不少。红纸一般的杂货铺子就有卖,你们跟我来。” 三郎听这么一说,连忙上去把四郎拎了出来。 大小姐身边还跟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她们手上也提了不少东西。 她们三人在前面带路,景春熙跟在大小姐旁边,大郎几个也紧紧跟上。 她自我介绍说:“我叫景春熙。” 大小姐看着她笑,不过并不介绍自己,只是点点头。 “这是我外婆家的铺子,需要什么什么你们尽管捡,我叫小二给你们打折。” 大郎听到这话,连忙在旁边摆摆手,一副憨厚的模样说:“不用不用,本来就是小本买卖,小姐好心带我们来已经极好了,不用打折。” 然后注意到大小姐不置可否的盯着他看,脸一下涨得通红。 景春熙忍不住翻白眼,不知道这大表哥是怎么回事,东西都没买呢,急个什么劲?这话她来说就行。 不过也觉得买的就是普通的东西,大小姐把他们领来已经很不错了,确实没必要再打折,这种小铺子也就是靠年节多赚点银子,再打折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倒是听出了大小姐话里的意思:“大小姐,这是回外婆家?” 大小姐:“嗯嗯,我家在肇庆府,这次是回来给外婆家送年礼,这边好吃的东西特别多,也顺便买点回去,给我娘尝尝家乡的味道。” 还说自己明天就回去了。 介绍完自己,也看着三郎四郎进去捡东西没出来,又看大郎脚边两大篮东西。大小姐也一脸好奇地看着景春熙:“你也是来走亲戚?” 今天景春熙穿的是原本特意带的京城比较简单的服饰,款式平常不华丽,但是面料极好。大郎几个穿的也是细绸子做的束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的装束。 景春熙看大小姐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人也很真诚。从分她吃云吞的事来说,就知道她不拘小节。所以也不隐瞒:“我外祖一家被流放到了崖门村。” “哦!”大小姐嘴巴微张,眼神有点惊讶,不过那份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久,她又说:“我们这边有年前祭拜祖宗的习惯,你们需要的话可以买点纸钱祭品。” 然后她往铺子的右边一个角落指了指,果然看到有好几个当地的百姓正在挑选平时清明祭拜才会用的东西。 祭拜的东西也有个十来种不同的,纸钱、祭拜的香和蜡烛,还有用纸扎成的屋子、金山银山,用纸剪了又叠成的宝马香车,还有一些用棍子举着的小纸人,就是香炉也有。 景春熙想,即使北方是清明才会祭祖,但是外祖父外祖母大老远的跑来这里落了户,抄家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拜别祖宗。到了这里老人肯定也会想到祭奠一下,告诉祖宗们一家子的落脚处也说不定。 大郎也想到了,把身边的篮子往景春熙脚边移了过去,说:“熙姐儿看着,表哥去选,到了这陌生的地方,还是要告慰一下列祖列宗的。” 景春熙感激地看向了大小姐,她也只是笑笑,让身边的婆子去跟店小二说打折的事。然后说自己还有东西要买,就领着奴仆走了。 第一卷 第192章 家书抵万金 直到天开始擦黑的时候他们才回崖门村,由于买的东西太多,人实在坐不下,又被迫租了一辆骡车拉东西回来。 吃过晚饭,景永诚让几个下人点几盏灯,看不够亮又点了两支烛台。 他把家里所有人都留下,表情很是慎重,小北爷爷提几个看起来很陌生的包裹。 景永诚:“这是青山庄的来信,秋蓉还给我们捎带了不少东西。” 一听到这消息大家都凑了上去,景春熙挤到了前面,她早就心心念念的盼着娘亲和弟弟的消息了。 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书信。 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三舅舅的信都是单独的,外祖父和三舅舅的都是两封,外祖母的是三封,应该不是同一时间写和发出的,只是今天才到他们手上。 景永诚拿起另外一个最大的信封,看了上面的字,递了出去。 “这是熙姐儿的。” 景春熙两辈子第一次拿到了自己的家书,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信封比平常的要大很多,应该是临时自己折的,上面母亲的笔迹景春熙一眼就看出来了。 封面上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写了“景春熙我儿亲启”七个大字,信封背面还画了三个小人儿,一大一小都穿着裙子,衣服还涂上鲜艳的颜色,还有最小的一个穿着短打,三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这画画得并不好,甚至说有点丑,很多线条都是弯弯曲曲的,还有一滴晕染开来的墨,一眼就知道肯定是浦哥儿画的,画的就是他们一家三口,那是告诉她说他们想她了,这一次景春熙真的流了泪……。 她也想他们了,而且不止一次地想,有时候都想哭了。 刚到崖门村的第二天,她就给娘亲和弟弟写了信,主要是给他们报了平安。 路上的事情也有提到,但都是报喜不报忧,几句话就带过。 连同她的信一起送出的有外祖父一家的信,也有自己给家人备的年礼,不过也仅是早上在码头挑选的那些漂亮的贝壳饰品而已。 看景春熙动容,老夫人也让她把信封递过来,封面只看了一会儿,但是背面的话端详了好久,只是眼睛微红,没有说话,最后信封又转到了庄氏几个人手里。 景春熙打开信封,里面十几张信笺都是两三张、三四张折叠在一起,肯定也是分几次写的,可能是估算着他们到崖门村的时间才寄出。 把其中一叠打开,最上面的一张又是最丑的,几个字歪歪扭扭是刚刚启蒙的蒲哥儿的杰作。上面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回家!”,字勉强认得出来,只是家字少了两笔。纸的空白处依然是画了画,上面一大一小,一个裙装,一个短打,裙装的好像在锄地,短打的蹲在旁边看,应该是想表达他们在青山庄做了什么。 而娘亲的那几张信笺,俊秀的簪花小楷几句话描述他们走后的琐碎生活,其他更多的都是关心体贴的话语,说青山庄的一切都好,还让她少记挂京城的事,更是交代她到了目的地尽快回家,生怕她留在崖门村不回来了。 其他的另外几叠信签,虽然说的是不一样的事,但其实内心都是一样的,满满的都是关怀和爱意。 浦哥儿的画无一例外都是画他自己和娘亲,只有一张画的是一堆孩子在练拳脚,而一张正在捉鱼。 二郎在念姑母给家里人的信,心里更关心的是外祖父、外祖母这身体是不是受得了?安全到达了没有?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适不适应这边的生活?银子带得够不够什么的?絮絮叨叨的字里行间都是爱。 景秋蓉的来信里没有提到收到他们寄出的信,就知道自己的信和年礼还在路上,肯定没有到达京城,估计年前是到不了啦!景春熙不免有点失落,怕是家里的娘亲和弟弟早就望眼欲穿了。 再抬头看向家里的人,二郎把姑母写给三舅舅的,最后一封家书全部读完。里面的内容却不是全给三舅舅的,字里行间都提到了其他家人,自然都是关心和鼓励勉励的话,让所有人都动容。 老夫人扶着王嬷嬷哭了,其他人也默默地跟着垂泪,就是外祖父的眼眶也有点微红。 景春熙看不得他们这样,看着桌子上的另外几个包裹,说:“母亲一定给外祖父、外祖母带了好东西。” 说着就把前面的包裹打开:“咦,这件是外祖父护膝,这是外祖母的夹袄,好像还有春衫……。” 除了外祖父外祖母的,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套春衫,就是小团子也有一套适合春天穿的粉色小裙子。 乐得她紧紧抱在怀里,一个劲地重复唠叨说:“姑母真好,姑母最喜欢小团子了。” 几个姨娘也没想到,原本在家里的时候很少能见上面的姑奶奶,居然连她们都惦记上了,一视同仁地给她们礼物,也只能默默地垂泪。 这种时候,最难得的就是来自亲人的关心。 还有两张信笺二郎看了几行后就没有念,而是交到了祖父手上,景永城看完又交给了景长宁,景长宁看完后折了起来什么都没有说。 “长宁,明天给你大姐回个信,就说大概二月初就把熙姐儿送回去,让她放心。”路上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一般出远门也是过完年后才会起程。但是一路往北天气会越来越冷,二月初出发的话,到那边应该不会再有大雪天气,行走也顺畅些。 对这样的安排景春熙很满意,她原本也打算等外祖一家春耕完了再走,想尽量利用空间帮上忙。 第一卷 第193章 告慰祖宗 包裹里还有几封信是青山庄的孩子写给另外那几房家人的,明知道那几房人肯定也很惦记,可是看实在太晚了,景永诚只能安排二郎三郎和四郎三人明天一早送过去。 三人都应下了。 最后剩下一封,景永诚看了上面的笔迹和落款,再看看人群后面的下人,问:“明蓉呢?” 大家看过去确实没见到景明蓉,景永诚:“她们家的也有一封,让她过来取吧。” 所有人都没吭声,一直坐在门槛上搂着巧巧的林氏才说:“她刚刚走的,不用找了。 明蓉跟我睡一屋,我问过小妮子,她说青山庄她嫡亲的还有两个弟弟,叫五头和七头,可是从小都喜欢欺负她,还有一个说是不到两岁的妹妹,应该还没处出什么感情。” 说完大家都不吭声了,景明蓉知道有家书却自己走了,说明并不想知道那两个兄弟和妹妹的情况,应该是已经彻底死了心。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不想劝景明蓉,也不想叫其他人去劝,这孩子原本对亲人的感情都被最亲的人无情扼杀,未必想再去亲近那本来就没有的亲情,也许担心受到更大的伤害。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老夫人说:“由她自己吧,大家也不用主动跟她提。” 但是眼睛看向二郎:“以后要是有信二郎就负责给他们回,不要说他们一家子遭遇的事,报个平安就行。鼓励他们听从教诲,读书明理,团结友爱,振兴家族,至于事实,等他们都成年后再说吧!” 景明蓉是听到二郎声情并茂地念着姑母家书的时候跑回房的,她也期盼这样的亲情,但是在她的家里她是从来都得不到的。 所以她并不想知道留在青山庄那些名义上亲人的事,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也想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想再留下什么羁绊。 “祖父,现在崖门村是我们的家了,是不是得烧几炷香告诉祖宗我们的落脚地。”看东西都分了,信也都读完,大郎这个时候插话。 景春熙也把今天大小姐说年前祭拜的事说了出来,还说:“今天我们把香炉和祭品都买了。” 所有人都看向两个老人。 景永诚眼睛盯着北边的方向,眼神木木的,过了一会才微微叹息:“倒是你们想得周到!” 庄氏三妯娌在旁边心生愧疚,觉得自己都不如几个孩子。 王嬷嬷:“那老奴现在烧点草木灰,混合白米先把香炉供起来。” 殷氏听说连忙跟着王嬷嬷出去,这事肯定得自家人亲自来。 景永诚决定:“明日大家都起早一些,净手净脸后祭拜祖宗!” 庄氏:“那得马上杀鸡,今日还买了不少糕点,也得整理整理,先祭拜了祖宗再吃。” 说完也带着司氏出去了,大郎也带着三个弟弟出去。明日祭拜今晚就要准备很多东西,现在就得准备起来,杀鸡、杀鸭、煎鱼这种事他们都帮得上。 祭拜祖宗没有自己的事,景春熙洗洗后早早就睡了,今天吃得太多太饱,容易犯困,由于刚刚接到娘亲和弟弟的信,知道他们平平安安的,所以她睡得特别沉,特别安心。 天没亮就被景明月拉了起来,整个人还处在懵懂状态。 “快点!去祭拜祖宗。” 景春熙已然忘了自己现在已经姓景的事,好像觉得姓景也不应该有她的事。 正厅里灯火通明,八仙桌上烛台炽热,已经燃起了三支香火。 一众景氏后人齐刷刷跪在景永诚和老夫人的后面。 而春熙跪的位置,居然就在司氏和景长宁的旁边,而且是居中的位置,另一边跪的是庄氏和殷氏。 这是老将军和老夫人的说法,说景春熙代表的是女儿景秋蓉一家,既然用了景家姓就是景家的后人,而景秋蓉比景长宁大,自然排序就跪在了他的前面。 这让景春熙非常惶恐,但也深知这是一家人对他们亲情的尊重,忽然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多了一份责任。 如果按岭南的风俗,出嫁女外孙女都是不能回来祭拜祖宗的,就是清明祭祖也不行,说是会带走外家的福运。 同样跟着跪拜在最后面的王嬷嬷,平时最是讲究规矩,看到老将军老夫人这样的安排,也不禁嘴角抽了抽。 如果是跪祠堂,连家里的女眷都没办法参加的,现在老将军老夫人真的是破了大例 不过主人这么决定了,她也不会制止,更不会言语上有什么不敬,对表小姐她只能说以后会更加的敬重。 光是凭着这表小姐从京城到崖门村来一路的安排,她就知道表小姐是极其聪慧和机敏、胸有沟壑的,值得老将军和老夫人这么做。 腊月二十五, 蒸年糕,包粽子。 糯米是前一天就磨好的,用干净的布袋吊在天井上挂了几个时辰,水分稍干就可以搅拌糖浆沥到蒸盘上锅蒸。 包粽子的粽叶煮水后再清洗、剪头去尾,绑粽子的绳子是一种水草,说是也可以编成凉席的。 浸泡了一夜的糯米淘干净,两张粽叶,两勺糯米,一颗红枣一个板栗,轻轻裹几圈再一绑,一个三角粽就成型。 调好了浆,蒸糕主要看的是时间和火候,抬糕也需要点力气,糖霜和马夫景义来就行。 包粽子的人可就多了,几乎是全民皆兵。 庄氏和两个妯娌带着景明月和景春熙在旁边学,景明月倒是学得兴致勃勃,小粽子包得有模有样;可景春熙任你怎么教、怎么包都是包漏米的,没一会就浪费了一张粽叶,还得有人在后面帮着补救,所以包了两个景春熙自愿服输也不想玩了。 就搬张凳子盯着小团子和巧巧两个人玩米,家里人多需要分出去的也多,昨晚泡的一共是五桶米,自然有一桶是属于小团子和巧巧的。 两个人用竹勺把糯米拌来拌去,从这个盆漏到那个撮箕,撒在水里和地上的都不少,虽然有点浪费,但看她们玩得高兴,也没人会打骂。 第一卷 第194章 小北和林氏 殷氏包了几个,猛然一抬头就裂开嘴笑,她扯了扯旁边庄氏的衣袖,示意她往正厅里看,正厅的门平时都不关,但是现在已经从里面虚掩了一下,但是从门缝里还是可以看得出点门道。 小北爷爷不知什么时候把林氏拉了进去,两人并排站着,现在正在给景永诚和老夫人下跪。 庄氏坐的位置没有殷氏那么正,但是凭两人的一点背影也猜得出是什么回事,觉得殷氏大惊小怪。 手上没空只是用肩膀顶了顶殷氏的手,笑:“这样也好!” 林氏和小北爷爷两个都是苦命人,一个没成过亲,一个遇人不淑。如果能够凑一对生活也更有盼头,他们这些做主子的肯定也盼着他们好。 殷氏一副我以为你不知道的表情:“我也早就看出来了。” 一路上小北爷爷对林氏母女多有关照,就算是让她们加入这个家庭,也少不了小北爷爷的功劳,不过林氏确实也不错,值得他们真诚以待。 小北爷爷局促不安地搓着衣角,拉着林氏跪了下去,但是林氏不说话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就是低着头。 他不敢看林氏,一脸真诚看向前面:“我们俩想一起过,求大将军、老夫人成全。” 景永诚和老夫人早就预料到这样,两人对视的一眼,脸上也满是欣喜和安慰。 但是老夫人说:“都起来吧!你们能凑成一对,我和将军也高兴。 你们都是良籍,不是我们的奴仆,不兴这么跪的,快点起来。 两人喜欢就好,既然商量好了,我们就择个日子给你们办。” 这时候不说话的林氏却抬头说:“我就是景家的人,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如果老将军和老夫人不同意,我们是不成的。” 说完还甩了甩小北爷爷拉着她的手,态度很坚决。 其实这件事小北已经跟老将军汇报过了。 小北上次剿匪分得了一点银子,又得了一百两赏银,本来老将军也想再贴补他一些,建议他们成家后在外面租间小房子三口子一起住,可是林氏却不同意,坚持说要住在这间宅子里才好侍奉老夫人,和小北执拗上了,现在还是这样坚持。 两人也再劝了她几句,林氏还是同样一个意思。 老夫人没办法,只能说:“住在府里也不是不行,就是家里屋子太窄,怕委屈了你们。” 林氏抬头还是很坚持:“我不委屈,我喜欢一大家子人,巧巧也喜欢热闹,在外面孤零零的反而觉得害怕,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似的,家也不像个家。” 看林氏都这么坚持,小北也没办法,只能同意迁就她。 其实小北也喜欢跟在老将军身边,但是觉得林氏年纪纪轻轻的嫁给自己,怕她受委屈,想让她自己住自己做主轻松些,也担心家里人多她脸皮薄挂不住,谁想她却因此生气了。 老夫人笑着说:“你不觉得委屈就行,那小北就往你屋里搬吧,让明蓉先跟王嬷嬷住。” 本来林氏母女跟景明蓉住三院的一个屋,小北爷爷住在西宅的门房。让景明蓉搬出去跟王嬷嬷一起侍奉老夫人也不错,还是觉得后院的屋子小,委屈了他们。 景永诚想了想,说:“开春忙完了春耕,还是把后面那块空地用起来,到时候再给你们盖两间屋子。” 老夫人也点点头:“有巧巧在原本多出来那张床也不用搬了,你们看需要添置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让王嬷嬷去给你们买。 等巧巧大点,再给她另外安排间房。”巧巧那么小,现在就分屋肯定是不行的,不过睡另外一张床也还好。 说到这个林氏就红了脸,连连说:“不用。” 原本屋子里有了床,也有个箱泷,照老夫人的想法,再添个柜子给他们也差不多了,就是他们主人屋里也是差不多一样的配置。但是有以后再建房子,多一间给巧巧也可以了。看林氏现在那么坚持,也不像是自己需要个厨房的。 让两个人站起来,也让他们都坐下。 景永诚说:“既然这样,我们也做个见证,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明日的杀猪宴就把事给你们办了,等过了年再让长宁去县里给你们换婚书。” 林氏连连点头同意,可是小北却不合时宜地说:“婚书还是不领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以后我要是走的早,她也好再找个归宿,有一纸婚书在,怕是以后还麻烦。” 这是小北的真心话,林氏比他小那么多,他也担心会委屈了她,也得为她的将来做打算,也不想她担个三婚的名头。 “那就不用过了,我跟你成婚也是图你对巧巧好,想自己有个依靠。也不想以后死了还跟前头那个死鬼再进一个洞穴,要是不领婚书,我就这辈子跟巧巧两个人过。” 说完眼圈马上红了,就想站起来往外走,但是被老夫人按住。 “小北,你说什么呢?”老夫人责怪。 一路来,从来没见林氏生过气,也没见她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可是这时候气得眼红红的,虽然被老夫人按了下来,但是心里有气,也不理小北爷爷。 看一下也没人说什么,就跟老夫人行了个礼,甩了袖子就开门去天井继续包粽子,绑绳子的时候也气狠狠的用力抽,还多绑了几圈。 她谁也不搭理,一言不发,就是跟自己和手上的粽子置气。 老夫人一直看着她出去,也看完她包了一个粽子,笑道:“待会你还是好好哄哄她,人家想好好跟你过日子,你却想着往外推怎么行?” 小北一把老脸马上红了,红得发黑,待茧子的双手搓得更频繁了。 景永诚:“我都没说自己老呢你急个什么劲?才四十出头就说得自己跟老头子似的。你没娶过亲,又是个有担当的,配得上林氏。 你一路来受那么多的苦不是一点事没有?身体比二三十岁的小伙也差不了。上山剿匪的事你都还敢干,你还有什么怕的?以后死了有巧巧给你上柱香,死了有人同埋共穴不好?” 小北爷爷只知道傻傻憨笑,看看他们又看看外面气得胀鼓鼓的林氏,也不知道怎么好。 老夫人又笑:“你要想她好,就别让自己死那么快。” 景永诚:“你要同意就按我们说的办。” “这事你们跟巧巧说了?” 老夫人忽然看见外面正在玩米的巧巧,又问。两人成亲,如果都不顾念着点这孩子的感受也不行,她最看不得孩子哭哭啼啼的可怜样了。 外面人那么多,小北如果现在出去拉拉扯扯林氏也不好,但是小白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就是同意年后去把手续办了,但是巧巧那应该还没有讲清楚,他这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可能突然问那个小萝卜丁,是否同意他当爹。 第一卷 第195章 巧巧的爹爹 看小北还讷讷的也不吭声,手足无措的样子,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想好人帮到底。 又说:“我待会让熙姐儿逗逗巧巧,看她怎么说,我看那小孩子乖巧得很,也喜欢跟着你,慢慢哄着就是了。” 小北笑着连连点头,但是笑得有点勉强。巧巧一直都是叫他小北爷爷,即使一辈子这么叫着,他也觉得没关系,就是觉得太委屈了林氏,毕竟人家才二十出头,在本地找个二三十岁的也不难,偏偏跟了他这老头。 看他同意,老夫人才把恨不得跟两个小团子一起玩米的景春熙叫了进去,景春熙也不是八岁的芯子,老夫人几句提点她也明白了。 “小团子,我们喂兔子去。” 这话成功把两个孩子的注意力转移,主要那些米也被他们玩够了,再不去后院喂小兔子,小团子和巧巧也觉得离被打小不远了。 每人给她们递两片菜叶子,又把最小的两只兔子抓出来,看着它们傍地走两个孩子就跟着追,还跟着小兔子一蹦一蹦地跳,景春熙也不急,就喜欢看她们逗小兔子玩得高兴。 看菜叶子吃了一半,景春熙自言自语:“王嬷嬷也真是的,也不顺便把小兔子的爹爹和娘亲买回来。” 小团子忽然眼圈红红的:“小兔子真可怜,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小金豆都差点被挤出来了。 巧巧也是一样的表情,可是没有说,一直盯着两只小兔子。 景春熙逗她:“巧巧想有个爹爹吗?” 巧巧不说话,依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团子:“我也想有爹爹。” 景春熙:…… 她真想让小团子闭嘴,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只能安慰说:“小团子的爹爹只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会回来的。” 小团子:“母亲和我姨娘都是这么说的,就是我好想爹爹。”其实小团子对她爹根本就没有印象,本来就是个遗腹子,但是别人有的她也想有。 景春熙又装作不在意地自言自语:“小北爷爷倒是挺好的。 小团子皱了皱眉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跟嘴说:“挺好的!” 小北爷爷会编篮子,还会做兔笼,有时候还给她们编小蜻蜓,比她几个哥哥还有耐心,确实挺好。 巧巧:“我能叫他爹爹吗?” 这话语出惊人,把景春熙镇住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差点把自己的任务都忘了。过了许久才问:“巧巧喜欢小北爷爷做爹爹?” 巧巧摸了摸探出头来的小兔子,想了想说:“巧巧觉得小北爷爷比别人家的爹爹还好,老是给我做好玩的,也给我和娘带好吃的,还不会凶人不会打人,” 巧巧说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微微低着头,神情有点落寞,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过了一会又说:“我娘还说,上次是爷爷救了巧巧的命。”应该说的是被掳那一次,小北爷爷参与了救援,自然有他的很大功劳。 听巧巧这么说,就知道林氏已经试探过巧巧了,即使没有道明清楚两人要成亲的事,但也在巧巧面前帮小北爷爷说了不少好话。 小团子一直盯着巧巧的眼睛看,好像在探究为什么会这样,景春熙非常担心小团子会忽然说出什么大煞风景的话,特别是说“他太老了”“他就是爷爷”诸如此类的话肯定会影响巧巧的心情,甚至可能产生排斥心理。 过了许久,小团子摸了摸巧巧的手:“那你就叫他爹爹。” 巧巧不吭声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景春熙现在真的想给小团子奖励奶片,她太给力了,简直就是神助攻。现在家里的吃食多,她的奶片好像也忘了往外掏了。 景春熙也鼓励地看着巧巧,说:“如果巧巧喜欢,待会就去告诉你娘,说你想要小北爷爷做爹爹,没准就成了呢。” 小团子一挺小身子:“说大声一点!不然她听不见。” 看两人都鼓励地看着他,并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巧巧忽然就丢掉手上的菜叶子站了起来,转身噔噔噔就往前院跑。 景春熙连忙抱起小团子跟了上去,都忘了先把那两只小兔子关进笼子。 正厅里小北爷爷已经站了出来,看到天井旁一大堆女人,不敢靠过去,可是又不想迈腿走,犹豫不决。 这时候腿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猛然一个小奶娃的声音:“爹爹。” 这一句“爹爹”把小北爷爷喊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蹲下来一把将巧巧往前面抱住,对面正在包粽子的林氏愣了一下,眼泪也滑了下来,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路来小北对她们母女俩的关心,她都默默记在心里,所以来到这里小北一跟她提,她也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她并不排斥跟他成亲,觉得一辈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怎么样只要在这个家里,小北就不敢欺负他。但是她一直还顾忌着巧巧的想法,却不敢直白地问巧巧,只想让她慢慢适应这个事实。 没想到巧巧内心早就接受了小北爷爷,而且敢如此大胆地当众喊出来,肯定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哪来的勇气。 老夫人和老将军慢慢走了出来:“熙姐儿不是买了红纸吗?明天叫二郎帮写两张囍字。 庄氏你再让王嬷嬷帮张罗张罗,去杂货铺子买几尺红布做盖头。” 然后招呼景春熙进去,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管神仙姑姑讨要一套成亲的红服。” 景春熙假装闭上眼睛跟神仙姑姑交流,一会儿后跟老夫人道:“前天大舅母拉回来那些布里,好像有一块暗红色的布料。”景春熙记得大舅母是有挑的,家里女人那么多,不可能都不挑鲜艳的。如果实在没有,她再偷偷想办法也没关系。 老夫人“哎哟”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看我这记性,布料都堆在我屋里呢。” 说着就招呼春桃和景明蓉往自己的屋里去挑布,有布料又有那么多女眷帮忙,紧赶慢赶明天还是能出来一套喜服的。 老姨娘这时候也把林氏赶了起来,不让她再继续忙活:“好了,别哭了,都要做快做新娘子的人,快点回屋去收拾收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其他人也笑着赶林氏,她也不好再待了站起来就往后院跑,她刚走几步,小北爷爷就抱着巧巧跟了上去,俨然一对老夫老妻,后面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到了崖门村,平安顺遂,现在喜事也开始来了,天井旁的两棵石榴树都开始冒了尖,没准明年还有更大的喜讯。 第一卷 第196章 被猪拱了。 景春熙一晚上老是梦见猪叫,叫得撕心裂肺的还乱蹦乱跳,但是她依然睡得很熟。 再到后来不但梦到猪叫,还被猪追着跑,跟她一起被追着跑的还有小团子和巧巧,跑着跑着黑子也加入被追的队伍,黑子一直护着小团子,完全顾不上他和巧巧。 被一群猪追着跑还笑得那么开心的可能也就是他们了,因为追他们的小猪一头头都圆溜溜的,只有十几斤的小奶猪而已,小猪又娇又憨,还喜欢摇头晃脑的,看着比后院那六只小兔子还可爱。 就是被追到了,小猪也只是用圆圆的头和扁扁的耳朵拱拱他们的,跟他们闹着玩,一点伤害都没有。 小团子、巧巧和黑子玩得不亦乐乎,景春熙却是逃得慌不择路,被猪拱着虽然很好玩,但景春熙却是个怕痒的,被猪拱着还好,站起来再跑就是了。但是如果被它们扑到胸前的话特别痒,特别难受,景春熙只能躲。 她跑,却跑得没有那么欢快,好像手脚都被绑了一般动都动不了,所以老是被那软软的猪鬃毛一直顶着她的胸口,好痒好难受,笑比哭还难看。 “快,跟着我跑。”忽然感觉右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声音很坚定,让她感觉莫名的熟悉,也让景春熙一下产生安全感和信赖感,抬头一看居然是陶金,他好像又变高了,一双眼睛看着她特别明亮,他特别开心。 “猪来了,快跑。”两人手拉着手,正要奋力往前冲。 但是景春熙被束手束脚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往下跌,两人拉着的手却没松开,陶金的身体也往她这边倾斜,眼看就要压下来了。 “诶哟!”真的又被绊住了。 “熙表妹怎么那么大力气?”是景明月睡意浓浓的埋怨声。 景春熙醒了,原来自己只是做了个梦,还躺在床上。 她瞪着双手双腿还抱着自己全身的景明月,发现她那毛茸茸的一头秀发正顶在自己的胸口上,痒极了。 景春熙绝望地用力把她的手掰开,再用双脚用力撑着她的双腿,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身体远远的。 难怪自己一晚上睡得那么累,手脚感觉老是被绑着一样,表姐都这么大了,一直在她身上这么挂着能不累吗?还有昨晚被猪顶住胸口那种痒痒的感觉原来就是她那一头秀发,景春熙都要崩溃了,只能气鼓鼓地看着她,想把她踢下床怎么办? 偏这个表姐还没明白自己有了情绪,还用责怪的眼神也反瞪着她,仿佛景春熙是把她无情抛弃的情郎,她用眼神无声控诉着把她弄醒的景春熙。 景春熙一点都不惯着她,带着一股起床气:“你怎么在我床上?” 除了刚到崖门村那天中午,洗完澡后两人滚在一起睡,第一晚就不给她共用一张床了,昨晚洗澡后两人明明都没在一起,现在两人怎么挂在一起了? “你怎么睡得那么沉?四面八方传来杀猪的叫声都没把你唤醒,太吓人了,不但我们后院在杀猪,我感觉整个村子都在杀猪,那猪叫得此起彼伏的,隔壁有、前门那边也有。”景明月说得声泪俱下,还用手比划着不同的方向,最后捂起了耳朵,所有动作都在表述她昨晚的恐惧。 景春熙才记起今天是腊月二十六,是他们家定好杀猪的日子。 “杀猪了?”景春熙看向那方小小的窗棂,外面似乎并没有完全天亮。 “他们根本就没睡觉,也没洗澡,半夜就开始杀猪了。”景明月一面说一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景春熙的身体总算得到了解放,也自然地舒展开来,还是感觉累。 整个身体现在哪哪都疼,脚还感觉有点麻,但是刚刚被陶金拉过的手,感觉还是暖暖的,景春熙有点埋怨地看着这个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一言不发。 就在景春熙几乎又沉沉睡去的时候。 “笃笃笃!笃笃笃!” “熙表姐!快点起来!” 是小团子的声音。 “小主子,快去看新郎官杀猪,哈哈哈!”糖霜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外面天井里有水声,糖霜笑得很开心,跟着外面也是好几个人的笑声。 “我娘她不肯穿新衣服,还说要灌猪血肠,不乖。”巧巧的声音也很清脆,但是听得出内心的雀跃,流放一路来好像没见过她那么开心。 “两位大小姐,快点起来吧!王嬷嬷说待会就开始蒸猪血肠,今早吃粽子和猪血肠,糖糕也要吃。” 昨天包了三大箩筐的粽子,天黑了才开始上锅煮,说怎么也得煮五六锅,可能要一直煮到天亮,所以谁都没有尝到,听这么说,景春熙都嘴馋了,上次吃香甜的粽子还是在端午节,她连忙踢了一脚景明月。 景明月嘟囔:“讨厌!” 又被踢一脚,又嘟囔:“不学好。” 昨天糖糕倒是蒸了有差不多二十盘,一家子已经分吃了一大盘,那蒸糕的盘是平底的,有洗脸的木盆那么大,一家人分着吃,一人也可以分得半个巴掌那么大一块,两寸厚的一大块糖糕吃下去每个人都饱了,甜甜腻腻的,又有红糖的一股清香,吃一块就可以腻一天,但是一晚过去又有点馋了。 “马上就来!”听说有好吃的,景春熙马上就清醒。 “熙表妹你使坏。” 景春熙一坐起来马上掀被子,把景明月吓了一跳,一阵风进来把她吹得一激灵。连忙把被子又重新扯了回去,再把自己重新卷起来。 景春熙也不管了,一面捞起床头的衣服穿上,一面说:“猪血肠肯定好吃,加了糯米饭就更好吃了。” 昨天王嬷嬷就做好了灌猪血肠的调料:一盆泡好的糯米,加上用本地山上种的香姜等作物调制好的五香粉搅拌均匀,说是等今天的猪血出来再搅拌一遍,就可以灌猪血肠了。昨天闻到那味道景春熙就觉得会很好吃,也肯定比单纯灌猪血的好吃。 景明月认命地接过景春熙递给她的衣服,表妹都起了,她这大表姐再不起出去肯定被娘亲骂。 但是她接过只把衣服收进了温暖的被子里,还是想赖床,还一面抱怨:“昨晚听到杀猪的叫声我都吓坏了,根本就没睡着,我看整间宅子就你睡得最沉。” 景春熙想到自己被一只树熊挂了一晚,又有点生气,反正说没睡着她第一个不信。 第一卷 第197章 肘子新娘 景春熙气鼓鼓的:“人家杀猪的还整晚都没睡呢,快点起来帮忙。” 一家子男人确实没有睡,不过现在猪杀出来,已经在清洗内脏,待会应该可以歇一下。 倒是一群女眷现在在三院的天井里忙活,猪肠子已经洗出来,王嬷嬷正在用鲜红的猪血拌白生生的糯米。 庄氏看见景春熙领着两个小团子过来,就马上赶人:“你们去玩,别来这里添乱。” “两个孩子太淘气了,如果让他们俩来灌猪肠,待会那身衣服也不能要了。” 不是担心那身衣服要脏的问题,而是昨天那桶米被她们糟蹋了不少,今天再不能这样了。 景春熙拉着她们都无端中枪,但她看了看,觉得灌猪血肠恐怕比包粽子还要难,还是心生退意。 林氏果然还穿着昨天那身旧衣服,已经端坐在洗好的那一大盆猪小肠的前面,手上还一面理着昨天包粽子剩下的已经有点乱糟糟的草绳子。 景春熙冲着她笑:“新娘子好。” 小团子这时候又兴奋了,今天新娘子她已经喊了无数次了,现在又继续跟:“新娘子好,新娘子漂~~亮!” 就是新娘子怎么不穿新衣服呢? 林氏愣了一下也不害羞,装出一副木木的严肃模样,倒是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 这时候老夫人也起来了,看见林氏也埋怨道:“今天也不歇着。哪有你这么做新。” 林氏笑着也不腼腆:“我第一次做新时候也没得歇下,那桌子菜还是我自己煮的,别人吃饱了还得收拾,都是一个人干。 现在能一大家子人陪着,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感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老夫人别赶我,不然我怕得哭嫁。 王嬷嬷,今早我得吃完粽子吃猪血肠。” 王嬷嬷笑着骂她:“新娘子应该少吃少喝的。” 林氏竟然嘟起了嘴:“我偏吃个够。” 林氏又看着老夫人:“老夫人,今晚还是让我也上桌吃饭吧,我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屋子里。” 老夫人一愣,也笑着骂她:“不行,最多在屋子里摆个几子,骨头和肉任你吃。” “就是,新娘子哪里能跑出来抛头露面的?你要嫌一个人太孤单,老姨娘进去陪你一起吃。” 巧巧:“我也陪娘亲!” 小团子:“王嬷嬷记得给我们端一碗猪肘子,我也要陪婶婶。” 王嬷嬷冲着团子笑:“行,林氏别以后被别人叫肘子新娘。” 众人笑得东歪西倒,其乐融融。 吃完早饭, 厨房里除了景义正在炸芋头和扣肉,两个护卫也正在剁猪肉和骨头,其余男子全部洗澡睡觉,说是过了午再起来轮换。 一块块半尺大,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在热锅油里翻腾,猪皮已经被炸得有点微黄而且起了气泡,看着就觉得好吃。 糖霜蹲坐着帮看火,看着这么多好吃的肉,有点肉疼忍不住问景义:“待客不会也上这道菜吧?” 两条猪的五花肉并没有太多,装在两个水桶都不够满,想到要拿来待客,糖霜觉得以后的日子都不香了。 这扣肉还没做成她就觉得比红烧肉还好吃,听说做菜上桌的时候还有切成一寸厚巴掌大的一块,两块肉中间夹一块同样炸得很香的大芋头,蒸上一个时辰才上桌,想想都知道一口下去肯定香喷喷的又满嘴流油。 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让外面的人也吃,今天的客人那么多,如果每桌上一碗,那不得搞去一半,这么一想,糖霜的脸都沉下来了,原本极富喜感的脸一下都失去了光彩。 马夫景义年纪也才十六,是个勤快又机灵的,一面翻着锅里扣肉,低头又看糖霜嘴馋和愤愤不平的样子,就笑:“放心吧,这是我们过年吃的,老将军说了,除夕每桌让上两碗,其他的初二、初七,还有头牙那天才能吃。” 这话总算把糖霜逗开心了,好东西就应该自己家吃,样样都分享多少才算够? 两个马夫剁的肉也只是一大盆而已,王嬷嬷打听回来说,杀猪的人家待客一般就是杀猪菜和猪血肠,体面一点的人家也就是再上一大海碗加香料炖的纯肉,也叫“福肉”,这应该是有什么寓意的。 不过全天还会炖一锅大骨粥,随便喝都喝不完的那种。 而剩下的肉,剔了骨头切成一指宽两尺长的肉条,几个姨娘用姜葱酒酱油,还有五香粉腌上,说是明天就可以晾晒起来。 第一卷 第198章 小团子说好帅帅 王嬷嬷逐个去交代大家说:“今天中午就不煮了,大骨粥谁饿了谁吃,客人提前到的也招呼他们吃上一碗。” “走,我们甜水屯今天就有好几家杀猪,我们去看看。”也不知道昨晚四郎睡没睡,反正现在是活蹦乱跳的,拉着三郎,再出来看见人就逮。 “我去!” “我们去。” 两个小团子是最不经诱的,只要说出去就想跟着。景春熙还是喜欢凑热闹的年纪,但是她想找个伴。 招呼景明月却是不肯走,扭扭捏捏的说不好看,姑娘大了心思也重,不愿去抛头露面,景春熙怎么说都说不动她,都想翻脸了。 “叫上明蓉吧,今天没她什么事,让她也去瞧瞧。”老夫人看景明蓉这几天性子有点消沉,建议景春熙带她一起,她也认为大孙女这个年纪确实不好出去抛头露面。 最小的也就他们几个,景明蓉本来不想走,可是又禁不住两个小家伙又拉又求,最后听景春熙说是老夫人允了的,才高兴地跟在景春熙旁边。 其实她很喜欢这个熙表妹,巴不得天天和她在一起,可惜她不用自己伺候。 斜对面的邻居家里真的也杀了一头猪。 难怪景明月说昨晚也听到门外的猪叫,应该就是他们家了。 不过这家他们没有停留,只是路过打了声招呼,那家的女主人看拉他们不住,塞给他们每人一块糖糕,他们想不要都不行,只能接过谢过。 四郎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一面说着从村子里的伙伴那听来的八卦:“年年都是村长家里最热闹,听说他们家也是杀两头猪,说是外头的儿子孙子都回来了,一直到过完年才会走。客人来的也多,还会有邻村和镇子上的稀客。 李屯长家也杀一头,今天杀了猪的还有好几家。 说是明天杀猪的也有七八户,后天杀猪的就少了,一般过了二十八猪就杀完了。” 这种事都打探得那么清楚,也跟四郎外向的性子,才来几天就交了不少伙伴有关,来了这么些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和三郎就没有待在家里的时候。 现在就连哪个婆子和第几个儿媳不和;哪家夫妻经常打架都被他探得明明白白,景春熙觉得这个表哥可以给个称呼叫“八公”。 远远就看见老村长家门前果然是最热闹的,光是门口都站了一圈人,个个的目光都往院子里瞅,那是又馋又羡慕。 从门口往院里看,里面无论是家人还是客人都不少,除了干活的看穿着都挺体面。 村长这号人物不招手都会有人贴上来,所以帮忙干活的人很多,堂兄弟们及其家眷恐怕都不用亲自粘手。 隔了房的孩子和婆子只能站在外面看热闹,根本进不了屋。 他们家没有安排妇人在外面招呼,而是就在门前的主路上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一个大盆是切好的白糖糕和红糖糕,每一块都切成二指三指那么大,过来凑热闹的人都会拿上一块沾沾喜气、解解馋。 大盆的一边摆了一大撂空碗和一个大茶壶,口渴的可以自斟自饮;另外一边还摆了用一个大海碗装的香葵瓜子,可是因为是村长家的缘故,婆子孩子们也知趣不敢都掏空了,每个人就只会上去捏上一小把,过过嘴瘾,但是现在看着碗里的瓜子也剩下不到半碗。 “看见没?里面那个穿长衫,比我和三郎都高的,就是村长家的孙子,现在在县里书院读书,说是成绩很好,夫子说明年肯定能考中秀才。” 顺着四郎的手指往里看,景春熙只看到里面有不少人,而且走来走去的完全看不清,景明蓉也说不知道说的是哪个。 小团子被三郎抱着挺在肩膀上,这时候正抓着三郎的头发,小身体前倾仔细往里面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一个劲地附和着四郎的话:“看见了,秀才比四哥哥高,也比三哥哥高,好帅帅。” 小妮子接话的速度果然快,童年童语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共鸣。一说到秀才爷,旁边站着的村里孩子就开始夸:“对,那就是村子里的秀才爷,到了二十九那天,你们可要来排队领福字,秀才爷还会给村子里的人送对联。” 但是另一个小男孩扯了扯说话的,又在旁边纠正说:“你们不行,不用排了,村子里人太多了,村长爷爷说了只送本家的,而且每家只能得一副对子,还有两个福字,多了都不行。” 然后几个孩子都与有荣焉,一个还夸耀说:“秀才爷是我们堂哥!” 今天亲堂兄弟肯定可以一起吃饭的,不可能连屋都进不去,不过他们几人都没有道破,旁亲也是亲,大家族就是这样,都会为族里的人有出息而感到荣耀,就连他们景家另外几房也是将他们家簇拥在中间,拧成一股绳的,外人面前肯定都是说好话。 景长宁睡了两个时辰,总算把昨晚的觉补回来了。 起床就把大郎几个拎了过来:“大郎,你负责通知二叔公一家过来吃饭;二郎三郎,永强叔公还有长鸣叔两家你们通知,记得把猪肉和糖糕、粽子送过去。” 三户人家,除了景永坚是分五斤猪肉三斤骨头;另外两家都是三斤肉,糖糕每家一盆,三角粽按人头分一人一个。 其实,景永坚、景永强两家的孙子一大早就跑过来看杀猪了,就是糖糕和灌血肠也吃了不少;景长鸣景长度因为太穷,不想让孩子去盯着别人的吃食,孩子应该是被拘在家里,没有过来。 虽说几天前已经打过招呼说要杀猪,但是吃饭请客的事还是说得不清不楚,更没说得很明白让全家都过来。所以景长宁还是觉得今天应该上门再走一趟,表达自家的诚心,不然看景长鸣景长度这一家,怕是到了吃饭时间也最多敢过来两个人,不让孩子过来也是怕占了他们的便宜。 景长宁说完又加了一句:“让他们早点过来帮忙。”没有这句话,怕是上门帮忙都觉得不好意思,怕被别人误会是上门等吃、想多吃一顿。 旁边两三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景长宁让王嬷嬷送过去,每家都是一吊猪肉六个粽子,糖糕家家户户都会蒸,就没有送。 第一卷 第199章 村长家的秀才爷 送村长和屯长家的礼自然得景长宁亲自去,他准备先去村长家。 老夫人在旁边咕嘟:“别人家也杀猪,还送猪肉和排骨总是感觉有点奇怪。” 王嬷嬷在旁边笑:“这个老奴打听过了,家家户户杀猪都是这样的,你来我往地换着吃也热闹。 老夫人要不信,明天您跟老奴到榕树下听婆子媳妇们聊天,一准说的是谁家的猪够肥够大,谁家的肉更好吃。 就连谁家的糖糕蒸老了,不舍得多放糖都会说上一嘴。” 老夫人不搭王嬷嬷的话,但是笑着赶景长宁:“去吧去吧,没准换都不换,回礼直接让你把自家的拎回来。” 景长宁拎起那吊足有五斤重的肉,另一只手那块排骨也有三四斤。想找个人帮拎那篮子糕点和粽子,却发现连本家那几个来凑热闹的小子,都被自家三个侄子叫走了。 村长和屯长家他们没送糖糕,送的是那天从县城买回来的糖饼糕点。 这时候,二郎慢悠悠地从二院出来,一副没有睡醒但是不开心的样子:“三叔今天怎么把我忘了?” 景长宁这才后知后觉,其实他的本意是让大郎二郎一起去二叔公家,可能没见到二郎的人就说漏嘴了。也幸亏刚刚二叔公家的几个孙子都来了,现在已经跟着大郎回去,不然走那么远的路拿那么多东西,大郎都扛不过来。 景长宁笑着示意一旁的篮子:“走吧,跟三叔一起。” 看到二表哥扛了一篮子糖饼糕点和粽子,粽子足有二十个还是挺重的,本就想帮忙,再看二表哥朝她勾了勾手,景春熙悄悄跟在后面。 不悄悄的肯定被小团子两个盯上,到时候如果闹着跟去,在别人家里吵吵闹闹的可就不好了。 景春熙自然想跟着,村子里最富裕又有读书人的人家,她也想去看看有什么不同? “我们一起扛!”一个篮子有两个竹耳朵,景春熙一出去就帮二郎扛一边。 一大包从县城带回来的糕点,加上那么多三角粽,又有一坛子京城带出来的好酒,加起来也有个十来斤,两个人扛就轻松多了。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村长家门前的人更多了,就是屋子里也多了不少人,今晚要一起吃饭的客人应该也差不多都到了。 “哎哟,景公子来了,我正想让家里的小子也给你们送肉过去呢!快点进来坐,快点进来坐。”马上就有人出来招呼,别人认得他,他却认不出别人,景长宁只能笑笑。 景春熙注意看门口装糖糕的大盆子已经空了不少,海碗里瓜子也见了底,应该是太忙,也没顾得添上;也或者是客人都到了,也没必要再往外送了。 “景公子,怎么给我们送那么多?”听说景家来人,李村长也从堂屋走了出来,旁边跟出来的还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也有两个比他年轻的,看见景长宁两边手都拎了那么多,笑得更开心了。 景长宁手里拿着东西,也不好行礼,只是跟着笑:“知道村长家里也忙分不开身去,但再忙也得先让长宁给您拜个早年。” “进来喝茶,进来喝茶。”一个年老的长辈抬手让景长宁跨过门槛。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连忙跑过来接过景长宁手上的东西,还连声道谢,这应该是村长家的儿媳妇,村长也不介绍。 手一空,景长宁连忙行了个拱手礼,然后指着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这是我家侄儿和外甥女。” 两人手上的篮子又被一个婆子接过,二郎和景春熙也连忙像几位长辈行了礼,还叫:“村长好。” 村长得人尊敬,脸笑得跟什么似的:“进来,进来,这都是族里的长辈和本家,都是姓李的,长宁今晚怎么都得让你爹过来跟我们喝几杯!” 景长宁客气,假装着急道:“那怎么行?我爹还说让我过来请村长待会过去吃饭呢!怎么都应该过去碰上几杯,几位族老也一起过去。” 村长可能也习惯了,年年都是一样,同一天里很多人请吃杀猪菜,所以说:“不急,酒都要喝的,看待一会儿谁家菜上桌快,你们打声招呼,我带着族老们去走一圈。” 景长宁顺势而为:“那行,到时我跟我爹也跟过来走一圈,也得尝尝村长家的好酒。” 老村长老老实实地回答:“村长家可没有什么好酒,我们喝的都是自酿的玉米酒,就怕你们喝不惯,不过你带来那坛好酒我倒是可以尝尝。”老村长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见了刚刚篮子里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大陶罐的杏花酿,起码有个三斤,心想能从京城带来的肯定是好酒。 景长宁:“那您老就到我家里喝,家里还有两坛子酒,我爹正愁没人跟他喝。” 一番寒暄后。 景永宁跟几个长辈行了礼就跟进堂屋,二郎和景春熙知趣站着没动,这时候刚刚接过景长宁那两块肉的妇人才注意到他们,连忙往旁边的屋子招呼:“子文!今天就别温书了,快出来帮接待客人。” 一道已经变了声,有点沙哑的男声马上应答:“好!就来!” 老村长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才注意到他们两个小客人没有跟进去,也连忙说:“对,让子文帮着接待客人,也让小灵过来带小姑娘去吃点糖糕。” 想了想又叫:“子文先进来见过景公子。” 从隔壁屋出来的李子文穿着浅灰色的长衫,面料也是极好的细棉布,干干净净的,头上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没有带着纶巾。 他五官清秀,跟二郎差不多一样高,确实比三郎四郎高了半个头,从这点景春熙确定四郎没说谎,看来今天之前就是见过人的。 李子文出来,看见二郎和景春熙就朝他们点了点头,也行了个很标准的拱手礼,然后说:“两位稍等。” 转身进了正堂,进去也不等老村长介绍,拱手就朝所有人行了一礼,说了一声:“族老们好,长辈们好。” 那帮老人都笑得跟什么似的,也连连说好。 他再毕恭毕敬的转向景长宁,又行了一礼说:“景公子送的宣纸和湖笔太贵重了,小子非常喜欢。”一听说话就知道是识货的,景春熙庆幸没有随便拿点不入流的东西来糊弄村里人。 景长宁笑:“喜欢就好!听说子文是极有天赋的,祝你明年院试高中秀才。” 李子文谦逊地道了谢。 景长宁然后又转向李村长,恭维说:“看子文就知道是个勤奋肯读书的,学业肯定能更进一步,可得好好培养。” ps:时光很短,明天就是元旦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意。 这几天更新很多,都是四五章哦。 得到读者们的厚爱,数据还挺高,更有了写作的动力。 第一卷 第200章 送两朵绢花 景长宁只比李子文大了四岁,也看不出是否已经成婚,李子文叫景公子才不会出错,如果叫景叔就有点老了,还算识相,也不知道是不是村长提前教的。 旁边的族老和长辈们也都纷纷夸赞李子文,他毕恭毕敬地站着,看着非常谦逊,只是微笑着并不搭话。 景长宁把二郎叫了进去:“这是我的二侄儿景从光,年十五,也是个会读书的,如果不是这次流放,明年也会参加院试,你们可以相互切磋,不懂的也可以过去问我!” 这话让村长脸上的笑容又展开了不少,其实这几已经叫人暗暗查了,大庆二十三年的进士确实有景长宁,而且还排在二甲之内,正不知如何让孙子去请教一番,没想到景长宁却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李子文应了声“好”,又拱手谢过,也和二郎两人见了礼。 景长宁又介绍景春熙:“这是外甥女熙姐儿!” 景春熙没有迈步进去,只是朝众人轻轻福了一礼。 众人皆说:“这姑娘长得可真好。”景春熙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在村子里她这长相可算是出挑的,没必要客气。 看其他人一副探究的目光,想问不问的样子,景长宁才解释:“熙姐儿过完年还要回京的。” 听这么说,所有人了然。虽然流放了还有亲戚在京里呢,更是不容小觑了。 李村长笑的脸上的褶子更深,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继续朝他们行礼的二郎,又看了看景春熙,然后才摆摆手让李子文带他们出去! 外面那个叫小灵的姑娘已经在门槛边等着了,她也跟景春熙一样,也就八九岁,眼睛不大,脸圆圆的,应该是李子文的妹妹,她一脸盈盈地笑,两人都轻轻福了一礼。 李子文把他们往旁边屋子引:“外面人太多了,进书房吧。”刚才他也是从这间屋子出来的,这时候外面吵哄哄的,应该也只是进屋躲过外面的嘈杂而已。 书房比堂屋窄,但是不像他们家那般黑暗,环顾四周,前后的窗都比较大,做得也矮一些,还有亮光从顶上射下来,应该是屋顶安装有琉璃瓦,果然这一家是重视读书的,这样的投入都敢下。 一张大大的书桌,椅子背后靠墙的位置是两个书柜,书柜浅黄色没有上漆,材质应该是杉木板,但是上面的书不少,两个书柜几乎都满了。 书桌的正对面墙上是一副对联,连景春熙都看得出不是出自什么大家之手,李子文笑着解释也没有不好意思:“我去年写的,实在拙劣了一些,听闻从文三叔的大名,不知能否跟他讨要墨宝!” 这是先把景长宁先惦记上了。 二郎也笑:“等明日收拾完了,我和三叔也要开始写对子,也是要送几幅给本家的,要不明日有空你过去看看,要是觉得还行,三叔是不会吝啬一点笔墨的。” 和景长宁的笔墨比起来,墙上这两幅确实不够看,但是二郎喜欢李子文这个直爽、不遮不掩的性子。 现在他也看出来了,被李氏一族奉为天才的李子文,并没有嫌弃他们流放的身份,而是想跟他们多亲近几分。 李子文有点迫不及待:“我待会就跟你们过去,祖父也给你们备了礼的。” 然后想想不对,又说:“明们写对子的时候我也过去。” 二郎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然后看他桌子上的一本书下面有两张卷子,征得他同意后,不由地拿起来看了一遍。 “你们书院出的题慢了些,这个申论的题目我们去年就做过了。”二郎并不掩饰自己的才华,把自己的见解娓娓道来,没多久两个人的头就凑在了一起。 读书人也有自己的喜好,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两人还真有点投缘。 景春熙觉得家里的几个表哥个个都是人才,而且各有特长,听说三表哥都说年后去跟景长鸣学木工了。 有他们在,最多也就开年后,村子里的事应该都不是事,虽然不敢说村民个个对他们毕恭毕敬,但是起码可以和平相处,办点事应该也不难。 从他们来的这几天看,这里虽是南蛮,但是村民并不蛮,基本还没见到一个挑事的,不过除了这里的民风,应该也是这个李姓大族的功劳,作为村子里最大的姓,只要他们不挑事,应该也没有敢挑事的人。 灵子已经端来一小碟的瓜子,瓜子上面还摆了糕点,糕点和景春熙在家里吃的一个样,糖糕那种见惯的东西没有往里端。 “这两朵绢花送你。” 景春熙也是临时起意,才想着往外面掏的。 空间里除了那些太过贵重的首饰,小姑娘用的绢花还是有的,上次从县城回来,她就给两个小团子和景明蓉、景明月一人分了好几朵,把她们乐得跟什么似的。 小团子更是穿上姑母给做的小裙子,戴着粉色的花花一直转圈圈,差点都转到天井里去,还是巧巧把她拽回来的。 “好漂亮!” 果然女孩子都经受不了这种漂亮小东西的诱惑,灵子乐得一直道谢,还说以后有好东西再送给她,举止投足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的腼腆,教养挺好。 屯长家送完东西就回来了,许是看到来的客人太多,林氏已经躲到屋里去,不好意思再出来。 景家的另外几房人都到齐了,人一多就热闹,孩子们都跑出去一起玩,每家的媳妇儿都想凑过来帮忙,无奈厨房太小,庄氏只点了他们每房一个,其他的都轰到院子里坐着磕瓜子、吃糖糕。 景永坚、景永强在前院陪景永诚喝茶,景永鸣生怕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作为家里的代表凑了进去。 二叔婆和永强家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让殷氏带着里里外外每间房都转了一圈,然后才肯坐下来陪老夫人在前厅说话。 男人们凑在一起就惦记着那几坛子酒,饭桌才摆上一碟花生米,男人们就开始猜码。 其他的婆子媳妇们则是围着摆了零食的桌子团团坐,磕瓜子聊天,倒是交流了不少村子里其他人没有听到过的事。 第一卷 第201章 衙差来了 大庆嫂还幽默,一副不知苦之味的泰然神情,说:“我感觉来了这里也挺好,没有对比,不用攀比,谁家都差不多,心理平衡。” 二庆嫂附和也说:“早上开个门,就可以全家人数个遍,不用晨昏定省,啥规矩都不用讲。” 逗得所有人都大笑。 也幸亏几个长辈都不在,不然肯定挨几个鸡毛掸子。 为数不多的几个邻居婆子,带来的孙子已经跟出去玩了,现在由王嬷嬷接待,看着说说笑笑,也挺谈得来。 忽然春桃进来,朝正在喝茶的景永诚三个人说:“老将军,村长那边过来传话。” 景永诚听不大清楚,问:“村长过来了?” 他觉得很奇怪,不说村长家今天也杀猪待客吗?这边还没摆桌,怎么就过来了?也没到吃饭的时候呀。 春桃尴尬,连忙大声澄清:“不是的,村长说县衙来人,让我们几房每家家主都过去。” 景永强、景永坚还有景长鸣一听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有什么事,一下就站了起来,景永诚摆摆手让他们坐回去,继续倒茶说:“初来乍到没什么事。” 这话没让那三人的脸色缓和,但终于没那么紧张了,但茶却没有心机喝了。 看春桃没有走,景永诚又交代她说:“让三爷赶紧过来。” 上次景长宁丈量土地回来,有跟他说过县衙要定期清点犯人人数的事,所以景永诚并不慌,觉得应该也是年前要最后一次清点。 景长宁走过来路上已经听春桃说了这个事,所以脸上也并不焦急,说:“村子里杀猪应该年年都是这两三天,怕是衙差也顺带进村吃顿好的,再想从我们和村长身上捞点好处罢了,不会有事的。” 景长宁的话才最终让三个人的心都放了下来,但是一听说捞好处,心情又不好了。 景长宁看了看两个叔公身上的衣服,想来他们来到这边后并没有张罗过年穿新衣服的事,身上穿的也就比流放那套好一点,干净整洁基本没有补丁,怕也是因为今天过来吃饭,穿的也是最好一套,但是还好很不显眼。 至于景长鸣他是不担心,穿着绝对好不到哪去,肯定还是流放的那一套,还看到衣服洗得已经不见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景长宁说:“你们稍等,我去换套衣服。” 景长宁今天穿的是一套长衫,面料在村子里的人来说是好得过了头,肯定得换。 进屋一会就出来,换回的是原本流放穿过的束装,靛蓝色也洗得有点旧了,上面还有折痕。 四个人起身后,王嬷嬷也过来问:“老夫人那边担心,说让老将军和三爷考虑看,要不要送点节礼?” 父子俩想都不想,都摆手又摇头:“不用。” 如果今年刚刚到就送礼,以后就形成了习惯,怕是年礼还要年年攀升,更会引起衙差的注意,如果被衙差惦记上了什么年节都会来敲竹杠,哪个节忘了送恐怕还被记恨,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如果现在光是他们一房送了,其他三房不送,更会引来衙差不满,几房都落不得好。 看他们两人回答的那么坚决,都说不送礼。另外三个反而有点害怕,但是又不敢跟他们提议是不是送一点,所以走出门就是一个推一个,说:“去了再说。” 人一旦穷了,说话都没那么硬气,恐怕他们以为说一房送了,他们还可以贴上来呢,到底还是经事少了。 四人算是去得晚的,去到村长家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八个人,七个男一个女一字排开,猜得出来这就是原先那一百多流放犯人的家主们,景长宁领着他们三个另起一排,排到了他们的后面。 外面有人说人齐了,村长才出来,他先看了看景长宁四个人身上的衣着,然后不说话,就是朝他们点头,也不请他们进屋,自己又转头回去。 村长走进去后,前面那八个人才转回头朝他们招呼,其中有两个居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方言,但是除了脸晒得很黑一点都看着不像这地方的人,想来流放的时间已经很久,连口音都变了,怕都不是流放的第一代,他们的衣着也是完全融入了本地的生活,和当地人的没什么两样。 几个人有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也有六十来岁的老者,还有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妇女,几人说的都是客气话,谁都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的,也没透露自己家的信息,对他们更多的是目光的考量。 不过听他们的口音和身高样貌,都不像是从京城流放而来,而且看着现在没有一个是生活好过的,生活的艰辛已经磨平了他们本来的棱角,已经变得都跟本地的村民差不多了。 他们一个个和和气气,不像是会生事的,脸上虽然没有多少愁容,但也看得出生活已蹉跎了他们的斗志,都是认命的表情。 第一卷 第202章 爹爹偷偷看你 村长进去好久才带出来六个衙差,一个穿长衫好像有点身份,个个显然都是吃了肉喝了酒的,一个还在剔着牙齿冒着酒气。 村长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场合,假装又清点了一下人数,报告那个穿着长衫的头领的说人齐了,再撂下一句:“大家都站好了,听张师爷训话。” 然后也不陪同就退进了屋,只留他们几个衙差在外面。 站在六人最中间穿长衫的就是村长所说的张师爷,四十出头,中等个子,典型的岭南人。 他站出来不再自我介绍,就是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让大家服从管理、不得逃跑、不得闹事,违者如何如何的话,还列举了邻县一家犯人聚众闹事,被百姓乱棍打死的事,让他们引以为戒。 最后总结了一下今年犯人交租的情况,再说几句激励的话让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明年完成任务。 说完后紧贴着他的一个衙差对大家大声喊话:“叫到名字的上前来,逐一说一说自家一旬来的状况,事无巨细全部都得说,每家不能少于十句话,然后签名按手印就可以走了。” 如果是景春熙在这里的话,肯定“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还每家十句话,可笑至极。 所有的犯人在衙差面前都很老实,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听着训话,动都不乱动一下。 听了前面几个人的回答,到他们后面四个的时候,最紧张的景长鸣也不害怕了,有些话有些事前面那几个早就不知道背了多少年,他们照着往自家身上套就行,完全不用经过大脑,再多来几次也可以背出来。 而那些衙差,显然也没有人注意听犯人们陈述的是什么,只是站着摆摆自己的威风而已,其实心里只想尽快叫他们签名画押,他们才可以快点进去喝酒吃肉。 景长宁敏感地注意到张师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特别是他陈述自家状况的时候,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即使他讲完再签字按手印的时候,那道目光还是冲他射过来。 景长宁趁着签完字抬头的时候,也晃眼看他一下,景长宁冲他微微一笑,那人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几个意思。 等他们四个人履行完程序,原本排在前面的八个人早就走了,而他们四人一起来也同回一家,自然等着一起走。 回去的时候景长宁刻意走在最后,走到一个房屋拐角的时候顺势再往后看一眼,那几个衙差早就进屋了,张师爷依然站在村长家的门口,目光也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看。 由于这群衙差的到来让他们有了戒备心理,早早就把孩子们招进屋,吃饭的时候也是关着门,原本说好过来串门喝杯酒的村长没过来,景永诚和景长宁也没过去,李屯长过来喝了两杯,看见村长不在,也走了。 就是景春熙也看出气氛不对,她也没吃几块肉,关键是那些白生生的水煮猪内脏她也不觉得好吃,炖好的福肉倒是吃了两块。 小北爷爷看他们几个小家伙不喜欢吃一锅炖的杀猪菜,特意捞出来一碗肉混合蘑菇和竹笋,再切了一大把大蒜进去炒了一大盆什锦菜,还帮端到林氏的屋里,贴心得很。 巧巧望着小北爷爷的背影,抿着嘴笑:“娘,我看到爹爹刚才偷偷看你了。” 林氏也不按规矩头上盖红布,不过还按规矩坐在床上,她脸上居然有了点娇羞,娇嗔的骂巧巧:“你这孩子!” 小团子连忙说:“我也看见了。” 老姨娘和封姨娘都笑了,她们两个没有生养,最是喜欢孩子,今天也是特意过来陪林氏的。 第一卷 第203章 不速之客 腊月二十七, 渔民都已经收船归家了,小集市也都已经关门,年的氛围越来越浓。 孩子们愈发喜欢凑在一起玩,三郎四郎他们又去打过两次老鼠,一次直接在野外烤熟了吃,一次跑到别人家去打牙祭,回来只敢跟丫鬟、婆子和小孩子吹嘘说老鼠肉如何如何好吃,可是没有人相信他们,他们更不敢凑到长辈面前去讲,怕被揍。 村里的角角落落都被三郎四郎他窜了个遍,把他们蒙眼扔在哪条巷子里都爬得出来,出个门哪哪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别人家的孩子也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中午, 一起玩耍的一堆孩子都涌到了他们家,但是其他人都没进屋,跑进来的只有四郎,他气喘吁吁一面跑一面咋咋呼呼的:“祖父!祖父!”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去正厅,景永诚照旧在喝茶,还是自斟自饮。四郎这副冒失的样子被景永诚脸色不好地呵斥:“毛毛躁躁的,什么事?” 四郎笑嘻嘻并不惧怕祖父的脸色,心情高兴地说:“我们家来客人了。” 景永诚瞪他一眼:“来客人就往家里带,叫什么叫?” 但还是站了起来往门外看,他心里郁闷,昨天家里杀猪,该来的都来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客人?村子里的客人还用这么咋咋呼呼地带吗? 可是,门口的马车太过华丽,褐红色暗纹花绸缎还镶着金边的车棚,不要太显眼,也难怪村子里的孩子都团团围住,恨不得多看几眼。 照理这么好的马车只会出现在京城,京城不是皇亲国戚或者百年世家都不敢有这样的派头。而这个时候京城来人是不可能的,就是李公公来宣旨,长途跋涉也不应该坐这样的车,华丽丽的车到这里早就灰扑扑了。 景永诚盯了门口许久也没见人进来,老夫人这时候在隔壁屋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但是只是站在台阶上,也只是往外看。 最后还是庄氏走了出去,把闹哄哄围着一团的孩子们往外面轰:“你们都拦着门干嘛?赶紧玩去。”可是孩子们赶都赶不走,车子实在太好看了,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能看一眼就多一眼。 华丽的马车刚好拦住正门,后面还有一匹马上面坐了个人,许是天气太冷亦或是为了躲避风沙,马上的人还戴着围帽,坐在马上都看得出来身材颀长,这男子有点熟悉,却谁都想不出来是谁。 男子也正往屋里看,看见台阶上的老夫人和老将军都出来了,才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远远行了一礼:“老将军、老夫人,小子来跟你们过年。” “是陶小少爷。”不但是四郎,其他流放来的孩子都辨出了他的声音,也看出了那道熟悉不过的身影。 景永诚疑问加愕然:“陶少爷?” 想到有可能接走他的是燕王的队伍,现在坐这么华丽的马车就说得过去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黑子,他下来后又把车帘紧紧地收好,也不进屋,用自己的身体把车后挡住,应该是防止有人好奇去掀开帘子。 陶金把缰绳扔给马夫,大踏步迈上前,靠近景永诚和老夫人站着的台阶,又行了个拱手礼,说:“小子叨扰了,老将军,进去说。” 这小子忽然有种莫名的神秘,刚才黑子的动作景永诚也敏感地觉察到不对,连忙对陶金做了个让他进屋的邀请姿势。 又对仍然站在他旁边的四郎,大声喝道:“赶紧玩去!能有你们什么事!” 老将军的这一声吼声音有点大,威慑力还是挺强的,实在是他表情太严肃,又那么大块头,孩子们还是有点怵,带到陶金迈步上来,门口的孩子已经散出去一大半,没跑的也退后了好几步,继续看还有什么热闹。 “好了好了,去玩吧!迟点再过来吃糖糕瓜子。”庄氏连忙出去打圆场,她也意识到陶金的忽然到来有点蹊跷,急忙把门口的孩子遣散。 景永诚不动声色把陶金往屋里引,黑子仍然站在那一动不动。 庄氏把其他人轰走后,这回三郎四郎总算知趣地配合,把还想看热闹的最后两个拉走了。 其实他们很想挤进去跟黑子打声招呼,可是看黑子一动不动还神情严峻,似乎不想有人靠近的样子。又想到祖父忽然变得严肃的脸色,有点心生芥蒂不敢上前,跑了! 黑子带着另外一个身材高大,同样穿着黑色束装,头戴围帽的男人,是所有孩子都被赶走后才进来的,进来后庄氏和王嬷嬷就顺手关上了大门。 景永诚没把他们往正厅领,而是领进了依然空着的西厢房。 东厢房、西厢房一共四间屋子原本打算一边用作书房,另一边做库房,所以一直没有动。 糖霜、景明蓉搬进来几张椅子,庄氏听景永诚吩咐,又找来了景长宁和景春熙,才关上门出去。 这时两个人的围帽才掀开。 老夫人惊呼出声:“黑子他娘!”那么高大魁梧的身材刚刚还以为是个男人,没想到是黑子的娘。 景长宁和景永诚脸色严峻地看着陶金,想听他解释。一个重刑犯无缘无故被带到了他们家里,这是极其危险的事,而陶金居然敢做。 景春熙则是盯着解开围帽的陶金,默默腹诽:提前走人,心里有愧,这是履行诺言来了?只是黑子娘是怎么出来的?看这样子也不像是明抢或者越狱。 陶金把看着景春熙的目光转向景永诚:“叫她孙嫂吧!原本的黑子娘已经死了。” 摘掉围帽的孙氏依然那么高大,但是高大只是指骨架而已。她现在比以前更瘦了,瘦得两只眼睛凹陷,眼窝非常明显,而且神情非常疲惫。怎么看都觉得是几天没得吃饭,从农场直接带到这的,衣服恐怕还是在车上换的,不然应该更狼狈。 农场还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幸亏他们没有进去。 她那半边脸上的伤疤依然很狰狞,由于脸色惨白疤痕也微微泛白,没有原本那么红了,但是丑得足够吓哭孩子。 看陶金提到她,孙嫂就扑通跪了下去,跟着跪的还有进来后一直忐忑不安的站着的黑子,他已经没那么黑了,脸上也多长了二两肉。身上穿着一套小厮服看起来很机灵,可还是跟清秀沾不上边,即使不看他那双小狼崽一样的眼睛,也总感觉跟平时看到的小孩不太一样。 第一卷 第204章 送你两个暗卫 所有人都没叫黑子和黑子娘起来,也没人上前搀扶,他们就一直这么跪着。 陶金又说:“她现在是良籍,只是长得……不容易出去,也得养一养。” 这身材和那半边脸确实出去太引人注目,而一直戴着围帽不肯见人,肯定会引起怀疑,被当成逃犯一抓一个准。 重要的是看着身体比流放的时候还要虚弱,跪在那里都感觉失去了精气神,确实需要时间将养起来。 秦永诚和老夫人几个隐隐有点想法,但是还是不太明白陶金的意思。 景永诚压下声音问询:“刚才陶小少爷说要跟我们一起过年?” 景长宁微微皱眉,这句话他刚才没有听到,三人倒是衣着普通,但是想到大嫂说门口那辆华丽的马车,还是有点不舒服。 陶金:“昨天来的张师爷是打过招呼的,县令也是我们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景长宁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因为张师爷一直盯着他的眼神,害得他昨晚都没睡好,也没敢马上告诉父亲母亲,现在居然说是可以关照他们的人,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也终于使悬在空中那块石头轻轻放下。 只是这算是跟他们的交换条件吗!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景春熙暗暗咒骂陶金,不说出这种交换条件她都还没那么生气,害得她原本对陶金萌生的一点好感突然消失,猛然觉得他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小人。 陶金又说:“我家里没人。” 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景春熙一眼。然后又说:“车上给老夫人老将军带了年礼,还望不要嫌弃。” 景春熙心里又骂:你把我们景家看成什么了,不带年礼我们还不给你饭吃了? 看还是没人说话,陶金清了清嗓子,又说:“东西搬下来马车就走。其实小子的意思就是让旁人知道有人护着你们而已。” 景春熙:为什么不说是你来显摆的?就差孔雀开屏了,应该把你脸上的遮羞布打开。 还是没人吭声,陶金的脸有点涨红,朝老将军和老夫人又拱手行了一礼,才说:“过完年我会把他们俩送走。 孙婶就在屋里呆着,不会出去。”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你那么大派头,找间屋子藏个人有那么难吗?就是藏到县太爷家里也没事,怎么偏偏找上了我们! 所以谁都在考量利弊。 “你可以教我轻功吗?”景春熙忽然冒一句,不但家里的人都愕然,就连陶金都愣了一下。 你的脑回路不要太…… 陶金顺着她的话回答:“得试一试才知道你能不能学。” 所有人:…… 两人一对一答好奇怪,熙姐儿这是决定把这三个人都留下了? 但是景家的三位长辈都只是感到惊奇而已,更没有呵斥景春熙的意思,而陶金对这个现象已经见掼不怪,流放路上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景永诚朝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老夫人才站起来把孙婶扶起,黑子没假他人之手,自己跟着他娘站了起来。 景永诚直接安排,没在顾忌什么:“陶小少爷和黑子就住西厢房,跟我们住得近,有事也好商量一些。” 然后又指着屋子告诉他们,哪间是自己和景长宁住的。 老夫人看向孙婶,说:“那边的二院没住几个人,我让王嬷嬷安排你过去。” 孙婶点头说了声:“谢谢!” 外孙女很久没有自作主张,忽然把这三个人留下,那肯定是神仙姑姑的指示,有神仙姑姑的预知他们就不害怕,没准还可能是好事呢。 福兮祸兮,谁知道呢! 孙婶被王嬷嬷带了出去。 景永诚这时候才看向景春熙:“熙姐儿怎么忽然想到学轻功?” 他这个大将军武功是实打实的,以前在府里也没少教导熙姐儿,只是她不感兴趣也不得要领,更不能时时回来。可是他块头太大却学不来轻功,即使是大郎也是学不了的,现在熙姐儿想学他们也教不了。 武将大多都喜欢真刀实干,甚至认为轻功是下三滥的招数,只适合护卫和暗卫,并不适合上战场,所以家里的孩子也没想过要学轻功。 而小北和留在这的两个护卫也只是稍会点皮毛,把周伟调过来教景春熙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以前熙姐儿从来没说过有这样的意愿。 景春熙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回京用得着。” 这也是景春熙临时起意,看到空间里日渐减少的东西,她考虑肯定不能坐吃山空,而她是没有大本事短时去挣大笔银子的。 她从来没想过要小偷小摸,更没想做江洋大盗。但是想到娘亲的信里提到,那个狗四皇子有了来历不明的大笔银钱支援,忽然觉得不把这些不义之财捞走都觉得太便宜了他。 主要是,如果有了大额财产的支撑,四皇子的势力必然日益庞大,手就伸得更长了。不但外祖父外祖母一家在崖门天天都得提防,恐怕她和娘亲弟弟在京城也住不安稳。 而不管是隔空取物,还是想进宅给他一点教训,唯有会轻功才不用假他人之手,不然什么都瞒不住。 景春熙这话一说出来,家里知情的三个人都大概猜得出她要做什么?但是也隐隐为她担心,这么下去,熙姐儿是不是越来越危险了? 而陶金和黑子想法很单纯,认为她是为保命用,一路来都知道她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主要是她力量太小、臂力不足,也唯有轻功更适合她。 说到练轻功黑子的眼神也亮晶晶的,一直盯着自己的主子看,武功黑子娘教过他一些,但是轻功他更想学,主子肯教小姐姐那他就可以在旁边跟着练,怎么都可以学到点皮毛,所以他的眼神里都是希冀。 陶金盯着景春熙,跟她摆明事实:“时间太短,想树上飞、水上漂不可能。” 景春熙嘴巴讷讷,眼里放光:“能飞檐走壁就行。”她现在还是对皇宫和高门大宅更感兴趣。 陶金忽然想到那天在杏花巷,景春熙说想和他一起趴在屋顶围墙上,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不许去逛青楼。” 所有人又都愣住了,这哪跟哪呀?两人怎么说话跟打哑谜似的,陶小少爷的脑回路真是与众不同。 景春熙呵呵笑,如果真能飞檐走壁,偶尔进青楼去干一票也不错,那里面可都是达官贵人,更有不少皇亲国戚,听说有时候皇帝都会乔装打扮进去尝尝鲜,逮住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 陶金看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两眼放光,又有点得意洋洋的这吊儿郎当样,一点都不像个小女孩,就有点生气,说:“今晚睡觉早点,明日卯时正进行负重跑。” 黑子一听事成了,马上就来了精神,急忙说:“我再让小北爷爷做两个沙袋给熙表姐。” 负重他也天天在跑,沙袋除了解开后可以跑得更快,他正不明白还有什么作用,原来轻功也是这么练的呀,他越想越兴奋,浑身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 憋着那一股劲使得他本来白了一点的脸又黑了一分。 陶金又冲景春熙说:“要想飞檐走壁可不是练一两个月的事,回了京城还得继续练,到时我给你两个暗卫。” 景春熙马上回答:“我只要女的。” 陶金想也不想:“行!” 景春熙回答得一点都不客气,两个人一应一答像是抢话一般,而且对答如流不产生一点疑问,使得在场的人再一次惊呆了。 老夫人叹息:我的祖宗哎,不但这三个人得留,还得好好养着。 就是几个人都不明白,什么时候两个人那么熟悉了?熟悉到一个愿意送暗卫,一个愿意接受,完全不讲条件的。 其实景春熙的想法很简单,她的目的就是学到绝佳的轻功,再能学点武功的皮毛,可以自保更好,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收两个人怎么了?大不了以后再还就是了。 而两个暗卫对陶金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他身边没有女的暗卫,但是府里有啊,让人送两个过来就是,随随便便送出去又不伤身。 即使景春熙不说想学轻功,他也想派几个人护送她回京,这一路来的危险重重他也怕了,怕这丑丫头回去的路上一下就没了,以后想拌嘴都找不到人。 因为陶金这么好说话,又肯做她的师傅,后来景春熙从空间搬给他睡的是顶顶好的架子床,就连枕头被褥,都是唯一他一人能用的锦缎面料,真真是把他当祖宗供着。 至于出处她是不担心的,陶金进门就看见了流放路上没见过的王嬷嬷,而她原本可是宫里的人,这言行举止,这气度,就知道肯定不是在崖门村或者江门县可以买得到的。 人都来了,东西怎么就不能来? 景春熙现在都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了,实在是三个能顶锅的人很厉害。 ps:2025,愿每个新晨都给你们带来新的希望。 也希望得到你们的更多支持。 第一卷 第205章 疤痕药交换信息。 听说景春熙居然要练轻功,小北爷爷这个才当了一天的新郎官也坐不住了,他本来也没想歇着。 一下就帮景春熙做了三副沙袋,一副是一斤的,一副是两斤的,一副是三斤的,还说要继续做。 三郎四郎听说也缠着要,小北爷爷帮他们两人摸了骨,说是四郎学轻功还可以,三郎是肯定学不成的,劝三郎打退堂鼓。 但是连同大郎在内,三兄弟都说也要天天进行负重跑,能不能学成轻功无所谓,看他们那么积极,所有人也不劝了,三个人也连忙跟小北爷爷一起做沙包。 只有二郎对于锻炼没多大的兴趣,一说就去跑步就懒羊羊的,说自己在后院跟着祖父练功就好。 四郎怎么去求他,他都不肯一起。被磨得急了,干脆说:“我起不了床。” 把一个“懒”字表现得非常透彻,把四狼气得半死。 但也是从这天开始,基本上是他们跑回来的时辰,二郎就往村长家跑,一开始还以为他想通了,也出去小跑一下。 后来被四郎偷偷跟着,才知道是跟李子文约好了,两人一起温习功课。 为此,景永宁从县城宅子拿回来的一大撂书,都让他们借了去。 小北爷爷做了不少沙袋,还有拳头那么大的四个是巧巧和小团子的,他现在俨然成了女儿奴,对巧巧的要求是有求必应,小团子也沾了光。 还答应也每天带着她们两人从家门口跑到码头,团子们也说是去负重跑学轻功。还好小孩子家家的好糊弄,起床时间和锻炼的时间,团子们都不知道预先约定,纯粹就是闹着玩。 做得多,浪费的也多。 也是景春熙空间里的布头不少,掏出来一大袋给小北爷爷,所以不用专门去剪成匹的布,不然庄氏肯定不给那么糟蹋,怕是会揪他们这群小萝卜头来揉搓。 景永诚和老夫人有点担心外孙女的身体承受不住,想拦却拦不住她要学习的决心。 陶金列出个简单的训练方案,跟景永诚和小北爷爷三人碰头,删删减减后认为确实可行,又过了老夫人那关才得以实施。 因为学轻功,景春熙扎扎实实又被陶金讹了一笔,她气得牙痒痒又无处申诉。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当天总算是商谈完学轻功的事,景春熙才往后院走,想回自己那边休息,但是就被陶金盯上了。 他扯了一下景春熙的袖子,字句有理,语气谦恭,客气道:“熙姐儿!你说孙婶脸上的疤痕能不能去掉?实在太吓人了些。” 景春熙一口回绝:“她又不是现在才出来吓人!” 听着陶金是商量的语气,景春熙却听出了不简单,他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扯袖子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脑子转了千百回,就是不吭声,此处有坑她不敢迈。 药房里疤痕药她是见过的,可是也死贵死贵的,跟这小纨绔的命一样贵,不记得是五千还是一万两了,而且只是手指头大的一小瓶,也不知道一小瓶够不够。 景春熙:“不值!” 孙婶看着就是平常人家的妇女,又不急着嫁人,那大块头即使脸上光滑无瑕,再如剥壳的蛋,也当不成高门贵妇,花这么多银子值得吗?反正景春熙认为不值得。 但刚说出来她就知道露馅了,恨不得打自己几嘴巴,说不值那就是真有药呗。 得了这种信息,陶金就使出了浑身解数,说:“他们身份不一样,这张脸太过明显了,回去~~都难!” 景春熙不情愿,什么回去很难,不行就不回去呗,他家还有皇位要继承不成? 看那张俊脸一直盯着她,景春熙心虚讷讷道:“我只有。”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又说:“也快没了。” 陶金:…… 果真是个小气鬼,烂财迷,那副不情愿的样子不懂又在想什么诡计匡他的银子。 贪财的人只能利诱。 陶金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一千两?” 景春熙一口回绝:“没有!” 都不够本的怎么可能,坑我八岁小孩呢。 陶金多加一根:“两千?” 景春熙:“说了没有!” 看就不再看他一眼。 景春熙走到了后院园子,再拐弯过东宅脚也不停。 这价差得还远呢,如果陶金肯加到六千两,即使小有赚头她也认了。 陶金停在后面园子,不再迈步向前,声音突然拔高:“四皇子不是皇上亲生!” 景春熙懵了,这哪跟哪呀?是不是真的?而且他怎么知道四皇子的是他景家的仇敌? 但是她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陶金又说:“最近他不知从哪得了援助,源源不断有金银财宝运进他的别院。” 景春熙不淡定了:“有没有证据?别院在哪?” 景春熙这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而且语气很急切,直接暴露了她内心所想,而且已经转过身了。 再看向陶金似笑非笑的眼睛,景春熙也不敢说没有药了,知道自己谈判失败了,又想锤自己的额头。 老老实实用药交换信息。 但是交换完后连后槽牙的肉都疼:又花了一万两的银子,如果不是当初变卖了田产和铺子,她娘亲的嫁妆也没了。 对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舅,景春熙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从来都说神仙姑姑是无偿帮助的,自然不能因为买药花掉外祖父家为数不多的银票银子,得保证他们在崖门村衣食无忧。 如果再度回京,也需要银子傍身。 所以虽然得到了信息,她还是对陶金这种交换方式不屑。 太坑了。 第一卷 第206章 被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东宅是糖霜和春桃两个人轮值,她们负责每天卯时前一刻叫醒景春熙,保证她按时穿戴整齐出门。 腊月二十八, 陶金三人到来的第二天,孩子们的负重跑训练开始了。 “熙姐儿绕村的主路跑三圈,四郎你带着其他人绕着村屯最边的小路跑,也是三圈,不许偷懒,否则多罚两圈。” “好!” 四郎得令回答得干脆利落,平时只要大哥在都做领头羊,现在他终于赢了一次,心里舒服了。 景春熙需要每边小腿负重一斤。 四郎带领的大郎三郎、黑子在内的一群孩子,有他们景氏一族的,也有一部分是四郎的伙伴,昨晚就约好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用负重,大郎自己负重三斤,三郎负重一斤,四郎和黑子负重两斤,负重多少都是自觉自愿,没有勉强。 景春熙往前跑了没几十步就觉得不对,这黑漆漆的村路不会只是让她自己一个人跑吧?陶金太可恶了,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好歹也应该给她找个伴,就算留下黑子也行呀,早知道应该拉上糖霜。 出来适应了一下黑暗,她也仅仅是分得清哪里是路而已,跑着跑着心里发怵,不免脚步慢了下来,甚至想打退堂鼓。 景春熙:奶奶的,要都这样……可是…奶奶还是想学。 她心里又暗暗咒骂:黑子,你那么能的吗?你才几岁?也去跟那些大部队,也不怕把你累死。 陶金你恩将仇报,好歹我把你们三人都留下了,不得好死。 …… “快跑!别想偷懒。” 后面那道熟悉的声音终于让景春熙害怕又发懵的心安定下来,原来这条路上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坚持。 有了这道声音她却不怕了,咬咬牙几个快步往前冲,只给了陶金一个背影,不想让他看出刚才自己的怯弱,也赌气想离他远一点。 “按你现在的跑法跑几百步你就得趴下,应该自始至终匀速跑,逞一时之快没有用。”声音冷厉不带一点温度,一点都不像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是景春熙照做了,谁叫人家会轻功呢?谁叫人家有经验呢?她是菜鸟只能认命。 跑在前面的景春熙根本没感受到后面的脚步声在,但却知道他离自己不远,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景春熙又咬咬牙,暗恨:把轻功练好就可以不是人。 即使被关照只跑村里的主路,一圈比四郎他们少跑一半,但是景春熙还是太弱了。跑了大半圈就累得不行,感觉小腿都快要抽筋了,所以心里又骂:刚开始练怎么就让人负重,好歹给她适应几天不行吗?以为我像你那么腰长腿长? 跑不动也得坚持跑,不然后面那道厉喝又来了,再跑了一小段小腿根本就迈不开,脚都抬不起来,几乎是拖着走的。 但是只要速度慢下来,后面的厉喝声又来了:“忍住,继续往前跑,再跑个两百步你的二次力就来了,不会再那么累。” 景春熙暗暗再骂:信你才怪,你以为真有什么怪力乱神啊?二次力?干脆说二次元不就行了。 但是骂归骂,累归累,景春熙也继续往前跑,她可不想第一天训练就坚持不下去被人笑话,主要是没有耐力以后再想干点什么事,肯定就没人赞成,她可不习惯被外祖母抱着叫心啊肝的,丢死人。 但是没一会她就感觉不同了,确实如同陶金所说,在跑完了一圈后感觉没那么累了,反而感觉比跑第一圈的时候还轻松,她逐渐适应了那种匀速奔跑、抬胯向前的感觉,连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但是从第三圈开始又感觉力量不够了,感觉绑在腿上的沙袋越来越沉重,好像不是一斤,而是千钧。以致她脚步又几乎迈不开,开始踉踉跄跄了起来,有几次都差点向前扑倒。 她也开始有了懈怠心理,心里甚至想: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死在这里也不跑了,死了算了。 她真的好想就这么坐到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就你这样的还想飞檐走壁?当跳梁小丑都不行,明天开始还是老老实实睡你的懒觉吧!大小姐。” 以前那种嘲讽和不屑的语气又来了,就像流放路上第一次遇见他一样,满满都是对女孩子的看低和不屑,好像他娘亲不是女的似的。 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还是一点都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人到底隔了多远,但是他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带喘的,真是气死人。 这使得景春熙心里的气,腾腾地就往天灵盖上冒,感觉都可以煮沸水。 景春熙依然跑的踉踉跄跄,她可不是装的,是真没力气了,有点快要断气的感觉。 陶金:“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以为大小姐你是真的想学。” 景春熙气! 陶金:“枉我还半夜的起来陪你跑。” 景春熙气:你是跑吗?你是飞! “赶猪都比赶你容易!” 景春熙气! “你只有被别人砍杀的份。” …… 喋喋不休,没有一句好话。 景春熙再也不想靠近这样负能量的人。 跑!我跑! 远离这样的人渣,不要听这样的声音。 跑!我跑! 就是这样,最后一圈是被气着跑完的,气得都忘了累。 第一天的三圈总算被景春熙艰难拿下,又累又气,但是也有点小确幸,起码没打退堂鼓,照这么下去,坚持就是胜利。 回到主院一绕过天井上了几级台阶,景春熙就坐到了正厅半尺高的门槛上,然后把背侧靠到雕花门上一动不动,眼睛都闭了起来。 累!实在太累了,这辈子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刚锻炼完不能坐下,继续往前走,慢慢地走,走到后院,再在后面园子溜达几圈。” 景春熙不动也不回答,陶金太讨厌了,都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来指手画脚?唯恐她不早死吗? 糖霜早就备了热水候着,她想把小姐背回屋怎么办? 她拼命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对陶金说:“小主子满头大汗的还是先擦擦吧,再让她泡个热水澡。” 这个时候的陶小少爷,糖霜也看着有点害怕。 反正景春熙就是不动,她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得洗了好好睡个觉,最好一觉不醒。 “走!” 景春熙没想到陶金会来真的,而且上前几步就把她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没有错,真的是拎的! “你干嘛!干嘛!放开我。”景春熙忽然身体离地,挣扎了一下踢了他两脚,气愤得不行,拉拉扯扯,她不要脸的吗? “不想马上猝死的话就快点走,跑步后不能马上停下,得走到感觉没那么累了,气息平稳了再休息。” 抓着她的那双手没有放开,而是换成了夹着她的腋窝,拖着她强迫她往后院走。 实在是两人动静太大,一路过去景春熙都感觉到有人开门在,就是最开始刚被拖的时候,东屋的门也有了动静,肯定是外祖父知道了也不阻止。 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如果外祖母已经醒来的话,肯定不会像外祖父心肠那么硬,肯定会出来护住她,再给陶金一顿爆栗。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景春熙挣脱夹着她腋窝的那只手,赌气自己往前走,谁知道脚还是软的,忽然一个踉跄就往前扑。 “就你这点能耐,还敢生气?”即将跌倒的身体被从衣领那提了一下,再换了个手势扶了她的一边手臂,慢悠悠地带她往后院走,从后面看就是如他所说,不紧不慢、两人匀速前行。 就这么被搀扶着走到后院,看她气没那么喘了,陶金才把她的手放开。 但是站在那里盯着她的后背,两手环胸,依旧催促:“走,就绕着这园子一圈圈地走,像老太婆走路似的,慢悠悠地来。” 景春熙:你才老太婆,都老太婆。 糖霜不放心也跟了进来,看见小姐被人家像看猴子一般催促,又想上去搀扶。 陶金又是一声厉喝:“帮没有用,自己来,又不是学一天两天的,总得习惯,以后谁扶你上墙?” 然后又喝令糖霜:“记住了,待会儿让你家小姐换身干衣服,再歇上两盏茶功夫,才能泡澡。” 然后扔下硬邦邦一句:“不然以后身体不适,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走了!留下几句狠话,就这么轻飘飘走了。 景春熙气得靠在兔笼旁边直喘粗气,却再找不出骂他的话。 但是在景春熙看不到的地方,某人还逮着春桃说了一句:“待会你家小姐休息的时候,帮她揉一揉小腿,不然明天得疼。” 连续三天,景春熙跑回来再泡澡后可以从早上一直睡到正午,连早餐都不吃也不知道饿。 不过还好,虽然也腰酸背疼的,却不像三郎四郎那般走路一拐一瘸。 把老夫人心疼得不行,真想劝她不要学什么劳什子轻功了,可是一想到她说到了京城有用,老头子也说起码可以自保,吐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只憎恨为什么不能在京城护着她。 四郎痛并快乐着,倒是跑得不亦乐乎,连续几天都是扎扎实实绕着整个大村跑了三圈,因为他信了小北爷爷的话,说他是练轻功的好苗子,四个孙子只有他学会轻功,他就能耐了,以后就不再有人瞧不起他,说他不行。 不过能跟他坚持跑下来的,也就只有大郎和黑子。 三郎只跑了一圈就累趴下了,其他孩子也是跑个一圈两圈的,到底不敢再说练轻功了。 不过大郎后来给他们下了死令,最少每人也要跑一圈,不管以后学不学得成武功,起码可以强身健体,别到时被村子里的人欺负过来,再哭嘤嘤地求救就行。 四郎最终没能越过大郎去,别人都是听大郎的,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小团子和巧巧的负重跑计划还是实施了,但是晨跑改成了下午跑,依然绑两个小沙袋,跑的距离根本到不了码头,就是家门口的一小段而已,而且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过他们的坚持吸引了村子里左邻右舍不少小孩子,导致孩子们回去央求爹娘给做小沙袋的时候,不少人被拍了。 第一卷 第207章 你故意的 因为训练的事弄得景春熙的心情很糟,她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但是陶金并不妥协,也不惯着她。 年三十那天早上训练完后,陶金突然冷冰冰扔下一句:“明天初一放你一马。” 就在景春熙庆幸终于可以睡个懒觉,内心非常雀跃,几乎都想跳起来的时候,陶金才加后半段:“明天不用绑沙袋。” 景春熙气急败坏,用手指几乎指到他的脸,说:“你!……你你……就是故意的!” 陶金嗤笑出声,脸上显出一副嬉皮赖脸的调笑表情,好像在说“你奈我何”,但是看着景春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景春熙仍然是中午才起床,但是一改前几天的精神萎靡、有气无力。 实在是年饭的香味实在太了,她闻着自己都能爬起来。 天气依然有点冷,而且飘着蒙蒙细雨,就是湿冷的那种,穿厚棉衣会热,但是披着薄袄又感觉有点透骨凉,褙子只能穿了脱、脱了穿。 这顿年饭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岭南人习惯下午就吃年饭。 才到申时,村子四周就开始噼里啪啦、断断续续响起鞭炮声,每家放一小挂的鞭炮,无非就是告诉左邻右舍自家的年饭开席了。 岭南人喜欢吃鸡,习惯是无鸡不成宴。白斩鸡砍出来还带着血丝,鸡肉也白生生的他们不敢下嘴。 他们家大盘的鸡肉和鸭肉还是爆炒和红焖,大把的姜葱蒜和泡软的蘑菇爆炒鸡肉;用大料焖鸭更让他们食欲大开。 饭桌上还有扣肉芋头、红烧排骨、香煎带鱼、酱肘子、焖鱼豆腐、蒜苗炒腊肉、腊肠花生拼盘。 肉蛋蛋花汤里的肉蛋,是庄氏专门请教了村子里的厨子后试着做的,不知道是师傅道行不够还是徒弟技艺不深,做得不太成功,可能是肉捶得不够细,混合的红薯淀粉少了一点,肉蛋做出来有点散,但是也比以前在京城吃的肉丸口感要好,特别是没吃过云吞面的两个团子特别喜欢吃。 对于北方过节必备的红烧肉,景春熙还是掏出来四碗,刚好每桌一碗,可是到开席的时候,糖霜却开始挑食,说红烧肉没有芋头扣肉好吃,其他人也更喜欢跟其他菜抗争,红烧肉反而不受青睐,一碗剩下一大半。 倒是那两坛杏花酿,都被喝见了底。老夫人和几个儿媳妇也破天荒地每人喝了半碗,说是过年了高兴。景永诚第一次喝出了醉态,微醺着被景长宁和小北扶进屋的时候还笑呵呵的。 热热闹闹吃完年饭后天都没开始黑,也难怪人家的年饭不叫年夜饭。 饭后景长宁开始张罗贴对联。 今年他和二郎准备的对联一共是四幅,大门那一幅是景长宁所书,从门顶一直贴到门槛;前院二院三院各一副是二郎的手笔。 福字贴的特别多,家里所有的屋子从正房到厨房都贴上,后院的鸡笼、兔笼和马棚、骡棚都对应地贴上大吉大利、六畜生旺等吉祥语。 三郎四郎又被村子里的小伙伴相邀出去了,说是要去各家各户门口,捡那些掉了笋子没有燃尽的鞭炮,谁捡到的越多,来年的福运就越旺。 老姨娘和王嬷嬷几个刚刚收拾完,又开始在正厅摆新的吃食,今晚香纸蜡烛得燃过子时,全家都要守岁。 糖饼瓜子、糖糕得摆上。 左邻右舍都有送给他们肉粽,每一条都沉甸甸的足有两三斤重,说是让他们守岁的时候一直煨在炉火上,等过了子时解开了每人吃几口,才算是大吉大利越过一年。 可是这种吃法一家人都有点抵触,还是觉得里面那条肥肉入不了口,不能接受粽子居然是咸的。 景义照着大家的口味,切成一圈圈的放到油锅里油炸,做成了酥酥脆脆的炸粽子,刚摆上来就被抢了一半。为了能留到子时,只能又吩咐重新炸了两条。 天完全黑下来后大家才坐在一起,陶金坐在景长林夫妇的旁边,不过和司氏隔了一臂的距离,另一边则坐了景春熙,两人靠得比较近。 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或是两三四个凑一团嗑瓜子说话,外祖父,外祖母并排坐在上首位,也是互相交头接耳一直说个没完,景春熙也凑不上去。 景明月和庄氏贴在一起,两个小团子都是被娘亲抱着,面对面玩耍。 景春熙觉得再不说话她得发疯,看到陶金偶尔侧视过来的视线,忍不住问:“那天你说家里没人是怎么回事?” 景春熙清楚地记得,他刚来的第一天,外祖父问为什么要跟他们过年,他的回答是:“家里没人。” 这一点景春熙可不相信。 陶金神情黯淡:“我已经很多年不在岭南,今年第一次回来父亲也不在家过年。” 大户人家的家主,是不可能出去跟外室一起过年的,除非是脑子进水。不能在家过年,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这么说来,陶金的父亲就是他唯一最想亲近的人了吧,父亲不在就感觉家不在了,其他家人又感觉陌生亲近不起来。宁可跟他们这些素昧平生的人一起过年,也不肯跟继母和继弟妹一起过,何其凄凉。 景春熙试着握了握他停留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掌,皮肤白皙,骨节修长,握着很温暖和那晚她梦到的一样。 没想到小姑娘会忽然有这样的举动,刚刚被小姑娘提起家事突感冰冷的心,现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这种时候最是容易动容,他内心的冰块在慢慢溶解,忽然感觉不再那么冰冷。 景春熙也看到了他眼里投过来的光,忽然觉得几天来对她的恶言恶语没那么讨厌,也没那么憎恶了:“要喜欢你就每年都跟我们一起过。” 陶金诧异中带着惊喜:“你明年还来?” 景春熙:…… 这是宽慰的客气话你不知道吗? 但是仍然不想让他失望,说:“也说不定,但是外祖父外祖母都会对你好的。” 哪年会来?这话她确实不敢说,来或不来都要视情况而定,但是想到未知的未来,她也眼神黯淡。 一只大手反握住她,非常温暖:“会好的,以后都会好的,也许以后我们也可以在京城一起过年。” 这语气、这表情一改前几天的严厉和冷漠,如同春风化雨,让人感觉舒服多了。 第一卷 第208章 他们是柔然人 景春熙沉默不语,她觉得即使在京城过年,也要外祖父外祖母一家都回去了才会有过年的样子,否则一家三口的年怎么过? 陶金不再提这些事,反而转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景春熙看着他笑:“外祖父说二月初,具体时间还没有定。” 陶金思索了一会儿:“那我等你走了再离开。” 景春熙:这是一直赖在他们家了?不过为什么她感觉有点喜欢? 陶金:“我得把孙婶和黑子送走了再离开。” 景春熙:“他们对你来说很重要?” 她一直不太明白,如果是光凭黑子跟了他、做他跟班的情谊,应该不至于可以把孙婶救出来,还把他们送回去才对。 黑子连个正正经经的下人都不算,哪里值得他那么用心,景春熙可不认为他是菩萨心肠。 陶金看了景春熙许久,犹豫再三才说:“他们的家在柔然!” 这回轮到景春熙诧异了,她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猛然想到黑子那不同颜色的眼眸和孙婶那高出正常人很多的身材,又有点了然,居然是这样啊。 柔然国她知道,那是一个比邻他们大庆国北方的小国度,土地贫瘠、民风彪悍,为了争抢食物两国边民纷争不断。 很多很多年前大庆朝的公主还被迫去和亲,也被阻断了回家的路,现在生死不知。不知道黑子娘怎么会带着孩子跑到这边来,还在大庆国被抓,成了牢犯。 陶金好像看出她心里所想,又说:“孙婶只是黑子的奴仆。” 这么说景春熙也没那么奇怪了,也觉得这样才合理。实在是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一路来一直觉得黑子和孙婶相处的方式不太对劲,相互关照有加亲昵不足,原来只是这层关系而已。 只是陶金为什么要救他们?还要殚心竭虑地把他们送回去? 景春熙不想问了,直觉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陶金再怎么好心再怎么帮助她不想管,不会危及外祖父一家的安全就行。 陶金又说:“你的那瓶药很好,孙婶脸上的疤痕已经重新溃烂,应该长出来的新肉不会再狰狞。” 景春熙:“我只知道是好东西,用了怎么都不会比原本更差。” 孙婶每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她的屋里,饭也是黑子亲自去送的,景春熙不敢也不想去看她的脸,林氏和庄氏倒是偷偷去看过他。 黑子跟她说过,说那一道道疤痕溃烂后都在滴血,不过今天已经不再溃烂,可能快要结痂了,就是不知道掉痂后会怎么样。 景春熙觉得要恢复成没受伤时候的样子可能有点难,但是能够恢复正常生活应该没问题,起码不会太引起别人的关注。 “他们会跟我一起走吗?”景春熙问。 从内心来说景春熙还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北上,总觉得他们身上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而且是很危险的秘密,如果一道走,危险可能就会一直跟随着她。 陶金摇了摇头:“我会让他们混到进入柔然的商队里。” 陶金又说:“到时候两个暗卫我会随一辆马车送过来。” 景春熙不干:“我不要你的马车。”想到他那辆华丽丽的马车,就是明晃晃告诉山贼和流民我很有钱,快来抢我。 她想想都就觉得心头直跳,不坐还没那么危险。 陶金:“回去不能再坐那辆破破烂烂的车,太容易出事,马车的外观我会让人改一下,不会让人看着太突兀。” 景春熙不知道陶金为什么会对她时好时坏,但还是觉得他的话都在理,所以默默接受。 相同的话他肯定会跟外祖父外祖母说的,只要他们认可、不反对就行。 景春熙没能守到子时,什么时候睡过去又被人搬的都不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的卯时,又到了晨跑的时间,还是糖霜很费劲才把她摇醒的。 糖霜心里也有气,觉得陶小少爷不近人情,让人好好的过个年不好吗?非得大过年的天没亮就让小主子起来跑步,可恶至极。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已经和解,还是两边腿不用绑那一斤重的沙袋的原因,景春熙今天觉得跑得特别轻松,两个人一大早见面的时候,还相对而笑互道一声“过年好”。 陶金不再隐身,而是并排跑在景春熙身边。 一夜之间,天气就发生了变化,今天穿着薄薄的春衫刚刚好,连平日不太喜欢的海风吹过来都特别舒爽。 陶金:“以后敢自己一个人跑吗?” 景春熙想都不想:“不敢!” 凭什么让她自己一个人跑?师傅都不督促不跟班,还叫什么师傅? 即使知道村子里不至于那么危险,她依然想有个人陪着,这样内心才不会孤独,其实她还蛮怕鬼的。 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个人的嘴角微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 “咦!不绕村跑了吗?” 景春熙奇怪,这个身材颀长的人带着她跑离了原本的路线,现在去往的方向变成了码头。 过年的码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渔船都靠了岸,集市也不开,安静而没有一丝的喧嚣,这样不同的景象恐怕也只有过年才有了。 但是这份安静景春熙很喜欢,既有人陪伴又远离世俗,一辈子都能这样多好。 站在码头最高的台阶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陶金:“其实摒弃所有杂念,和……一家人一辈子住在这里也不错。” 他的观点景春熙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这个谁不知道呢? 如果没有国恨家仇,谁不想平平稳稳地过一生,最好辟一方世外桃源,生儿育女,家庭安乐,生生不息。 第一卷 第209章 给我绣个荷包吧 两人倚着围栏站了许久,景春熙正以为啥也不用做,可以偷个懒的时候。 这家伙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下去,从最下面的台阶往上跳,看一次可以跳几级,上下连续跳二十个来回。” 景春熙差点晕厥,但仍不敢违背。 轻轻松松就一次跳了五级,景春熙终于眉开眼笑:“原来负重跑的作用就在这呀?我原本只能跳。” 以前最喜欢跳台阶了,都不是次次都能跳得过的,就算是长高了一点,也不可能一下就多跳了两级,感觉以前身体也没有那么轻盈。 陶金没说话,依然是一副揶揄的表情,微微抬了一下巴:你才知道! 半天才又说:“离飞檐走壁还远着呢,明天换上两斤的沙袋,继续跑三圈。” 还好,春熙还以为会改为绑一斤的沙袋跑六圈呢!还是不想跑的路程太远了,太费时间,等到她踉踉跄跄跑完,怕是全村的人都会来围观,她可不想当猴子。 终于有了点成绩,这次景春熙没有生气。 不是神仙的儿女,想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让你捡,既然下了这个决心要学,再苦再累都得坚持。 她相信等到能负重五斤、十斤跑五圈、十圈的时候,才有轻轻松松跃上屋顶的可能,只是那时候可能她只能跟暗卫一起跑了。 “过年都没有一点表示的吗?”某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景春熙没想到出来还能收礼物,照理说像他们这样的平辈,过年是不用发“利是”的,但是陶金的不是“利是”,给她掏出来是一对蝴蝶的发簪,薄薄的金色蝴蝶的翅膀上还镶嵌有小小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很是漂亮,不过这么珍贵的东西怕是在村子里戴不出去,看来只能留到京城了。 “我没有准备。”景春熙说得有点心虚,连忙往空间里瞧,看有没有合适可以送的东西,也希望他客气一声说“不用了。” 陶金没有如她所想:“给我一个荷包吧。” 忽然又觉得自己赚大了,但是想到以往被针刺了手后就没有再动过的女红,景春熙再一次感觉心虚。 “我的女红不行,要不……”景春熙想到了女红不错的春桃,想假别人之手,而且谁知道呢? 但是话音未落就被制止了,陶金仿佛又摸透了她的心思,微微有点愠色:“自己绣的才有诚意,别拿旁的糊弄我,集市上十几文一个的荷包多得很。” 那表情就是:我又不是买不起。 景春熙认命:“你不嫌丑就行。” “中午睡起来赶紧绣,还有时间,多绣几个就好了。”别人绣一个荷包一两天,他给的时间够多了,绣多了总有一个能看的。 嚯嚯嚯!景春熙想抓自己的头发,绣一个就要她的命了,还多绣几个,不要银子就这么折腾的吗? 从大年初一开始,春桃发现小姐开始上进了,挑布头、理金线,向她和王嬷嬷讨教,一天可以半天就待在司氏屋里绣荷包。 但是绣了总是不满意,不到一个时辰又开始换布,总之不是折腾布,就是折腾自己。 春桃偷偷把她绣不得不成样子,丢在一边的东西拿出来跟王嬷嬷偷偷欣赏,一个说绣的是金鱼,一个说绣的是云吞,被小团子瞧见了说明明是个肉蛋。 到底是绣什么东西?只有小姐自己知道。 那天回到家洗完澡,才躺到床上一会儿景春熙就睡不了啦。 两个小团子在外面拼命拍门,门外也都是相互恭喜发财,互道新年好的声音。 就是平时一直很疼爱她的外祖母也不肯让她多睡,居然也像小孩子一样,跑到她们院里来拍门:“熙姐儿快点起来,过年的红封得快点领,福气得快点抢的。”吵吵闹闹声音的把景春熙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糖霜一面给她擦脸,一面兴奋地说:“主子们给的红封都很大,不像别人家的都是几文哦。” 说完又说:“老将军和老夫人都是给一两的,其他几个主子给的都是银角子,今晚小主子可得帮我继续收着。” 景春熙看她说的高兴,逗她:“你就不留一点零花?兴许过几天要带你们进城的。” 糖霜大喇喇的笑:“进城就花小主子的,我看上什么尽管赖在那里不走了,就让小主子给我买。” 原本怯生生的傻丫头,现在都知道讹人了,而且讹得理所当然。 她一下就被帮小姐找新衣服出来的春桃敲了一记:“就知道欺负小姐,你怎么不叫景义给你买去。” 糖霜假装“诶哟”一下,笑得更欢了:“他的银子又没有小主子多。” 春桃摇了摇头,那小马夫对糖霜特别好,整天给她塞好吃的,糖霜长得牛高马大偏偏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一点都悟不出来。 不过过完年糖霜也才十四呢,离成婚还早,就是王嬷嬷也让她不要点破,她们家这个大小姐更是后知后觉。 净完脸,穿上娘亲从京城给她捎来的春衫,春桃都觉得原本的木簪配不上她们小姐了,犹豫了半天也没给她簪上去。 实在是白色的里衣,衬着粉色的外裙,加上小姐唇红齿白,娇俏可人,却连一件好看的头饰都没有。 本以为到了京城才用得上的蝴蝶头花,最终被景春熙掏了出来。 春桃簪上去后才觉得满意,糖霜都看呆了:“小主子好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好久没看见糖霜眼里发出这样的光,景春熙没照镜子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靓丽可人,忍不住都想往她们两个人的脸上“啵”了一口。 “你们戴上绢花也很漂亮。”大年初一谁都把自己往最好的装扮,景春熙发的绢花也起了作用。 景春熙起身提起裙摆,就往老夫人院里跑,一路上收获了许多艳羡和红封,进门就给两位长辈磕头:“请外祖母安!请外祖父安!祝外祖父外祖母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第一卷 第210章 红包也太多了吧? 老夫人笑得脸上花团锦簇,连忙一把把她拉起来,那手劲还挺足:“熙姐儿总算来了,让外祖母好等。” 把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细细端详,也忍不住赞了一句:“这颜色,比你娘当初还好。” 把景春熙夸得找不到北,娘亲的美,当初在京城可是排在前三的,只是瞎了眼被他那渣爹纠缠上,不然嫁个皇子都是应当的,害得外祖母和她那个皇太后闺蜜懊恼了好久。 一下塞到她手上就是三个红封,老夫人一脸慈祥:“外祖母也祝熙姐儿一生平安喜乐,欢乐顺遂!” “外祖母,怎么给那么多?”景春熙几根手指触摸,三个红封都是薄薄的一层,里面是银票无疑,但是三个也太多了吧,有没有搞错? 老夫人把她想还回来的双手按住:“一个是浦哥儿的,还有你娘亲的,可要给我带到。” 说完又有点眼睛微红,又想到远在京城的女儿和外孙。 外祖父的也递了过来,是完全一样的三个红封:“你们两个孩子都要乖,一定要听娘亲的话,让浦哥儿认真学习,以后可得他来给你们撑起门户。” 景春熙乖巧得很:“知道了,谢谢外祖父外祖母。”还轻轻揽过了外祖母的肩膀安慰一下。 寒暄完后,乖乖坐在外祖父外祖母的中间。 “浦哥儿不听话,我就教训他。”景春熙一面说,一面打开其中一个红封,一抽就是一张银票。 一看面额就吓了一跳,那可是千两的银票,她这是一下子就抽六千两回京吗?那怎么成? 那天从县城回来,装银票的小匣子她就交到了外祖父、外祖母手上,里面银票不少,可是外祖父外祖母还是只拿了一半,说是放在神仙姑姑那里更加安全,还是留着一半以防万一。 可现在一下就给他们六千两的压岁钱也太多了,就是以前家里风光的时候,他和弟弟过年回大将军府,得的压岁钱也就是五百两的银票而已,现在落难了怎么反而大手大脚的? “给你你就拿着,以后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再给你们压岁钱了。”说这话的时候,老夫人有点情绪低沉,眼眶又红了。 景春熙往外祖母那边倚了过去:“可是外祖父,外祖母在这里更需要银子,熙姐儿拿回去也未必用得上,外祖母也不想娘亲担心是不是?” 景永诚看着懂事的外孙女,没让她继续往后面说:“你们娘几个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又有神仙姑姑帮衬我们,要是我们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还要依靠吃老本过活的话,这辈子就是还有机会,外祖父也没脸带这一家子再回京城。” 景春熙看两个老人的情绪都不太对,连忙笑嘻嘻地说:“那熙姐儿就不客气了,也代娘亲和弟弟谢过外祖父外祖母。 不过外祖父外祖母也别担心,我看三舅舅和几个表哥都是有本事的,舅母们又能干,肯定可以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 说完又列举了三舅舅和二表哥、四表哥的本事,就是三表哥也夸一嘴,终于把两个老人都逗乐了。 老夫人笑,轻轻搂过她的肩膀:“就你会说,要知道你的嘴巴那么利索,以前就应该带回我身边养着。” 景春熙笑得更欢了:“外祖母后悔了吧!” 但是景春熙还是假装有点担心,又假装吃醋,嘟着嘴揶揄老夫人:“不会是表哥表姐们红封也那么多吧?” 老夫人佯装怒骂:“怎么可能?过完年就把他们都打发了,自己找吃的去。” 景春熙又眉开眼娇憨一笑:“就知道外祖父外祖母对我最好了。” 把一旁的外祖父都逗乐了,嘴巴一直合不拢。 待景春熙走后景永诚才对老夫人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熙姐儿鬼着呢,处处都会为我们着想,哪句话不是想逗我们开心? 这孩子就是肖了我的,我看到了京城谁都欺负不了她。” 老夫人笑:“看你能的,怎么不说肖了我呢?” 沉默良久又说:“就是我怎么觉得这陶小少爷……,我总觉得这孩子对熙姐儿不一样。” 话音没落,马上被景永诚打断:“我们熙姐儿才多大?且看着吧。” 自家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怎么能早早让别人惦记了去。 …… 吃完早饭 只有三郎四郎带着两个小团子出去拜年,而景永坚、景永强和景长鸣景长度几家,好像约好了一般,拖家带口的全部过来拜年。 “你们都过来了也好,也省得我们再走一趟了。”景永诚乐呵呵的,看他们这么多拖家带口的就知道不只是拜年那么简单。 相互拜了年,小孩子领了红封后就一起玩了,但是每个家里的男人都在正厅跟景永诚景长宁凑在了一起,纷纷问起春耕的事。 看这阵势就知道他们几家心里都没有底,都想指望他们家出主意。 景永诚没把已经拟定好的章程拿出来,只想先放点口风吊他们的胃口,上杆子的事他们不做,得先看他们有没有想法,有了想法又到底有几分诚心,合作总得讲个互利互惠才行,责任也不能让他们一家担着! 所以还是随便唠唠自己家的想法,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清楚,这也是他们爷孙三个商量好的:万事不急!要急也只能别人急。 老夫人看人都凑得那么齐,恐怕那些男人讨论起来没个完的,孩子们有伴肯定不想那么快回家,大过年的也想让他们多凑一块。 于是吩咐王嬷嬷和几个儿媳:“那天杀猪关起门来也没得尽兴,既然今天聚一起了,还是张罗顿饭吧!” 王嬷嬷本着不浪费的想法:“这个容易,饭菜昨晚都是往多了煮的,再加点配菜热了就行。” 庄氏也很有主意:“糖糕多蒸一盘,再煮一大锅肉粥,煎几碟咸鱼,剩下的肉粽子也煨到炉火上,再多的人也够吃了。” 过年都说年年有余,年三十剩得多,大年初一有剩菜剩饭吃,才能说明富足。所以家家户户年三十的饭菜都是往多了煮,昨晚的年夜饭是四桌,十盘菜但是每桌都只坐五六个人,饭菜剩了一半都不止。 几房人算是热热闹闹又凑在了一起过了个节,孩子们玩得高兴,大人们也唠得满足,心里也终于有了点底。 景长鸣景长度两家的孩子不再畏畏缩缩,自从各自有想法耕种也要跟景永诚这房绑在一起后,两兄弟也鼓励家里的孩子多出来玩玩,但是依然让他们谨记本分,不让他们吃别人的、拿别人的。 大人们吃完晚饭后坐一会就回去,孩子们还凑一起在大门口放炮仗,即使大过年的庄氏也没给他们浪费,手掌长的炮仗只给他们五挂,让他们自己拆来分,但也够他们乐的了,别家的孩子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第一卷 第211章 比盛夏还热 年初二的天气很奇怪,起来就觉得很闷热,景春熙跑步回来满头满身的汗还一直流个不停,她一个劲地说:“好热好热,怎么感觉像到了盛夏。” 出门跑步她还只是穿了单衣而已,大舅母用新布刚给她做成的春装,束手束脚的粉青色小骑装衬得她粉粉嫩嫩的,可是跑了一圈回来脊背和腋窝都湿透了,脸蛋也红红的好像火烤似的。 “糖霜,帮我看看柜子里有没有夏装,太~~热了。” 糖霜拎了一桶热水进来也是满头大汗,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洗个冷水澡,她今天也是穿着单衣,还把裤脚和袖子都挽了两圈起来,可还是觉得很热。 总算是等得大郎几个也回来了,大郎身上还穿的是短打,但是整个人身上也滴出了水,四郎更是跳着抱怨说太热,怂恿三郎跟他去海边游泳。 四郎:“小峰他们说这边有时候过年就跟夏天似的,有可能会一直热下去的,让我们赶紧把夏装备起来,不然再拖下去就受罪了。” 林氏也把手臂挽起来一圈,仍然感觉热,望着昨天刚刚换上的新春装,有点郁闷地说:“那我们的春装不是浪费了,才穿了一天呢!” 她这话逗得几个姨娘一直笑。 老姨娘埋汰她:“春天穿不了不还有秋天吗?今年穿不了来年还得穿。” 林氏还是感觉不舒服,争辩着说:“那能一样吗?我嫁人两次才第一次穿那么好的衣服。”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几个姨娘又笑,老姨娘又说:“看来这几天大家都得辛苦点了,每个人起码得先添置两身夏装才行。” 四郎一听说有新衣服穿,又乐呵呵的:“老姨娘,先紧着我们的吧?我们的都是短打不费布,做得也快,不然明天都跑不了步了。” 三郎四郎和黑子几个纷纷附和,就差上去拖老姨手央求了,弄得所有人都忘了热,光顾着看热闹了。 小团子和巧巧也想穿新衣服,也在旁边东拉西扯,先赖上赵姨娘,看没马上答应,又去拉老姨衣服,就是一句话:“要新衣服,要新衣服。” 可是两个人看着大年初一才开始穿的漂亮的春装突然有点伤心,小团子更是想哭:姑母做给她的裙子那么漂亮,才穿了第二天呢!她本来跟姨娘说要一直穿到元宵的。 想着想着小团子就扁嘴,也把巧巧弄得欲哭不哭,她也吓坏了。娘亲告诉她说过年不兴哭的,忙不迭地在旁边又抱又哄,又是逗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最后还是被赵姨娘哄着说:“夏装也是给小团子做漂亮的小裙子。”才把她哄住,巧巧知道肯定少不了自己的,也裂开嘴笑,太热,到底不敢再抱了,哄小团子哄出一身汗。 二郎吃完早餐就去老村长家拜年,又开始跟李子文一起温习功课。 两人商定好要一起温习功课到元宵,过了十五李子文的学院也开课了。 年三十那天早上,村长特意过来跟景长宁商量,让他每隔两天过去给他们俩指导两个时辰,景长宁答应得很干脆,也说要顺便跟他商量春耕的事。 为此,庄氏收拾了不少糖果瓜子让二郎拿过去。 会学习的人就是这样,学着学着就忘了吃饭的时间,在人家那蹭个中饭、晚饭都不奇怪,虽说请得动景长宁这个先生不容易,可他们现在的光景,也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何况那个人还是村长。 要是李子文是个人才,要是他们也还有出头之日,也未必就不是个助力,况且他们本来就不是计较这种小恩小惠、蝇头小利之家,好东西大不了一起分享呗。 二郎中午就回来了。 说是今天没办法温习功课,李子文家姑婆、姑母,还有出嫁没多久的大姐都回来了,李子文不可能总待在书房里,二郎不走也有蹭吃之嫌,所以知趣回来。 景永诚昨晚就开始发话,既然媳妇们都不能回娘家,今天就好好休息,初二的饭菜全部由男子们掌勺,连洗碗都说不用她们做,真真把女眷捧上了天,她们都乐坏了。 三个妯娌陪老夫人打叶子牌,说来这叶子牌还是上次去县城宅子的时候,庄氏把宅子里的东西重新认真搜了一遍后发现的。 这东西岭南可没有,这边人喜欢打的是一种叫马吊的游戏,也是要凑够四个人一起打。 景永诚指定儿子和四个孙子一起做饭,说让他们多孝敬自己的娘,画都出来了,五个人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林氏和王嬷嬷担心他们烧了厨房,连忙跟过去帮忙。 景永诚拉上无事可做的小北和两个护卫往后院走,想把园子后面那块空地做个规划,春耕生产后必须利用起来。 几个人倒是都有点主意,但是说出来都是不想往这里投太多银子。 一个护卫说:“我看还是把地全部圈起来再开个大点的后门,以后马和骡子都往后面走,再就是把地平整了,以后想上门来习武的孩子可以走后门,省得一大早光是听他们行走的脚步声地都得动。” 景永诚想想也对,说:“要不后门也建两个角房,你们一前一后守着。 还有小北,屋子还是在后面给你建两间,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住着也宽敞,还没那么嘈杂。” 两个护卫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现在也是住在三院,离这里也就几十步路,孤家寡人的吵一点、安静点都无所谓。 但是小北一听就开始跳脚:“将军要是说得动林氏您尽管去,反正我再也不敢招惹她了。”这话说的,好像他就是个惧内的。 “她说就喜欢热热闹闹还跟几个姨娘住得近,平时可以唠嗑也一起做针线。 巧巧那孩子更不肯了,现在一天有半天跟小小姐一个屋,住到后院她肯定不习惯,就是小小姐也肯定不乐意。老将军可得做好准备,半夜小团子闹到后院来。” 景永诚笑:“那再过两年巧巧肯定也得分开住,你就不想给自己也留个后?” 小北脸红,把矛头抛向了两个护卫:“我现在满足得很,老将军也别拿我家来说事,不过再建几只间屋子也不是不行,横竖再往后他们两个肯定也要成家。” 把两个十八九岁的护卫脸皮都臊红了脸,在老将军面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一卷 第212章 你们可以到雷州探探 初二这天村子里来往的人太多,庄氏也不让三郎四郎再出去疯跑,省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主要也是为了拘着小团子和巧巧,这年头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忽然不见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景长宁被二郎纠缠着往书房走,他有很多要讨教三叔的地方,景长宁看陶金没事,也把他招进去。 东厢房早就被景长宁布置成了书房,只是里面只有书桌椅子,还有一排书柜,书柜上空空的,书少得可怜都不见几本,照景长宁的想法,只能每回往县城去的时候再往回搬,这个时候真急不得。 一开始三人只是闲聊,二郎把从村长家听来的八卦说了不少,由于淘金在身边,学习上的事倒是忘了跟景永宁讨教。 三人说来说去说到了江门县附近的风土人情和地貌特征。 说到这个陶金最是熟悉,他一下就打开了话闸子:“三叔和老将军有空的话可以去雷州探探!” 景长宁抬起了头,有点诧异地看着陶金,怎么忽然就给他们建议了呢? 对于雷州,景长宁也只是略有耳闻,毕竟杂记上有的记载不多,远在京城听到的信息也只是凤毛麟角。 知道雷州这个地域依山靠海,比较偏僻,自古以来海盗山贼猖獗,但是从前朝开始,朝廷对这一带非常重视,派出大将谢文昌沿海讨伐,已经剿灭了大部分的海盗,山贼也逐渐灭绝。 今上登基初期,朝廷还颁布诏令,解除了长期实施的海禁政策,允许被迁居民返回原籍,并恢复了渔民的出海捕鱼权利。 陶金又说:“开了海禁,雷州近二十年海外商船时有进出,而大庆朝却少有组织商船出海,就是朝廷也没有对外的交流。” 景长宁和二郎都一脸吃惊地看着陶金,不明白他小小年纪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而且,不是说他从小就养在京城吗? 但确实是被他的话激起了不少兴趣。 陶金的这些话,景长宁觉得是冲他故意说的,今天如果自己不把他拉进来,改天陶金肯定也会专门去找父亲。 景长宁自然想知道更多,试探了一句:“陶小少爷家里跟那边有生意往来?” 看挑起了景长宁的兴趣,陶金又说:“自是有的。 从雷州往北往西南的水系都很发达,船运可以西南通往梧州,邕州去往安南国;往北贯通江南各郡,直达京城;到了汉阳,各条支流更是贯穿整个大庆朝。” 二郎有点坐不住了,他隐隐有点不安,马上说:“我把祖父和小北爷爷叫来。” 说完就开门马上跑了出去,这信息量太大了,他觉得脑子不够用,还得让长辈来。 景长宁许久都没说话,纵然他博古通今,但是对雷州,他只是有个粗略的了解,以前潜心向学也没想过要进入工部、户部,更是没有认真研究过大庆朝的各大水系。 特别是说到梧州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张,现在大哥景长江所在的苍梧县就隶属梧州郡。大哥手上的那么多人手,完全可以组织商队船队,而苍梧县如果如神仙姑姑所预料那般,可以提供大量金矿的话,资金问题就解决了,他有点不敢想了。 陶金提供的信息量太大,他觉得又是敢动,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利益和风险参半。而仅靠他们景家肯定不行,还得后面有个坚强的助力。 他盯着陶金许久,也盼着父亲快点过来。 他现在确信,大哥跟他们会面那晚,陶金肯定是清醒的,而他没有告发又给他们提供这些信息,肯定有所图谋。为钱还是为财,这些都得他和父亲仔细斟酌、仔细分析,也已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容小觑。 景春熙除了每天睡觉到中午,起来就逼着自己绣荷包,她根本没注意到陶金白天在做什么,还有家里最聪明的几个在做什么。 陶金除了早上陪她训练,还有吃饭时会碰到,其余时间基本都不见人。 家里的女眷都在忙着做针线,也是做得昏天蔽日,都想尽快把全家人的所有夏装都做出来。 而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第一卷 第213章 绣着两颗人头的荷包 所有人都没想到孙婶和黑子会那么快走。 照他们的想法虽然不会像景春熙这样拖到二月,什么都应该过了元宵才好出行,但他们就这么走了。 正月初八就是孙婶和黑子出发的日期,和景永诚送景春熙返京的想法不一样,并不想等到春暖花开,而是想尽量避开行人,也避十五后正常上值的官府,趁着路上行人稀少,没人注意的时候出发。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凌晨,没打招呼家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所以没有人送行,一车一马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陶金有没有安排暗卫。 也是后来跟陶金打听,景春熙才知道当时孙婶的脸已经脱痂了,脸上的疤痕确实不见了,但是红痕还很明显,好在那瓶药还没有用完,多少还可以用上几次。 黑子临行前一晚送给小团子一把小,是他自己用木头刻的,后来小团子给景春熙看过,的把柄上刻着奇怪的花纹,有点像某种符号又有点像文字。 过了元宵,景氏族人都开始跟着村子里的人忙碌起来,种菜的种菜,翻地的翻地。 景春熙也停歇不下来,她跟景长宁去了好几次县城,陶金次次都喜欢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不过到了县城就径直走了,回程才会一起。 小北爷爷也亲自去办了他和林氏的婚书。 每次都拉回来不少书籍,还有庄氏点名要添补的东西,总之公中的银子还是没办法花出去。 而空间里的红薯藤和土豆、芋头种子,由两个护卫跟着车队押送了五次才全部送回,而且是绕着村子最外面的路直接送到地里的。 过了二月初二, 就是景春熙出发的日子,日子是景永诚翻老黄历定的,说是非常利于出行。 华丽马车改装成的车子灰扑扑的,不过底子是真的好,由景义驾车。 陪同景春熙回去的除了糖霜还有春桃,虽然有两个暗卫又有周伟伯伯安排的四个护卫,但是保险起见,依然是跟着商队走的,商队也是陶金安排,一辆马车四个便衣骑马混杂在阵容很庞大的商队中间并不起眼。 荷包景春熙在出发前一晚才送出。 “一共三个,你自己挑吧,我的水准也就这样了。” 景春熙把三个荷包一字排开,还委屈地把自己的右手递给他看,手掌白白嫩嫩的又有点肉呼呼,但是手指很长,像是刚被剥开的春笋,只是几根手指尖上都有被刺过的痕迹,血痕已经没有了,还可以看到欲脱没脱的白皮。 指尖被那人轻轻的握住:“手都受了那么大的罪,技艺却不见好,可见绣的人很笨。”以为随之而来的爆栗没有下来。 手掌轻轻的触摸还是做梦那般的温暖,可能是因为天气转暖的原因,景春熙居然感觉到了一丝炽热。 陶金本以为小姑娘又会嘟嘴生气,可景春熙却是难得的有耐心:“我可是很用心了!你看哪个可以戴吧?要是都看不上眼的话,也可以送你一块玉佩。” 空间里的一块白玉她早就挑好了,还编上了一条丑丑的绳子,只是还被她揣在怀里。 一开始试手的荷包,景春熙都是绣的小兔子、蝴蝶、金鱼什么的。可是后来漏嘴被三舅母知道是要送陶金的,她才说:“陶小少爷年纪渐长,就是现在的年纪也不适合那些花样,舅母给你画最简单的文竹吧!” 三舅母画的文竹只有两节竹竿,一个枝杈上再有三片竹叶,最是简单,但是景春熙还是绣了七八天,自己不满意拆了又重绣的痕迹还在,说不上丑,但是一般人真不会戴。 另外一个荷包上绣的是两个人头,一男一女除了人头连颈脖都没有,也幸亏绣的都是鲜艳的丝线,如果是黑底白线……。 这还是后面几天景春熙又看了浦哥儿的画像,突发奇想临时赶绣出来的,觉得肯定会被陶金埋汰。 还有一个最丑的,就是刚开始练手时候绣的,看起来三不像,被随便挑出来凑数。 “倒是~~” 陶金憋了半天都没有笑,正以为他会选文竹那个,谁知道他却把三个荷包都攥在手里,还以为他会扔桶里,他却说:“我可以换着戴。” 说完把两个人头那个荷包挂到了腰上,景春熙想捂脸,自己都觉得丢脸丢大了。要知道他真的会挂在身上,她干脆就绣一个最简单的金叶子,只要边线缝好了,中间的金线绣得再差也不会出错。 那只好看的大手又朝她伸了过来:“拿来!” “什么?”景春熙有点懵,不都拿完了吗? 陶金:“不说还送我玉佩吗?” 景春熙:“你耍赖。”她明明说了看不上荷包才送玉佩的,怎么能要那么多? 陶金眼里都是笑意:“那么丑的东西能戴多久?”又是嫌弃的语气,但是笑容不减,摆明了要把玉佩讨到手。 景春熙面上不情不愿,不过这个时候还是挺高兴有人惦记她礼物的,毕竟陶金为她做了那么多,光想那辆车和两个暗卫都觉得值,也知道以后要再见恐怕遥遥无期了,也当是最后便宜他一次吧! 奶白色的和田玉非常温润,比那块乌玉要小但也看得出是极品。 那是和田玉的籽玉,中间一道黄色的棉絮特别显眼,景春熙选的时候一开始以为是裂纹,还想放弃来着。 后来拿起来放在灯光下一照,发现那是一朵金色的棉絮,那金得亮眼的絮状物是飘在玉的内里,又细又长,宛如一条金色的游龙,从不同的角度看,那条龙非常灵动,好像是活的一般。 陶金也是放在手上把玩,又认真地端详后才发现它的异样,看了就觉得喜欢。最后把玄色的挂绳挂到自己的脖子上,又拢了拢衣领。 许久才看着景春熙露出少有的笑容,说:“这玉~~极好!” 分别的话两人都没有说,第二天,他亲自把景春熙一行送到县城交付给商队,才自己走了。 就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孤零零的。 而他原本的那匹枣红马,又被景春熙带走了。 第一卷 第214章 小姐跨火盆,捧个聚宝盆。 景春熙在春暖花开的三月初回到青山庄。 一路上非常顺利,除了在南方的一段时间偶尔有点小雨,并未碰到阻碍行程的下雪天气。 糖霜终于把空间里的红烧肉都干光了,变得更加肉嘟嘟,脸色红润。 穿衣是越往北越添加,夏装到了京城换成薄薄的棉袄。 距离庄子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春桃就让一个护卫提前回去通报。所以当他们临近傍晚回到青山庄的时候,马车刚刚赶进庄子,就被夹道欢迎。 大门内里两侧站着欢迎的是清一色的萝卜头,右边的小男子汉们全部玄青色束装,右边女孩子们全部中蓝色的也是束装。小萝卜头看见马车进来就跳起来呐喊欢呼,嘴里喊的应该是欢迎或者激励的话。 但是由于太嘈杂他们什么都听不出来,只知道孩子们都很兴奋。 景春熙率先跳下车,挥手向孩子们致意,手都没落下就被迎头扑过来的景青浦扑住,浦哥儿小萝卜头好像又长高了,景春熙趁着他扑过来的力道,岔抱在他的腋窝连着转了三个圈,浦哥儿一直在大笑,还一面不停大声地喊:“我就说今天姐姐一定会回来,娘亲怎么都不相信,这回信了吧?” 景秋蓉终于等到这对儿女腻歪完了,笑着也上前拥抱景春熙,一面埋汰浦哥儿说:“娘亲不是不相信,实在是你天天唠叨,就没有哪天不说姐姐回来的。” 一众人在旁边都跟着笑,把他们三个人围了一圈,米嬷嬷嘴巴不停:“老奴都说老将军老夫人肯定会护得好好,小姐不会有事,看把姑娘担心得不行。”说完眼角都湿润了。 景春熙用力地回抱住娘亲的身子,她好像也长高了,都可以贴到娘亲的了。 景秋蓉笑里含泪:“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 从没出过门的小姑娘一出门就好几个月,偏偏还是去到最危险最偏僻的流放地,让老母亲的心一直都吊在空中,现在总算可以把心放下了。 从二月开始,他们在家就掰着手指数日子,可不是天天都盼着她们回来吗? 米嬷嬷看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忙上前提醒:“姑娘,小姐这一路不知有多累,还是让她回屋先洗洗吃饭吧,厨房那都准备好了。”她也好想去摸摸她家小小姐,却知道现在不好动作。 青衣姑姑在旁边也笑说:“小姐今晚有口福了,姑奶奶让备的都是您喜欢的菜。” 青衣和紫衣都是原本大将军府带过去的陪嫁丫头,虽然也有了些年岁,但是也不敢托大像米嬷嬷那样喊她家小姐姑娘,现在还是按着娘家的叫法叫姑奶奶。 曹护卫指挥一群萝卜头,上前帮忙搬东西,一招呼又是呼啦啦的一大片。 景春熙朝那群萝卜头大声喊道:“家里人都给你们带了礼物,还有信,等吃完饭后再分给大家。” 一下又引来一阵欢呼,把孩子们乐得跟什么似的,亲人的消息大过过年。 “嚯嚯!” “好哦!” “有信啰。” “有礼物了。” “我娘一定想我了!” …… 孩子们高兴搬得更起劲,好多个被婆子丫鬟或者姐姐抱着的两三岁孩童,也没见有一个哭的。 这是阔别多年后,景春熙第一次踏进青山庄,上一次离开是在前世接近及笄岁的时候,而那一次是她前世噩梦的延续,她的渣爹亲自把她送往那道魔窟,三尺白绫景春熙自己套上脖子。 一左一右被娘亲和弟弟护着,三人手拉着手,就像浦哥儿画的那张画像一般,身体和内心都贴在一起,她感觉好幸福。 放眼看去,青山庄的变化非常大,后面的大青山愈发生机勃勃,原本落叶的乔木大部分都已经发芽,冒出一簇一簇的绿叶,那是完全崭新的生命力。 庄子里的土地还是光秃秃的,但是已经包含雨水,农人已经开始犁耙,春种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里因为有亲人和那么多族亲孩子的存在,景春熙闻着空气都是甜,再也不是当年死气沉沉的迹象,而是到处透露着生机。 大青山,平缓的山脚下多了几排灰白色的屋子,屋子往后的景象被一排排的苍天大树屏蔽,即使现在大树的枝叶还没有完全舒展,后面也是不显山不露水。 想象得出,再过一个月树木枝叶郁郁葱葱的时候,怕是山上的黄土都可以遮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外祖父和舅舅们送给她的这个庄子真的太好了,周边靠近都没有村庄,隐蔽性极强。 原本她们住的大宅和管事、庄头住的小宅中间那块空地,现在已经多建了两间宅子,一大一小。 浦哥儿高兴地指着介绍:“一间是我们景氏府学,娘亲给请了两个夫子,都住在后院;教武武功的教头是另外的,有好几个轮流着教,都住在那边山上。 另外一间宅子安置的是外祖这一房的所有表亲,原本是住在我们三院的,表哥表姐四个,还有一个小表妹,原本就有四个下人,娘亲又给嫣姐儿送了个奶娘。” 浦哥儿一面说一面做着拳打脚踢的动作,那一板一式还真像那么回事,手短脚短的非常有喜感,用劲大一点脸上的小奶瓢还会轻轻颤动。让景春熙笑个不行,把自己一肚子的好话都夸尽了。 不知不觉娘叁靠近大宅的大门,上台阶的时候景秋蓉就把景春熙拉住,浦哥儿在旁边也说:“姐姐等等。” 景春熙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进门,明明再有几步就进去了。 最后看到先进门的米嬷嬷,进去搬来一只燃烧着的火盆,才恍然大悟。 “小姐跨火盆,捧个聚宝盆;姑娘跨火盆,合家保平安;公子跨火盆,快乐全到家。” 米嬷嬷放下火盆就碎碎念,念完了又轮到青衣姑姑和紫衣姑姑都拍着手,大声地呐喊助威:“跨过去,跨过去”。 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好笑呢? 这时候景秋蓉和浦哥儿才搀扶着景春熙,一左一右在她旁边,搀扶她先跨过了寓意红红火火的火盆,才一起跨进了门槛。 第一卷 第215章 红粉 绕过前面的影壁再往前走,景秋蓉才说:“前院留着待客,等过明年,浦哥儿再搬到前院来。” 浦哥儿再过两个月就六岁了,男孩子正常是七岁搬到前院。 这话刚刚说完,浦哥儿就不干了,开始耍赖:“都说了我不搬,现在姐姐回来我更不搬了,我想一家人住一起。” 景秋蓉无奈耐心教导:“长大了哪有不分院的?你都快满六岁了。” 浦哥儿现在耍赖不冲着娘亲去,而是揽上了景春熙的手臂还把脸贴上去,肉乎乎的非常可爱,他反而比在侯府的时候还胖了一小圈:“娘亲都说了我们家不一样,反正我不搬,要搬起码也得十岁,我又不占姐姐的屋子。” 景春熙自己也舍不得,怎么觉都觉得浦哥儿起码要八九岁再往前院搬,她不容易回来了,就想一家人好好呆着,她笑着冲娘亲说:“弟弟还小呢,哪里用得着那么早谈这个?再说弟弟一个人在前院女儿也不放心。” 浦哥儿一脸得意:“是吧?是吧?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肯定不同意我搬出去的。” 小奶瓢又被景春熙摸了一把,他认命还自己贴上来。 浦哥儿生怕景春熙刚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又跟她介绍:“姐姐,娘亲住东屋,原本我也想住娘亲旁边那间,但是娘亲非要把我赶东厢房去。” 浦哥儿这番话又被景秋蓉嗔骂:“你整天跟汪哥吵吵闹闹的,没规没矩,住旁边我还不得头疼。” 浦哥儿不服气地嘟嘴:“明明夫子说我规矩学得极好,哪里有吵闹?宋夫子说我最乖了。” 景秋蓉摆出一副不信的表情,脸上却是笑容:“别不是你在府学里称王称霸,同窗不敢投诉夫子又不敢管,改天我得去府学问问。” 景青浦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娘!” 要是平时他早就跑到他的东厢房去了,但是姐姐回来了,他哪都不去。 已经有人把西屋最前头一间的门帘撩起来:“小姐,您住这屋。” 景春熙怔愣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忽然把娘亲和浦哥儿撇下,上去把她双肩扶住,惊呼出声:“红粉!” 这声音实在太大,动作这也太快了,倒是红粉自己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对她这么一个小丫鬟那么激动,如果不是担心其他人看见了太惊愕,景春熙真想把红粉紧紧抱住。 前世红粉实在对她太好,太忠心了,至死都护着她。 前世弟弟和娘亲被害死,她苟延残喘活到十五岁,即将及笄才被接回侯府,本以为侯府那帮狼心狗肺的终于良心发现,谁知道却被渣爹拿来做了人情,把她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二品官员做小妾,而一直陪伴景春熙到最后的就是红粉。 这丫头为了保护景春熙,被那老家伙要了去糟蹋致死,最后连一张草席都没挣到还被送进了狗窝,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景春熙最后是不堪受辱,直接三尺白绫上了吊的。 现在看到红粉景春熙怎么能不激动? 人群里唯一知道景春熙激动原因的只有景秋蓉,景春熙那晚跟她说过,留下的都是忠心的。 景秋蓉看到场面有点尴尬,解围说:“你们也算主仆情深。你走后,红粉一直和汪哥照料浦哥儿,她也天天念叨着你呢!前几天我才跟她说,让她以后继续跟着你,不知道她有多高兴,你这两间屋她不知道擦拭了多少次,桌子上的漆都快被她擦掉了。” 这话惹得大家都跟着笑,惹得红粉更加尴尬了。 景春熙又看了看跟着他们后面进来的春桃和糖霜,特别是多看了几眼胖墩墩变了不少的糖霜,犹豫了一下说:“屋里丫鬟要是觉得不够,改天娘亲再给你选几个。” 景春熙连忙制止:“娘亲,够了。” 看景秋蓉不满意,景春熙又说:“娘亲还不知道吗?自己的人不在多不在精,她们都是最好的。” 说得旁边站着的春桃和红粉都腼腆的抿嘴笑,只有糖霜一个人乐呵呵的,认为小主子说的极对,反正赶她走她都不走的。 景春熙想还是得尽快跟娘亲说两个女暗卫的事,知道身边有保护她的人,娘亲才不会担心。 二院正堂一共五间,景秋蓉住了东屋两间,西屋两间就布置给了景春熙。 前世她跟娘亲一人住一间东屋;浦哥儿住的是西屋,还给他留了一间书房,但实际浦哥儿到了庄子直到他八岁离世,根本就没有再摸过书本。 其实景春熙更喜欢西厢房,也本以为娘亲会安排她住西厢房的,西厢房一共三间,前后的窗子很宽很高,透光性更强,只是屋子比正堂的几间要矮一些。 不过她没提出异议,只要不住进前世的那间屋子,她就觉得挺好,主要是现在娘亲布置太用心机。 她心情舒畅的原因是,这次屋里的布置跟前世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样子完全是按原本在侯府的时候,她的闺房来布置的,窗帘主体是崭新明亮的天蓝色,上面的帘头用的是浅粉花色,床幔、被褥、枕头都是她最喜欢的浅粉色。 完全不是前世那种整个屋子灰扑扑带着死气的感觉,因为那时候娘亲被骗出府,嫁妆根本就没带出过来,最后好被渣爹和老夫人贪墨了,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庄子里想过得好一些,都有心无力。 景春熙看着喜欢就想往床上扑腾,这回被娘亲拉了一把:“青衣,你们赶紧让人送水来,得让这皮猴从头到脚全部搓一遍,把一辈子的晦气全部搓掉,我看看,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有没有好好洗澡。” 景秋蓉又看向旁边的糖霜,一下记不起是叫什么名字,糖霜连忙行了个礼:“夫人,我是傻丫,现在叫糖霜。” 说完咧着嘴笑,一脸的福相。以前的那副呆傻样全都丢在了流放路上,现在说话还很利索。 景秋蓉笑:“你们都辛苦了。糖霜,你去侍候小姐洗澡,把她连头带脚都搓一遍,脚趾缝都不要错过。 春桃,柜子里都是小姐的衣服,挑最鲜亮的给她换上。” 两人都点头应下。 景春熙上不了床,连忙又往娘亲怀贴过去,摇着她的手臂娇憨撒娇:“娘亲,你又嫌弃我。” 咧着八颗牙齿笑得没心没肺的,景秋蓉忍不住往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然后又咬着后槽牙骂她道:“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我怎么就让你跟着去流放!” 说完又戳了一下景春熙的脑门,不过现在脸上都是喜色,闺女总算回来了,原本脸上的郁色总算全部消散。 第一卷 第216章 今晚跟娘亲一起睡 景春熙趁机说今晚要跟她睡,想补偿抄家那一晚的缺憾,更有前世的缺憾。 浦哥儿在一边不干了,假装哭:“呜呜,姐姐坏,又跟我抢娘亲~~不行,我也要跟娘亲睡。” 最后被景秋蓉一脚扫了过去,又给他一记眼刀:“你还在姐姐房里杵着干嘛?还想看姐姐洗澡?” 那一脚也是轻轻扫过浦哥儿的裤腿而已,浦哥儿也不再纠结能不能跟她们一起睡的事,侯府和大将军府的变故后,他已然长大了许多,把自己当着了小大人,也变得有自己的主张,不会事事黏着娘亲,只是年岁原因仍然呆萌可爱。 浦哥儿只是想逗姐姐,完全不想跟姐姐争抢。姐姐一路上那么辛苦,又为外祖父外祖母一家做了那么多的事,离家那么久,霸占娘亲一晚也是应当的。 浦哥儿转变策略向景春熙告状:“娘亲到了青山庄,都不爱浦哥儿了,天天跟母老虎似的。” 马上又被拍了一下,景秋容骂:“让你来埋汰老娘。”果然说话的语气都不同了。 浦哥儿也不生气,把头倾向景春熙的耳边,脸上笑嘻嘻说:“姐姐一定没见过娘亲插着腰骂人的样子。” 说着还把两手插在腰上比划了一下,笑得跟什么似的。 要是下人不在旁边围着,景秋蓉都想追着他打一顿。 景春熙笑:“姐姐倒觉得这样的娘才好,早这样就好了。” 浦哥儿转身拉住佯装发怒的景秋蓉:“娘亲这样最好了,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景秋蓉也板着脸不理他。 热水上来前,母子两人也不走,又拉着景春熙说了不少话,想让景春熙尽快知道了她走后的一些状况。 洗完澡出来浦哥儿已经不见,娘亲依然在等她,床上放的是一套粉色的裙装,里衣还是配纯白色,不过和送去崖门村的那套款式、面料都不一样。 得了便宜卖乖嘴巴很甜:“娘亲最知道女儿的喜好,你不知道初一那天我把娘亲做的那套裙子穿出来,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瞎了。” 她还记得那天陶金看见她的眼神满是惊艳。 之后又嘟嘴喃喃道:“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了。” 一路上直到后来天天要负重跑,景春熙穿的都是很方便的束装,就是娘亲给做的那套春装,也是年后只穿了一次,后来就直接换夏装了。 看见娘亲为她准备的一柜子的新衣服,景春熙眼馋死了,恨不得一天换三套。 景秋蓉不假两个丫鬟之手,亲自给她穿上,整个穿衣过程还忍不住疼爱的搂了她几次:“柜子里的衣服,还是收到来信知道你二月初要回来,才让府里的绣娘赶着做的,想着五六套也够你换了,现在已经开始做夏裙,明天让绣娘过来给你量量,我家宝贝这身量又高了不少。”说完还往自己的身上比划,对比两人身高。 衣服穿上身,让景春熙站起来好好端详了一会:“还好,幸亏娘亲让她们照着你原本的衣服放松了一寸,裙子也是往长了做的。” 景春熙站起来往铜镜那里转了几个圈:“还是娘亲想得周到,再穿那些束装我都忘了自己是女孩子。 不过娘亲,明日开始我还要在庄子里跑步,你让绣娘先给我做几套束装,也要漂亮的颜色。”那些黑漆漆、灰扑扑的束装,她想全部丢了。 景秋蓉宠爱地朝她招招手,让他快点靠过来,说:“头发还得再绞一下,快过来。” 闭着眼睛享受着娘亲的,一面跟她说起自己练轻功的事,还告诉自己带回两个女暗卫。 就知道女儿还有另外的打算,景秋蓉听完就暗暗落泪,可是又不让女儿看见,叹息说:“上天怎么这么不长眼?生的姑娘身却是小子的命,回来都不能歇口气。” 气恼归气恼,可是并没有说阻止学轻功的事,又说:“刚才洗澡的时候春桃也跟娘亲说了,我让春桃先把人安置在西厢房!” 看头发绞得差不多,景秋蓉才转头吩咐还一脸姨母笑的米嬷嬷:“赶紧摆饭吧,别回到家还饿着肚子,待会怕是外面那帮孩子也等不及了。” 米嬷嬷马上回答:“听说有礼物有家书,这些孩子搬了东西有的都没走,现在又有好多个在外面等着了,也不知道回去吃饭了没有。” 那边山脚多建了几排房子,现在住的是景氏旁系那三房的孩子,景秋蓉告诉景春熙,比原本刚住进来的时候,全部挤在一起舒服多了。 景春熙笑:“明天我再去看看。” 景春熙准备返程的那几天,二叔公和景永强家天天都会有人过来,也几乎天天都有补送的东西。他们喜欢跟景春熙唠叨京里孩子的事,特别是那些当祖母当,说起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千叮万嘱就是让孩子听话,想让孩子学好,想得到他们更多的照顾。 弄得景春熙每天都得跟着陪不少泪,也越来越想娘亲和弟弟,归心似箭。 景秋蓉一套又心疼,又是跑步又是往山上爬的,那得多累:“现在庄子变化大,有空再慢慢看吧,也不差在这一天两天。” 景春熙也不想让娘亲太担心,她嘱咐什么都点头说:“好!” 景秋蓉又压低声音跟景春熙说:“娘亲在大青山的另一面又置办了一个庄子,也是背面紧贴大青山的,景大哥说这边现在人太多,太扎眼,得分一部分过去。 琅琊庄那边又进来了不少人,都是你大舅舅的部下!” 景春熙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舅舅居然还有这样的安排,不知道那晚他有没有跟外祖父说,她居然会不知道,娘亲的去信里并没有提过这样的事。 而娘亲说的景大哥是谁? “那娘亲知道大舅舅的事了?”景春熙好奇地问,难怪回来也不见娘亲提起大舅舅,完全没有担心和紧张的样子,不会是比他们知道的还早吧? 景秋蓉果然点了点头:“你们到崖门村的时候他们也到了,有些事信里不好说,但是把人带回来后不久,景大哥就来了青山庄,现在还在庄子里。” 具体大舅舅在琅琊庄放了多少人景春熙没问,但是领头的肯定已经跟娘亲说了,不然娘亲也不会再购置另外一间庄子。 听了这些话,景春熙更加心安,感觉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又少了几十斤,实在是为她分担的人不少。 一桌子菜都是紧着景春熙以前的喜好来准备的,娘亲和弟弟坐下来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她吃饭。好菜拼命往她的碗里搬,实在是爱意太浓景春熙欲罢不能。 最后吃得差点直不起腰,一个劲地说:“肚子太胀了。” 只能让她先在屋子里转圈,景秋蓉自己则忙着看父母和其他亲人给她的信。 景春熙走了一圈,就跟浦哥儿玩闹:“我屋里有你一堆压岁钱,待会记得过去拿。” 直到这时候,景春熙才记起这件事,而过年时候的场景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第一卷 第217章 孩子们齐聚教室 米嬷嬷看她家姑娘把信看完,才进来汇报说:“老奴已经让孩子们全部集中到府学去,省得进来扰了姑娘和公子小姐的清静。” 旁边的紫衣也说:“景义说的那几包礼物也都让人送了过去,那边就等着小姐和姑奶奶您了。” 府学是新建的二进院,前院一共有三个教室,现在才用了两个,后院有厨房茅房,住的关夫子一个是拖家带口的,一个单身孔夫子则比较年轻。 中间最大的教室里已经燃起了蜡烛,里面比过年还热闹,书桌都被搬了出去,教室里除了讲台只留了凳子,但是那么多人还是显得很挤。 景氏四房留京的孩子有三十一人居多,再加上各房的丫鬟婆子都得过来盯着自家的幼童,即使有的抱着站在走廊上,也显得熙熙攘攘,比以往开族亲大会还热闹。 有的幼童不听使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但个个都是好样的,没有打打闹闹也没听到一声啼哭。 许是没有得到招呼,住在后院的夫子知趣地没有出来,反而是曹护卫长带了几个护卫在门口等着。 教室里人太多,一下没办法安静下来,但是每一房的孩子都是端端正正坐在一起。 里面五头的声音最大:“我祖父祖母最疼我了,这次一定给我带了好东西。” 孩子堆里马上有人跟他呛声:“行了吧,上次回信谁家不捎带了好东西,我们两家的礼物还多一些,你们家的孩子还比我们几家的多呢,那些小的都没得分。” 又有几个孩子附和:“就是,吹什么吹。” 五头抓抓脑袋:“~~那是~、那会~~刚到,他们还没备齐,这次肯定带得多。” 又有人埋汰:“再多也多不过大将军府这一房。” 没有人搭腔。 “你们就会收礼物,怎么不说给家里的长辈捎去了什么东西?姑母说了,应该孝顺长辈。” “我们有捎了,跟信一起捎带的。” “我家也有,每个人都送了。” …… 直到看见大宅已经有人提着灯笼朝这边走过来,护卫长才朝教室里厉声喝道:“五头,明想多跑几圈?” 孩子们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想来平时受教良多,罚跑只是一种处罚方式,谁都敬畏。 一路过来又听娘亲介绍,府学分大班和小班,小班满五岁就可以入学。 现在基本都是上午习文,下午习武,学文习武都不拘男女,只要有爱好有兴趣都可以学。而不喜习武的女孩子,下午会有绣娘教她们女红。 每隔一天会有一次劳动课,每次都是下午半天,必须全部人参加。 规矩则是米嬷嬷和青衣、紫衣两个姑姑在教,每七天教导一次,也是安排在下午。 五头六头原本在孩子堆里经常称王称霸、打架斗殴,又不肯读书,被护卫长和几个武教头狠狠教训了不知多少次,跑步、面壁、禁闭、鞭刑都有用过,但都不太奏效。 依然是夫子管不住,同窗也不敢靠近,还经常领着其他几个孩子在府学里上窜下跳。 还是景大哥来后把那几个人拎了去,把他们饿了几天。最后安排大头两兄弟还有另一个不服管的同窗,上午挖地下午习武,才消停了不少。 现在不敢打人骂人,但是仍改不了动不动就出头、出气、逞能的性子,景大哥让他们忍不住了就朝着大青山吼几嗓子,果然有点奏效。 李庄头带着说三人现在还成,有力气,有耐性,就是干农活还不会用巧力,锄地有时候还弄得手掌出血,赶牛犁地倒还是有模有样。 李庄头还说这种性子也不见得不好,只要把规矩学好了让他多经历点事,以后做个小管事,管点长工短工还行,就是不能给他太大的权利。 而三人习武也是最积极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怕摔不怕打,拳脚也舞得虎虎生威。 一行人走进教室,也没注意到谁先发了口令,孩子们全部齐刷刷站起来,给他们鞠了一躬,景秋蓉挥手示意,他们才重新坐下。 原本教室外站着的那些人,也纷纷抱着孩子挤了进来,没有凳子也空站着。 站在右边最前面一排的是大将军府的五个孩子,抱着最小的景明嫣的是她的生母,大房的通房叫做碧莲的,也是流放当天放了她的身契还没被流放,景明蓉自作主张给她抬了姨娘,并写信告诉了那边。 嫣姐儿长得很像碧莲,没到三岁。 米嬷嬷小声地对她家姑娘说:“本来孩子太小说了不用过来,但是一个个都抱过来了,其实就是丫鬟婆子也想出来凑热闹。” 景秋蓉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理解,换成她也会这么做。 到了这偏僻的庄子,平时难得出门,谁不想知道点外面的事?特别这是还是主人家的。 丫鬟婆子也算是懂事的,原本各房跟来的本就忠心,不然早就跑了。说完了几个月来景秋蓉管得能那么轻松,除了她们能干得力,也是因为都给安排了足够照顾孩子的人,也让他们所有人都衣食无忧,没有颠沛流离。 客套话景秋蓉照旧说几句,首先是把各房的孩子先夸了一轮,又指出个别的缺点,再让他们再接再厉,不负家族的期望。 然后就把发言权交给了景春熙,这样的做法米嬷嬷和青衣、紫衣都领教过了,不会觉得她家姑娘心大。曹护卫长也还依稀记得小姐临行前那天的聪明和果敢,也庆幸她终于可以回来了。 春桃领着糖霜、红粉几个丫鬟正在拆包裹,先把各房的书信和礼物拆分出来。 下面的一众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景春熙,看着不少都是跟自己差不多一样大的孩子,甚至有几个年纪还比景春熙大,景春熙也不犯怵,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第一卷 第218章 大将军府的孩子都不是孬的 从流放路上直至到了崖门村的生活,景春熙捡着紧要的说了个大概,其中的艰辛、生活的压力,家人们受的苦都得让他们知道,独独没有说家人死亡或者伤残的事。 更跟他们道明了长辈们对他们的期望,景春熙说话期间,教室里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孩子们恨不得把她说你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牢牢记在脑海。 五头坐得比较靠前,他听着听着脸绷得紧紧的,手掌也紧紧地捏成了团,应该也是听进去了。 就算是还抱在手中听不懂的,一开始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瞪着前面的漂亮姐姐看,但是听得久了,有的着自己的手指,还有的把玩丫鬟婆子垂下来的头发,只有一个小的有点闹,被抱了出去。 待到把每一房的书信都发下去,孩子们的情绪又亢奋了起来,但是也只是面露欣喜或者手脚带抖的,但并没有大声喧哗。 景永诚这一房孩子最少,而家书每次都是最多的,谁都惦记家里的孩子。还因为景永诚有要求,要他们每个人多给孩子们写信,多关怀多鼓励,让他们时时刻刻感受到远方亲人的惦念。 他和老夫人还有景永宁以身作则,每旬必写一封。还要求每一房的长辈都要写给本房的小辈,哥哥姐姐也要写给弟弟妹妹,所以光是书信就是一大撂。 其他两房的也不算少,都有五六封。 而最少的就是刚刚叫嚣得最厉害的五头这一房,他们一共收到三封信,其中一封还是二郎代笔的,不过是以他们长辈的口吻。 另外两封本是没有的,他们这一房只有景长鸣、景长度没有纳妾,只有景长度一个两岁的小女儿留京,去年流放的时候女儿才牙牙学语,根本就看不懂信,离开几个月连爹娘长什么样子可能也都忘了。 所以他们只是一家人过来央求,希望熙姐儿和姑母帮他们多看顾孩子,送过来的也仅是两套她娘用旧衣服改成的小衣,还有一个小枕头,一个小玩偶。 景春熙当时还笑着安慰他们说,让他们别担心,说是都安排有婆子丫鬟照顾孩子,女儿在庄子里吃穿不愁,穿的衣服也比你们的好,当时景长度的媳妇还很尴尬来着,可能是觉得自己送的东西太旧了。 其实这些他们也不会不懂,他们都知道自己孩子的大致状况,因为景秋蓉的去信里对孩子们的安置都有专门说明。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心疼,自己不穿也想做给孩子,慈母之心彰然若现。 但是后来看他们两兄弟对家里的其他嫡亲孩子都没有点表示,还被景永诚和老夫人叫过去教训了一顿,让他们摒弃前嫌,别把长辈间的恩怨撒到小辈身上,要求他们两兄弟也每旬好好写个回信,还要以嫡亲长辈的口吻来写,所以才多出来那两封。 景永诚和老夫人也算用苦良心。 不知道是不是景长鸣景长度回去后也教导了家里的孩子,他家几个孩子还算懂事,没钱买贝壳也抽空去海滩上捡了不少,给他们全部捎了回来。 贝壳虽然没有买的那么漂亮,对没有见过大海的孩子们来说都是好礼物。 再加上景春熙和小团子们买得多,也匀出来一点给他们,总算还可以看得过去。 所以看了那些书信和礼物后,五头似乎受了打击,把头埋得低低的,就是六头也一个样。 趁他们分礼物的空隙,景春熙继续把长辈们现在也在组织春耕生产,同样要挖地种地的现实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崖门村所在地区的风土人情,以及村子的状况也都让孩子们有个大致的了解。让他们知道家里的长辈哥哥姐姐过了那边不是去享乐,也是要种地受苦的,而且也在那边认真学习和习武,也跟他们一样,想重振家族门楣。 更是鼓励他们学文的争取考个功名,习武的以后做个将军,使得孩子们精神又一次受到了鼓舞,一个个暗地里都卯足了劲。 五头这一房,景春熙多提点了几句,说那边的长辈们虽然写的回信不多,但是他们只要聚到一起,聊到的都是家中的这些孩子,还是挺想他们的,更是让景春熙带了话。让他们知道长辈们其实都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要学好、要争气,要团结和善待弟弟妹妹,别一个窝里斗,一直讲得五头六头都信以为真,显然被安慰到,连带着家里的弟弟妹妹都眉开眼笑。 孩子们又领完自家的礼物,也不敢再上前来追问什么,但也不舍得走。 景春熙没想到的是,最后米嬷嬷得到授意宣布解散,孩子们并没马上跑,而是又有孩子发了指令,一个个站起来不约而同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道了一声:“谢谢姑母!谢谢熙小姐!(熙表姐)” 这是景春熙预料不到的,孩子们的表情都很恭敬,但是她没听清楚后面说谢的是熙表姐还是熙小姐。 孩子们走的时候,还到讲台前朝她们行了个躬身礼才陆续出去,看着都是高兴的,出了门口才放飞自我,教室外叽叽喳喳。 只有大将军府的五个孩子并不焦急,他们的东西被三个大的孩子分着提,也不像其他孩子那么着急出去,而是默默等着姑母一行。 景明蓉特意吩咐米嬷嬷拉了碧莲说话,景春熙和浦哥儿也放慢脚步,让最大的景明瑶和景从轩跟上来。 景秋蓉交代碧莲:“明日下了学,你们所有人过那边去一趟,家人还给你们带有好多东西。” 他们家给回的礼物不可能那么少,除了给景秋蓉和浦哥儿都带了不少东西,过年的红封不约而同也都是三份。 家里的小辈的礼物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上次是刚到村子没有时间准备,才只是送回来贝壳。 这次家里有了好的布料,又有过年那么长的时间空闲,所以家里女眷是全员上阵,也给庄子里的孩子都做了衣服和绣活,不过听了老夫人的吩咐,给家里的孩子都是做了里衣、帕子、荷包什么的。 外衣是景秋蓉特意交代他们不要做的,说是家里的绣娘都给准备了,也担心他们不知道孩子们现在的尺寸,做出来浪费了。所以他们给孩子准备的衣服都是贴身的,也是往大了做。 连王嬷嬷也都有给他们准备礼物,就连刚刚加入他们大家庭的林氏,问清了家里有几个男孩几个女孩,都给他们绣了荷包,上学用的小书包也缝了好几个。 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全部拿到教室来分,不然另外几房的孩子得多失落,就看刚才五头六头的表情,小孩子的心性还是容易受到打击的。 “我们还是现在拿吧,白天看到的人太多不好。”景明瑶极懂事,听这么说就知道有不少好东西。 其他四个孩子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现在就能拿到手。就连碧莲手上的景明嫣也高兴得跳个不停,还手舞足蹈的,天太黑了,即使她挣扎着也不能上下地。 “也行,现在就过去取了吧,不过回去后别闹腾那么晚,碧莲让他们早点睡觉。 还有,刚才已经说了,外祖父外祖母过去就是受苦的,条件还没有庄子那么好,送的什么礼物你们也别挑剔。” 几个孩子都大声地回答:“不会!” 景明嫣说的是:“……会!” 景明瑶又说:“长辈们给的都是最好的,我会让弟弟妹妹们都爱惜的。” 碧莲也是老老实实的人,不然应该早就跑了,现在她也点点头,知道大夫人还惦记着她,也给她和手上的孩子带了礼物,心情很好。 她原本是庄氏氏的陪嫁,跟她家姑关系很亲厚,也是她家姑娘怀孕的时候亲自把她送上了景长安的床,所以两人都没有什么芥蒂。 碧莲回说:“他们四个孩子都懂事着呢,现在都在偷偷做礼物,说要下次写信的时候顺带送给家里的长辈。” 景秋蓉看向后面的几个孩子,点了点头:“大将军府出来的孩子就不是孬的,你们别给祖父祖母丢脸。” 孩子们都点点头,表明了不会的。这四个多月来,大将军府的孩子是最省心的,也不会因为景秋蓉是自家的亲姑母就自高自傲,从不欺负其他各房的孩子。 第一卷 第219章 小团子是谁? “明天既然休沐,那就晚上过来一起吃顿饭,你们都多久没见到熙姐儿了,让熙姐儿也跟你们说说那边的情况。就是母亲、祖父祖母们说过什么话,让你们也听个明白。” 刚才在教室只能挑着重要的和激励孩子们的话来说,但是家里人具体说了什么话?孩子们还是想知道的,几岁的孩子,谁能不想母亲? 孩子们一听又高兴得不行,进了院也不肯老老实实坐下,都挤到景春熙和浦哥儿的身边,特别是二房嫡女景明瑾不大不小的,都贴上了景春熙的手臂,一直叫:“熙表姐。”脸上都是小太阳,也被景春熙狠狠地摸了一摸。 五个孩子里,景春熙只跟二房嫡二子景从轩(五郎)熟悉,大房庶女景明瑶(瑶瑶)以前回来也一起玩,不过最黏她的还是这个二房嫡女景明瑾(瑾姐儿),景春熙喜欢小团子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跟小时候的瑾姐儿长得很像。 至于二房的庶子景从昊(六郎),她根本就没有过印象;景明嫣(嫣姐儿)她以前更是见都没见过。 “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四表哥给你们的礼物特别多。”一口气爆那么多人出来,景春熙都觉得好笑,不过几个表哥确实挺有心的,不论是自己刻的做的东西,还是去捡的,有什么好的都想到家里的弟弟妹妹。特别是三郎去跟景长鸣学了几天木工,都给弟弟妹妹做了一个木头的小玩偶。 但是景春熙言语也不会落下景明月和小团子,毕竟她们也用了心也都有礼物带回来:“大表姐和小团子给你们的也都有。” 瑾姐儿一下就呆萌愣住了:“小团子?”其他人也想不出来小团子是谁。 瑶瑶倒是想到了,指着瑾姐儿说:“是妹妹。” 瑾姐儿还是有点愣,反而看向了嫣姐儿,然后就被五郎敲了一记,提醒她:“是明珠!” 几个孩子才哈哈大笑,瑾姐儿还不相信,一脸嫌弃说:“她能送什么?” 不过脸上都是笑容,并不在意送的是什么礼物。 景春熙笑:“她现在能耐着呢,都会帮家里养小兔子了。” 瑾姐儿又笑,还做个鬼脸,“啧啧”了两声,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那表情就是:我不信!我不信! 母女两人几乎是相互搂在一起睡的。 一晚上本来的相互交流,变成都是景春熙在说娘亲在听,说的都是在回信里没办法说的事。 流放路上的重重危险,景春熙对娘亲一点都不隐瞒,从路上掺和进来的重刑犯到淘金被蛇咬,再有后来的火灾、惊马、遭遇狼群、吃毒蘑菇,再到后来的毒药被盗、几人被山贼掳去又如何脱险,包括方主事的买凶杀人客死他乡,一开始跟老族长家的龃龉,直至他们后来如何被火烧被狼啃后,仍然不死心又如何下毒陷害,最后全家一起作死,除了景明蓉外全部葬身流放路上的事,事无巨细都说了个大致。 而景秋蓉听着这一路上的危险重重,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状况环生、跌宕起伏,一整晚心情都没法平复。 更是庆幸当初女儿一意孤行,坚持去流放她没有阻止,不然怕是真的如同前世一般,她再也见不着家里的亲人了。 景春熙也说得口干舌燥,后面到了崖门村的事景秋蓉也让她以后再说,景秋蓉觉得再说下去,她的心脏都承受不住。 灌了几口温水后景春熙才沉沉睡去,睡梦中还喃喃地说:“明晚还跟娘亲睡。” 景秋蓉直到公鸡打鸣才睡着,睡着前抱着景春熙的双手还有点微微颤抖,还一直都在做梦。 她本来打算跟女儿说的京城和青山庄的很多事,一句都没得说。在她听了流放路上的事情后,觉得家里的事都不算是事,完全可以让女儿以后再慢慢消化。 她更是萌生了让景大哥也教她习武的念头,以前父亲教的时候她太不用心,婚后有了青衣和紫衣的保护,更是完全摆烂了,现在她得重拾起来。 不想再让女儿一直在她前面冲锋陷阵,保护家人了,最起码她和浦哥儿都得自保,起码不拖女儿的后腿。 她甚至隐隐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把前面这几个月都利用起来,早几个月就开始练的话,怕是现在都有了长进。 今晚听得太累,明日怕是不能早起。她打算从后天开始,也跟着女儿一起负重跑。 …… 在崖门村负重跑的时候,总喜欢跟陶金拌嘴,即使两人偶尔会闹红脸,但他一直奉陪到底,她也从不停歇。 到回程的前一天,景春熙脱掉三斤沙袋已经可以腾空跃起高过自己,陶金说初学者刚开始学习的前两个月进步都很快,但是如果想跃上围墙,起码还需坚持天天训练大半年以上。 回京的路途中景春熙也没有偷懒,即使是跟着商队也每天坚持下马负重跑,腿上的单边负重已经加到四斤,四肢开始有了硬邦邦的肌肉块,只是都隐藏在宽松的衣服里,外人只是看着更瘦更高,还是弱鸡。 第一卷 第220章 帅大叔一枚 回到青山庄的第二天早上,景春熙腿上的负重换成了五斤沙袋。 这回暗卫给出的训练方案是环庄子内围快速跑五圈,再从山脚到半山腰的围墙一段往返跑两次,速度也有要求。 负重五斤跑五圈一点都不难,景春熙轻轻松松就搞定,感觉每圈的距离还没有崖门村的那么远。 山脚往山上的攀爬往返跑就不一样了,完全不是吃力的问题,爬对现在的景春熙来说不难,但是跑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上山还好一些但是跑起来也就比爬好一点,根本就达不到暗卫要求的速度,但还可以坚持,相信以后也可以慢慢加速。 难就难在,上山容易下山难。 从山上往山下快速跑,一开始她还以为比上山要快,也比较省力。 但是第一次下来,才知道跑着下山根本学不来,就是那种坡度很小很缓的丘陵,稍不注意跑着下山也会滚跟头,而大青山可不是一般的陡。 除非你脚尖不着地腾空飞起来,不然想加速景春熙都不敢的,速度稍稍加快就会往前扑,是那种一步不慎就可能让自己一脚踏空,一滚到底的危险境地。 但是暗卫有说,初学者都会遇到这样的瓶颈,如果达到眼睛直视前方速度不变,上下山收放自如的时候,也差不多可以腾空而起。 到那时不能上瓦也能翻墙,但仅限于不超过五尺高的矮墙,达到这种境界后,再往后加大负重训练,一般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她们也有说想要翻过七尺高的高墙碧瓦,得看个人的天赋,上下山必须达到健步如飞,光靠努力还真不行。 景春熙觉得挺难,但并不气馁。速度虽然慢,也跑的踉踉跄跄跌了几跤,总算往返两次重新回到山脚,但是也累出一身汗。 “就这么头冲着地板跟无头苍蝇似的,完全没有一丝警惕之心,有防备心理,前后左右无论哪个方向受到攻击,都必死无疑。”刚刚接过七月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把汗,就听到冰冷的硬邦邦没有一丝温度的话,刚刚萌生的一点自信被狠狠打压。 你才苍蝇,都是苍蝇。 这语气怎么那么熟悉?声音却没他少年感的稚嫩,可以分辨出是成熟浑厚的男声。 景春熙环顾四周,没人!再往高一点的山上看了半圈,还是没人。 但是刚才的声音却就在耳边盘旋,中气十足,单从萦绕耳边的这道声音,景春熙都觉得此人比陶金还厉害。 七月是陶金送给她的其中一个暗卫,另外一个叫九月。都是二十出头体态轻盈、身材修长的女子,相貌平平却自带仙风道骨气息,能被陶金选中的轻功一定不算差。 可能是职业原因,两个暗卫都不喜欢说话,如果不主动搭话,她们可以像闷葫芦一般,搭话也是问一句回一句。 七月、九月不是她们原本的名字,是景春熙收到卖身契并本人后,照着她们的生辰重新赐的名。 “那里!”七月努努嘴,多一个字都不肯蹦出来,手也不指一下方向,眼睛直射向侧左上方。 景春熙顺着她眼睛的视线往上看,在她刚刚跑下来的一个斜坡位置,旁边矗立着一棵香樟树,香樟树的树冠很大,树枝也绿意盎然。 山脚下大树不多,唯有那里可以躲人。 可是啥都看不到,但景春熙肯定那人就在树上,因为这样的树,她跟陶金在弋阳城也一起趴过,经过树下的行人也并不察觉。 这会天才蒙蒙亮,景春熙触及的那棵树依然还有点灰蒙蒙的,影影绰绰只有树的轮廓。 “藏着掖着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种你就出来。” 虽然知道生闷气也会气死人,但是景春熙也忍不住。她那么努力,却被人讲得如此不堪,完全不把她的努力看在眼里,她更不想别人说她像冲天炮似的,有点动力就乱窜,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练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达成目的,是为了打击敌人,不是为了露脸就被别人打的。”随着那道严肃又清冷的声音再度传过来,树上已经有个人飞了下来,落地很稳,而树叶纹丝不动,他漫无声息地向她们靠近。 是的,那人轻飘飘飞下地,从大树那边过来起码有五十步远,感觉不到他脚步的动作,而是像朵云似的飘过来,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反正景春熙觉得让她学十年,也学不来这种功夫。 旁边的七月眼睛一眨不眨,也一直盯着那人的脚步看。 他说话的声音让景清熙觉得跟外祖父极其相似,都是声音如虹,带着明显的威慑力,声音就可以让人自觉退后几步。 但他语气真的跟陶金太像了,都是嘴巴不饶人,很欠的那种。 唯一不像的只有年纪。 景春熙并不怕他。 娘亲说过,大舅舅的人已经有一部分进庄,而且他们的领头人景大哥现在也在庄子,他们比原本那些伤残荣养和没有去处的士兵更有手段,肯定都是精兵强将。 景春熙坚信:这个人肯定是跟随大舅舅的。 七月防备心极重,她刚才曾经靠近过香樟树,距离这人最多不到二十步远,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出这个人的气息。 她身形全部显露,现在站到了景春熙的侧前方,盯着那人的目光里暗藏杀气,但她知道这个人很强。 “师傅倒是不错,可惜训练方法不对。” 声音已经逼近眼前,那是一个同样身着束装的男子,约莫才三十岁左右,身材清瘦高挑,容貌丰神俊朗。他眉骨很高,鼻梁坚挺,眼睛虽然不是很大,却如鹰一般锐利,仿佛可以把人一眼看穿。 那身材,啧啧,跟外祖父和大舅舅不是一类人,高是一样的高,不过没有虎背熊腰,没有一丝赘肉。 束起的腰身很细,肩膀却很宽,宽肩窄臀、身量比直、不怒自威,妥妥的帅大叔一枚。 景春熙想吹口哨,可惜她还不会。 第一卷 第221章 小姐又不需要做江洋大盗 七月有点生气,被人质疑自己教导的方法不对,谁的心里都不会舒服,而这套方法还是她原本的主子和远在崖门村的景家老爷子定下的。 七月被逼急了还是会说话的,瞪着眼前那人:“别口出狂言,你应该不知道什么叫因材施教,小姐可不是你们手下的新兵蛋子,由着你搓圆捏扁,任摔任打,总得要循序渐进。” 作为暗卫,她们有保护小姐的使命,进了庄子早就把里面的地形和庄子里人都摸了一遍,自然知道庄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万事成了习惯,想要调整回来难上加难,特别是初学者更应严厉,来不得半点马虎。”这话说完,那人用眼角瞟了一眼景春熙,非常的不屑,额头上明晃晃写着:我看你不上。 一如刚才的语气,说:“想当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就不应该趟这趟浑水,还是回去拈针绣花!” 连看人的眼神都跟当初的陶金一样,景春熙气急,受伤害程度不亚于七月:“你。” “放肆”两个字景春熙到底没有说出,只在舌头上转了几圈又吞了下去。 那道讨厌的声音还不知道消停,又说:“本来训练就有点迟,不想耽误的话,听觉、视觉、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必须同步。” 景春熙这回静静站着没有说话,这话她听进去了。即使听这人的话如同听了陶金的教训一般,一点都不舒服,但就是知道说得不无道理。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训练的这套方案,但听刚才七月的回答才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怕她太辛苦,给她打了马虎眼。 现在回想起来,她确实注意力都集中在跑的本身,光顾着看脚底,而完全忽略了周边的事物和动静,这对于武者来说确实是个大忌,要这么下去纯粹就是学着玩的。 七月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她们都是摸爬滚打学过来的,这样的方法对不对明白得很,小姐有她们保护,也没必要像她们这般学得那么辛苦,飞檐走壁有她们,还需要小姐去做江洋大盗不成? 而且原来主子出的方案明明跟这人说的差不多,可不是被老将军和老夫人删删减减了嘛!目的也是让小姐学得轻松些。 那人凝视她们一会看没有人搭腔,可能觉得无趣,也不再坚持,然后转身往山上走去。 再往上,往右边拐过去,一直到半山腰,那片层层叠叠茂密的森林里,应该就有他们居住的屋子。 回到宅子,泡个澡穿里衣出来就瘫软到了床上。 今天实在太累了,比以前任何一次训练都累,景春熙感觉两腿像灌了铅一样酸酸疼疼的。那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负重跑,最后瘫软在门槛上那次一般,连抬手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糖霜看着小主子就是觉得心疼,不敢打搅她闭目养神,但是一面帮揉搓按摩,一面腹诽加咬牙切齿:小主子也太拼了,明明少了凶巴巴的陶小少爷催促、刺激和鞭挞,也不知道偷懒几天。 糖霜现在有点憎恨那两个暗卫,说什么是为了保护小主子,为了来训练小主子。只有小主子犯傻才会相信,她怎么都感觉这是陶小公子在她们小主子身边安插的暗哨,就是不想让她消停的。 小主子真的傻,比她还傻,应该叫小傻丫。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春熙感觉自己已经睡着了。 春桃过来催促,又顺便帮小姐揉搓了几把,才小声说:“夫人和公子都在花厅等着小姐呢!” 景春熙有气无力又生无可恋,明明她起来的时候娘亲还打着小呼噜,一点都不察觉,抱怨道:“他们怎么那么早?浦哥儿也起了?” 为什么能睡觉的人偏不睡,还来折磨她?她可以一直睡到中午才吃第一顿。 春桃满眼心疼,不得不回答,说:“嗯,我看到小公子从外面回来的,只比小姐您迟几步进门。” 景春熙几乎是被春桃扶着来到的花厅,她懒洋洋一坐下,就被景秋蓉盯上了:“怎么那么累?” 一下就忘了她出去跑步的事,还以为是一路回来太累了醒不过来,早知道不应该叫她过来。 景春熙就是一句:“嗯!累。” 坐着的两脚八叉打开,鞋子就碰着了坐在旁边的浦哥儿,浦哥儿微微皱眉,可是话没出口就被姐姐逮住,问:“你习武去了?还是跑步?” 小书生也必须强身健体,不然也是弱鸡一枚,正景春熙就往那里想了,武教头果然是会教的。 浦哥儿看着桌上比平时丰盛上不少的早餐,还一脸懵,差点忘了要回答的是什么,好一会才说:“没有啊,我刚从府学读书回来。” 表情还一副:你不知道吗? 景春熙更诧异了:“刚刚府学里是你们在读书?昨晚不说今天休沐吗?” 难怪刚才路过府学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她还以为是自己昨晚听错了,还是孩子们记错了。 “休沐日夫子不管我们,但是五表哥六表哥,还有从新表哥,好多个人都会自觉去学习,我也会去。”然后一脸得意洋洋,求姐姐夸赞。 咬一口软软糯糯的青团,甜得让他皱起了眉头,但又不想浪费,还是认命地把另外一口全部吞了,全部咽下才说:“要不是姐姐回来,我吃完早餐还要去的。” 浦哥儿说得非常认真,小脸也一脸傲娇,景春熙不禁又摸了一把他脸上的软肉,给他点个赞。 景秋蓉也忘了女儿刚才痛苦的表情,也夹了个青团到景春熙的碗里,说:“夫子和教头们教得极好,孩子们用功着呢,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娘亲每旬都会照夫子们给出的名次,给学习最好的几个一点小奖励,学习最差的两个也罚他们去跟五头一起干半天活。” 景秋蓉说完就捂着嘴笑,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好。 浦哥儿也笑着说:“小班的每次奖励都有我的份。” 说完又把自己肉乎乎的脸贴到了景春熙的手臂上,继续求摸摸。 第一卷 第222章 景大哥? 景秋蓉无奈说:“就是五头六头和另外一个不愿学习,宁可习武和种地的,在那边也极卖力。除了学得当兵的大大咧咧那种做派,现在也规规矩矩不会打架骂人,经常被当兵的摔打也不怕,反而越战越勇。 我听说两兄弟现在还会照顾弟弟妹妹了。” 米嬷嬷和红粉站在旁边服侍,米嬷嬷也说:“现在那些八九岁的小姑娘,我们也开始试着让她们做块帕子缝件里衣,有的都会给妹妹做小衣服了。” 景春熙把嘴巴喔成个圆形,对娘亲伸出了个大拇指,还大声叫着:“娘亲威武,嬷嬷威武。” 米嬷嬷被小姐提及笑得很开心,景秋蓉则是直接给她一记稍带责怪的眼刀。 也是两口就把青团吃完了,但是景春熙表情和浦哥儿完全不一样,而是显露出一脸的享受模样,香又甜又糯的东西含在嘴里就是莫名的幸福感 景春熙突然想起功夫极好的帅大叔,问:“娘亲,刚才跑步我碰到个帅大叔,那人好像功夫还挺了得。” 一说帅大叔米嬷嬷和红粉就在旁边捂着嘴巴笑,可能是觉得这个称呼太奇怪。 景春熙把刚刚那人的特征说了一遍,把人家说得又帅身材又好,就是没有说出他的臭脾气。 没说完浦哥儿知道姐姐说的是谁,可是也没马上搭话,最后看景春熙好话都说尽了,才抢话说:“那是景大哥,认识大舅舅的。” 景秋蓉马上塞他一句:“说好了不能跟外人提大舅舅。” 浦哥儿嘟嘴好像很委屈:“姐姐又不是外人!” 景春熙知道米嬷嬷和红粉都是信得过的,好笑又觉得诧异:“景大哥?” 那年纪也可以称呼为大哥吗?看着比娘亲年纪还大几岁,有点怀疑自己说的和浦哥儿认为的不是同一个人。 浦哥儿称呼马上又被景秋蓉骂,他的肩膀也被重重拍了一记:“都说了叫景叔,你怎么老是忘了。” 浦哥儿委屈地嘟着嘴:“我又没有叫错,他看着就不老嘛,而且我跟轩哥儿问过他了,他都还没有成亲。 我们的同窗都叫他景大哥。” 然后又摸摸自己头顶不好意思地说:“男同窗叫的!” 景秋蓉又笑着骂:“你们都是乱来,谁说没成亲就叫大哥?” 浦哥儿讷讷不说话,但也不说自己要改口,反正还是大哥听起来亲切,景大哥自己都没反对,娘亲就是看不得人家年轻。 景秋蓉不再理他,转头又跟景春熙说:“景叔他那人挺好说话的,第一次从琅琊庄过来的时候带有你大舅舅的亲笔书信,待会儿我拿给你看,大舅舅说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景叔也说自己的命是大舅舅的,他五六岁就跟在大舅舅身边,也是大舅舅带他从军的,所以跟的也是景家姓。” 景春熙明白了,原来帅大叔就是那帮兵的领头人,但是对他的好感并没有增加。娘亲和弟弟说这个帅大叔好说话她不敢认同,只能说明那人看人下菜,变脸的速度极快,还喜欢找她的茬。 明明那人说话冷冰冰的,即使听七月叫她小姐他也不带客气的,明晃晃就是想打她这个小姐的脸,欺负她人小还是女孩。 “娘亲,今天我想往练习场那走走,不过得先睡两个时辰。” 景春熙放下筷子,又不知不觉中被娘亲喂胀了,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茶水漱了一口,别又开始困了,把身子往圈椅的后面靠,来了个葛优躺。 浦哥儿反应极快,说:“我带姐姐去,那边我最熟了。” 又被景秋蓉骂:“庄子里有哪处你不熟?” 但是面对景春熙,又转回一脸慈母笑:“去吧!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吃午饭,刚好浦哥儿呆会可以继续去学习。 既然回来了,应该尽快熟悉家里的状况,不然像今早一样,碰个人都不知道是谁,白白闹了笑话。 就是别贪玩了,别整到天黑都不知道回来,今晚五郎他们还要过来吃饭呢。” 浦哥儿听说要上山非常兴奋,即使几乎每天都过去习武,现在能带着姐姐过去,他也高兴,小孩子心性能够出去撒欢就行。 他说:“山上现在又种了好多果树,李庄头说明年就可以打果了,但是后年才能吃。” “山脚下有夫子带我们一起种的菜,不过年后种的都冻死了,吃的还是原来收的萝卜白菜。 但是前两天夫子说马上又可以种了。” 从浦哥儿的话里就知道请来的夫子不错,迂不迂腐她不知道,起码会按照娘亲的想法来教导孩子们,没让孩子们成为读死书的人。 不过说到果树和种菜,景春熙又有了想法。空间里还有果树,蔬菜的品种也不少,可以把它们移出来。就是那一大片红薯,上次也只是割了红薯秧子,现在又变得绿油油的了。 睡个饱觉起来,吃完中饭后,景春熙又精神了,不过小腿还是有点酸痛,但是并没有打消她想要上山的决心。 浦哥儿也不打算午睡,吃完饭就拉她出门。嘴巴叭叭的一路都不知道停,走过府学旁边那栋宅子就往门口里面探,还大声喊:“轩哥,走了。” 没一会里面就跑出四个人,就是昨晚的五郎六郎,还有瑶瑶和瑾姐儿。 几人跑到他们跟前就一脸兴奋,几个人都叫:“熙表姐(熙表妹)。” 对这称呼景春熙还是有点别扭,早在流放路上就想纠正了,外人这么喊也就罢了,对于比较亲近的她还是觉得别扭。 “以后你们喊我春熙,六郎和瑾姐儿和浦哥儿一样,叫姐姐。” 瑾姐儿想都不想马上叫:“姐姐!我穿了娘亲给我做的里衣。”声音也很甜,上前拉住了她一边手,还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给景春熙看。 瑶瑶也说:“春熙,我们也穿了。” 其他两个也高兴地点头同意,这样的称呼确实显得他们之间更亲近。 瑶瑶担心景春熙找嫣姐儿,解释说:“嫣姐儿刚刚睡下。” 因为成了同窗,浦哥儿对他们从来不叫他们表哥表姐,都是叫轩哥昊哥瑶姐姐,瑾姐儿只比他大几个月,所以就叫瑾姐儿。 瞧这阵势就知道,肯定是在学堂浦哥儿就跟他们说好了,没有知会姐姐就径直约人。 他们现在所住的宅子和府学都在东面,而其他人住的还有练习场都在西边的山脚和山上,抄近路走过去也有大半里地。 沿路两边犁地和耙田的人不少,衣着跟本地农户无异,干活也极其熟练,靠近后有些人确实是有点残疾的。 他们几个居然可以喊出那些人的称谓,靠得近的都会打声招呼,那些人也会抬头微笑朝他们致意。 第一卷 第223章 小莲姑姑 水田再上去没多远有一道斜坡,也就隔着一条路的山脚下,三排新建的房子从下到上排列,他们抢着介绍说:“从宇、小莲姑姑还有五头家都住在这里,每家住一排。” 一听就知道五头是老族长家的嫡出孙子,跟景长鸣景长度是一房人,只不过景长鸣景长度都是庶出,五头是景明蓉的亲弟弟,她和六头是堂姐弟关系。 小莲姑姑这个称谓景春熙熟记于心。流放路上就听说景永强有个老来女还不够十岁,也留在了京城。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姑姑的存在,又说是极会照顾人的,让景永强这房对留在京里的孩子放心不少。 那就不难猜出景从宇是二叔公景永坚的孙子了。 前面两排房子都是五间,另有一排六间的稍稍往上建,每排房子的旁边都贴心地建有一间小厨房和两间净室。 瑶瑶介绍说:“除了大头家孩子多,佣人也多,住的是六间的那排;其他两房人住得都很宽敞,小莲姑姑家住的是最前面一排。 原以为孩子多了这里会吵吵闹闹,没想到走到最前面一排时,却觉得很安静,听到小孩的哭啼声还是后排传来的,所以声音也不大,再就是听到一个不知道是丫鬟还是小姐姐哄孩子的声音。 瑶瑶又介绍:“他们家小莲姑姑能干,孩子也是最省心的,除了一个不满两岁,其他的都在书院读书了。” 景春熙了然,原本在崖门村的时候他们家的人过来聊天,只说留在京的一共八个娃,没想到都这么大了,除了个小的,再过两年应该也都懂事了。 瑾姐儿人不到声先到:“小莲姑姑,我们来了。” 五郎本来不想喊的,怕惊着了午睡的小孩子。但是听见妹妹都已经发了声,也朝一间屋里叫:“从新回来了吗?” 几人早上就一起读书,景从新又是勤奋的,一直待在教室里没回来也难说。 没马上听到有人回答,但是从不同的屋子里呼啦啦跑出来几个孩子,多都是六七岁的小孩。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最大,长得不漂亮但是看着很朴实,扎着两个小辫子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干净利索人。 她看着比景春熙大不了多少,也跟瑶瑶差不多一样高。 她一脸的笑容本来是想抱住扑向她的瑾姐儿的,但是看见夹在他们最中间的景春熙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又不敢靠近,但是笑容依然很好。 然后说:“熙表妹,……你们……来了。” 不用自己介绍,他们好像都明白谁的年纪大谁的年纪小,能自动区分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娘亲提前给他们做了功课,或是浦哥儿平时多嘴提前道破的。 瑾姐儿自己扑了上去,拉住人家的手,叫:“小莲姑姑!” 景春熙一听明白了,这是孩子堆里那个辈分最高的小姑姑,看她垂手而立,还不忘让跟出来的几个小萝卜头招呼人,还真有一点小长辈的样子。 景春熙准备返程那段时间,景永强那一家无论送东西送信过来,还是过来唠嗑的女眷,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小姑姑,大名叫景秋莲,和她娘亲是同一辈的。 看瑾姐儿跟她那么亲近,就知道这个小姑姑平时应该很是关照小辈,是个懂礼数的。 “你就是永强外婆家的莲表姑,你爹和你娘天天念叨着你呢,几个哥哥嫂子也都坚信你会把侄儿侄女们带好,现在看见你的人,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不是景春熙想夸让她高兴,而是那一家人确实是这么说的。不但她爹她娘说她好,就连她的那几个哥哥嫂嫂说起这个小妹妹都是一顿夸。 明明家里的幺女一般都是极受宠的,何况还是老来女。但是人人都说她是个极其勤劳又善良的人,在家里从来不会跟小辈们争抢,最喜欢互让,孩子们都喜欢跟她。 “真的吗?我爹和我娘都好吗?哥哥嫂子们是不是都很好?”一说到家里人这个小莲姑姑眼里就放光,搂着扑向她的瑾姐儿笑得更甜了,唯有这个时候她才露出一点童真。 然后又连忙补充一句:“家里的侄子侄女都好,也是贴了姑母和大爷爷大奶奶的福。” 说完,连忙进屋一手搬一张小凳子出来,其中一张放到了景春熙的身后,一张又递给五郎,五郎坐下又抱浦哥儿在胸前。 刚才也跟小莲跑出来,年纪比她小不了多少,但是长得像麻杆瘦猴子一样的男孩子,也连忙揪住身边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一起进去找凳子。 景春熙看到这样,稍稍停了一下,等他们几个人都坐上了凳子。才把自己知道的向他们做了个表述:“永强外公和外婆身体都很好,在那边也买了个大宅子,和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另外几房人离得都不远,都是走几十步就到家的。” 他们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就是照顾最小那个孩子的婆子都靠在门边听得津津有味。 “你们家的几个哥哥经常跟三郎四郎表哥去打老鼠,还会到海边捡贝壳,送回来的很多都是他们自己捡的!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吃饭了,炮仗也放了不少。” 最瘦的就是那个比五郎小,但是看着又比六郎大一点的男孩,一家人都脸色红润就是他比较瘦,显然并不是吃不饱,也不知道是不是扯条太快的原因,显得脖子老长,浦哥儿叫他从新哥。 景从新腼腆地抿着嘴笑,可能是刚刚没来得及叫她,等景春熙说了一会儿话,才揪着机会叫了一声:“熙表姐!” 五郎也望着他笑,还小声地对坐旁边的景春熙说:“他在大班里成绩最好,有他在,我永远是千年老二。” 五郎笑得很坦然,一点都没觉得丢脸。语气里只有敬佩没有嫉妒,显然已经处成了很好的朋友。 到景春熙说到词穷,小莲姑姑跟几个侄女又给他们几人都端来了一碗水。 又参观了他们整排房子后,后面两排屋子的孩子已经闻声而动,跟过来不少。 被他们簇拥着各家都走了一圈,除了大头那家三岁以下的孩子都有四个,所以房子有点乱外,其他两房都清扫得干干净净,连被子都是照着一样的叠法,靠墙摆放得整整齐齐。 瑶瑶一直跟在景春熙的旁边,她介绍说:“教头除了教大家习武,还教我们整理房间,就连被子怎么叠、衣服怎么放都是有要求,做得太差的会被罚。” 一直跟着很少说话的六郎这时候插了一句:“每次休沐前教头都集中起来各家走一圈,还会评选打分,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家最优,大头家最次。”有了这样的成绩,语气非常的自豪。 景春熙笑:“如果你们评不到最优,都有损大将军府的名声。” 众人听了也笑。 第一卷 第224章 五头 昨晚虽然教室里点着蜡烛,但由于说话景春熙并没能认真看这些孩子,所以认识的并不多。 今天除了抱在手上、还睡在床上的,就是地上爬的的,景春熙都一一认识了一遍。 还给每个女孩子都送了两朵绢花,这是她临出门前就准备好的。昨晚在大教室里,看到大家衣服都崭新整齐,也洗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些女孩子头上也是戴有头花的,但是有的褪了色,显然已经戴了很久,怕都是没到青山庄前自己的东西;有的头花虽然用的是新布,但是颜色跟她们身上的衣服一样并不鲜亮,一点都不适合女孩子,可能也是孩子们学了女红后自己的杰作。 因为庄子里的孩子太多,庄子里每个季给她们备的衣服都是适合大众的纯色,书生服只有两种颜色,束装最是耐脏,每人两套裙装是备给她们过节穿的,所以能用的布头颜色也不多。 得了两朵鲜艳的头花,就让大大小小一群女孩子乐得跟什么似的,都拿出来相互对比,看谁的颜色更漂亮,也有的马上帮别人往头上簪花,个个笑容明媚,宛若春天里的花。 “姐姐,怎么没有我的?”一圈头花发下来,都没有一朵到自己手上,瑾姐儿都快哭了,她委屈死了。 平时姑母对他们虽然照顾有加,也经常给他们开小灶,可是衣着穿戴都是让他们随大流走的,也是怕他们相互争抢,相互攀比,优越性太强而不上进。 但是谁都有就她没有,她可不想哭了嘛:呜呜!姐姐不喜欢她,姑母肯定也恼她了。 一直站在景春熙旁边的瑶瑶也兴趣缺缺,觉得怎么都不应该,不过由于年纪大一点,没有表现出来。 来的时候景春熙也不知道女孩子到底有几个,没想到现在全都发完了也就才剩下一朵,景春熙把它也给了一个小奶娃。 但是她还是存有私心,家里留了几朵最漂亮的,她没想到以前很平常都看不上眼的绢花,可以达到这种欢迎程度。 她连忙低下头揽过瑾姐儿:“最漂亮的几朵留在家里给你们呢!” 这话终于让瑾姐儿心里舒服了,嘴巴“喔”得大大的,仿佛在说:真的吗? 然后笑容满面,明媚如花。 景春熙又加一句:“你们一人四朵。”稍稍侧过身子把头一歪,终于也让瑶瑶听见,她咧嘴笑,就知道春熙和姑母再亏也不会亏他们最亲的几个。 浦哥儿又指右边离得稍远一点的位置,那里有几间低矮一点的屋子:“他们的茅房是共用的,就在那里。”其实他是担心姐姐出来太久了,憋不住。 再往右边还有几排旧的房子,那是以前就有,是给短工和长工住的,以前只有春耕、秋种和收获的季节,人才会住满,现在说是用来养牛养马了。 五郎向景春熙小声解释,说:“现在山上人多,不允许外面的人随便进入庄子,已经没有长工和短工了,地都是山上的人和我们一起种的。” 景秋莲和景从新自始至终都陪着他们一起走,都没有说话。 景春熙好奇地问:“你们都要自己煮饭?” 她看到每家厨房里的厨具并不是太多,碗筷也不齐全,就是柴米油盐也不多见,不免心生疑问。 这回是景秋莲回的话:“厨房主要还是煮给那些太小,吃不了干饭需要吃糊糊的孩子。我们的早饭中饭都是在府学里吃的,那里有师母煮饭。 练习场也有大饭堂,晚饭和休沐的时候可以在上面领,一人一份。” 景春熙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孩子们吃的是分餐,居然可以做到这么好。 也不知道是娘亲的脑子太好使,还是有人把军队的作风带了进来,但她认为应该两者都有,以前府里的下人吃的也是分餐,服侍完主子后才去领,一人一份。 瑶瑶看到妹妹那么感兴趣,好像又很赞许的样子,又说:“姑母怕我们以后连饭都不会煮,府学那的饭堂,我们女孩子要轮流进去帮忙。” “男孩子习武后也要帮忙,吃完饭要刷锅,还会帮武教头洗碗。 现在但凡参加学习的,无论学文或者习武,每个人都会烧火煮饭,烧菜要过了八岁才能学。” 景从新也开始抢话,但是声音不高,语速慢条斯理,跟三舅舅和二表哥一样,读书人都是同款。 景从新也很喜欢这个表姐,可没有哪个主子会这么专门来看他们,还会呆上一下午;平时姑母去的多的也就是教室,有什么要交代的也是让小厮和护卫上来传话。 径直往上,可以看见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面建了两排房子,每排都是七八间。 每间房子都尽量往大了建,往虚掩的屋子看进去,里面都是排放整齐的高低架床,被褥,枕头,衣服都折叠得整整齐齐,就是洗脸的布巾也是统一悬挂在绳子上,果然把军队那一套都搬到了这里。 不过这样的屋子也就有两处,一共四排而已。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到达了半山腰,总算看到了他们说的练习场,练习场在他们所住的山脚下是看不到的。因为到了这里已经偏离了他们直接走上来的方向,是稍稍往侧边绕着建的。 “上面就没有房子了吗?”景春熙问,一共就四排房子,每排七八间,就算都是高低架床挤着住,也住不了多少人,反正比她想象的要少。 浦哥儿有点诧异姐姐会这么说:“没有了呀,庄子才两百亩地,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 景春熙没有再吭声,刚才那几排房子后面晾晒的,看着也是普通农人的衣服,应该住的就是下面劳作的那些人,也是第一批从琅琊庄转移过来的人。 练习场也比景春熙想象的要小,修整得很平整是长方形的,长有六七丈,宽也有个三四丈。练习场的旁边还有一排五间的房子,看着有人住也有厨房,瑶瑶说:“大饭堂也是在这里。” 只有在练习场上的武教头和习武的孩子才会换上束装。 “熙表妹,你怎么来了?”这语气非常亲切,还叫得那么顺口,景春熙不禁抬头看过去。 跟四郎差不多一样高,长得很强壮,已经练出了一身肌肉的男孩子朝他们跑过来,后面跟来的两个更矮小一些,但是都很壮实。 他们都已经练得满头大汗,教他们的武教头也不吭声,转身径直朝屋子方向走,也不理会他们。 “你们练完了。”景春熙笑问,伸手不打笑脸人。 五头的识别度实在太高,景春熙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听他喊自己表妹,还是有点不习惯。 第一卷 第225章 男孩子也要礼物 在崖门村的时候,三郎四郎从景长鸣和景长度家的孩子那里打听来,说是族长家的五头、六头也是一贯蛮横的,和大头他们几个一样的德行。说更小那几个以后恐怕也会有样学样,反正就不是好相与的,还让景春熙离他们远一点。 所以景春熙回来,虽然言语上也有鼓励他们,却并不想跟他们太亲近。 谁知五头和六头三人一直往他们前面来,景春熙还以为旁人会害怕他们,但是那些孩子倒是也没见躲。 五头笑呵呵地,还问:“熙表妹,就不能也给我们一件礼物?” 他那眼里都是希冀,还有谦恭。并不像大头二头他们那种挑衅又咄咄逼人的样子,更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不过且不说其他,单是他们几个休沐了还会坚持这么习武,景春熙还是给他们两分面子的。 看他向自己这么提问,景春熙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已经跑上来先告了密,亦或者是有小姑娘刚刚跑在前面,已经向他们炫了自己送的头花。 “饴糖,可以吗?” 景春熙是有备而来的,只是因为刚刚送了头花,所以饴糖就有所保留,不想一次全部送出去,要不下次再见也不知道还能拿出什么东西。 看着景春熙递过来的一袋饴糖,刚才大大咧咧的五头,现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 围成几圈的孩子们看到糖更是嘴馋得不行,有好多个都吞了吞口水,现在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却是年节才能分得到糖饼。 就是站在景春熙后面的瑾姐儿也吞了吞口水,他们这一房,糖饼是不缺的,每回休沐过去吃饭,姑母都会给他们拿一点。 就是昨晚拎回去的岭南的糖饼都有几个小袋,但她和嫣姐儿总是被瑶瑶和碧莲姨娘拘着,糖饼每天都只能吃一块,现在一看见又嘴馋了。 景春熙把袋子直接往五头手里塞,说:“由你来分,每人两块可好?” 五头没有回答,外面的孩子却帮着起哄:“快点分”! “快点分,每人两块。” “谢谢熙表姐(熙表妹)。” …… 五头非常精明:“男孩子先来,女的靠后,你们都得了头花莫急。 往后排队,一个个来。 不排队的不给!” 臭小子说话中气十足,完全不讲情面,还是有点震慑力的,没有一个不听,男孩子全部排到前面,女孩子靠后但也排得整整齐齐。 只是分到女孩子的时候,看见袋子里的饴糖少了一半,五头就多了个心眼,抓起两颗饴糖朝前面的所有人举了起来:“这是我的。” 放进口袋的时候,还向景春熙这边示意了一下,说明自己并没有多拿。 没想到这人还挺好玩,景春熙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五郎和瑶瑶担心饴糖不够分,瑾姐儿和六郎要去排队的时候还被扯了回来,让他们让着点族里的孩子,害得瑾姐儿差一点哭了。 总算分到最后还有剩,五头也不给他们几个分,干脆把袋子塞到了耷拉着嘴角的瑾姐儿怀里,总算把瑾姐儿逗笑了。 其他孩子也饴糖跟着笑。 孩子们都乐呵起来,纷纷向景春熙道谢,那兴奋劲不小于过年领压岁钱的时候。 有几个比较小的,饴糖太大含在嘴里,口水还流着滴答滴答的,小连都顾不得吃,忙着用帕子给他们擦。 “饴糖是大家都有的,不算是给我们的礼物。”糖还没吃完,五郎又挠挠脑袋上来了。 胆子大敢说敢做,就像李庄头说的也不算坏事,起码知道争取自己的利益。 五头确实胆大,怕也是因为胆大,才被男孩子们推出来打前锋求礼物的,现在还是觉得男孩子没得礼物不公平。 而他求礼物的这句话成功引发一众男孩子的心声,可能是看景春熙好说话还发了饴糖,年纪小一点的萝卜头也敢上前提要求。 一个靠上前,说:“我也想要礼物。” 又有后面的说:“为什么男孩子就没有?” “我不想要头花。”这一听就知道是年纪小不懂事的。 …… 景春熙听了就想笑,如果她是男孩子,现在没得礼物肯定也觉得不公平。呵呵! 只是男孩子想要头花,她还真没有了呢。 昨晚娘亲和弟弟都跟她说了,孩子们总体还是不错的,除了五头几个刚进青山庄的时候有点闹腾,也没真正闹出什么大事。 孩子们就算偶尔会小打小闹,过后也是能够和解的,又是在家里也都会抢着做家务,还会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 如果个个都乖,都那么听话,一点小要求也不是不可行:“你们想要什么?木剑吗?” 所有人:…… 五头马上反应,摇了摇头说:“木剑我们都会做。” 六头也说:“我们也有给弟弟们削。” 小萝卜头大多摇摇头,有些也表示说自己已经有了,对木剑感兴趣的并不多,显然也太常见了。 景春熙自然知道男孩子喜欢什么:“那要弹弓?” 流放路上,黑子那把弹弓都不离手的,作用也很大。 站在面前最大的几个还是摇头:“我们用弹弓都打不少鸟了,李庄头还夸我们说保住了不少粮食。” 但有些萝卜头的眼中还是有希冀的。 第一卷 第226章 难怪讨不到媳妇 一群小男孩七嘴八舌地都在求礼物,景春熙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主要是每个人说一样,意见根本就不可能统一。 不像女孩子,漂亮的头花、帕子、小发簪,或是一点脂粉就随随便便可以打发。 男孩子经常玩的东西都会嫌弃,她真想不出什么来了,每个都送真刀或是肯定不可能,一是贵重,二是容易伤人。 倒不是她吝啬,回京的路上看见好的她都会买一些往空间里塞,现在回了京城她也打算过段时间进城一趟,有些东西需要添补,例如现在几乎已经掏空的头花。 送他们些小玩艺倒是没什么,只是适合他们男孩子玩的她一下想不出更多,谁会专门去研究了解半大男孩们的心性? 五头带着商量的口气,又向前一步小声说:“能不能送我一根鞭子?” 他这回是纯粹向自己谋利益了,但是跟着他后头的六头和另一个孩子也一脸向往,想来也不是个人爱好,应该平时就商量好了的。 景春熙有点怔愣:鞭子吗?马鞭还是……,算不算凶器? 五头看她不表态,又说:“三丈的甩鞭。” 景春熙:…… 有人一会又得寸进尺:“牛皮的!” 景春熙还在想三丈的甩鞭要学到什么程度才用得上,也在思量这个礼物是不是太贵了?需要几根? 那道严厉又讨厌的男声又出来,依然是回响在耳边,可是看过去,帅大叔人还在远远的那排房子前:“什么礼物都行,但不能是白拿的,练好了才有奖励!得用自己的努力来争取。 小姐可以把礼物买了送到这来,武教头自会给他们发。” 景春熙气得发疯,我说要送了吗?明明还在思考着呢! 还什么礼物都行,牛皮的一看价值就不菲,真金白银的你帮我付吗? 帅大叔这话让大部分孩子们本来燃起的希望又压了下去,也没有人再敢跟景春熙提意见了。 但是五头却被激发起了斗志,不过他不再针对景春熙,而是径直朝帅大叔发难:“武教头说了,只要我能徒手劈断碗口粗的树干,就奖励我一根,到时候别反悔。” 说到这个六头不敢吭声,应该是觉得自己离这个水平还有距离。但是他后面的那个男孩却往前走了两步,靠到了五头的旁边,真怕帅大叔看不见。 景逸的眼神轻轻一瞥五头,就快步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说:“那是自然,大丈夫说话算话,就是小姐不买我也自掏腰包相送,但是如果过了六月你再做不到,也不用想了。” 五头掰着手指数了数,好像到六月的时间还很长,一下依然露出兴奋的笑脸。 就领着刚才习武那另外两个人,双手抱拳也用同样的声音回答:“行!一言为定。” 不过声音没有学到位,气息量不够,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不老不少,让人听了觉得有点不伦不类,既不像大侠也不像山匪,又很搞笑。 景春熙还是打算以后看到合适的把礼物给他们买回来,不过没有提前做出许诺,意想不到的礼物才能让人感到开心。 到了练习场,已经可以看到庄子的最后一道屏障,练习场往后又是几排郁郁葱葱的大树,大树后就是庄子的围墙,围墙外就是大青山更加茂密的森林。 孩子们到了这里也不继续围着景春熙他们几个,一个个撒了欢似的在练习场周围窜来窜去,有的拳打脚踢相互对垒,有的相互追逐玩闹,甚至有的在稍下一点的两排房子间捉迷藏,把这当成了游乐场。 虽然对他还是气得牙痒痒,景春熙还是跟上帅大叔,有点狗腿地讨好道:“景叔,要不你教我听力、眼力和速度呗。” 许久人家才回应:“你练过手速吗?光是腿跑得快没有用,看得见,听得着,没有反攻之力,一样是死,看不见听不着死的还安然些。”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好像横竖她都是要死似的。 还好,他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叫景叔。 刚刚见他没马上回答,景春熙还以为眼前人和娘亲弟弟说的真不是同一个人。 景春熙虽然不服气,但是仍觉得:有点本事的人说话才会那么冲,还是很拽的那种。 好本事景春熙还是想学的,不然偷盗不成身先死怎么办?他老是冲景春熙说“死死死”也不是空穴来风。 主要死了也对不起这么大一家子人啊!更对不起自带的空间,空间大大肯定后悔没重生第一天就把她掐死。 “那我明天下午来?”景春熙试探着问,她觉得自己狗腿上身,跟五头刚才那小动作好不到哪去。 可她真不想错过这个师傅,他的轻功实在太牛了,而且是能上战场的那种牛,能够被大舅舅器重的,肯定不光是轻功厉害那么简单。 听娘亲说景叔是青山庄和清水河两边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清水河就是刚买下的,离这不到十里地的大青山下的另外一个庄子。说是那边房子、练习场都还在建,建好后他带回来的人才能进驻。 所以怕是这段时间琅琊庄那也得经常跑,没有时间的话肯不肯收她这个徒弟还很难说。 景春熙打定主意,要是他不肯收,就先抛出大舅舅的名号,大舅舅不行就报外祖父,再不行直接把娘亲拉出来遛遛。 “辰时正,跑完步就上来。”还是冷冰冰的,而且话语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也不管这时间合不合适她。 不过最后总算加了一句有点温度的:“可以在这里吃早饭。” 但是表情仍然一副你爱吃不吃的表情,让景春熙很是不爽。 但总算是同意把她收下了,景春熙深藏功与名,打算卧薪尝胆。 最后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甩给他一句:“煮我们两人的饭。” 无论是七月还是九月陪她上来,都是要吃饭的。 主要是景春熙觉得,只要是七月和九月偷到了这个帅大叔训练的窍门,她马上全身而退,再也不认这个师傅。 “一个人都不敢来的话,也不用学了。” 这话激得景春熙有点生气,都到了自己的地盘了,她有什么怕的?她是因为怕吗? 这人比陶金难缠多了,起码陶金埋汰几句再警告一下,还会给她个甜枣吃。 连哄小孩子都不会,活该你讨不到媳妇。 第一卷 第227章 养狼狗 今天算没白来,总算被收了徒弟。 景春熙心里暗暗高兴,完成了一件大事也不想再停留,就想招呼浦哥儿和瑶瑶几个马上下山。 出来好像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娘亲一定还等着他们回去吃饭, 最想走的应该就是瑾姐儿了,两块饴糖都被她吃光了,口袋里还有唯一的一块瑶瑶姐也不给他吃。 她还老在惦记自己那几朵漂亮的头花,刚刚看姐姐和帅大叔聊得高兴,又不敢上前对姐姐死缠烂打。 其他几个自然是说走就走,这里几乎天天都上来,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哪有姑母给他们准备的美食那么有吸引力。 “浦哥儿和六郎呢?”人都招呼完了才发现唯独没见浦哥儿两个,连忙四处又看了一圈,可还是没见。 “你们找浦表哥吗?我看见他们跟着小蛮哥下去了。”有个小萝卜头看他们四处找人,噔噔噔就跑过来了。还用手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谁是小蛮?”在庄子里,景春熙倒是不着急,只是觉得浦哥儿和六郎都太不懂事了,怎么去哪都不打声招呼呢?也不知道家里人着急。 “大概看小蛮家的狗去了,就在下面的屋子里,待会儿会路过的。”五郎连忙说,刚才他也光记得玩,没注意到两个弟弟,自觉有点心虚。 下山看见玩耍的孩子很多,看见他们往回走,有的也跟在了后面,也有的邀请他们多上来玩,几个人都一一答应。 小莲姑姑和景从新看他们要走,也招呼家里的弟弟妹妹一起回家,两家人结伴一起走到了山脚下。 终于在那几排旧房子里找到了他们,不光是他们三个,还带下来了四五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 “姐姐,你快来看,下了一窝狗仔,好可爱。”浦哥儿一看见他们就高兴地大叫招呼,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六郎也说:“李庄头说,再养两个月,就给我们抱回去。” 没看见李庄头,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烂竹筐看,竹筐里垫了不少草,还没有拳头那么大的小奶狗一共有4只,正在相互拱着小声叫唤,眼睛都没睁开,母狗不知去向。 小狗太小,小蛮也不给他们上手摸,但小孩子们光看都觉得很兴奋。 “要是能配狼狗就好了。”景春熙想到流放路上的那群恶狼,忽然觉得如果有几只小狼狗,不论是养在庄子里还是养在空间里,还是挺好的。 养在庄子可以护院,放在空间里养没准以后用得上。她甚至有点后悔,如果当初往空间里关一只公狼一只母狼,没准现在都能下小狼狗了。 “那也不是不行。”小蛮一直是站在蹲着看狗的普哥儿旁边,听到景春熙的话,看了她一眼,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也不再说什么,可能还没想得出怎么个不行法。 看了一会儿浦哥儿就被景春熙扯走了,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一个劲地说:“我得叫娘亲先做个狗窝,就养在东厢房。” 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娘亲最怕吵了,怎么可能让他养在眼皮底下?所以冲他撇撇嘴:“你还是叫汪哥帮你想办法吧!不然娘亲准会让人宰了吃肉。” 看着他们又走出好远,小莲才带着弟弟妹妹返回自己的家。 回到家一个小妹妹才敢问:“小姑姑,以后熙表姐还会给我们送头花和饴糖吗?” 一个更小的说:“熙表姐给的饴糖特别甜。” 小莲摸出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糖,完整的一颗给了最小的那一个,另外啃了一半的那块给了个大的。 “当然会来,你们都乖乖的,掐到好看的花、掐得出水的菜就拿去送给大宅,姑母和熙小姐就会来,浦表哥也会来。” 糯糯软软的声音。“像夫子说的,我们要懂得感恩吗?” “对!” …… 一路上景春熙问五郎和六郎两个:“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实在是表姐表妹得了头花,她不想厚此薄彼,也想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 六郎不敢吭声把眼神抛给了大郎,五郎则想了好久。 景春熙又问:“你们想要甩鞭吗?还是弓箭?也行。” 这些东西原本就从外祖父的兵器库里收进去不少,有一部分已经听三舅舅吩咐留在江门县的那间宅子里,但空间还保留了一部分,而且因为适合更小的孩子,她才想着带回青山庄,就是为了自家的孩子。 如果他们需要也算是物归原主,毕竟这是大将军府的东西。 五郎听到这话就笑了,知道表妹确实想给他们送东西。 还以为他会三选其一,或者争取多要一两件。 没想到五郎却说:“那些用不着,如果有一套好点的笔墨纸砚就好了,我可以跟六弟一起用。” 这话出乎景春熙的意料,不过看到五郎性格肖了他的母亲殷氏,六郎的性子也是绵软的,两人依稀有点三舅舅和二表哥那种书生气,也就了然于心,他们以后都不是当将军的料。 “先去你们的宅子看看吧。” 景春熙没马上答应他们,看看天上的太阳才刚刚西斜,这时间娘亲还不会来催吃饭。 再说五郎他们就住在大宅旁边,进去看了再回家也很快,今天就差没有进他们家了,也应该进去走走。 五郎想要一套笔墨纸砚,还要两兄弟一起共用,从这点就知道在学习这方面,娘亲应该没有给他们买很好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空间里很多,如果是书桌和书柜他们也需要,一起送了都没问题。 当初渣爹和渣祖父的书房几乎都被她搬空了,三舅舅书房也有一套桌椅,现在还有两套孤零零在空间里留着,她正不知道往哪倒腾。 第一卷 第228章 瑾姐儿生气 说要去他们家没有一个人不高兴,特别是瑾姐儿,马上贴着景春熙肯离开。 还高兴地夸耀说:“我们住得比他们好多了,都是每个人一间房,还有空余呢。” 如果不是教导有方,怕是有的孩子会拿现在的生活跟过去相比,心里会留下落差,但他们几个人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气息。 瑾姐儿又说:“就是以前宅子没建好,我们也是跟姑母住在一起的,在那边特别热闹。”话语间满满的都是自豪感。 平时在同窗面前,都被姑母和哥哥姐姐们教诲过了,从来不显摆,不夸耀,但是在自己至亲的家人面前就不一样了。 但是她话音刚落,马上被六郎揭了老底:“你是有自己的房,不过都是跟瑶瑶姐一起住。” “你!” 瑾姐儿马上有点脸红,她真的有点怕黑,确实一直都是跟瑶瑶一起睡。事实就是这样,她也不好反驳,只是有点气愤地瞪着揭她老底的六哥。 六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有点懊恼地拍了自己两嘴巴,也连忙上来哄她:“没事没事,六哥说着玩的,我们瑾姐儿还小呢,再大点就不怕了。” 五郎是个疼妹妹的,也来打圆场:“六弟还敢埋汰人,还记不记得上次打雷下雨,钻过来抱我一起睡的是谁,五哥踢都踢不跑。” 六郎故意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惹得所有人都呵呵笑,都想把这事揭过去。但是瑾姐儿觉得落了面子,就是贴着景春熙,给他们甩个黑脸不理人。 瑾姐儿是二房的嫡长女,年纪又小,从小就娇滴滴的。景春熙搂过瑾姐儿笑:“昨晚姐姐还跟娘亲一起睡呢!浦哥儿也笑话我,姐姐才不管,由他们说了去。 要是瑶瑶姐姐不在意,其实你们一起睡到八岁也不是不行,两人睡冬天特别~~暖和。”景春熙还故意夸张地拉长了声音。 又引来大家一起哄笑。 其实京城附近的屋子,大多都是做有地龙的,冬天都不会冷,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她。 但是瑾姐儿就是觉得姐姐的话特别受用,撅着嘴巴继续贴着景春熙的手,说:“还是姐姐最好,他们老是埋汰人,讨厌死了。”一下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瑶瑶装出一副吃味的样子:“嚯嚯,有了表姐姐就不要瑶瑶姐了,亏我平时对你那么好,看你今晚还睡不睡了?” 瑾姐儿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撅嘴,连忙又去揽瑶瑶的手臂,说:“哪有!” 逗得众人更笑。 他们住的是个小小的二进院,两兄弟住在前院,进了大门在前院五郎六郎没有停下,任由瑾姐儿把景春熙拉到了二院。 二院跟前院的格局基本相同,也是正房三间,另有东厢房,西厢房各两间,就是以后两个哥儿成亲,也是够住的。 瑾姐儿先指向正房的东屋,把景春熙拉了进去,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里面的家具跟在崖门村的摆设基本一样,都是简单整洁: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小衣柜,衣柜的顶上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箱泷。 窗帘是漂亮的天青色,床上只有一张席子,不见被子枕头,床幔自然垂落,床帘两边挂了起来,果然瑾姐儿没在里面住。 西屋应该还是空的,他们没领景春熙进去。 东厢房瑶瑶住了一间,还是一样的床铺桌椅柜子,窗帘颜色也一样,就是床上的枕头被褥外侧是天蓝色,里侧是浅粉色,都折叠得整整齐齐,各自的被褥都不会越界。 没等瑾姐儿说话,景春熙就笑着说:“粉粉嫩嫩一定是瑾姐儿的。” 瑾姐儿又朝景春熙贴了过来,笑着回答说:“嗯嗯!我最喜欢了,姑母给姐姐布置的也是粉色,我都进去看过了。” 景春熙捏住她的小鼻子:“你又知道了。” 惹得瑾姐儿咯咯笑,笑声一下就传到了整个后院,然后嫣姐儿被吸引了过来。 小家伙穿着一双桃红色的绣花鞋,步子走得很稳还挺快,蹬蹬蹬地从西厢房往这边跑,一面叫着:“姐姐!~~嘚嘚!” 走出来在最前面的景春熙,连忙上前把小家伙扶住,嫣姐儿本来是一头向前扎的,被扶着就抬头,看见是景春熙还愣了一下,不过到底认了出来,然后就把小身子扭啊扭啊扭,一笑就露出几颗小米牙,又叫了一声:“姐姐”。 倒不是太认生,就是说话不算清楚,但挺可爱。 碧莲跟在她后面走过来,也不急着追,但是跟景春熙福了一礼说:“表小姐、表少爷来了。” 在后面跟着的一个婆子也过来向景春熙行礼,然后默默地站在后头。 碧莲笑着跟他们几个招呼:“姨娘正想叫婆子去看你们回来没有,担心你们玩过头了,姑母等着急。” 她指着西厢房跟景春熙说:“我和嫣姐儿住那边!” 果然还是嫡庶有别,嫡出的住正房,庶出的能住东厢房、西厢房也算不错。 景春熙冲碧莲笑笑,说:“姨娘你也收拾一下,我们再往前看看五郎六郎的前院,就一起回去。” “没什么要收拾的,这就给嫣姐儿捡两条裤子,怕她憋不住。” 碧莲回答得很干脆,然后想接过景春熙手里的嫣姐儿,再过去收拾。 “不~~不要~!”嫣姐儿却不干了,她紧紧地揪住景春熙的衣摆,怎么都不肯撒手,可能是担心大家都走了不带她。 瑶瑶连忙上前:“嫣姐儿乖!我们牵手手,一起走。” 嫣姐儿看了看面前的景春熙,又看看把手伸过来的瑶瑶姐,两边都有点舍不得,景春熙把自己的一根手指也伸了出去,小家伙很机灵,一下就高兴了,也不再揪着衣服,一只手搭一边,把小身子摇了两下,催促说:“走!次饭!” 讲话糯声糯气不清楚但是很搞笑,把众人都逗笑了。 一起床,碧莲经告诉她要去姑姑家吃饭,所以她才那么兴奋。 第一卷 第229章 瑶瑶的小心眼 前院依然一样,嫡出的五郎住在东屋,庶出的六郎住在西厢房的其中一间,他们很懂事的没往自己住的屋子里带,可能也是不知道景春熙要不要停留,所以步子有点慢。 景春熙问:“你们平时在哪里看书温习?” 五郎高兴了,答:“大多都是在书院,有时候也在书房!” 景春熙不敢直接问书房,担心娘亲没给他们安排。 谁知五郎却去推开了正房的西屋,里面两张书桌,两张椅子,后面还有两排书柜,书桌都是对着窗口的光线很好。 每个人的书柜上都只有十来本书,看着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启蒙用的,杂书也就两三本。 两人的书桌,椅子和书柜都是很普通的材质,看着有点像李子文家的那种普通的材质,不过北方用的木材颜色比较深,也不是杉木。 既然书房里的用具是齐全的,景春熙也不打算换,昨晚看浦哥儿书房里也是一模一样,没有厚此薄彼,这也许又是娘亲的良苦用心,不值得去质疑。 书桌上笔墨纸砚都是有的,景春熙没有拿起来端详,靠近一点就看得出笔和纸质量都是中等偏下,一般人家刚启蒙的孩子有这个也算不错了。砚台和墨条摆在那里,景春熙拿起墨条沾了旁边的一点茶水,轻轻在砚台上研磨。 有点卡手,推起来也不顺滑,确实不是好的材质。 几个人都静静地看着景春熙的动作,就是嫣姐儿被碧莲接了抱在手上,也看得一眼不眨,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还把自己的小手向前伸,闹着说:“要!” 如果再靠近一点,她肯定会抢景春熙手上的墨条。 磨了二三十下景春熙就停了手。 走回大宅的时候,才说:“吃完饭到我屋里来,我给你们每人一方砚台和几根墨条,等哪天我进了城,再给你们添点有用的书。” 至于纸和笔她没有说要送,主要是觉得现在用的已经适合他们这样的年龄,跟府学的孩子用的相差太多也不好,字都没练好,没必要造成太大的浪费。 昨晚开会刚说到长辈们在那边辛苦耕种,艰苦生活,现在又给他们太好的享受,确实行不通。 男孩子如果早早就学会了享受,以后如何能支撑起家族的大梁! 进门还没迈进二院,肯定是听到了嘈杂声。就听到里面传来米嬷嬷的声音:“姑娘,肯定是他们回来了。” 景秋蓉的声音:“我说对了吧,就猜他们不会呆太久的,上面又没什么看头。” 个个进来就叫:“姑母”。 碧莲带着孩子们给景秋蓉行了礼!景秋蓉笑着道:“先到他们屋里歇着吧,饭很快就好了。” 孩子们呼啦啦一下就往两边散开,五郎六郎被浦哥儿扯走了,瑾姐儿则拉着景春熙往她屋里带,闹着要头花,瑶瑶也跟了上去。 瑶瑶进了景春熙的屋里,东看看西瞧瞧,就是床上的被褥都摸了摸面料,看没有什么不同的,才说了句:“姑母给春熙做的裙子真好看。” 景春熙听了只是笑笑,也没太搭理她,担心再多说几句,她会去翻自己的柜子。 她现在才看出来,瑶瑶有点小心机。 瑾姐儿没心没肺的,看见头花就往自己头上戴,还拿着个铜镜转着圈儿瞅,最后看头花还挺多,央着景春熙给她多选了两朵。 碧莲还在二院没有走,看大家都忙活,就上去帮摆碗筷。 嫣姐儿扯景秋蓉的裤腿,叫:“姑~~木”,景秋蓉逗了她几句,她就不肯跟其他人,想要景秋蓉抱。 紫衣看小家伙淘气,又阻碍景秋蓉和碧莲说话,就把她捞走了。 吃饭的时候,三个小姑娘都带了头花,瑾姐儿是一如既往的粉色,瑶瑶选的是粉蓝,紫衣也帮嫣姐儿簪了一朵小小的红花,实在是她的头发太少,太大的也簪不上去。 今天每个人都刻意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头花的颜色倒是很相配。 出来又被姑母一顿夸,个个眉开眼笑。 得了头花小家伙也不让人抱了,摇着脑袋到处显摆,都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 看景春熙给五郎六郎分了砚台和墨条,还给了他们几本游记,景秋蓉也没说什么,反而很高兴,应该是觉得孩子懂事了。 反而是五郎带着六郎觉得不好意思,又去跟姑母道了谢。 第一卷 第230章 就是来蹭饭的 吃饭的时候都不用招呼就很自觉就分成两桌。 两桌摆得很近,五郎坐在浦哥儿旁边,瑾姐儿还是紧贴着景春熙和姑母。 余下的几个都跟碧莲一桌。 一上桌瑾姐儿碗里就得了个鸡腿,心里高兴,小嘴巴哒:“姑母!熙表姐说让我们叫姐姐!” 景秋蓉慈爱地看了一眼景春熙,夹给她一个鸡翅膀,说:“这样极好,不生分,才更像一家人。” 那边桌瑶瑶也说:“姑母,那以后我就叫表妹春熙了。” 浦哥儿得了另外一只鸡腿,已经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油,也说:“就说嘛,如果也都叫表哥表姐的,就跟其他几房混一起了。” 大家刚动筷子,就听到糖霜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报告:“有个叫景逸的……大哥,说要见夫人。” 可能知道现在打扰吃饭不好,糖霜又说:“他说有急事。” “知道了,是景叔,叫他进来吧。”说完景秋蓉就先放下筷子走了出去,平时管事们来说事一般都在早上,也都是到二院的正厅议事,现在摆了饭,倒是没有位置了。 看来还是尽快把前院整出来,这样才方便些,景秋蓉想。 “景大哥!”浦哥儿一听说来的人,也马上丢掉筷子,拉着五郎就走,六郎也跟了出去。 景春熙:不知道他们高兴个什么劲,不就是见个扑克脸吗? 看出去了几个人,其他人也不好再动筷,瑾姐儿好奇也拉着景春熙和瑶瑶出去看,经常听哥哥们说起景大哥,她都没近身看过。 三人躲在门楹的花窗往外瞧。 两个饭桌几乎都走空,本来碧莲还在喂嫣姐儿,但是觉得有客人,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坐着,拿着个装了饭的碗夹了两块肉,也追着嫣姐儿喂,这小家伙一双小短腿就没有闲的时候。 “景大哥,是有什么急事?”站在二院的台阶上,远远就看见景逸大踏步走了进来,景秋蓉大声地问,不是有急事也不会这个点来。 “有点事。”那扑克脸看见娘亲居然嘴角是往上弯的,咧开不知道几颗牙在笑! 景逸又说:“城里刚传回来的消息。” 景春熙小声嘀咕:“果真会变脸啊!太恐怖了。” “你说什么?”瑶瑶没听清景春熙嘟囔的是什么,连忙问。 景春熙咬牙切齿:“阴险!看人下菜!表里不一!” 瑶瑶、瑾姐儿:? 五郎:“景大哥!” 六郎:“景大哥!” 浦哥儿一脸呆萌憨笑:“景大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景秋蓉景春熙听到浦哥儿的话都扶额!这饭想不留都不行了。 “你没吃饭吧?刚好孩子们都在,就一起……”景秋蓉无奈提了一嘴。 景逸:“好!” 景秋蓉:…… 景春熙:“这人脸皮真厚啊。” 娘亲话都没说完呢!这个点来,没准就是算计好了来蹭饭的。 瑾姐儿又问:“姐姐说什么?” 景春熙:…… 瑶瑶笑:“好看!”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两桌吃饭的人稍稍改动了一下位置,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两桌还是贴得很近,说什么都听得到。 景春熙还是觉得这么一桌好菜,便宜他了,怎么有这样一种人,假装递梯子他都能往上爬,不要脸! 喝了两口汤,景逸也不管那么多人在,应该觉得都是孩子也听不懂,就说了句:“伏波岭那边有点异动。” 其他人确实听着都像打哑谜似的,浦哥儿还问:“什么伏波岭?” 然后就被五郎扯了一下袖子,他知道这话是说给姑母听的,景大哥就是来跟姑母说事的,又不是来找他们玩。 景春熙听到伏波岭就打了个激灵,这个地名她已经熟记在心,就是因为跟陶金交换这个信息白白被坑了一万两,现在还又疼呢! 但是娘亲从京城送过去的密信都很简短,信息量没有陶金提供的大,只说那个四狗忽然多了不少银子,不知道来源也不知道藏在哪里,更没有确切的地点。 而陶金给她提供信息的时候,就知道东西已经在伏波岭了,她回来还没来得及布置下去,没想到扑克脸这边也有了信息。 景春熙连忙急切地扯了扯娘亲的衣袖,示意说自己也懂。 景秋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景逸说:“先吃饭,待会儿到前院再说。” 最后说好的家庭聚餐,变成扑克脸那一桌浦哥儿和五郎、六郎嘴巴不停,而人家摆谱得很,也就是偶尔回他们两句应付一下,大概光记得埋头吃肉了。 可即使这样,那三个哥儿也欣喜得眉飞色舞,浦哥儿还不忘手舞足蹈夹带其中,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的亲爹来了。 而她们这一桌,景秋蓉偶尔给几个孩子夹个菜,小声说几句话,剩下的只有景姐儿偶尔跟姑母撒娇几句,嘻嘻哼哼的。 就是瑾姐儿都当起了乖乖女,安心吃她的香香鸡腿,最多说几次两个字:“好次”。 第一卷 第231章 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饭罢, 前院正厅的门关上, 景逸和景秋蓉相对而坐,他看看一脸期待的景秋蓉,又看看同样端坐在他斜对面的景春熙也一脸期待,半天没说话。 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他家姑娘怎么还要搭上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旁听,就是想培养长女掌家,也应该让她熟悉账本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在商量机密的事,实在不应该这么不知轻重。 刚才急得跟什么似的,现在都坐下老半天了也没见他说话,景秋蓉急景春熙更急,景春熙急得额头写了四个字:倒是说啊! 最后还是景秋蓉看出是他有所顾忌,才出声解释:“熙姐儿早慧,老将军老夫人、大将军,还有三爷,平时什么事都让熙姐儿知晓,她也是刚陪父亲母亲一起去流放,昨天刚回来。” “流放?” 这消息对久经沙场的景逸来说,还是有点劲爆,他觉得劲爆不是因为景春熙的大胆,而是居然有长辈会让八九岁的孩子去冒险,而现在看他家姑表情却一脸的坦然,就知道确实是真的。 景秋蓉的话足够成功引起景逸对景春熙的注意,此时他正一脸深究地盯着她,眼神里明晃晃的怀疑和不可置信。 小姑娘长得跟她娘亲如出一辙,巴掌大的鹅蛋小脸,鼻梁高挺,眼神清澈,樱桃小嘴。性子却截然不同,一个大气稳重,性格温婉;一个毛毛躁躁,不知天高地厚,性格还够倔。 景春熙坐得笔直,傲娇地挺着小胸脯,有点挑衅的望着他:让你小看本小姐,佩服吧?顶礼膜拜吧!五体投地吧! “我们盯着的人感觉到这两天伏坡岭那有点异动,四皇子的人上去比较频繁。 今天天没亮四皇子身边的贴身长随又只身上山一趟,跟那边的守卫头目似有交代,但没探到他们具体谋划了什么。 后来又派一个人偷偷跟那长随进城,发现他进了长兴镖局,而且呆了两个时辰。 从镖局那打探来的消息是他们三天后要押运一批物资,所用马车一共六十辆,但是到现在镖局都不知道他们要运押的是何货品,要去往哪里。” “四狗要把伏波岭上的财宝转移?”景春熙心里一急,这话就马上冲口而出,出口就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唐突,可也收不回了。 景逸:…… 景秋蓉:…… 他们同时被景春熙的话镇住了,以前京城去信也只是说到四皇子得到了资助,突然手上有了大笔银两。 就是景逸也是这两三天才派人打探出伏波岭上有一幢四皇子的别院,建在深山中极其隐秘,这座别院京中的人现在都还没知道,就是皇上和其他皇子都还被蒙在鼓里。 刚有手下把今天的消息送到,景逸也隐隐觉得应该是四皇子想要转移财宝,都没敢下太大的定论说财宝一定在伏波岭。 景春熙尴尬,只能继续说:“财宝就是在伏波岭,具体在不在别院我不知道。” “熙姐儿如何得知?” 景秋蓉的疑问比景逸更甚,实在是熙姐儿刚刚回来,两人都没来得及沟通。 昨晚光顾着听女儿说流放路上的惊险,根本就没来得及跟她说京城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景春熙脱口而出:“陶金!” 陶金这个人昨晚景春熙有跟景秋蓉说过,流放路上他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很多件危险的事情都牵扯到他,但是所有人并没明白他的真实身份。 景逸一听“陶金”,名字不熟,虽有好奇,但看母女两人并不打算继续解释,只觉得应该是老将军留在京中可信的人,所以并不深究。 能够跟他们说这么隐秘的事,不是自己人也不会是坏人,但从今天四皇子这个随从办的事来看,景春熙的消息不说百分之百正确,应该十有八九不会错。 景秋蓉看向暗暗盘算的景逸,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景逸先看向景秋蓉,又瞥了一眼景春熙,才说:“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看她们不明白,过一会儿又说:“前几天发现伏波岭有异常,我就和两个手下探访过那座别院,别院并不是太大,但是戒备森严,而且有地道。 从半山腰到别院不过十几里那段路程就设了六道关卡,有装扮成山民和猎户的护卫层层把守,没有点功夫,根本就没办法上山。” 说完,眼神又瞥了一眼景春熙,也不知道他几个意思。 又接着说:“那座别院不在山顶,而是沿着两座山中间的大峡谷上方而建,唯一进出的一条路也极其艰险,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几十丈深的峡谷。 别院围墙高达九尺,不但有护卫,还暗藏机关。” 景逸说的时候表情十分严峻,比起景春熙昨天上午和今天下午看到他时的表情都要冰冷。 那意思很明白,进去都难,别说强攻了。 “那当如何智取?” 景秋蓉又问,她有点紧张的看着景逸。 他们都明白,这批钱财如果继续掌握在四皇子手上,他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翻云覆雨,如若让他坐上那个高位,遭殃的肯定是老百姓和原本对他不利的忠臣,他们景家必然首当其冲被赶尽杀绝。 景春熙本以为他会有什么惊天计划,没想到就连说到智取,他也还是摇了摇头:“尚未想出万全之策。 但必然是要等他们的车队出了伏波岭,才能想方伏击,将财宝抢出。” 本来微微探身向前,想要一听究竟的景春熙,又稍稍向后坐直了身体,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万全之策。 倒不是她小看景逸,在景春熙看来,现在这种时候也不会存在什么万全之策。 那可是六十辆马车的大型车队,镖局出动的镖师本就不少,更有不少护卫跟着,即使使用自己手上的毒药,景春熙都觉得路上打劫成算不大。 即使他们有本事把这个车队洗劫下来,谁有本事将这么一大笔财产隐藏住?短短三天,他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处所隐藏。而如果运往青山庄或者清水河,顺着车辙找寻而来就可以把他们连车带人一网打尽。 这种险她不会冒。 第一卷 第232章 财宝抢不走,我就毁了它 她可不相信三天时间里,景逸能想出什么不会暴露分毫的万全之策,除了利用她的空间,什么智取都没有用,除非他也是神仙。 景春熙是自信满满,觉得唯有她自己出手,才能让宝贝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就查不出去处。 而自己几分几两,她清楚得很,现在万事只能倚仗对面的人。 景春熙看向说完后还在苦思冥想的帅大叔:“那四狗把宝贝藏在别院的哪个位置?你们探明了吗?” 景逸看她像看一样:“自然!” 然后心里腹诽:你以为我干嘛去的? 然后不想理她,觉得小孩子家家的多管闲事,还无端打断他的思绪。财宝他是没见到,不过藏宝地他倒是探明了。 景逸看向景秋蓉,发现她完全没有教导和阻止小丫头的意思,反而对女儿的话感起了兴趣,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 景逸:要是我女儿,我非得…… 想想又觉得冒犯了,然后反而沉默下来,看向了这对母女俩。 这件事他确实觉得难办,其实他那点顾虑跟景春熙差不多,即使他们能把财宝拿下,在很短的时间内运输出京城地界都不容易,而不论以后车队分装或者如何乔装打扮,往北或者往南都会遭遇重重拦截,保不保得住都不敢说,手上的人肯定也会折损不少。 而如果要把财宝分开隐藏,暴露的危险会更大。 景春熙看向景逸:“你有本事摸进去,完全不被人察觉?” 也许是不满景春熙质疑的语气,更是觉得怀疑他的能力,也是在亵渎了他的权威,景逸只给了一个“你以为”的表情。 “能带我进去吗?” 景春熙直奔主题,根本不理会他的鄙夷眼光。 景逸:…… 他半天都不说话,也不看景春熙,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景秋蓉。 这小皮孩,现在只能她娘亲来管。 景秋蓉的眼里现在却只有景春熙,知道女儿有想法,肯定是又想借神仙姑姑之手把宝物都收了。 那么多宝贝如果白白让那四狗转移,她也心疼呀!何况那可是可以毁灭他们景家的利器。 这么一想,还是觉得女儿这个主意更稳妥,她只有五分的支持是因为怕女儿出现危险,担心不是万无一失。但如果有景逸和他的那些手下在,怎么都应该可以保证女儿的安全,那么她就可以十分支持。 而景逸所说的,不论是智取还是强攻,她都持反对意意见。 这一步棋什么看都感觉危险重重,她也担心景逸安危,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带回来那些兵可不会听她使唤,大哥也会因此失去一名得力干将,不值得这样去冒险。 这么一想更觉得景逸的方法不可行,有个闪失得不偿失。 所以景逸说的方法她一百个不同意,而且刚刚他还说了,现在还没想出万全之策,哪有时间等着他慢慢想,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内心在摇摆和挣扎的,是:现在是先让景逸回去,让她们母女两人分析个透彻,明日再做打算;还是现在就跟景逸道明对他的否定? 最后,景秋蓉还是把决定权交给景春熙,她想看女儿如何表态,也希望女儿的话是:先睡觉,明日再聊! 景逸看着景秋蓉连续变了几次的表情真的无语了,这毛毛躁躁的熙姐儿没有回来之前,可不见姑娘那么优柔寡断,就是买个庄子砸出一把银票也是当机立断的,眼都不眨一下。 “熙姐儿确定要去吗?” 他家姑娘问出的这句话,让景逸差点奔走,姑娘宠女儿那是没边了,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那是要去送死的。 景春熙一脸坚定,还好心地望着景逸:“女儿就是觉得现在不是让景叔冒险的时候,一个不慎,可能会让大舅舅下的一盘棋全部打乱,现在我们更应该保存实力,以图后续。” 景逸一点都没领情,没好气地瞪了景春熙一眼,这小嘴叭叭地倒挺会说,说得自己多会顾全大局似的:“你也知道是去冒险?” 景春熙:“要是财宝劫不走,我宁可就把它毁了。” 景逸:…… 好吧!小姐不懂柴米贵,真不当财宝是钱! 第一卷 第233章 大管家爷爷哭了 景秋蓉心里早就对景春熙竖起了个拇指:这个主意不错,省得我再找什么理由来说服你景叔了,反正有神仙姑姑担着,东西丢不了。 “熙姐儿想哪天行动?”时间只有三天,去到京城起码也得一天,景秋蓉也着急,伏波岭在京城的哪个方向她都不知道,肯定不会离京城太近,要去也得提前准备。 景春熙:“最好在他们装车前一两个时辰进去!” 景逸:你们母女俩当我是摆设的吗?直接就安排上了,我不要面子的吗?你们认为这样真的可行? 而且你们到底要去干什么?如果单纯要把那些财宝毁掉,我一个人就行,只是我不舍得毁掉而已。 景春熙看着对面这个生无可恋的帅大叔,感到无比解气。 也不想在逗他,而是把凳子拉到他们两个人的中间,压低声音说道:“最好这两天能取得他们财宝的明细,给我一份,再想办法……” 后面的话声音有点低,不过三人都听到了。 景逸听完景春熙的话,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是紧锁的眉头总算稍稍有点放松,前思后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他回来的时候大将军就有交代,一切都听他们家姑,而他家姑娘现在全部听女儿的…… …… 第二天晚上, 把景春熙带到京城城东的宅子,景逸都觉得自己应该吃那顿饭被下了老鼠药,要么就是被施了美人计,不然他这种油盐不进的人,怎么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就同意了这母女二人的荒谬做法! 到京城这一路比流放还累,景春熙觉得帅大叔肯定是故意的,他以上伏波岭一路必须骑马为由,一刻都没让她上马车让她先练着,所以她一路完全坐在马背上。 进了屋脱掉里裤,才发现都脱了皮,景春熙连澡都不敢洗,蹲下来都感觉好痛,只能让糖霜帮用水擦了一下身。 几个月来,第一次能一觉睡到天亮,让景春熙感觉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如果不是这次忽然要上伏波岭,她肯定会先使出浑身解数,让帅大叔把她训练成个飞人,才会计划一次京城之行。 大管家进屋一看见景春熙,带着后面的两个人扑通就跪了下去,此情此景在被抄家那一天也同样发生过,他实在太激动了,终于又见到表小姐了。 表小姐这一次冒险出去好几个月,让他在家也胆颤心惊,担心表小姐更担心大将军和老夫人,佩服她的同时也盼望她快点平安回来。 景春熙上前亲自把大管家扶了起来:“大管家爷爷辛苦了。” 一句话就把这个老人惹得涕泪横流,景春熙上次也只是叫他大管家而已,这是第一次叫他爷爷,他感动得一直说:“老奴不辛苦,表小姐跟老将军老夫人才辛苦了。” 景春熙把后面那两个人也叫了起来,分别给他们赐了座。 才笑着跟他们说:“流放路上我们府里的人都安然无恙,外祖父外祖母身体康健,都安置好了我才回来的。” 景春熙说完地给大管家一封信,那是外祖父外祖母特意写给他的,应该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大管家接过信也不马上拆,眼泪流得更凶了。景春熙笑:“外祖父、外祖母可是笑着送我回来的,大管家爷爷别把我惹哭了。” 大管家还是不停地抹着眼泪,然后又一直盯着景春熙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就像李嬷嬷第一天见她那时一样,宛然把她当成了亲孙女看待。很久才说:“好!大家都没事就好。” 另外一个说:“老天有眼。” 再有一个说:“老将军的为人,神仙都忌惮。” 一个是三十大几的男子,叫刘强,中等身材人很机灵,景春熙知道他是周伟伯伯的手下,是留在京城专门探听消息所有人的统领,景春熙也叫他刘伯伯。 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长得很瘦,人也不高,但是眼睛极其锐利,眼神和景逸及其相似。 他自称阿七,说自己是铁鹰营的,让景春熙有点发懵,人她很陌生,更不知道铁鹰营是干什么的,但是“铁鹰营”这名字听着就很拽。 阿七说:“老大带着两个人凌晨就出了门,特意让在下一早过来把伏波岭的大致情况跟表小姐说一下。” 其实景逸跟阿七说的原话后面还有一句,是:“省得那倔丫头到时踩了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说到伏波山,景春熙就知道他说的老大是指帅大叔加扑克脸。 “糖霜,先带阿七出去吃点东西,待会等管家爷爷他们出去,再让他进来。” 伏波山上除了那几十车的宝贝,她什么都不感兴趣,帅大叔这一出简直是杞人忧天,有他们带着她有什么怕的? 只要他能把自己安全送进去,也帮她把旁边的闲杂人等都处理了,她哪用熟悉什么地形,熟悉地形她就能飞出来吗,还不一样得依靠帅大叔才能出来? 叫阿七先出去是谨慎起见,不同的人汇报不同的事,掺杂在一起肯定更容易暴露,谁能保证人心不古?虽然她现在并不怀疑这些人的忠心。 大管家率先说:“表小姐!……” 但是话没说完,就被景春熙抢了先,她笑着说:“管家爷爷每月都专门回去汇报,又有账册交到娘亲那里,昨晚熙姐儿已经看过了,账目清楚,也打理得很好,收入也日渐增长,说明管家爷爷很是用心,有你们在,我们都很放心。 这些事以后都跟娘亲对接就行,无需再一次汇报给熙姐儿。” 前晚景春熙跟娘亲几乎又是通宵达旦未睡,但是没空聊外祖父外祖母到了崖门村的事,反而是让景春熙知道了京城的不少事,说是家里铺子田产另外添置了不少,都在比较稳妥的人名下,都有管家爷爷和小管事在负责,而且都是盈利的,完全可以支撑得起青山庄的开支。 第一卷 第234章 铁鹰营 怕他们不相信,景春熙又对大管家和刘强说:“比起这些,熙姐儿更想知道近几个月京城发生的事。” 说完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大管家,又看了看刘强。 刘强示意景大管家先讲,大管家也没推辞,看向景春熙犹豫了一下说:“平阳侯府……” 看景春熙点了点头,才又说:“老侯夫人”,又停一下,觉得不对。 一下又改口说:“靠近年关的时候,楚炫新娶了一房续弦,是五品通政司参议彭之舟的女儿彭氏。” 再停了一下又说:“彭氏的祖父曾经是太子太傅,已经告老还乡十几年。” 景春熙诧异,甚至感觉到不可思议:“太子太傅?” 刘强在旁边也点点头,接口解释说:“差不多半年来,平阳侯府和四皇子少有接触,似乎已经疏远了。 楚炫倒是有心机,如果不是娶彭氏,应该也搭不上太子这条线。” 景春熙“呵呵”。 目的性那么强的联姻也不知道会不会稳固?太子那么容易做接盘侠的吗? 景大管家又继续说:“彭氏进门后,小柳氏和宝哥儿就被送进了庄子,说是那庄子还是最远的,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看见景春熙很感兴趣的样子,大管家又补充说:“那是彭氏的庄子,宝哥儿后来也没见好,去的时候就是半疯半癫的。” 景春熙舒了口气,觉得浑身舒畅:去到别人的庄子,能有什么好?前世他们一家被送去的,还是娘亲的陪嫁庄子里呢,一样惨死其中。而且小柳氏的库房可是被她先掏空了呢。 大管家又说:“老柳氏卒中后,本来已经稍有好转,但是听说小柳氏跟宝哥儿被送走后,闹了好几轮,听说总不消停,然后躺了两个月,~~前阵子也去了。” 就在景春熙以为大管家说完了的时候,他又接着说:“老柳氏死后刚过了二七,老侯爷就把养在外面的外室接了回来,一接就是两个,一个还是大肚婆。” 如果对面的是四郎或者浦哥儿,景春熙一定爆笑出声:呵呵,太好玩了。 此情此景,只可惜那老虔婆没看到,不然死了也能把她震醒。 天道轮回饶得过谁! “那福哥儿呢?”景春熙想到这个比浦哥儿还大,一直让娘亲觉得膈应,还老是欺负弟弟的臭小子,忍不住问道。 大管家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去年宫宴的时候老侯爷也没带去,还被人家议论纷纷呢!还有人嘲笑他是不是绝孙了。” 景春熙心里又“呵呵”!没准到今年宫宴的时候,老侯爷带去的应该是刚刚出生的幺儿了。 刘强汇报的时候景春熙也没让老管家回避,原本就是府里的人,现在又都在京城为主子办事,肯定很多事是互通有无,也有些了解的。 “皇后求皇上下旨,给太子又娶了一个侧妃,出自胜国公府许家。” 刘强怕景春熙不清楚,又加了一句:“许家也参与了弹劾景大将军府。” 景春熙点了点头,刚回来,她什么都不清楚,还不是乱发话和下论断的时候。 他们又说了不少京城里后来发生的事,不过涉及的人和事太多,太繁杂,名字有的听起来又太陌生,景春熙也不太记得住,零零碎碎的事一说就是一个多时辰。 送他们出门前,景春熙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吩咐道:“你们给我盯住内阁学士纪嘉定这个老匹夫,看有什么把柄可以抓?也注意看他和平阳侯府有什么牵连?” 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们俩都顿了顿,也想了想好像这个人在京中官员里名声并不显,但是他们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两人看再没有什么事就拱手出去了,临到门口的时候,景大管家又对景春熙说:“院里都是原本府里的老人,表小姐尽管放心用,有事就交代门房去找老奴。” 主人不在宅子里住,他们都打理得很好,除了留几个下人,他们也不在这住。 刚才大管家也专门说了外面另有宅子的事。 阿七进来把伏波岭的地形,上山途中可能碰到怎么样的关卡,包括建在大峡谷边的别院是几层楼房进去要经过几道门,每道门有多少个护卫,都说了个仔细,唯独没有说那些宝贝收在哪里。 景春熙耐心地听完了,可是左耳进右耳出,如此戒备森严,她觉得即使那些护卫都是桩子不会动,她进去也肯定会碰壁,根本走不出来。 那边,大管家和刘强一起迈出大门,看刘强一直低着头沉思不说话,老管家有点不放心,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强子,别不把表小姐的事不当事,表小姐……” “大管家,你放心吧,我明白着呢,就是表小姐刚刚的表现我就不敢小觑她,她和姑奶奶的事情大哥出门前对我是千交代万交代,特别说到表小姐都是他佩服的人,我哪里有不服的! 强子只是不明白,纪嘉定并不在我们的名单内,就是老将军大将军都没提起过,为什么表小姐刚才说起他的时候,眼里都是嫌恶和憎恨,好像有血海深仇似的,我看了都有点胆怯。” 大管家:“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照着主子说的做就是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表小姐这个年纪,以前除了两个府里,还有一些世家会有来往,照说认识的其他人并不多,她提起的这人跟两府并不沾亲带故,那她这滔天仇恨从何而来? ~~~ 关于铁鹰营: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选拔士兵标准极为严格,步战能力强,但是主要擅长上马作战,还需会各种空手格斗技能、阵战关以及各种兵器,类似现代特种部队。 第一卷 第235章 两人挂在车底下 第二天, 也就是离开青山庄后的第三天。 以为入夜才会被帅大叔敲晕,夹在腋窝或者扛在肩膀像麻袋一样上山,可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 一大早就出发的只有景春熙和景逸,连七月和九月都被留在了宅子里,都不让出门。 两人骑一匹马,去往的方向是南门,官道直走四十里,然后就拐往西面的大山方向,羊肠山路又走了起码十几里,终于在一处遍布丛林的山窝下潜伏下来。 “这里已经是伏波岭,但是别院还得再上去十几里。”景逸说。 不远处开辟有一条可容一辆马车行走的山路,修整得还算平整,而且路上车辙的痕迹不少,跟他们行走的羊肠小路截然不同。 停下来吃几口干粮,就被景逸勒令就地休息,只得了一块小小的破垫子,景春熙就席地而眠,而且是真的睡着了,她累,两边大腿还是很痛。 也幸亏身上带了防虫药,蛇虫鼠蚁都没有近身。 她是被颠簸着震醒的,以为真的被夹在腋窝里。 谁知睁开眼睛差点大呼“救命”出声,但是被某人狠狠地捂住了嘴巴然后马上放开。如鹰一般的眼刀冲她劈过来,口型直接威胁:想死吗? 好吓人。 实在怪不得景春熙胆子小,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体是悬空挂着的,她被景逸用一根布条绑在身上,完全是被抱在某人的怀中。 而景逸的四肢正挂在马车的车底,车轱辘还在不停地转。也幸亏她是被挂在某人胸前的,实际真正悬空着的另有其人,所以还算有点安全感,起码脊梁不会跟地板亲密接触。 她动都不敢动,生怕由于自己的过失导致两人暴露,两人如果掉下去不堪设想。 只是不明白帅大叔绑她前为什么不先把她弄醒或是直接把她迷晕,这样好歹让她好受些。 战战兢兢的心情没维持多久,贴着车底感觉都没走多远,拐个弯车队行进速度放慢的时候,就被帅大叔拎进了空空如也的车厢里。 透着车帘往外面看去,景春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开始黑下来,后面几十辆马车居然都没点马灯,一个个赶马车的人都神情肃穆,脊梁挺直,看衣着应该不是镖师而是护卫。 上车后景春熙才活动了一下全身,扭扭肩膀脖子的时候感觉后颈部一阵疼痛,生气:“你劈晕了我?” 景春熙咬牙切齿,声音几乎全靠口型,那人听出来了也没否认。居然冲她显露出狼外婆般的姨母笑,依然用口型回应她:“不然呢?” 但这个时候不是争辩孰是孰非的时候,景春熙只能吃哑巴亏,比起被劈这一刀,她宁可是被迷晕的。 几包药粉塞到景逸的手掌上,景春熙还把它们分成两堆,指着上面的字让帅大叔认真看,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药粉,还是毒药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是会认字的人都可以区分。 景逸显然并不相信她,可能也认为这是雕虫小技,指指自己的腰袋示意已经带了。 “大舅舅给的。”这话景春熙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比起他口袋里的,景春熙还是更相信空间出品。 果然一提到大舅舅那人就老实了,恨不得请春熙多说几句,还一副想要问她点什么的表情,景春熙根本就不回应他。 所谓的六次盘查五次都朝车队开了绿灯。唯一的一次盘查是在别院门口,那时候她和景逸早就下车隐进了森林里。 景春熙被夹在腋窝里飞了一小段,才呼吸了几口深山里的新鲜空气,脚板就着了地。 面前就是九尺高的别院围墙,选了个位置,但是景逸似乎并不急着翻墙,而是不紧不慢从胸口掏出只有小指那么粗、最多两寸长的竹笛,放在嘴里用力一吹,但是并没发出景春熙预料中三长一短的哨声,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惹的景春熙还以为他那哨子是坏的,正想嘲笑他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时候,景逸身边已经落下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从哪落下来的。 两人都是夜行服,也是身量极高,身材瘦的跟竹竿似的,眼神却还是锐利如鹰。 景春熙终于知道外祖父、大舅舅和大郎哥练不了轻功的原因,实在是身材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第一卷 第236章 居然是赈灾银 看见多了两个人景春熙也松了口气,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是单枪匹马,心里还埋怨说为什么不给七月和九月跟过来,原来还是有人提前潜伏进来了,怕是七月和九月的功夫也不能让景逸满意。 这样太好了,就算景逸没了,她也不会出去无助。 但是一想到这,她连忙冲着地面“呸呸呸”了几下,对面三个人的眼刀都刷刷刷冲她而来,把她吓出一激灵。 铁鹰营肯定是以眼选人,不然怎么都一个样。 本来对老大带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毛孩就满脸狐疑的两个人,现在对景春熙的几岁孩童行径更是不懂什么眼神,一想就知道更多的是嫌弃。 看他们不屑的眼神景春熙就不爽,干脆扯了一根地上的杂草放嘴巴里嚼了嚼,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 其中一个忽然指着墙角不远处的草丛,小声告知:“那里有个狗洞。” 另一个也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也朝帅大叔点点头,示意狗洞是真的有。 先抓个小乞丐钻狗洞探路是他们平时惯用的伎俩,但一般都只是大白天不方便他们行事的时候才会用,现在可是大晚上。 景春熙对他们怒目而视,两个黑衣人笑的很开心。 而景逸居然不帮说一句好话,还一副也开心的表情,但只是嘴角抽了抽。 时间紧,景逸只是拉过那两个人在旁边耳语了一番,不久两个人就消失无踪。 转过脸,景逸看着景春熙的时候依然很开心,笑得牙齿都快掉出来了,还顾着调侃:“自己钻狗洞进去?” 景春熙愤愤然:“大叔你要是觉得时间还很长,大可以继续磨蹭下去。” 话音刚落,景春熙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她再一次被提着飞了起来,而且是垂直向上的。 本以为是先趴围墙稍作停留,景逸再发二次力将她扔下去。没想却是一气呵成,落到别院地面上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的双脚都没被震一下,落地轻得如同鸿毛,脚麻脚痛的感觉都没有。 景逸言简意赅:“你要如何做?” 景春熙也不含糊:“我只要看到那批财宝,其余的你们来。” 说完又往景逸手上塞了一本账册,这还是今早临出门时景逸才给她的,是别院里所有财宝的清单。 景逸接过发现账册里面还夹了一封信,里面两张信笺抽出来被他用锐利的眼睛一目十行,看完后大吃一惊:“这居然是赈灾银?” 景春熙:“如果是六十车,就不只是赈灾银那么简单。” 反正陶金给她提供的,拦截偷盗赈灾银这个信息,就够四皇子吃一大壶的了。 去年七八月间,建安郡、九江郡遭遇百年一遇的洪灾,朝廷每郡拨付二十万两赈灾银,但是押运的车队出了京城才五六天,就被洗劫一空,赈灾银至今下落不明。 皇帝大发雷霆,责令大理寺、京兆尹限期结案,还把押运银子的大小头领全部砍了头,也追查不出蛛丝马迹,各个州郡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四十万两赈灾银的藏身之处,可以说是在大庆朝凭空消失了,实在匪夷所思。 这封信是景春熙亲笔手书,字迹却不是她惯用的簪花小楷,而是启蒙孩童最先开始书写的行书,也是书生们惯用的字体。收信人自然是四殿下,而字里行间写的是对赈灾银被拉回皇城脚下这件事的担心,催促其尽快择日将银子运出,异地藏匿。 第一卷 第237章 帅大叔哭了 “把它放到书房或者议事厅。”景春熙直接把景逸給安排上了,看过书信内容的景逸并没有一丝不情愿,而是认命点头。 地道的入口是在别院的最里侧,一面紧贴着大峡谷,从那边鹰都飞不进来的所在。 没费什么力也没迷倒护卫,景逸就把景春熙带进一个小院里的一间并不起眼的柴房,现在房间里的木柴都已经往院子外搬,护卫们忙着清理进出的通道,甚至把院门都拆了,准备让车队进来,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时候还会出状况。 小院往外不是羊肠小道,而是别院里的主道,马车可以直达都不用转弯。 “确定不用我跟着?” 景逸没有如她所料把她扔在洞口,而是把她夹在腋窝带她直接飞入地道里,所以跟她商量只是口头的。 “这么深。”景春熙诧异。 顺着墙壁上微弱的烛火,景春熙发现他们的身体一直在下沉,是直接往下面坠落,虽然线路是顺着盘旋而下的台阶,但景逸的速度也太快了,完全不是七月和九月要求她往返跑的速度,而是飞的。 好厉害!就是自带雷达的蝙蝠,按这样的速度可能都难以避开近距离的山体,而景逸抱着她这个累赘还办到了。 景春熙惊呼:“这是山洞?” 是的,周边确实是石壁,是山体,就是盘旋而下的台阶也都不是人为的,而是顺着石壁打凿而成。 景逸小声说:“别院就是建在山洞顶部。 只要找不到山洞的入口,在外人看来,也以为是平常休养的普通别院而已。” 说话间,已经景逸已经带她避开好几个机关,平安落地。 抬头一看,上面足有几十丈。 洞底还是留有人的,不过也只有几个而已,被景逸用轻轻松松解决。 景逸说:“前面右边的山洞我们查看过了,整整齐齐摆放的全部是银子,已经全部换了木箱。” 正是因为换了盖有户部印章的木箱,虽然从银子的底部看得出是官银,他们却没想到是那批赈灾银。 说话间,景逸带着景春熙走了进去,比几间屋子还大的山洞,整整齐齐摆放的木箱子几乎到了洞口。 打开最前面的一个木箱,里面全是白得发亮的银元宝,每一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是满箱的。 “这么多?” 这么多的银子,景春熙还是第一次见,所以看得两眼发光,忍不住拿两个互相敲敲、摸索了两把。 就在景逸以为小姑娘会趁机私藏几锭的时候,景春熙却说:“走吧,看看别的。” 但就在景逸转身出去的那几瞬间,里面的箱子就少了一大半。 景春熙:狗皇帝,到时候查出来是你亲儿子偷了银子,就不怕你不把四十万两银子全部补全了,给九江郡和建安郡送过去。 山洞再往里就宽敞多了,走了没多远,里面的一侧又发现了一个小山洞,那里没人把守,但是关了两重铁门,锁头被景逸轻轻松松一拧就开。 景春熙汗颜:幸亏景逸还知道变通,没让她自己进洞,不然光是进到洞底不说花多少时间、会不会遭遇明枪暗箭,怕是一路举根蜡烛走到底,也得把她累个半死。 小洞里金银财宝无数,古籍名画无数,很多零零碎碎的好东西随便乱扔,那四狗根本就没把它当回事。 诸如人参、灵芝、鹿茸之类的名贵药材也有十几箱,景春熙跟在帅大叔后头,出来的时候都照单全收。 再走下去一直到底是个巨大的整体,以至于景春熙觉得大概伏波岭下都是空的。 山洞的一边堆放的是各种类型的兵器,每种类型都分类砌得很高,刀剑都是崭新的精刚打造,拿起来晃几下寒光四闪;弓箭和箭羽也堆积成山。另外一面则是建了粮仓,粮仓里装满了粮食,看着不下十万斤,也不知道储存了多久。 六十辆马车打算运的肯定没有兵器和粮食这两种物资,最多只是金银财宝而已。 一直不吭声的景逸:“这些兵器足够五六万人使用,粮食……” 声音有点低沉,有点伤感,甚至有点哭腔:“送到北疆的可没那么精良的武器,北疆的粮草朝廷也是一拖再拖,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不然即使我们撤了,鞑子也不可能长驱直入。” 景春熙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狗皇帝。 武器景春熙没有全收,烧了会尽毁的箭羽全部收光光,铁器则只收了一大半。 即使烧成铁水,也得让狗皇帝看到点四皇子想要造反的证据。 粮食肯定要全收的,不然烧得连渣都不剩。 第一卷 第238章 钻狗洞 再出来的时候他们每人点了几把火,景逸看着熊熊火光半天不肯走,还有点肉疼。 景春熙都能感觉到夹着她一直往上飞的那具躯体,没有下来的时候那么镇定坦然,居然在微微颤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果这些金银财宝和粮食武器都能用在老百姓身上,或者运到军中,那能救多少人的命,又能打多少鞑子啊! 即使银子和兵器只是烧了一部分,景春熙依然感觉很可惜,这可都是民脂民膏,但她也无能为力。 兵器烧了可能就没有了,银子烧了还可以重铸,如果不是想留下证据,她都不想便宜那狗皇帝。 回到原来翻墙的位置,景逸指着狗洞的方向说:“我回去放信和账册,如果不想被人发现,你最好赶紧出去。” 说完倏地一声就不见了,把景春熙气得牙痒痒:把她夹着翻墙出去不过是两秒钟的时间,他有必要那么急吗?明明就是想整她,可她偏偏没有证据。 回去她要告状,对,跟娘亲告状。 狗洞自然是不想钻的,但是站了一会儿,看着黑漆漆的别院,还依稀听得到峡谷里传来的呜呜鬼叫声,景春熙连忙抱头鼠窜,认命地低下了头。 他们离开别院不久,后面另有两道身影现身,把柴房和并排的那几间屋子全部烧了,灰烬燃完后大大的洞口就会显露在众人眼前。 而那六十辆马车也没幸免遇难,不能让他们走了,得让他们坐实转移财宝的事实。 赈灾银少了一大半,自然是被拉走了,转移了,争辩说是凭空消失的没有人会信。 走出二十里地,到了原本的山窝再往后看的时候,伏波岭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从京城都可以看得到。 直到走回官道返程的时候,过往行人车马纷纷避让。从京城方向疾驰而来,全副武装的禁卫军足有上千人,个个气势汹汹,坐在高头大马上领头的就是本朝太子胥子奕。 太子一大早就接到了密报,说去年被洗劫的赈灾银就藏在这伏波岭上四皇子的别院。 一开始他只是半信半疑,主要是密信来源不明,再就是认为藏匿地点不合常理,所以还在观望。 当初赈灾银可是京城往东南方向运出去的,而且出去六天后才被劫,如何会无缘无故又跑回京城,还是在南门外西南方向几十里的山上,如果这是真的,那四皇子也太胆大包天、太不怕死了。 他完全没想到,就是因为有悖常理,所以当初所有人包括查案的大理寺和京兆尹官员都认为不可能,全部往京城以外查,才导致没有一丝进展。 信息直接递给太子,这也是景春熙的计策之一,毕竟现在太子最大的对手就是四皇子,这也是当晚景逸为什么能够同意行动的筹码,因为景春熙的说法是:即使财宝被毁,能借太子之手除掉四皇子也值得了。 当晚景春熙就是这么跟娘亲和景逸说的:“财宝的清单账册必须传一份到太子手上,我要看他们狗咬狗。” 按照景春熙的想法,光是收了财宝还是太便宜了四皇子,应该让皇子们内斗,再给那个狗皇帝添点乱,反正他们对皇宫里的那群荒奢靡、偏听偏信、宠信佞臣、无视百姓疾苦的皇亲国戚,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回来的路上,景春熙对她背后那个一声不吭,心情不太好的帅大叔问:“这洞口如此隐秘,你们是如何找到的?” 后面回答的声音闷闷,不带一丝感情:“从大峡谷沿石壁而上,那里有一道小小的入口,不过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景春熙想到看下去足有百十丈深的大峡谷,还有那陡峭的岩壁,感到毛骨悚然,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爬上去的。 好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身功夫,那么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就无所畏惧,万事不用求人。 起码不会像今晚那么丢脸,还被人奚落到钻狗洞。想来也怪不了别人,除了有空间守护,其他她真的一无是处。如果碰到一个跟帅大叔一样厉害的贼人,轻轻松松就可以把她劫持。 第一卷 第239章 小蝌蚪不是皇上的 第二天, 出城返回青山庄的路上,他们发现京城各个角落都贴了告示,老百姓也在口口相传:昨晚太子亲率禁卫军查抄了四十万两赈灾银,还查出了四皇子胥子越抢劫赈灾银,囤积军备物资和粮食,蓄意谋反的罪证。 而且在凌晨的时候,禁卫军也把四皇子府团团包抄,前来宣旨的又是李公公。 景春熙后悔,早知道这样,去伏波岭前就应该先进四皇之府,应该把他的府邸掘地三尺,把好东西全收了,墙皮也刮掉几寸,就是大树、灌木丛、花草扔到空间里,以后也保准用得着。 又是白白便宜了那狗皇帝。 …… 家里, 女儿和景逸安全归来,才让景秋容提着的心彻底放下。 景春熙兴高采烈,景逸却是神情低落,汇报完所有事情临走的时候,还记得给景春熙一张扑克脸:“记得明日辰时上山。” 让景春熙载誉归来、寻求娘亲夸赞的心被打击到了,她不服气地顶一句:“我那日不是卯时就开始跑步!” 景秋蓉没想到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是针尖对麦芒,如此剑拔弩张。 这是出去这一趟闹了什么红脸吗?还是有什么误会?虽然是第一次领教,她也觉得是女儿态度不对,再怎么说这样跟长辈说话都不对。 景秋蓉耐心教诲,语重心长。但是并不生气:“以后对师傅尊重点。” 景春熙认命地点点头,但是暗暗腹诽:他算哪门子师傅?这师傅的茶她绝对不会奉上。 “娘亲,要么~~给你掏点好东西呗。”景春熙说完这一行的经过,又告诉娘亲收了多少好东西,然后搂着娘亲撒娇。 她觉得费那么大的劲把金银财宝都收了来,赈灾银即使以后要还之于民,但是四皇子搜刮的民膏民脂还是可以享受一下,而她特别想孝敬娘亲。 但是景秋蓉却极其严厉瞪她一眼:“不是咱们的东西,什么都不能动。” 可能觉得自己太过严厉,缓和一下然后说:“我们再找机会告诉外祖父,他们总会另做打算。” 其实刚才看到景逸那神情低落,又带点伤感的表情,如果不是涉及神仙姑姑的问题,她都想和盘道出东西被悉数收回的事。 知道这么一大笔财产并没有受损,而且以后还是会用于军中和老百姓,这个糙汉子心里肯定没那么难受。 但是她们什么都不能说。 “那娘亲的嫁妆呢?也不要了。”景春熙对她娘赌气,娘亲的嫁妆已经被她用了不少,而且还不全是自己家用的,照说应该贴补回来才对。 如果这不能用,那不能用,那损失的只有娘亲的嫁妆。 她其实也没那么贪心,起码知道本属于百姓的东西不能占用,可怎么都觉得四皇子搜刮来的民膏民脂用起来理所当然,别人靠着狗皇帝的一颗小蝌蚪就可以轻易得来的东西。她现在为百姓做了大好事,凭什么就不能享受? 不对,不对!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四皇子的那颗小蝌蚪不是狗皇帝的。 她得镇定,她得静观其变,她现在还不能确定伏波岭上的罪证是不是压倒四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狗皇帝知道四皇子不是他的种,那才真叫一个精彩。 她马上联想到四皇子的身份一被暴露,就被众皇子踩在脚上碾压的场景。 景春熙的脑洞大开,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化不停,让对面的景秋蓉都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办成了一件大事而魔怔了。 “你以为那些嫁妆拿出来娘亲能用? 教导庄子里的孩子吃苦耐劳,辛勤劳作,娘亲前脚刚刚跟孩子们一起种菜插秧,后脚我们娘叁就关起门来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还是说熙姐儿不满意我们现在的生活?” 景春熙本来只想揶揄娘亲一下,没想到又遭到一顿训斥,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刚刚遭受到了混合双打,宝宝委屈。 “我累了,睡觉,别吵我。”景春熙气鼓鼓地走了,心里严重受伤。 第一卷 第240章 可笑至极 累了两天,景春熙确实需要补眠,也需要慢慢理一理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 没过多久,伏波岭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不出所有人意料,四皇子未被处死,也没去守皇陵,只是幽禁府邸。 他的党羽或抓或杀不少,朝廷受到牵连,被流放的官员也有好几个。但是因为四皇子并未承认蓄意谋反,也没有确凿证据直指他谋反的事,案件不知怎么就被压了下去。 这主要得益于四皇子的母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华贵妃,事发后,她在大殿前给皇上跪了一整天。 母家安国公府也是开国功臣,出事后他们从中到处斡旋,最后安国公府也被小小惩戒了一下,从超一品的公府降为侯府,安国这两个字却还被保留。 四皇子妃娘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父兄皆被革了职。 最后公布的结果是:赈灾银并未挪作他用。全部收缴的风声就传了出来。 不到十日,运送赈灾物资的队伍重新出发,队伍依旧庞大,但是赈灾银变成了赈灾粮。 而这时候,建安郡、九江郡灾民流离失所、苦不聊生,又加上瘟疫横行,两地都死了数万人。 景春熙:哼哼!证据如此确凿,还不算谋反,景大将军府几代忠良、战功赫赫却是谋反了? 可笑至极! 当天晚上,西厢房里七月和九月就下一步小主子轻功怎么练习展开了讨论。 七月的意思:“负重应该增加两斤,负重跑的距离也应该增加两圈。” 九月却是坚持反对意见:“要么维持原状,要么稍作削减。” 第二天, 负重跑被七月和九月增加到了八圈,负重依然是五斤,可是上下山的往返跑说是先取消。 这让景春熙一头雾水,其实她觉得这时候负重可以再增加一两斤,可是七月和九月再三考量的结果还是没有继续加码,她们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小主子既然决定跟那个景大哥一起学,两人又不太对付,那么肯定会被虐。 所以两人一考量,还是先给小主子减减负。 跑完没到辰时,景春熙就到了练习场,原以为自己算是早的,谁知道练习场上的人都已经练得汗如雨下,而且早上练习的不是护卫就是原本下地干活的农人,武教头自己也在练。 看见景春熙上来,练得差不多的都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四下散开走了。 冲她围过来的只有五头六头还有另外一个,那天好像有孩子叫他小蛮的,说是李庄头家的孙子。 小蛮看着比五头六头都要机灵,只是人前不怎么说话,身板也没两人那么宽,精瘦但结实。 五头还如前几天那般的热情:“熙表妹你来了,景大哥让我们今天陪你练。” 景春熙:“哦!” 原来早就有计划,别人都懂,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男孩子们真的都叫他景大哥。 看着他们几人单衣下的肌肉,景春熙有点微微皱眉:不是吧?她可不想练了变成这样的肌肉男。 七月和九月都是轻功不错的,力量也不差,不是一样的窈窕身材?能练成她们那样已经是她的终极目标。 大头看见景春熙紧盯着他,以为她心生羡慕。还抡起自己的右手,往上举起拳头绷紧肌肉,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不好驳他面子,景春熙扯起嘴角笑了笑。 怎么看都觉得对面这三个人,再怎么练也不可能飞檐走壁,特别是五头和六头,光看这身板,叫他们轮锤子耍大刀还不错。 “都杵着干什么?”那人说话又是冷冰冰的,来了就安排上。 “五头六头,去那边杂物间装点石灰过来, 小蛮,你去帮我折根手指粗的棍子。” 不是谁都有这样的两面性,不论板着脸、铁灰着脸,还是嘴角上挑都可以叫帅大叔的,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叫扑克脸更贴切。 景逸走过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个布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看着挺沉。 看景春熙手上什么都没有拿,扑克脸朝她提醒一句:“每天记得带一条布巾。” 景春熙“嗯”了一声,没有觉得他是关心,觉得他多管闲事。 刚才有注意到,习武的人停下来后,都往旁边的石头拿布巾擦汗。 就是五头他们三个肩膀也搭着布巾;她也不是不准备,只是平时停下来帮她擦汗的都是暗卫或者糖霜,根本就不用她自己动手,刚刚忘了拿上来而已。 小蛮把棍子找过来的时候,五头六头也一人用把铲子把石灰装了过来。他们也摸不着头脑,找这些东西来是干什么。 第一卷 第241章 杀人啊! 景春熙还是有点累,两腿有点沉,果然这训练是不能停的,休息四天没有练,再继续操练起来的感觉,就像以前从来没有练过似的。 干脆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这扑克脸到底要怎么训练她。 景逸把小蛮递过来的棍子折成四段,每段只比手掌长一点,四段都整整齐齐。然后蹲下身子把其中一根棍子的一头用手掌往地下轻轻一拍,半根棍子轻轻松松就拍入了地下。 不光景春熙看呆了眼,五郎六郎和小蛮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哇”“哇”乱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哼都没哼一下,景春熙觉得扑克脸明显在耍酷。 但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个我不练。” 要她这么用手掌拍棍子,她觉得棍子能把自己的手掌戳穿,就是不用那么大的力,只是戳破白白嫩嫩的手掌,她也不干,她可不练铁砂掌,从没想过要把人一掌拍死。 她是来练轻功,又不是练遁地术! 扑克脸嗤笑一声,也没有说话,把手上的口袋放下,掏出一捆细细的绳子,绑住了没入地里那段棍子的上面一截,然后拉着松开的绳子往前走了大约三丈远,大概看了脚下和前面那根棍子的距离和角度后,又拍下一根棍子。 景春熙:…… 耍酷没完了! 五头六头和小蛮又是一声声惊呼:“景大哥好厉害。” “我们也要学。” “景大哥,让我看看你的手……” …… 那人拉紧绳子,然后在第二根没入地下的棍子上又打个结,两根棍子、一根紧绷绳子形成了一条直线,这条直线大概是三丈长。 景逸:“别杵着,顺着绳子的底下撒石灰。” 他再往前继续拉绳子,又拍下第三根棍子的时候,景春熙总算不再那么傻,看出了点苗头,三个臭小子也不用再听指挥就知道怎么做,就是继续顺着绳子的方向撒石灰线呗! 没一会儿练习场的一角,就画出了一个大概三丈长三丈宽的方正图形框框。 绳子撤去,棍子继续往下拍,只留可以看得见的一丁点,说是预防走过的人被踢。 景逸又对五头几个说:“以后石灰线淡了、不见了,就由你们三个来画。” “行!”被指派了任务,三人反而很高兴,画石灰线而已,谁不会呀? 五头没听吩咐,就连忙把那根细线卷了起来,装石灰的铲子也收拾放到石头边,以后这个工具就是他们的。 “过来吧!”景逸指向的是景春熙,显然有点不高兴她这么一直坐着。 “你站在石灰线的框里,跨出线就算输。” 景春熙懂了,跑到中间端端正正站得笔直,等着某人进一步教诲。 “躲开!” 毫无预备的一声厉喝,立刻把她吓了一跳,恍神间冲她胸口飞过来的是一团灰乎乎的东西。 “杀人啊!” 景春熙连忙侧头一躲,以为冲她而来的是一只黑猫,她吓出一身冷汗,尖叫声怕是大宅都能听到,但努力避开还是被撞到了左边肩膀。 有点痛但还好,那东西不是猫,景春熙松了口气。 “躲开!” 又是一声厉喝,又一团同样的东西冲她面门而来,这速度实在太快,景春熙躲闪不及,只是稍稍侧了一下头,东西从她的耳朵快速擦了过去,耳朵感觉有点痛,害得景春熙惊魂未定。 “啊!” 有这么吓人的吗? 景春熙想骂娘,那是因为那些攻击物都是从景逸的手上飞出来的,又快又准,而且都是直打她的要害,让她防不胜防。 还没等景春熙骂出口,第三次攻击又来了,而且这次没有人叫她躲开,东西就直接攻击她的小腿,她吓得连忙往旁边跳。 “不许出去!” 但是话音刚落,景春熙的一条腿已经在了白线之外,但总算是躲过了攻击物。 景春熙知道,按照规则她还是输了。 第一卷 第242章 我前世是他爹 景春熙心虚地收回那条腿,打算迎接对面的第四次攻击。 “你们三个看清楚了,就陪她那么练。 这一袋全是沙包,两个人站在不同的方向朝她不断攻击,出手间隔时间不能太长,速度要快,另外一个人负责捡沙包,你们三人可以轮换,熙姐儿不行。 中途可以停歇一次,一次一盏茶功夫,小姐休息的时候,你们三人也可以相互试一试。 熙姐儿每天锻炼的时间不少于一个时辰,练不够四个人都不许吃饭。” 妥妥的都是威胁,景春熙一声不吭,另外三个倒是兴致勃勃,这游戏他们没玩过,但是看起来非常刺激,所以巴不得马上开始。 景逸指向景春熙:“还有你!在中间不要傻愣愣站着,蹲好马步随时做防御准备。” 景春熙又想骂人:你才傻愣愣,都傻愣愣。哪有规则都不讲直接攻击的,没有一点武德。 景逸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又丢下一句:“七天后换成三人同时扔沙包,一个月后沙包换成小钢球。” 一说小钢球那三个混小子就呲牙咧嘴,如同被击中了一般,景春熙也牙酸。 直到看到景逸的背影完全进入饭堂,他们三个人才围上来悄声问:“你是不是得罪了景大哥?” 景春熙气急败坏,恶狠狠地骂道:“我上辈子一定给他当过爹。” 饭堂那边,那人耳朵稍稍动了一下,嘴角忽然弯起,把正在吃饭的几个武教头都吓了一大跳。 老大一定是疯了。 …… 练习的过程很辛苦,但几个人在一起不会枯燥,也有说有笑,所以时间并不难熬。 巳时过一刻, 四人才开始吃早饭,而饭堂的厨子都开始准备中饭了。 三个小子吃得狼吞虎咽,即使是冷馒头都多吃了一个,还兴奋地说着楚春熙休息那一盏茶功夫,他们自己的训练心得。 景春熙却是看着他们光瞪眼,她是累得没有了一点胃口,连重新热上来的稀饭都只吃了两口,就推到了一边。 吞不下! “吃! 要想长能耐就得多吃,不然没到三天就得趴下。”递过来的是两个热包子,可能是饭堂的中饭,算是给她开小灶。 三个小子自觉地给景逸让了位,躲另一桌去继续聊。 她才不领情,现在看见吃的就觉得反胃,一句话不说就把包子推了出去。 “每餐一碗稀饭两个包子(馒头)肯定要吃,不然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景春熙不吭声,就是两只眼睛瞪着他,生无可恋。 再一次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讨不到媳妇。 “今天的练习可以锻炼你的灵敏度和反应能力,对你的速度提高不亚于跑步,跟当年大将军对我的训练如出一辙。” 说到大舅舅景春熙就抬起了头,那可是他们家的大英雄,从小就是她仰慕的对象。 “我练三个月就可以轻轻松松避过三人从不同方向投掷的钢球,六个月后蒙眼也可以避过十之八九,练到那种程度,才算考验你的听力。” 不管是不是真的,景春熙服了。 抢过他手里的那两个肉包子,狠狠地左边咬了一口,右边又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然后成功被噎着,连小勺子都不用,低头又吸溜了一大口稀饭。 居然没反胃。 景逸:“回去泡澡的热水里,让你娘加点烈酒,再拍几块姜。泡到微微出汗,再让丫鬟们按摩四肢。” 景春熙都老老实实记下了,居然对他不再有那么抵触,也不再顶嘴,清空手上的和饭碗。 “三日后,如果身体还撑得住,重新增加上下山往返跑。” …… 第二天中午开始,青山庄掀起了一股扔沙包的热潮。 孩子们下学吃了中饭后连家都不回,一窝蜂的就往练习场上跑,就为了能够占到位置扔沙包。 孩子们能够在一起玩闹就很高兴,况且还可以吹着和煦的春风,晒着暖洋洋的阳光。 不过他们不是在训练而是在娱乐,白框里可以同时进几个人,外面扔沙包的也是几个人,不过一般都只共同扔一个沙包,被扔中的会被淘汰出来,扔中人的对手则直接进去。 即使参与的人多,轮换着一两个时辰也可以每个人玩很多次。 没几天后,扔沙包不再是只在练习场进行,而是发展成相同的白框和相同的沙包进了府学的院子,课间的时候也挤在一起玩,完全演变成了学堂里课间的游戏。 孩子们不再重复下课就挤在墙角相互推攘,不再打打闹闹互相矛盾,还在游戏中锻炼了身体,夫子们也非常支持。 再后来,山脚下那几排房子前面也都画了小一点的白框,参与的人也日益壮大。就连没有上学的孩子和婆子丫鬟们都可以一起玩,不但玩丢沙包,有时也踢毽子,更有孩子画着奇怪的格子一起跳。 大宅和旁边的小宅都没画框,景秋蓉怕孩子时时都集中在宅子里太闹腾,碧莲则是怕影响了嫣姐儿休息,都不赞成他们画。 而两家离府学比较近,大家想玩的时候门口喊一声跑过去也快。 景春熙没去府学学习,基本上都是自学或者是娘亲亲自教诲。也基本上只有过了黄昏,才有时间过去跟瑶瑶和瑾姐儿玩。 因为她太累了,练习回来泡完澡按摩后基本就睡着了,可以从中午一直睡到黄昏。 第一卷 第243章 小伙子跟在后面跑 春耕的时节,景秋蓉和孩子们都忙碌起来,景春熙自然不能歇着,她可是闷声不响干大事的人,至于功劳她是不想占的,万事有娘亲就行。 “姑娘,今天又要种什么呀?”看到她们已经到了田埂边,最乐呵的就是李庄头。 这些天庄子种了不少新鲜的作物,很多都是在京城没有见过的,即使种下去还不知结果如何,可光是看他家姑娘和小姐信心满满又如沐春风的样子,都仿佛看到了收获时的丰收景象。 一些数量比较多的红薯藤,芋头、土豆种子,都是景秋蓉让他们到二十里外的白水镇去拉的,那里专门租了间空宅子,说是耕种的季节商家会往那送他们需要的种子和秧苗。 顺带的也会捎带很多平时用得着的吃食和生活用品,这可比以前方便多了。 景秋蓉和两个孩子今天也穿了简便的布衣,浦哥儿甚至打起了赤脚,又是来帮忙的。 看着已经种了过半的土地,在看着田野里奔跑的孩子们,景秋蓉非常高兴,回答说:“父亲母亲在流放路上偶然得了些异邦的种子,总得种出来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带了一半回来让我们试着种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 “老将军老夫人给带回来的绝对是好东西,老奴自会差人好好侍弄。大不了我们先留一部分种子,这季种不好,下一季接着种。”李庄头回答得很干脆,种了几十年庄稼的经验,他心里也有了想法,只要种子没问题,多种几次有了经验肯定能种活。 说到上次跟三舅舅买的种子,景春熙都有点惭愧,幸亏从崖门村回来的前几日,她专门进空间里捋了捋,才发现那些种子都还没有育种。 所以那边留了一半,带了一半回来。两边都是她用井水泡的,也不怕种不活。 浦哥儿很有眼力见地说:“都是少见的新鲜东西,劳烦李爷爷了。” 这一句“爷爷”又把李庄头笑得乐呵,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连忙回道:“种地就是老奴该做的,公子再客气就见外了。” 说完就慈爱地招呼他:“那边小子们都在捉鱼玩呢,连狗都牵出来,公子快去。” 往另一头的地里望去,无论是鱼塘还是小溪边都有人:“娘,我去去就回。” 李庄头笑得很开心,景秋蓉却是摇了摇头:“这孩子,一出来玩性就大,哪里是来帮忙的。” 一路沿着田埂跑过去的浦哥儿,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就跌坐到已经耙好灌了水的稻田里,引得那边嬉笑欢呼起来,李庄头继续道:“再过两年孩子要是在家里一呆一整天,不肯出来玩,怕是你还得用扫帚来赶。” 朝那边看了一会儿,看浦哥儿终于找到了玩伴,景秋蓉才继续说:“种完这一波,过两天庄头得派人再到镇子上把稻谷的种子拉回来,育苗也得抓紧了,三爷说过段时间还派人拉果树的种苗回来,你们都得挖坑做准备。” 李庄头一提到种子就兴奋,都说流放是去受苦受难的,所有的人只想着怎么填饱肚子活着去到流放地。可他们三爷一路还能想到庄子里的种养问题,给庄子里选的都是大庆最好的种子。 李庄头:“放心吧,姑娘,老奴正想着跟你商量,地里红薯种了那么多,浪费了藤蔓可不好,是不是在东面的山脚下再建个养猪场?那藤蔓加点麦麸煮了喂猪,猪可肥了。 好歹也可以攒点猪粪种地,饭堂里的泔水刚好也可以拿来喂猪。” 景秋蓉就喜欢用有想法的人,李庄头的说法跟她和景春熙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赞许地说:“你这个主意好,不过你先忙活春耕的事,养猪场我让景大哥找人来砌,猪苗你也别担心,其他庄子那边可以拉过来,到时你只管派几个人喂养好就行。” 李庄头笑着应下了。 其实她和景春熙还有更大的打算,打算把果树种下去后,就在果园里养鸡,二十天一批,以后鸡肉鸡蛋都吃不完,还可以卖掉。 那口十几亩的鱼塘,春天已开始蓄了不少水,虾和鱼苗也应该养上,河堤上再养点鸭,鱼虾的饲料也解决了。 其他两个庄子也得这么干,他们不但要自给自足,还得把以后养孩子的银钱赚足了。 看娘亲安排得那么熟络,面容也如沐春风不显一点疲态,景春熙就暗暗偷笑:“娘亲,你脸上原本的细纹都不见了,怎么摸着都像剥了壳的鸡蛋,出去没准还有小伙子跟后面跑。” 然后就被重重拍了一记:“我看你皮痒了,连娘亲都敢笑话。” 景春熙笑着东躲西躲:“本来就是,不信你问李嬷嬷,在侯府可没见你那么开心。” 娘亲每天都这么忙活,又经常跑步,看着皮肤都紧致了不少,吃得好活得开心那身材也的。 加上景春熙孝敬的美容膏药和每日三餐井水的滋养,确实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看着更加美艳,笑起来就像才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第一卷 第244章 你玩我呢! “姑母!今天师娘发鸡蛋了。” 景春熙刚踏入家门,又听到里面传来嫣姐儿甜甜糯糯的声音,小家伙又是一面喂饭,一面跑大宅来了,几乎是每天一成不变的戏码,倒是让家里热闹了不少。 庄子里比较小的孩子和家里带孩子的婆子丫鬟,总是可以在饭堂提前领饭菜,嫣姐儿和碧莲就是这样的状况。 碧莲捧着饭跟在嫣姐儿后头喂,一面跟景秋蓉说话:“师娘说从明天开始,每天一个蛋改为两个,说是庄子里养的鸡,现在下的蛋开始多了。” 嫣姐儿嘴巴饭,含含糊糊地点着头:“嫣姐儿给度母一个。” 景秋蓉笑:“我们嫣姐儿倒是大方,给了姑母,姨娘就没有蛋吃了,那可怎么办?” 嫣姐儿把一边手的蛋往姑母手上塞,说:“度母,次!” 碧莲看自己的孩子乖巧,也笑得合不拢嘴,趁小家伙张嘴又给她塞了一口,逗她:“姑母不会剥怎么办?” 谁想小家伙不说话,把一边手的蛋就往自己额头上敲,景秋蓉吓得连忙抓住她的手,笑得不行:“使不得,使不得。” 谁知道看见姑母和娘亲都看着她笑,小家伙还得意上了,一下又抡起另一边手的蛋敲向自己的额头,而且连续敲了两下。 敲完又裂开嘴笑。 也幸亏小孩子不会用力气而且碰着额头的都是自己的小胖手,额头也没见红,景秋蓉笑得蹲下了身子:“这谁教你的呀?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碧莲笑:“还不是六郎和瑾姐儿,回来看见她手上还有鸡蛋就逗她玩,也不怕她磕着。” 说完要把自家的孩子夸上了:“不过嫣姐儿机灵得很,如若让她坐饭桌,还真知道自己磕自己剥了呢,我想帮都不行。” 满满的与有荣焉。 “姐姐你想要一个。”景春熙看到她一边手抓着一个蛋,蹲下来逗她,完全顾不得自己一身汗。 小家伙迅速把右手上的蛋重新塞给景秋蓉:“度母次!” 然后左手的蛋换过右手,想了想又换过左手,然后盯着景春熙,犹豫了。 景春熙:“嫣姐儿喜欢姑母,不喜欢姐姐。呜呜!” 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假装哭,一面用指缝看她。 小家伙表情纠结了一下,把手中的鸡蛋递了过来,就在以为会放到自己摊开手掌的时候,嫣姐儿又迅速地把鸡蛋收了回去。 景春熙:…… 原来爱是会变的! 小家伙把鸡蛋收到自己面前,然后转身趴向碧莲的那边。 “明天,姐姐次。”这意思是今天的不够分,明天才能给,小鬼头。 假装狠狠地拉了一把她的小揪揪,景春熙:“你玩我呢?” 惹得所有人都笑。 转眼就到了六月, 六月里能收获的瓜果很多,种子景春熙都说是从岭南带回来的,长得好品种多产量也高,现在都可以收获小香瓜了。 就是孩子们种的菜也吃不完,还得安排景义拉去二十里外的白水镇去卖。 这全都是倚仗景春熙给他们的种子和偶尔路过鱼塘往里灌注的井水。 鱼塘里白色、粉色的荷花开得很艳,孩子们上学的时候都会跑去看几眼。 “今天轮到谁家给大宅送花呀!还不赶紧的,待会儿上课就来不及了。” “我家我家,刚下来我就先掐了几朵最好看的送了过去,紫衣姑姑还夸了我呢,要你催。” 有段时间看到小莲家给大宅又是送花又是送菜的,其他几家也不甘示弱,纷纷效仿,生怕被别家比了下去。 可是大家一扎堆,送的就太多了,花掐得太多管鱼塘的大叔也气得牙痒痒,骂他们太浪费了,送的菜多了也吃不完。 最后还是小莲出的主意,四家孩子轮流送,谁都不能抢,轮不到都不能往前凑,才总算解决了。 鱼虾长得很肥,可能是山里鱼苗的原因,最多也就长到手掌那么大,长到半尺长后就不长了,但是比镇子里买的都要鲜甜。 饭堂里孩子们每隔几天就可以吃上鱼,偶尔也会炸上一盘虾。 第一卷 第245章 迟早被人掳了去 空间里的稻田才过五月就迎来第一次收获。 崖门村春耕开始的时候,空间里剩余的土地都全部种上了水稻,亩产多少景春熙没有具体称,但看沉甸甸的稻穗就知道产量不低,收上来空间的宅子更满了。 只能传信给大管家,让它在京城开了一家粮食铺子,而白水镇作为粮食的中转站,也开了一家小的。 从崖门村的来信知道,那边的红薯、芋头、土豆也收了一次,产量比其他村民种的还要多一半。 粉条作坊也建了起来,由于人手不够,又以小北爷爷的名义买了两个小厮。 那边传回来最大的喜讯是:景春熙还在回来的路上,司氏就诊出了有孕,现在已经差不多三个月,说是现在司氏吃得好、睡得好,人也胖了一圈。 这一喜讯,搞得景秋蓉早早又忙活起来,说要给小侄子准备新衣服新抱被,就是米嬷嬷和春桃也忙着帮做口水巾和虎头鞋、虎头帽。 就是小孩子洗三、满月、百日的礼物都早早准备起来,说是起码得提前三个月送过去。 …… 从接近五月开始,扔沙包训练的白框,改划到两排大树中间的间隔里,但仍然避免不了阳光炽热的暴晒,景春熙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脸上呈现和庄子里其他孩子一样小麦色。 女儿训练太辛苦,把景秋蓉心疼得不行,她又请景逸到家来吃了好几次饭,想让他把训练的强度和速度放慢下来。 景逸每回都是吃饱喝足,然后弯起嘴角一副好好帅大叔的表情,景秋蓉提什么他都直接应下。 但是吃了不认账,转脸第二天就直接跟景春熙对上:“要不想练了直接跟你娘提,我还不想教了呢,照你这速度练一辈子钢球都接不住。” 把景春熙气得不行,太不要脸了。 她明明都没有告过状,可娘亲每次找景逸,他就心虚,以为自己是个嘴碎爱告状的,自己跟娘亲不敢明辨,还专门给她气受。 “原本不是只需要躲避钢球?现在又加重到接钢球了,你这是坑我呢!” 景春熙生气,这是小姑娘能干的活吗?确定不会被钢球击穿手掌? “学不学由你,如果遭受攻击时,刚好手上没有回击的利器,你要不要借花献佛呢?想地上随便抓把土,也得有才行。” 说这话你看气人不气人。 学习的速度怎么可能跟得上景逸,本来就男女有别,经历也不一样,年岁也不一样,明明就是坑她。 景逸当年可是被景长江从别人的刀下救回来的,最开始的时候跟个狼崽子似的,憋着一股劲恨不得一天就把所有东西学进去,搞不好还想回去寻仇呢。 实际上,景春熙才开始接受钢球的攻击训练不久,只有拇指那么大的钢球,速度极快的时候也是很有杀伤力的。 还好念在她初学的份上,景逸还是让人在钢球外缝了个三层的小布袋,而且他并不亲自动手攻击,但是有时候心血来潮,偶尔过来“关照”几下,也让景春熙觉得很有压力。 五头六头和小蛮三个连续几个月已经练出了手劲和速度,砸过来避让还是很难,她每天身上都会产生新的淤青,但也不敢跟娘亲喊疼,生怕景逸撂挑子不教她。 景逸就是抓住了她的软肋,知道她想学,知道她必须持之以恒,知道她是被虐体质,所以才给她层层加码。 “好样的!还以为每天要跟你娘哭上几回,让景叔可以多蹭上几顿饭!”现在景春熙已经听惯了景逸的调侃,乖乖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药。 讲实话,他的药没有空间里的好,基本上在他面前才会用,但这份情她领了。 …… 又被景逸抓包,被迫听从他的严父式教育。 景逸说得一脸平静:“今天我又躺在香樟树上盯你训练很久,还折了树枝丢下来,可你一点都没察觉。” 景春熙郁闷:“你什么人?只要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 自己几斤几两,景逸又是什么功底她一清二楚,自己再怎么练也不可能达到他的程度,何必天天这么埋汰自己? 景逸:“你以为以后碰到的永远都是不如我的?我都折了树枝这叫不让你知道?你打算一直这么没有警觉下去? 如果这样,迟早你会被人掳了去。” 景春熙:…… 相同打击的话几乎天天冲她而来,景春熙都麻木了,觉得她跟景逸两个人犯冲,前世一定有仇。 但是曾经被山贼掳过的事不敢跟他提起,不然肯定再遭受一次打击。 第一卷 第246章 小蛮怎么样? 但实际上,景逸在景春熙身上看到的是:坚韧、毅力、能吃苦、不服输,虽然经常犯倔,但每次提点后又能有点改变,更加进步。 天天默默苦练,即使每天汗水浸透衣襟,她却浑然不顾,只专注每一个动作的精准与力度,如果是其他家的大小姐,早早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可她居然没有跟姑娘告过状、诉过苦。 小姑娘那双坚毅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黎明前的黑暗,映照出不屈的光芒。即便是无数次跌倒,膝盖、手肘青紫交加,她也从不言弃,默默站起,继续重复着枯燥而艰辛的练习。 那份坚韧与耐心,如同春日里顽强生长的嫩草,任凭风雨侵袭,始终屹立不倒。 她的心中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誓要将自己锻造成锋利的剑,终有一日,能为自己和家人撑起一片天。 看景春熙不说话,景逸话锋一转,说:“你觉得小蛮那小子怎么样?” 这话问得不明不白的,惹的景春熙莫名其妙,她忍不住瞪眼:“什么怎么样?” 景逸:“这小子不错,灵活机敏、速度快,脚劲也足,还是不服输的性格。 虽然力量没有五头那么大,但有爆发力,要真练起来应该会大有长进。” 景春熙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小蛮性格安静、沉的住气是真,但是其他方面倒是没太引起她的注意。 景逸的意思是认为她不行,比不过小蛮吗?还是想让她跟李小蛮练一练? 景逸又道:“但他脑子活,而且他那样貌、那身型随便隐在人群中不容易被注意,喜怒哀乐不显于形。” 小蛮跟他爷爷实在太像,看他那身型以后应该也不会长得太高,骨架也不是太大,就是个普通人,但这是他的罪吗?景春熙有点恼怒。 景春熙:“你就说人家长相普通得了,难不人都长你这样祸国殃民?” 也幸亏景逸没说小蛮什么好话,不然还以为她想拉郎配。 景逸:…… 这算是夸他吗?明明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身边需要一个跑腿的小厮,小蛮,景叔有观察和试探过他不少时日,他跟李庄头一样,算是忠心的。” 这个景逸有过考量,小姐那么卖力练习,肯定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帮到娘亲弟弟、帮大将军府,想要重振门楣,那么光靠她自己肯定不行,身边的人就得培养起来,得让她有更大的助力。 而她身边现在除了三个丫鬟,就是两个护卫,而且还全是女的。万一碰到有些场合得男子去办,总不能都等他安排人,他这个师傅可不是能时时跟着的,有个三年五年,亦或者一年半载他就会离开也不一定,总得提前为她做打算。 况且有时候,可能更需要的是跟小姐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而不是他们这样的大高个糙汉子,他也深知小蛮真正练起来,就不是普通的小厮那么简单。 景逸:“如果小姐觉得还行,我得让他练起来。” 景春熙不置可否,和五头六头相比较起来,肯定是李小蛮更好,可说要留在自己身边,她还真的没想过,也不知道怎样的人才更合适自己。 流放的路上那时候有糖霜就觉得安全不少,现在身边又有了七月和九月,她心底已经很满足,也觉得够用了。 想全力帮助外祖一家是没错,可她也没想过要亲自领兵杀敌或是和仇人刀刃相见,最多只想壮大自己的实力而已,最多的还是想依赖空间。 不过她也不想抹了景逸的好意,而且这师傅还是大舅舅安排过来的。 “景叔先培养起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景春熙还是觉得再看看,而且她也不觉得非得有个男孩子在身边不行,男女同行的时候男人在就碍手碍脚的,想想她就觉得不舒服。 不想也知道景逸在为她谋划,所以并不想马上拒绝,但凡练得出来,高手随时都有用处,即使不跟她,跟着保护娘亲或者弟弟也不错。 第一卷 第247章 好像真的长大了 一用功练起来,身体经常会被磕磕碰碰,景春熙早就习惯了。 担心老是被唠叨,也不敢再跟娘亲腻歪在一起。 不过睡觉前,浦哥儿总喜欢过来跟她闹一下,总要把府学里的事跟她叨叨几句才舒服。 浦哥儿个子虽小,却异常机灵,也算是学了点拳脚的,景春熙每天也会试他一试。 这不,天没黑又进来了。只见他身形一闪,便轻松躲过了景春熙快速丢来的软枕,还顺手捞了回来反手投给景春熙,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景春熙揶揄:“能了哈!都快赶上黄毛了。” 他嘻嘻笑着,身手敏捷地爬沿,坐定后还得意地晃了晃小胖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副得意的劲说:“黄毛哪里能爬姐姐的床?” 过一会儿,还自顾自地遗憾说:“景大哥说好了教我几招的总不见人影,要是我也像姐姐一样……” 说到这又不敢吭声了,不读书是不可能的,已经跟外祖父外祖母发过誓,他要认真读书参加科考的。 对这个呆萌又认真的弟弟,景春熙没办法,每次只能总把他往死里夸。 拍着他扔过来的软枕,景春熙好笑:“我看你现在就挺行,要想跟着学卯时就跟姐姐跑步去,他一准会教你。” 浦哥儿往床上一躺,连脚都往天上翘了上去,不高兴地道:“那怎么行?我要不要读书了?” 景春熙:“去!所以呢,又文又武的,哪样能学好?” 浦哥儿撑着身体又坐起来,一脸懊恼:“就知道你们都不支持我。”两只脚仍然吊儿郎当。 看着门口忽然惊呼出声:“你~~怎么又来了?”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是这个季节天黑得晚,也不用盖什么厚的被子,瑾姐儿抱着她粉色的小枕头又来了。 把枕头往床的里侧一放,也坐在床沿上吊着比浦哥儿稍长的腿,也不回答浦哥儿的话,又是嘻嘻笑,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反而问浦哥儿:“你还不走!” 他当家作主的模样把浦哥儿气岔了,又仰头倒下去:“我今晚不走了。” 然后直接躺着揭瑾姐儿的老底:“上次都迟到了,还不知悔改。” 景春熙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去跑步,有一天红粉值守也忘了叫瑾姐儿上学,她一直睡到快中午,还挨了夫子训。 粉嫩嫩的小脸蛋被景春熙撸了一把,还不忘对浦哥儿顶嘴,一脸的满不在乎:“迟到了就冲茅房呗,又不是没冲过。” 浦哥儿一下挺起身,习惯性地捂起了鼻子:“呲”!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毫不在意的瑾姐儿又得意洋洋笑道:“瑶瑶姐帮我冲来着。” 听说瑶瑶,景春熙忍不住试探道:“瑶瑶姐对你真好。” 瑶瑶也喜欢跑她这里来玩,但每次总喜欢花点小心思,从景春熙这里顺点东西,实在有点不讨喜,反正景春熙不太喜欢。 瑾姐儿想了一下:“还好,喜欢帮人。就是什么都喜欢跟我比,明明姐姐送那头花也是一样的质材,只是颜色不同而已,她偏说我的更好;说姑母做的衣服也是。” 景春熙微微皱眉,但是没有继续这样的话题。 浦哥儿也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又戳瑾姐儿痛处:“上次没被夫子打手板?” 瑾姐儿“呵呵”笑,也不知道尴尬,但是大方承认:“被罚抄了十篇大字,孔夫子还夸我写得好来着。” 浦哥儿也马上“呵呵”!两人都在小班,可这个表姐的成绩比他差多了,说她的字写得好,他是不信的。所以不配他叫表姐,一直都叫瑾姐儿。 景春熙扯松瑾姐儿的小发髻,又帮她梳了几梳,骂道:“再有下次就不用过来了,不乖的姐姐可不喜欢。” 最后被瑾姐儿撒娇,两个人都扑到了床上,瑾姐儿被隔肌几下后忍不住咯咯笑,连连说:“不敢了。” 没眼看她们闹,也理解不了女孩子欢乐,浦哥儿滑下床一溜烟跑了。 瑾姐儿经常先斩后奏,主动跑过来跟景春熙睡,不让她留下她就不依,妥妥的黏人精。 可嫣姐儿,则是一来就连着姑母,有时姑母没空搭理她,她也会坐着乖乖的。 要是换成大半年前,瑾姐儿如果这么粘着姐姐,肯定会被浦哥儿赶出去,那时候他也是很喜欢跟姐姐睡的,容不得别人来霸占他的位置。 现在,好像真的长大了。 第一卷 第248章 陶金的来信 训练完后,景逸撂下一句话:“明天跑完步就回去洗澡补眠,吃完午饭再过来。” 可不认为是被放了水,景春熙有点诧异:“那不丢钢球了?” 这个大叔才不会良心发现,也给她偶尔休沐个一天呢!肯定又憋着什么主意。 “明天练别的。” 果然,景逸的回答很简洁,即使什么都不透露,景春熙也觉得很高兴。 实在是连续几个月都是练丢沙包掷钢球,一开始兴趣还挺大,可是时间一久就感觉乏味了,她现在已经长进了不少,自己都明显感觉得到。 就算是走路的时候有人忽然靠近她或者把手举起来想拍她,景春熙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并能快速躲过。 有好几次都弄得小莲姑姑和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反而吓了一大跳,更是不好意思的表情,唯有耐心解释让她们理解。 现在上下山往返跑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而且不像初学那时候跑起来踉踉跄跄,速度时慢时快甚至偶有停顿。 现在她几乎是匀速跑,更不会有那种稍稍不慎就马上一头栽地的感觉,记得刚开始练的时候还被景逸笑说:头在大宅,还在山上。让她气恼了好久。 只是腾空而起的感觉还是不大,这让景春熙感觉非常沮丧。 她有试过攀爬庄子里大概五尺高的围墙,即使助跑好几步,一跃而过根本就不可能,最多只能跃上去后双手攀爬在围墙上而已。 现在也就是村子里小偷小摸的小贼水平。 她更是严重怀疑当初陶金所说的,练了半年后可以在围墙屋子上飞檐走壁的说法,觉得那家伙完全是在忽悠她,只是为了诓骗让她努力学习而已。 崖门村那边回信,说是春耕完成后,就在后面的空地建了一排房子,小北爷爷和林氏一家没有搬过去。 用两间做了私塾,招学生用的是景长宁的名义,但实际收到的学生并不多,还是主要以他们景氏的孩子为主。 也只分了两个班,小班的启蒙教学由二郎来教授也绰绰有余,而由景长宁执鞭的大班只有两个学生,二郎就是其中一个。 就是休沐回来的李子文也会过来旁听和请教。 那边过来为数不多的密信里,有一次也夹带有一封陶金的亲笔,不过里面就是薄薄的一小截信笺,写的也没几行字,就是简单问候两句。 但是提到了火烧伏波山和四皇子被幽禁的事,但是他那边得到的消息却是官银被转移了大部分,连同四皇子的财产也已经被藏匿了。 说是藏得极其隐秘,连他们的人一直盯着都没有发现,怕是四皇子身边还藏着高手,让他们在这边要注意。 这样真实的信息让景春熙吓了一跳,她把这么多东西收走,这一点恐怕太子和禁卫军都未必查得出,相信就算有怀疑也不会向外透露,陶金的人怎么会知道得那么确切? 总觉得陶金越来越不简单,肯定是他或者他的父亲在京城有不小的势力,那势力可不像他们在京城留几个眼线那么简单。 …… “我们这是去哪?” 因为惦记着下午要学的是什么新东西,所以景春熙才补眠了一个多时辰就起来了,提早吃完中饭赶到练习场的时候,都才午时。 五头、六头和小蛮三个看见她,还想跑过来一起练习,但是景春熙一坐在练习场旁边石头上不干了:“不练,一跑就是一身汗。” 这里有树荫挡着,即使吹的是热风也不会感觉难受,但她不想还没开始新的练习就满身的臭汗,没准今天练的是耳力眼力,不用出汗呢! 一直到了午时正,景逸才吃饱饭从饭堂出来,那样子不紧不慢的并不着急,后面还跟着李小蛮,五头六头吃饱饭就被他遣回去午睡,说是一个时辰后再回来练。 景春熙有点郁闷:到底是练什么才会选择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恐怕又是折腾她。 景逸:“跟我走。” 原来并不打算在练习场里练,那应该就没那么累,在屋里的话还可以躲过猛烈的太阳,景春熙这么想。 带着他们往练习场右边拐,拐过厨房的那排房子,再往前树木比练习场两边还要茂密,主要是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走,杂草丛生,没有人割过更没有焚烧痕迹,和种果树的西边大相径庭,景春熙都担心会有蛇突然窜出来。 都不知道庄子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果然是庄子大了什么地都有。如果是其他人带出来,她肯定转头就逃。 第一卷 第249章 小蛮什么时候那么强了? 再走过去,总算还看见有条被人踩过的路,但也只是有些杂草倒伏而已,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路,走过的人并不多。 “在这站住!” 眼看离围墙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忽然被走在前面的景逸喝住,景春熙和小蛮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的一前一后一动不动,他们紧跟在景逸的后头也就几步之遥,他也站住不动。 “别出声!小蛮照着跟上。” 话音刚停,景春熙就感觉一阵风朝她袭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又被景逸夹在了腋窝里,然后像上次伏波岭那晚那般,被夹着飞了起来,轻飘飘就越过了五六尺高的围墙。 对比上次黑暗里的恐惧,这次景春熙一点都不怕,连眼睛都没闭上,耳边也没有呼呼风声。 直到落地被放了下来,视线往回看时,才发现平时五头的小跟班,不声不响的李小蛮居然也跃上了围墙,不过没有景逸厉害,动作还分了两次。 他跃起来的时候两脚只在围墙的顶上点了一下,然后轻轻一跳就落地到了他们旁边。 景春熙真的被吓到了:“你……你什么时候那么强了?” 小蛮还是不吭声,但是眼睛看向了景逸。 “小蛮是四月份才加练的上下山往返跑。”小蛮的嘴巴闭得严严实实,都是景逸在帮他说,如果不是平时有接触,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比我还少练了一个月?” 景春熙更吃惊了,忍不住上前冲李小蛮的胸口用最大力气锤出了两拳,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居然站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景春熙讪讪,不得不夸一句:“你藏得够深。” 这种人果真够厉害,闷声不吭就练出来了。如果不是今天展露出来,恐怕他会一直在所有人面前装鹌鹑,他的本事肯定连一起玩的五头、六头都不会知道。 这应该就是景逸说的所谓优点。 “小蛮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十圈,子时准时上下山往返跑也是十次。”景逸说的时候,李小蛮脸上也没显出其他表情,没有自傲,也不觉察出自信,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不喜不笑。 景春熙觉得他是在学扑克牌脸,忍不住用手捅了捅他的脸颊:“你不会也不知道笑吧。” 小蛮还是不说话。 景逸:“该笑的时候他会笑,该哭的时候会哭。” 景春熙有点生气,气鼓鼓的望着景逸:“你不会真的把他练成像你一样的扑克脸吧!” 你有时候好像也会笑,什么时候景春熙没说。 景逸:…… 这孩子真的很不讨喜,连说话都不会。 “噗呲!” 可能是看到平时没人敢跟景逸这么说话,小蛮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声总算让景春熙松了口气,不然她真的很担心今天练的就是扑克牌脸,她可不要。 小蛮终于动了嘴巴,说:“师傅说得很对,自己的喜怒哀乐如果完全暴露在敌人的面前,任何计谋都会现形。 随时可能被敌人直戳软肋,直击要害。” 景春熙:呵呵,师傅都叫上了。看来帅大叔完全不是征求意见,这是想直接往她身边安插暗哨。 不过如果是小蛮~~好像还好,她可不喜欢一个男子嘴巴老是喋喋不休,在自己身边像个麻雀似的。 如果身边有个比自己厉害又忠心耿耿的帮手,做事确实方便一些。 景逸:“如果小蛮在短时间内能够达到我的程度,对你的助力极大。” 小蛮看着不露山不露水,怎么让景逸有这样的自信?看来是真有天赋了,没准景逸像小北爷爷一样,也会摸骨。 景春熙难得开心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严肃地跟李小蛮说:“非必要的时候我可不想旁边杵着个扑克牌脸。” 不喜欢麻雀,但也不喜欢一根木头,景春熙就是这个意思。 李小蛮马上露出八颗小牙,傻乎乎地笑,表示自己不会。 景春熙摇了摇头,对比起这种大众脸,她还是更喜欢陶金那样的,虽然不祸国殃民,但是看起来舒服。 景逸还警告他们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出来。 以后要注意,上下落脚点都要远离围墙,以免内外的人看出围墙被攀爬过,或者跃出来过的痕迹。” 刚才景逸抱景春熙起来的时候,助跑两三步,在距离围墙还有七八步远就腾空而起,即使现在落脚的位置离围墙也有一段距离。 所以两边靠近围墙的位置杂草都没有倒伏,不是高手,确实难以做到。 “师傅,我们要练什么?” 轻轻松松就喊出了师傅两个字,肯定是受了小蛮的影响。 景春熙都后悔得想捂住自己的嘴,觉得是自己嘴巴犯不是自己的心声,某人都没说要收她为徒呢,她就顺杆子上了。 好在景逸并没太在意,直接招呼他们:“跟着我走,别跟丢了。” 景逸说完就疾步向前,往山更高的方向而去,他没有腾空而起,但也知道是运用了轻功,实在是步子移动速度太快,一下就像是飘了过去,离他们有十几步远了。 第一卷 第250章 大青山1 明明景逸是说“走”的,自己在前面却健步如飞,一下窜出去这么远,不跑小短腿怎么跟得上? “小姐!快!” 有李小蛮在后面催,景春熙也不敢停留,连忙跟了上去,小短腿一步都不敢停。 她真的是用跑的,只是腿不给力。 “你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用等我。”景春熙知道小蛮的身手现在比自己好上许多,所以忍不住有点生气他跟在自己后头,还在自己后面一个劲的催什么催?能飞她还会学乌龟爬吗? 谁知道那道幽幽的严厉声音又从前面传到了他们耳畔:“要想让他快,自己就要加快速度,不然他就永远只能在你身边。” 李小蛮也说:“我要随时保护小姐。” 景春熙气急,只能跑出自己的最快速度:好吧,我快,我不拖你们后腿。 景逸并不是带他们一直跑到最高的山顶,而是跑了一半的时候向东的方向绕了过去。 如果景春熙的方向感不错的话,到看到景逸停下来歇脚等他们的时候,应该已经过了后山接近山顶的位置。 景春熙累得一坐在景逸旁边的大石块上,拼命的喘着粗气,觉得自己起码跑了有二三十里,而且是被人追着跑的。 “小姐,跑累了不能这么坐。”这回是被李小蛮拽起来的,果真什么师傅就出什么徒弟,这样就管上了。 “你们往前看。” 甩开李小蛮攥着她的手,顺着景逸指的方向看,再往前最多二三十步,居然有个大大的练习场,远观就知道比庄子里的练习场大了足有四五倍。 这得多少人练啊!娘亲只跟她说过景逸从北地带了人回来,但是具体带了多少士兵两个人都没说。 练习场的泥土还很新,显然刚被推平不久,踩踏的痕迹也不太明显,泥土还有点松,怕是还没有人开始操练。 景春熙:“我们的人以后就在这训练?” 景逸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说:“清水河离这也有二十里!” 然后指向了一个方向,但是森林太浓密了,景春熙什么都看不到,山那么高即使没有森林挡着,应该也看不到下面的庄子。 景逸的意思她明白,也就是说练习场在两个庄子差不多中间的高山上,这个点选得好,任谁都不会把练习场跟两个庄子扯上关系。 怎么跑都跑不完,景春熙疑问:“这大青山也太大了吧?” “嗯!以后,我们的人也没有几个会住庄子。你们随我来。” 说完景逸又走了,是半飘着走的,景春熙只好认命地继续跟上:这大叔,总是自顾自的,也不想让他们歇口气。 这回是直接往山顶上走,不用跑的。不过走了没多远,又向侧边拐了个弯,在最茂密的一片林子里,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有建好的房子。 房子看着很矮,比庄子里的房子矮得多,也是一排排的,都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里。 如果从远处看去而不靠近的话,也以为是几间猎人建的小房子而已,因为房子的墙体是用石头建的,和山上的土地和岩石的颜色基本一致,像是天然的掩体,一点都不显眼。 景逸又说:“除了我们的人,也到不了这个位置。” 景春熙前世的时候就知道,大青山是这附近山脉中最高的山峰,以前经常有猛兽出没,附近的山民和猎人往这座山峰打猎、采山货的并不多。 他们在山上搞那么大的动静,现在野兽也跑得差不多了!没人能上得到这里,那就说明还暗藏机关或者壕沟,这是还没住进人就布置上了。 看来不但是青山庄,就连这么大的大青山,也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了不少。 前世大舅舅没能逃脱,自然不会提前安排景逸过来,所以娘亲和弟弟才会惨死在娘亲的那个陪嫁庄子里。 第一卷 第251章 大青山2 景春熙问:“景叔说增加的训练就是爬山?” 景逸好像并没有带他们去打扰士兵的意思,或者是现在那些房子里并没有士兵入住。 “以后小蛮到了这里,会有人跟他进行格斗练习,你~~待会我教你们如何投掷。” 还好还好,对那种使用蛮力的格斗,景春熙一点都不想练。 忽然萌生一点好奇:“铁鹰营都是你管吗?” 没想到这句话又让景逸先有点怔愣,转而有点感伤,回答也很简短:“他们只跟来了一部分。” 显然他是为留在北疆的兄弟们而感伤,又或者是他的铁鹰营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景春熙不敢再继续再问了,看他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有铁骨柔肠。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蛮并不插嘴,而且自觉距离他们都有七八步的距离,甚至把脸转过了另一边,只是不知道他的听力好不好。 重新回到练习场的时候,景逸把他们带向最边的一个角落,指着前面的几棵大树说,:“看到上面的靶子了吗?” 前面大概七八棵树上,比成年男子个子稍高的位置,都固定有一块厚木板做成的圆形靶子,上面用红漆画了一个个圆圈,圆圈越往里越小,最中间是鸽子蛋大的红色圆心。 靶面上还可以看到没有的一两支飞镖。 练飞镖就说练飞镖嘛!怎么还说练投掷?武将说话还文绉绉,景春熙郁闷。 小蛮看见靶子脚就定不住了,在几棵树下四处转悠,看靶子的下面有没有跌落的飞镖,想要一试身手。 很幸运地让他捡到一支,他马上找了个位置站定,跃跃欲试,不久飞镖也投掷了出去,可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飞镖出去后他前面的靶子还是空空如也,就是投掷出去的飞镖也不见了。 景春熙:“哈!哈哈!”笑坏了,本来就累,笑了一下完全没了力气,干脆蹲了下来。 小蛮:…… 内心生无可恋,表面却看不出。 景逸没有笑,依然一脸严肃:“做任何事都不要冒进,飞镖要是能那么快学好的话,外面就不会有死人了。” 他往前面走了几步,弯下腰的时候,景春熙才发现他前面的石头上放有一捆整整齐齐的稻草。另有一把好像是茅草,稻草和茅草都被砍去了一部分,现在只有不到半尺长,保留的是根部比较硬的那部分。 景逸随便抽出一根稻草,用手指试了试根部的硬度,说:“看我的!” 地上有石灰画的三条线,他在最中间那条线的位置站定。目测距离靶子起码有八九尺,而最靠前的一根横线距离也在六尺左右。 他站定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捏着稻草的根部顶端,右手臂弯曲举起,稍稍侧身一只脚向后,后脚掌配合右手臂向前挥舞做了几次测试。 最后一次稻草从手中飞出,轻飘飘的稻草那速度居然像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冲向靶面,力量惊人。 虽然稻草一触碰靶面就直直落了下去,但景春熙和小蛮两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稻草已经触碰了中间的红心。 景春熙忍不住鼓掌,一点都不吝啬:“师傅好棒!师傅威武。” 小蛮在旁边咧开嘴笑,也跟着拍了一下手,但是完全不发一点声音。 景逸像是没听到一般,一点回应都没给他们。 再向前走到最前面的那条白线,然后又向前迈了两步,在靶子前最多不到三尺的位置停住,用脚尖在那个位置画了条线:“你们每天跑到这里,用稻草练习投掷半个时辰。 一直练到从这里可以投掷中靶心,才可以用飞镖练习。” 听这么一说两个人来劲了,一个人都挑了几根稻草或者茅草,分别站到了一个靶子前。 投掷的时候兴致勃勃,但是不久后变成怨声载道。 “啊!” “这么这样啊!” “肯定是因为有风。” “怎么可能?我明明就……” …… 不过声音大多都是景春熙的。 连续投掷了十几根稻草后,他们才知道练习这个并不比躲避钢球容易,稻草出手后根本就不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走,出手不到半尺就往下面栽,不然就偏向了另一边。 大部分刚出手就直接往下掉,根本不给他们面子,不听他们使唤。 不说是景春熙,稻草也是欺负李小蛮的,他比景春熙也好不了多少,反正没有一根投出超过两尺,稻草连靶子的边都找不到,更不用想什么红心了。 “不容易吧,这不但是练你们的准头和力量,更注重的是你们的专注力,也看你们的瞬间爆发力有多大?没有耐心、耐力也不行。 今天就到这里,我希望十天后你们都可以换上飞镖。 以后的训练时间就跟今天一样,跑完步回去休息,午时准时出发到这里来继续练,回到庄子再进行半个时辰的躲避钢球练习。” “十天?怎么可能?”景春熙内心在呜嚎,小蛮倒是处事不惊,而且他还记得自己还有格斗练习。 大青山上现在的现状,景春熙不清楚娘亲会不会知道实情,只知道她每天都拉着糖霜跑步,还听红粉说,景逸偶尔会来教她几招简单的格斗招式,但是显然收效不大。 娘亲不说她也不管,一家人都知道上进,都知道不能单独依靠谁,就是好的表现。 第一卷 第252章 大青山有主吗? 大青山上训练十来天后,景春熙都觉得自己脚劲大了不少,跑步虽然还是被他们两人甩在后面,但感觉速度上更胜一筹。 腾空起来也有了点不同的感觉,但总是还觉得差点火候,有点欲飞却飞不了的感觉。 还习惯了用脚尖轻轻点地就可以向前,不像以前那么费劲。 “小蛮!你看我也快学成了,是不是?”景春熙高性得无以复加,声音喊出来都透着兴奋劲。 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顶,小蛮露出微微笑容:“好像~~应该差不多。” 看小姐这程度,跟他还是有点差距,但是他不敢说的太直白。 “再练两三年你也跟不上小蛮!”景春熙真的很讨厌听这样的语气,生生的把她那点兴奋劲都压了下去。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夸人?连对小孩都那么苛刻,难怪~~难怪~~” 景春熙越说越气愤,但是却以比原本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山上终于可以见到偶有穿便装的自己人,那些人训练有素,就是不大搭理人。 除非需要他们帮忙训练,那些人轻易不在他们面前露头,就是遇见的也最多会对景逸微微颔首行个礼。 而对他们两个小屁孩是熟视无睹,景逸不介绍,他们也不招呼、不停留,俨然路人。 既然有了跟班,休息的时候景春熙总会带小蛮一起,在山顶四周转悠,两人偶尔可以徒手捉只山鸡、追只野兔,乐在其中。 山上有的他们都熟记于心,就是透过浓密的树木,也可分辨出大青山下的比邻,对地形方位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大青山很高,站在顶峰可说是一览众山小,依稀的是京城的迷雾和不可预知。 有一天, 回程的路上还是忍不住主动和解,问景逸:“师傅,这大青山有主吗?朝廷会不会管?” 大青山是在大青山脉比较居后的位置,也是最高的位置。 它远离官道,这边原本是连村道都没有的,附近的庄子都是先有人把地买下来再自己修路。 他们青山庄和清水河两个庄子,就是这样的状况,这也是人迹罕见的原因。 但即使这样,上山采蘑菇、找山货的山民还是不少,只是轻易不会上到顶峰。 京城也偶有公子少爷组队进山打猎,虽然不见得会上到最高的山峰,但多少还是会惊扰山顶的平静。 如果能把大青山的主峰买下来,应该会安全得多,而且想要修建防御都少点顾忌。 就像是原本四皇子的伏波岭,如果不是他皇室的身份在,如果不占地为王,应该不能随随便便在上面建别院,更不可能在各个路口设立关卡。 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景逸走得很快的脚步慢了下来。但还是想了一下,才把事实告诉她。 “景叔有找人到府衙查过,大青山脉除靠近官道车马通行比较方便的山岭,已经有人买下,其余像大青山这么远是无人问津的,就是山民打柴都嫌山峰太高也不愿上去。 买山买地买铺子都是为了盈利,这么高的大青山一不能盈利,二没有太独特的风景,甚至连一口热泉都没有,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商人可不会那么笨。 皇亲国戚如果没有四皇子这般的野心,也懒得肖想。”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从景逸嘴里说出来的话,景春熙总觉得怪怪的,似乎总在质疑她的智商,让她很不爽。 小蛮对他尊称师傅,景春熙偶尔也会喊上几次,可他从不以师傅自居。 帅不讨厌,可是大叔真的很讨厌,景春熙反驳:“我们又不是商人!” 而且我们有野心啊! 说到了点子上,景逸的眼里终于有了点温度,但是仍然好奇又诧异地看向她。 才说:“我们有过大概估算,最高的这座大青山加上紧连在一起的两座副峰,方圆有差不多五十里,想要跟官府买下来,价格再低也有二三万两银子,还不算打点的花费和契银。” 这话景逸是慢慢说的,但是说得很详细,并不像是刚知道的样子。 景春熙高兴了,像是找到了知己般:“其实师傅也有买下来的想法,对不对?” 如果不是考虑过要买,怎么会想法子去丈量这空旷的大山,还知晓它的价格,那不是没事找事吗?你去问捡蘑菇的山民看谁会懂。 某人无奈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似有苦衷,好像不想再聊这件事。 景春熙怂恿:“要么回去你跟娘亲商量一下,没准就能成呢。” 景逸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知道的,当初买下清水河这个庄子就挺为难,建房子修路又花费了那么多,再这么提就是为难姑娘了,只给姑娘徒生烦恼而已。” 其实刚到青山庄的时候,他有跟景秋蓉旁敲侧击过的,虽然不直白,但是以他家姑聪明,不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面对景春熙,景逸下一次摇了摇头:“本就不该提的,我们现在的状况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他记得当时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景秋蓉沉默了好久,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最大的难处肯定是银子,所以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再去旧事重提,白白让姑娘劳心劳力。 想做而不能做的事让人很痛苦,这点他感同身受,也不想他家姑娘再受这种苦。 第一卷 第253章 大舅舅还有兵符 就喜欢看景逸郁闷的样子,景春熙想笑,想给他几分鼓励:“待会回去你再问问,没准银子现在又有了呢!” 无语看着景春熙,觉得这孩子就喜欢闹腾,不知道生活不易,银子是那么好赚的吗?没几个月就自己来了? 完全不管他什么表情,景春熙:“我回去让娘亲备好饭菜等你。” 景逸:…… 这是吃饭的问题吗?这是姑娘会不会为难的问题。 但是, “好!” 这顿饭景逸还是想吃的,先去了再说吧,跟姑娘说说现在山上的状况,再说说孩子们的训练也不是不行。姑娘好说话,经常都是笑眯眯的,也不会嫌他话多了烦。 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大不了他在姑娘面前也多弯几次嘴角,多露几颗牙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邀请的话由这小丫头提出来,他的心情特别爽。 “回来的时候外祖父、外祖母给我银子了。”景春熙解释道,银子她是有,任何事抛出外祖父外祖母当挡箭牌,做起来就顺畅。 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家里的所有人确实给了不少银子银票回来,可那是他们一家的压岁钱,除了外祖父外祖母给的那六千两,其他也就是零零碎碎的也没那么多,早就成了娘亲和姐弟两个的私房。 可是空间里有啊,即使赈灾银全部不动,那被关在府邸里的四狗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留,她又不是纨绔,不是拿去奢靡挥霍,都是为了景氏一族和景家军的将来谋划,最终也是为了大庆的百姓,娘亲实在不该有拒绝的理由。 跟娘亲商量还是给她面子,要是她再像前阵子那般犯倔,认死理,都认为这些银子和财富不能用,景春熙就直接越过娘亲去,让帅大叔直接办事。 晚餐, 有了景春熙卖力地对帅大叔一顿夸,夸天夸地夸他训练自己如何辛苦、办事如何睿智、规划如何合理。 甚至把他的好身材、帅面孔和“好脾气”都夸了一遍,总算让娘亲做了一桌好饭菜。 吃饭的时候,无论景春熙如何挤眉弄眼,就算把所有下人都支了出去,帅大叔也不解风情。 他纯粹就是来干饭的,根本就不说话。说话的一直都是坐他旁边,兴奋得跟什么似的浦哥儿。 景春熙之所以没有屏退弟弟,是觉得该让他知道点事,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应该置身事外。 回来几个月景春熙也发现了,浦哥儿并不像以前那么小孩心性不懂事,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他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谁对谁错都明白得很,根本就不用她传达外祖父外祖母和其他家里人对他的期望。 他非常努力,认真读书,刻苦习武就是知道自己将来的责任,知道努力都是为了谁。 平时只是喜欢在她和娘亲面前耍乖卖萌,讨她们欢心而已。 “只有景家人能够重新站起来,重新立于朝堂,才能为百姓图谋福祉,我们景家军个个都不是孬的,还等着大将军回去。” 浦哥儿:“景大哥说得对!景大哥说得好,我听你的。” 景春熙扶额:怎么办?他家的小奶狗变别人的舔狗了。她好担心以后拿不回来。 不过这句话回的及时,景秋蓉也微微颔首。 景逸看见景秋蓉的目光终于转向她,而且嘴角弯弯上挑,又补充说:“北疆的兵符还在大将军手上。” 兵符这件事倒是一家三口第一次知道,但也没觉得多奇怪,景长江本就是聪明人,前世只是措手不及失去了先机而已,现在留有后手理所应当。 吃完饭抹了嘴,又用浦哥儿朝他递过来的漱口水,漱了两口,才说了这些话,而最后一句景逸说得很缓慢,但是语气加重,容不得别人不重视。 不知道景逸为什么忽然会说出这么大义凛然又维护的话。 一开始还以为他在教育两个孩子,景秋蓉连忙附和:“所以浦哥儿、熙姐儿你们都不能懈怠,我们都应该顶全部之力支持外祖父和大舅舅。 只有他们好了我们才能好,不然我们就是缩在青山庄里的蝼蚁,就算这样都未必能够安生。” 第一卷 第254章 为了以后的图谋 景春熙都想为娘亲鼓掌,有她“顶全部之力支持”这句话就好办了,自己等的也就是她这句话。 景春熙:“我赞成,我的压岁钱还有娘亲帮我准备的嫁妆,都可以贡献出来,为景家军出力。” 由一开始的兴奋忽然变得有点懵,浦哥儿搞不懂了,姐姐这话是为了大义,为了景家军捐银子吗?为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捐银子呢? 他有点听不明白,但是这时候又没有插嘴的份。但娘亲和姐姐都发了话,他肯定得支持,银子没有了以后他再挣就是:“我那有差不多三千两,全部捐了。” 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原本他口袋里就没有几个钱,也就是姐姐回来后得了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的压岁钱,姐姐每次去京城回来,也会偷偷摸摸给一点,庄子里又没有他使银子的地,所以全部攒下来了。 两个孩子表态后最懵的变成景秋蓉,她比浦哥儿还懵懂,她现在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明明还在讨论饭菜好不好吃,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谈论银子了呢。 他们三人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也要把她的全部嫁妆哄骗出去?然后让景家军造反? 她看看景春熙,又看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景逸,有点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的景逸也有点后悔,小丫头出这馊主意,完全是把他摊到炉火上烤,他是来逼姑娘倾家荡产的吗?明明不是的! 明明只打算提一嘴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变了呢?说得像是他来讨债似的,不对,更像是逼债的。 他忽然有点同情姑娘,怎么生了这个不着调的女儿,大义肯定要有,但有些事情只能徐徐图之,哪有不自量力,举全家之力不计后果的? 景春熙把娘亲犹豫不决的表情看在眼里,干脆下一剂猛药。 “大舅舅有密信跟景叔说,如果把大青山买下来,更利于以后的图谋。” 景逸:…… 他是真的尴尬,将军的密信他是有接,里面可没有这样的话。 景春熙:“我们的人安置在山上更安全。 而且可以容纳更多。” 景逸点头:这两句是真话,军事策略上叫“请君入瓮。” 景秋蓉:…… 父亲母亲还有兄弟二人肯定已经知道洗劫伏波山的事,不然怎么知道他们有银子? 现在传递家书和东西走的都是官邮,所以这件事在信里都不会乱说,而传递密信实在太废人,他们也轻易不用。 难道是景逸?知道他和父兄肯定有秘密的和通道,但她也从来没使用和过问,有必要的话景逸会跟她沟通也会和那边对接。 不过不对呀,熙姐儿不可能告诉景逸神仙姑姑的事,所以不知道他们手上有这么一大笔银子,这点她很确信。 所以为什么呢?她的眉头都快打成了结。 景逸不忍心看他们家姑娘皱眉头,打个圆场说:“如果老将军老夫人没让熙姐儿带回银票,那还是算了。 为了一座大青山,使得大家连饭都没有吃,也不是长远之计。” 他还是觉得景春熙撒了谎,都说穷家富路,怎么可能反而从那边带回银两,不说那边才开始种地吗?种地能够吃就不错了,还能生出这么多银子不成? 看到娘亲对自己瞪眼,仿佛在埋怨她没有提前提醒,景春熙只能眨眨眼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之上,自己解释不通就找神仙姑姑帮忙呗。 浦哥儿眼睛咕噜噜转,看完这个看那个,完全看不明白娘亲和姐姐打的哑谜。 但是说到买下大青山,他喜欢。 大舅舅的眼光果真独到,绿水青山的谁不喜欢,何况是为了将来的图谋。 想想可能不会太久的将来就可以见到外祖一家,他就非常高兴。 只是看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买大青山的银子需要极多? 捐完自己的银子,他也没其他办法,所以只能选择沉默,但是目光里都是期待,期待他们家真的有那么多银子,可以闷声不响办大事。 第一卷 第255章 买下大青山 朝景逸尴尬地笑笑,景秋蓉想把前面的话圆过去,如果不解释清楚,指不定景逸误会她是想捂着父亲母亲给带回来的银子。 景秋蓉:“我……” 看出了娘亲脸上的尴尬,景春熙连忙给景秋蓉递梯子,说:“娘亲应该是忘了外祖父外祖母给带回来的银票,谁叫当时给娘,娘不收!好歹也应该数一下,不过,熙姐儿收得好好的。” 景春熙又被她娘瞪了一眼,连忙把眼睛看往别处去。 景秋蓉:“既然是大哥的意思,那就劳烦景大哥把买大青山这事给办了吧,银票都是熙姐儿管着,你尽管跟她做数。” 在女儿面前,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更气女儿的自作主张。 看来以后得好好教导她,明明回来那么长时间,完全可以抽空跟她通口气,可女儿却偏偏一意孤行,差点让她在人前下不来台面。 要说这个事,还真的是冤枉景春熙了,回家后她就费尽脑汁说服娘亲管帅大叔这顿饭,好说歹说才被说服,她容易吗? 再后来娘亲在忙,她泡澡按腿还迷迷登登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红粉已经叫吃饭了,是真的没有时间啊! 景逸也再一次领教到了景春熙在这个家中的地位,老将军老夫人还有眼前的姑娘对她是真的信任,还一百个放心。 一座方圆五十里的大山说买就买,偏偏银子还掌握在她手里连姑娘都忘了,可真是心大。 …… 京城已经几次报过来纪嘉定的这个老匹夫的信息。 所有事情都被刘强他们打探得很仔细,包括他几点上朝,几点下朝,几点吃饭,几点都事无巨细。 让婆子小厮专门出去收集流浪狗、流浪猫,就连习惯在哪一家铺子吃早食,回来进哪个院子,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六十出头,现在的夫人才二十多岁,已经是第三次续弦。 每一次娶亲,夫人母家势力都依次降一两级,从第一位夫人的从二品官员的嫡长女到现在的六品县令的嫡幼女,已经天差地别,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年轻。 第一、第二任夫人对外传说都是病死的,但是每次丧妻,夫人的母家都会出来闹腾一次。 每家都说自家姑娘是死于非命,但又不好闹得太过,也不敢把具体死因闹得太明白。 最后都是学士府退还嫁妆,再花一大笔银子打点后隐了过去,都没有告官。 他跟平阳侯府的瓜葛就是,老侯爷景凌风的两个外室都是他送的;就是楚炫现在宠爱的一个姨娘,也跟纪嘉定原本的一个姨娘是亲姐妹。 而纪嘉定那个姨娘早就已经失踪,也没人找上门来。 景春熙听到后面这段的时候,感觉喉咙像是被遏制住了一般,这些女人如何死的她都可以隐隐猜测得出来。 毕竟当初红粉如何死的,她现在偶尔午夜都还会惊梦。 她可是楚炫唯一的嫡亲女儿呀,她的渣爹为了贪图自己的享乐,前世把亲生女儿活生生送上如此肮脏的老鬼的床,才导致她不甘受辱上吊而死。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这是亲爹所为,毕竟平阳侯府不是那等穷到要卖女儿才能生活的人家。 到第三次消息报过来的时候,景春熙让刘强那边仔细查看学士府的角角落落,特别是处理废弃不用的枯井和干枯的鱼池或荷花池,就是家里养猫养狗的院子也不放过。 而这都是她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确定的。 而查到这一步,刘强他们即使没得到她的吩咐,也收不了手了。 实在这大学士府太匪夷所思,透露出来的信息也疑点重重,不查下去他们都觉得良心会痛。 第一卷 第256章 两条小狼 等京城那边第四次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七月初。 景春熙腿上的负重已经达到了八斤,不但是早上的晨跑可以轻轻松松,就是跑上大青山的山顶也可以健步如飞,奔跑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身边的树木纷纷往后退去的美妙感觉。 她不再需要景逸夹在腋窝,也可以像小蛮第一次那样,先飞跃上五尺高的围墙,分两次就可以到达围墙外的地面。 而小蛮则比她更甚,腾空起来,出到外面围墙一气呵成。 不需要借助外力就可以随便进出围墙后,两人训练也不需要景逸时刻跟着,景春熙也觉得没那么大压力。 接受五头、六头和小蛮的钢球攻击,一天内被射中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如果哪天景逸有空,心血来潮陪她练几下,十之三四还是躲不掉。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和景逸的差距,不敢松懈。 所以,就算做得再好,景逸也不会给他们一句夸奖,口头禅总是:“差得远了!” “没长进!” “慢慢练吧!” 但到底不会再把那种恶毒的“死啊伤”的挂在嘴边。 …… “哦噢!” “嗷!” …… “小蛮,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自从进行蒙眼投掷练习后,景春熙觉得自己的听力增进了不少,好远的细微声音传过来,都可以觉察得到。 问出这句话后没见小蛮回答,看向他,才注意到他已经蹑手蹑脚往另一边去了,一面走还小声说:“小姐,应该是狗或者狼,还记得那窝小狗吗?” 浦哥儿后来抱回去的那只小奶狗,现在早就长得肥嘟嘟的,还威武雄壮,毛瑟黄灿灿的,所以叫黄毛。 它看见人就喜欢跑出去吠几下,除了喜欢吃肉,还特别喜欢吃草根,把米嬷嬷种在后院的花草扒了不少,经常被米嬷嬷举着棍子追。 时间太久,景春熙记不出黄毛小时候是怎么叫的,但是跟现在的声音绝对不同,不是“旺旺”就是“焉焉”。 现在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感觉更加有野性,特别是现在这声音景春熙都听出了委屈。 好奇心让他们两个人一路向下找了好久,因为声音叫叫停停的,小蛮有时候甚至还贴着地板来听。 最后才在一棵大树下浓密的草丛里翻到它们——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 看到小姐伸手就,小蛮连忙挡住:“小心!别让它咬了。” “不会,还小呢?”景春熙的手到底没有摸上去。 小狗灰色,毛有点粗,体型稍长还有点瘦,看着应该出生还不太久。 但怎么看,都跟浦哥儿和小蛮养的那几只不太一样。 眼睛有点凶狠,嘴巴也更突出。 小蛮把手试探着伸了过去,两只都是下意识地先缩了缩头。 但是大一点一只忽然非常迅速地往前就来一口,也幸亏小蛮手缩的快,才没被它咬住。 它还伸着头“嗷呜”叫了一声,明显对小蛮很不善。 小蛮嫌弃:“呵呵!还是个狠的,就是太丑了。” “它们怎么在这。” 景春熙倒没觉得丑,不是每条狗都长一样的,有的狗长得圆嘟嘟的比较可爱,但是守不住家,而能守家的样子自然凶狠,自然没有那么可爱。 她倒是比较喜欢这一款,凶狠有个性,而且她需要。 “可能母狼被杀了。”小蛮猜测。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两头小崽子跟家里养的不一样,家里的小奶狗小的时候温顺得很,也没有那么凶的眼神,更没那么尖的下巴,就是体型也不一样。 现在山上多了那么多人,恶狼到这里也会变成菜。 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掉进陷阱或者同类间争斗,死了。 “是狼?~~我想养!” 一听说是狼,景春熙也不奇怪。 这大山里有狗才蹊跷,就算是猎人带上来狩猎的怎么也得是条狼狗。 自从知道空间可以放进活物,甚至可以进人,景春熙就一直想养一条狗,特别是那种非常凶狠的狗。 有空间井水的滋养,就不怕它不厉害。 出门的时候收在空间里,必要的时候放出来不显眼也不容易引人猜测。 狼的作用有可能比暗卫的作用还大,没主的畜生咬人也不用负责。 如果能够训练有素,随便听她指挥就更好了。 第一卷 第257章 惊雷和闪电 小蛮想劝小姐放弃,要喜欢的话,他家还有好几条,也认得的小姐,随随便便都指挥得动。 小姐想养小奶狗也容易,现在家里有一只母狗又快生了,怎么也会生个只。 所以劝说:“狼养不熟的,小人的爷爷试过,本来想养来配种,结果被它咬断了缰绳,跑了。” 景春熙可不信他说的:“我试试。” 从旁边一棵树摘了一片大树叶,偷偷往上面撒了一些空间里的井水,也顺便把自己的手掌打湿。 树叶朝两只小狼伸了过去,小蛮都觉得奇怪,提醒道:“狼是吃肉的。” 景春熙可不听他怎么说,还是把树叶伸了过去。 一开始小狼照样是往后缩了缩,轻轻躲过树叶的触碰,两个小身子挤在了一起,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又是一阵“嗷嗷”叫。 但只过了一会儿,那只大的鼻子忽然吸了吸,又微微动了动,然后忽然慢慢靠前,一开始还轻轻用身体触碰了一下树叶。 但忽然猛地一伸舌头往叶子上一卷,然后又迅速退了回去,小蛮的嘴巴都张大了,猜测说:“它应该是渴了,你看,喝水呢!” 如此几次,小狼把树叶上一面的水滴都舔干了。 可能是受了它的影响,后面那只小狼的也慢慢伸出了头,也表现得没那么害怕。 两只小狼狗就这么慢慢靠近景春熙的手,小的那只居然先舔上了景春熙湿润的手,最后两只都避开那张树叶,舔了上来。 “怎么办?痒!哈哈!”景春熙痒得直笑,连忙缩了缩自己的手,再用另外一只手去轻轻触摸它们的耳朵和身体,它们居然都没有躲,还往她的手上蹭了蹭。 “呵呵!太可爱了。”景春熙笑得不行,不停地逗它们,扯扯耳朵又扯扯小短腿,一点都不害怕。 小蛮可不觉得这两只小东西跟可爱沾得了边,不过看小姐喜欢也就不再说什么。 甚至有点好奇小狼居然是会看脸的,怎么对小姐跟对他的态度截然相反。 没看出他也是喜欢狗的吗? 有了好奇心,他拿起小姐丢在地上的那片树叶,也去逗弄那只大的。 这一次触碰居然没有被吠,更没有攻击动作朝他而来,小狼也又舔了舔树叶靠近他手的位置,居然不怕他了。 两只小狼就这么被带了回来。 看着小狼还那么小,景春熙本来想偷懒,想每天喂点空间的井水,丢给浦哥儿养一两个月,让他大了一点再说。 可浦哥儿嫌丑,只说自己会跑过来看,却是跟他的黄毛放一个窝都不肯。 “小主子,狼狗给我养吧。” 糖霜没办法,只能主动请缨,把养小狼的任务揽了去。 说实话,她也觉得丑,比庄子里养的任何一条都丑。 是的,景春熙和小蛮抱回来,跟家里的人都说是狼狗,不敢照实说是狼,生怕它们被景秋蓉扔出去。 因为每回走过来,看见小狼她都有点嫌弃:“这狗瘦不拉叽的,毛那么粗,丢出去都没人捡,难看。” 有时候走过,又说:“能不能让它们不要叫了?烦得很。” 糖霜天天给小狼洗澡,景秋蓉还是嫌弃它身上有股味,反正不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 对比起娘亲和弟弟,两只小奶狼更喜欢跟景春熙,只要把它们放出来,就会跟上景春熙的脚步,跑起来的速度也比一般的小奶狗要快。 为了防止它们吵闹,天一黑景春熙都要糖霜把小奶狼抱进她屋里,然后放它们进空间里撒欢。 惊雷和闪电两个名字是五郎和六郎给起的,起名的典故就是六郎害怕的惊雷和闪电,说那是最厉害的,几乎庄子里的孩子都会怕。 山上的练习场,景春熙正在接受三米距离的飞镖练习;同样的训练时间,小蛮却已经可以轻轻松松在五米外投掷,而且命中率比景春熙还要精准。 和景春熙不同的是,小蛮在晚间的练习总能被师傅开小灶。 “师傅到底教了你什么?” 也是六头发现后偷偷告诉景春熙的,说是小蛮经常被景逸带出去。 被发现了几次,景春熙也有点生气,觉得大叔偏心。 只要是小姐的问话,小蛮都会先裂开嘴笑,已经成了习惯,不然小姐不喜欢。 小蛮:“没有什么,师傅就是想让我试一试。” “试什么?凭什么他就不教我?” 这样景春熙气得不行,明明是她的人,偏偏行踪都被别人掌握,指哪向哪。 主要还是生气景逸不教她,凭什么一个师傅两种对待。 小蛮:“师傅说你现在还不行,还得再练练。” “不练怎么行?老实交代到底干嘛去了?晚上偷偷摸摸的,不会是做梁上君子吧?” 面对景春熙的逼问,小蛮就是笑,不过还是老实说:“跟这个差不多。” 景春熙好奇:“可偷了什么好东西?” 小蛮眼睛瞪得大大的,以为小姐真的相信了,连忙狡辩:“不是小姐想的这样,就是看我腾空而起的高度而已。” 怕她不信又连忙说:“有两次声音太大,都被人追了。” “哈哈哈!还以为你多能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景春熙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表情。 小蛮确实也是在练。 师傅带出去的几次,已经可以跃过七尺高的围墙,比那还高的房子多费点劲也可以上到瓦顶,但是还没有达到瓦片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声响的地步。 所以还真的被追了两次。 但是有时候出去,也会跟师傅做点其他事,小姐不知道小蛮回来并不会说,因为并不伤及小姐或者青山庄的利益,反而是为了他们好。 这是师父对自己的锻炼和考验。 第一卷 第258章 彻骨之恨 刘强回来报的消息果然如景春熙所料。 学士府近二十多年间抬进去的女人足有三十几人,但是有名有份的姨娘和小妾只有十几个,她们几乎都是还没生养就病死或者失踪了。 现在仅有的几个也是伤的伤、残的残,在府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但这几个月仍有两个新的被抬进去。 就是府里用的丫鬟,也是年年不停地买,不停地换,发卖出去的却很少,府里下人却不见多。 府里现在能用的要么是年老的婆子,要么就是丑的、瘸的丫鬟,就是年轻的小厮也没多见几个。 蹊跷的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倒是不少。 而第三个夫人才娶过来不到三年,就得了失语症,一直被关着。 他们重点探查的两口枯井里面尸骨几乎堵到了井口,最上面那两具尸体肉身还在,但是浑身是伤。 再就是养狗养猫的院子极其偏僻,随处弥漫着又腥又臭的气味,院子里的树和花草下面泥土发黑,常年不施肥也长得很好。 狗圈附近发现有人的骨头和撕烂破旧的女人衣服,一座假山下面泥土也很松动,怀疑也是埋尸地。 刘强来汇报的时候,景春熙身边只留了七月和九月,即使她们见惯了死亡,手上也是沾过血的,听到这一幕都神情震惊,恨得牙齿咯咯响。 这也是为什么不敢让几个丫鬟,包括娘亲和弟弟听到的原因。 他们听到这样恶心又恐怖的消息怕是以后晚上都睡不着,甚至会做噩梦。 最重要的是,景春熙不想让娘亲知道她前世遭受噩梦般的经历。 就在刘强以为表小姐要交代下一步任务的时候,景春熙却只交代了一句:“三日内探明这老匹夫的库房和暗道在哪里,其他的都先不要管。” 她不是不布置,其实是等不及了,但是人得杀,银钱也得要。 景春熙不想等了,她等不到自己轻功学成的时候才去报仇。 前世的痛苦记忆一直在挠心挠肺让她不得安睡,恨不得亲手刀劈手刃了那老色鬼。 她一直在苦思冥想,要如何尽快处理这个老匹夫。 导致她和红粉最后惨死,将她们送入学士府的罪魁祸首是楚凌风和楚炫,景春熙绝不会原谅。 但那个老匹夫犯下的罪行滔天,她不但要帮自己和红粉报仇,还得为被他残害的所有女人报仇。 将他凌迟或者碎尸万段都不为过,就是不想让他死得太容易了。 养出他这种畜生的长辈,不会是好东西,他养出来的小辈绝对也是畜生。 不可能同住在一个院里,他爹(他爷)的所作所为家里人都察觉不到,歹竹生不出好笋。 所以这一家人都不能留,不但要让老匹夫生不如死,还得诛他九族才解恨。 …… “李小蛮,你可想清楚了,你要跟了我,就要对我忠心耿耿,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管住嘴。 什么都不许透露出去,家人也不行。 不然你得知道后果。” 这是小主子第一次承认他,李小蛮已然受宠若惊。 最后一句话并没有让他退缩,他是家生子,祖父爹娘从来都是教育他忠心护主,绝不背叛,他也都是牢记在心的,也打算身体力行。 小主子有需要,他不可能不跟随。师傅收他为徒的时候,就跟他说过,小姐就是他一辈子的主子。 比小姐说的相同的话、甚至更严重的话师傅都说过,甚至测试过他,警告过他,他都忍耐下来了。 师傅说得更加严厉直白,跟他有过无数次交代,大致意思也差不多,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总之,他是不可能背主的。 第一卷 第259章 你们偷听 跪下来朝景春熙叩了个头,李小蛮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李小蛮此生一心不侍二主,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得了李小蛮的准话,景春熙又把七月和九月叫了进来:“明日我们要去往京城,如此这般……。” 四个人凑在一起预谋了好久,几乎忘了天色已晚。 说完话,景春熙打开门,门外的场景使得她一下愣怔住了,其他三人更是站着不敢动。 站在门外的景逸和娘亲,那样子不像是刚刚到的。 两人看着景春熙的表情非常复杂,不是恼怒,也不是生气,景秋蓉的眼中有疼惜,但是更多的是——好像是满满的失望。 景春熙虽然心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想找回自己的场子,她多少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他们未必听得到,毕竟他们说话的动静并不大。 但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景逸看她的眼神实在太凌厉,好像一眼就可以把她的内心看穿一般。 她用被人后的气急败坏语气质问:“你们偷听!” 说完就用力想把门顶回去,其他三人也不敢帮忙,知道徒劳无益。 没有如她所愿,她的力气也没有门外的两个人那么大,就这么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 景秋蓉痛心疾首,看她不知悔改也不想承认,脸色气得有点发白,大声说:“娘亲没有这种本事。” 景秋蓉确实没有偷听的本事,但是景逸是什么人! 如果他有心偷听,就是离着门口七八步都能够做到。 不想让娘亲太伤心,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去冒险。 景春熙率先堵住景逸的嘴:“你说过小蛮是我的人!” 就是我的人,我想干嘛就干嘛,你管不着的意思。 景逸并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但是话语间语重心长:“做任何事情之前,先要想清楚所带来的后果,最好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 然后又正面回答关于李小蛮的问题:“只要你认可,小蛮也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把他要了去。 不过我告诉你们俩,以你们现在的身手,进得了学士府也逃不出来。” 景春熙不服气朝他瞪眼,没想到景逸会在娘亲面前直接捅她篓子,把这件事情公开化,一点不讲“武德”,没有一点师傅对徒弟的包容。 更气他跟娘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来抓他们的包,看来饭是给他吃太多了。 “侯府围墙内难道没挖壕沟、不装陷阱?没装暗箭?没有捕兽夹? 侯府没有大将军府也会有吧?” 然后丢了一个“你很笨”的眼神给景春熙,景逸又说:“小蛮可能可以自保,但是拉上你这个拖油瓶,他必死无疑。” 李小蛮自从看见他们两人后,都低着头没有吭声,现在知道事情败露,终于跪了下来。 七月和九月也跟着跪在了李小蛮的后面。 她们大意了,明知道小姐听说那老匹夫的事后,还在气头上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明知道不会万无一失,也没帮着劝一劝。 只想着一切听主子的,根本都没想到后果。 把她当成拖油瓶简直是奇耻大辱,景春熙想骂景逸全家,但是当着娘亲的面,她不能。 看到女儿还那么倔强,并没有知错悔改的意思,甚至不想跟她道明事实。景秋蓉眼泪潸然而下,身子都有点站不稳。 “熙姐儿,你是信不过景大哥?还是信不过娘亲?” 看着娘亲感觉莫名心虚,更是受不了娘亲的眼泪,但她仍然没有吭声。 她没跟娘亲说过前世她具体是怎么死的,但是娘亲知道全家人都不得善终,怎么都会有点猜测。 所以景春熙这次冒险出去,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家里其他的人,娘亲都知道她是寻仇去的,不然也不会那么急。 景逸的话不无道理,让景春熙忽然想起刘强说的:大学士府下人不多,但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却是很多。 这么一回想,对景春熙心里产生了点冲击,她语气缓和了很多:“娘亲怎么知道女儿的事?” 她奇怪的是,明明事前她什么都没说,也没特意做过什么事,娘亲和师傅两个人怎么会那么准确找上门来,知道她要密谋事情呢! 这一点她是绝对相信李小蛮的,而李小蛮并不事先知道任务。 她甚至还做好了打算,如果李小蛮不愿意跟她去,她也要跟七月和九月去干。 七月和九月她更是放心,在庄子里她们两人基本是不冒头的,就连娘亲见的也不多。 第一卷 第260章 景大哥,你得帮她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眼里,你想想看你有多久不笑了?有时候呆呆坐着娘亲喊了都不知道。” 景秋蓉说完又抹了一把泪,说:“刘强这段时间已经来了几次,每次都神情严肃,行色匆匆,而且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以为娘亲是眼瞎的吗?娘早就猜出来了只不过是想看你何时向娘亲坦白而已。 你当初离京的时候是怎么跟娘亲千交代万交代的?你都忘了吗?为什么到了自己,你不是先想着自保。” 景秋蓉说到这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当着景逸的面掩面痛哭。 从他们刚才两人的对话中,景秋蓉知道女儿这是去冒险,而且这次冒险还没有一点胜算,完全是去送死的。 女儿去流放的时候,明明对她和儿子是千交代万嘱咐,都是让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怎么到了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 她心痛得无以复加,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铮铮硬汉也有铁骨柔情,景逸实在看不得女人哭,不忍心朝景秋蓉的肩膀扶了过去。 可是刚在肩膀上停留了一下,想想不对,又马上松开手,迅速放了下来。 景秋蓉被他这轻轻一扶,才一下想到了景逸,道:“但凡是景大哥跟着你去,娘亲都不会那么担心!” 景春熙哪里看得娘亲伤心,听景逸说了那么多,也知道自己确实莽撞了,但面对景逸还是不服气地质问:“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娘亲把你叫来的吗?” 姑娘都哭成这样了,这莽撞的还不知悔改。 景逸对景春熙一点客气的语气都没有:“你以为大将军把我派过来是为了做什么?是来玩的吗?但凡跟大将军府、跟现在的青山庄、跟你们有任何关联的事情我都不会放过。 你以为刘强能探到的事,阿七他们探不到?” 说完对景春熙“呲”了一声,那声音是从鼻子发出来的,完全是嘲笑景春熙的浅薄无知,让景春熙更加没脸,但她固执地站着。 景逸又过了许久才说:“总有放你飞的时候,到那时候我应该也到了北疆,再也没人管得住你。 但到时你肩头的任务也不会轻,难道你还是这么不管不顾?就想想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娘和浦哥儿该如何吧!” 景春熙当然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仍然拉不下脸,冲着他们说道:“你们走,我要睡觉。” 说完,不等他们表情如何,就扑到自己的床上,鞋子也不脱,用被单把自己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但确实知道错了,又不知道如何挽回面子,更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这个仇她非报不可,不然仍然是她这一辈子的心结。 她很生气,很纠结,有气没处发。 周秋蓉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眼神转向了李小蛮三人,最后又转向了景逸,说:“景大哥,你得帮她。” 景逸:又来了,又来了,真是宠女没边了,可他偏又不知如何拒绝。 李小蛮、七月和九月依然跪着,小蛮更是一脸祈求地看着景逸。 刚才小姐给他们布置任务的时候,是一脸的狠绝,眼睛几乎是充着血的,小姐那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又是如何的势在必得!他们都知道。 景逸也有点动了气,如果在练习场,他非得往树桩上打上几十拳发泄不行,现在同样是有气没处发。 “你们三个马上去领罚,罚~~罚~~ 跑十圈。” 景逸后面三个字是咬牙切齿的,不留一点情面。 三人得令连忙爬起来,侧身跑了出去。 景逸又朝景秋蓉小声说:“你赶紧回去,洗把脸,这件事我来。” 景秋蓉担心地看着床上的景春熙,还是不肯走,把景逸气得不行,但是又没办法。 最后朝床上的景春熙扔下一句狠话:“要明天还想去京城,半个时辰内到……到……,我就在前院等你。” “~~过时不候!”最后面这句狠话语气不够彻底,没能挽回他的面子。 本来是想让景春熙想清楚了去饭堂找他,实在想到外面天已经开始擦黑,要是出去这母女俩肯定是一起的,油灯、蜡烛的光才豆大一点,实在是摸黑上山不方便,跌倒摔着了,如何是好! 到底前世谁欠了谁! 景逸真的很生气。 …… 第二天晚上,到达京城城东宅子的是景逸、景春熙和李小蛮,保险起见七月和九月也跟着。 刘强和阿七早就得了通知在那里等着,景春熙诧异地问:“师傅是如何通知他们的?” 这次她是老老实实,诚心诚意叫师傅。 景逸佞她:“你以为呢?” 看景春熙又对她的语气有点抵触,景逸难得温柔了一次,说:“信鸽听说过吧?流放路上位置不稳定,没办法使用,现在我们已经恢复跟大将军的通信,包括崖门村也是可以的。 昨晚我跟你娘说了,以后有要紧的信要送,尽管找我。 但是平常通信和送的东西还是得走官邮。” 知道军队作战信鸽的作用很大,景春熙舒了口气,那么以后跟祖父和舅舅他们的通信就快多了,不用遮遮掩掩太多,机密的事传过去也有保障。 第一卷 第261章 心服口服 回到京城, 洗把脸大家就坐在了一起。 刘强首先呈上的是一幅大学士府的住宅分布图,一看就是个会做事的人,明明景春熙只布置的找出库房和地道的位置,他却弄得那么清楚。 一张图把整个府的内里场景全部呈现,主次分别都画得非常仔细,每间大小屋子,就是大树灌木丛都有标记,进出的路大小都是按比例画的。 库房和地道密室、后院的枯井、养狗的院子特意用红色标出,进入的主路和通道还用虚线做了记号,就是整个府的一个后门和一个侧门也点上了浓浓的墨汁。 待刘强都跟大家说明白,也没人再有异议后,阿七进行补充。 他特别说明了围墙外侧都靠近的是哪家,和哪家的围墙相连,还有围墙里侧设有机关、进去容易出状况的位置,甚至每个位置的守卫人数和换防时间都清清楚楚。 也探明了从围墙哪个位置翻进去更静谧、更安全,基本不会遇到守卫。 说完了这些,景逸又确定了哪些人明晚进大学士府进行最后一次踩点,后晚正式行动的时候人员如何分布、如何配合,连进出时间和走的线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听到那么仔细的探查得来的信息,还有步步衔接周密的安排,景春熙后背直冒冷汗。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本四人凑在一起商量的事是多么的肤浅,多么的不着调,根本就是小孩子行径,怕是照那样莽莽撞撞的行动,刚翻进围墙就被人扑杀了。 才知道景逸真的不是吓她,景春熙想锤碎自己脑子的心都有。 安排好这一切后,景逸就挥手赶景春熙和李小蛮,连同七月九月去休息。 但其余几个都没有动,肯定是还有要事相商。 这个时候的景春熙已经心服口服,原本的那点不满已经烟消云散。 她也乐得清闲,重要的事情交给有脑子的人去做,只要事情最终能完成就行,其他的没必要太过纠结。 依然是没心没肺地睡到天亮,好不容易得三天休假,不不不,应该说是三天白天的休息,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吃完早膳,大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是不请自来的,实在是和他一样留在京城的管事没几个,原本府里的老人更少。 所以看到青山庄来人都忍不住主动凑上来,就为了多看表小姐几眼。 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喜欢提起旧人旧事,所以景春熙不问,纯粹跟管家爷爷闲聊,更多的是聆听。 景春熙聊崖门村,聊那里的风土人情、聊村子里的村长爷爷和隔壁家的瘸腿奶奶,聊那里的美味吃食,也聊小北爷爷和林氏。 看管家爷爷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极感兴趣的,特别是讲到老将军和老夫人,他是又笑,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但是不是伤心,而是欣慰和欣喜,就如同讲到家中久已不见的亲人。 管家爷爷说另外两个庄子的庄稼长势很好,不久就可以收割,再多的就是说铺子里的收益,这也是上次就要求他不用向她汇报、只需要跟娘亲对好账的事情。 但管家爷爷仍然事无巨细地跟景春熙汇报,俨然把她当成家里主事的主子。 景春熙只静静地连聆听,没有插嘴,也不觉得他烦,内心里反而是重重的感激。 从府里带出人来的人都是极好的,前世,前世是狗皇帝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至于京城的事没有多大的变化,只说太子似乎对上次赈灾银贪墨案的处理不太满意,非常不服皇上对四皇子的偏袒。 他现在蠢蠢欲动还想搞事情。楚炫似乎也参与了进去,但具体做了什么还不明朗。 …… 事实上, 现在平阳侯府后宅也是鸡飞狗跳。 第一卷 第262章 被放了鸽子 彭氏不是个好惹的,给人当继室,本就是冲着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来的。 哪里会允许进门还添个襁褓中的小叔子,楚凌风那两个外室才进门不到两个月,怀孕的那个就被堕了胎。 仗着祖父是太子太傅,她可不会给老侯爷一丝面子,是老侯爷不在家的时候让婆子硬灌的,堕胎药足足灌了三大碗,差点要了那个姨命。 楚炫的三个妾室也是第一次给她请安,就当着楚炫的面被逼喝下了绝子药。 所以人前人后得了个“毒妇”的骂名。 事情一闹起来,现在两父子水火不容,可以一个月不搭一次话。 楚炫更是生气彭氏不懂事,连他的院子都不会靠近,小院又不敢去,所以老往青楼跑。 而楚青福(福哥儿)已经年满七岁,不知什么缘故,不是送去国子监,而是在文华书院就读。 说是测试本不够格,还是彭氏回去求了祖父才硬塞进去的,文华书院的言山长是太子太傅早年的弟子,算是给足了彭太傅的面子。 家中的两个庶子也正在闹分家,每隔几天就会上门闹一回老侯爷以他没死为由不同意。 景春熙诧异:“他们还有银子折腾?不应该是缩起尾巴做人了吗?” 想想又说:“避开了四皇子的牵连,倒是便宜他们了。” 想想侯府遭了四皇子的嫌弃,不但躲过了灭顶之灾,反而又攀上了太子,喉咙就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似的,吐不出咽不进去,很不舒服。 大管家也有点愤愤不平:“现在他们的庄子正常耕种、铺子也都租赁了出去,以前经营的铺子被彭氏接手后,买卖也还行。” “真是便宜他们了。” 说好的恶人自有恶报呢,怎么偏偏躲过了他们? 景春熙有点后悔当初只是烧了他们的房契地契,即使不好拿去买卖,当初就应该劫富济贫,应该拿到乞丐住的土地庙去全部撒了,也让乞丐们有间宅子遮风避雨。 “如若地契房契弄丢了,官府会给补办吗?”景春熙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发问。 大管家猛然心惊:“不会是……” 景春熙摇了摇头,笑着让管家爷爷先安定下来:“当初我可是全烧了,可现在我想拿回来。” 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也有点释然的表情。 “一样的以前倒是办过一桩,不过这事过去很久了,容老奴回去再仔细想想,但是记得是需要人证物证的,契银也得重新向官府缴纳。” 只要有可能就行,景春熙想到自己乱糟糟的空间,怎么都觉得应该还有戏,忍不住把凳子移着靠近一点,说:“管家爷爷,我们如此……如此,……这般……。” 听完景大管家瞳孔微张,果然还是大小姐聪慧,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听完,他赞许地点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小姐放心,老奴绝对做得天衣无缝,绝对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件事情上景春熙从来都不想让平阳侯府好过,自作孽不可活,只待时机而已。 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也应该慢慢筹谋起来。 还有就她还想为弟弟某点福利,侯府本来就应该是浦哥儿的,不想办法要回来就亏大了。 再到第三天早上自然醒来,景春熙才知道自己被放了鸽子,她昨晚被景逸迷晕了,还是自己花大价钱换来的,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昨晚的踩点原先安排的人都去了,居然就留下她一个人守家,不但是小蛮,七月和九月都参与了进去,完全把她当废物。 侮辱,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师傅看来是真要不得了,反正她这辈子不会认的,不然枉再为人,以后就叫他景逸,景逸!绝不叫师傅。 七月和九月高兴而去,满意而回,觉得事情太过简单。 本回来还打算说点经过。 现在看小主子情绪不对,怕被火喷,一人留下一句: “踩点没问题!” “主子请放心!今晚我们带路。” 然后 隐身了! 小蛮又像做错了事一样垂手站在她面前,装鹌鹑都不说话, 可惜他不会隐身,不然他跑得更快。 “死景逸!臭景逸!扑克脸!光棍、剩男…… 我吃!吃!吃!吃死你。 你以后再到我家白吃白喝,我把你打出去。” 景春熙气得中午吃的有点多,下午又睡了一觉。 终于熬到夜幕深沉! 第一卷 第263章 夜入大学士府1 夏日里的深夜,万籁俱静,唯有月亮还在劳作。 城东的大学士府毫不意外地沉寂了下来,唯有偶尔的几声狗吠还彰显它的存在。 后院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叫“三度”的小院里依然燃着昏黄的烛光。 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子,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凄惨,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带恐惧,一脸的绝望和悲愤。 浑身赤裸身上不着一缕被丢在床榻上,四肢用粗大的绳子绑在四个床脚,整个身体呈一个大字仰躺着,任人鱼肉。 而一个老男人也脱得精光,露出满身的黑褶子看着非常恶心,他满脸满眼的猥琐,正往那女子的肚皮上倒酒。 喉咙发出恶心的污言秽语,先是对那具粉嫩的躯体又揉又掐,让那女人发出“呜呜”痛苦的哭喊。 然后俯身下去,一口一口地舔,还专往女人又掐又咬,女人嘴里被塞了布,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和呜咽声。 “老大!这种人渣留着干什么?” 门口蹲守着的两个黑衣男人恨不得堵起自己的耳朵蒙住自己的眼,阿七都想拔刀进去把他那货掉。 不顾那女人惊悚的目光,两人很快闪身进去。 老男人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药,现在眼睛赤红,眼神迷离,被人绑了嘴里还发出污言碎语,四肢乱动。 死到临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按他绑小妾的方式,两个黑衣人把他给绑了。 两条腿绑两边床脚,双手绑着两张凳脚,阿七还出去搬了两块大石头来压住凳脚。 他跟狗一样同样呈大字仰面向上,不过躺的不是床板而是冷冰冰的地板,又用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一个黑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香油,往那具丑陋的躯体滴了上去,脚底手掌滴几滴,脸上脖子滴几滴,一直顺着肚皮往下洋洋洒洒全部下小雨。 二哥和蛋都滴了不少,直至把那瓶香油全部滴完才收了手。 这时候那老男人终于恢复了点神志,可又完全动弹不得叫不出声,自始至终都瞪着大大的眼睛呜呜地叫,神情恐惧到了极点,比床上的女人更甚。 床上那女人反倒没有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安心睡了过去。 等到黑衣人开门出去,就窜进来七八只猫和狗,都是体型比较小的奶狗奶猫,这种时候不会把人咬死,也不让你好活。 再把房门紧紧关上,里面呻吟声、呜咽声、痛苦的喊叫声不停不断、此起彼伏。 声音不大也只在这个小院里盘旋,小厮婆子们听到也习以为常,不敢进去也不会管,有的甚至躲了出去。 阿七往路边吐了三口唾沫,还“呸呸呸”了几声,又朝旁边的老大举了个拇指。 “幸亏老大明智,没让小姐亲自来,不然这样劲爆的场面,怕是不说小姐、七月和九月……,就是小蛮这只小公鸡看了也会眼瞎,……” 呵呵呵,他摇头不去想。那老色鬼如果到了天亮还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没被景逸和娘亲撞破之前,景春熙原本的计划是跟七月九月和小蛮装成女鬼,先吓死这个老色鬼,再掏空他的所有财物。 阿七觉得,对比起老大的腹黑,小姐还是良善了些,大概脑子也就那样了。 另一边, 这次景春熙是自己翻墙而入,不过还是分了两步才进入院内,不过也算是大有长进了,但也是昨晚她不能进来踩点的原因。 紧紧护着她的是小蛮,没有现身的七月和九月也在左右。 这都是景逸安排好的,保证的是对他家姑承诺,要保证景春熙的万无一失。 今晚要走什么路,昨晚三人就踩什么点。 景春熙进去后根本就不用动脑,也不用想那张地形图,很快就被带到了大学士府的库房。 只用准备好的一根小小的掏耳勺,小蛮轻轻松松就把库房的门打开。 这还是山上的师兄们教他的,没想到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景春熙也没躲着小蛮,让七月九月守门,让他小蛮跟着自己进到库房转了一圈。 对比起四皇子别院的好东西,老色鬼的银子应该都花在了女人身上,或者都赔给外家了。 金银不多,和银票加起来都不过万两。 零零碎碎的东西倒是不少,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不是普通百姓家里能有的。 但是蚂蚁小小也是肉,留下就是便宜狗皇帝。 两人走一圈,再出到门口的一刹那,库房的一切东西连同置物架子都照单全收。 有了几次经验,景春熙做事也稳重了不少,不慌不忙神情自若,东西进了空间里分门别类,摆放也是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凌乱,全部安置在一间屋里。 这次房契地契她都照单全收,但并不打算真的都撒给乞丐,乞丐是护不住好东西的,搞不好反而会害了他们性命。 自己不敢拿去换钱,但是身边有本事的人不少,她打算以后找个理由全部分给景逸,让他有点讨媳妇的本钱,也算是尽为人徒弟的孝道。 反正总觉得他有点本事,不只是武功那么简单,分点好东西给自己人理所应当。 第一卷 第264章 夜入大学士府2 掏空库房出来,再去往的是前院书房的位置。 一路畅通无阻,大学士府今晚如同一座死宅,连一声猫叫都没有。 这都是做了明确分工的,他们只管进库房和前院的密室暗道,其他一切闲杂人等,甚至守门的狗都有人帮他们处理。 景春熙这时候再一次意识到,之前自己想单打独斗的想法是肤浅和鲁莽了。 有那么好的资源,那么好的智囊团,那么多的高手,为什么事事要自己动手? 动动手指动动口就行了,如果不是有空间在,连她这个人都不用来。 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有事好商量。 三个臭皮匠总能抵过一个诸葛亮,何况她连臭皮匠都不是。 但是师父叫不叫,还得看他表现,凭什么天天对她又喊又吼的,如果对她和风细雨,她也不是不可以虚心接受。 明明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好宝宝。 暗道的入口在老色鬼书房那张大大的书桌底下。 这次景春熙安排小蛮守门,七月和九月跟进去。 书房里的书很多,不是一般的多,三舅舅已经够多了,景春熙觉得比三舅舅原本的那些还要多。 而且有些书看着已经很老旧。 一把摸过去,上面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看来这个老色鬼当年也不是不学无术,搞不好还是前朝状元榜眼探花都不一定,不然应该也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 到底是一开始就心理扭曲,还是功成名就后色令智昏,荒无度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人还能立于朝堂,可见皇上的昏庸。 进屋后景春熙也不着急着进暗道密室,先让七月点了两支烛台,把书柜上那些书从头到尾都大致看了一遍 古籍孤本轻轻一触摸就进了空间里,一些珍贵又难得的书籍也被她收了。 这些书市面上难买,但是家里的孩子还有崖门村的二表哥甚至三舅舅都用得上,没必要浪费在这里。 她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七月和九月都没注意到凭空不见了东西,只顾着警戒。 直到得了小主子的提示,九月才上前,把书桌上一个是檀木的笔筒顺时针转了三圈。 书桌慢慢自动移开,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暗道口也显露在眼前。 景春熙又是一阵吃惊,幸亏幸亏有那糟心的师傅在,不然就算她带上小蛮,再加上七月九月,也找不到暗道的入口,恐怕来了也是白忙活一趟,怕是连老色鬼都吓不死。 七月在前,九月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跟随景春熙进去。 有了上次伏波岭藏宝洞无限向下延伸的经验教训,景春熙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让她们跟着。 终于知道很多事是自己一个人搞不定的,重要的是两世为人她都怕鬼,即使自己就如同来自前世的鬼魂,可她也还是怕。 就算碰不到同类,就是忽然飞出来几只蝙蝠,她还是毛骨悚然的,说到底还是自身能力不够强的原因,还需要人陪伴。 有前次深不见底的山洞做对比,才走了几十级台阶就到了密室底,感觉不要太容易。 密室不大,但是有点长,且是直的没有弯弯绕绕。 一路进去,还是没有她预想到的那么多宝贝。 内阁学士说到底还是文人,字画和有名的陶瓷制品、名贵的家具倒是藏了不少,可真金实银还是和库房一样,并不多,林林总总也不过一箱。 但是产品还是值钱的,这点景春熙知道,当初她那个渣祖父但凡从外面淘回来一件好东西,都会炫耀一番。 老匹夫也算是个藏家,收有不少藏品。 不过大部分东西都蒙了灰,怕是从年轻的时候就积攒。这种东西不懂货的丢到面前也没人捡,可要真正遇到行家,一样就可以价值连城。 第一卷 第265章 夜入大学士府3 三人一直走到暗室的最后一间,刚开始看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桌上放的那些东西,就连七月和九月都以为是兵器。 谁知道认真一看东西奇奇怪怪的,绳子、棍子、夹子、棉球、皮鞭……什么都有,可外形和实用度上,又都觉得跟平时的兵器不太一样。 九月嫌弃地说:“这色痞,全都是虐待人用的东西。” 她和七月都隐隐有点猜测,但又不好跟小主子说得太明白,可是看了就想走。 “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来审讯犯人?” 只要有用的东西,景春熙就想收着,没准小北爷爷和大舅舅他们用得上,就算是给景逸也不错。 如果是用了犯人就能老老实实交代事情,那就太好了。 两世为人,她并没成为真正的女人,自然也没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面去想。 七月看主子连这些东西都感兴趣,不知道她要干嘛。 又担心由于说不清楚她会找人来搬,连忙制止:“不是好东西。” 景春熙还是不理解,她们说的是这些东西,还是说这宅子的主人。 但是看两人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嫌恶的表情,也歇了要收拾的心思。 再走出来的时候稍稍落后她们几步,单单留下那一屋的东西,其他东西都收了个一干二净。 出了暗道再回到书房,景春熙拿起笔,忙着往墙上写反诗,这都是她提前酝酿好的。 七月和九月也不帮忙,怕写不出小主子那种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本来就这样的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体。 实在是惨不忍睹,她们还是更喜欢看小主子写的簪花小楷,就像她的人一样,宛如春日里绽放的繁花,细腻温婉,字字珠玑,优美清丽。 不过她们也没闲着。 七月在书桌的抽屉最不显眼的地方偷偷放了封信,九月又过去假装无事翻了几本书,也往里面塞了几张有点发黄的信笺。 她们不得不佩服景大哥,对比起景大哥的心思缜密、安排得当,小主子还真是太嫩了些。 墙上的几句反诗也太明显了,要是被人提前发现,简简单单用水一冲、用刀一刮证据就没了。 再说了,哪有人那么明晃晃往墙上题反诗的,这是嫌项上人头留得太久了吗? 办完事出来,景春熙和七月九月又被轰了回去,但是小蛮被留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异议,也没有抵抗,更不想骂人,温顺得如同小团子养的小兔子,该走就走,没事人一般,肆意潇洒。 回来吃了夜宵再泡个澡,照样躺在床上睡得跟猪似的。 梦里不再有妖魔鬼怪,没有血腥厮杀。反倒梦到的都是五彩斑斓的气泡泡,梦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只有睡在景春熙隔壁的七月和九月郁闷得很,还以为今晚要大大的干一票。 谁知道小主子带她们转一圈就回来了,啥都没捞回来,就是时间还没有昨晚进去踩点那么久。 狗贼不杀、好东西也不要,这是进屋游玩吗?玩也不应该找这种龌龊的地方,也不知道小主子几个意思。 不过想想景大哥他们留在后面,她们好歹帮藏了几张信笺一封书信,那肯定还有后手,所以才放心地睡着。 第一卷 第266章 大仇得报 而大学士府里,确实也不是就这么算了。 在景春熙三人走后,确实还有人在忙活。 那两具肉身未腐的女尸,一具被搬进了前院的书房,刚好就趴在地道入口的位置,另外一具是在那养猫养狗院子的假山下,身体埋了大半在土里,外面只露出半张人头。 而宅子的花园和主路上,偶尔散落几块还带着肉的人骨头,特别是靠近养狗养猫院子的入口,还有一个骷髅头向着门外,很是瘆人,看那样子像是刚被狗叼出来一般。 天刚刚擦亮,大理寺的大门就被拍得砰砰响,搞得睡意朦胧的看守嘟嘟囔囔的,生着气出来开门。 “官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八九岁的小厮是跌跌撞撞跑来报案的,跑的鞋子都不见了一只,膝盖上都是灰,不知一路跑来跌了多少跤。 “怎么回事?好好说话。” 守卫不敢怠慢,但是语气还是不太友好。 看那孩子的穿着,衣料和款式都不差,肯定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厮。而且看着小诗的表情,满脸满眼的恐惧,说不是见了鬼都没人信。 “内阁大学士府邸遭了贼,死了好多人,太~~可怕了。”小厮说完就跌坐在地上,脚软得都站不起身,一下就引来不少早起做买卖的和采买的人围观。 “诶哟!内阁大学士府出命案了。” “太吓人了!你看那小厮都吓得快晕过去了,不会是碎尸万段那种吧!” “我们赶紧去看看,让那么小的孩子过来报案,怕是人都死绝了。” …… 一说出了命案,外面的人又乱哄哄的。 大理寺值守的官员一听守卫报告,哪里敢耽搁,都不等到上值的时间,就带着所有值守的人员快马加鞭赶过来,把大学士府几个门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全忘了把报案的小厮带上,实在是大理寺门前乱哄哄,即使想起来也找不到小厮。 后面的事自然不用赘述,故事主线完全按着景春熙原本定的方向走,过而犹不及。 纪嘉定道德败坏、残害妻妾、杀人埋尸、虐杀丫鬟家丁、蓄意谋反,多项罪名扣上去,第三日直接被五马分尸,行刑前本就衣冠不整,器官不全,行刑后更是让狼狗果腹。 而纪家男丁一个不留全部问斩,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还被株连九族,族人全部流放宁古塔。 至于那天早上是谁报的案,大理寺根本就不去深究,也没有空去追究。 对比起死了几十人的杀人案,那不过是针头线脑的事。 纪嘉定被五马分尸的消息传回青山庄的时候,景春熙非常高兴,笑着笑着,到底是哭了一场。 因为她和红粉终于大仇得报,世上也少了一个残害妇女孩童的疯魔,世上也少了一家烂了根子的恶人。 景春熙也不知会娘亲,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小蛮,拿去给你祖父,就说让他连续三天,天天给府学饭堂和练习场饭堂送鸡,让孩子们餐餐吃上肉。” 小蛮:“要吃鸡,就让祖父送过去就是,不要银子。” 他有点懵,年节或者平时日常加菜,杀鸡宰猪都是做账而已,自家的东西哪里需要给钱? 景春熙笑里含泪,把银票硬塞给小蛮:“那不一样,平时是公中的份例,也没有天天吃鸡的道理,现在是本小姐我高兴,我请客。” 景春熙的这波操作,搞得孩子们连续三天鸡肉吃到腻。 最小的几个孩子更甚,鸡腿是早餐一个,中餐一个,晚餐还要吃一个,不吃饭都啃不完。 嫣姐儿天天拿着个油腻腻的鸡腿,满庄子里跑,更是一到吃饭时间,就拉着她娘过来跟姑母炫耀:“姑母,鸡腿好次,次不完!” 是的,完全吃不完,不但是她有,有时候哥哥姐姐下学回来还给她留一个鸡腿,把她都乐疯了。 红粉被小姐抱了好几次,是被抱起来转圈,又差点跌倒的那种。 还整天被小姐喂食,不但喂食鸡腿,还有不少小零食,害得她再看见小姐就绕着走。 太可怕了,小姐肯定是疯了。 红粉实在是不太明白,没有抄家前她明明就是个烧火丫头,连小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后来到了青山庄姑奶奶对她非常看重,也没让她干重活,就是让她照顾小公子,小姐回来又怎么入了她的眼。 反正她就是有点想不通,就好像自己突然撞了大运一般。 还有一点她不敢说,她甚至有点怀疑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单单对她感兴趣。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不敢问糖霜,只能偷偷拉春桃投诉:“小姐这样,奴婢害怕!” …… 从景逸那里景秋蓉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经过,也从纪嘉定做的那些腌臜事里,对女儿前世的遭遇猜出了七八分。 所以对景春熙更是疼惜,忍不住又拉她一起,母女二人搂着睡了两晚。 知道现在女儿心里舒坦,景秋蓉把李庄头叫了过来。 “李伯,明日休沐,你选两头最肥的猪杀了。” 又特意交代:“一头给景大哥处置,明日我们在庄子里烤猪。” 这事,当天没下学,就被小蛮传到了府学和练习场,然后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吼吼吼! 青山庄要烤猪了。 第一卷 第267章 烤猪1 “丫丫,等等我!” “姑母!你看!骑马马!” “小心点!别摔了!” “这孩子野得很!可比小姐小时候跳脱多了,诶呦!慢着点。” …… “别急,别急,再往外搬点。” “太远了。” “搬远点才不会熏进屋。” “这风向还好,熏不了,赶紧的。” “炭火不要太大,得慢慢烤。”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夫子难得放假一天,孩子们个个喜笑颜开,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刚好砸着了自己。 好事接二连三,连吃了三天鸡肉鸡腿,嘴里的味都没过,今天又可以吃烤猪。 孩子们最高兴的是,连平日里严肃的武教头也难得开恩,第一次允许他们下午不用操练。 景逸虽然没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制止,显然也有点放松的意思。 然而,景春熙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依旧保持着平日的自律,卯时准点起床,毫不懈怠地在庄子里跑了八圈,接着又进行了五趟往返跑。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但她毫不在意,泡了个热水澡又稍作休息,听到外面吵哄哄的声音才起床。 等她走出大门时,已经是巳时中了。 站在门口就眼睛微眯,太阳还挺大的,虽然这个时段还不算太热。 宅子的斜对面不远的榕树下人头攒动,喧闹声不小。 “小姐起来啦?” 对面的米嬷嬷眼睛比较尖,手脚不停地忙活着什么,还不忘冲着门口看,看见小姐就脸上笑得跟什么似的。 “小姐,来我们这边。”青衣也忙不迭地招呼她,还起身让了个座。 最靠近大宅的一群人里,站的站坐的坐,大多都是主子和下人,小孩子围观的只有几个。 景春熙快走起步过来,一面应道:“你们速度那么快,我还以为到了中午才开火呢。” “怎么可能?主母说今天两个饭堂都不开餐,让大家中午晚上都敞开肚子吃,今天把肉全部吃完。” 糖霜一面翻着锅子里的肉,一面大声笑着说。 一直都觉得大家对娘亲的称呼有点乱,又是姑娘、又是姑奶奶,还有人像以前一样称小姐、夫人,只有糖霜一个人叫主母。 一开始的时候景秋蓉还生气,说把她叫老了,叫糖霜改回来,她偏偏任性就是不肯改口。 就像当初叫自己小主子,叫她改为小姐,她也改不过来,就喜欢一个人搞特殊。 糖霜这性子,果真跟人不同。 这么多称呼娘亲自己不在意,景春熙也不知如何规范,干脆都由着大家就这么随便喊。 “姐姐懒虫!才起床,羞羞!” 嫣姐儿糯糯的声音最吸引人,小家伙今天身上穿得红艳艳的,露出两大截肥嘟嘟的手臂,头上依然戴的是大红的头花,就像年画里的胖娃娃,想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看见景春熙靠近,嫣姐儿一下就冲她而来。 小家伙马上被瑾姐儿埋怨:“小五最讨厌了,都不知道消停,跟着都累。” “三姐才讨厌!最讨厌!姑母骂她!” 小家伙多吃几个月饭后讲话也利索多了。 小小年纪,还知道还嘴,怕是平时在家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也是嘴巴光说而已,小小的身子已经向景春熙扑了过来。 一手还拖着根麦杆,也是她刚才骑的马马,都不舍得丢掉。 景春熙连忙蹲下来,敞开两只手护住她,笑骂:“谁说姐姐懒虫来的?看姐姐不打她小屁屁。” 然后作势要打她。 “不打,不打,咯咯,不打!打三姐!”扑到景春熙身上的时候,喜欢的马马也不要了,还把手指向了瑾姐儿。 “姐姐,别理她,她最烦了。手脚不停,嘴巴也不停,快点跟你姨娘去。” 瑾姐儿嘴巴也不是会让人的,平时在家两人就像斗鸡似的。 瑾姐儿上来就撕扯趴住景春熙的嫣姐儿,嫣姐儿哪里服她管,一只手攥得紧紧的,回头用另外一只手拍打她:“三姐最烦,最不乖!不跟你玩。” 怕把孩子闹哭了,景秋蓉连忙上前来抱嫣姐儿,又招呼景春熙:“我们去那边看,那头猪都烤出香味了。” 碧莲看她们走也跟了上去,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刚才她也担心想出声护住女儿的,但后来嫣姐儿被姑母护住,才没有出头。 景春熙则说:“娘亲先去,我先坐会儿。” 大宅的正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左右两侧都格外空旷平坦。 左边的空地平日里是车马进出的主要通道,货物常常在这里装卸,今天也不例外,几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马儿在不远处悠闲地低头吃草。 第一卷 第268章 烤猪2 右边的空地更为宽敞,与左边相比,这里多了几分生机。 两棵巨大的榕树巍然屹立,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两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阴凉。 刚来庄子时,发现孩子们没什么好玩的,景秋蓉便安排人在树下搭了好几个秋千。 夏日里,榕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 孩子们一有空就会聚集在这里,荡秋千、捉迷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即便是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这里也不冷清。丫鬟婆子们常常搬来小板凳,坐在树荫下做针线活,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低声聊着家长里短。 离大宅近的榕树下,早就用石头砌了两个临时的灶台,上面两口大锅里热汤沸腾,五花肉正在翻滚。 看见五花肉这么用白水煮,景春熙就觉得奇怪:“米嬷嬷!不说是烤猪吗?怎么肉还割了下来?” 别不是舍不得一天吃完一头猪,才想着割下来,留着一半明天吃。 可糖霜明明说要一天把肉吃完的。 两个小厮正用大大的叉子在翻肉,五花肉肥肥的,表层已经煮得泛白,完全没有了血丝,糖霜用大勺子正撇着飘在上面的一层浮沫。 “光吃烤肉哪里够?姑娘说,就按岭南的做法,五花肉炸脆皮,再炸蒜香排骨,中午吃烤肉吃骨头粥,晚餐吃脆皮排骨饭。” 米嬷嬷笑得乐呵,忙着招呼两个小厮:“隔一盏茶功夫翻一次,再翻两次就把肉叉出筛子来晾干。” “这么丰盛的吗?你们学得可真快,今天大家有口福了。”景春熙笑! 脆皮和蒜香排骨都是她喜欢的,说到烤肉就更馋了,她都记不起有多久没有闻到烤肉味了。 现在光是闻到旁边飘过来的烤肉香,都想咬断舌头往肚子里吞。 米嬷嬷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春桃和糖霜,笑:“现成的师傅不在这么!” 自从从崖门村回来,糖霜的嘴里就总是念叨着那里的美食,仿佛那些味道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记忆里。 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向大家描述那些让她念念不忘的美味:烧猪肉的皮脆肉嫩,芋头扣肉的软糯香甜,蒜香排骨的浓郁香气,还有油炸粽子的外酥里糯。 每一道菜都让她回味无穷,尤其是那些独特的口感,有时候做梦她都想再回到崖门村去。 糖霜的性子,总是思甜不忆苦,所以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好像没有什么烦心事。 然而,最让她难以忘怀的,却是脆皮猪肉。 起初,脆皮并不算是一道正式的菜,只是景义在炸扣肉时,趁着刚出锅的热乎劲,偷偷切了几片给糖霜尝鲜。 没想到,这一尝便让她彻底爱上了。 外皮抹了盐,猪皮在高温下炸得蓬松起泡,肉的表皮也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吃脆皮根本不需要任何蘸料,单是它本身的味道就足以让人赞不绝口。 糖霜这吃货每次提起这道菜,眼里都闪着光,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脆皮在口中碎裂的瞬间。 说的人馋,吃不到的人更馋。 大家早就想央求景义做一次,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所以才多了这两口锅。 …… “娘亲,我说不能念叨吧?姐姐就来了,姐~~,这呢!” 另一棵大榕树下是浦哥儿的声音,喊到姐姐的时候声音特别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明明她在这边听米嬷嬷几个唠叨也很开心,他这一咋呼,景春熙想不过去都不行了。 米嬷嬷笑:“小姐快去吧,不然公子得把嗓子喊破。 这边煮肉也没什么看头,待会晾干了要捞到府学的饭堂那里去炸的! 过那边还能闻点烤肉的香气。” 景春熙:“米嬷嬷说的可真有趣,像是看了就能吃似的,那我过去了哈。” 米嬷嬷:“去吧,去吧,离火远一些。” 难怪这边围的孩子都没几个,都是冲着那边的香味去的,景春熙也起了身。 肥猪被切掉了腹部的排骨和五花肉,绑着四条腿整个猪身倒吊在一个结实的木架子上,显得格外壮观。 木架子下面是一个临时用石头垒成的长形灶台,炭火把石头也烧得红彤彤的,火苗跳跃着,散发出阵阵热浪。 炭火用的是孩子们从山上砍来的果木,这是李庄头的提议,他说果木烤出来的肉会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比普通的木炭更胜一筹。 第一卷 第269章 烤肉3 “原本还以为会在练习场烤呢,难怪做梦都闻到烤肉的香气。”景春熙站在树荫下,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低声嘀咕。 她确实是闻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和烤肉的香气才从床上爬起来的。 走到这棵树下,才发现烤猪的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难怪聚拢了那么多人。 景春熙不敢靠得太近,毕竟这种炎热的天气,炭火的热浪已经让人难以忍受。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已经满身大汗,要是再靠近些,恐怕自己也会被烤得像那头猪一样。 有人忙碌地翻动着烤猪,时不时往猪身上刷一层油,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她听到了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景逸的耳朵特别尖,小声咕嘟都被他听见了:“练习场烤?你娘怎么吃?光顾着你们的嘴啊!” 有孩子吐了吐舌头,有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景春熙的自言自语他们没听到,还以为景逸是对他们说话。 假装听不见,景春熙就笑了笑,目光又回到那头烤猪上。 猪皮在炭火的炙烤下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流下,散发出的香气。 她忍不住想象着待会儿咬上一口那脆皮的感觉,外酥里嫩,满口留香。 景逸那张嘴,你要是回他,指不定又能说出什么更气人的话来。 明明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当然而已。 娘亲不喜欢往练习场上走,她和弟弟也可以打包带回来的呀,目的也就是为了方便大家,被他说的她好像有多不孝顺似的。 而且我娘并不是太喜欢吃烤肉,最多浅尝几块而已,烤猪就是为了娱乐大家,你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景春熙把怒火直接瞪向了那头烤猪。再看着前面烤的表皮已经有点脆黄的烤猪,景春熙突然想到什么。 愤愤地说:“不是分了你们一头猪?” 娘亲明明说杀的是两头猪,一头说让景逸支配来的,怎么吃一头还不够,还跑到这来蹭吃蹭喝? 在大青山上跟你的兄弟们大口灌酒,大口吃肉不好吗? 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搂着嫣姐儿的景秋蓉,又看一眼景春熙,景逸:“我要不来,你们得吃生猪!” 语气还是那么气人,他然后指了指正在忙活的几个人。 忙着添火、抹油、烤猪的,除了一个武教头,另外两个男子脸很生,都是二十岁的光景,不像是平时在地里忙活的那群人。 但是他们抹油上料的动作非常娴熟,一看就知道没少吃烤猪烤牛羊,应该是从山顶下来的。 景春熙无语了,只是奇怪李庄头为什么没多招呼几个人过来,她就不信住在青山庄的这些人不会烤猪,明明他们也是从战场下来的。 嘴馋他们的猪还不承认,理由还那么冠冕堂皇,偏偏她无言以对。 看着凑一起都是斗嘴,一聊就可以把话聊死的两个人,景秋蓉也没办法。 这女儿她骂也骂了,看她平时对谁都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就是跟景逸,欸!像是上辈子谁欠了谁似的,都不肯服软。 懒得做他们两个的老,景秋蓉干脆看向了对面。 孩子们围成一圈,脸被炭火烤得通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已经烤得金黄酥脆的猪,看来昨天的鸡肉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个个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景秋蓉看着这群孩子馋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挥了挥手,高声说道:“待会儿就在外面摆台吃饭。” “五头,你负责找人搬桌子和凳子,记得摆好了,尽量别让大家晒着太阳。 还有,桌椅千万别弄脏了,谁弄脏谁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去看看骨头粥是不是煮好了,煮好了也一起扛出来。” “好嘞!” 五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干劲。 这一声回答引得景逸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五头见状,心里更高兴了。他最喜欢领命办事,尤其是景大哥和姑母安排的任务,他更是格外积极。 每次接到任务,他都觉得这是姑母对他的看重和信任,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景秋蓉的话音刚落,五头便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小将军似的,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大家快点,大班的搬桌子,小班的搬凳子; 再去第二次搬碗筷,不动手谁都不得吃; 六头和小蛮跟我去抬粥。”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俨然一副老大的派头。 第一卷 第270章 烤肉4 孩子们听了他的安排,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反而一个个乖乖地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大班的孩子们迅速跑到府学,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木桌往外走;小班的孩子们则一人抱一张凳子,忙碌了起来。 五头一开始也没动手,忙着指挥人怎么摆,时不时还指点几句。 “桌子摆整齐点,凳子别乱放!” “不许踩上去。” “剩下的不用搬了,四人一桌。” …… 看大家都搬得差不多,他才继续出声,点名六头和小蛮:“你们两个,跟我去抬粥!” 厨房里,两大锅骨头粥正冒着热气,师娘往上面撒了点香菜和葱,香气扑鼻。 六头和小蛮一人抬一边,稳稳当当地把粥锅抬到了外面的大石头上。 而另外一锅,五头也不招呼其他人帮忙,自己停了两次,也稳稳当当搬了出来。 五头语气上虽然有点霸道,但自己也忙得满头大汗,所以大家都信服他,就连浦哥儿也一起忙活。 被大家信任和依赖的感觉,比以前打赢霸王架的感觉好多了,五头走路都带着风。 景秋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欣慰。 她轻声对身旁的景逸说道:“五头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有担当了。” 景逸点了点头,目光中也带着赞许:“是啊,这孩子只要脑子没往歪了长,将来日子肯定不差。” 吃了那么多顿饭,闲聊过程中,流放路上这一房都快死绝,怎么死的,他也了解了个大概。 一开始也担心五头六头心思往歪了长,现在看来,比原本预想的好多了。 在这一点上,景逸都有点佩服他们姑娘,这么多的孩子要是换成他来管吃喝拉撒,他怕得气得头发烧焦。 一开始,嫣姐儿还强撑着不肯睡觉,小小的身子倚靠在景秋蓉怀里,眼睛强撑着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那头金黄酥脆的烤猪。 她的鼻子里满是烤肉的香气,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可是,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景秋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轻拍了拍嫣姐儿的背,柔声哄道:“乖,睡吧,等你醒了再吃。” “不给三姐~偷吃。” 嫣姐儿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还想挣扎,但终究抵不过困意,头一歪,靠在景秋蓉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小脸儿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梦里都还在惦记烤肉呢! 看嫣姐儿睡熟了,碧莲才低声对景秋蓉说道:“姑奶奶,让我来抱吧,您也歇会儿。” 景秋蓉站起身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嫣姐儿。 她轻声对碧莲说道:“记得给她留些肉,这孩子可是盼了一整天,不然总得闹。” 碧莲笑着点头:“姑奶奶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又站了好一会儿,景秋蓉才来继续坐下,靠近景春熙给她扇风。 有点懊恼地说:“要是有几个烤肉的架子,就不用这么整条猪地烤,多个人忙活速度也快些!” “就是,小块烤的肉也更入味,更好吃。” 浦哥儿在旁边也附和,他等的嘴都馋了,如果不是那么大一头猪,而是让他自己烤肉串的话,现在都可以吃上十串了。 “我明天就吩咐人去镇子上打,姑娘看要打几副?” 某些人的耳力就是好,一听这么说也搬张空凳子凑到他们这桌来,把烤肉的任务完全丢给了那边的几个人。 景秋蓉对他的靠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就是浦哥儿和景春熙也已经习以为常,四人都不知一起吃了多少次饭。 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思量一共有多少人数,景秋蓉说:“这么多孩子怎么也得打个七八副,也送十副上山去。 总不能每次烤肉都劳烦兄弟们下山,以后就让孩子们自己烤,烤不熟让他们吃生肉。” 说完这话都把自己逗笑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心想吃自己烤的肉才香呢。 第一卷 第271章 铺子风波1 景秋蓉轻轻地叹了声气,目光温柔地看过两个孩子,说:“上次家里事情多,浦哥儿的生辰都能好好办,熙姐儿的九岁生辰怎么都不能马虎。 既然孩子们都喜欢,也让孩子们好好烤顿肉,其他吃的多准备一些,下次我们不杀猪。” 景逸点头同意,但是也没有走,浦哥儿则是已经朝他挨了过去。 景春熙也觉得有烤架比较方便:“娘亲,以后我们烤鸡、烤鱼虾、烤蘑菇青菜都可以,只要多备点炭火,想怎么烤都行。” 原本空间里挺多木炭,景春熙担心外祖父外祖母受不了那边的梅雨天气,所以全部留在了岭南。 景秋蓉听了,笑着点头:“这主意不错,家里随时都有木炭备着就行,反正过冬都用得着。” 浦哥儿看着光顾着给姐姐扇风的娘亲,有点吃味地说:“娘亲偏心。” 肩膀马上被景逸搂了过去:“还男子汉呢,你几月生辰?景大哥带你猎狍子,烤鹿肉。” 明晃晃的离心引诱,一句话就把浦哥儿收买得眉开眼笑,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真是只老狐狸。 浦哥儿的生辰在四月底,当时也是大宅小宅两家人吃了个饭,并不算得亏待了他,刚刚浦哥儿就是故意揶揄娘亲和姐姐。 浦哥儿得了景逸的关爱是意外之喜,景春熙对他们的刻意佯装亲密却嗤之以鼻。 这种假惺惺温柔做给谁看呢?好像我不认识你似的。 抬头看了一眼娘亲,看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浦哥儿和景逸,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使得景春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景春熙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叹了声气,弟弟其实有点可怜,正是需要父爱母爱的年龄。 …… 京城 东大街的锦绣坊,一大早开门就吵吵闹闹的,一大堆人在围观。 门口两辆马车都敞开着前后车帘,可以看见上面都是一匹匹的绫罗绸缎, 每辆马车前后都是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厮守着,另有两名小厮分别从车上了往店铺的门口搬布匹。 看门口吵吵闹闹的场景,可不像是正在往店铺里送货。 因为每个小厮都是气冲冲的,布匹扛到门口就直接往前扔。有一两匹布甚至差点扔着了门口站着的女掌柜。 而站在门口的除了最中间的女掌柜,站她两边的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穿着体面的婆子,另一边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她们不是在寒暄,也不是在迎客,而是吵得面红耳赤,偶尔还有拉扯,显然是起了纠纷。 衣着华贵的夫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全然不顾自己的脸面,气愤愤的红着脸。 看那婆子的衣着应该是个管家嬷嬷,她的声音非常大,完全不顾脸面地高声骂道:“我们赵府也是锦绣坊老主顾了,你自己看看,这次给我们拉的料子是什么成色? 婆子我采买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样的错,这回真是在主子们面前丢大了脸,也幸亏主子宽宏大量,给我留着几分面,不然把我卖掉都是得的。 这回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铺子。” 婆子一边说,一边指着女掌柜,她气势汹汹,仿佛要马上铺上去似的。 女掌柜被她的气势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强撑着解释:“是我们一定查清楚,给赵府一个交代……” 但是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上就弱了一头。 贵夫人打扮的妇人应该是掌家娘子,也不过三十的年纪,应是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眼圈红红的。 她倒是还顾及着点脸面,声音不大,但也是不依不饶的,也非要女掌柜给个说法,说话的时候也是都向着门口的众人。 “我辛辛苦苦七八天,用最贵的绸缎做给婆母、公爹衣服,就是想给他们撑点场面。 谁知大热的天穿出去参加个喜宴,出点汗婆母就染得脖子一片红,公爹的脖子又是染得一片蓝的,被人家指指点点,把我们赵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公爹婆母回来骂得我想死的心都有,你们大伙评评理,我们是不是故意找茬?是不是得你们东家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说完眼里的泪都流出来了,委屈巴巴的。 婆子也在旁边叫嚣:“你们还查,查什么查,还敢说布料不是你们的不成?” 第一卷 第272章 铺子风波2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 “要真是这样,这做儿媳的可就遭了罪了,怕是掌家的权都得削了,也不得公婆的好脸。” “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呀,怕是公婆一辈子都记恨上了,这是赔多少银子都没法挽回的。” “嗨!沾亲带故的那些人,不知要如何指指点点呢!造孽啊。” …… 当家的媳妇儿嫂子们最是知道这样的痛处,谁不是被婆母磋磨过来的,自然感同身受,纷纷帮着说话。 贵夫人又说:“如果光是那两匹布的问题,大不了让掌柜的过去跟公爹和婆母道个歉,帮我解释一番也就算了。 但是家里其他主子们做的衣服也都出了问题。 衣服穿了刚洗了第一水,不是缩水就是染色。 孩子高高兴兴地穿新衣服去学堂,还没回来还裂开了,害得孩子闹着不肯再去学堂,你说这不是害人不浅吗? 们大家伙都给看看,这是不是面料问题?你们还有的什么狡辩的?” 婆子听夫人这么说,连忙招呼后面的小厮,把车上一大堆的衣服拿了下来,几个人分别去展示给围观的众人看。 分出去的衣服婆子也不打算不收回来,反而招呼大家:“你们都往后传,大家都看看这都是什么面料?值不值得十两几十两的价钱。 这就是他们锦绣坊的品质,坏的、烂的、褪色的,皱巴巴都缩作一团的,扔给乞丐都不会捡,我们主子能穿出去吗? 你们再用指甲稍稍一刮,看是不是马上就起丝,再用力蹭一下就开裂?” 这一波操作,惹得越来越多的人凑了上来,那堆衣服不停地在人堆里传来传去。 女掌柜的想制止,想招呼旁边的小二出去,但都被人群拦住了。 小二心虚,也担心出去被人打,所以畏畏缩缩的,半天不敢向前。 刚刚围上来的很多人都很好奇,这一大早的闹的是什么?一个妇人挤进来向旁边的人打听。 一个应是隔壁家的掌柜,幸灾乐祸地道:“还不是材质问题,说是几十两银子一匹买回去的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刚穿一次就破了。 这几天来闹的人不少,都没给解决呢,明天指不定还得继续闹。” 另一个声音又道:“主要是现在锦绣坊还不认,非说是人家清洗不当,搓了勾了来讹他们的。” “上百双眼睛都在这看着呢!确实是面料问题。 不赔就能说得过去?没想到锦绣坊是这么做买卖的。” “要是我,起码得让他们十倍赔偿,不然就告到官府去让他们吃官司。” “锦绣坊这买卖是不想做了呀,这是如果换成以前的东家,肯定早早就解决了。” “那不是?这事有什么难的?先赔主顾,别让事情闹大。 再去找供货商的麻烦,以次充好他不敢不认,把布料退了就是。 再不行就把供货商告了,家大业大的,怎么可以允许接二连三这样的事发生?” “唉,你们不知道,平阳侯府可不是原来的光景了,这种做事方法肯定得败。 你也不看他们是什么嘴脸?和离了,还生生把前面那位夫人的上百担嫁妆扣下,那可不是好人家可以做出来的事。” “要我说,不是这铺子就是前头那个夫人的吧?” “我看就是!” “就是啊!前头那位夫人管的时候,可是童叟无欺的,价格也公道,掌柜和小二也没那么霸道的。 十几年都没出现过这样的事,以前但凡有顾客找上门来,只要是铺子的一分责任,一概赔偿道歉,不好的货也马上退回去,哪里用这么麻烦。” “平阳侯府能做出什么好事?单看老的做那腌臜事,小的抛妻弃子的就知道了,迟早要遭报应。” “就是就是,以前的夫人孩子多好呀,宠妾灭妻还不算,景大将军府一落难马上就和离。 和离就和离了,偏偏上百担的嫁妆也不退还,还把儿子女儿都除了族,也不怕造这样的孽,以后要断子绝孙。” “这样的人家谁嫁进去谁倒霉,就是穿他们家的衣服都沾晦气,以后还是别买了。” “以后买布还是去紫苏阁,还是那边待客热情,价格还公道。” “对对对,就是贤淑坊的也不错,以后还是多走几步路,省得花了银子还遭罪,看现在闹的,还不肯认呢!” “我回去得赶紧跟家里的主子说,得把跟这家订的料子全退了,省得到时候纠缠不清,有银子到哪买不是买?” 第一卷 第273章 铺子风波3 外面的围观者看得热闹,里面也纠缠不清。 贵夫人看女掌柜还推诿,也气得不轻,叫嚣着道:“掌柜的如果解决不了,就把你们东家叫出来,不然我就是去告官,也不能咽了这口窝囊气。 还有,外面的布料你们全退了,我们原本签订的合约也拿出来一起撕毁,就你们这种态度,这种品质,我们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招惹上。” 婆子也应和道:“不赔也行,明天我们马上告官。” 外面吵吵闹闹的,里面的小二也退缩,有些混混趁机进铺子里捣乱。 更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婆子趁机混进去,大的东西不敢抢,专门抢摆在柜台上的帕子头花等小物件。 有不怀好意地把脏手往鲜艳夺目面料上摸几把,顺便用力撕布说是看质量怎么样。 店铺里的小二们拦都拦不住,场面相当混乱。 女掌柜举头望天生无可恋,要不是身契都被平阳侯府握着,她真想甩手走人。 这样的闹剧怎么才是个头呀? 以前供货的几个江南的绸缎商,不知怎么的现在全来欺负他们。 给他们提供的货品品质跟以前的大相径庭,十丈一匹的绸缎量起来只有八九丈,还经常出现褪色、染色、发霉等不同问题,甚至有一批混有泡过水的。 找他们也不肯认,也不肯退货,扯皮起来就是让他们报官。 这些天,几乎天天有顾客上门闹,像今天这样大客户要求退货撕毁合约的已经是第三个了,如此下去,就不是赔偿的问题。 怕是所有顾客都闻风而起,个个都来退货退定金,不单说能不能退得起赔得起,买卖受到这么大的影响,以后这铺子的买卖也不用做了。 …… 同样在东大街的千里香酒楼,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掌柜的也是焦头烂额。 明明还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供货商,还是一样的厨子,一样的经营模式,可最近酒楼里却问题不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掌柜的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酒楼的声誉一天天败落下去。 刚刚又有两个包间闹开了,问题依旧出在食材上。 一桌客人正喝着招牌的滋补汤,突然从汤里捞出了一个老鼠头,那老鼠头上甚至还生了蛆,恶心得客人当场呕吐不止。 另一桌的客人则从鸡汤里捞出了一只死蟑螂,蟑螂的腿还蜷缩着,显然是刚死不久就被扔进了汤里。 偏偏这两桌点的都是酒楼的同一道招牌菜,这让掌柜的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厨房里的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客人们气得拍桌大骂,甚至有人当场掀了桌子。 掌柜的连同小二和厨子连忙赔着笑脸道歉,可客人们根本不买账,非要讨个说法。 最后,酒楼不仅免了两桌的饭钱,还每桌赔了二百两银子,这才勉强平息了客人的怒火。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最近酒楼里频频出现食材问题,前两次甚至闹到了打砸的地步。 掌柜的也曾找过供货商交涉,可对方态度强硬,根本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反而指责酒楼管理不善。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供货商干脆撂下狠话:“要是还想继续合作,就得加银子!” 掌柜的心里清楚,这些食材有的都是从外地拉来的,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酒楼离不开这家供货商。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加钱妥协。可即便如此,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更让人头疼的是,最近酒楼里还多出了不少吃白食的。 这些人拖家带口地来吃饭,点上一大桌子菜,吃饱喝足后便开始闹事。 有的满地打滚,有的口吐白沫,嘴里还嚷嚷着:“你们酒楼的食物有毒!想害死我们吗?” 掌柜的明知道他们是来讹钱的,可为了息事宁人,只能赔上一笔银子了事。 这些人得了银子还不罢休,临走前还要在酒楼门口大声叫骂,说这里是黑店,专门用有毒的食物毒害顾客。 路过的行人听了,纷纷对酒楼指指点点,酒楼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掌柜的心里憋屈极了,他几次想报官,可侯府却拦着不让,主子还让人传话,说什么“少跟人结怨,要息事宁人”。 掌柜的听了,气得直跺脚:“这哪是息事宁人?这分明是纵容他们胡作非为!” 可主家的话他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 每天一开门,他就提心吊胆,生怕又出什么乱子。 厨房里的厨子们也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做的菜里再冒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如果冒犯了什么贵人,搞不好性命都得丢。 酒楼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仿佛有一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酒楼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这座曾经红极一时的酒楼,恐怕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第一卷 第274章 庄子风波1 隔了两条街的楚记粮铺,近日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明明与供货商签订了白纸黑字的合约,进的是几万斤当年新粮。 可货物运到后,除了最上面的几袋勉强算是新粮,底下的全是陈年旧粮,甚至还掺杂了不少石头和沙土。 掌柜的急得直跺脚,可偏偏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供货商那边推三阻四,一会儿说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一会儿又说是他们自己管理不善,总之就是不认账,不肯退货也不肯赔偿。 若是从前,掌柜的早就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去了,可如今侯府的主子们却对此事不闻不问,连个明确的指示都没有,吃定了这个暗亏。 平阳侯府名下的其他几家店铺也是状况百出。 药铺里收购的药材也是频频有状况发生,高价收购的几株百年老山参,经老大夫一验,竟然是小萝卜烘干烧制成的假货;这段时间上门闹事找麻烦的伤患也不少。 就连经营的最稳当的当铺也出了岔子,收进来的几件前朝官窑瓷器,收进柜台没多久再拿出来竟然变成了赝品;卖出去的玉佩镯子,又退回来说是碎的,还有用桃胶粘连过的痕迹。 …… 一桩桩一件件的层出不穷。 店铺的掌柜们个个焦头烂额,可报上去给侯府的事情却如石沉大海,侯府的主子们既不派人处理,也不肯出面告官,甚至连店铺的屋契都不肯拿出来。 回想起前头的夫人在的时候,这些店铺何曾遇到过这样的窘境? 那时候,即便有竞争对手找街头痞子混子来闹事,掌柜们也丝毫是不惧的,因为夫人总是站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撑腰。 若是供货商出了问题,夫人更是让他们理直气壮地告官。有合约契约在,还是在官府过了明路的,一告一个准。 供货商谁愿意赔钱赔货还毁了名声?一个个都老老实实,有的甚至为了把自己的货品打进侯府的铺子,不但保质保量,还自动降低价格。 就连掌柜和小管事们也被捧得高高的,供货老板们见了他们,都得点头哈腰,逢年过节还会送上些好处。 可如今呢? 东家苛刻,不仅不给他们多一分一厘的油水,连半点对外的打点都不肯出。掌柜们在外头受了气,回来还得挨主子的训斥,甚至赔钱也有他们的份。 以前一年到头也难有几个无故上门找茬的顾客,因为大家都知道侯府不好惹,一告官,闹事的十之八九就得吃牢饭。 即便是那些小偷小摸的,打一顿扔出去,只要不出人命就行,下次再不敢来。 可现在呢?买卖签契约,主子也不肯让人去官府过明路,连点合约的公正银子都不肯付。 掌柜们心里直犯嘀咕:这侯府是穷的吗?怎么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事情一多,两个主子爷还相互推诿,甚至连掌柜们的面都不见。掌柜们心里憋着一肚子气,可又无可奈何。 有一两次,老侯爷和世子倒是出面了,说是要亲自去办,可到头来什么用都没有。事情根本就没得到解决,该闹的还是闹,该赔的还是得赔。 掌柜们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可看到主子们也不过是敷衍了事,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那些跟了侯府多年的老主顾,即便拿到的货没有问题,也不敢再相信他们的铺子,纷纷避而走之。 街坊邻居和同行们更是落井下石,帮着那些坏人造势,巴不得侯府的店铺早点倒闭。 事情一多,连街头的乞丐都觉得侯府好欺负,谁都想来插一脚捞点好处。 于是,麻烦一件接一件地来,甚至有一次因为跟顾客推搡打架,还把一个劝架的小二折了进去。掌柜们实在是顶不住了,也不想再顶了。 如今的侯府,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侯府了。 第一卷 第275章 彭氏发火1 这天, 五六个掌柜再次相约一起来到侯府,想找主子们讨个说法。 可老侯爷和世子却不知道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只有夫人彭氏在府里。 掌柜们一见到夫人,便忍不住诉起苦来。 “夫人!如果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街头的混混们都认为我们平阳侯府是好欺负的。 以后天天来找事、赔钱、吃白食,如何是好?铺子怕是难以经营啊!”一个年长的掌柜颤声说道,他都觉得自己是时候退回原籍养老了。 彭氏这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公账上的银子都赔了出去还不够,每天呈过来还有一堆烂账,偏偏还处理不了。 她叹了口气,问道:“你们说如何是好?” 掌柜们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是想来让主子给主意的,怎么这球还给他们踢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来是两个庄子的庄头也赶来了,看那动作急得不行,脸上带着焦急和无奈。 第一个庄头一进门就哭丧着脸说道:“夫人,庄子里的地,平白无故被附近村子的农户占了去,他们还死皮赖脸地说那本就是他们的。 我们让他们拿出凭据,他们反而叫我们拿出地契来自证,不然就去告官。占了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气死人了!” 另一个庄头更是满脸愁容,说道:“夫人,庄子里的围墙都被附近村子的混混砸了,拆了一段。半夜里偷菜偷作物的不少,有一晚还被偷了鱼和鸡鸭,我们也守不住啊。 我们昨天告到里正那里,里正反而说庄子这块地本就是他们村子的,指责我们当年是强霸硬抢。 他们还放出话来,如果我们拿不出地契屋契,就要把庄子收回去!” 说着,庄头身后还跟着的两个人,一个一瘸一拐;另一个脸上手上都是伤,身上肯定好不了,个个哭丧着脸。 庄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夫人,如若不告官,连老奴一家也不敢在庄子里住了。 前两日我那婆子带着媳妇孙子租房子住了出去,原本请的长工也不敢来了。 求夫人做主呀,眼看庄稼就快有了收成,可别被村子里的人割了去!” 另一个庄头也附和道:“现在村子里的人也不来跟我们闹,就是晚上有不少人直接就住进庄子里,有的还去骚扰庄子里的女人。 现在女人孩子都不敢出门,看来也是送出去才安全。 只是这样何时才是个头啊?现在就算是报了官府,把他们赶出去,怕是以后庄子也不得安宁。” 听到庄子里也出了这样的状况,铺子的掌柜们也不吭声了。他们原本还想让夫人尽快解决铺子的问题,可现在连庄子都乱成这样,怕是比他们还急,他们也不好再开口。 这时,一个胆大的掌柜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现在不但是原本的老主顾要撕毁合约的问题,就是好不容易游说来的新顾客想要合作的,也担心我们是黑店,都要求我们拿铺子的房契一起去官府签了契约才肯放心。” 房契地契,这就是关键,这事她能不知道吗? 彭氏听得头大如斗,心里更是乱成一团。她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侯府的产业怕是真要垮了。可老侯爷和世子却始终不肯出面,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呢? …… “琉璃,派人给我盯住前院,世子回来了马上通报。” 掌柜们走后,彭氏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就将桌上那套崭新的青花瓷茶碗摔了个粉碎。 茶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外头跪着的几个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琉璃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 她一出门,那几个跪着的小丫鬟便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和无助,更多的是退缩。 琉璃看了她们一眼,心中叹息,却也无能为力。 她转身对守在门外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跑了出去,仿佛逃命一般。 琉璃站在廊下,望着小厮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跟了彭氏多年,深知夫人的脾气。 彭氏样貌平平,性子却极为刚烈,尤其是对世子的事情格外敏感。 自从嫁入侯府,彭氏便一心想要抓住世子的心,可偏偏世子是个风流性子,哪里肯被她束缚?彭氏越是管得严,世子越是往外跑,如今更是连家都不愿回了。 夫人留不住世子,又不允许世子进后院几个姨娘妾室的屋里,甚至连她陪嫁过来的三个丫鬟,只因世子多看了几眼,就被夫人打板子发卖了出去。 如今,夫人身边除了一个奶嬷嬷,就只剩下她一个一等丫鬟。外头这些三等小丫鬟年纪小,不经事,根本顶不了大用。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彭氏正绞着帕子坐在榻上,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夫人这次怕是又要白等一场。世子如今流连外面的温柔乡,哪里还会记得回府?就算回来了,也不过是敷衍了事,根本不会真心帮夫人解决问题。 琉璃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内,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陪着夫人,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如今的侯府,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侯府了。外头的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府内却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乱子了。 她都担心起了自己的未来。 第一卷 第276章 彭氏发火2 翌日, 天色渐暗。 小厮终于跑回来传,说老侯爷和世子回府了。 彭氏早已等得不耐烦,一听到消息,便带着琉璃和奶嬷嬷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前院。 “请侯爷、世子安!” 彭氏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不情不愿地福了一身,随后径直坐到了世子楚炫的对面。 小厮递过来的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出府里的账册,摊开在侯爷旁边的桌上,语气冷硬地对上了公爹楚凌风。 “侯爷,这库房的钥匙和房契地契,还有下人的卖身契如果不交过来,儿媳是没办法管这个家了。” 彭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和不满,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凌风,对他完全没有一点敬意。 侯爷楚凌风和世子楚炫却像没听见似的,既不吭声,也不翻看账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更是沉默良久不说话。 彭氏见状,心中更是火冒三丈,稍稍欠了欠身,继续说道:“就因为两位爷不肯告官,也不肯拿出房契地契让掌柜们去告,这个月铺子里的买卖根本就没办法做。 不说赚银子,倒贴赔钱出去的买卖倒是不少。 想来管家也跟你们说了,前些天,两个庄子也闹起来了,庄头们都等两位爷做决定。 还有府里上百口人的吃喝用度,都是银子。 现在公中是入不敷出,两位爷看是从你们的私库贴补,还是怎么办?” 彭氏越说越气,这段时间她真是受够了。家中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顶事,出了事情就躲出去,连个面都不露。 她甚至开始怀疑,前头那个大将军府的嫡女是怎么当的家,怎么就把侯府管得井井有条?而到了她手里,却成了一团乱麻,难道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难解决,只要拿出侯爷的私印,或者拿出地契房契来,往官府那一递,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偏偏这两人像防贼一样,什么都不肯交给她,甚至连库房钥匙都不让她沾边。 彭氏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怀疑府里的庄子和铺子早已被这两父子典当了出去,否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会什么都拿不出来? 楚炫懒洋洋地躺在椅背上,目光游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父亲楚凌风,心里想着反正有父亲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顶着。 至于彭氏的抱怨,他根本懒得听。 半晌,楚凌风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原本好好的这么多铺子、庄子的产出,你怎么才管了多久,就入不敷出了?” 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但都听出来有点理亏,声音也不复身份应有的凌厉。 楚炫也懒洋洋跟着敷衍了一句:“你且管着吧,别让外面的人看了笑话。”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心里烦闷得很。 看见彭氏那张脸,他就觉得恶心,更不想听她的聒噪。 楚炫的思绪飘到了从前。 那时候,母亲和柳姨娘还在,他过得肆意快活,哪里会有这种烦心事?银钱也根本不用他操心,景氏就像个钱篓子,伸手就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侯府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原本虽然不算妻妾成群,但也算父母健在、后宅和睦、儿女绕膝……如今却是一团糟。 想到庄子里那个疯掉了的孩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更是扎心得很。 彭氏见两人不着急,也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连递过去的账册都不接,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尖锐:“侯爷连账册都不看,如何知银子去了哪里?如若这样,妾身也不管了,你们看怎么办吧!现在铺子没办法开,庄子今年收成肯定被别人抢了去,再不解决,以后就一家子吃西北风去!” 说完,她抓起桌子上的账册,用力地扔了出去,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彭氏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再这么下去,侯府肯定是个无底洞。 想让她从嫁妆里拿银子贴补? 没门!她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今天她原本是想逼他们交出库房钥匙和房契地契,可没想到这两人装疯卖傻,什么都拿不出来,也不给解决的办法。 彭氏越想越气,原本嫁进侯府就是想当个风光无限的当家主母,把财产牢牢攥在手里,再生一两个儿子。 可如今,别说景氏那十里红妆的嫁妆没见到,就连老侯夫人的嫁妆体己也不见踪影。 这两父子完全把她当外人,银子没了,想生个儿子也指望不上,甚至还想把她当冤大头。 第一卷 第277章 孩子们的心思 “侯爷和世子如果不给个态度,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横竖世子也不在我屋里呆着,我大可以回娘家躲躲懒去!” 彭氏说完,站起来拍拍就想走人。 临出门前,她又冷冷地扔下一句:“文华书院那,福哥儿的束脩可没交,别怪我没提醒。” 她刚走出门,身后就传来茶杯茶碗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老侯爷的谩骂声。奶嬷嬷和琉璃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跟上彭氏。 彭氏脸色阴沉,冷笑一声:“也就祖父看得起他们,我看他们就心思不正,不是能指望的。” 这段时间,青山庄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找景春熙和浦哥儿的人有点多,而且都是庄子里的孩子。 “景大哥,这样由着熙姐儿自己选,是不是不太好?这孩子才九岁。”景秋蓉还是有点担心。 景逸:“我可没觉得姑娘把小姐当小孩子,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通透,做事有分寸,不是这样,前几次你才放手的吗?” 景秋蓉:“可是……” 这会儿她倒是有点语塞了,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原来的行为。 景秋蓉还是不放心:“其他事都还有景大哥护着,就是选人……” 担心被人骗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毕竟自己也是遇人不淑,眼瞎了才嫁给楚炫。 景逸无奈:“姑娘什么事都门儿清,就是对小姐太纵容了些。再说,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有你我帮她把关吗?” 没来由的,庄子里有什么大事总会找景逸过来商量,他就算是给个小小的建议,也会让景秋蓉觉得安心。 可是这一次,就是因为李小蛮成了景春熙的人。 又因为空间里的粮仓爆满,景春熙主张在京城和白水镇分别开了一家粮店,又把五头遣了出去做了学徒。 这样一来,庄子里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特别是那些在府学里坐不住的孩子思想就活络了,心思早就飞到了外面。 他们都认为被姑母、被小姐看中,能出去,就是很好的出路。 他们不敢直接找姑母,姑母一向对他们严厉,不是谁都可以接近的。至于景春熙,毕竟是个女孩子,也不是每个人都敢直接找她。 而浦哥儿不一样了,年纪小,性格绵软,明知道他做不了主,但还是喜欢找他套话,希望从他嘴里打探出点有用的东西。 “娘亲,粮食铺子里还要不要人?从新想去做账房呢!” 吃饭的时候浦哥儿突然冒出这句话,把景春熙吓了一大跳。 “景从新?不是成绩第一那个吗?” 背地里被叫做瘦猴的,人很清瘦但是机灵得很,武功也练得不错,他是小莲姑姑家的,景春熙记得特别清楚。 虽然早就知道有的孩子有想法,但景秋蓉还是很生气,差点把筷子甩掉:“真是胡闹,他们一个个的以为外面那么好混?明天我找夫子说去,看来还是地种得少了,闲的!再休沐让他们上山开荒去。” 也没想到成绩那么好的孩子,也会有这种心思。景春熙倒不着急,反而觉得可能事出有因,问浦哥儿:“景从新怎么想的?” 又吃了两块肉,浦哥儿表情有点松懈地放下筷子,说:“他倒是学习很卖力,但有时总说他们跟我不一样,也担心不能参加科举。” 景春熙和景秋蓉对望了一下,一下心里了然。 是了,大庆朝的律法,对不用跟着长辈去流放的孩子,没有界定他们是犯人,更没有条款说他们不能参加科考。 虽说一再鼓励孩子们读书认字,可她们自己也明白,家里的长辈全部是流放带罪之身,即使考中了,如果没有人极力举荐,能够入仕的怕也寥寥无几。 很难说,孩子们不会从大人的闲话中听到点消息,景从新应该也是略有耳闻,所以才觉得前途渺茫。 景春熙还是有点好奇,毕竟士农工商,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就算以后不能入仕,长大了做个夫子,做个账房做个管事,以后也可以养家。但景从新怎么早早就想挣钱了呢? 明明现在衣食无忧,可以多读点书,迟个几年再想出路也没问题。 第一卷 第278章 小莲这人怎么样? 浦哥儿看姐姐眼里都是疑问,终于说了一句:“他不是不长进,他想报仇,出去就能多得点消息,他也坚信大将军府是被冤枉的。” 这样的话让母女两人都愕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景秋蓉好久才说:“他才多大!”意思是,他想报仇是不是想得太早了? 景春熙也知道景从新比她还小,很佩服他能有这样的胆识,所以问浦哥儿:“你和他经常会聊起大将军府的事?” 浦哥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跟五表哥、六表哥一起聊,从新、从宇哥也是一起学习,我觉得他们很正直,也很维护大将军府,才让他们参与进来的。 不过从宇哥有点呆,更适合读书,就是听,一般不发表什么意见。” 景春熙点点头,转而又问:“小莲姑姑在府学表现怎么样?” “她?极好啊! 她学习很用功,不过成绩也就中等偏上,比不过男孩子。 女红手工倒是不错,又肯帮人,青衣和紫衣姑姑经常夸她做得好。 她还教导弟弟妹妹要知道感恩,都让孩子们多学点,说以后可以帮到姑母。 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说如果能够让景氏家族重振门楣,只要对整个家族有利,或者说是娘亲和我们需要,让大家都要誓死维护呢。” 景秋蓉听到女儿突然提到小莲,心里不由得感到诧异。 原本还在谈论景从新的事,怎么话题一下子转到了小莲身上? 她略一思索,猜测女儿怕是有了什么不同的心思,便试探性地问道:“你想用她?” 景春熙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娘亲不觉得小莲姑姑不错吗?她教导出来的那一房孩子也都不赖呢!” 浦哥儿听了,也连忙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过去玩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五头家一个带孩子的婆子乱说话,小莲姑姑胆子大得很,当场就义正言辞地呵斥了她,婆子吓坏了,还连连保证说再也不敢了。 那些婆子丫鬟都有点怕她,在她面前都服服帖帖的。不过,可能也是怕她投诉到我们这里吧。” 景春熙笑了笑,继续说道:“有她和从新在,府学的孩子们就算冒出点不好的想法,也会被他们训斥下去。 娘亲,孩子们出现这种想干事不想读书的苗头,您确实得跟两个夫子沟通一下。不然,谁都小小年纪办不成正事,又不想读书,那可不成。 您作为家中唯一的长辈,得给他们一点压力,也给他们定心丸吃,别让他们懈怠了。” 景秋蓉听了,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犹豫。她虽然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如果真的不想读书,就让他们去铺子里干活?” 景春熙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娘亲,若真是肯为家族卖力的孩子,也不一定只能用在铺子上。” 后半截话她还是没有说。 景秋蓉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她看着景春熙,总觉得女儿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没有说出来。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还有别的打算?” 景春熙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娘亲,您觉得咱们庄子里的孩子,将来最大的出路是什么?” 景秋蓉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景春熙不置可否,摇了摇头:“景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除非是没有心的。” 景秋蓉看她还是不肯说,才道:“万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但是在不能自作主张,想清楚了再跟娘亲和你景叔说。” 景春熙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娘亲放心,我会慢慢来的。” 浦哥儿听姐姐的话好像感觉有戏,忍不住问:“姐姐想用谁?” 景春熙告诉浦哥儿:“明日下了学!你把景从新给我叫过来。” 第一卷 第279章 小莲的决心 其实,在景秋蓉不知道的时候,小莲已经单独找过景春熙两次。 第一次是在景春熙训练完下山的时候。景春熙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庄子走,小莲突然从路旁的树后闪了出来,神情严肃地拦住了她。 第二次则是昨晚,吃完晚饭后,小莲背着她家那个不到两岁的小布丁,把在大榕树下乘凉的景春熙拦住了。 第一次,小莲姑姑只是说想为他们做点事。 而第二次,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熙表妹尽管放心,如果是为了家里的长辈能够回来,为了景家,我什么都能做,就算是有危险,我也不怕。” 景春熙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由得一震。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小莲,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小莲却毫不躲闪,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年纪最大,也是长辈。熙表妹和小蛮都能做的,我更应该做。” 景春熙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景春熙心里有些不安,担心是小蛮嘴巴不严实,把他们做的事告诉了小莲姑姑。 毕竟,他们的计划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祸端。 小莲姑姑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猜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景家报仇,不是为了大义,表妹不用那么辛苦,小蛮也不用那么辛苦。 就是小蛮晚上偷摸着练功,也有我们看到的时候。” 景春熙听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庄子里的孩子都知道?” 小莲点点头:“他们都知道你们很刻苦,至于其他的别人知不知道我不懂,但我和从新都是有猜测的。” 景春熙试探着问:“所以你们想帮忙?” 小莲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景家的事大家都应该出力,不应该只是姑母和熙表妹那么辛苦,你们帮我们已经够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看我们力气不大,习武也是很认真的,出去也不是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景春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让你去做什么都行?” 说到这里,小莲背上的孩子早就被她放了下来。她忽然往地上一跪,拱手说道:“只要是姑母和熙表妹的安排,小莲都万死不辞,做什么都不要紧,一定会做好,也不会后悔。” 景春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莲姑姑,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小莲姑姑竟然有这样的决心和觉悟。 她连忙伸手扶起小莲姑姑,低声说道:“快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也幸亏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周围除了小莲姑姑和那个孩子,就只有景春熙一个人。 正是因为有了那番对话,再加上浦哥儿对小莲姑姑的评价,景春熙心里开始有了盘算。她意识到,庄子里像小莲这样愿意为家族出力的人并不少,只是她一直没有给他们机会。或许,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计划了。 景春熙看着小莲,语气郑重:“小莲姑姑,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再想想。你先回去吧,别让人起疑心。” 小莲点点头,背起孩子,转身离开了大榕树。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景春熙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愿意并肩作战的人,她绝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第一卷 第280章 文绉绉的景从新。 景从新是跟浦哥儿一起回来的,一进门,三人就径直进了浦哥儿的书房。书房里的书籍和笔墨纸砚,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景春熙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景从新说道:“年后如果让你到文华书院读书,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浦哥儿差点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被姐姐的决定惊到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抢话,心里忍不住嘀咕:要去文华书院,不应该是他去吗?怎么突然就轮到景从新了? 难道是他不够用功?还是姐姐不爱他了? 然而,景从新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要读书,我也只在青山庄。” 景春熙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地劝道:“你的成绩去文华书院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也会走得更远。那里的山长可是有名的大儒,对你将来的科举大有裨益。” 景从新依然一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姑母的期盼,但不用花费那么多的束脩,我也一样可以学好。也请姑母和熙表姐放心,从新不会再提去铺子的事。” 听到这话,景春熙不由得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景从新是冲着挣钱去的,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要做账房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景从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语气沉稳:“今天姑母特意给我们上了一堂课,从新听明白也想明白了。一切可以从长计议,不应该一时兴起就去做,否则欲速则不达,还有可能帮倒忙。” 他的话说得文绉绉的,颇有几分三舅舅和二表哥的风范。景春熙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试探性地问道:“如果让你去文华书院,是为了将来筹谋呢?” 浦哥儿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他这才明白,姐姐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另有深意。 毕竟,如果他们以现在的身份进入文华书院,不仅束脩昂贵,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招来仇家的怀疑。 但如果是为了报仇,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景从新显然也明白了景春熙的用意,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如若这样,从新去!有什么任务熙表姐尽管吩咐。” 景春熙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说道:“那你就做好准备,过完年开学就去。不过,你得带个书童,哪个合适你尽管选了再跟我说。到时候,我会让景大哥给你们弄个新的身份。” 景从新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道:“能不能用六头?” 这话一出,不仅景春熙感到意外,连浦哥儿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浦哥儿忍不住插嘴道:“我记得刚进庄子的时候,你和五头六头可没少打架。怎么现在反倒选他了?” 景从新不好意思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他们现在已经改了。 五头没去铺子前,他们两兄弟还商量说,想到了年岁想办法从军呢!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去混个小官当当,也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回来想办法疏通混进禁卫军去,或者就是守城门,也把原本弹劾大将军府的官员想办法嘎了。” 景春熙摇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倒是有这个胆!不过,总算没有鲁莽到现在就去杀人。” 景从新也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那不会,他们现在都听景大哥的,以景大哥马首是瞻。景大哥认为不好的事,他们绝不会做。 从新有注意到,六头没有五头力气大,也没有小蛮那么机灵,可他做事沉着冷静,从来不主动出头。这样的人不容易招人注意,也不会主动惹事,去了应该能帮从新不少忙。 如果有任务在,要个会读书的跟着我没有用。” 景春熙听了,心里不由得对景从新刮目相看。他不仅聪明,而且考虑问题十分周全。 确实,如果是为了复仇,任务中难免会有危险,有个武功厉害、行事沉稳的书童在身边,确实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不过,景春熙并没有马上安排具体的任务。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谨慎行事,不会像以前那样鲁莽。她打算先告知娘亲,再跟师傅讨教一番,最后再做决定。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 崖门村, 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映照出老夫人焦急的面容。 老夫人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景永诚和景长宁。 桌上放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里如何说?” 老夫人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 每回收到密信,景永诚和景长宁都会一起看,若非必要,他们从不会将信中的内容告诉老夫人,也不会让家里的其他人知道。 毕竟,这些密信往往涉及家族的大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祸端,家里的人知道了也是徒增担心。 然而,这一次却不同。 景永诚没有避开老妻,而是直接将信递给了景长宁,示意他先看。因为,这封信是景春熙写的。 景长宁目光迅速扫过信纸上的字迹。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看完信后,他沉默了片刻,将信递回给父亲,低声说道:“父亲,我们得把事情尽快告诉大哥。” 景永诚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信中的内容而变化。老夫人见父子俩都不说话,心里更加焦急,忍不住催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啊!” 第一卷 第281章 景春熙的信 景永诚抬起手,示意老夫人不要着急。 他低头再次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抬起头。 语气沉稳地说道:“神仙姑姑给熙姐儿的提示,说是苍梧县有矿脉的消息明年会传到京中,皇帝肯定会有所动作。 她让我们及早做打算,怕是不能在那里久留。” 老夫人听到这里,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得知不是女儿或外甥出了事,也不是青山庄有什么麻烦,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尤其是听到“神仙姑姑”这个名号,她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安心。毕竟,神仙姑姑从未出过差错。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我们要白白放弃矿脉?那不是便宜了那个皇帝?” 景长宁见母亲有些愤愤不平,连忙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熙姐儿这封信就是给我们解围的,我们既然提前得到了消息,自然不会让皇帝轻易得手。” 景永诚点点头,接过话头:“她既然让我们及早做打算,肯定已经有了对策。我们只需按她的安排行事即可。” 年前,景长江那边一行五千人就到了苍梧县。 当时就马上撒网寻找矿脉的具体位置。不过苍梧县地广人稀,山多路险,寻找矿脉并不容易。 他们从年后就开始敲敲挖挖,一直到五月才找到矿脉的边缘。虽然一开始找到的金沙含量极少,但顺藤摸瓜挖过去,总算在七月间找到了金矿的主脉。 景长宁补充道:“就在收到这封信前的一个多月,他们才集中力量进行金矿的开挖。虽然开矿工作非常辛苦,但总算有了些成效。 前两天刚有密信过来,说是第一批淘出来的金沙已经浇注成金饼,正让人护送到雷州。” 老夫人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但仍旧有些担忧:“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景永诚沉声对景长宁说道:“就按熙姐儿说的,写封信给你大哥,让他集中所有人力全力开挖金矿,暂时不淘金。 毕竟,这段时间苍梧县水患严重,河水江水高涨导致混浊不清,淘金效率极低。而且,一般过了十月后,河床干涸,淘金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他们正为此发愁,熙姐儿的建议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 景长宁点头附和:“父亲说得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将金矿挖出来,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淘金上。” 景永诚看着手中的信,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熙姐儿不但是福星,还是救星。有她在,咱们景家的事情总能迎刃而解。” 听到这句话,老夫人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熙姐儿要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欣喜。自从景春熙离开崖门村去了青山庄,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聪明伶俐的外孙女了。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书信里终究说不上几句话。 哪有人来了,依靠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再跟她说点青山庄那边的趣事来得实在呢? 说到只开挖不淘金,老夫人立刻想到了景春熙的打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孩子,肯定是打上了神仙姑姑空间的主意。这样一来,咱们的金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了。” 景永诚点点头,将信递给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她说还得忙一段时间,要先把空间的粮食清空了,明年过来才能装更多矿石。 这样一来,咱们的金矿就能尽快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信中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景春熙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她的深思熟虑。老夫人越看越觉得欣慰,忍不住感叹道:“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以前只觉得她聪明,没想到现在连这么大的事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景长宁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父亲,母亲,既然熙姐儿已经有了计划,咱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明年就让大哥他们转移到雷州来,我看这边更适合淘金。毕竟雷州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不容易引起外人的注意。而且,雷州的水系发达,淘金的条件也比苍梧县好得多。” 景永诚也赞同地说道:“长宁说得对。咱们得提前计划起来,不能让熙姐儿的计划落了空。”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轻轻拍了拍手中的信纸,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好啊,等熙姐儿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这孩子,总是为咱们操心,也该让她放松放松了。” 看父母如此欣喜,景长宁也笑了笑,语气轻松:“母亲说得对。熙姐儿虽然聪明能干,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等她来了,咱们可得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太累了。” 第一卷 第282章 假的大哥和三哥 后院,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巧巧和小团子正蹲在菜地旁边,手里拿着小木棍,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忽然,小团子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皱起了小眉头。 “你不是我大哥。” 小团子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几分不满。她站起身,小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惹得迎面走来的两个大小孩一脸尴尬。 虽然他们的身高和体型跟大哥、三哥差不多,但小团子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撅起小嘴,奶声奶气地问道:“姨娘,我有三哥了,为什么他还叫三哥?” 赵姨娘听到两个小家伙的质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头,柔声说道:“巧巧,小团子,以后这两个哥哥跟我们都是一家人。记住,他们就是大哥和三哥,也是你们的哥哥。” 小团子一听,小嘴撅得更高了,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她扭过头,嘟囔道:“可是他们明明不是大哥和三哥嘛……” 巧巧也拉着赵姨袖子,仰着小脸问:“姨娘,大哥和三哥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赵姨娘被两个小家伙问得有些头疼,正不知该如何解释。 殷氏走了过来,她慈爱地拍了拍小团子的小,又摸了摸她的头。 笑着说道:“大哥和三哥办大事去了,临走的时候特意让这个大哥和三哥来照顾小团子的,你们可别让他们失望哦。” 小团子听了,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还是不太明白。她眨了眨大眼睛,又问:“那大哥和三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殷氏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等他们办完大事,就会回来啦。到时候,他们还会给小团子带好多好多礼物呢!” 小团子一听有礼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那好吧,我会乖乖等大哥和三哥回来的。” 巧巧却没那么容易被哄住。她依旧皱着眉头,盯着那两个“新大哥”和“新三哥”,小声嘀咕道:“可是他们明明不是大哥和三哥嘛……” 听到这边的动静,司氏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她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哪个姐姐要是听话不闹腾,婶婶就让谁先抱小宝宝!” 巧巧和小团子一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们俩都特别喜欢司氏肚子里的小宝宝,整天盼着能早点见到他。 小团子立刻跑到司氏身边,伸出小魔爪,兴奋地说道:“婶婶,我最听话,让我摸摸弟弟呗!” 司氏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小团子感受到肚子里的小宝宝轻轻动了一下,顿时惊喜得叫了起来:“婶婶,小弟弟又踢我了!” 司氏也笑得很开心,用手轻轻抚慰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就说嘛,团子姐姐乖,弟弟跟你玩呢!” 小团子开心得不得了,仰着小脸说道:“那我每天都乖乖的,婶婶每天都让我摸摸!” 巧巧也不甘示弱,赶紧凑了过来,把小脑袋贴在司氏的肚子上,一脸兴奋地说:“弟弟也踢我了!我娘说明年也给我生个弟弟!”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只顾着跟肚子里的宝宝互动,哪里还记得大哥和三哥的事。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她们亲亲的大哥和三哥,从家里接到景长江的密信开始,就已经悄悄离开家,前往了雷州。 他们的身份特殊,自然得找相似的人来顶替。而这两个“新大哥”和“新三哥”,正是景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安排的人选。 第一卷 第283章 彭氏又砸茶碗了 清晨的天色还未大亮,前厅的台阶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府里的管家和几个管事婆子早早地就候在了院子里,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管家手里捧着账本,婆子手上也拿着便签,几个人嘴里低声议论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前厅。 好一会儿,琉璃才搀扶着脸色阴沉的彭氏从后院走出来,彭氏迈步进去坐在已经摆在正厅中央的椅子上。 不知道是没吃早饭还是有起床气,彭氏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 大管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愁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抱怨:“夫人!公中的账上早就没有银子了,催账的天天都来,老奴实在推脱不掉啊!再这样下去,咱们府里的名声可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管厨房的婆子也赶紧凑了上来,嘴巴像连珠炮似的说道:“夫人,上月厨房采买未结账,催债的说,要是今天再不结,以后就不供货了。 这要是断了食材,府里上上下下可怎么办啊?” 紧接着,管库房的婆子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夫人,外面都传说今年寒冬!如果不提前下定银,入冬的炭就没办法备;还有棉花什么的过冬物什,库房已经没有了,要不要添置?再不准备,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看许久没有人在说话后,林婆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夫人,二房三房那边又开始闹腾了,说……” 彭氏一听说二房三房就来了气。她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猛地一瞪眼,厉声喝道:“他们说什么?” 林婆子被彭氏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先偷偷观察了一下彭氏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他们都说夫人您未进门前,府里没闹过这样的状况,没那么乱,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还说如果不分家,这执掌中馈的就得换人……” “砰!” “砰!” “砰!” 林婆子的话音未落,彭氏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碗,接二连三地扔了出去。 茶碗砸在台阶上,瞬间碎了一地,茶水和碎片四处飞溅,甚至溅到了台阶下的管家和几个婆子的身上。 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 台阶下面的几个人连忙跪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站在门口两侧的小丫鬟和小厮也被吓得匍匐在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连累责罚。 琉璃站在彭氏身旁,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夫人,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滚!”彭氏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扫向琉璃,声音冷得像冰。 琉璃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她默默地退到一旁,在彭氏的下首位置跪下,心里暗暗叫苦。 奶嬷嬷站在一旁,看到连最得脸的琉璃都被呵斥,更是不敢靠前。她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整个前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上碎裂的茶碗和洒落的茶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场面。 彭氏端坐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里却是一片烦乱。 府里的困境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可这些人的抱怨和指责,却像一根根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尤其是二房三房的那些话,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第一卷 第284章 越俎代庖的小丫鬟 “谁给你这老货的胆子?敢来主子面前嚼舌根!” 一道稚嫩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所有人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丫鬟正站在院子一角,现在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拖着一把长长的扫帚,显然刚才还在扫地。 小丫鬟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彭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微微眯起眼睛把头往门槛外面探。 小丫鬟个子不高,却猛地挺直了腰板,来到台阶下的几个人面前,就把手上的扫帚扔掉。 她双眉紧锁,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管事和婆子们怒目而视。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充满了坚定和愤怒。 再几步站到了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声音清脆而有力:“你们当夫人是摆设?敢这么对夫人说话!谁给你们的胆?”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一只小老虎在咆哮。说完,她又快走几步下了台阶,径直走到林婆子面前。 林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小丫鬟已经扬起了手,稚嫩却有力的巴掌“啪”地甩了出去。 左一下,右一下,一连七八个巴掌,打得林婆子怔愣在原地,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让你嘴!让你嘴!夫人堂堂太傅府嫡孙女,做事岂容你这等妇置喙?不打你是夫人心善,看我不打死你!”小丫鬟一边打,一边厉声斥责,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巴掌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林婆子脸上火辣辣的疼。林婆子被打得晕头转向,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低着头,任由小丫鬟发泄。 小丫鬟打累了,终于停下来,甩了甩自己打得通红的手,嘴里还嘟囔着:“你这老脸皮太厚,打得我手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发现已经红了一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还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林婆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但此刻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能匍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她心里暗暗叫苦,还以为小丫鬟此举是彭氏授意的,正想磕头认罪,却听到小丫鬟又开口了。 “来人啊!把林婆子就地杖罚三十棍,丫鬟婆子小厮围观,以儆效尤!”小丫鬟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就把舌头拔掉!” 小丫鬟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警告他们:谁敢对夫人不敬,这就是下场!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小丫鬟竟然敢越俎代庖发号施令。 有几个小厮偷偷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彭氏没有呵斥,也没有制止,反而悠哉悠哉地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有几个小厮站了起来,却不敢立刻上前执行杖罚。 原本站在门口两侧的丫鬟婆子小厮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但只是像往常一样,立在门边等候主子吩咐。 彭氏终于招了招手,示意琉璃也站了起来。 琉璃连忙上前,轻轻帮彭氏顺了顺后背,低声说道:“夫人,您消消气。” 小丫鬟发现下人没听自己指挥,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事。她连忙转过身,噔噔噔跑上台阶,再跑到门槛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俯首低眉道:“奴婢知错,奴婢造次了,奴婢是刚来的不懂事,请夫人责罚。” 她的头低得几乎贴到地上,额头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连外面站着的人听了都觉得肉疼。 小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和悔意,更多的是一种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儿都用到了额头上。 彭氏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小丫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琉璃察言观色,连忙低声说道:“夫人,这小丫鬟虽然鲁莽,但也是一片忠心。您看……” 彭氏放下茶碗,淡淡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就按这丫头说的做。”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候着的几个小厮立刻行动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拿棍子的拿棍子,还有两个小厮直接上前,把林婆子按在了凳子上。 其他的丫鬟小厮婆子不敢不靠前围观。 林婆子连挣扎都不敢,只能咬着牙,任由小厮们执行杖罚。其他人更是不敢出言相帮,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看着。 “噼啪!噼啪!”棍子打在林婆子身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胆战。 听到林婆子痛苦的呻吟,彭氏也没有叫停的意思,反而推波助澜,这一波操作极给小丫鬟面子,令所有人哑然。 第一卷 第285章 小丫鬟翡翠 彭氏自从嫁入平阳侯府,除了新婚前三日楚炫给了她面子,后面几乎不踏进她的院子。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下人又打又骂,甚至发卖,搞得连琉璃和奶嬷嬷都不敢大声说话,劝解的话更是不敢说,生怕也被发卖。 她这段时间更是为铺子庄子的事迟迟得不到解决,气急攻心,她都快绷不住了。 本来想做甩手掌柜,可是进了侯府这个门,想要真正不管哪有那么容易。 没几日,公中的账册又转到了她手上。今天因为这小丫鬟的出头,她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抬起头来。” 彭氏又轻轻抿了一口已经有点微凉的茶,心里舒坦了很多,忍不住对跪着的那个小丫鬟语气和缓了几分。 小丫鬟微微抬起了头,下巴微扬却低着眉不敢看人,看着极有规矩的样子。 小胳膊小腿,眼睛不大,山根不挺,相貌平常,低眉顺眼地看着很老实,长大后也不会是什么妩媚子。 就是这么个相貌平平的小姑娘,刚才却能迸发千钧之力,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口口声声对她都是维护。 “你新来的?” 彭氏问得好似漫不经心,这话也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仿佛问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丫鬟看了一眼站在夫人后面的琉璃,目光又转向夫人,然后才怯生生地说:“奴婢才进府三天,还不知道府里规矩,刚才实在是看不得那婆子太放肆才动的手。请夫人责罚,奴婢再也不敢了。” 跟了夫人这么些年,琉璃也知道夫人应该是对小丫鬟起了兴趣,只是还端着面子而已。 所以才解释说:“那天奴婢到牙行选人,本想选几个马上能用的,怎么也得十三四岁。 可是中人推荐说,这孩子挺能干,啥都会做,认得点字,也是学过规矩的。她本来家境还不错,还是用得起下人的。 可是父母一死就被叔伯霸占了财产,还把她发卖了。 奴婢是动了恻隐之心,才把她买了回来。这几天看她做事挺利索,也能够胜任杂扫浆洗的工作。” 彭氏沉默半晌,才说:“还算机灵,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小丫鬟又磕了个响头,脆生生道:“谢夫人。” 然后利索地爬了起来,极其乖顺听话地垂手微微侧身站着,额头上早就泛了红,还肿起一块。 彭氏冲她微微一笑,依然漫不经心地问:“可取了名?” 小丫鬟小声回答:“未曾!” 话音未落又跪了下去,声音大了不少:“请夫人赐名。” 彭氏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琉璃忙活的那只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缓缓说道:“你就叫翡翠吧,以后跟着你琉璃姐姐学做事。不过~~份例还是按刚进府的丫鬟来。”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琉璃连忙应了声:“好!”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微微低头,目光在小丫鬟身上扫过,心中却泛起一阵波澜。 小丫鬟马上又磕了个头,声音清脆而恭敬:“翡翠谢夫人赐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中透着感激与欣喜。麻溜地站了起来,转身朝琉璃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甜润地唤道:“琉璃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极甜,仿佛带着无尽的亲近与依赖。然而,琉璃的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她心中不禁回想起不久前还与她一同侍候夫人的一等丫鬟,那个翡翠七八岁就进了府,熬了整整十年才成为一等丫鬟,可陪嫁到侯府不到一年,就因为一件小事被夫人发卖了。 如今,眼前这个小丫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因为胆大狠厉,一下子就入了夫人的眼。 琉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这对翡翠来说是福还是祸。 她清楚夫人的脾气,喜怒无常,今日看重,明日或许就会厌弃。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能把人提起来总是好的,至少能多个人分担,自己也不会那么累。 想到这里,琉璃的目光又忍不住在小翡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翡翠低眉顺眼地站着,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不简单,刚才那番表现,显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只是这样冒尖真的好吗? “翡翠,”琉璃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好好学做事,别让夫人失望。” 翡翠点头,乖巧地应道:“是,琉璃姐姐,翡翠一定好好学,绝对服侍好夫人,不给姐姐添麻烦。” 彭氏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在翡翠身上又停留片刻,对琉璃淡淡道:“你多带带她,教她些规矩。若是她做得好,日后自然有她的好处。” 琉璃恭敬地应道:“是,夫人放心。” 第一卷 第286章 翡翠家的铺子 “有些话,不知奴婢当不当说。” 翡翠站在彭氏身后,一边轻轻着她的太阳穴,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的声音稚嫩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生怕触怒了夫人。 翡翠因做事勤快、心思细腻,也悉心听从教诲,渐渐在彭氏面前露脸的机会多了起来。 她深知夫人性子暴躁,又容不得人,听不进下人的规劝。但她好想抓住这次机会,适时进言,也希望夫人多少能够听进去。 此时,屋内刚刚送走了几位前来汇报的掌柜。这些掌柜们个个面色凝重,带来的消息并不令人愉快。 彭氏眉头紧锁,神情疲惫,显然是被这些琐事烦扰的不轻。小翡翠就是见状,心中又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试探。 彭氏闭着眼睛,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催促道:“说。” 小翡翠得了准许,心中略松了一口气,但毕竟年纪小,语气依旧谨慎:“奴婢刚进府那几天,扫地的时候听婆子小厮们议论,说两位爷不敢管的原因,应该是前头那位夫人把房契地契都拿走了。” 话音刚落,彭氏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虽然背对着她,但是动作太大,也把翡翠吓了一跳。 她连忙绕过椅子,跑到前头,想要跪下去请罪。 没想到彭氏却像是听了她几句,就大彻大悟了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你说得对,所以他们不是不想管,而是想管也管不了。” 说完还用力拍了拍圈椅的把手,好似做成了什么大事一般,然后挺直了腰杆。 彭氏是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正因为这些铺子和庄子是前头那位夫人的嫁妆,房契地契不在侯府手中,侯爷和世子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闹到官府去,不仅丢了侯府的面子,还可能引来更多的非议,这是侯爷和楚炫不愿意看到的。 小翡翠见夫人没有追究是谁传的闲话,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早就想好了托词,刚进府那几天,别人可能记得住她,她可记不住别人,就知道是府里的人嚼舌根。 若是夫人追问起来,她也能推脱得一干二净。 彭氏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翡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那这事,你说当如何是好?” 小翡翠听到夫人这句问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夫人居然会征求她的意见,心中既惊又喜。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低眉恭敬的神色:“奴婢,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敢乱说。” 她的神情并不唯唯诺诺,显然心中是有想法的,只是不敢轻易开口。 彭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但说无妨,说不好本夫人也不会责罚于你。” 小翡翠这才放下心来,轻声说道:“奴婢只知道,但凡夫人多管点事,京城里的人就把骂侯府的矛头转向您,说是您抢了前头那位的嫁妆。” 彭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不是笨人,想到每次处理纠纷赔偿的时候,围观的人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又总拿她跟前头那位来比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不管,侯府就没有银子花;要真管起来,亏的还是她的名声。 她气归气,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微微眯起眼睛,示意翡翠继续给她捏肩。 翡翠继续要到后面,一边帮彭氏,一边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我爹我娘原本也给我留了两间铺子,可就是镇子上那种小铺子不值钱的。 可还是被恶毒的叔伯给当了卖了,他们对外面都宣扬说是爹娘原本欠下了债,卖来还债了。 他们为的就是怕我以后回去闹,可是时间一久,哪里还有人会记得这些事?怕是再过几年邻居都忘了我是谁。” 她像是在说自己的糟心事,声音还有点哽咽,完全没有注意到夫人对她的话上了心。 彭氏听着,心中却顿时有了计较。 她早该想到的,能公开给她管的,肯定是前头那位夫人的嫁妆铺子和庄子,所以才会惹来这么多糟心事。 而侯府原本的家产,肯定还攥在那两位爷的手上,她是连碰都不能碰的。 彭氏假装无意地问了一句:“铺子的房契也不在你手上?” 小翡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镇子上很多房子铺子也不值钱,都是买卖双方签张契约,再找隔壁邻舍吃餐饭做个证了事,根本都没几家在官府那里过了明路,就是想省点契银。” 第一卷 第287章 彭氏母女的计谋 彭氏的眼睛再一次猛然张开,心中顿时打起了小算盘。 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些铺子和庄子之所以麻烦不断,正是因为不能在官府过明路,房契地契也不在侯府手中。 若是她能想办法将这些产业处理掉,既能摆脱这些烦心事,又能避免被人指指点点。 大不了卖得来的银钱,她再买几间铺子放在自己的名下,应付府里的开支。 是夜,彭氏独自坐在房中,对所有的铺子和庄子都盘算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只待明日再细细谋划。 第二天, 太傅府 已经有点老态的彭太傅端坐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手中轻摇着一柄精致的扇子,锐利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对面的彭氏母女两缓缓开口。 声音却沉稳而有力,一点都不像老态龙钟的老人,脑子也清醒得很:“房契地契即便是遗失了,也并非无计可施。只要我们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些田产房产确属我们所有,那便无需过于担忧。届时,不过是补缴一份契银,便能重新将它们纳入名下。 这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看似棘手,实则总有解决之道。 秀秀且去细细查证,务必将那些证据一一寻回,特别是历年的账本,掌柜们签字的契约,莫要留下丝毫遗漏。 记住,此事务必隐秘进行,切莫让旁人察觉,以免横生枝节。” 言罢,他轻轻合上双眼,仿佛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只要有凭据在,以他的身份跟官府那边打声招呼,房契地契补办就是了。 没想这话却让彭氏更加焦急,她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帕子,急切地解释。 她道:“祖父,您有所不知,这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孙女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也不会一大早就赶回太傅府,求您和娘亲为我做主。” 旁边彭氏的母亲,五品通政司参议彭之舟的夫人亦是满脸愁容,眼中都是不满与无奈,她既疼惜女儿,又翘想那一大堆的财产。 她勉强压抑心中几分的愤怒:“父亲,您想想,若是我们公然将那些铺子庄子转移到秀秀名下,万一将来前头那位夫人拿着真的房契地契找上门来,或者告到官府。 侯府却置身事外不承认是他们做的事,那麻烦可就全落到我们太傅府的头上了。 到时候,我们如何向世人解释,又如何保全家族的名声?” 彭太傅早就看出了她们的满腹心思,锐利的眼神穿透那对她们脸上的焦虑与算计,也看清了她们内心深处的贪婪。 景家嫡女的百十抬嫁妆,又那么多的铺子庄子,如果都能归到孙女的名下自然是最好的,这是孙女一辈子的倚仗,不说以后在夫家腰杆子有多硬,将来也是他们太傅府的助力。 只是因为这件事把太傅府拉下水肯定不行,贪墨别人嫁妆的事一旦闹起来可是要遭世人唾弃的,就连皇上都会把他们厌弃。 这样一来,太傅府肯定会被卷入这场官司,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心。 这对于几代以清誉清流立身的太傅府而言,无异于自毁名节,朝堂之上,文臣必然会对他们口诛笔伐,他这张老脸可不能不要,家族荣誉更不能不要。 听儿媳的语气,彭太傅心中已然明白了些许端倪,母女二人不是来让他出主意的,怕是有备而来,不过还算明白事理,不想拖累家族名声。 他微微正了正身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试探地问彭氏:“铺子和庄子,你们是打算卖掉?” 彭秀秀神色坚定,仿佛早已下定了决心一般,毫不犹豫地答道:“祖父,只有卖掉才能一了百了。 时间久了,这些产业也不会跟我们再有多少牵扯,只要买卖我们不经手,无凭无据的,赖到头上我也不认。” 彭太傅听罢眉头微皱,又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没有房契地契,又不过明路,这样的产业只能卖,见不得光的,祖父更不好出面。这样一来,损失可不小啊。” 彭氏却仿佛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决绝:“损失再大,也比现在这样牵扯不清要好。 铺子和庄子的事情,现在事事都闹到孙女这来,烦不胜烦,而且做来都不够赔的。只有卖了,才能彻底清静。” 第一卷 第288章 姑娘厌弃了他? 彭氏语气无奈而愤懑:“侯爷和世子巴不得我解决不了这些麻烦,恨不得我的嫁妆全贴补给侯府。 他们哪会管我的难处?与其拖下去,不如卖掉,省得烦心。” 太傅现在无话可说,明白孙女婚事不顺是自己的责任,现在如果不给她撑腰都说不过去。 她在侯府日子艰难,既要应付琐事,又要面对冷眼。卖掉产业虽是无奈,也算给侯府一个教训。 彭太傅不再反对:“既然已下定决心,便依你们的意思办。但需谨慎,别让人抓住把柄。卖的损失只能认了,你们不后悔就行。” 彭氏松了口气,语气缓和:“多谢祖父体谅。孙女会小心行事,绝不牵连彭家。” 彭太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未再多言。他知道孙女是承受了太多委屈才出此下策,只希望此事尽快了结,让她过上清静日子。 …… 景逸坐在饭桌前,看着桌上摆满的精致菜肴,心中却有些忐忑。 这顿饭姑娘特意请他的,桌上除了他,只有姑娘一家三口。下人们摆完饭菜后,都被提前遣走了,景逸感觉像是鸿门宴。 果然,饭还没吃几口,景秋蓉便开口了:“景大哥,从明日开始,你先住往京城去。” 景逸心头跳了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姑安排不是去往京城,而是住往京城。 无缘无故的,怎么就突然要把他赶走?心中不得其解,只能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姑娘不高兴了。 虽然大青山和两个庄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得妥妥贴贴,步入正轨已经没那么忙。但也没必要这么快就把他调走吧? 心中有些不情愿,他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不悦,但表现出来也就闷声不吭而已。 景春熙看到景逸在娘亲面前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她一向喜欢看景逸在娘亲面前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尤其是他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冰冷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委屈和不情不愿,显得格外有趣。 景秋蓉见景逸皱眉又半天不吭声,知道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即使有大管家在,京城那边你不去还真不行,别人去我真的不放心。” 这种话就如同给人灌了蜜糖,景逸的心顿时熨贴了许多。原来姑娘并不是要赶他走,而是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 他依然一声不吭,想听姑娘继续说下去,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然而,还没等景秋蓉继续说,景春熙就不理会他的期待。 插嘴道:“原本属于浦哥儿的铺子和庄子,景叔得想尽一切办法帮我们全部低价买下来。” 景逸何其聪明,一听了然,原来姑娘让他去京城,是为了处理产业上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马上表态:“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办好。” “景大哥办事,我一向放心。只是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你去了要小心些,万不能透露我们的任何一点信息。” 谁不喜欢听温柔又带着关心的话语,况且这话还是景秋蓉说出来的。景逸郑重应道:“姑娘放心,我自会谨慎处理。” 景春熙见景逸答应得爽快,不由得笑着调侃:“景叔,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哦。要是办不好,娘亲可是会生气的。” 景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然后就没了下文。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景逸心中的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姑娘交给他这么大的事,确实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他哪敢不认真。 第一卷 第289章 你偷出来的? 吃完饭,一家人带着景逸来到了家里的库房。 景春熙指挥他们从角落搬出了好几口箱子,箱子封得严严实实,搬起来还挺沉的,显然里面东西不少。 她拍了拍箱子,语气郑重地对景逸说道:“景叔,这些东西可得保管好了,千万不能出差错。这可是我们一家的家当,办好了就是真金白银。” 景逸和浦哥儿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好奇。这些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何景春熙如此重视? 景秋蓉则是脸色平常,波澜不惊,任由女儿发挥。 景逸忍不住问道:“小姐别卖关子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要拉去京城?” 景春熙嫣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从最上面拿出一大卷叠得整整齐齐、又用细绳子绑好的册子。 她解开绳子,翻开给他们看:“这些都是铺子和庄子的账册,还有每一笔交易的契约,甚至连掌柜和下人的卖身契都在这里面。” 浦哥儿翻了几页,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姐姐,周伟伯伯把这些账册都偷出来了?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侯府的时候,只带了不到十个简单的包裹,而且都是很轻便的衣服被褥,根本没有这些箱子,更不可能包裹这么厚重的账册契约。 那么,这些东西是怎么被带出来的? 他心中疑惑,唯一的解释就是周伟伯伯后来闯了侯府。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思议。更不知道东西怎么不声不响就进了青山庄里的库房,这间库房他和娘亲整理过的,以前绝对没有这些东西。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不由得看向姐姐。 景春熙看一样看着弟弟:“我们自己的东西,怎么叫偷?” 她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肯定是提前布置的!不然你以为这些东西可以凭空出现?” 除了景秋蓉外,其他两人更加震惊,特别是浦哥儿。他没想到姐姐竟然有如此周密的安排,甚至连这些重要的账册和契约都能提前准备好,这是出了侯府也不给吃一点亏吗? 姐姐也太机智了,果断得令人佩服,难怪连流放都自告奋勇。 景春熙继续说道:“有了这些账册和契约,就可以补办房契地契。不过,铺子和庄子都不能放在我们名下,至于落谁的名,景叔和管家爷爷尽管看着办。 景叔去了京城直接找管家爷爷对接就行,该怎么做他有过经验。” “还有,交易用的银票都在这里。” 景春熙又递给景逸一个小匣子。这回景逸直接接过,没有提出一句异议,更没打开确认。 景逸原本还有些担心,怕到了京城后得单打独斗,怕事情不好办,没想到小姐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凭据,也指定了能办事的人。 他郑重地朝一直默不作声的景秋蓉说:“姑娘放心,东西我会保管好,事情也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只是全部铺子、庄子办下来,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景秋蓉哪里会有什么异议,说:“有你们两个人在,我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时间长短自然由不得我们定。 只是,景大哥最好多带几个人,原本琅琊庄的人都是良籍,带去了好办事。” 景逸心中更加踏实,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姑意思不谋而合。 浦哥儿还是看着姐姐,眼中满是崇拜:“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事情你早就安排好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景春熙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要多大两年,姐姐也会把你拉下水。现在,你就安心读书吧,这些事情交给我和娘亲就行了。” 第一卷 第290章 景逸都办妥了 九月底, 秋风渐起,天气已有了几分凉意。 景逸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青山庄,带出去的几个人还没跟回来。 他脸上虽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几分得意,像个常胜将军。 一进门看见景秋蓉就大喇喇地道:“姑娘,今晚可得管我饭。” 一看就知道事情办成了,把景秋蓉乐得不行,冲着他笑:“你总算是回来了,浦哥儿老是惦记着你,吃什么?我给你张罗。” “你知道我的,肉够、分量够就行。”这话说得完全不把他当外人,好像景秋蓉多了解他似的。 才喝了两口茶,景逸就迫不及待地汇报此行的成果。 “姑娘,事情都办妥了!” 景逸一点都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说道,“侯府的八间铺子、四座庄子,全都低价买了下来,价钱只是市面价格的三成不到。这是剩下的银票。” 给出去的那一匣子银票,还退回来一半,景秋蓉只接过也没有数,只轻轻道了一声:“辛苦了。” 那人只知道看着人笑,也不吭声。 得回那么多财产,最高兴的还是景春熙,在她看来,这本就应该属于弟弟。 景逸一坐下,就像打开了话闸子:“这次也多亏了大管家,他熟门熟路的带我办事可快多。 那侯府夫人派出来的两个人也是心黑的,明明有比我们出价更高的买主,就因为人家不知趣,没给他们捞到好处,就一直顶着不肯出手,不然我们也拿不完。 他们贪婪我们倒是好办。只稍打点一下,买下铺子庄子是轻轻松松的事。 主要是他们很急,反而急哄哄地让我们赶紧签约给钱,都不带一点考虑。买卖的契约他们都先誊写了十几份,签字画押快得很,看着是一点都不想等了。” “凭着这整理得那么齐全的账册和契约,再加上大管家在京城的人脉,事情办得格外顺利。 不过还是费了点银子打点,吃饭钱也没少花,好在我们十几个人都是分开走的,不然吃饭喝酒都得胖个十斤。” 景逸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仅如此,我们还跟那些铺子的左邻右舍、庄子附近的村民打了不少交道。 为了拉近关系,我特意差人请他们吃了好几顿饭,一来二去,倒也结识了不少人。 就连原本想伙同村民把庄子吃下的里正,现在也跟我们的人称兄道弟了。” 看讲的那么风趣,景秋蓉掩嘴而笑,说:“也就是你们男人去,要换成我们,就算多花点银子,还真不知道怎么打这些交道。” 景春熙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景叔果然厉害,连里正都能搞定。” 景逸摆了摆手,谦虚道:“这还不是姑娘安排得好?要不是有那些账册和契约,事情哪能这么顺利? 一开始庄子买下来,他们还想来占便宜的。后来我从山上调了些人过去,把他们打跑了。 现在官府那过了明路,他们更不敢猖狂。”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把那些铺子和庄子里的掌柜、庄头、下人都换了一轮。 现在领头的都是我们的人,新买的人都是经过仔细挑选,背景干净,做事也踏实的。铺子已经正常营业,庄子的庄稼也快收割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以后庄子我还想添点人,也让阿七再多收留些年纪小的乞丐,有愿意签死契的,就先在庄子里养一养,以后都用得着。” 这事办得比他们预料的要快,也更顺利,景春熙由衷赞叹:“景叔辛苦了,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有了这些铺子和庄子,我们的根基就更稳了,弟弟不是侯爷也还是大财主。” 景逸回来后那笑容一直都保留着,感慨由言而发:“是啊,这次去京城,虽然辛苦,但也收获了不少在军中学不到的人情世故。” 以前,嘿嘿~~,他感觉自己只知道出蛮力行军打仗,思想都不知道变通,就是对面前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训练起来也是吆五喝四的,不讲一点情面。 现在不仅把事情办妥了,还结识了不少人脉。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办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景秋蓉眼中满是感激:“景大哥,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亲自出马,事情哪能这么顺利? 就是大管家,面对那些恶人也未必压得下来。” 景逸摆了摆手,笑道:“姑娘客气了,大将军把我调来,本就是让我处理麻烦事的。这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也是我分内的事。 只要没把事情办砸,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姑娘尽管吩咐。” 再后面的话景春熙听了觉得无趣,反而到外面走了走。 屋里的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景逸便起身告辞。 景春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铺子和庄子,景家的实力又增强了不少。 也只有这样继续这样稳扎稳打,景家的未来才会更加光明。 以后外祖父、外祖母回来也不是一穷二白,就是几个表哥娶亲生子的银子也有了。 就是还得给大表姐攒攒嫁妆。 第一卷 第291章 九江、建安郡的来往书信 景逸从京中还带回一个消息,那就是太傅与建安郡、九江郡官员书信来往密切。 那还是翡翠跟随彭氏回了两次太傅府,无意中探得的消息。 这还要从翡翠跟随彭氏回太傅府的那一次说起。 彭氏母女与太傅在书房议事,翡翠候在廊下侍候,一起的,还有太傅府的侍女。 翡翠素来机敏,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她无意中发现书房外的石阶上,散落着细碎的几片沾了泥水的信笺。 她装作整理裙摆,俯身拾起简单拼了一下,信签上的字迹大多都以被水浸染,看不出具体内容。只见上面隐约可见"建安郡守"字样,墨迹已被雨水晕开。 再随彭氏回府时,翡翠特意留心。 她借着给太傅、世子以及夫人奉茶的机会,瞥见书房案几上数封未及收起的书信,火漆印上的"九江"“建安”几字格外醒目。 更让她吃惊的是,太傅与世子低声交谈时,提到了"海盗"、"东夷等字眼。 翡翠将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又在府中下人闲谈时,装作不经意地打探。 才发现近一年来,九江、建安两郡和太傅府的书信往来格外频繁,家中也常有陌生面孔出入。 更蹊跷的是,这些信使从不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角门悄悄进出,看着极为机密。 十月十四, 三日后就是景春熙的九岁生辰。 由于上一年景春熙跟着去流放,流放路上连一个鸡蛋一碗面都没能吃上,更是没有人记得给她张罗,作为母亲的景秋蓉心生愧疚,早早就做了准备,就是要给女儿大办生日宴。 景义的厨艺许久不得展露,这次想要大展身手。这几天难得不用运粮,就让五郎六郎放出风去,让孩子们去捉田螺。 听说生日宴除了烤肉、烤鸡、烤鱼,还会有岭南地区特色小吃“酿田螺”和“酸笋豆豉炒螺”,孩子们那是全员出动,个个积极得不行。 “够了,够了!” 才第一天,大宅的天井撮箕、木盆、水桶都摆满了。里面都是孩子们捡来的田螺。 米嬷嬷和几个丫鬟没处理过这些东西,看着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办。 糖霜逮了个小厮,气呼呼地吩咐道:“你去把景义找来。” 这事是他招来的,说是捡回来的田螺还要养两天,不让他亲自处理,都觉得便宜了他。 春桃也出去逮着个孩子交代:“快叫他们别捡了,田螺够了,哪里吃得那么多?” 谁知那孩子滑得跟泥鳅似的,这话他根本不听,还犟着嘴说:“爹娘和爷奶在那边都喜欢吃的东西,味道绝对错不了,大家都说要敞开肚子吃,景义哥哥也说了,说捡多少就给我们炒多少。” 说完那孩子跑进来,把自己捡的田螺往天井的盆子里一倒,又跑了出去,去的方向还是平时最多田螺的小溪。 景义倒没推脱,被小厮拉过来看见天井里的田螺就笑,说:“让他们捡吧,横竖就是费点油,费点料,我让他们吃个够。” 但是用手扒拉盆子里的田螺,又笑了:“这些小子也太不挑了,看见是螺就捡,太小的还得挑出来放回溪水里养着,不然明年想吃都没有了。看我不把他们逮来。” 米嬷嬷听他这么说,看到浦哥儿又想往外跑,直接逮他:“公子出去找几个人回来,得把这些太小的全挑了,养田螺的桶和木盆也不够,让他们把家里拿过来,我们哪来那么多功夫。” 浦哥儿跑出去头也不回,后面米嬷嬷又加一句:“找女娃。” 说得好像男娃分不出田螺大小似的。 春桃冲着米嬷嬷笑:“嬷嬷也不出去看看,女娃捡田螺比男娃还欢呢,有的还卷着裤腿拿着网兜在捉虾。” 米嬷嬷:“个个跟皮猴似的,比村子里的孩子还闹腾,难怪姑娘听不得。” “米嬷嬷还以为这是城里呢。” 走出来的景秋蓉脸上都是笑意,调侃,大家跟她行了礼,都跟着笑。 景秋蓉也没想到捡了那么多,笑着说:“还是庄子里好,想吃什么新鲜的一捞一摘就行,就是这螺看着脏兮兮的,有什么好吃?” 糖霜听这么说不干了:“主母,怕是田螺上了桌,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惹得众人又是一顿笑。 景秋蓉朝着跟出来的青衣交代:“可记得跟他们说,烤的玉米一大早再摘,隔了夜的可没那么甜。” “姑奶奶你就放心吧!早就交代下去了,鸡鸭也都是先圈起来,当天一大早才宰杀。” 景义又加一句:“到时我得抓几个小子来帮剁肉,糖霜你再带几个女孩子帮酿田螺,可费人了。” 糖霜气鼓鼓地顶嘴:“知道了!” 对景义,她是一贯的恶脾气。 第一卷 第292章 闹作一团 十月十七, 景春熙的生辰,府学放假一天。 睡了个饱觉,穿着娘亲送的全套新衣服鞋子。 陶金送的那对金蝴蝶也终于派上了用场,薄薄的拉丝翅膀镶嵌着红珊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适合亭亭玉立的女孩子。 这两年再不戴,年纪再大一些,怕是只能收起来了。 春桃轻轻拉了一把,把景春熙扶起来,赞了一句:“小姐可真漂亮,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比起已经十四的春桃,景春熙刚刚与她齐肩,但是身型拔高,腰肢盈盈一握,已是娉婷少女身形。 “要是再白一点就好了。” “你说什么大实话?” 糖霜和红粉,你一句我一句。糖霜的话是脱口而出,完全是神经大条所致;但红粉那表情,明明就是故意的揶揄。 “你们俩也不照照镜子,敢损我!” 两人就差没直接说“小姐太黑”了,景春熙哪里肯容忍。 训练了这么长时间,而且长时间在阳光下,景春熙的皮肤现在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比起原本的稚嫩白皙,更多了几分野性和俏皮。 景春熙那动作不是一般的迅猛,直冲两人而去。 红粉特别警醒,小姐一脚步一动她就笑着想往外面跑,谁知被早有准备的春桃快一步给拦住:“看你们再敢埋汰小姐,是小姐太宠着你们了。” 春桃可不客气,逮住人就顺势用力拍了两拍,打得红粉嗷嗷叫,一直跳脚。 糖霜看大家都针对红粉,并不找她麻烦,也上前当门神,当起了内奸。 红粉被随之而来的景春熙摁住,两人挠着她的痒痒肉,红粉笑得喘不上气,一个劲地求饶:“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哎!~啊!~~小姐饶命。” 看三个人笑着闹做一团,红粉张牙舞爪的手脚乱踢,差点把景春熙的新衣服踢着。糖霜连忙上前把红粉的身子圈住,两条腿也被她顺势夹了起来,完全动弹不得。 气得红粉呱呱叫:“糖霜,~~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落井下石,你明明也说了……啊!坏蛋!…” 糖霜直到现在,还完全没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失言,她一贯都是直肠子,所以故作呆萌狡辩:“说什么呢?我没有,看小姐都没罚我。” 惹得其他三人也岔笑出声,没了恶整人的力气。 “你们干什么?” 最先送礼物过来的浦哥儿,已经站门口好一会儿,看到她们闹完,好像累瘫了才进来。 还给她们补了一句:“姐姐的蝴蝶都笑歪了。” 景春熙一听,那怎么行?今天她可要美美的。连忙往自己的头上一摸,谁知蝴蝶还夹得稳稳的。 一下就知道被诈了,一下瞪眼向前:“哪有?” 春桃望过去,小姐头发和蝴蝶都是整齐的,只是衣服有点凌乱,忙上去帮她顺了一下。也连忙回小姐说:“一点都没乱。” “浦哥儿看来是皮痒了。”景春熙说着假装伸出自己的魔爪,冲他而去。 可浦哥儿一点都没受惊,而是双手朝她递过去,那是一个小木盒:“送给姐姐的生辰礼,祝姐姐生辰快乐。” “这紫檀木怎么有点熟悉?”景春熙高兴接过佞了一眼浦哥儿,眼角含笑。 小家伙借花献佛呢。 “紫檀木是姐姐给的,可这木匣子和里面的簪子都是我自己雕的。”浦哥儿微微有点脸红,可是又说得理直气壮。 “有心了,姐姐很喜欢。”还没认真看景春熙就脱口而出,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弟弟的手,跟娘亲送的衣服鞋袜一样,一针一线都是满满的爱意。 木盒里躺着的一支同样是紫檀木雕刻成的簪子,样式简单而且有点粗糙,只雕了几根浅纹的装饰,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小家伙为了给她准备礼物肯定费了不少时日。 发簪景春熙取出来,让春桃帮自己簪上,还摇晃着脑袋弯下腰往浦哥儿的面前凑:“姐姐漂亮吗?” 浦哥儿看那么多人在,姐姐也那么幼稚。脸红地连忙退身,往后退了两步,才说:“姐姐什么时候都漂亮。” 明明才过六岁的少年,明明跟姐姐和娘亲去年还窝在一个床上睡觉,现在都知道害羞了,惹得景春熙都一把再亲一口,但又怕把他吓跑了。 “姐姐,要干嘛?” 浦哥儿的手忽然被姐姐抓住,把他吓了一跳。但是忽然后知后觉,手即使被拉住也想往后抽,但是犟不过姐姐。 虎口有薄薄的茧子,是习武练出来的;中指的第一个关节茧子也很明显,这是练字练出来的。 但是右手的手掌和手指都有被刀刮破的痕迹,甚至有一两处还在微微渗血,那肯定是用刀雕刻所致。 “这是姐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景春熙到底忍不住搂了一下弟弟。 然后朝红粉微微颔首,红粉早就拿了件东西站在景春熙后头。 景春熙:“这是补给浦哥儿的生辰礼。” 跟去年流放路上给几个表哥的一样,景春熙的礼物还是,只是这把更短一些,但是更漂亮,上面镶嵌了一排黄褐色的宝石,阳光折,金黄金黄的。 这还是景春熙特意给浦哥儿留下的。 浦哥儿一下就抢了过去:“礼物还有得补的吗?” 小巧玲珑很趁他的手,拔销灵活转身,人前人后比划几下又快速入销,浦哥儿喜欢得嘴都合不拢,这还是他人生的第一件正经“兵器”。 景春熙笑:“这原本就是大将军府的东西,这也是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舅母们对你的期望。” 浦哥儿听闻这么说神情严肃了起来,拿在手上如获至宝,慎重地说:“浦哥儿会好好珍惜的。” 第一卷 第293章 景逸的礼物。 “得了什么好东西?” 爽朗的声音,这次是带着笑的。 景逸不请自到,大踏步走了进来,春桃连忙示意糖霜和红粉都走了出去,然后只春桃一个在门口候着。 “姐姐送的。”浦哥儿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好东西递了过去,像是献宝一般,脚步也凑到了景逸的跟前。 “好东西!”刚在手上掂了一下,景逸就冲口而出。 拿过手来回翻着仔细又看了一下,景逸忽然奇怪地看着景春熙,问道:“二夫人给你的?” 这话让景春熙听得有点怔愣,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马上回过神来,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到了殷氏。 最后回答说:“外祖父给的。” 景逸闻言不再说话,还到浦哥儿手上,拍拍他的肩膀,交代了一句:“别弄丢了。” 那表情也很严肃,刚刚进来时好看的笑容忽然隐去。 “师傅给小姐的生辰礼!” 呵呵,总算第一次自称师傅了,不过景春熙喜欢,知道那是对自己努力的默认。 一块暗红色绸缎四四方方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包裹,感觉有挺沉,景逸递过来,压到了景春熙手上。 没有预备的差点拿不稳,景春熙双手一捧都感觉很压手,没想到师傅也会送她礼物,裂开嘴说了声:“谢谢师傅”。 毕竟她连拜师礼都没行的,更没说给师傅送过礼物,想想都觉得她这徒弟亏心。 不对不对,应该是送过的,从伏波岭、大学士府收回来的房契地契,她交给了娘亲。 当晚景逸又被娘亲请过去吃了饭的,肯定被娘亲当成他的娶媳妇本,送给他了,所以,她景春熙一点都不理亏。 包裹一打开,景春熙露出惊异之色:“这是飞镖?” 一头用红布绑着,一头插在木匣子里,看到露出来的红布条,就知道起码有四五十支。 男孩子对兵器本就有种自然的热爱。浦哥儿把往自己的怀里一塞,兴奋地抽出了其中一支,发出一声赞叹:“好精致啊。” 跟景春熙平时在山上练的生铁制成的飞镖完全不同。手上的飞镖精致得令人惊叹,乍看之下,它的外形锋利而凌厉,仿佛能轻易划破空气。 顶端薄如蝉翼,边缘几乎透明,与山上练习用的粗糙飞镖相比,简直小了一大圈,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镖的尖端,那里打磨得极为精细,白得发亮,甚至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握柄处的纹路清晰可见,既防滑又美观,拿在手中可以与手指融为一体。 景春熙也发出感叹:“怕是不容易得吧?” 景逸:“这是精钢,军中的铁匠精心打制而成,师傅手上也只有两套,打出去尽量收回。 以后上山也多练练,出门带着防身,用惯了才会趁手。” “知道了!”景春熙难得的开心,觉得是最好的生辰礼。 浦哥儿也喜欢得不行,听说还有更是不干了,戳中要害直接攀爬:“景大哥,另外一套送我。” 景逸:“给你有何用?” 这回不跟浦哥儿磨磨唧唧,这是一口回绝了。 浦哥儿显然并不害怕景大哥,也不气馁,还想厮磨:“我也可以学的,保证学得跟姐姐一样好。” 景逸看了他胖乎乎的身体,言简意赅:“你没这种天赋。” 但他看浦哥儿一脸失望,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肉可以多吃,但是每天也跑两圈,跟武教头多讨教几招,以后送你点别的。” 浦哥儿不愿意了:“我也想跟景大哥学。” 凭什么姐姐能跟着景大哥,却让他跟武教头,肯定不服气呀。 “你以为小姐这个程度是一天练成的?你何曾见过她休息?” 师傅这是变相夸她,景春熙听出来了,夸她的坚持,夸她有毅力呢!果然给她板脸,只是为她更大的进步。 这话把浦哥儿想换师傅的心思都堵死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不过今天得了把姐姐给的,浦哥儿也挺乐呵,不再坚持说要跟姐姐这么练的事。 飞镖是兵器,也一样是兵器。 景逸: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接触那么久,哪个能练,哪个不能练,一眼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浦哥儿不是习武的料,最多只能练练健体防身而已。 第一卷 第294章 孩子们的祝福和礼物 “姐姐生辰快乐!” 嫣姐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只草编的小兔子在她手上晃来晃去,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编的,给姐姐!” “就是姨娘编的,六哥还帮了忙的,抢什么功劳呢?以为我不知道。”跟着跑过来的瑾姐儿马上奚落她,一点都没留情面。 嫣姐儿生气地嘟起嘴,委屈巴巴:“瑾姐儿坏!不喜欢你了。” “说得我稀罕你似的。” 瑾姐儿又是一句话顶过去,最后被景春熙拉了一把:“她几岁,你几岁?天天这么闹有意思吗?以后让着点妹妹。” 瑾姐儿嘴巴仍然不停,还冲嫣姐儿做了个鬼脸:“谁要跟你玩!好哭鬼!” “行了行了,姐姐大喜的日子,别把妹妹弄哭了。”景秋蓉骂了她一句,就把一脸委屈的嫣姐儿抱了起来。 瑾姐儿狡辩:“才没有,姑母!” 景秋蓉看向门口,没见后面跟有人,好奇地问:“姨娘没过来吗?” 瑾姐儿回答说:“后面呢,小五就是跟屁虫,非要跟着我。” 一被姑母抱上手嫣姐儿就委屈上了,一下扁起了小嘴:“姑母,姐姐欺负人。”然后呜呜假哭。 瑾姐儿又呛一句:“小气鬼,再告状以后不带你过来了。” “姐姐逗你玩呢。”瑾姐儿被景秋蓉假装拍了拍,到底歇了声。 嫣姐儿看到姐姐被打高兴了。 被姑母哄着,也忘了把手上的小兔子递给景春熙,自顾自跟姑母玩上了。 “你啊!没大没小,还跟妹妹较劲。我的礼物呢?拿来。” 景春熙说完把手伸了过去。 “姐姐生辰快乐!” 瑾姐儿总算回了神,手里捏着一块绣着花的手帕,脸蛋红扑扑的:“这真是我自己绣的,瑶瑶姐一针都没有帮哦!” 景春熙接过,没看就笑说:“没想到,能耐了哈。” 帕子虽然针脚有点乱,但看着确实是用心绣了的,景春熙都自愧不如,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做女红了。 瑾姐儿嘟嘟嘴,一脸傲娇地说:“我绣了好久呢!费了好几张帕子。你看这朵小花,是我自己想的!漂亮吧?” 小脸蛋马上被景春熙捏了一下:“那我可得好好留着,等到明年再拿出来对比,看你有没有长进。” …… 庄子里的孩子们一大早就忙活开了,礼物像小山一样堆来景春熙的屋里。 每家都用木箱或者背篓装着礼物送下来,来道贺的人也是一来就一大群的。 送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个是五哥雕的!”六郎举起一只木雕的小鸟,翅膀还微微翘起,活灵活现,“他雕了好几天呢,你看,它的翅膀还能动!我雕得可没那么好。” “瑶瑶做的也不知道春熙喜不喜欢!” 瑶瑶送的也是自己亲手做的两对发带,发带尾端缀着几颗白色的小珠子,看着不是珍珠,倒像是用贝壳磨成的。珠子磨得很光滑,一定费了她不少功夫。 “熙表姐,这是我用山上拾得的草珠子串的,虽然珠子有点少,但我觉得特别好看!” “熙表妹,还有我的!” 又有小姑娘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草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个漂亮的小贝壳,“这是哥哥送给我的,紫色的我最喜欢,送给熙表姐一个!” 男孩子们送的礼物大多是木雕和草编,女孩子们则送了自己做的帕子、发带、发饰、花束、花篮。 还有抱在手上的孩子,直接给她掐两朵菜花。 礼物虽然简单也不值什么钱,但每一件都是孩子们的心意,景春熙高兴得合不拢嘴,轮番朝他们道谢。 景秋容就喜欢看儿女们高兴。 她早就给景春熙准备好了回礼,每家都有用油纸包的两大包,一包糖饼,一包果干,这是让孩子们回家再分的。 其他的则按孩子们的年龄大小,每人还有一份小礼物。 “从新,你们几兄弟的,赶紧来领。” 景秋蓉笑着招呼道。她手里拿着几份精心准备的小礼物,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女孩子的回礼更是细致周到,头花、发带、涂脸的香膏都有,因人而异。 景春熙亲自给她们发,每递出一份礼物,都会温柔地说上几句贴心的话。 “你编的小蚱蜢真可爱,姐姐很喜欢。” 景春熙将一条精致的发带递给一个小女孩,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接过发带,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眼中满是欢喜。 “你绣的手帕真好看,姐姐以后就用它了。” 她又将一块绣着精美花纹的手帕递给另一个女孩。那女孩听了夸奖,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紧紧攥着手帕,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礼的帕子比她送出的可漂亮多了。 “五郎,这是你的。” 景春熙转身将一本书递给五表哥,说“跟弟弟妹妹一起看。” 五郎接过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答应:“我读给他们听。” 孩子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得到礼物,一个个领到手脸上都笑开了花。 女孩子们围在景春熙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有的在院子里玩闹,笑声清脆悦耳。 男孩子们则有的跑去厨房帮忙,大一点的孩子的已经在榕树下开始串串,为烧烤做准备。 这一次,景秋蓉也没嫌吵,而是满心满眼的欣慰。 第一卷 第295章 陶金来信 “姐姐,你明年还要过生辰吗?”嫣姐儿忽然仰着头,一脸期待。 话音未落就被瑾姐儿翻了个白眼。 然后重重回应道:“当然要啊!笨!” 景春熙无奈笑着摸了摸嫣姐儿的头:“到时嫣姐儿还要给姐姐送礼物哦!” 手上把玩的那只草编的小兔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就是说了这么句话也提醒不到嫣姐儿。 “好!” 倒是身边的孩子们齐声答应,笑得跟什么似的,声音一直在院子里回荡。 没多久,浦哥儿就被男孩子们簇拥着从书房出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大一点的女孩子也去帮忙,小一点的大多也四下散开,三三两两相约出去玩,就是瑾姐儿和嫣姐儿也被吸引了出去。 景逸却没有马上走,看旁边没有什么人后,才凑近了景春熙,然后往自己的怀里摸去。 “老将军传回来的密信里多了这个。” 递给景春熙的是一卷不到一指长,折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字条,字条折叠了好几层。 “建安、九江两地,去岁水灾,今年大旱,百姓几乎颗粒无收,粮食紧缺价格暴涨。当地茶叶收成极好,却和陶器一般滞销。 才知你生辰将近,礼物随后奉上。 祝生辰快乐。 哥” 是陶金的字迹,落款应该是刻意没用真名,只有一个“哥”字。 景春熙看了信的内容却是一脸懵。 陶金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们救百姓于水火,还是让他们想办法囤积茶叶和陶瓷? 指给她发财的门道? 景逸一直盯着景春熙的脸看,看表情也知道她有疑惑,信先到了他手上,他自然知道信的内容。 “此人是想让我们囤积茶叶和陶瓷?这是跟三爷的海运有关?” 老将军和三爷传过来的密信,有说过海那边的异邦最喜欢的是:茶叶,陶瓷和丝绸。但是却没有提示他们去囤积,去低价收购。 这个人意思那么明显,还是可以一起夹带密信的,不管亲疏肯定是信得过的人,亦或者是跟老将军和三爷关系密切的人。 而密信竟然直接写给小姐,而不是他们家姑娘,这是对小姐有多大的信任!完全不把她当小孩看待呀! 景春熙猛然望向景逸,看景逸也对他一脸考究,所以并不想隐瞒,说:“是陶金提示三舅舅去往雷州的。” 景逸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有了想法:陶金,果然是个人物,而且是跟景家关系密切的人,不是金主就是心腹。 两人对视,想法不言而喻:他们得抓住这次机会,既然开了海运,陶瓷和茶叶肯定要大量的囤积。 只是景逸想的是,囤积后再想办法联系雷州,决定运出去是陆运还是海运。 而景春熙则是想利用巨大的空间囤积,年后既然去岭南,自然不会是只去苍梧县那么简单。 景春熙还有一个打算,靠两个粮食铺子根本就不能把空间的粮食销掉,连第二季刚刚收的粮食都卖不完,更不说里面的大量囤积了,她得另觅捷径把粮食卖出去,九江郡和建安郡就是粮食最紧缺的,只要能在那边大量买卖,肯定能把粮食的价格打下来。 这样既能清空空间赚银子,又能趁机花钱将瓷器和茶叶囤回来,一举两得。 看见景春熙的脑子一直在游离,好像不在状态,景逸提醒:“记得上次我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吗?” 怕景春熙忘了,景逸又加一句提醒:“太傅府上的信!” 其实景春熙早就想到了,彭太傅跟九江郡、建安郡关系密切,不是图财就是图权,现在的形势在她看来,应该是发几率比较多。 她怎么都得去抢分这一杯羹,不然都对不起陶金这封信的提醒。 第一卷 第296章 偷盗手段了得? 景春熙仔细思考了自家的需要和陶金这封信的用意后,忙不迭地对景逸说:“我要去建安和九江郡。” 景逸没想到小姑娘一点就通,甚至还把前路都安排好了,而且他觉得非常合理,连忙附和道:“光你一个人不行,我得跟着。” 景春熙能想到的,景逸不可能想不到,两人的意见不谋而合,目的也一致,只是景春熙的助力更大而已。 景春熙也没想到景逸会如此赞同她的决定,还主动请缨一同前往,这次居然没打算征求娘亲的意见就脱口而出。 不过,思前想后,景春熙还是不禁皱了皱眉,说:“京城和青山庄,还有娘亲和弟弟都需要你。”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景春熙相信景逸不得不考虑。 但其实,景春熙更担心的是,景逸身手太好,心思缜密,观察力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担心自己的操作在他面前会露馅。 毕竟这一行,去做的每一件事都跟空间有关,稍有阻碍就可能办不成事,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我会安排好的。”景逸想了一会儿,胸有成竹地回答,令她一时难以反驳。 “你去了,家里我会不安心的。”景春熙还是不松口。 除了空间的原因,她也觉得有景逸在青山庄,娘亲和弟弟以及族亲的安全更有保障。万一京城这边有什么事,他也可以就近解决。 看还说不动他,景春熙又说:“我不需要你保护,除了小蛮和七月、九月,你再给我调些人,会骑马、会赶车,身手了得的。” 她还是得先说服景逸,如果他思想不通,肯定会联合娘亲来要挟她。而娘亲肯定会认为景逸跟着去会更安全,前两次都是这样。 拳拳爱女之心,不是每一次景春熙都受得起。 没想到景逸又找了其他理由:“卖铺子、宅子的银子都在景叔手上!那么大一笔银子,你拿着我们也不放心。” 欺负她没有银子呢!景春熙嗤之以鼻,但没想到景逸居然想把给他的好处拿来充公。 让娘亲把四皇子和纪嘉定的这些房契地契交出去的时候,景春熙真的没想过要什么好处,只想通过黑市交易肯定也得不了多少银子,也想让师傅口袋有点零花。 毕竟养那么多士兵,开支可不小。虽说吃饭住宿问题他们解决了,但难保景逸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而每走一步都需要银子,更可能有不正常的开支。如果让景逸每开支一笔都来向娘亲伸手,确实有点委屈,他这么个大男人,也让他办起事来畏手畏脚。 听景逸刚才的语气,怕是他手上的银子也不会少,肯定是铺子庄子大都已经出手了。 “景叔还是把阿七给我吧,身手跟他差不多的也行。我还是不放心娘亲和弟弟,也担心刚从侯府收回来的铺子庄子还会有什么问题,需要你来解决。” 景春熙深知蛮横反抗肯定无效,景逸肯定还会去跟娘亲商量。保护她是一个理由,不放心她拿一大笔银子也是景逸的理由。 景春熙觉得,景逸最大的不放心是:担心她会遇事莽撞。 其实,从景秋蓉交给他四皇子和纪嘉定的这些房契地契开始,景逸就已经起了疑心。他认为景春熙有特殊绝技在手,那就是偷盗手段非常了得。 毕竟在伏波岭上,两人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这么多东西景春熙在他眼皮底下说拿就拿了,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纰漏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出手的,况且出山洞的时候,他可是把景春熙夹在腋窝里的,她又如何瞒天过海。 想得多了,景逸有时候甚至怀疑,会不会这些房契地契反而是被景春熙藏在自己后背,是他帮背出来而不自知。 是的,景逸就是那么想的。 他当时就有怀疑,如果景春熙强烈要求加入仅仅就是放把火那么简单,那么根本就不用自己去冒这个险。 就算是连景逸也不去,让几个手下就可以轻轻松松把别院一把火烧尽。 第一卷 第297章 激将法 一提到景秋蓉和浦哥儿的安全,景逸的眉头便紧锁了起来。 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犹豫,毕竟青山庄和京城的局势尚未完全稳定,尤其是刚从侯府买下的那些铺子和庄子,短期内难免会引发一些纷争,甚至可能有人趁机捣乱。 景逸深知,这些潜在的威胁不容小觑,必须谨慎应对。 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心中权衡着利弊。他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让家人陷入危险之中。 景春熙见状,趁机使用了激将法,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难道景叔手下没有一个能用的人?以后事事都得非你不可?” 果然,景逸被这话激得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你这丫头,说话总是这么不饶人。” 景春熙见景逸有所反应,便继续添油加醋:“景叔,我跟你学了这么久,现在自己逃命还是没问题的吧?再说了,还有七月、九月和小蛮跟着我,总不至于连命都保不住,您就放心吧。” 她顿了顿,见景逸仍在思考,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护卫呢。只要跟娘亲说清楚,让她别太担心就好。这一行,总不会比我们流放路上的经历更危险!” 景春熙的话让景逸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景春熙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缜密,行事果断,确实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而且,她提出的方案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自己能够留在青山庄坐镇,处理京城的事务,同时让阿七带着精锐护卫陪同景春熙前往九江郡和建安郡,或许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景逸终于勉强同意了景春熙的方案。 他决定自己留在青山庄,亲自看护景秋蓉和浦哥儿,同时处理京城那边可能出现的麻烦事。 而阿七则带着三十名身手了得的护卫,陪同景春熙前往九江郡和建安郡,执行收购茶叶和陶瓷的计划。 两人达成共识后,景逸立刻着手安排出行的准备工作。毕竟,这么多人出行,车马、行囊、干粮等都需要提前备足。尤其是马上就要入冬,厚的衣服和被褥也必须准备妥当,以免路上受寒。 与此同时,他们要做的最大工作,就是说服景秋蓉。 四人围坐在饭桌前,景春熙刚提出自己的计划,景秋蓉的脸色便微微一沉。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不行!这次必须让你景叔跟着去,娘亲才能放心。” 没想到娘亲态度会如此强硬,景秋蓉心中有些不服,忍不住反驳道:“娘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怎么总是对我不放心?明明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其实景春熙说的以前也就是抄家那时候开始。而在之前,她可是实实在在的七八岁娃。 景秋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熙姐儿,娘亲不是不放心你,而是外头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流放路上虽然危险,但那时有你外祖父和三舅舅在,娘亲还能勉强安心。 可这次不同,娘亲如何放心你单枪匹马去办那么大的事,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娘亲和弟弟当如何能承受?” 一直没有说话的浦哥儿听到这里,也紧紧地攥住了景春熙的手,但对比起上次姐姐最流放,他冷静了许多,所以并不跟着娘亲一样劝阻。 景春熙心中虽有些恼火,但也明白娘亲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坚定的语气说服娘亲:“娘亲,我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况且,我还有雷雨和闪电呢!它们可不普通,真要碰上危险,它们比谁都可靠。” 提到雷雨和闪电,景春熙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无论如何,这次她要带上两只大家伙。 这两只小狼自从喝了空间井水后,长得飞快,现在体型健壮,灵性十足,像是能听得懂人话,也极听景春熙的指挥。 它们不仅能咬野猪、追狍子,景春熙甚至相信,如果再出现狼群,它们肯定六亲不认。 景逸见母女俩争执不下,便开口打圆场:“姑娘,小姐说得对,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时刻保护的小女孩了。 流放路上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的能力。阿七那里我会交代清楚,让他以小姐的安全为先。 这次去九江和建安,也是为了老将军和三爷的图谋,事关重大,不能耽搁。” 景秋蓉听到父亲和三弟的名字,神情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坚定:“你们说得对,熙姐儿确实已经长大了。娘亲不是想束缚你,只是真的很担心,娘亲不想你再经历任何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景春熙,语气还是不容置疑:“不过,既然你执意要去,娘亲也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娘亲两件事:第一,每隔几天要写信回来,让娘亲知道你的行踪;第二,遇到任何危险,必须先保全自己,绝不可逞强。” 见娘亲终于松口,景春熙连忙点头答应:“娘亲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你们就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吧。” 景秋蓉这时候眼中才多了一丝柔和,面对担心地看着她的景逸,终于扯了扯嘴角。 吃饱饭,景春熙又拉着娘亲到旁边腻歪了一会儿,也给娘亲下了足够的定心丸。让她清楚自己这一行是去办大事的,景逸不跟反而会更顺畅。 回到自己的房间,雷雨和闪电立刻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趴在景春熙脚边,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腿,仿佛在安慰她。 轻轻着它们的脑袋,景春熙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大家伙,这次可要好好保护我哦。” 雷雨和闪电低吼了一声,也在回应景春熙的话。 第一卷 第298章 出发九江郡 十月二十九, 大吉, 利出行。 带了春桃、糖霜两个贴身丫鬟,三人一辆车。春桃沉稳细心,糖霜活泼机灵,一路上有她们相伴,景春熙倒也安心不少。 七月、九月比较随性,没让她们骑马也不隐身,照样是姑装扮,坐的第二辆车。 李小蛮一辆车。 惊雷闪电进空间呆着。 阿七和另外二十九人有的赶车,有的骑马。 马车一共是十五辆,除了前面三辆坐人、装生活用品和杂物,其余十二辆全部装的是粮食。 这是景春熙和景逸原本就做好的计划,去的时候不空行,卖掉粮食可以赚点车马费,回来最好再添车马,要满载而归。 再就是他们手上没有官宦贵族人家的令牌,如果就三四辆马车几个女眷,但随行的护卫就三十人,会让人觉得很反常,反而招致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而他们这一行本来就是打算去做买卖的,就应该以商队的身份出现。 阿柒在前面一声厉喝:“启程!” 车帘落下,车夫轻轻一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这是景春熙第一次亲自带队出门办事,还是出的远门,虽然景逸已经为她打点好了一切,但她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车队缓缓驶出庄子,出了一大段村路,再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却不是原本流放走过的路,这次去往的第一站九江郡在偏东南方向。 景春熙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庄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又是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家人的庇护,也自知这一行担子不轻。 “小姐,喝点热茶吧。”糖霜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初冬的寒意。 景春熙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心情稍稍放松。 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仔细研究起来。这是景逸亲手绘制的路线图,阿七一份她一份。上面标注了沿途的驿站、城镇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地段。 “小姐,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听说很繁华?”糖霜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 依糖霜的性子,对比起原本窝在侯府和青山庄,她更喜欢住在崖门村,也喜欢从崖门村回京的那一路,自然对这次出行也充满了期待。 春桃性子沉稳,又是思虑比较多的,无牵无挂,但只要在小姐旁边,去哪她都高兴。 景春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也很期待。” 再繁华也不可能比得过京城,只是京城的繁华不属于她们罢了。即使前一世景春熙也没认真领略过京城的繁华,除了平阳侯府、大将军府和大学士府,残留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并不多。 这一世,她要的是逆天改命。 春桃在一旁轻声提醒:“小姐,路上还是要小心些。咱们带的粮食太多,难免引人注目。” 春桃说得没错,就算没听到传闻,也知道越是靠近九江郡,粮食越是稀缺,盗贼也会越猖獗。 这次出行虽然计划周密,但路上难免会有意外。她掀开车帘,对骑马跟在车旁的阿七说道:“七叔,让大家打起精神,路上小心些。” 阿七才二十多的年纪,还未成婚,可跟景逸是难兄难弟,所以景春熙尊称他为七叔。 阿七点头应道:“小姐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兄弟们都会留神的,你们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 第一卷 第299章 入住鄂州城 一连八日,天气晴好,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竟出奇地顺利。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七便指挥众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到了傍晚,便在沿途的驿站或小镇歇脚。 景春熙坐在马车里,时而吃点娘亲给准备的瓜果糕点,时而与春桃、糖霜闲聊几句,在车上也可以稍作休息,倒也并不觉得路途漫长。 这一路上,景春熙见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越往南景色越美。 车队穿过一片片金黄的稻田,秋风拂过,稻浪翻滚,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偶尔经过山林,还能听到鸟雀啁啾,溪水潺潺。糖霜总是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指着外面的景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春桃则在一旁轻声提醒她注意仪态,别让小姐受了风寒。 到了第五日,车队还在一座山城小镇停了一个时辰,景春熙带春桃和糖霜下车逛了逛。 小镇依山而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向上,两旁是错落有致的灰瓦白墙民居,屋檐下挂着辣椒玉米,好看实用也非常特别。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声小贩的吆喝声传来,显得宁静而古朴。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水墨画卷。 镇子中央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中嬉戏。桥头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铺满了桥面,宛如一条金色的地毯。 景春熙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出来都不知道世界那么大,还能有如此不一般的美景。 第八日傍晚,车队终于抵达了鄂州城。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鄂州”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显得格外繁华。 阿七骑马走到景春熙的马车旁,低声说道:“小姐,九江郡府府邸所在的浔阳城,再行两日就到,是否按大哥的计划,这里多歇两天,打探点消息,再继续前往。” 景春熙掀开车帘,望了望天色,说道:“天色不早了,先找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万事急不得,肯定要按计划来,其余的明日打探清楚了再做打算。 还劳烦七叔明日和我一起去粮行,看看具体什么个行情?” “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阿七点头应下,指挥车队进城。 鄂州虽是山城,城内的街道比景春熙想象中还要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高挂,街上行人衣着光鲜,显得富庶而热闹。 糖霜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感叹道:“小姐,这鄂州城果真不一般了啊!” 景春熙微微一笑,心中也有些感慨。她虽然从小在京城长大,但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可以出门走走,却是见识不多。 就是流放路上经过的几个郡,其繁华程度也无法跟鄂州相比。 车队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门口停下,看客栈门口还立了两个小二,排面还是有的。 提前过来的人已经打点好。 见人下车,马上就有小二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几位客官,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客栈大堂内布置得干净整洁,桌椅板凳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画,显得颇为雅致。 小二将她们引到二楼的上房,房间宽敞明亮,隔了外间和里间。 窗边还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清香扑鼻。这种时节,这种景致倒是难得。 春桃和糖霜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又为景春熙泡了一壶热茶, 糖霜才去收拾她住的外间,春桃则去了隔壁。 阿七敲门进来,朝景春熙行了一礼,才道:“小姐,还跟前几晚一样,左右两边都是我们的人,我和小蛮住一间,另外两个护卫住靠近一楼的楼梯口,剩余的人全部在后面的小院,有什么事一声哨子,就能听到。” 景春熙轻轻颔首,说:“辛苦了,七叔。” 阿七又交代道:“但凡繁华的地方人也复杂,小姐如要出门,定要跟阿七说一声。” 景春熙恭敬回答:“知道了!” 阿七非常负责任,每天事无巨细都会跟景春熙汇报。其实不用他汇报,景春熙也知道大致安排。 出门前,住宿吃饭怎么安排景逸都讲得很详尽,一开始的时候,本计划是全部人住一间小院,周围都是自己的人,安全更有保障。 景秋蓉却提出与理不合,女眷出门在外,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一般是不跟男子混住的,况且她们还没有男主人同行。 其他三十人还是行商的马夫和护卫,都是糙汉子,混在一起住肯定会招人非议,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第一卷 第300章 糖霜馋猫 景春熙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紧张。 卖粮、谈生意、与各路商人打交道,都得亲自来。她打算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卖粮,先卖的是从青山庄拉过来的粮食。 一路走来她想过了。九江的粮食紧缺,进出的通道除了水路,鄂州就是陆路重要的通道。所以两地的粮食价格肯定有关联,照理来说应该相差不大。 但她也不能对任何事想当然。这也就是明日一定要打探清楚粮行价格的原因。 “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在房里用,还是下楼去?”春桃敲门进来轻声问道。 景春熙想都不想,说道:“下楼吧,我们顺便逛逛鄂州城的夜景。” 提前订好的饭食没什么特色,都是按景春熙平时喜好点的,煮出来却跟家里的口味有点偏差,但也不算难吃。 晚饭后,她们就逛上了。 地处南方,十一月穿的只是稍厚一点的秋衣。 鄂州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街边的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小贩们吆喝着卖各种小吃。 糖霜是个嘴馋的,明明肚子已经装不下,可是看见吃的就想买,被春桃制止了几回。 可她的眼睛总是盯着街边的小摊,像只小狗一般鼻子不停地嗅着食物的香味。 “馋猫,那里有空心饼,赶紧去买几个。” “主子,你太好了。” 返回客栈的途中,景春熙还是想给糖霜解解馋,把她兴奋得马上就飞了出去。 空心饼是吃饭的时候客栈的小二极力推荐的,说是鄂州城的特色小吃。 空心饼讲究圆、黄、酥、脆,呈凸状小山包形,远远就闻得到摊子传过来的香味,看就觉得很酥脆,肯定美味。 糖霜等大叔摊饼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那金黄酥脆的空心饼,她眼睛都亮了,自己都听得到咽口水的声音。 糖霜:“主子,我先帮你试吃。” 大叔刚打好包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空心饼就先进了糖霜的嘴里。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实在有点狼狈。应该是被烫了舌头,没空哈气,也舍不得已经进了嘴的酥香。 看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景逸和景秋蓉出门前都有交代,让她们出门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有些时候甚至要先找小动物试吃后再动嘴。这话都是说给贴身侍候的人听的,糖霜现在把自己当成了试吃的小老鼠。 “糖霜,出门也要注意规矩。” 春桃气得上去就掐了糖霜一把。 对于空心饼的安全,景春熙倒是不担心的。初来乍到,又没人跟她们有仇,谁都不会无缘无故给她们下毒,而那大叔可是现炸现卖的,容不得人做手脚。 春桃气得牙痒痒:小姐没吃呢糖霜就先吃上了,实在没规矩。 糖霜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空心饼,只是委屈地看了春桃一眼,也连忙把手上的油纸包往春桃手里塞。 一副你生我气,我也不管的淘气模样。 又把第二口塞进自己嘴里,糖霜好久才含含糊糊抽空说:“主子,真的很好吃,能不能再买几个?” 这话又把春桃气到了。但她手上拿着油纸包又没办法动手,只能先放过糖霜,空心饼拿一个给小姐,又递给小蛮一个,自己手上留一个。 糖霜吃完空心饼,再看自己手上空空愣了神,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景春熙,那是还想要买的意思。 “你看后面多少人在排队?”春桃气得想拉她转身看,一只手手劲不够又拉不动。 后面的空心饼摊子又排了五六个顾客,怕是等上一盏茶功夫都轮不到她们再买。 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食物都没消化,浅尝两口也够了,景春熙把自己的空心饼掰了一半递给糖霜。 小姑娘小时候挨饿怕了,看见什么都想吃,景春熙从来都不亏待她。 没想被对面的春桃看见,饼子马上抢了过去,害得糖霜伸出来的手落了空。 糖霜和景春熙同时出声:“你干嘛?” “你干嘛?” 空心饼春桃抢过去直接放嘴里恶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学着糖霜的模样也眯起了眼睛,一脸惬意:“好吃!” 糖霜眼睛都瞪大了,气得不行:“你~讨厌!”。 哇哇哇,你抢我的饼,还是主子给的,气死我了。 都以为春桃生气不给糖霜吃,谁知道她啃了景春熙手上抢的第二口后把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吃吧!馋猫。” 她语气依然不善,给糖霜的却是完整的一个空心饼。 惹得糖霜都想哭了,油乎乎的爪子就朝春桃抱了过来:“春桃姐,你就是我亲娘。” 那只油爪子实在太脏,让人不忍直视,景春熙害怕被波及连连后退,春桃非但不高兴还拼命地挣脱,一面骂道:“谁是你娘?你别害我嫁不出去。” “偏不!” 两个人闹在了一起。 第一卷 第301章 买粮的人排着长队 小蛮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也不看两个人嬉闹,反而稍稍侧身像平常人家的小孩一般,眼神却无意地看向景春熙的身后,偶尔还嚼一口空心饼,有着非同常人的警觉,但又不动声色。 景逸果然没看错他。 路过有一间粮食铺子,可惜晚上不营业。原本想趁着夜色看看鄂州城的粮食行情,没想到店铺都关了门。 回到客栈,景春熙也没马上梳洗,而是坐在桌前,提笔给娘亲和弟弟写信,简单汇报了路上的情况和到达鄂州的消息,报个平安,肯定可以让他们放心不少。 写字的时候,小蛮一直站在景春熙旁边看,小姐写得很仔细,落笔字迹工整的簪花小楷他看了都觉得舒服,只后悔自己读书太少,更打算回青山庄后还是抽空多去听夫子讲课。 写完后,景春熙将信交给小蛮,吩咐他明日一早派人送去官邮。 夜深人静,景春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更鼓声,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接下来两天的安排。 …… 早餐是端到屋里吃的,看糖霜把碗筷收拾出去,阿七才敲门进来。 “昨晚阿七派人出去打听过了,粮行一般都在菜市口,距离客栈不远就有一个菜市场,但是进出的路容易堵车坐马车反而麻烦,还得劳烦小姐和我步行过去。 还有就是巳时和申时买菜的人最多,小姐看用不用避开这个时段?” 景春熙沉吟片刻,说:“不用,我们不能光看粮价,人多的时候正好听听百姓的心声,没准有些信息就是从百姓口中来。” 景春熙又看向阿七,他已经换掉了一路来方便骑马行动的装束,穿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秋衣,跟昨晚看到的当地普通百姓无异,忍不住对他点了点头。 称赞道:“七叔这身装扮倒是合适去买菜。” 阿七挠挠头,呵呵笑:“长衫,短装大哥都叫我们备着,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刚好可以用上。” 粮行是在一条短短的街,总共也就五六间粮食铺子,铺子也不单卖两室,门口大多都还会摆一些干货或酱菜。 酱菜的品牌大多是六必居,还有一种叫玉堂酱菜,颜色有点黑,但味道很香。 见得最多的就是用绳子吊起来、竹竿挂起来风干的武昌鱼,和晒海鱼的腥臭味不同,这里远远就可以闻得到花椒八角腌制出来的香味。 但是吸引他们的不是这些,而是每间粮铺都排着长队的百姓。 “鄂州也缺粮吗?”景春熙忍不住发出疑问。因为陶金的信里只说了九江郡和建安郡缺粮。一路来也没听说有其他地方缺粮的,可现在买粮的队伍怎么拍那么长,人那么多?多到有的人因为插队问题差点打架。 春桃、糖霜早就有眼色地挎着菜篮子,分别排到了相邻两家粮铺门口的队伍里,看那样子没有两个时辰也轮不到她们购粮。 阿七小声问:“要不要阿七也排排进去?”他手挎的篮子里,已经买了一把小青菜,看着也像是来赶早市的百姓。 “不用了,我们分头在附近走走,看能不能探出点什么。”景春熙说完就走向了铺子对面。 这是进入市场的一个通道,路比较宽敞,婆子媳妇们摆个临时小摊也没人驱赶,大多人面前摆的只有几把菜,应该都是自家种的吃不完,才拿出来卖。 单单有一个瘦小的婆婆摆菜的种类有五六种,每种都有半框一框。 摆在地上油布的菜,一扎一扎捆绑很有卖相,框里的则是散乱的,没客人的时候,婆婆偶尔抽空绑上一两把。 看她摆摊的用具很齐全,又是油布,又有绑菜的稻草,也只有她摊子上有秤,应该是个菜贩子。 看景春熙凑了过去,小蛮连忙挎着个篮子也跟了上去,两人的样子,就像是被大人遣出来买菜的姐弟。 “婆婆,你的菜可真水灵,看着比别家的都好。” 她没有马上蹲下来挑菜,还在思量要买什么。 景春熙的声音甜甜的,长得又好,婆婆看着就喜欢:“小姑娘真有眼光,婆婆我天天在这摆摊,卖的都是识货的老主顾。” 小蛮先在婆婆面前蹲下来,把篮子放在自己的身侧,拿起油布上的菜仔细挑选:“婆婆,我们选几样是不是能少算一点?” “嚯!小小年纪就会砍价,是不是爹娘教的?我跟你说,婆婆我可是童叟无欺的,卖几把菜也就挣你们一两文,已经是最优惠的价钱,看你们小孩子家家,可以多送你们两根葱,回去保准不会挨骂。” 景春熙蹲到婆婆的身侧,也假装挑菜,还甜甜地赞了一句:“婆婆真好,以后我们还来您这买。” 第一卷 第302章 卖菜的婆婆 一面挑,一面假装无意看了看对面的粮铺,问婆婆:“这买粮的人怎么那么多呀?得排到什么时候?以前跟娘亲出来也没见排那么多人。” 李小蛮也附和:“姐姐,这人也太多了,刚才我想进去还被个凶神恶煞的黑脸汉子赶了出来,吓我一跳,要不明天我们再买吧!” 看见他们每种菜都挑了一些,婆婆忍不住好心提醒说:“你们第一次出来买菜吧!家里几口人?可别买多了,青菜可留不住。” 景春熙:“家里人倒不多,可多挑点萝卜、洋葱茄子也留得住,不怕的。再说家里没粮了,爹娘又没空,不然也不会催我和弟弟出门来买。” 听说她们要买粮,婆婆也抬头看向了对面,然后告诉他们说:“要买粮,你们应该赶早,这粮卖多少每天可是定量的,每家一次只能买五斤,卖完了就没有了。 今天你们要排也白排,买不到了。” “不说只有九江郡缺粮吗?怎么我们鄂州也那么紧张,我们可是鱼米之乡。”景春熙好奇了,湖北的几个郡可没听说受灾,一路来也没看见粮食被疯抢,粮铺都是有粮的,只是价格比去年的稍贵一些,还不算离谱。 “小孩子不出门就不懂了吧?鄂州有粮,可现在不敢往里拉,反倒把粮仓外搬了,每日都由官府定量往城里送,天天都要用人力用车马,不然也不会贵这几文。 就是怕九江郡的灾民饿疯了暴动,如若这样,被烧杀掠夺的就是我们鄂州,官老爷也是为鄂州百姓做打算,可没有谁敢有怨言。” 婆婆的话让景春熙很吃惊,连挑菜的小蛮都抬起头看向了她,还真是少见平常百姓夸官老爷的,看来鄂州城的知州还是个好官。 景春熙小声问:“京里不是给那边拉了赈灾粮吗?怎么?不够?” 婆婆拿起稻草,帮小蛮把挑好的菜扎起来,还一面说:“你们也不看九江郡多少人?哪里是那点赈灾粮就够吃的,算上今年已经两年没有收成了。 去岁到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官府公布都说是得了瘟疫死的,那不过是蒙骗百姓而已,依我看就是活活饿死的。 也幸亏我们鄂州城没摊上这样的狗官。” 婆婆说完这话的时候,可能觉得这么谈论官府不太好,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一共三十文。要买粮,你们还是明天来早一些,今天肯定排不到了。”说着真的往他们菜篮子多放了几根小葱。 小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那可真没劲,明天还得跑一趟。” 然后往四周看了看,一下眼睛就发光,说:“姐姐你饿吗?我看对面有白糍粑,我去买两个。” 说完把自己脚边的菜篮子往景春熙里面提,又说了句:“姐姐等我。” 撒腿就跑了。 婆婆看着他的背影笑:“弟弟嘴馋了。” 再看景春熙一直蹲着,就从自己里侧搬出个小小的,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板凳,招呼她:“坐着等吧!” 景春熙道了声谢,又说:“婆婆家里几口人吃饭呀!如果大户人家也一天只能买五斤粮,那不是隔三岔五的又得来排队?家里人活都不用干了。” “呵!”婆婆呲笑出声:“也就你这丫头才这么想,大户人家哪家地窖不存着粮,还用这么排队来买? 我们鄂州城虽说官府管控着粮仓,可粮食的价格不见得比其他地方贵,城门还是随便进出的,有钱人家随便买卖。 粮仓往外搬,只是担心那边暴动,抢过来而已。” 景春熙想想也是,他们昨天都能顺利把十几车粮食拉进城,怕是守门的衙差也以为他们是哪家大户出去购粮的呢! 他们能进自然其他运粮的也能进。 第一卷 第303章 义愤填膺 再看向排队买粮的人,果然大多都是穿粗布衣裳的,就算是粮铺有粮,怕也不是家家都囤得起。 他们虽然排队久了有点抱怨,但神情还挺悠闲的,显然今天买不到粮应该也不至于饿着。 这时小蛮买了糍粑回来了,是大树叶子包的,糍粑有白的也有绿色的。 小蛮嘴里咬了一个绿色的,兴奋地说着:“这艾草糍粑还真好吃,里面是芝麻花生馅,炒得可真香。” 来到两人面前,先递了一个给景春熙,又塞了一个给婆婆:“婆婆吃!我可是好久没吃上艾草糍粑了。” 可真能信口胡言,景春熙翻了他一个白眼,在京城能有艾草糍粑? 婆婆推辞着不要:“你们吃,你们吃,婆婆我天天在这摆摊,肚子饿了也会买上两个,不馋!” 小蛮:“真的很好吃,闻着这艾草的香味就觉得香。” 景春熙自己也咬了一口,都没来得及评价好不好吃,就帮小蛮按住婆婆的手,劝她说:“婆婆吃!你还给我们送了葱呢。这算是谢礼。” 婆婆看没办法,只能接过:“你这孩子,嘴巴可真会说,几岁了?” 景春熙嘴巴含糊:“……好吃!九岁了,好吃……弟弟八岁。” 婆婆笑:“跟我家那孙子孙女差不多,就是他们懒得很,怕是现在都没起床。” 景春熙又聊了几句,看婆婆高兴,又问:“这些官爷也是的,既然鄂州有粮,就往九江郡卖不就行了,吃饱了他们还能暴动?” 婆婆咬了一口糍粑,还在细嚼慢咽,也不着急,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要我说呀,九江郡的官员可没我们鄂州的好。” 李小蛮馋着嘴吃了两个糍粑,听这么说用袖子抹了抹嘴。一脸好奇地看着婆婆:“这话怎么说呢?九江郡的官爷不好?” 婆婆没好气地说:“好能让百姓饿死了?你们不出门不知道,行商的都说那边官府就是摆出瘟疫的理由,将百姓拦死在九江郡,说是就是跳进江里也逃不掉。” 这话把两个人吓住了,好像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老婆婆继续说,那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显然是在气头上:“要是真有瘟疫,还能让百姓往里走?人能进粮食却不让进,百姓能不死吗?” 婆婆说完还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也不吭声了,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可能也是有点累了。 然后催促他们道:“还要买什么?赶紧去。别回去得太晚,让爹娘着急了。” “那我们先走了。” “谢谢婆婆。” 景春熙刚拎起装菜的菜篮子,就被小蛮抢了过去。 他们又往菜市场里走了一段,问了肉和蛋的价格,并没觉得给比一路上经过的集市上贵了多少。 小蛮小声说:“我也觉得鄂州的父母官还算是好的。” 景春熙不置可否,在她看来,婆婆的话只是片面之词,并不好下定论。 再则,最底层的老百姓都知道九州郡那边的情况,他这个父母官不可能不懂,即使他不能够解决,为什么不逐级上报到朝廷,不过是明哲保身或者官官相护罢了。 她一路也没再说话,两人转了一圈再走到菜市口,还没见他们几个出来,粮铺门前太多人排队,一眼也看不到糖霜和春桃的影子。 干脆也歇了等他们的那份心,跟小蛮先往客栈走。 第一卷 第304章 狗官 一直到临近中午,春桃、糖霜和阿七,还有一起出去的护卫才回来,一下都聚到了后院的正厅。 景春熙和小蛮先把两人听到的话给大家复述了一遍,他们几个人没有一丝惊讶的神情。 糖霜和春桃篮子里真的买回来五斤粮食,糖霜买的是大米和糙米,大米十八文一斤,糙米十四文。 春桃买的是白面和玉米面,白面二十二文一斤,玉米面八文。 糖霜说:“跟在奴婢前后的两个婶子特别健谈,说是去年水灾刚开始的时候,米粮有点贵,但从今年四月份开始粮食价格已经降了下来,大米和糙米的价格也就比水灾前多了四五文左右一斤,说还算是好的。” 春桃说的也差不多,但是她有点补充:“我后面的一个婆子说,越往九江郡的方向,米粮会越贵。 因为越往那边关卡越多,专门就是查粮食。 官府一天往九江郡拉多少都是有定量的,除了衙门里的人自己吃,都是高价卖给百姓,这买卖只有他们衙门能做。 商家想往那边拉粮食,根本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的粮还买不买了?”糖霜吓了一跳。她心思比较单纯,小姐布置她打听粮食的价格,她就老老实实照办,根本没想到要打听其他的事。 鄂州不缺粮食,如果拉过来的粮食卖出去价格也不会高,算上这一趟来的成本,还是亏的,虽然不缺那点银子,可景春熙也没打算马上卖。 这种卖法还不如进了九江郡再给灾民施粥呢,不过这话她没有说。 官府高价卖粮食,哪里会允许有人在他地盘上大肆行善! 景春熙看向了阿七和他身边的那个护卫。 阿七等大家都说完了,才说:“我就在菜市里转了一圈,没在那里停留,而是转出去看了茶叶和瓷器。 照掌柜所说,价格不降反而是涨了不少。” 说了这话,阿七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景春熙。 景春熙郁闷得很,想想都觉得不应该。陶金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写密信,更不会骗她。只是茶叶和陶瓷的价格怎么不降反涨呢?难道是陶金的消息有误? 阿七看清了小姐的表情,又继续说:“阿七假装和掌柜买了两饼茶,又套了他一些话。说是建安和九江郡都是茶叶产量很高的。他们的进货渠道也主要来自那里。 而从去年水灾过后,运茶运陶瓷的商队全部被卡住了,跟这边往里运粮食一样的道理,那边关卡专门守的就是茶叶和陶瓷。 就算是用银子打点也过不来。” 所有的人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景春熙也幡然醒悟:“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陶金提供的消息一点都不错,茶叶和陶瓷在九江郡和建安郡肯定是很廉价的,那是因为被官府牢牢控制了。 阿七看景春熙一点就通,也没有继续跟其他人解释的打算。又继续说:“后来看见不远的江边有老人在下棋、遛鸟,也有婆子带孩子在那边玩耍,就找人唠嗑去了。” 停顿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才又说:“再往前还属于鄂州的地界不过三四十里,但是从九江郡的交界开始,一路过去一直到浔阳城,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道关卡,都是九江郡府衙所设。 说重点盘查的是进去的人和货物,说但凡是粮食是进不去的,就是粮种都不行。” 景春熙:“怎么会这样?这么多关卡,府衙的官员衙役不吃?有钱有势的不吃饭也绝无可能!” 其他人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阿七又说:“里面的官员和达官贵人还是要吃的,但是粮食运输只能是官府指定的商队,拉进去粮食价格翻了不是几倍,一开始一两银子还能买个十来斤,再后来七八斤都买不到了。 老百姓根本吃不起粮食,而达官贵人不差那点银子,有的也疏通关系往外跑了,吃不起又跑不掉的老百姓只能等死。” “这些狗官,这是要逼着老百姓活活饿死在城里吗?还是想逼人造反。” 糖霜想到以前饿肚子的感觉,气得攥起了拳头,恨不得把那些狗官都打死。 阿七听糖霜说完,又看了大家义愤填膺的表情,继续说:“他们现在是逼着老百姓把手上的茶叶和陶瓷都吐出来,用最少的粮食跟他们做交换。” “狗官!” 这次是景春熙直接拍到了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水都震了震,撒了出来。 其他人也没觉得意外,九月闷声闷气地说:“他们就应该反!” 小蛮情绪低落,说:“卖菜的婆婆说九江郡死的百姓可不少,怕也不是因瘟疫而死,可没听说哪里的瘟疫可以持续两年的,要是这样百姓早就死光了,狗官哪里睡得安宁,早就弃城跑了。” 第一卷 第305章 粮食先留在鄂州 景春熙没理会其他几人的话,而是看向阿七:“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进浔阳城?” 阿七点了点头:“说是那边的官府巴不得多进去点人,人越多,粮食就越紧张,他们就可以卖更高的价钱。 只要不带粮食,进去的人连进城费都不要。但是从里面出来就麻烦了,每人要交二十两出城费,还得先打点登记画押,保证出去不传染病,可这种银子也只有达官贵人才出得起。 小姐看我们还要前行吗?” 听到最后这句话,其他人都盯着景春熙,想看她有什么打算,就是阿七和那个护卫也沉默不语了,眼神一直看向她。 像现在的状况,他们还真不敢有什么建议,一切还得看主子的。 “七叔马上去找一间大宅子,先租三个月,明天把粮食全部卸进去,先留两个人看着,多余的车马也留在鄂州。”景春熙想想只能先这样了,都到了这里,不去九江郡,不去建安是不可能的。 越是涉及百姓的生命,她越得砥砺前行,不然都对不起她重生的身份。 景春熙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说:“我们后天简装出发。” 其他人没有什么异议!自然什么都听小主子的。也觉得把粮食和车马留下是对的。 认真盘算了一下,景春熙看向阿七:“我们的人太多,不用都凑一起,看来得分开走。” 阿七你觉得小姐下的这步棋是对的。还以为人员安排和杂事上都得他来,想到连这她都有想法,心里不免对小姐产生了敬意。 阿七赞同地说:“分成几个组也好,不会那么打眼,进去了我们再汇合。” 接下来怎么安排阿七没马上说,而是朝景春熙行了个礼说:“那容阿七先考虑考虑。我现在安排人先去租房,今晚再跟小姐细谈此事。” 阿七和护卫走后,春桃没有吭声,吩咐小蛮出去安排吃食。 糖霜则是唉声叹气:“主子,我们的粮食是不是不能挣钱了?是不是再不能吃好吃的了?回程的时候还能买礼物回去吗?” “你的嘴里就知道吃吃吃,什么时候少过你的月银?”景春熙做势敲了一下她的头,糖霜也不躲,神情依然如丧考妣 “你又不是貔貅,也不能光进不出老是算计小姐。”春桃可不跟她客气,直接给糖霜甩脸色。 糖霜可能是小时候穷怕了,没有银子就觉得不安全,银子一直叫景春熙帮她保管,景春熙给了她一个小本子,也教她计数。 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拿出来看一次,现在攒的银子也超过了五十两,俨然一个小富婆。 “可奴婢还指望这次回去,主子又给一笔呢!要是粮食亏了钱,奴婢也不好意思要。” 糖霜没有不情不愿,可就是一脸的肉疼。 上次去流放一圈回来,不但有月银,还额外得了三十两的银子,她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花出去。怎么都觉得这次虽然不是去流放,主子也不会亏待她们。 “别整天说丧气话,还没到九江郡呢,怎么就知道主子我挣不到银子了?”虽然又被敲了一记,但听了主子的话,糖霜的眼里又燃起了光。 但她还是不明白,粮食都放在鄂州城了,主子也明明说要简装前行,她们还怎么挣银子? 不过她也不想了,别人去流放都是吃黑面馍馍饿肚子,他们不但吃了肉包子,红烧肉一次就能吃半碗的,鸡鸭鱼腊肉也是不缺的,反正有小姐在她就安心。 主子就是这样的人,缺银子也不会少了她那口吃的。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 第二天, 他们出发得很早,到鄂州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和车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晨雾弥漫,空气中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城墙上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光。 城门还未开,但守城的衙役已经开始忙碌,检查着一些提前官府已经盖了章的通关文书。 最先出城门的是五个汉子,风尘仆仆,显然不是本地人。他们四人骑马,一人赶车,车上堆着一些路上必需的杂物,没有家眷随行。 衙役简单看了路引马上就放行,并没有过多的为难。 紧跟着出城的是不少百姓和散客,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小车,大多是出城赶早市的商贩或是远行的旅人,步伐匆匆,生怕耽误了时辰。 这样的本地百姓连路引都是不需要看的,衙役挥挥手,就让他们走人。 接下来出城的是两辆马车,每辆马车旁都有三个护卫,护卫总共六人。马车装饰得颇为讲究,显然是富贵人家的车驾。 也许是等得久了,车里的人有些不耐烦,车帘被轻轻挑起,露出女人一张清秀的脸庞。 那是一个高挑的年轻妇人,衣着发饰不俗。她身旁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奴婢,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显得很有喜感。 拉行李杂物的车紧跟在她们马车后面,车夫小心翼翼地驾着车,生怕颠簸了车上的物品而被责骂。 第一卷 第306章 第一道关卡 隔了七八个人、两匹马、一辆车后,又有两辆马车出城,这回是两个车夫、八个随从护卫,在马车的前后左右跟着。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两个身材窈窕的丫鬟和一男一女两个八九岁的小主子。两个孩子显然对旅途充满了好奇,时不时探头张望,丫鬟们则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们。 第二辆马车则装满了行李杂物,车夫稳稳地驾着车,紧跟在前一辆的后面。 再往后,有不少骑散客混杂在出城的百姓中间。 他们时而策马快行,时而稍微放慢马步,离两辆马车都不太远,表面看起来与普通的过往路人无异。 几波人出了城后各自前行,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不到半里。官道一路向东,车马步伐不紧不慢,前后极有默契。 走了三四十里地,一个大大的刻有“九江郡”三个字的大石碑出现在眼前,前面就是九江郡地界。 第一个关卡到了。 关卡位于一条宽阔的官道上,周围除了几棵大树,没有任何阻挡。 关卡的一侧堆放着几块巨大的石头,石头的表面粗糙,显然是从附近的山上搬运而来。这些石头不仅起到了阻挡外力的作用,也象征着关卡的力量与威严。 在石头的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横亘在空中,木头的一端被一根粗大的绳子高高吊起,悬在半空中。这根木头足有七八尺长,显然是用来作为关卡的门闩,一旦放下,便能迅速封锁道路。木头的另一端则固定在深埋地下的木桩上,显得稳固而沉重。 关卡的另一侧离有两三丈远的位置,建有两间小木屋,木屋虽然简陋,但结构坚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木屋的门窗紧闭,显然是供衙役们休息和避雨的地方。屋外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如木桶、绳索等,都是实用的东西。 关卡前站着几名身穿官服的衙役,他们手持长矛,神情严肃。领头的衙头身材魁梧,却面容不善。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高声喝道:“全部下马下车,接受检查!” 这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空旷的道路上,令人内心瑟瑟,不敢有丝毫怠慢。 前面已经停下来,还没过关卡的百姓没有几个,完全不像刚出鄂州城那时候,车水马龙的拥挤的景象。 到了这里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再高声喧哗,也没有什么嘈杂声。车马依次排列一边向前挪动,下车下人自觉排队等待检查。 衙役不像其他关卡那样,主要盘查过往人员的通关文牒和路引,他们重点搜查车上的行李杂物。 走在最前头的那五个汉子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经先过去了。 远远看见关卡前面正在接受检查的是那个妇人和胖丫鬟。 妇人显得有些紧张,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抬头看向正在盘查的衙役,又紧张看几眼正在车上乱翻的衙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胖丫鬟倒是镇定许多,稳稳地搀扶着妇人,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安慰夫人。 反而是后面两辆车上下来的两个孩子和两个丫鬟显得格外镇定。 下车后,他们一言不发,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举止得体,显然受过良好的家教。 两个丫鬟则站在他们身后,目光低垂,神情恭敬。 几个护卫也很配合,除了四个站在主人前后排队,另外四个两两站到两辆马车旁,等候下一步衙役的吩咐。 阿七不声不响排在景春熙身后,表象完全就是路人,他避开衙役们的正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排在后面,依然能听到前面盘查的声音,动作也不小。一个衙役正高声盘问:“夫人去哪里?要进浔阳城吗?” 跟他们一起出了鄂州城的百姓,有的早就在中途拐进了其他岔路,依然要进这道关卡的,肯定是进九州郡,只是未必人人都进浔阳城,但即使是住在城外的村民也免不了进出接受盘查,东西也不能乱带。 那妇人的声音还算镇定,带着一丝恳切,回答说:“进呢!家里姑姐早些年嫁到浔阳城,家里都一年多没有收到音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家里的老人急得不行。 我们刚好路过此地,就想进去看看姑姐还在不在,要是还在,也好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妇人说完这话眼睛微红,声音都有点哽咽,显然已经认为亲人不在。 第一卷 第307章 关卡不少 这时,搜查马车的一个衙役跳了下来,也顺手往车上拉两袋粮食,朝身材魁梧的衙头高声报告:“车上有半袋干粮,还有这几十斤米面!” 说完,那几十斤米面被重重地丢到地上,随即扬起滚滚尘土。 妇人见状,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官爷,你们就行行好吧,给我们带上几斤粮食,要是姑姐外甥人还在,好歹可以让他们吃顿饱饭。我们这一路上也不容易,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去见亲人……” 那衙头冷哼一声,语气虽然严厉,但还算克制,显然并不想跟百姓起冲突:“粮食通通没收,也就是我们兄弟好说,换成别人干粮都不给你们带进去,要走就快点走,不走也别挡别人路。” 可能是看那妇人还算配合,也担心她有什么来头,盘查的衙役也没有表现得凶神恶煞,语气也还算客气。 看那妇人还有点犹豫不决,特别是看着那两袋米面暗暗咬了牙,显然还是不服,甚至还想重新争取一次,旁边走上来的一个衙役忍不住了,猛然厉声喝道:“如若不服,你们就回头。前面石头上张贴有公文,你大可去认真看一看,看我们是不是徇私枉法,故意为难你们。” 听到这一声厉喝,又看了那个不再说话的衙头,脸色已经转换成严肃阴沉。那妇人有点胆怯了,也不再跟他们理论,只是低声叹了口气,示意胖丫鬟上车去收拾凌乱的东西,待到车上可以落脚的时候,就急忙爬了上去。 过了关卡后,再走了半里地,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再让所有人车马放慢,继续等候后面的车马。 后面的两辆马车上没有粮食,也陆续通过了关卡,孩子们上了车依旧安静地坐在车里,丫鬟们则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被翻乱的行李。 护卫们都没敢带大点的武器,但还是被没收了两把刀,没收的理由非常牵强,说短刀也是凶器,就是护卫也不能带进城,皇城根下生活都没见过那么严格。 过了第一道关卡后,后面的三道关卡盘查反而一关比一关放松,过往的百姓也越来越少了,除了她们一行几乎只有零零散散的偶尔几个人,坐马车骑很少见。 或许是认为前面的关卡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后面再查也捞不到什么油水,衙役们的态度明显敷衍了许多。 但例行公事也总会把车上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时有衣服被褥被弄脏或者把易碎的东西弄坏。每当这个时候阿七只能亲自上去说几句好话,甚至给他们塞点碎银。 第二道关卡是最顺利的,衙役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马车和行李,甚至连车帘都懒得掀开,收了碎银便挥挥手放行。 到了第三道关卡,衙役们更是懒散,只是站在路边闲聊,见到车马过来,连问都不问,直接示意通过。 这种放松的盘查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大家松了一口气,行程比预想中的要顺利。 期间,他们曾遇见过一队往浔阳城运粮食的车队。那车队规模不小,十几辆大车满载着粮食,车轮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夫们个个膀大腰圆,显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汉子。 他们与看守关卡的衙役显然非常熟悉,远远就相互打起了招呼,笑声洪亮,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络。 “老张,今天又是你当值啊?辛苦了!辛苦了!”运粮车队的领头人笑着对衙役喊道,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了过去。 那衙役接过东西,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道:“行了,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呢,咱们这些外来的,哪有人家那面子?”一个车夫低声嘟囔道。 另一个车夫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世道,有钱有势的才能畅通无阻,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车队继续前行,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远处的山峦起伏,偶尔能看到一处破败的村落,但很少看到人走动,村庄显得格外萧条,也不知活下的还有几人。 第二天的下午,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远远望去,浔阳城的城门巍峨耸立,仿佛一座巨大的屏障,将城内与城外分隔开来。 城门上方,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岁月的痕迹在石砖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显得古朴而庄严。 排队进城的百姓并不多,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只有寥寥几个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农夫和商贩。 城门口的气氛显得有些冷清,与前几天进入鄂州城时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那时,鄂州进城的百姓络绎不绝,城门外挤满了等待交费进城的百姓,每个人都要缴纳两个铜板的进城费。 第一卷 第308章 七月和九月的身世 然而,到了浔阳城,反而没有了这项进城费用,似乎城内的官府并不在意这些微薄的收入。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还以为他们是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百姓拥戴的好官呢。 城门外两边不再是衙役,而是仪表堂堂的士兵,而且手中拿的都是大刀长剑,威风凛凛。只是面对的不是大漠孤烟,也不是塞外劲敌,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照旧有两个人衙差在负责检查过关文碟和路引,他们的态度显得颇为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这次,骑下来走路,但是女眷们并没有被要求下车,车上的货物也没有受到任何检查,衙役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们的路引,便挥手放行。 排到他们的时候,景春熙注意到,两个衙役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热情,巴不得他们尽快进城一般。偶尔递过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考究的疑问,却又没有问出口。 其中一个衙役甚至对他们呵呵笑了笑,那笑容在景春熙看来,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仿佛他们是被送入虎口的羔羊。 一进城门,里面景象却大相径庭。 城内的气氛与城外截然不同,守城的士兵们穿戴整齐,手持刀叉,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个出城的百姓,已经没有进来时的那种热情,好似百姓随时要造反似的。 出城的队伍不长,但也有几个下人在忙着替主子排队,都是带有奴仆,也有马车的,即使不大富大贵,也不是穷苦百姓。 二十两银子省着点用,就是百姓一家五六口人两三年的嚼头。这笔费用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所以大多只能坐以待毙。 马车渐渐前行,离城门稍远的地方,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瘦骨嶙峋,面色蜡黄,也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奈,虽然都一起站着,相互之间却没有一句话。 似乎想要趁机冲出城门,却又被士兵们手中的棍棒刀叉所震慑,只能稍稍退后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景春熙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沉,浔阳城内的粮食紧缺,已经让百姓们陷入了绝境。 小蛮不忍心再看外面的惨象,轻轻放下了车帘,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怎么出城的人也那么少?这么大一座城,出得起二十两银子的人应该不少吧?” 景春熙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她看着小蛮那张稚嫩的脸,终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孩子般的天真与好奇。沉吟片刻,她低声说道:“能跑的早就跑了,怎么可能在这里耽搁那么久?留下来的,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年老的不愿离开故土,心中有所羁绊;再要么,就是还有银子可赚。” 很少说话的七月也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留下来活得滋润的,不是就是奸商。”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仿佛对那些高高在上、享受着百姓血汗的人充满了仇恨。 “要我说,都该杀。”九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她一直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七月和九月的身世,景春熙早已从糖霜那里听说过。她们都是孤儿,家人遭遇不幸时,两人都已经到了记事的年龄。 七月的姐姐因为长得漂亮,被当地的员外强行抢走。她的两个哥哥不服,找上门去理论,却被员外的家丁打得一死一伤。 后来他们一家告到县衙,却没想到县太爷早已被员外收买,爹爹和哥哥反而将他们关进了大牢,最终在狱中被折磨致死。 七月的母亲因此发疯,不久跌入河沟中淹死。当时七月也才七八岁,被迫沦为乞丐,有一次又差点被老乞丐侮辱。幸而后来被主子收留,练就了一身功夫。 再后来,她和九月一起,一把火烧了老员外的家,将那个作恶多端的老员外割了子孙根,人也投进了火海。 而她那苦命的姐姐,早已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九月的家人则死于一场旱灾。朝廷的赈灾粮被污吏层层克扣,分发到百姓手中的所剩无几。 百姓们耐不住饥饿,没有了吃食就吃观音土,很多人最终被活活涨死,九月的家人就是这么死掉的。 而九月因为观音土吃得少,勉强活了下来,靠挖草根、吃树叶度日,也最终沦为乞丐。直到被主子收留,她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一卷 第309章 入住浔阳城 正因为经历过如此悲惨的过往,七月和九月对污吏恨之入骨,对救了她们、给了她们饭吃、教会她们一技之长的主子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景春熙心中明白,她们所说的“主子”绝非陶金。 据陶金以往所说,他八岁就被送往京城,直到将近十三岁才回来。这么一想,景春熙倒觉得陶金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可恶,至少不像是会做出抛妻弃子之事的人。 不过,要说他是大善人,景春熙是绝不会认同的。在她看来,陶金的父亲收留乞丐,培养死士和暗卫,不过是出于自身的需要,而非真正的仁慈。 车队缓缓驶入内城,街道两旁的景象愈发显得萧条,本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却没见街上有几个人,难道都死绝了吗? 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都是低着头,神色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整座城都在无声地呻吟。 景春熙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道,心中愈发沉重。她知道,浔阳城内的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她想要成为这个变数,怕是不容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小蛮低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景春熙缓缓说道:“先安顿下来再打听城内的消息。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身份。” 车队继续向前驶去,最后消失在浔阳城幽深的街巷中。 这次,他们租用的是隐藏在街巷深处的两间并排的宅子。这两间宅子与之前在崖门村的宅子颇为相似,只是规模稍小,只有个两进院落,也没有后院。 这也是家中两兄弟的房产,两间宅子之间还设有一道小门,方便互通往来。这样的布局既保证了各自的私密性,又能在需要时迅速联系,颇为便利。 还留这种门的人家,要么是家中老人健在,要么就是兄弟妯娌之间很和睦。 阿七安排八名护卫住在前院,负责日常的警戒和巡逻。 后院大多留给了景春熙她们女眷居住,景春熙、春桃、七月住西厢房。糖霜、九月和小蛮住东厢房,这样安排彰显合理和安全。 也为了安全起见,阿七和另外一个护卫反而住在后院的正房的东屋和西屋,营造一种男主人在家的表象。 剩下的护卫则被安排到了隔壁的那间宅子。那间宅子的布局与这边相似。 两间宅子都稍显陈旧,显然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好好修缮了,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 这间宅子的主人早已不在城中,只留下了一名老仆守院。 老仆年纪已大,行动有些迟缓,但言语间透着一股朴实与忠诚。 据他所说,宅子的主人在半年前就已经出城回了老家。至于具体原因,老仆并未多言,只是含糊其辞地提到“城里不太平”,似乎对浔阳城内的局势有所顾忌。 糖霜进屋就利索地收拾行李、整理房间,春桃则是马上进去净室换装,两三天来妇人的装扮让她都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她们对以后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满。景春熙心中稍感安慰,至少她们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还能保持镇定,如果是喋喋不休那种的话,她肯定会马上遣送回去。 景春熙转身走出房间,特意去看了看两间宅子的布局。宅子虽然不算大,但结构紧凑,功能齐全。 前院的护卫们行动极快,已经按阿七的要求迅速布置好了警戒点,后院的房间也分配得井井有条。阿七也带着小蛮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狗洞也让护卫马上封了。 然而,当她走进厨房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宅子的主人收拾得太干净了,连厨具都拉回了村。 现在除了一口大锅和一些破旧有缺口的碗碟外,几乎什么都没了。 看后面没人跟过来,景春熙连忙把空间里原有的锅碗瓢盆倒腾出来,就是米缸、油壶、菜篮子、水桶、洗菜盆也没落下,厨房里用得上的厨具,马上一样不缺。 再看旁边的杂物间里,几个浴桶也旧得不成样子,油漆已经完全掉了,露出来的木板也黑漆漆的。 景春熙干脆跟空间里进行了一次互换,全部换成崭新的浴桶。 浴桶可是在出门前她特意到白水镇买的,亏吃亏穿可不能亏住的,虽然房子破旧了点,但是这次他们带来的枕头,被褥,蚊帐可都是崭新的,换上就行。不可能一天累死累活,回到家自己连泡个澡洗个头,都不畅快。 第一卷 第310章 怎么办?我想搞事情! 景春熙做完这一切后,才出来招呼七月,吩咐道:“你让七叔安排两个人出去买点米粮和菜,别一次买太多,免得引人注意。” 七月点了点头,却笑着说道:“主子放心吧,我们前脚刚进门,七哥后脚就已经安排人出去办了。” 景春熙有些惊讶:“这么快?” 七月笑道:“他又不笨,粮食都被没收了,总不能让大家喝西北风。 刚才七叔还跟招呼奴婢和九月,潜入了旁边两家,那两家人口都少,也是清清白白老老实实的。” 景春熙听了,心中不由得一暖,这动作真够迅速的。身边有会办事的人,确实让人放心不少,她也没那么累。 夜幕降临,宅子内渐渐安静下来。护卫们轮流值守,不远好像还有人在房中低声交谈。 景春熙把惊雷和闪电放了出来,一边宅子一只,告诫它们说:“把现在宅子里自己人的气味都闻一遍,晚上守夜就靠你们了。还有就是,没事别乱嚎。” 这可不是青山庄,是野兽可以乱吼乱叫的地。 惊雷和闪电果然听明白她的意思一般,一只舔了舔景春熙的手,一只轻咬她的裙摆。然后才摇摇尾巴一狼往一边宅子走,没发出一点声响。 景春熙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天进城时的情景——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虎视眈眈的士兵,以及衙役们那古怪的笑容,都让她感到一阵阵不安。 她翻了个身,心中思绪万千。原本她们此行目的是为了收茶叶和瓷器,但眼下浔阳城的情况让她临时改变了些主意,倒是觉得那两件事没那么急了。 城内的百姓饥寒交迫,官府却还在压榨他们,甚至设置了高昂的出城费,阻止他们逃离这座死城。景春熙越想越觉得愤懑,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坐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 接下来恐怕不是收茶叶收陶瓷的时机,她现在更想做的,也不是如何利用空间的粮食挣钱,而是想把九江郡守和浔阳县令的衙门或家宅转一转,最好先把他们的库房掏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没有时间去剥夺百姓吃饭的权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知道,这样做风险极大,但她也清楚,如果不采取行动,浔阳城的百姓只会越来越惨。 那些污吏,正是靠着压榨百姓的血汗,才能过着奢靡的生活。她既然有能力,就不能坐视不管。 景春熙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具体的计划。她知道,单凭七月就月和小蛮这几个人,想要对付九江郡守和浔阳县令并不容易。但她也相信,只要计划周密,行动果断,再合理利用阿七他们这些护卫的助力,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她轻轻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道:“郡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啊!啊!啊!她想搞事情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景春熙早早起床,洗漱完,就吩咐道:“糖霜,待会儿把早餐端到正房来。” 糖霜“欸”了一声,正要离开,景春熙又补充道:“再把七叔和重三、七月、九月,还有小蛮一起叫过来,我们一面吃,还要谈一些事情。” 糖霜看主子再没有其他安排。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景春熙坐在到桌前,心中再一次梳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以前都有景逸帮她考虑,这一次没有他可以依赖,那必须得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重三是阿七的得力助手,深得他的器重,平日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阿七都会交给重三去办。景春熙明白,用人之际,绝不能怠慢这样的人才。 第一卷 第311章 局促的重三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都轻轻松松,显得习以为常。 七月、九月早已习惯了与主子同桌吃饭,小蛮现在跟小姐也随意得很。阿七更是见惯了大场面,知道肯定是小主子有事情要吩咐,神色自若默默开吃。 唯有重三一人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坐在饭桌前,都不知如何吃饭了。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只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连筷子都拿不稳。 阿七瞥见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都为他觉得丢脸。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钉子扎了?坐都坐不稳?” 重三被阿七这么一说,顿时更加紧张,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并不是怕景春熙这个才九岁的小主子,而是因为刚好对面坐着七月和九月两个年轻姑娘。 重三虽然已经二十出头,但平日里在军营里混惯了,和一群糙汉子同吃同睡,从未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可如今,面对两个年轻姑娘,前面如同猛虎野兽。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七月和九月似乎察觉到了重三的窘迫,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多说什么,假装没看见但,两人都稍稍侧了侧身。 对于重三的反应,她们只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这人憨厚老实。 景春熙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重三身上。她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大家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谈正事。” 众人闻言,继续吃起早餐。重三虽然依旧有些不自在,但在阿七的目光威慑下,还是勉强稳住了心神,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粥也不会自己舀,最后还是春桃帮了忙。 早餐的气氛虽然有些微妙,但大家都没有多言,真正的食不言。 吃完早餐后,糖霜和春桃收拾碗筷退了出去。景春熙看着众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缓缓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等待小姐的下文。 景春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浔阳城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百姓们饥寒交迫,官府却不作为,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压榨他们赖以生存的钱财。我们既然有能力,就不能坐视不管。我打算……” 她的话还未说完,七月和九月的眼中已经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们早就对官府的人恨之入骨,听到景春熙的计划,心中不由得燃起了希望。 阿七则神色凝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他知道他无以反驳,自己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配合小姐,出门前大哥有过交代,姑奶奶也是千叮万嘱的。 而重三,虽然依旧有些局促,但听到景春熙的话后,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不把对面的两个人当老虎了。 景春熙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稍感安慰。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会充满危险,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而她,就是成功的关键。 第一卷 第312章 猜猜谁来了? 天刚蒙蒙亮,宅子的大门就被敲响,惹得护卫们全部起身,闪到了宅子的各个角落严阵以待。 “主子,你猜猜谁来了?” 没过多久,糖霜几乎是蹦着进来的,眼里都放着光,那股兴奋劲无以言表,仿佛是遇见了多年不见了不得的亲人。 这话,这神情动作令刚刚起身的景春熙感觉很奇怪,初来乍到,九江郡可没有她和他们家的熟人,更不可能是糖霜家的。 莫不是三舅舅的同窗或外祖父和舅舅们以前的同僚? 她可清楚地记得,流放那日朝廷官员来送行的可没有几个。而且为了避嫌都是来了一会儿,送完东西就连忙走了。 糖霜也认识的话唯有那几个送行的人,说是认识怕是脸都没记住。 景春熙没问究竟是谁?而是踱步出门。期间心里已经千回百转,即使是家中长辈熟悉的人在此为官,她的计划也照样实施,绝不会手软。 跟在糖霜后面,从前院领人进来的是阿七,刚才听到敲门声,所有人都警戒的情况下,他也是带着戒备心理亲自开的门,唯恐刚到九江郡就出了什么状况。 “我叫陶金,找你们小姐,麻烦通报一下。”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几岁,身姿修长如竹,虽略显清瘦,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眉如远山,双眸深邃如寒潭,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虽年少,却已隐隐透出王者之风,令阿七不敢直视。 “把糖霜叫来。” 阿七对实则是护卫的门房吩咐道。阿七的直觉这少年不是坏人,可他也不敢大意,只能先的身边人,想做再一步的确认。 谁想糖霜出来,远远看见少年也不上前打招呼,转过头就跟发了疯似的向前跑,大声叫嚷道:“陶小少爷!是陶小少爷,陶小少爷来了。太不可置信了,奴婢告诉主子去。” 说完这话,糖霜冲进去背影都差点看不见了。 阿七…… 门房…… 陶金双目含笑的无语摇了摇头:这位姐姐依然毛毛躁躁的,也太沉不住气了。 要不是知道糖霜确实有力气大的本事,也极其护主,他还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直到现在都没更换。 直到这个时候,阿七才向前伸出右手,把陶金往屋里引,但多少还是有点戒备心理,毕竟无论小姐还是老大,都没跟他说过九江郡有熟人。 景春熙在台阶上站定,没多久就看见迈着疾步,却脚步沉稳的那个少年。 她的内心是吃惊的,都感觉自己的内心有点微微发颤,心里一直在最终确认:怎么可能?不会是做梦吧。 她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刚刚失态的糖霜。 “陶少爷!”这声音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连陶金都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 景春熙望着眼前人,又长高了,眉如远山,双眸深邃如寒潭,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线条清晰,面容冷峻却不失俊美。 肌肤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更显庄重。 但是依然很瘦,好像比上一次分别时还要瘦。 “是不是应该叫师傅?” 陶金感觉着她的异样,也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不禁眼角微挑,笑着调侃,朝景春熙行了个平辈礼。 分开不到一年,小丫头悄然间长大了许多。 虽未满十岁,身量已微微张开,像春日里初绽的花苞,带着青涩的韵味。 眉眼依旧清澈如泉,却多了几分灵动。 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偶尔拂过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几分俏皮。 “陶少爷,是认不出我了吗?”景春熙终于回神,也故意避开他的问话,又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才惊觉是自己是不是又变丑了? 毕竟在家的时候,红粉和糖霜都笑话她晒了黑来着。 看对面的少年依然直愣愣瞪着自己,没有搭自己的话。 不由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又坦然地放下,有点气鼓鼓地说:“我就是晒黑了,过了这一冬肯定会好的。” 陶金哑然失笑:“这样挺好的,我当初练功的时候连你都不如。” 景春熙气结:这是夸人还是安慰人?明明说的是两人都一样的丑的意思。 陶金也醒悟到了自己的口误,连忙纠正说:“现在很康健,很美。” 景春熙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次偶遇实在是意料之外,在她看来怎么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哪里会真的生气。 不过,师傅是不可能叫的。 她已经有师傅了,才不要再多一个,把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叫师傅,折煞她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我们昨晚才到呢。”看到他已经迈上台阶,景春熙忍不住好奇地问。 能在千里之外偶遇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没有先知怎么可能找到这?还如此精准,及时! “从京城过来进的肯定是北门,排个人盯着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陶金双目含笑,已经跟她面对面站着。 第一卷 第313章 你那么笃定我会来? 少女微微歪着脑袋,盈盈嗔笑:“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来?” 陶金说得非常肯定,她好喜欢这样的小丫头:“自然!” 后知后觉一般,尹春熙冲着他问:“你不会早就在九江郡了吧?” 但是一想又摇了摇头:“你们的信可是从崖门村发出的。” 陶金的信是夹带在外祖父的信里的,肯定不是从九江郡发出,也就是说信件发出的时候陶金还在崖门村。 看着景春熙一问又带着几分醒悟的表情,懵懂又可爱。 陶金笑:“发信的时候我已经出发,但是特意绕过建安郡先来的九江,就为了跟你见一面。也才到了三天。” 景春熙笑得了然:“所以你们守了三天城门?” 少年微微颔首,大方承认,说:“是。” 看景春熙还盯着他傻笑,也不说话。陶金继续调侃道:“怎么,我千里迢迢来寻你,就让我光站着? 今天我可是天没亮就过来了。本想昨晚就过来打个招呼的,又担心你太累。 担心吓着你。”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又看向一直不放心,仍然离他只有七八步的阿七,知道他也在洗耳恭听,一脸委屈的说:“也担心躲不过你们的护卫。” “七叔,这是陶少爷,是大熟人,跟外祖父和舅舅他们都很熟悉。” 阿七看小姐这么说,又看到已经现身,脸上也满是惊喜,像是看见亲人一般的七月和九月,才放了心,拱拱手恭敬地行了个礼,唤了一声:“陶少爷,在下失礼了。” 看陶金朝他笑着微微颔首,才站直身体转身往前院去。 把陶金往正厅引,落座后,糖霜想往前伺候,但是被景春熙制止了。 只让她们春桃、糖霜、七月和九月四人上前行了个礼,三言两语陶金就挥手示意她们出去了。 景春熙亲自为陶金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语气温柔:“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茶叶,你尝尝。” 陶金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景春熙:“茶很好,看来你回京城的日子过得不错。” 景春熙讪讪一笑:“我什么都好,就是练功真的很累。” 陶金:“但是也长进不少,不是吗?” 最后又双目含笑,又调侃一句:“很能啊!都敢带队出远门了。” “你也来收瓷器和茶叶吗?” 景春熙有点好奇陶金此行的目的。 如果目的和她一样,那不是两人变成了抢买卖的对手,陶金完全可以不写那封信向她透露的,多一个对手不就少一份收入了吗? 陶金看着对她一脸考究的小姑娘,好像心虚的模样。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我不跟你抢生意。” 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主要还是在建安郡,过两天就出发。” 具体去建安郡做什么陶金没说,景春熙也没问,但就是知道他不简单。 陶金看向依然站在门口的糖霜和春桃,只是一个眼神,春桃就连忙招呼糖霜退了出去,还把门贴心的关上,糖霜还有点不情不愿,实在是看见一个熟人太难得了,而这个熟人还几次帮她救了小主子。 看人都走后,过了一会陶金又说:“九江郡主要产瓷器,茶叶还是建安郡更多,但是你们在市面上收不到,也运不出去。” 景春熙耐心地认真聆听,知道这时候陶金肯定比她消息来得更多,也更确切。 陶金看小丫头对他满满的信赖很是高兴。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景春熙。 打开一看,没有几行字,景春熙一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脸疑问地看着他。 陶金又说:“三天里,我们探听到的消息都在这,便宜你了。” 说完嘴角又微微上挑,就接着说:“迫于府衙的威逼利诱,九江郡小一点的瓷器厂顶不下去,很多瓷器都被迫低价卖给了官府。名义上都是县衙和郡衙收的,实际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景春熙忽然想到翡翠探听到的消息,不由冲口而出:“是不是太子?” 陶金有点吃惊地看着景春熙,惊觉她也不是那么笨,这样隐秘的消息怕是除了郡守,其他人都未必知道。 他微微颔首,问:“你们的消息倒是快。” 但也没问她消息怎么来的。 但景春熙并不想隐瞒,这时候对于可以信赖的人,消息互通、互利互惠更容易成就大事。 把太傅府跟九江和建安郡郡守书信来往密切的事,说了个大概,甚至提到了偷听来的“海盗”二字。 也把楚炫没有受四皇子事件波及,还迎娶了太傅府嫡孙女的事说了出来。 看景春熙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没有一丝伤心,也不夹带一丝感情,陶金才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景春熙提到的事情,陶金都掌握了个大概,但是他依然放心不少,知道小丫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显然自己也有博弈的手段。 景春熙看他忽然不说话,觉得有点好笑,说:“好像忘了告诉你,我和弟弟不只是姓景,跟侯府也是断亲除族了的。” 陶金“嗯”了一声,好像并不觉得意外,仿佛这才是正确的。 第一卷 第314章 晚上见 陶金指向景春熙手上的纸张继续说:“这上面是几家比较大的瓷器厂,资金雄厚,多少也有点背景。 他们手上压着不肯低价卖出去的瓷器应该很多,官府多少有点顾忌也不敢硬抢,但也停产半年了,照这么下去也顶不了多久。” 说完怕景春熙不明白,又耐心建议说:“瓷器现在不能拉出去也没关系,先买下来等过一两年再拉,也是可以赚的。” 陶金说话的时候又往自己腰上的荷包一摸,景春熙注意到,他腰上挂的还是自己离开崖门村的时候送的,绣的是简简单单一支竹子的那个荷包。 景春熙自惭的扶额:幸亏不是挂那个丑丑两个人头的,不然她情何以堪。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陶金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依然是叠得好好的,向她递了过来。 景春熙想当然以为是银票,觉得他太不用心了,忍不住抱怨说:“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好歹荷包还是我自己绣的。” 现在她空间里粮食银票金银财宝都不少,也不缺他那千儿八百的银票,所以并不马上伸手接过。 陶金调侃道:“流放路上总说我欠你的,可没那么客气。” 景春熙不好意思耸耸肩,讪讪然给自己找理由,说:“当时外祖父外祖母一家去到了怎么样?还没有着落。到岭南也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打点,肯定能坑一点算一点。” 终于承认是坑自己了,陶金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嘴角再一次微微翘起。说:“这是一间有暗道地库的宅子,不起眼,但也是有来历的,没人敢动。收到的瓷器、茶叶尽管放进去,再多也能收。” 说完认真地看着她,房契也再一次递了过来。 景春熙讷讷:“那我先借用吧,这么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这又有地道又有地库的,怎么想都觉得不会是一般的小宅子,那是达官贵人的别院也不一定,这样的生辰礼也太重了些,她不是推诿,是真的不敢要。 陶金:“生辰礼哪有不收的?” 景春熙摇了摇头,思索一番,更觉得宅子不一般。 再说了,她平白无故收一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宅子干嘛?收了这次瓷器,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来九江郡。 宅子除非卖了,否则对她来说好像没什么用,但她不可能把生辰里卖掉的,那太糟蹋陶金的心意,换成她也会伤心的。 景春熙小声提了个建议:“算我租的吧,等到瓷器脱了手,赚的银子分你一半。” 陶金闻言,笑意更浓,惊觉小丫头心思太单纯。说:“我可不缺这点银子。” 怕她再有什么推辞的话,过了一会陶金又说:“傍晚我来接你去看宅子,也让门房认个人。” 景春熙点头,生辰礼是不能收的,但确实有它的用处。 看小丫头不再拒绝,陶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又说:“九江的饭菜很好吃,也不会太辣,还有不少好吃的糕点,你尽管现在开始就空着肚子等。” 说到吃的景春熙就高兴了,有大帅哥请客,何乐而不为? 出行那么远,当地的美食都不能认真品尝,真亏了她这张好吃的嘴。 看她那副俏皮的小模样,陶金的眼里闪过一丝宠溺,也没打算再过多停留,说明情况后转身告辞出去,一点都没犹豫。 景春熙紧紧跟在他后头,送他到前院门槛边,才说:“晚上见。” “晚上见。” 陶金说完就走了,步履匆匆,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白瞎了景春熙的期待。 直到陶金走了,景春熙才懊恼记起,也忘了问他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住在那间大宅子里。 第一卷 第315章 小乞丐带路 浔阳城作为九江郡的郡府所在地,照理比鄂州城繁华得多,可他们走了几条街,看到的却是萧条破败的景象。 浔阳城,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自古以来便是九江郡的郡府所在地。昔日,这里商贾云集,舟车辐辏,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市井繁华,人声鼎沸。 然而,如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裂缝中长出了杂草,昔日的大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只剩下零星几家小摊贩在寒风中勉强支撑。 街边的房屋,墙皮剥落,门窗破旧。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废墟中窜出,看着也是瘦骨嶙峋,给这座寂静的古城增添了几分凄凉。 这么美好的清晨,城中却没看见几个人。偶尔看见几个城中的居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他们或蹲在门口,或倚在墙边,目光呆滞地望着偶有走过的路人。 街角的一棵大树下面,倒是有几个老人在喝茶闲聊,也是笑容很少,除了茶壶灌水,多一颗花生米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景象,景春熙重重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小蛮说:“我们依旧还是先去菜市场吧!” 小蛮没马上回应,糖霜很快就接过了话题,诧异地问:“主子,还是去买粮食吗?” 然后就被春桃翻了个白眼,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去菜市场除了买菜买粮,就没有其他事干了吗。 不出春桃意料,景春熙果然回答:“不买,就随便看看。” 阿七和七月、九月都已经派出去打探消息,明面上只有糖霜、春桃和小蛮跟着景春熙出门。 浔阳城百姓目前生活状况如何,从吃食上最能体现,相信从鄂州城打探来的状况是真实的,可是景春熙还是想亲自体验百姓的疾苦,也想从中了解更多的东西。 既然是为了打探民情,这次她们依然是步行而去。 问了两个人,又走了几个拐角,依然不认得去往菜市场的路。 小蛮逮了一个屋檐下晒太阳的小乞丐。 为防止他害怕马上就跑,小蛮紧贴着他语气温和:“小弟,能不能帮我们带路,我们想去最近的菜市场。” 小乞丐也就是六七岁的光景,但是比小蛮矮不了多少。他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穿的是一套松松垮垮,还很破烂的旧秋衣。 对都已经加了件小夹袄的他们几个人来说,看着还是感觉有点冷。这也就是小乞丐为什么躺着晒太阳的原因。 小乞丐并没有睡着,而是正在闭目养神,他忽然听到小蛮的声音抬起了头,但是并没有受到惊吓。 先看看小蛮,又看向后面的他们几个人。可能是看见了他们的穿着,觉得不是同类人。不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那是不想理会他们的意思。 小蛮认为他是担心报酬的事,连忙从兜里摸出一把铜板,也没数,看着也就十个的样子,递了过去:“这样可行?” 小乞丐再次睁开眼睛,但是看着小蛮手上的一把铜板,稍作犹豫却没露出一丝兴奋,还想继续躺回去。 “再加十个。” 小蛮连忙加价,现在街上人烟稀少,不抓住这个怕是还得寻找一番,人家会不会把她们当坏人,肯不肯去还不一定。 只是在他们看来,只是带个路而已,这二十个铜板已经不少了。 ”一个白面馒头。” 就在他们以为小乞丐不会去的时候,小家伙忽然发了声,也没打算继续躺回去,而是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后面的几个人。 眼光倒是不错,许是觉察出小蛮不是能拍板的人。 二十个铜板在京城,就是在鄂州城也能买十个馒头了,小乞丐居然只说要一个,可见这浔阳城的物价都涨到多离谱了。 物价的事情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差别那么大。而景春熙最好奇的是,小乞丐说的居然是官话。不夹带一丝当地的方言。 忍不住朝他多看了两眼,景春熙出声:“给你两个肉包子。” 小乞丐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不,他不是爬的,那速度快得让他们觉得是鲤鱼打滚。 这身手,这动作完全不像是饿得不行的人。可偏偏他又瘦骨嶙峋,身上没有几两肉,肯定是挨饿受冻的。 他站起来后就把手伸向了景春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生怕景春熙诓骗了他。 “谁手上随时拿肉包子的?先把我们送到菜市场再帮你买,如若不信,这把铜板你先拿着。” 小乞丐这身手连小蛮都起了好奇心,由不由得他答不答应,铜板直接塞他手里。 “走吧,得走一里地。” 也许是两个肉包子的诱惑太大,小乞丐不再起疑。把铜板往自己的怀里一塞,就往西边一个方向走,那速度可不慢。 得到肉包子的心理还挺热切,巴不得马上就把他们带到目的地,马上取得劳动成果。 小蛮马上快步赶了上去,也连忙跟后面的糖霜和春桃吩咐:“你们赶紧和小姐跟上。” 小蛮平时不怎么说话,可到关键时刻他直接安排人,一点都不含糊。 第一卷 第316章 两个肉包子可以换三个馒头吗? “待会给你买肉包子的,可是我们小姐。” 小蛮看小乞丐走得太快,担心他们后面三个人赶不上,连忙一把把他肩膀往后一拉。 小乞丐这才后知后觉地放慢脚步,还转头往后看了看,停下来等了几步才继续往前走,也不再急匆匆的。 “你家就剩下你一个吗?”小蛮一面走一面问,这小乞丐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官话,他也注意到了,也使得他不得不往深处想。 小乞丐侧脸又看了小蛮一眼,确定他不像是坏人。犹豫了一下回答:“还有娘亲和妹妹。”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对于小蛮的这句话,小乞丐鄙夷得像看一样,然后才说:“我不出来她们怎么有吃的?” 俨然就是说:那个家就是他在撑着。 小蛮也不理会他的目光,继续问:“我看你怎么不像本地人,是流落到这的吧。” 这回小乞丐回答得很干脆:“本来只是路过此地住了两天,银钱被偷了,城门又被封了,回不去了。” 小蛮已经确定他就是京城人士,所以才奇怪:“那你不会想办法把信送回去,好歹让家里来人接。” 问到这里小乞丐有点泄气:“送了,送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回信,也没有人过来。” “你们是哪家的?要送信的话直接给我们吧!不走官邮应该会更安全,到时我们差人亲自送过府去。” 由于说话的时候前面两人的速度都放慢下来,景春熙三个又是紧紧跟着,所以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景春熙忍不住插嘴。 小乞丐对这个小姐姐有种莫名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如何把信给你?” 景春熙不想告诉小乞丐自己是哪家的,还在思考如何回答。 正在景春熙犹豫的时候,小蛮抢先回答说:“三日后我亲自来取吧。就在你刚才躺的那个位置。” 无缘无故的,小蛮和小姐想的一样,不可能直接暴露他们的住处,即使是这样落难的穷苦人也不行。 听他们这么一说,小乞丐自己反而也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不可能,他也不想贵人亲自上他家的门。 但是现在换成糖霜好奇了:“你家住在哪里?” 看小乞丐这身穿着,他娘和妹妹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还需要小乞丐出来找吃的,怕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他们这样的好主顾,更不可能碰上小主子这么善良,乐善好施的人。 还以为他们会流浪街头在人屋檐下落脚,或是住在什么小破庙里的时候,小乞丐却说:“没人住的破房子随便找一间就是。” 是了,无论已经逃出去的,或者是已经全家饿死的肯定不少。可不人去房空了吗?看来也没人会驱赶。 倒是让他们有了暂时的容身之处。 景春熙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关心一句:“如果屋子里有空地,种点菜,养几只鸡怎么都不会饿着。” 小乞丐有点无语,但没敢用看小蛮的眼光看景春熙:“菜原来也有种,可是都旱死了。还算前段时间下了两次雨,才能有点水喝。人都没有吃的,用什么喂鸡?” 小乞丐心里都叹了气:你们是傻的吗?再说买鸡苗不用银子?有银子我还能长这样? 说话间终于到了最近的菜市场,本应菜市场热闹的时候,可就算走近了路口,进出买菜的百姓却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大户人家的采买。 再看提篮出来的人,买多或者买少的,篮子里的菜都很单调。菜也就是大白菜、白萝卜为主,叶子蔫蔫的看着也不新鲜。 肉应该倒是有的,只是看那些人家买的也不多,怕是大户人家也不能天天放开了吃,应是做好了长期待在此处的准备。 到了这里,小乞丐任务也算完成,无需再带路,只要跟着买菜的人就可以进入菜市场。 小乞丐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领着他们来到菜市场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小铺子。可能是担心店主会嫌弃,他不敢靠铺子太近。 他不远不近地指了指那个铺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向景春熙,低声问道:“两个肉包子能不能换三个馒头?” 第一卷 第317章 奴婢再也不闹吃肉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眼神中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但因为有求于人,也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他心里清楚,家里的娘亲和妹妹都饿着肚子,如果能换到馒头,至少每人能分到一个,省着点吃,一个馒头他可以顶两天。 这个简单的愿望虽然让他觉得有点耻辱,但饥饿还是战胜了那点小小尊严。让全家人吃上馒头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驱使他鼓起勇气向景春熙提出这个请求。 景春熙听了并没觉得意外,反而佩服他的小心机和这点孝心。 她微微点头,随即对身旁的春桃吩咐道:“给他买三个肉包子,再买几个馒头。” 春桃“欸”了一声,快步走向铺子。 小乞丐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见还有这样的好事,就知道遇到了好人。 他连忙拱手向景春熙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谢谢小姐。”他的举止不卑不亢,礼仪周全,显得格外得体,完全不像平常百姓家里六七岁的小孩子。 若是寻常农户家的孩子,恐怕早已感动得跪地磕头了。 春桃心中也是对小乞丐产生怜悯的,除了三个肉包子,她还额外买了六个大馒头。 小乞丐接过春桃递过来的那一大袋油纸包,吞了吞口水,居然没有自己先吃一个。 而是顾不上包子馒头还冒着热气,便急匆匆地将它们塞进怀里。 他双手紧紧抱住怀里鼓起的衣服位置,生怕馒头被人抢走,身体瑟缩,脸上假装露出一副怕冷的样子。 但是看几个人一直盯着他,小乞丐又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体,稍稍放松了表情。 他本想立刻离开,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向小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手里还攥着一大把铜钱,他虽然不舍得,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拿这份工钱。 如果不是看到景春熙的善意,换成平时他早就跟条小泥鳅一般,趁人不备溜走了。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哪里还会顾得上别的。 小蛮看向景春熙,看到小姐不吭声也不反对。 小蛮才低声和小乞丐说道:“都给你了,你拿着吧。” 小乞丐大概没想到又会这样,一下有点发愣,但又真的很想要那些钱。 他犹豫再三,随后躬身向景春熙几人再次行了一礼,说:“我平日没事早上一般都在刚才那个位置,下午可能会换个位置。小姐以后需要跑腿的,尽管找我。” 说完,看景春熙点了点头。他便抱着肚子,又做成刚才那样一副怕冷的样子,匆匆跑开,一溜烟就不见了。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跑远,忍不住抱怨道:“要不是包子馒头太贵,奴婢都想多送他几个。” 糖霜抓住她这句话,好奇地问:“几文钱一个?不会是天价吧。” 她想到流放路上,那些官差坑死人,一个白面馒头就卖二十文,那时候如果不是大将军府罪犯的身份,她都想高声骂娘。 春桃没好气地回答:“几文钱?你没听他说只要一个馒头,也不肯要二十文吗?” 小乞丐刚才那句话,除了糖霜后知后觉没悟出来,景春熙和其他两人早已心知肚明。 糖霜皱了皱眉,再次发问:“啊!不可能吧?二十文还不行?” 春桃气呼呼的样子,不亚于糖霜:“怕是这边的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一斤一两银子不止,一个馒头要两百文,肉包子要三百文。 那一纸包的包子馒头可花了我差不多二两银子,把我又疼死了。” 春桃那皱成一堆的眉头,把糖霜吓了一跳,惊呼道:“小主子,如果浔阳城的东西都是这个价钱,我们也吃不起呀!还是我们青山庄好,赶紧回家吧。 包子、馒头奴婢也不吃了,明天开始煮稀饭吧!奴婢再也不闹吃肉了。 春桃怎么不把银子当银子?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啊!啊!啊!你干嘛送那小乞丐那么多。” 然后气得打了一下春桃,下手还挺重,把春桃吓出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小蛮连忙扶住。 第一卷 第318章 打算一餐把我吃穷? 糖霜这话一出,不光是景春熙和春桃,连小蛮都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糖霜情急之下,竟然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光顾着想省钱的事了。 他们四个人,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完了所有的卖菜摊子和铺子。 与鄂州城队伍排得老长、热闹非凡的菜市场相比,这里显得冷冷清清,人去铺空。 市场里没有挑菜来自由买卖的老百姓,连青菜萝卜都是摊在铺子里高价卖的,只有两个品种的菜,菜叶子看起来蔫蔫的,不知存放了多久。 一斤叶子菜要五十文,一个不到一斤的萝卜竟然也要三十文,真真坑死人了。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蛮,这时候看起来也很生气:“我和小姐那天三十文买了一大篮菜,要不是手劲大都拎不回家,不少还都是市面上紧缺的茄子、豆苗。” 这价格确实太离谱了,景春熙也叹了口气,感叹道:“这进货的渠道肯定不是出自浔阳城,也不是九江郡附近的百姓种出来的,怕是从鄂州贩运过来的也不一定。” 几个人一路走回来的时候都蔫蔫的,个个低着头跟市场上的叶子菜一般没有生气,全然没有了去时的那种兴致,其他事都干不成了。 实在是被当地这价格吓坏了,原本打算在外面吃的中餐也没有吃。 回到家糖霜也不向主子报备,直接去跟煮饭的护卫说:“今晚吃米粥,多加两勺水,菜也不用炒了,把两颗大白菜切碎了,混在粥里吃。” 说完不看两个护卫愕然的表情,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似的,噔噔噔跑了。 春桃到了屋里,跟景春熙讷讷道:“也不知道昨天他们出去买米买菜花了多少银子?也没见有人找奴婢报账。” 景春熙无语狂奔:待会厨房没人的时候,还是得进去一趟,好歹往外掏几袋米、几袋面,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不能少。还有就是青菜、红薯、芋头也得掏一点,偶尔可以换换口味。 就是空间里养的鸡鸭和鱼也多少放出来一点,鸡鸭圈养着也不亏。 如果不这样还真亏大了。 还没挣到钱呢,别把手上的银子都花光。 反正今天除了守宅子的人,大部分人都在外面转悠,也没谁会注意,到底是谁进行的采买 刚好蒙混过关。 …… 陶金过来接人的时候是酉时。 陶金自己骑马,还有个马夫赶了辆马车,车棚子面料虽好,不过颜色是灰扑扑的,不太打眼。 看到景春熙带出来一大堆人,陶金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腹诽:你是认真的吗?打算一顿把我吃穷。 但什么话他都没说。 只是对跟在景春熙身边走出来,还比景春熙稍高一点的小蛮有种莫名的抵触。 照景春熙的想法,既然是去看这样的一间大宅子,以后做事的人肯定都得熟悉,门房也得认人。 总不能让她下次又带着人再走一遍。 那阿七和重三这两个主要指挥办事的人,肯定要去。 而七月、九月今早看到旧主人,都没能多看几眼,也是她的得力干将,自然得带着。 再就是有好吃的,肯定不能亏了春桃和糖霜,特别是糖霜,听说今晚有好吃的,口水早就流了一地。 也幸亏今天煮饭的两个护卫感觉糖霜的吩咐不太对,还特意过来找春桃问了一嘴,才没使得留在家的所有护卫晚餐没有吃上亮汪汪的白菜稀饭。 不过糖霜为此又被春桃数落了一回,但还犟嘴,不知悔改。直到景春熙朝她动了怒,她才低头说“不敢了,以后都听主子的,再也不会擅自做主了”。 而小蛮,训练的时候是盟友,以后必然要跟她并肩作战,吃饭不可能不带。 就是惊雷和闪电也好好在空间里呆着,景春熙觉得,没准也可以给它们扔两块肉骨头。 第一卷 第319章 我在建安郡等你 “还不走吗?” 看到陶金一直打量着她身边的人,景春熙忍不住发问,她可不会蠢到认为陶金请不起这个客,也没想到说今晚的请客针对的是自己。 “你……” 小蛮到底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忽然被陶金用手指着,多少感觉有点莫名胆颤。 明明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你来骑马。” 听到这句完整的话,也不像是故意为难他,小蛮总算舒了口气:太难了,他还是更喜欢像师傅那样的人物,虽然也很严厉,却不会让他产生这种寒气逼人的感觉。 幸亏在庄子里长大,很小的时候牛和驴都是骑过的,后来师傅又教了骑马,所以对他来说这不是难事。 小蛮接过陶金手上的缰绳,还没上马,就看到陶金几步上去,率先上了他带来的马车,然后他又把手伸向了景春熙。 众人:…… 好在阿七反应及时,马上催促旁边的重三:“再去赶辆马车出来。” 原本只打算阿七和重三骑马,现在陶金先爬了上去,剩余四个女的反倒不好往她们跟前凑了。 只能多添辆车。 景春熙对陶金的霸道也没觉得太奇怪,流放路上已经习以为然了。 她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被陶金紧紧握住,他稍稍用力一拉一提,景春熙也顺势上了车,陶金马上就把车帘放下。 只有阿七、重三和小蛮是面面相觑。 也幸亏小姐是小姑娘,此举也不是出现在迂腐的老夫子面前,不然小姐的名声得毁了。 景春熙坐稳后,狠狠瞪了陶金一眼:“你可以再过分一点。” 对她还是这么霸道,做什么事都不跟她商量的,景春熙真的有点气,忍不住嘟起了嘴巴,看向已经紧闭的车帘。 陶金完全不回应景春熙的话,反而问道:“你的轻功练得怎么样了?” 景春熙气归气,可也不能不回答。当然也不能说后来没有按他的方案来训练,反而被层层加码。 也不能说又有了个名义上的师傅,停顿片刻才回答:“飞檐走壁还不太行,不能飞太高。” 似乎以为本应如此一般,陶金又问:“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景春熙知道他说的是小蛮。知道他就是为了能两人同坐一辆车,故意把小蛮支走的。 “李小蛮,祖父是青山庄的庄头,轻功比我厉害,可以帮到我。” 景春熙以为他是不放心小蛮的忠心,以为她平白无故收个小厮,才连忙解释道。 “七月和九月不够厉害?要不要再给你调两个人?放心,继续给你两个女的。”陶金这次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心里的盘算彰然若揭。 景春熙照着景逸原本给她的解释原话照搬,说:“出门办事也不是女的就行。” 陶金无言以对,想了半天才又说个理由,说:“也不挑个好看点的。” 听说是庄头的儿子,已经知道小蛮纯粹就是个下人,应该是个家生子,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景春熙“噗呲”笑了出来:“哪里挑像你这样的去?只是个跑腿的小厮,我又不是挑夫君,还得挑你这样祸国殃民的。” 这话让陶金听着莫名心悦,内心被愉悦到了,他一双桃花眼微微翘起,嘴角也微微上扬。 想到阿七早上的警觉,还有两人异于常人的身板。陶金忽然转换话题:“你的人是军中的?” 景春熙也不隐瞒,说:“是大舅舅的人,这次是专门派来保护我的。” 陶金心想好像还不错,起码可以以一敌三,说:“你们去跟那几家大户联系买卖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千万别惊动了官府,否则不光你们,他们可能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景春熙:“我想先把那两个狗官做了,不然百姓太苦了。” 小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平时杀鸡宰鸭一般。但是这话从景春熙的嘴里说出来,陶金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万事小心,要不我再给你留几个人手?” 景春熙撇了他一眼,说:“不用,我现在厉害着呢,已经可以自保。再说,我们人也够了。 你去建安郡要用不少人吧!不用管我。” 莫名的,景春熙总觉得陶金千里迢迢地从岭南赶过这边来,肯定不是为了见她,而是在谋划什么大事,这不是她可以问的。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在建安郡那边等你。” 第一卷 第320章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改变它 陶金看着景春熙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深知景春熙的性子,虽然勇敢果断,但有时也会因为过于自信而忽略潜在的危险。于是,他轻声提醒道:“凡想干大事,就得先把人家的底细摸透,得有十成十的把握再出手。 能在九江郡兴风作浪的人本来就不简单,你们进城的时候注意到了吗?城内是用士兵守卫的,可不是一般的衙役。” 景春熙忽然想到,进入岭南后接他的那些士兵。心中忽然一动,差点脱口而出:“你父亲是不是也很厉害?” 但她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真的很好奇陶金的身世。但陶金从未主动提及过,她也不愿触及他的隐私。她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我有人,还训了两头狼,这些都是助力。” 陶金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姑娘原本没有什么武艺加身,却每次都能助家人化险为夷。 没想到她居然能驯服狼这种凶猛的动物,但由于是景春熙,他又了然。 她有好药又有好手段,就是训头老虎都不奇怪。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我过来的时间短,本想帮你查看他们收刮来的陶瓷和茶叶都藏在了哪,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只能你们自己来了。” 景春熙微微一笑,说道:“没事,我有办法。” 陶金点了点头,又多提醒了一句:“你要学会使用助力。不用事事都自己人亲力亲为,毕竟你们都是生面孔,做任何事都容易引起别人揣测。 城里那么多吃不饱还流离失所的人,大可以想办法加以利用。” 景春熙再次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 陶金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对妹妹关爱有加,又很严厉的兄长。她对他没有任何戒备心理,反而充满了信任。陶金虽然话不多,但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劝导,甚至怎么做都为她想好了。 陶金见景春熙把他的嘱咐都听了进去了,稍显欣慰。 他微微一笑,又说道:“我后天就走,明天就不过来道别了,来日方长。 我在建安郡待的时间可能会很长,可以先帮你打探那边茶叶的情况。这边的事情无论解不解决,你也不用多待,最好及时赶过来跟我汇合。 实在做不到我们再另辟蹊径。有我在,建安郡总会安全些。” 景春熙再一次点了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陶金的话。她知道陶金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莫名地觉得此行多了个并肩作战,又能出谋划策的战友。 有他在建安郡,她也能放心不少。 不知不觉中,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的马夫小声提醒陶金:“主子,到了。” 景春熙掀开车帘,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向后面的街道两边看去。 这是一条不太长的街道。 停地方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与他们昨天到今天走过的路完全不同。这条街道很新,街道两旁的铺子应该也是翻新过不久的,几乎每一家都开着门,并没有几家是卖实际物品的,大多都是酒楼、当铺、赌坊,甚至还有青楼等可供客人消遣的奢靡之地。 街上一改萧条的景象。行走的车马、行人居然络绎不绝,进出贵人无一不是穿着绫罗绸缎,就是女子头上、脖颈处、手腕间,也是金玉钗环摇曳,一幅太平盛世的美好景象。 即使还没入夜,有的铺子已经挂起了灯笼迎客,彰显灯红酒绿、繁华奢靡。 景春熙下车后,抬头看向自己前面的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古色古香的酒楼,铺面足有七八间。在三楼顶中间最显要的位置,挂着大大的招牌,上面狂草“醉香楼”三个大字,金光闪闪,格外引人注目。 她突然想起了早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又想起安排出去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那些百姓在城外流离失所,忍饥挨饿,与眼前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陶金站在她身边,也微微皱眉,他低声说道:“世道如此,我们能力有限,不能强求。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改变它。” 第一卷 第321章 三舅母生了个小表弟 陶金轻轻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出来前我又去了一次崖门村,你三舅母给你生了个胖表弟,跟三舅舅长得很像。” 他的声音不疾不缓,带着一丝温柔。 景春熙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生了吗?怎么信里没有提到?” 记得出门前,娘亲就在她面前唠叨了好几次,说三舅母快生了。但外祖父在来信里却只字未提,应该是信寄出后三舅母才生的。 当时景春熙也没太在意。毕竟,那时候她心里还装着许多别的事情,自动把三舅母生产的事略过了。 她本来嘴里还块糕点,听到陶金的话,兴奋地说出那句话后差点被噎着。 糕点忽然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连忙用力咳了两声。 陶金看到她这样,吓了一跳,连忙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水递了过去,急切地说道:“快喝口水,别呛着了。” 景春熙接过一口气灌了两大口,又咳了几声,总算是把气顺了过来。但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也流了出来。 好丢脸,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陶金看到她的窘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又掏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去。 然后懊恼地说道:“都怪我,应该等你咽下了再说的。” 他本来还想告诉她,临近司氏生产前,崖门村的景家人遭遇了来自京城杀手的又一次杀戮。 好在江门县令提前知道一点消息,派师爷过来及时提醒。 而周伟也是事先有所警觉的,得到提醒后,更是跟老将军和小北爷爷精心布局,设计杀手们进村前的伏击。最后杀手一个都没逃出去,但护卫们也死伤了好几个。 当时搏斗的场景,他听到复述都觉得很悲壮。或许老将军和老夫人都未必会跟远在京郊的女儿和外孙女说起。所以陶金想了想,打算守口如瓶,还是决定不说。 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说出来只会让家人徒增担心,他怕景春熙知道了会寝食难安,小丫头不能承受太多了。 景春熙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她又哭又笑,可鼻子和眼睛还是有点不舒服。干脆抓过陶金的帕子,又自己擦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到感觉脸上彻底干净了,才问道:“那可是三舅舅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去了崖门村后生的第一个子嗣,外祖父外祖母肯定乐坏了。 表弟是不是跟浦哥儿一样,胖乎乎的很可爱?” 陶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可是道听途说,不是亲眼所见。我去的那天孩子才出生两天,老将军乐呵呵的一个劲夸长得好,都说是肖了三舅舅。 也就是怕老将军等得心急。老夫人和大舅母给抱了出来,老将军也才见了两面。 我可没有这种福气。” 景春熙听了,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想想外祖父那么干开心,小表弟肯定不会差,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陶金看着她,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儿,特别好看。 又过了一会儿,景春熙依然光记得笑,也不说话,才出言问道:“浦哥儿又是谁?” 他总觉得小姑娘说到浦哥儿的时候语气太过亲切,笑得也特别温柔,他又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抵触。 景春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陶金不认识弟弟和娘亲,连忙出言解释道:“是我弟弟,小时候胖乎乎的嘴巴特别多,又很喜欢跟人。现在过了六岁还是胖乎乎的,我看见都恨不得掐他一下。”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起弟弟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喜爱。 陶金扯了扯自己略显宽松的玄色衣服,突然发问:“你喜欢胖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好奇。 景春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是什么说法?重要的是自家弟弟,不是吗?” 她觉得陶金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他那带着一丝调侃的眼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轻声说道:“你现在就挺好!” 第一卷 第322章 你怎么不吃? 明明一桌菜,还那么多糕点足够所有人吃。可陶金偏要给两人另点一桌,其他人全部坐到他们对面的包房。 桌上摆放的都是九江特有的美食,两人这桌被景春熙强硬撤去一半菜,可还是差不多摆满桌。 一盘金黄色的瓦罐鸡摆在桌子的正中央,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瓦罐内鸡肉经过慢火炖煮,肉质鲜嫩,汤汁浓郁,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 切成薄片的豆干晶莹剔透,透出一股清新的豆香,这味道京城还真的没有。 九江的菜品本来都是辣的,可这一桌菜怎么看都烹饪得当,原汁原味,大多不带一点辣椒的红,让景春熙吃得很开心。 这明显是特意交代过后厨,才出的味道。 此外,还有一碟热气腾腾的浔阳糯米饭,软糯香甜,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都包裹着浓郁的糯米香。搭配上一些咸香的腊肉和香肠,肉香和米饭相融,更是美味无比。 几碟特色的糕点,匀称地摆放在桌子的四边角。其中就有最有名的桂花糕和麻糍。 桂花糕色泽洁白如玉,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有淡淡的桂花香。而麻糍则是用糯米粉制成,外皮光滑细腻,内馅甜糯可口,景春熙两口一个,感觉甜到了心里,她幸福地眯起眼睛稍加回味。 陶金一个劲地给景春熙夹菜,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自己却不怎么吃。 “怎么了?你怎么不吃?” 景春熙吃了大半肚子,猛然看向对面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有!”陶金宠溺地笑了笑,才说:“这个味我吃了好几天,没那么馋。” 他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行为。 景春熙“哦”了一下,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说:“你倒是奢侈,这一桌怕是要几百两吧?还敢天天吃。” 她想到外面的馒头和肉包子都那么贵,而他们却在这里享受着如此丰盛的菜肴,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进了嘴里的肉景春熙忽然都觉得没那么香了。 陶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宠溺:“连这都要管。 春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低下头,不理他。陶金见她不说话,这才认真地解释道:“我们八个人,平日里一顿也只吃四个菜。”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仿佛在为刚才的行为做解释。 但这种理由根本就说不通,景春熙语气还是有点冲:“那刚才干嘛不一起?” 景春熙气结,明明一桌菜就可以解决的事,偏偏分成两桌。怎么都觉得白白浪费了一桌菜,现在看着还剩了大半的菜盘,她肉疼牙也疼。 陶金又给她舀了半碗鸡汤,才说:“有些信息我只告诉你,至于下一步要如何操作,要告诉谁是你的事。” 然后看她的表情非常坦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满眼满脸都是:我和他们不熟。 景春熙腹诽:公子哥习性,果然还是霸道。 她揶揄道:“合着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啊,以后可别这样了,我吃着心里难受。” 景春熙嘴巴这么说,可是陶金夹到她碗里的肉却吃个不停。恨不得把桌上的东西吃光喝光。 既然已经吃了,就不能浪费。不然都觉得对不起那几百两银子。 现在连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她都想带回去。就算打包去给小乞丐,搞不好还能救几条人命。 哪怕是最普通的粗粮杂面,对于那些饥饿的人来说,也是救命的粮食。 第一卷 第323章 等你娶了嫂子 “你带的银子不多吧?” 陶金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他想起景家在崖门村和雷州的种种动作,每一件都需要不少的银子来支撑,而这些事情大部分可能都需要景春熙来操持。 陶金怎么都觉得,景春熙在京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毕竟外祖家刚刚经历了抄家流放的打击,留下的东西肯定不多。 她母亲一个和离女又带着一儿一女,生活艰辛可想而知。景春熙再厉害也是一个弱女子,独自在京城打拼,想必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还好!”景春熙心虚地埋头苦干,眼神躲闪,不置可否的样子,更让陶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景春熙哪里好说自己其实并不缺钱,这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只是她也不想让陶金觉得自己太穷,被人怜悯的感觉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个靠长辈的积蓄过活的人。 然而,她这种表现反而让陶金觉得她是在默认自己手头紧张,莫名让他感觉心疼。 “这些银票你先拿着。” 陶金递过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木质倒是很平常,看起来并不起眼。 景春熙心里想大声说自己不缺钱,但表面上却推辞道:“那怎么行?” 她心里纠结,既不想接受陶金的好意,又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不懂感恩的人。 “以后瓷器、茶叶卖了再还我就行。” 陶金这话说得让景春熙都觉得不好拒绝,但便宜不应该这么拿的。 她想了想,说道:“那赚了银子必须算你一份。” 本以为硬塞过来给她的匣子里最多也就几千两银子,谁知道把匣子打开一看,景春熙吓呆了。里面厚厚一沓全都是银票,面额还不小,少说也有万两。 这可如何是好?景春熙小声咕嘟,也不怕对方听到:“在后娘眼皮下讨生活那么容易的吗?” 她心里既惊讶又有些羡慕嫉妒恨,看陶金的眼神,一脸探究,不说没孩子是根草吗? 陶金被景春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愣,也知道被误会了。他自己并没有说过生活艰难,是小丫头在想当然。 看到小丫头吃惊后,似乎又不想收下银票,才继续说:“就当是我的投资吧,反正银子我现在也用不着。” 景春熙觉得这样也行,于是说道:“那等你娶了嫂子,我连本带利还你,再送上自己的一份厚礼。” 陶金对“嫂子”这个称呼实在陌生,愣神后才醒悟过来有点无语,沉默半刻才说:“也行,就是你想得太远了。” 景春熙心里暗想,还不是你先给的信?她想过了,不说陶金投入那么多银两,就是光凭给她传递的信息,怎么都应该算他一份,这才说得过去。 没有他密信里的提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这次九江郡和建安郡之行,更不说赚银子了。 所以银子还是大家分了才安心。 这顿饭一直吃到华灯初上。景春熙站在窗口,望着下面的灯红酒绿,望着那些喝得醉醺醺、路都走不好,还有美人左拥右抱的“贵人”,咬牙切齿道:“两个狗官,害死了这一方百姓。” 她忽然转头看向陶金,一脸严肃地问:“他们都在为太子敛财?那狗皇帝不管吗?” 陶金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天不说话。 景春熙又问:“银子会不会都已经运回了京城?他敢拉回东宫?”她心里盘算着,如果银子不在皇宫内就好了,以她自己和手下这些人的能力,景春熙怎么都觉得进皇宫偷盗还是有点难。 还是再等等吧! 第一卷 第324章 那块玉你戴了吗? 和景春熙一起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两人沉默了良久。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陶金目光落在景春熙封口很高的领口处,问道:“那块玉你戴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关切。 景春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点了点头,低声回答:“戴了。” 说完,她下意识地伸手进去掏那块墨玉。 然而,陶金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辩的坚定:“要一直戴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到了建安,你们肯定是从北城门进,进去后就去建安大药房找陶掌柜,不用再住现在这种破房子。” 景春熙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陶金的意思。她心里有些暖意,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 她明白陶金的安排。建安郡人生地不熟,有当地人照顾,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姓陶的掌柜,那肯定是他陶家的人,自己人值得信赖,不然陶金也不会特意嘱咐她。 景春熙心里暗暗感激,虽然她嘴上不说,但这份情谊她记在了心里。 两人重新回到饭桌,景春熙低头看着桌上捏的皱巴巴的帕子,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的眼泪和鼻涕,显得有些狼狈。 她心里有些懊恼,连洗了再还给陶金的话都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她正想开口道歉,却被陶金抢先一步。 “再绣几方帕子送我吧,这次也忘了从家里多拿,被你这么一擤鼻涕,我又少了一方。”陶金看着她皱着眉头纠结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十分可爱,连忙给她一个台阶下。 景春熙抬起头,看着陶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轻哼了一声,说道:“也行,以后你的帕子我包了。” 绣帕子比绣荷包容易,锁好四边,再简简单单挑两棵草、绣三四朵花就可以完成,简洁反而实用又好看。 景春熙这话一出口,陶金又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说道:“那我就在建安等着了。” 景春熙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却有些温暖。陶金的安排和关心,让她觉得即使前方道路艰难,也不再那么孤单。 他们一行人下楼的时候。这一截街上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旧热闹,酒楼、茶馆、戏园子,处处传来欢声笑语。各色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灯光,显得格外耀眼。 然而,这繁华背后却满目都是少数人的纸醉金迷,官员们只顾玩乐,完全不顾百姓的疾苦。 陶金护着景春熙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一行人走出酒楼,外面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痛。 陶金走到停在门口的马车前,轻轻拍了拍车壁,示意车夫准备出发。又特意伸进头去环顾了车里的景象,似乎在确认安全与否,才扶着景春熙上了马车。 “都跟上。” 景春熙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阿七,低声说道。 阿七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其他人,该上上马该上车的上车。 第一卷 第325章 不设防的东城门 马车启动。 一开始,景春熙还有空挑起车帘,好奇地向外张望。外面的夜景确实比白天看到的还要繁华,还要亮眼。 然而,当马车走出这段繁华的街道,外面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偶尔窜过街的老鼠,连个行人都不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禁有些沉重。在这繁华的背后,是百姓的悲惨世界。 那些被搜刮得一贫如洗的百姓,只能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求生。他们的房屋破败不堪,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而那些为富不仁的,特别是官员却还在纸醉金迷中享受着奢华的生活。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景春熙心中充满了愤懑和无奈。 马车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车厢里一片寂静,景春熙的心情也渐渐低沉下来。 她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护卫们打探回来说的城里百姓的屋子空了过半,甚至都没人给他们收尸。那些悲惨的画面却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无法安宁。 渐渐地,景春熙感到一丝困倦,她微微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瞌睡。 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陶金坐在马车的对面,目光柔和地落在小丫头微微蹙起眉心的侧颜上。 夜色中,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秀,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陶金轻轻地叹了口气,长长的呼气声在车厢里回荡,仿佛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 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小丫头年纪尚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卷入了这复杂的是非之地。 陶金心中不禁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把她牵扯进来。她本应该在母亲的庇护之下,享受着快乐的童年,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尽情地欢笑。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百姓的生死和疾苦,这些沉重的话题,本不该由她来承受。她的眼中不该有那些忧虑和愤懑,她的脸上不该有那些疲惫和无奈。 陶金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远离这些纷争和苦难。 马车依旧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在道路上滚动的声音。 陶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景春熙的侧颜,默默地想着事情,也在无声地守护着她。 …… “熙姐儿,醒醒。”耳边如果不是传来温柔的呼唤,景春熙都觉得自己快睡着了。 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笑脸,面容白皙,鼻尖,目光温柔。 景春熙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头侧靠在陶金的肩膀上,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大大的披风,难怪感觉那么温暖。 景春熙迅速抬起自己的头,身体也连忙坐直,毕恭毕敬面对对面的少年。 “还挺远的,是吧!” 陶金答非所问,又加了一句:“这边靠近东城门,出城只需半里地,而且是唯一一个不设防的城门。”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景春熙一下就清醒了,一下有点惊喜:“这边粮食、和瓷器、茶叶,也可以随便出入?” 景春熙怎么想都不明白: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呀。官府不是要严防死守的吗?难道是良心发现改变了主意,留下一个城门给百姓逃生用? 第一卷 第326章 今晚留下来? 小丫头脸上又是一阵变幻莫测,陶金终于忍不住了,表情严肃地跟她解释,说:“别想太多,东城门出去也还是浔阳县管辖,最外围环绕着浔阳江,那里码头士兵值守更加森严。 也就是说,东城门根本就没有守的必要,出得了东城门,也飞不过浔阳河。” 景春熙气得差点爆粗口:能不能不要这么坑?就不能是个漏洞? …… 面前的府第果然不出景春熙所料,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富贵人家的住所,也根本就不是她可以翘想的,幸亏这生辰礼她没有接,不然肯定得闹笑话。 大门左右两边高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微微摇曳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这截明显没几户人家的街道上,也很显得很突兀。 只见大门巍峨高耸,门庭可以比肩京城一品官员的府邸。 朱红的门漆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光泽,门上金钉已经用乌木板精制的对联遮掩住,数不出钉子的个数来。 门环是碗口大的金色兽首,显得威严庄重。 门前石狮蹲踞,气势雄浑。 把景春熙扶下车后,陶金让已经骑马靠前的阿七,招呼所有人下车下马。 赶车的马夫不用吩咐就走向大门,轻扣门环,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不一会打开的是旁边的小门。 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探出头来,低声叫了声“主子”,然后不知往里大叫声什么,听着应该是招呼人的话。他再马上迈几步出门,侧身退后几步,毕恭毕敬地迎他们所有人进去。 待所有人都跨过了门槛,里面又有另外几个小厮疾步出来,下了台阶接手牵过门前的车马。 他们进门后再往前走,前面另有两个小厮提着灯笼,一前一后为他们引路。 踏入府内。 前院开阔,与一般大户人家的格局无异。 再绕过影壁,一条平整的青石板路笔直向前延伸,一旁有两株高大的古柏,苍翠而枝繁叶茂,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另一边则是通往中院、后院的游廊。 这个季节,院中花草已经有点败落,但也看得出是日日有下人休整的,却不像是精心打理的样子。所以在夜色中仍然显得有些萧瑟。 “现在天有点黑,怕是不容易看清楚。不如今晚你们先在这安置下来,明日再看个究竟,也比较容易弄清方向。” 没如意料地先把他们引到前厅。陶金忽然停下来,有点抱歉地看着景春熙,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为了尽快赶回建安郡,这几天白天他实在是忙得有点过了,好不容易抽出点空闲,就想偷个懒,和小丫头单独说说话,所以吃饭放在了第一位,没想到茶足饭饱回来,却已是伸手看不见五指。 他可没想到一吃饭,多聊几句就忘了时间,再一路这么远回到城东,都已夜深了,满天黑漆漆没有月光和星星。 今晚的夜色,怕是进暗道地库有点不适合,那又不是普通人家的地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看完的。 再说,他也担心会吓着小丫头。 景春熙对于这个建议,表示出无所谓,她微微一笑,说:“有陶少爷在,我倒不担心安全。” 一句陶少爷,使得陶金不由皱了皱眉。 景春熙再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阿七,阿七有点犹豫地提议说:“如果怕黑,陶少爷派个人带在下和重三先看也行,大不了小姐明日再来看个仔细。” 他句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觉得回去更稳妥。除了小姐的安全,其他的阿七什么都不担心。 这次陶金没有皱眉,反而感觉这是阿七对小丫头负责任的表现。但并不等于他同意他们摸黑回去。 他看向景春熙,把决定权丢给小丫头。 第一卷 第327章 陶少爷对主子是极好的 景春熙也看出了陶金的意思,希望她会听从他的意见,今晚住下来。 这也不是不可以。 她摇了摇头否决阿七的说法。 景春熙想尽快把暗道和地库看个仔细的心情远超跟来的所有人,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进去,不说能不能看个仔细,确实会给陶金增加不少麻烦。 她直接拍板:“还是明天再一起看吧!” 住在这里也挺好。 她心想,刚才自己在车上都睡得很沉,说明走了不少路。 从酒楼到这里都那么远,怕是回到他们租住的北门附近,花的时间会更长,而且不知道城里会不会有宵禁,有的话可能还会遭遇麻烦。 再说城中那么多吃不饱的百姓,白天不敢暴动,晚上出来拦截也很难说。 再说如果明天再一大早赶过来,浪费在路上恐怕也有一个时辰。 于是她很干脆地决定:“给我们安排两间房,大家挤一下就成。” 又不是久居,她不想太过麻烦陶金,男一间、女一间,已经比流放路上好了不知多少倍。 反正她带来的人都是吃过苦的,不会太在意。不洗澡、不服凑合一晚不难。 “你们是一人一间?还是一起住有个照应?” 陶金看着阿七、重三和小蛮三人,但没听他们三人回话,就指派了个小厮按他们的心意去安排。 宅子里空院子、空房子多得很,也有人会定期打扫。他没有必要委屈客人,但也不会屈尊降贵求他们服从。 把人安排出去,他再看向景春熙的时候,却明显热情不少,眼里笑意:“有专门为女眷准备的院子,你们一起吧,跟我来。” 他亲自引着景春熙一行五人往后面走,也只用一个小厮掌灯。景春熙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好像用的都是护卫暗卫,贴身点伺候是年纪小的小厮,没见一个婆子丫鬟。 他跟景春熙走得比较近,他解释说:“我后天走的时候,只给你留六个忠心的老仆,门房、杂扫、厨子他们都有分工,你尽管放心用。” 然后又说:“你们今晚住了要是觉得还满意,还是往这里搬,城北那边太乱了。万一真有暴动,百姓肯定都往那边门跑。” 景春熙没有马上答应,但又觉得他说的话很对。 虽然带的护卫不少,但总把所有人的精力放在安全保卫上,其他事就不用做了。 糖霜跟在他们两个人后面,也贴春桃比较近。 糖霜有点小得意:“就知道陶少爷对我们主子是极好的。” 她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春桃一句话堵住了:“你少说话,特别不能说主子。” 这话宛如一瓢冷水,泼的糖霜讪讪然不得劲,她干脆快走几步,跟上两个小主子,她不想跟春桃一起了。 七月和九月一直都没有隐身,老老实实走在最后面,脸上少有地出现了表情,同样出门在外,能见个熟人太不容易了。 而这熟人还是自己的前主子,那就是她们的再生父母,重新给了她们生命的,哪能不感动。 第一卷 第328章 女主人应该很爱兰花 “小姐醒了吗?” 屋外传来糖霜轻声的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因此而吵醒了他。 其实景春熙早就醒了。 许是昨晚太困了,许是住在这里让她觉得安心,居然睡得比前晚还好,突然住到陌生的地方,睡得那么沉,还是第一次。 天才蒙蒙亮,她便醒了。 只是躺在床上她基本没动,只是静静地想着心事,不想惊动住在外间的糖霜和春桃。 “嗯!” 听到糖霜的声音,景春熙才轻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坐起身,躺够了没有一丝起床气,状态很好,然后自己披上外衫。 春桃马上双手捧着一盆温水进来,轻声说道:“小姐,奴婢刚刚问过抬水到我们院来的小厮,说这院子原本是女主人住的,难怪这么宽敞,东西也齐全。 奴婢看制作家具的木料,比侯府的都好,雕龙画凤的手工也更精致。” 糖霜平时神经大条,以前做杂扫,也没见过侯府的好东西,听了春桃的话,也拼命点头,附和道:“谁家的都没那么好。” 糖霜的话让景春熙忍俊不禁,微微挑起了嘴角,不过产生了点好奇。 起身漱口,洗了把脸,景春熙这才仔细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 昨晚睡的是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床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与凤凰图案,金箔贴边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奢华。 床幔轻垂,选用上等的蝉翼纱,细腻如云,透出朦胧的美感。 两面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精美的刺绣屏画,每一幅画的都是神态各异的兰花,色彩绚丽,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淡淡的幽香。 同样是紫檀木的案几上摆放着剔红漆器的香炉,虽是不知多久已经不再焚香,但景春熙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中升起,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曾经焚香的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清丽、蕙质兰心的年轻女人,她静静地坐在案前,轻捻香丸,青烟袅袅,满室芬芳。 “我们到外面走走。”景春熙招呼道。 “好嘞!我早就想出去转转了。”糖霜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是这么不拘小节,大大咧咧。 春桃瞥了一眼糖霜,埋怨说:“也就是小姐纵容你,换成别家,真的只能扫地。” 糖霜讷讷收回比小姐迈得还快的脚,也知道自己不对。 这回景春熙没帮糖霜说话,春桃是极讲原则的,做事也有分寸,她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毕竟三个丫鬟以后是会跟自己走得更远的人,如果她的教导对糖霜有用,景春熙也更开心。 不然,糖霜有些场合是不适合去的。 春桃继续说:“这小院的主人应该是极爱兰花的,这小院就叫‘慕兰’。 刚才奴婢见小姐没睡醒,匆匆在小院转了一圈,真的是好景致。 后院还辟有专门种兰花的园子,可惜这个时节花期已经过了,兰花可能也收进了暖棚。 不过后院月亮门上‘兰园’两个字写得非常好,有点像小姐平日写的簪花小楷,但是字体很大。” “那我可得看看。” 景春熙微微一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第一卷 第329章 美丽的后花园 出了房门,春桃便急切地想要把小姐往后院带,她知道后院的景色定会让小姐眼前一亮。 糖霜的心依然急切,比春桃更快一步,已经抢先跑到了前面,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小姐引路,也想尽快看到春桃描述的景色。 景春熙可不由着她们,她微微一笑,步子一直向前,一点都不拐弯。 她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先到外面走走,小院迟点看还行。” 惹得糖霜一脸失落,春桃连忙转身向小姐靠过来。 景春熙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处角落,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座宅子是陶金要送给她的生辰礼,虽然她没有答应接手,但对宅子的好奇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 她猜测陶金今天应该不会太早过来打扰,起码会让她睡个饱觉。 于是,她决定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先将整个宅子好好欣赏一番。即使待会儿没有时间仔细游览,她也可以借口小院里还有东西没拿,再回来稍作停留,继续观赏这座“慕兰院”。 走出小院的垂花门,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头上的字。 “慕兰”两个字是洋洋洒洒的狂笔草书,笔锋刚劲有力,就是读书人,不练个十来年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看那笔锋和落笔的力度,绝对不是女人的手笔。 她对这个小院的女主人更是产生了好奇。猜测她是外嫁了,或者举家搬迁了,不然宅子不会这么空落落的。 她们没往前院走,出门后径直拐向了后院更深的地方。 景春熙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这座宅子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每一砖一瓦都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墙角的青苔、屋檐下的燕巢,还有那些被风雨侵蚀的雕花木窗,可以看到修复过的痕迹,都在诉说着这座宅子曾经的故事。 她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脚下传来清脆的回响。路边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景春熙不禁放慢了脚步,仔细欣赏着这些细节。 她觉得,陶金能想到把这样一座宅子送给她,定是有它特别的原因。 但这种原因她真的猜不透。 对他来说宅子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或是想忘掉? 也或许这座宅子承载了他过去太多的回忆,如今却要开启新的篇章。 不过这都是她的想当然而已,她不禁摇了摇头,继续向前看。 宅院里的房子,大多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尽显灵动与秀美,和江南水乡的构造极其相似。 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两旁是修剪过的花木。粉墙下,回廊尽头是一座小巧的石拱桥,由于干旱,桥下已经没有了流水潺潺,可以看见露出来的不少鹅卵石。 穿过石桥,便来到了花园。花园中央是一座精致的八角亭,亭子的屋顶覆盖着青瓦,飞檐上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悦耳。 亭内是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供人休憩,这里本应是赏景的好地方。但是四周环绕着种的美丽花草,现在是枝叶萧条,不少都是干枯的。 所以景春熙并没有坐下。 花园的东南角有一座玲珑的假山,假山堆叠得错落有致,为这宁静的花园增添了几分灵动。 西北角是一座两层的楼阁,楼阁的门窗雕花精美,朱漆的栏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应该这两年有过翻修。 登上楼阁,凭栏远眺,整个花园尽收眼底。如果小溪里有水的话,倒映蓝天白云,小桥流水,定然美不胜收。 第一卷 第330章 哥哥妹妹 “这是母亲出嫁前最喜欢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而低沉的男声突然传入景春熙的耳中,将她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遥远的往事。景春熙这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坐在二楼的游廊上,往远处眺望了许久。 她转过头,看到陶金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中带着一丝落寞,但眼神是一直盯着她的。 “陶少爷的母亲是九江人?” 景春熙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诧异,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 她只知道陶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母亲,但没想到她竟然是九江人。 这意味着陶金的母亲是从九江嫁到了遥远的岭南,跨越了千山万水,远离了故土和亲人。 “嗯!” 陶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缓慢。他的心情显得有些沉重,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触动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她直到病重去世,都没能再踏进这间宅子一步。” 陶金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把景春熙拉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缓缓地走向另一边方向,然后目光投向远方。 他清楚地记得母亲生前的模样,记得她那双总是带着忧伤的眼睛。 陶金那时候虽然才七岁,但他记得母亲当时拉着他的手,清晰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回家”。 “回家”是母亲的执念,那是她魂牵梦萦的地方,是她心中永远的故乡。 其实母亲心中更有一重意思,就是让她唯一的儿子重回京城,京城才是他的家。 “我这次除了要到九江见你,最重要的,是想到母亲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走走。”陶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的眼睛湿润了。 他站在游廊边上,仿佛能透过时光的缝隙,看到母亲曾经在这里留下的足迹和音容笑貌。 景春熙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是执住他的手稍稍加重了点力度,想要给他加油打气。 她能感受到陶金手心的温度,也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陶金感激地望着景春熙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我家原本在京城,后来被迫搬到了岭南,我到岭南的时候才三岁。 外祖一家非常悲惨,比景大将军府更惨,除了外嫁女一根独苗都没留下。” 陶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痛恨,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他外祖家在一场变故中几乎被灭门,只剩下他母亲还有一个外嫁的妹妹。 明明外祖父已经退隐老家多年,还是遭到了杀戮。因为这场变故,母亲一生都未能再回到故乡。 陶金甚至有点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帝王的无情。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景春熙那样,也能把外祖一家紧紧护住。 但凡外祖家能留下一根独苗,母亲或许就不会那么抑郁寡欢,或许就不会积郁成疾,英年早逝在遥远的岭南。 景春熙紧紧握住陶金的手,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也能理解他的无奈。 她轻轻地说:“陶金,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让母亲的遗愿得以实现。我们可以一起回到京城,让她的灵魂得以安息。 这座宅子你不用给我,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回来,就住在这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陶金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落下。 他知道,景春熙的话是对的。他要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努力去实现那个“回家”的梦想。 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小丫头说愿意陪着他。 “以后叫我孝康可以吗?孝康哥哥也行。”陶金忽然这话让景春熙一下反应不过来,所以也没吭声。 陶金又说:“孝康是我的字。” 景春熙想了半天,叫孝康感觉有点不礼貌,如果她再小几年叫孝康哥哥也还行。 可是:…… “我就叫你哥哥吧!我们是家人。”景春熙最后这么决定,他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表兄弟姐妹都可能没有,自己就做他的妹妹,做他的家人。 “但是眼前还是叫陶少爷比较好。” 对景春熙的话,陶金不置可否,但是也不反对:如果……多个妹妹也是好的! 不过这一声妹妹他不打算叫出口,还是打算叫她“熙姐儿”。 第一卷 第331章 我的外祖一家也很惨 温暖的阳光透过花园的树梢,洒在景春熙的脸上,她此时正站在花园的假山旁,听着陶金的安排。 没想到暗道就在花园的假山下,陶金再三和景春熙确认,确认所带过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让手下把景春熙的人都召集了过来,陶金又吩咐暗卫守住了花园的出入口。 景春熙站在陶金身边,看着他认真地安排一切,少年已经把刚才眉心的阴霾全部抛掉,恢复了自信镇定的常态。 反而是景春熙心中有些紧张,她对下面的暗道和地库充满了好奇和忐忑。 让大家全部在一个位置站定,陶金则绕着假山走了一圈。 待重新走到他们所有人前面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陶金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嘎吱”一声,假山旁边一个五六尺见方的鱼池底部,被灌木丛挡住的位置突然往下沉并打开,露出一级级往下延伸的阶梯。 鱼池早已干枯,不知多久没有水了,上面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 这入口建的隐秘,以前上面有水有鱼,灌木丛应该可以吊到水面挡着入口,外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景春熙不禁感叹,如果不是陶金带路,就是把这间宅子全部翻遍,她也根本找不到这个入口。 这时,就有一个随从打着火把先走了下去。 陶金转过头,对景春熙温柔一笑,说:“别怕,跟着我走。” 他把景春熙的小手重新抓到自己的手心里,才又转头对阿七说:“你们跟上,别靠得太近。” 景春熙也反手紧紧握住陶金,心中有了几分安宁。 去没走多远就发现,暗道比景春熙见过的所有更加复杂,东绕西绕还七拐八弯的,很有迷惑人的作用。 万一有人在后面追赶,肯定可以很快逃脱,不熟悉里面构造的人根本不可能追上。 如果不是前面有人带路,又有陶金牵着,景春熙觉得自己肯定会走丢在这迷阵里。 前面的随从每走一段路,都会把装在墙壁上的烛台点燃。所以,暗道里虽然不是亮堂堂的,但也并不灰暗。 暗道很长,也算是比较宽的,不然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手拉手,还可以并肩而走。 景春熙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四周的墙壁偶尔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秘密。 陶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原本我还不相信外祖家所有人都死了。 原本在京城的时候,我偷偷来过几次。前两天我又查看过暗道,才发现在一个隐秘的位置还储存着一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没有人翻过,说明后来没有人进入。” 说到这,陶金眼里肯定又重新蓄满了泪水,握着景春熙的手也紧了紧。 母亲说过,这地下的暗道,原本只是外祖家中过了十岁的男丁才能知道。 母亲知道的原因,也是母亲出嫁几年后,外祖父心头总是突突突地跳,也觉得君心难测,才派大舅舅去京城提醒,顺便告诉了她家中机关的位置。 他们和父母为了避免这场杀戮也做了不少努力,可惜事与愿违。 景春熙安慰道:“哥哥,不说还有姨母吗?岭南太远了,没准有人逃脱逃,出去就近投奔了姨母。” 陶金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又无奈,很确定地说:“家里出事后,姨母肯定不好过,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找到她。” 景春熙不解地问:“怎么会?嫁了人有夫家,怎么会找不到呢?不说出嫁女不牵连吗?” 陶金感叹景春熙的无知,不知世事无常,不知君心叵测。 他又说道:“姨母出嫁的时候,外祖父已经归隐九江,她嫁的只是京郊的一个小县令。 外祖父出事后,姨父也被罢了官。哥哥后来派人去姨父的老家找过,他们并没有回去。” “哥哥都找不到的人,其他人更找不到了。” 陶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痛苦。 景春熙看着他,心中满是同情。 失去了母亲,他肯定想完成母亲的夙愿,寻找外祖一家的血脉他定然费心劳力,却一次次寻找一次次失望,那得多无助和失落,这一点,她能感同身受。 暗道虽然七弯八拐,他们也走了不少路。 不知为什么景春熙总感觉他们没走多远,肯定还在花园中的某个位置。 走了许久,终于让她看到了暗道的尽头。前面灯光忽然亮了不少,应是前面的人点亮了不少烛台。往前看去,前面已不再是暗道,而是豁然开朗的地库。 眼前空间突然开阔起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宽敞的暗室,也就是地库。 这里感觉像是一座小宫殿,但是小宫殿隔成了一间间不小的房间,但所有房间里现在都是空荡荡的。 果然如陶金所说,再多的东西也可以容纳。 第一卷 第332章 很清贫? 四周的墙壁上点了不少烛台,火光映照在墙壁上再反射回来,亮了不少,感觉不再那么冷清。 进入这里之前,景春熙已经有了发现,就在地库门前不远的地方,原本的暗道又开了差。 直走就是地库的门,向左拐不知指向何方。 总之还在向前不断延伸,肯定还有它的去处。 看到景春熙的目光停留方向,陶金感叹她的机敏,小声告诉她说:“其实外祖父住的前院,还有母亲住过的“慕兰院”,都有暗道下来。” 景春熙清轻轻“哦”了一下,并没太过惊讶,如今陶金跟她说了自己和外祖一家的这么多经历,她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随时要面对死亡的威胁,狡兔还有三窟呢,何况是聪明的人,你要为全家留点后路。 景春熙:可惜了! 几间暗室空荡荡的,除了几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灰尘和少许的杂物,什么都没有。 景春熙跟着陶金和众人在各个暗室中匆匆扫视了一圈,心里不禁有些疑问。 暗室除了保命,肯定要储存重要的、贵重的东西,保命的粮食武器肯定也要储备。 地库怎么会空空如也呢? 她忍不住朝身边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当时被抄的东西多不多?” 陶金满脸诧异地看着她,最后才说:“外祖父一生清贫,从朝堂退下来后,养一大家子也不容易。” 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自信地看向景春熙。 景春熙点了点头:“清贫何必建那么大的地库?”这话她不相信,家中没粮还要建粮仓是什么道理?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陶金才说:“熙姐儿果然很聪慧。” 外祖一家出事那时候,他才学会了走路。再后来,他家又被迫去了岭南,只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感情极好。 但家中的事情极少跟他说,父亲每年都不会在岭南过年,他是有所猜测的,可是直到这次回来,问了宅子中的老奴,才知道父亲会偷偷回来祭拜外祖一家。 那么父亲会不会知道暗道的秘密?会不会也做了什么动作? 想到这里,陶金还是摇了摇头,母亲告诉他暗道秘密的时候,父亲并不在家中,母亲也说秘密只告诉他一人。 景春熙也有一刻的愣神。 刚才陶金在暗道里跟她说,发现的东西显然也不在这里,也就是说地库可能不止这里。可听淘金的口气,他发现的,放在那里的东西并不是贵重的金银财宝。 忽然有了心事,陶金并没有让他们在地库停留太久,只是简单地查看了一下,便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本以为他们会原路返回,但陶金却带着众人来到了暗室的最后一间。 不知道陶金又要做什么,所有人都一直盯着他看,因为到了这里,既没有门,也没有通出去的暗道。 只见陶金没有说话,只是绕着这间暗室的四周走,他扶着墙一上一下的,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是一下又找不到。 景春熙也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陶金的动作,生怕会有什么闪失。 突然,陶金的手指在自己头顶上的墙壁上轻轻按了一下,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嘎吱”一声,一面墙壁上的一个位置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道暗门。 太神奇了,明明这么大一道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刚刚居然看不出一点门的痕迹。 暗门后面依然是黑漆漆的,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条出去的暗道。 陶金转过头,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出去,阿七稍等。” 说完,他退后几步拉着景春熙跟他侧身让开,依然是随从拿着火把走在前面,其他人依次从暗门中走了出去。 阿七则退后两步,留了下来,到了现在,又看陶少爷从昨天到现在对小姐的举动,他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把陶金当成了自己人。 第一卷 第333章 暗道的机关 “暗道的机关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确定出去的所有人都远离开暗门位置,陶金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越过景春熙和阿七,走到离暗门稍远的旁边的另外一堵墙的位置。 站在那里又补充道:“注意这块青石板的位置。机关不在墙上,而是在脚下。”景春熙和阿七也走过去靠近他,两人低头,认真地看着烛火下光滑的青石板地面,却并没有看出青石板有什么不同。 阿七甚至蹲下来,用手在地面上前后摸了几遍,好久才站起来,朝景春熙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发现。 陶金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注意看我的右脚。” 他走到墙根,站在那块青石板上。靠近墙边的右脚稍稍用力,朝下跺了三次,然后再用脚尖往旁边墙根下轻轻一触碰,然后停了下来。 完全没有反应,青石板没有反应,暗门也没有打开。 陶金也不理会他们的惊讶,而是慢慢走向了暗门位置,一路用他的右手着墙。 随着他脚步的走动,那道暗门居然自己慢慢关上了。景春熙和阿七都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并没有看到陶金的手触摸机关,几根手指只是轻轻划过墙壁而已。 “暗门的开和关都是一样的,从外面进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外面机关开启的位置不同。” 陶金解释道,“其实刚才我用手扶住墙,只是要迷惑你们而已,只有这样你们才会认为机关在墙上。” 景春熙猛然醒悟,刚才他开门的时候,她确实只记得看他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动作。 陶金又说:“开关就是刚才脚下的四个动作,但从触摸开关再到暗门打开,还有一会儿停顿的时间。 所以第一次开门的时候,我往墙上摸,让你们感觉是在寻找开关,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其实开关早就被我打开了。” 景春熙和阿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这样的开关,怕是任谁都想不到。 陶金担心自己光是说他们没领会,分别让阿七和景春熙试了一次怎么开门、关门。 景春熙按照陶金的指示,站在指定的位置,用右脚跺了三下,再用脚尖轻轻触摸了一下墙根,暗门果然又顺利地打开了。 她心中暗暗佩服陶金外祖一家的细心和智慧,这样的机关设计,如果没有提示,怕是被关在这里十年,也难以找到机关逃脱。 确认两人都掌握了方法后,陶金才说道:“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他们走进暗道,发现前面几个人等他们的位置有点远,陶金又指着一个位置告诉他们:“这也是机关。” 然后自己重复那四个动作,轻轻松松就把暗室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陶金又低声对两人说:“假山入口的机关其实也不在假山上,而是在刚才所有人站的另外一边的位置,我也是触碰开关后才过去跟你们站在一起的。” 景春熙:卧槽!难怪! 阿七则是服了,他就是派十个人紧盯住陶少爷的动作,怕是也看不出其中蹊跷。 陶金又说:“假山上机关的具体位置,上去后遣开其他人,我再告诉你们。” 至于前院和母亲屋里的出入口,陶金并没有在阿七面前说出来,他打算单独告诉景春熙。 其实,他想把这间宅子当成生辰礼送给景春熙,是有原因的。 做事情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他有点担心万一自己会回不成京城,也不敢说自己中途会有什么变故,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担心以后再没人能够和他分享他和母亲的秘密。也担心因为以后没人看顾,这里会成为荒草一片,孤宅一座。 放在景春熙手上,他放心。 他相信只要他不死,随时都能回来这间宅院而没人阻拦。 他相信景春熙不仅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更是一个能够守护这份秘密的人,也是他唯一相信的人。 他本来只是认为:放在景春熙手上跟放在他手上没有区别。 可没想到景春熙刚刚会说出跟他一起守护,一起回来住的话。 太令他感动了。 第一卷 第334章 暗道出口的宅子 这次走的暗道并没有多远,前方突然变得很开阔,又出现了唯一的一间地库,环顾四周,前方再没有了去路。 陶金示意所有人都看向对面的一堵墙壁。 而景春熙依然被他拉着,阿七看到也靠后,两人目光继续盯着陶金脚踩的位置。 两人都知道,这地库里又另有机关,肯定就在他的脚下无疑。 不出意外的被他们猜中了,就连机关启动方法也跟前面的完全一样。 在陶金继续完成那四个动作后,一道暗门又在众人面前徐徐打开。这次的门比之前走过的暗门更大更高,前面的暗道也更宽敞。 随从继续领人进去,景春熙的手脚动了动,却被陶金抓住了。阿七虽然不明所以,也没有跟出去,静静地呆着。 待最后一个人的背影出去后,陶金才望着两人,小声说道:“从这里出去就是最后两道门,机关都在一处。” 说完,他又继续站在原地,重复了刚才的几个动作。 这回阿七不淡定了。 看着陶金做完所有动作,七不做任何停顿,马上几步跑向打开的暗门位置往外瞧,想要一探究竟。 景春熙手虽然被紧紧拉着,也毫不犹豫带着人往前冲。 随着又一道清脆的开门声响起,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完全不同于里面的烛火,亮得太刺眼了,条件反射般,所有人都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唯恐被刺伤。 陶金在后面说道:“都出去吧!这是最后一道门。” 但这次所有人没有马上行动,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都等到眼睛稍微适应这道强烈的光线后,所有人又被随从领着,顺着亮光向前走去。这次才迈上几级台阶,走了不到十步,前面就豁然开朗。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正值白天。 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间宅子的后院,后院的地势明显比前院低了不少。 最后出来的那道门,毫不察觉地在他们后面徐徐关上,看过去依然是没有一点缝隙和痕迹,变成了很平常的一堵围墙。 陶金小声说道:“这是当阳巷的宅子,离东城门很近,离浔阳河码头也不远。 九江比较大的商家一般都会在这里置买间大宅子,也有不少是租赁的。从浔阳河运进来的商品,一般都会先拉到这条巷子储存,然后再分批往城里拉。 这条巷子附近住户很少,商家大都只留一两个护院看守货品。” 这回陶金示意景春熙走到了所有人前面,阿七也赶紧跟上。 他们走过后院,来到二院,停了下来。 二院通往前院的通道还隔着一扇厚厚的大木门,现在门已经落了锁,周围静悄悄没见一个人。 宅子显然是为了做库房而建的,和平时住的四合院明显不同。每间屋子都是尽量往大了建,面积都很大。 马车进出的宽大通道直对宅子的大门,用厚厚的青石板铺成。 整间宅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库房也几乎完全利用通道以外的所有空间,整体体现都是四个字——“简单实用”。 陶金小声对景春熙和阿七说:“守门的两个护卫都是我的人,可以绝对信任。 我们在九江郡经营的两间铺子,完全是为了避人耳目,进出的货品不多,隔几天才会运送一次。 铺子的货品一般也只堆放在前院的库房,二院和后院你们尽管用。”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严肃补充道:“但是瓷器、茶叶和粮食这些,现在不能放在明面上,运送和存放都要注意。 货物一进后院,马上用自己人运送到第一间地库存放,里面再怎么操作外面都不会有动静。” 这意思就是让他们多利用宽敞的地库。 两人都点了点头。 陶金接着叫道:“阿七!” 阿七立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刻意压低,但仍然很响亮,那样子就像前面安排任务的是他原本的大将军首领。 “以后谁负责跟这里对接?跟清风到前面认识一下,顺便拿钥匙。”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在前面一直领路、点烛火的人叫清风。 “是在下!” 重三马上应声,从后面跑向前,站到了阿七的旁边。他觉得马上要干大事了,挺直身板,一副随时准备领命的样子。 清风拿出钥匙打开了厚厚的大木门,重三上去帮忙推开,然后马上跟了上去。 阿七也想跟上,但想想有点犹豫地看向了景春熙。 景春熙说道:“七叔和七月、九月都去。” 接下来要怎么利用暗道和地库,她还没有具体的方案,更没确定好具体的人。 以后要收的瓷器,茶叶那么多,不是光拉一批两批的问题,人手肯定要够。她可不认为以后在这对接的只是重三就可以的。 反正现在最值得信任也是她心腹的,就是这几个人,接触的多几个总是好的。 三人得令连忙跑了出去。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到了前院。 第一卷 第335章 你爹也这么渣! 在前院,陶金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清风和阿七他们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进了哪间,几人怕是还会相互对接,询问点细节,应该一时半会出不来。 “把前门打开。” 听到陶金的吩咐,春桃见没有其他人应答,正想上前。 此时,一个护卫从屋里跑了出来,连忙恭敬地向陶金行了一礼。 他并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犹豫了一下,试图将他们引向前厅:“主子,是否需要上茶?” 景春熙跟在陶金身后,此时已经有些累了。还没看见椅子,就是见了台阶她都下意识就想一坐上去。 糖霜直接窜了过去,在前厅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几看,想知道茶壶在哪,她自己也觉得很渴,但更想照顾主子。 景春熙还没坐下,陶金已经先冲护卫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现在走。” 糖霜和春桃听到陶金的话,都愣住了,这是不用等人了吗? 然而陶金却毫不理会,只是淡淡对景春熙说:“累了就先回去,马车上有茶,家里也应该也摆饭了。” 这话完全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春桃和糖霜都不敢吭声,护卫也连忙转身出来,快走几步出去开门。 陶金看向糖霜和春桃,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你们的车马都在外面,等他们出来你们再一起回去。” 说完,也不管景春熙一脸的疲惫和不情愿,拉着她快步往大门的方向走。 景春熙无奈,只能向糖霜和春桃挥手招呼:“我在家里等你们。” 三人心中都有些疑惑,原本以为他们会先喝口茶,歇一歇,再从暗道原路返回,可没想到他们回去的车马竟然都安排好了。 景春熙被陶金扶上马车,心中暗道一声:也好,再不用走黑乎乎的暗道了,还不用自己走路。 马车缓缓启动,景春熙坐在车厢里,望着车帘缝隙外的巷子,说是小巷子其实已经算是宽的,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巷子里依然很安静。 陶金好像明白她的想法是,解释说:“货品一般都是半夜或凌晨上岸,现在卸货的人早就休息了。” 陶金坐在对面,笑着看向景春熙,小声问道:“是不是有点晕?” 他从茶桌上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她的手心上,茶水居然还是热的。 景春熙有点不舒服地眯着眼睛,小声说道:“我好像气不够了。” 在暗道里她还没觉得怎么样,觉得挺好玩的。可一出来大口喘气又心情释放后,反倒觉得头有点重,晕乎乎的还很累,像是快不行了。 指了指她手上的茶杯,陶金道:“别喝太急,慢慢抿两口。” 又提醒她道:“以后进去不要待太久,货品尽量从这边宅子进,这边到地库距离比较近。” 景春熙听话的不敢大口灌水,轻轻抿了两口茶后,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渐渐缓了过来,但还是感觉累。 她乖乖点头:“知道了!护卫们搬运也得轮流来,好在我们来的人多,分批进去不怕晕。” 看她脸上终于恢复了点红润,陶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学聪明了哈!” 可才刚触摸到她的头发,就被景春熙摇头躲开了,她担心某人把头发弄乱了。 陶金一脸失望,景春熙则歪着头逗他:“吃完饭我就回去了哦!” 她实则有点恋恋不舍,跑那么远好容易见到那么熟悉的人,想到待会就要分开总有点不舒服。 陶金瞪她一眼,说:“不看前院的暗道,也应该陪哥哥看一下慕兰院吧?” 明显挽留的语气,景春熙心里舒服了,笑着点了点头,说:“也行!” 参观慕兰院本就是她的本意,担心看不到还想找理由赖一下呢。 看她表情没有说出来的话那么敷衍,陶金笑笑又说:“假山那的机关没告诉你呢。” 景春熙对那里兴致不大,说:“七叔回来了再一起去花园。” 看景春熙不太想说话,就知道她可能还是有点晕,便坐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还撩开一点点帘子透气。说道:“休息一下,这边过去得绕三条巷子两条正街,得走一刻多钟。” “啊?这么远。”景春熙吓了一跳,她微微抬起的头又被陶金压到了自己肩膀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走了那么远,明明刚才也不是走很久啊! 陶金解释道:“第一处地库就在花园底下。可现在街上走的不是直线。” 景春熙有些无语,但也明白绕得越远,可能对他们来说更安全,也不容易怀疑到他家那间宅子上。 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陶金:“你外祖府上姓什么?” 春桃一大早就有提醒她,说那间宅子大门上的府第名号已经拆了,宅子坐落在什么街道他们都还不清楚,总感觉这样办事有点不方便。 陶金听到她这个问题,微微一愣,然后回答道:“姓陶!” 猛然醒悟一般,景春熙脸上忽现怒气,忽然坐直身体小声骂道:“你爹也那么渣!” 陶金…… 他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无语。他知道小丫头已经把他父亲和她那渣爹划为了同类。 这想法其实才正常,如果不是被断亲除族,孩子怎么会随母姓? 他本想解释,但看到小丫头一脸气愤,感觉都有点气狠了,恨不得帮他搏命的样子,心中又生出一丝暖意。 再看她对自己又是满眼同情,因为他而委屈,眼睛都开始微微泛红,甚至身体都不由自主向他靠了靠,完全跟他一起站队的样子。 陶金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反而感觉心里一暖,把小丫头的肩膀向自己身上搂了搂。 与此同时,在岭南肇庆府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宅里,一个长相俊朗、身材高挑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房里,拿着书信,眉头紧锁。 突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摸了摸鼻子: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一卷 第336章 奇怪的一幅图案 回到陶府大宅前门,马车没有停,是从侧门直接进入的。 靠近大门的时候,景春熙刻意撩起了前面的车帘,往那高高的门庭上看。上面的字果然已经拆了,但还是留有点痕迹,依稀看得出陶府的印记。 陶金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解释说:“出事后,父亲就动用官府的关系,以本地乡绅的名义买了回来。” 景春熙无话可说,只是感觉心情沉重。 不知为什么,又感觉陶金的爹好像没那么渣。 …… 前厅 早餐摆得满满当当,种类很多。热气腾腾的粥、金黄酥脆的油条、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水果……。 要是平时景春熙肯定是大快朵颐,现在却毫无食欲。 她拿起筷子,每样食物只是随意夹了一口,便又放下。 “走吧!我们待会回来再吃,先去看看慕兰院。” 陶金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勉强她,他自己也没吃几口。 陶金本想把景春熙带去母亲的屋里,也就是景春熙昨晚睡的那间房,想领她看暗道的具体位置。 谁知景春熙却说:“先去兰园吧。” 莫名的,她不喜欢陶金这样,他交代的事情让景春熙隐隐觉得很不安,又觉得很抵触,也不舒服。 她又说了一句:“今天走过的地库都用不完,其他的下次我们再一起看。” 陶金说了声“好”,也不勉强她,也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两人径直走到后院最里面的月亮门,景春熙忍不住驻足看了许久“兰园”两个字。 不说,这字迹确实跟自己的簪花小楷有点像,两个字虽然很大,也不失它原本应有的风雅。 难怪春桃一眼就看出来了。 陶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在崖门村他就见过景春熙的字迹,所以也知道她看那么久的原因是什么。 现在再看她气质如兰、平静如水的侧颜,更是觉得和母亲有两三分相像。这种相似不仅仅是外貌,更是一种气质上的共鸣。 只是这个年龄的小丫头,有点淘气,有点任性,没像母亲那般岁月沉淀的沉稳。 但她又有异于母亲。她面对逆境,却有超乎常人的坚毅,从不退缩。 也难怪流放路上一开始虽然并不喜欢她,甚至两人有点抵触,有点针锋相对,但自己都会忍不住默默去保护她,守护她。 甚至会为了她的安全做进一步的谋划,也会支持她为大将军府重新崛起所做的努力,更会为她提供必要的信息。 这种情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这是什么图案?” 景春熙的声音将陶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指着月亮门背后,好像小孩子胡乱涂鸦的一幅奇怪的图案,有点像画,好像又有点符号,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平时只注意看月亮门的正面,背后根本就没注意。陶金凑近一看,图案确实很奇特,像画不是画,又不像是文字,看起来怪怪的。 他想了想,说:“暗道里的那幅我有注意,当时还以为是工匠随便乱乱画的。没想到这里还会有。” 景春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点了点头,说:“这和花园底下暗道里的那幅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一幅画,可能他们会觉得是有人乱涂鸦。可不同的地方出现完全一样的两幅,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两人只是在心里把这幅图案默默记住,别无他法。 两人又在兰园走了一圈,这里的位置很大很宽,除了种花没有其他用途,最旁边的一个角落里长了几棵大树,树上的黄叶几乎都掉光了。 现在这时节花坛里还能看见几片花草干枯的叶子,稀稀落落的已经没有原本的样子,即使盛夏的时候应该长出来的兰花也没有几棵了。 园子本来应该是很平坦的地势,反而用石头和青石板垒成了小山,一级一级向上堆土,一层一层种花。 园子虽然败落,却依然能想象出当年小山上的兰花层层叠叠,枝繁叶茂的景象。 那时,微风拂过,兰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多么令人心旷神怡。 再走回头的时候,两人依然在月亮门后面那幅图案旁站了一会儿。 说实话,对这种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图案,他们真没信心看出点什么门道,却又不好去请教别人,两人只能干瞪眼。 但是景春熙觉得,既然有怀疑,总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或许是什么提示,对陶金有用呢! 第一卷 第337章 刘广发商行 陶金离开九江郡后的第二天。 其余人继续探访位于城西的浔阳县府和城中的九江郡府,景春熙的目的是想知道这些狗官的家在哪里,收刮来的民脂民膏和瓷器、茶叶都藏在了什么地方。 她依然带着小蛮、春桃、糖霜出门,先去找陶金那张纸上写的四家最大的商行,这四家据说自家都有瓷器窑,商行也除了经营瓷器,也做茶叶和酒等买卖。 位于城东的刘广发商行,是广发商行的总行,东家就叫刘广发。他光在浔阳城就有五家店,分布于浔阳城东南西北中五个位置,在九江郡有着陶瓷霸主的地位,在周边州郡也都有分店。 “小姐,广发商行不会也不开门吧?” 听了小蛮的话,几个人都有点泄了气,景春熙更是心凉凉的。 瓷器是九州郡的支柱产业,经营瓷器的商家喜欢扎堆开铺子。一路过来,陶金同样写出来的秦记商行、赣江商行、浔阳瓷器行都关着门。 沿街铺子不少,开门的却没几家。偶尔看到铺子门口坐着老人的,门也是虚掩着并不打算迎客。 和前晚看到那截街道上的灯红酒绿截然不同。 他们一路走过去,又到了一个街口。看到足有六个铺面相连,门楼上挂着“刘广发商行”的三层大铺子时,还是吃了闭门羹。 大家心都凉了。 “奴婢去拍门。” 糖霜气烘烘的往最中间的门口走,景春熙也没阻拦,任由她去,但是心里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果然拍了半天,铺子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糖霜手都拍红了才肯停下,转过头问景春熙:“主子,怎么办?” “换奴婢来。” 没等小姐回答,春桃也跑了过去,景春熙想拉都没拉住。 “你们哪来的?干嘛呀?”刘广发商行没人应门,但是敲门声却把隔壁铺子的一个婆婆吸引了过来。 她本就是在自家门边坐着的,刚刚在做针线。 看他们几个年纪都不大,也不像坏人,反而像是来找人,所以婆婆才出声问了一句。 景春熙连忙转身走了几步过去问询,小蛮也连忙跟了过来。 景春熙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婆婆,这家的铺子怎么不开了?刘东家也出城了吗?” 婆婆脾气有点冲,忽然没好气地应了一句:“跑!能跑哪去?他家祖祖辈辈都在九江,一家一当都在这呢。” 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问话的人,小蛮唯恐把婆婆气着了不好办,连忙也上前行了一礼:“婆婆,我们找刘东家有事,不知在哪里可以找得到他。” 婆婆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人,看穿着也不像是来打秋风的,但这年纪也不像是买卖人,忍不住又问:“你们跟他是亲戚?” 小蛮犹豫了一下,没回答,景春熙笑道:“沾亲带故而已,我们应该喊他世伯,家里的老人叫我们过来问候一声。” 听这么一说,婆婆好像心里高兴了,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婆婆那表情,就知道平时应该两家关系不错。 婆婆说:“你家的长辈有心了,只是刘东家在不在家?在哪里?老妇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家几家铺子也关了,应该是先躲回村了吧! 前两天还看见这家铺子的掌柜过来,应该是取了什么东西又走了。” 景春熙好像忽然醒悟的样子,急切地说:“出门长辈倒是忘了告知我们,刘东家老家在哪里,近的话走一趟倒没事。” 婆婆摇了摇头,看着景春熙小大人似的回话,又说:“要去也不是两条腿能走到的。劝你们还是别去了,远着呢,听说出了城东还有十几里。就在甘棠镇旁边的村子,具体叫什么村婆婆还真的不知道。” “城东?城门出去十几里吗?甘棠镇!”一听说在城东景春熙就兴奋了,可不就是在没有衙役和士兵值守的东门吗? 小小蛮眼里也露出了些许喜色,脸上却不显,还冲景春熙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这时春桃和糖霜也走了过来,怕她们跟婆婆乱说话,小蛮连忙说:“那好可惜,我们不去了,谢谢婆婆。” 老婆婆笑:“就问几句话的事,哪里用谢。你们赶紧回去吧,这世道太乱了,看你们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别被人抢了。” 几人不置可否,和老婆婆道了别,走出路口看到护卫已把车赶到了前面不远的位置,景春熙连忙催促春桃和糖霜上车。 待小蛮也上来后,护卫还以为会马上走。 谁知景春熙却说:“小蛮你进铺子的后院去看看,里面是怎么个情况?我们出到外面的路口等你。” 这么多天光走不练,小蛮早就心痒痒脚痒痒,得了话马上就跳下车,径直往那铺子的后面跑去。 第一卷 第338章 可以用信息换粮食 糖霜看着小蛮的背影,朝护卫招呼说:“到下一个路口再停。” 糖霜继续把车帘放下,一脸羡慕地说:“回去青山庄,奴婢也跟主子练。” 这话一出,马上就被春桃抢白:“你算了吧,小蛮和小姐那叫身轻如燕,你要上墙得把别人的墙根压塌了。” 看似不会生气的糖霜,这次动了怒:“春桃姐姐身轻如燕怎么不去练?瞧把你能的,要真遇上贼人,你还想让小姐保护不成?” 说完扭过头不理春桃,内心却有点心虚,流放路上她那一身力气,还真没帮上主子太多忙,总算是一开始还给了她拉板车的活,不然她真是只会干饭的没用人。 春桃却一点都不怕她生气,继续埋汰:“还是长点脾气好,不然以后嫁了……人,空有力气也被人欺负。” 春桃差点说漏嘴,幸亏脑子转得快。 不过还是进行了自我检讨,老老实实说:“回去奴婢也跟小姐跑步,起码不拖小姐的后腿。” 糖霜哼了一下也没再理她,春桃姐姐太气人了,总是戳她的痛处。 小蛮去了最多一盏茶功夫就跑回来了,完全没看出有多累。 上车喝了一口春桃姐姐递过来的茶,才小声地说道:“里面基本就是空的,除了前头铺子里有点摆设的瓷器,啥也没有了。 原本应是囤积瓷器的几间仓库,现在一干二净,不是被迫卖给了官府,就是被强占了,看着有点凌乱,还有点碎瓷片。” 春桃:“难怪这么大的铺子都不留个人,怕是贼人进去也没东西偷了。” 这话马上被小蛮反驳:“贼人要偷也不会偷瓷器,重三叔回来不说了吗?现在官府收瓷器的价格都抵不过本钱的一半,说是只有原来卖价的两成,这是不让百姓活了。” 糖霜又是一脸丧气样:“粮食不能卖,瓷器和茶叶又买不回去,我们撞死算了。” 又被春桃抢白一句:“要死你自己死。” 但是糖霜这话让大家面面相觑,感觉这一次出门办事好难。 最后还是景春熙先起的头,扯弯了嘴角,其他人才哈哈大笑。 笑是笑了,但是谁的心情都是苦闷的,他们本是打算来干大事的,可直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小蛮看向景春熙,说:“小姐,今天还要继续走吗?怕是另外几家也跟这家差不离。” 景春熙看了看天色,说:“还是先回去吧,吃完中饭我们还是搬到陶府,明天出东门也快些。” 听到这话,大家才开始有点喜色。 “小蛮!明天你不用去甘棠镇,记得去找小乞丐。” 景春熙忽然想到陶金跟她说的话,又给小蛮加了一句:“顺便探探他有什么本事。” 小姐虽然给有他任务,但小蛮那一句“知道了”,却答应得有点沉闷,比起单独办事,他还是更喜欢跟着小姐。 说到去找小乞丐,糖霜撇了撇嘴,到底没说话。她觉得主子太心善了,自家的事八字都没一撇,还惦记着去帮人。 看小蛮若有所思,还以为他另有什么想法。景春熙继续提醒他说:“你试探一下他认识多少乞丐?有没有有本事的?看他们是不是能打听到点有用的消息?告诉他们可以用信息来换粮食!” 小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有种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清醒。 现在只要有粮食,怕是没有什么事办不到。 第一卷 第339章 官府怎么把瓷器拉走? 他们天没亮就出了门。 为预防目标过大,只去了四个人,一个护卫赶马车,阿七骑马,车上只有景春熙和糖霜。 穿的都是极其普通的衣服,但由于又马又车的,外人看来怎么都是小富殷实人家。 去甘棠镇十几里的路很不好走,水灾又加上旱灾,本来道路就破烂不堪,再加上官府根本就不修,道路不只是凹凸不平而已,有些路上的坑放下去两头牛都填不满。 出了东门没多久,茶几上的茶水被震泼了一半,好在没有烫着人,但是坐的垫子也被溅湿了。 “停车。” 景春熙忽然撩开车帘,大声喊道。再这么震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车一停,景春熙马上提着裙裾跳了下去,糖霜也跟着跳了下来。 揉了揉自己的小腰杆,景春熙看着前路抱怨说:“疼死了,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啊!” 糖霜也原地蹦了蹦,重重地呼了几口气,才连忙扶住景春熙,还笑得很开心,说:“奴婢肉多,抗震。” 景春熙无奈地摇了摇头,推开她,嗔骂道:“你就幸灾乐祸吧!” 赶车的护卫早就吃了满嘴灰尘,吐了几口唾沫,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办法,我已经赶得很慢了,这路比老太太的牙还豁。” 糖霜看着前路也担心得很:“小姐,怕是收了瓷器也拉不回来呀。” 景春熙倒不着急,反而安慰他们说:“那也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呗。” 她倒不觉得所有瓷器都拉进地库是好事,相反还有点麻烦。虽说东门没有卫兵看守,可是拉多了总会引起注意,官府养的那些衙差也不是吃素的。 阿七在观望了她们一阵,看她们许久没上马车,才翻身下马走到景春熙身边,说道:“小姐,要不您骑马吧,马上没那么颠。” 景春熙摇了摇头,拒绝了阿七的好意:“好在出门早,耽误点时间也没事。我也好久不练功了,你们慢慢走,我在前面练练。” 糖霜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早就想跟着练了,兴奋得跟什么似的,说:“好啊,好啊!主子,我们赛跑。” 才说完,看见景春熙穿的是裙子,马上有点泄气,皱了皱眉道:“主子,您这裙子太碍事了。” 撩起两边裙摆在腰上打了个结,景春熙笑得一脸得意:“我早有准备。” 只要是出门办事,景春熙都不含糊。除了在车上有备用衣服,束裤外面套罩裙也是常事,现在马上用得上。 糖霜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主子想得这么周到,把奴婢的活都抢了。” 马车的速度都赶不过她们的脚步。 一开始景春熙和糖霜跑在前面,路不平整,跑得也不快,阿七骑马紧跟着,马车早就被抛在了一里之外。 快要进入甘棠镇的时候,两人慢慢走起路来。阿七跟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先策马前行。 还没到巳时,太阳刚刚升起,镇子上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冷晨雾之中。 镇子不大,穿镇而过的路把街道劈成两半,屋顶上都是灰蒙蒙的灰尘,整个小镇显得很是破败。 镇子上极少见车马,但是偶尔的北风,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灰尘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一两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阿七早就骑马赶在她们前面,自己在镇子上转了一圈。看到她们到了,连忙策马跑过来,下时候满脸堆笑,仿佛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情。 他牵着马快步走到景春熙面前,兴奋地说道:“小姐,我们算来对了,这镇子的周边几个村都是做瓷器的,就是离镇子比较远的村也有做,不过规模没有这几个村的大。” 一路跑的时候,景春熙其实已经猜了个大概。她早就看到了倾倒在路边不少的陶瓷碎片。路过的农户家的院子里,还有制作完成没入窑就坏掉了的陶瓷胚子。 景春熙眼神带着光,侧着耳朵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七接着说道:“还有更惊喜的。我本来只想问刘广发家住在哪里,还想打听他家瓷窑的位置。谁知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另外三家商行的东家也都是这个镇子上的,只是村子不同而已,村和村之间隔得并不远。”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起来有点累,嘴唇都干巴巴的,但脸上却是满心满眼的兴奋。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里的百姓说,只有甘棠镇的高岭土最适合做陶瓷。” 景春熙点点头明白了:集中就好,她就怕分散七零八落的,又是进城又是出城,麻烦得很。 阿七又补充道:“他们还说,现在做瓷器的除了几家大的还着,其他小的几乎都揭不开锅了,这几天陆陆续续都开始被迫低价卖给官府。” 这信息和陶金原本说的差不多,如果他们不来,而是任由官府这么欺压百姓、强抢硬夺,怕那四家大的也最多能再顶个一年半载。 “官府能把瓷器拉走?颠簸一路进城,怕也没有几个好的吧?” 糖霜猛然问道,她想到坑坑洼洼的路,根本就不可能拉得了瓷器。 她的话却让景春熙微微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即使官府收购的价格很低,可是数量一多,压的银子也不会少,他们不会笨到一直放在手上。 糖霜脱口而出的大实话总能无意间切中要点,让景春熙佩服。 第一卷 第340章 好吃的早餐 景春熙吩咐道:“找家小店先吃点热乎的。 七叔,待会我们先去刘广发的村子。 你安排护卫吃饱了负责打探,我们得知道官府具体收瓷器的处所在哪里,他们肯定有固定的库房。” 景春熙终于猜到他们和陶金都找不到陶瓷去处的原因,一起他们都是把人力都集中在浔阳城内找,其实应该从出产瓷器的瓷窑开始查,再顺藤摸瓜才对。 阿七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小姐,你们尽管先吃不用等我们,我们会找上来的。” 说完策马转头去往来时的路。 她们真没想到,在这小镇还能吃到那么地道的地方风味早餐。 一路跑步过来,景春熙和糖霜都没喝上一口茶,现在口干舌燥地只想着能喝点带汤水的早餐,也没预估小镇子会有什么好吃的可以供她们选择。 谁知一碗“水子冲蛋”上来,直接挑起了两人的味蕾。 这道早餐的制作过程十分讲究:先将糯米粉搓成石榴籽大小,入水煮熟,再把鸡蛋打成蛋花,和酒糟一起加入锅中滚沸,最后配上枸杞、桂花、糖浆组合,看着就挑起了他们的食欲,尝一口更是香甜。 “小姐,你要不要再来一碗?” 率先吃完的糖霜用了一圈嘴唇,意犹未尽地建议,眼睛里发出的光像只馋猫似的。 “掌柜的,“水子冲蛋”再来一碗,还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们上一份。”景春熙大方地招呼道。 她本想填填肚子不至于挨饿就行,谁想到乡下却吃到了最地道的美食,怎么可能放过。 早餐店很小,老板娘再给她们上了一碟萝卜糍,还有两碗叫“清汤”的小馄饨,再没有其他了。 碟子不算小,四个萝卜糍摆放得很整齐。萝卜糍的制作虽然简单,但入口清甜美味。它是将萝卜切碎和油渣子炒熟,包上面团上锅蒸熟的,其实就是肉包子,香喷喷地冒着热气,吃起来很清甜。 景春熙连续一口气吃了两个,都感觉肚子差不多饱了。但是仍然按糖霜的食量又叫老板娘多上了一碟。 “清汤”里面的小馄饨汤味有点重,口感也比岭南的云吞差了不少。景春熙有点吃不习惯,吃了几个就全推给了糖霜,糖霜也不嫌弃,照单全收。 “小姐。”这时候外面传来阿七的招呼声。 “老板娘,刚才上的每样再来四碗,萝卜糍也上四碟。”看见阿七和护卫走进来,糖霜嘴里还一口萝卜糍,却急急地大声点菜,声音却不含糊。 把景春熙乐得不行,调侃他们两人说:“你们看糖霜多好,生怕把你们饿着了。” 阿七只是笑没有说话,护卫说:“那是糖霜妹妹知道我们食量跟她一样大,而且等不得。” 糖霜也不生气,一个劲地说:“老板东西好吃得很,点少了怕你们后悔。” 惹得灶台边的老板娘笑得很开心,冲着她说:“小姑娘真会说话。” 阿七坐到她们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也招呼护卫坐下。 阿七跟景春熙又说:“我刚刚雇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让他带路。承诺给他四个馒头,现在在门口等着。” 说完,他举起了自己的四个指头,有点得意。 景春熙好笑:“七叔倒是学聪明了。” 阿七没大没小地说:“那也得看跟谁学。” 这一招他觉得还是跟小姐学的,不过景春熙不认,要说聪明还是那小乞丐,只要馒头不要铜板。 阿七又说:“今天得累着小姐了,进村还是得走路。进村的路,说是连镇子上的都不如。” “那你们多吃点,今天想早一点回去不容易。”景春熙连忙催促道:“我倒是愿意走路,如果不太累的话,晚上我也一口气跑回东门。” 说完还笑嘻嘻的,锻炼一下,反倒感觉身子骨好受一点。 糖霜也点点头说:“奴婢倒是行,但是一定得吃饱。” 这话马上就被刚吃上东西的护卫埋汰:“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 糖霜气鼓鼓地吃完自己的最后一口,摸摸肚子说:“那今晚我们俩都不用吃了!换我赶车,你跑步。” 护卫看着摆了一桌的好吃东西,沉默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胖妹子,你还是多吃点吧!” 第一卷 第341章 大财主住得好寒酸 给他们带路的是个黑黑瘦瘦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由于吃不饱个子也不高。不过看着气色比城里忍饥挨饿的百姓要好一些,起码不至于有气无力靠躺着晒太阳。 他虽然身形单薄,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住在城外,好歹吃树皮、挖草根也能解决两餐,总比城里那些连树皮都找不到的人要幸运些。 阿七吃饱后在旁边铺子买了几个馒头,除了预先给少年的两个,其他的都用个布兜绑在腰上,准备路上备用。 少年接过馒头也不舍得马上吃,只掰了半个咬在嘴里,剩下的小心翼翼全部塞到了怀里。 然后才腾出手拿出嘴里咬的那半个,再重新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拿在手上慢慢用手掰,偶尔塞一小块进嘴里。他那吃法是一点渣都不想浪费,也不想吃得太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得的食物。 阿七告诉他说:“先去刘广发家,其他几家你顺着带。” 少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面走,脚步有点快。 虽然知道村子就在镇子附近,但也没想到会那么快。离开镇子走了村路不到一里地,少年就指着前面有点密集的房子,说:“这叫瓷器口村,刘广发就在这个村发起来的,他家的老宅也就这大半年才住了人,瓷器窑的长工都遣散了,没饭吃了。” 少年的话景春熙居然听懂了,方言和官话混合在一起,年轻人的乡音相对没那么重,听起来还算清晰,至少听得明白。 陌生人走进村子,开始有人出来观望,但人并不多。 一开始村民眼神还有点躲闪,但看他们衣着普通,又是走路进来的,就没有了防备之心。 也有些老人本来就在自家屋角晒太阳,看见他们也就睁开眼睛看一眼,一个个状态都不好,脸黑黢黢的,没见一个红润。 村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 有个小孩子还特意冲着那少年问:“你们找谁呀?”少年用同样口音很重的土话回答说了一个名字,景春熙他们却听不懂,应该是刘广发在村子里的小名,就像狗蛋狗剩一样的。 听完后几个小孩子就明白了,兴冲冲地跑到他们前面,给他们带路。 可能跑得太快又太过积极,还被屋角的老人骂了一句,同样听不懂的什么话,但能感受到老人语气里的责备,孩子们也不管。 “大财主居然住土房子。” 几个小孩子在前面一间土坯的围墙停住,这围墙上连个门都没有,看着有点寒酸,难怪糖霜会大呼出声。 景春熙也觉得,对于他这样的大东家来说,老宅住成这样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少年听到糖霜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糖霜,似乎很不满意她的话,非亲非故的居然有点维护的心思。 糖霜连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算是道歉。 孩子们朝里面大声喊叫,声音有点吵,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 阿七连忙上前,想敲门都没有下手的地。他大声朝里面喊道:“刘东家在吗?” 少年看没有动静,扯住护卫的袖子,小声跟他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对面房子的屋檐,然后自顾自走过去,直接坐到邻居家屋檐下的大石头上。 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也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带到了,没他什么事了,他就在那等着。 许久没见有人应答,也没人出来,里面却是有声音的。 阿七径直走了进去,过了好半天才看见他出来,后面也没一个人影,几个人都失望了。 谁知阿七说:“小姐,进来吧。刘东家在家。” 这东家看似不太热情呀! 随着他们一个个进去,那几个带路的孩子也跟着涌了进门,进去后一窝蜂往前跑,似乎是给人报信去了。 “这么大一个院子?”糖霜又惊呼了,这个家连门都没有,还占那么大一块地盘。 进门看到大院子才发现,人家房子还在建呢,不过应该是刚刚建好,越过院子看进去的是一排新房子。 院子里泥砖、旧横条、断椽子什么都乱摆乱放,泥土也有几大堆,都没来得及清理。 新建的宅子是青砖瓦房,外观上不是很气派,赶在这个时候建房子的也不是缺银子的人。 他们看出来了,前面院子是拆掉的老宅,后面的砖瓦房才是新建的四合院,从外面也看不出是几进院。 都快走到新宅大门的时候,才看见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站了出来,人很健朗,眼睛就知道很精明。 穿的不是绫罗绸缎的长衫,而是细棉布的衣裤。 他眼睛盯着他们四人看,并没表现得太热情。 阿七小声跟景春熙说:“这就是刘广发,发家不过十来年。” 第一卷 第342章 这么小的买卖人? 景春熙可不管刘广发是什么表情。小小年纪出来谈生意,别人奇怪是正常的,都没有想法的怕是。 快走几步靠上前,走到台阶下就朝老人恭恭敬敬福了一礼:“没有提前知会,丫头打扰刘老爷了。” 剩下三人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穿得不怎么样,礼节倒是有的,而且行得很正。刘广发皱了皱眉头,冲后面阿七问道:“这就是你家小姐?由她说话?” 眼神里倒不是看不上景春熙,而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谁家的女孩子不是跟着长辈慢慢学,不学个七八年都不敢说自己做决定的,就是二三十岁出门也得带个副手。 刚才男子进来说,他家小姐有买卖要跟他商谈,虽然觉得买卖未必做得成,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买卖不成仁义在,来者是客,他不会往外推。 毕竟他们行商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聪明能干、会算数的女孩子,也是会培养的。 但是这小姐也太小了些,说来谈买卖怎么看都像是开玩笑。 “既然来了,就进寒舍喝几口茶吧。” 毕竟是买卖人,不热络,也不会把人往外推,茶还是要上的。 景春熙也不管他什么脸色,笑眯眯地冲他笑,说:“果然如传言一般,刘老爷果真心胸开阔才挣来这家大业大。 只是都这个时候了,刘老爷怎么还有心情建房子?” 刘广发看着已经跟他差不多并排走在一起的小丫头,明明比他矮了这么多,却一点都不胆怯,知道恭维人,也知道戳他痛处。 “祖宅是不能丢的,原本就建了一半,本不着急的。”剩下的话刘广发不说了,事情明摆在这里,不建就没得住了。 不想被小丫头牵着话题走,刘广发反问:“不知小姐出自哪家府上?从何而来?” 山高皇帝远的,相信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查究,不过景春熙也不隐瞒,理直气壮地说:“京城,景家。” 刘广发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点都没想出来,京城有一家合作过的景姓外卖人。 可看小丫头充满自信,不带一丝胆怯,一些小管事都比之不如,所以也没怠慢她。 几人进门后被直接带进了前厅。正门到前厅倒还是干干净净的,也没堆放杂物,但是后面传来兵兵邦邦的声音,后头应该还在修整 听主人招呼后,景春熙坐到了刘广发的对面。 阿七也找了个椅子坐,不过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跟景春熙还隔了一个位。糖霜则站到了景春熙的后面。 刘老爷眼睛轻瞄一圈,主仆关系一目了然。他指轻叩茶桌,马上有奴仆上来给每个人沏了茶。 忽然看到门口有几个小孩在探头探脑,刘广发招呼身边的奴仆道:“你下去吧,招呼孩子们进去吃碗炒油饭,让他们吃完了,擦干净嘴再许回去。” 三四个小孩一听,连忙作揖道谢,然后跟那奴仆跑进后院飞快,像是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怕是没少吃这家的饭。 敢这么敞开门随便让人进的,怕这东家心眼也不会太坏。 景春熙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说:“给刘老爷添麻烦了。” 然后被刘广发瞪了一眼:“左邻右舍,都是自家的孩子。” 如果这口对心的话,还真是个慈祥的老人,景春熙呵呵笑:“刘老爷心肠真好。” 刘广发可不是想听她溜须拍,让他们饮了两口茶,既然发声:“刚才这位……这位……” 刘老爷看向了阿七,看他衣着普通,更是盯着他腰上不伦不类挂着的几个馒头。 “这是我家护卫长七叔,九江混乱,简装出门,想来刘老爷也不会先敬罗衣后敬人。” 阿七对护卫长这个职物极其满意,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又行了一个礼。 景春熙也不想跟他打哑谜,开门见山,说:“刘老爷的瓷器可要卖?” 刘广发瞳孔微缩,拿着茶杯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但是强装镇定送到口中,一口把茶全部喝了下去。 然后放下空茶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说:“亏本的买卖我们不做。” 直到现在他还一脸狐疑,如果不是看到前面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也看得出小丫头带的人都一脸正直,清楚知道陶瓷能拿到手也运不出去,不然真以为他们是江湖上的蜂麻燕雀,专门骗人来的。 只是这小丫头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他实在摸不准。 小丫头言行举止倒像是出自高门大户,也是个胆大的。可带的丫鬟只有一个不说,看丫鬟那模样也太不挑了。 自己给孙女选的小丫鬟都比这胖丫头好,至少不会总这么傻乎乎的看着人笑。 两个护卫倒像是真的,而且看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家可以请得起的。 特别是眼前这个护卫长,眼神锐利如刀,目光如炬,虽然在低头饮茶,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也不会抢小丫头的话。 “我们用粮食换瓷器如何?”景春熙这话一出,马上被对面的刘广发目光直视,看得出他已经有点不淡定了。 就连手拿茶水的阿七,手都颤了颤,但马上稳住了。 “七叔、糖霜,你们先出去,麻烦刘老爷安排下人给我的人上杯茶,我们走路过来还挺辛苦的。” 景春熙笑着看向刘老爷,知道他虽然依然有狐疑,但也动了心,瓷器压在手上出不去又换不了钱,怕是早就心急如焚了,而急着把瓷器出手的肯定不止他一家。 在他们的地盘上做买卖,他们个个老奸巨猾,肯定会权衡利弊,照说要担心的反倒是像景春熙这样外来的商家。 第一卷 第343章 皇帝要治他们的罪了! “小姐如今住在哪里?要不要给你们安排间宅子先住下?” 刘广发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精明。 这是刘老爷在试图确认她的身份背景,甚至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买卖机会,想把她留在他能掌控的甘棠镇。 景春熙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自信:“敢拿粮食来跟你交换的,自然也会住在安全的处所,这一点刘老爷无需担心。”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丫头我说得到也做得到,也不会平白无故到你们的地盘上来行骗。再说这事情做得成、做不成你们都没有损失。 粮食不到你们手上,瓷器我不会拉走,只是你们也别拿不合格的次品混我,不然我自有你们的手段。 但做买卖都得讲个条件,你们如果能够接受,这买卖才做得成。” 刘广发紧紧盯着景春熙,目光如刀,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透她的内心,也在做最后的确认,不想漏掉她口中的任何一句话。 听完,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才挺直了腰,轻咳一声强装镇定,亲自给景春熙斟了一杯茶。 他用买卖人谈生意的口气,刻意装出不紧不慢的神情,说:“小姐还是先说交换条件,跟官府一样一件陶瓷换不了一两米的事,就算是砸烂了重新埋进土里,我们也不干。” 景春熙笑得很开心,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知道刘老爷表面坦然不紧不慢,看着是想拿乔,其实内心已经万马奔腾。 这时候她才说:“刚刚已经告诉刘老爷您了,买卖保证你们只赚不赔。陶瓷我按高于你们成本价的一成,粮食按现在鄂州城的价格,等价交换。” 景春熙明显看出了刘广发眼里突然闪出的亮光,但仍不动声色地说:“但丫头我的条件有两点:一是这陶瓷不是单收您家的,得四家绑在一起谈。”她语气笃定,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刘广发的眼瞪的大大的,一脸震惊:“小姐的意思是可以全部吃下?价格真的可以按……按你所说?” 如果是这样,他真的确信这丫头来头不小了,官府搞这出,逼着他们连成本三分不到的价格强收强卖。现在就是丫头给出成本价或者稍低一些,他都会先脱手再说,省得夜长梦多。 明明可以砍他们一刀,现在还给他们挣一成的银子,这是来当冤大头的吗? 再说几家加在一起的陶瓷可不会少,他们这样的大户哪家不囤个屋满窑满的,这得多少粮食来换呀? 小丫头财大气粗不像作假,他强装镇定的面皮底下早就乐开了花。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现在粮食运进来何其艰难,即使以鄂州城十倍二十倍的价格置换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觉得吃亏。 难道粮食也要给他们大赚一笔,小丫头到底图什么?人傻钱多吗?可是也不像呀,明明小丫头的眼睛里都是算计。 如果照她所说,这哪是来做买卖的?这是来救命的呀。这个丫头背后的人肯定是个活菩萨,给百姓救苦救难的。 这个时候敢来跟官府抢买卖的,怕也不是一般的商人,如果只是有小官小吏背景撑腰,都不敢下这步险棋。 景春熙不紧不慢地捏着手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 她语气沉稳地说:“是,吃就吃大的,少了我还不要。不过,丫头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劳烦刘老爷帮我把这买卖谈成了。” 这话刘广发没有接,而是继续问:“那第二个条件呢?” 他怎么都觉得第二个条件没那么简单,小丫头镇定得都让他这老头子有点心慌。 “那就是,置换给你们的粮食,你们得想办法尽快在九江郡卖掉,卖价只能按给你们的市价高出一成。” “啊!” 这话把刘老板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坐着,怕是脚软得会跪下去:“这可如何能行?被官府知道会治我们罪的,我们可不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景春熙坐在高高的官帽椅上,两条腿一左一右摇晃着说:“要是官府出了事,他们都自顾不暇,其他三个城门的守军都撤了呢?” 刘老爷惊得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喜:“朝廷要治他们的罪了?皇上要治他们罪了?” 第一卷 第344章 是谁救九江的百姓? 景春熙轻蔑地笑了笑,一路跑过来看到道路的状况,知道陶瓷没办法往城里运后,她改变主意了。 她得为百姓做好事,得先保证百姓们不饿死。 有空间那么大的助力在,做利国利民的好事何必遮遮掩掩,还要顾忌那些狗官?给他们斩立决十次都不为过。 “你们别指望朝廷和上头那位了,能把你们害得那么惨,这么大一座九江郡能围着像个铁桶一般两年的,不是皇亲贵胄,刘老爷以为还有谁能够做得到?” 没想到小小的丫头,也敢出说出百姓不敢说出来的话。 刘广发五六十岁的人,那是哭得老泪纵横:“我们如何能想不到?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呜呜呜……。” 可能是觉得在小丫头面前哭泣太没有面子,刘广发发泄了几声,声音一下变成了呜咽。 他抹了最后一把泪后抬起头,收起了怀疑的表情,看着小丫头目光都亲切了好多。 他猛然问道:“是哪位大人在救我们九江百姓?” 景春熙:“这个……” 没想到刘广发会忽然问出这句话,景春熙一下语塞。她自然是不敢自报家门的,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可又不想白白便宜了别人。 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她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能让九江百姓们心中有个方向。 沉思了一下,忽然想卖陶金一个好,说:“自然是在浔阳城里,和狗皇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家。”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但又暗示得恰到好处。 这样说出来,百姓自然会往深处想,怎么都会想起惨遭灭门之灾的陶家,虽然不会绝对相信,但总会有点揣测的。 毕竟说是灭门,谁又能保证当初没有漏网之鱼?毕竟大户人家之间,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陶家有没有留下后人,又或者有没有人暗中为他们报仇呢? 如果陶家好名声以后在百姓口中代代相传,不知道陶金心里会不会得到些许安慰! 而且岭南离九江一两千里,路上查不出任何的痕迹,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到陶金那一家头上。 毕竟那么多的粮食,不可能凭空出现,陶瓷也不会无故消失。 过后他们一走,百姓们肯定会越传越玄乎。 可能会想到是神仙救了他们,抑或是陶家的冤魂看不得百姓受苦,看不得官府欺压百姓,死了都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把那些狗官解决了。 听到景春熙的一席话,刘广发早就心潮澎湃,在他眼里,景春熙已经不是个小丫头,而是来救他们、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活菩萨。 他想明白了,帮他们的人不好出面,所以才会只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办事。这样既能掩人耳目,真正事发也无从追究。 怕是到时候有人漏嘴说出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来救的场,皇宫那位也不会相信。 “你们若能做到这样,我们也豁出去了。最多不过两日,民我就可以把几个大商行的东家说通,我们肯定要把这笔买卖做成。 只是……只是……,我们何时可以卖粮?” 这次刘广发都自称“民”了,怕是真误解了她背后的势力,景春熙心里暗暗发笑。 其实刘广发的内心已经在迫不及待。如果正如小丫头所说:狗官们都死了或失踪了,守门狗也都没有了,他们还怕什么? “我们先约定五天吧,我尽量在五天里给足你们粮食,但是这五天里你们还得做两件事。” “什么事?” 以为又是提什么条件?刘广发的心紧了紧,看着景春熙的眼睛都有点变了。 他真是被那些狗官压榨怕了,生怕小丫头又生出什么心思来。 “你们手上有多少陶瓷能换多少粮食,总不能是笔糊涂账,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 刘广发掏出帕子,擦了擦刚刚冒出来的冷汗。连声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谁家做买卖手中没有一本帐,所有数量最迟明日可以给你们。 只是,只是,再迟个一天可以吗?后天早上拿过去,可行?” 看景春熙眼里有疑问,刘广发又解释说:“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本家,附近村子也都有沾亲带故的,我们也不能不管他们死活,景小姐能不能帮他们的陶瓷也收了?” 刘广发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恳求,生怕景春熙不同意。 景春熙心想,这刘广发人还算不错,起码不是发财后六亲不认,不是光顾着自己的人。 这时候景春熙非但不生气,心里不禁先给他加了分,说:“这个自然没问题,但是质量不好,品质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只知道找你们四个东家。” 刘广发总算是舒了口气,重新挺直腰杆,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个自然,我们原本铺子里的掌柜小二,现在也都在家里,我让他们把好关,绝不让一件以次充好的瓷器到小姐手上。” “还有就是”,刘广发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看着景春熙不是紧张,而是有些许的期待。 “浔阳城里,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你们最少得备二十间空宅子给我们,每一间的钥匙用白布绑上,白布写清楚具体的街道位置。 宅子最好都在方便车马和群众出入的街道。” 刘广发点了点头,这意思他懂,宅子就是用来装粮食和分发粮食的,这个也很急切。 刘广发想都不想,直接冲口而出:“我们几家的铺子现在都是空的,所在位置也好,车马出入方便得很,钥匙后天我们一起送过去。” 第一卷 第345章 粮食必须平价卖给百姓 景春熙摇了摇头,这时候都感觉刘广发太老实了,好像也彻底豁出去了,已经没有了商人的精明:“你们几家最好聚在一起讨论清楚再做决定,如果全部用你们的铺子,或者用你们本来就是铺子惯用的熟悉面孔来分发粮食,以后你们就脱不开身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好事得做,但是景春熙从来不想拖无辜的百姓落水,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所以总得为他们想点后路,能避开的嫌疑还是尽量避开。 听了小丫头这一席话,刘广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小丫头了,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谢谢小姐为我们考虑,民明白了。 浔阳城逃出去的百姓多得很,城中很多都是空宅子,大不了用后完后,再给他们换把锁就是。” 这才算是开窍了,景春熙点了点头,但还是交代一句:“别让宅子的主人受到了损失。” 刘广发连忙点头:“这个我们知道,我们尽量挑手脚干净的人。” 看见春熙一直望着自己,似乎还有期待,刘掌柜又说:“我们原本烧窑搬运等苦活用的长工,不少都是外地雇来的,还有专为我们挖土的山民,都可以用。 自然,掌柜和账房也得用,但是不会用在明面上。还有,为了防止出乱子,我们还得在领粮的百姓中掺杂点家族的人,省的粮食被抢了。” 景春熙点点头,但是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可知现在很多百姓手上没有银子,即使粮价不高,可能是吃不起粮食的。” 刘广发连忙点了点头:“这个民知道,若有那么多粮食,我们也不怕,到时我们就放出话去,可以用他们手上的陶瓷或者茶叶来换,这些东西,百姓家中即使没有多,也不会缺的,总能应付短期的温饱。 再不行,我联合城中的掌柜们,施点稀粥还是可以的。” 其实景春熙的内心已经竖起了大拇指,但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刘广发连忙又说:“小姐放心,我们绝对做到不坑害百姓,肯定按您说的价格来等价置换。” 然后不好意思地又看了看景春熙,说:“不知道再置换出来的陶瓷,小姐还收不收?” 景春熙还是点点头,她也是光记得说陶瓷了,完全忘了九江郡也有茶叶,只是没有建安郡这么多而已。 所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说:“倒是忘了说茶叶的事,我知道你们也做有茶叶买卖的,这茶叶的品质还得刘老爷来帮我们把关,就按历年收茶价格高于一成给你们,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 本来还可以把价格压得更低,但景春熙并不想这么做,老百姓已经苦了两年了,再剥一层就见肉了。要挣银子,她也应该从狗官那里下手。 景春熙又交代道:“每日卖粮我们都会有人混杂在百姓中巡查,你跟大家可讲清楚了,让他们别生出什么坏心眼,不然吃亏的只会是你们东家。” 刘广发都想匍匐下去了,连声保证道:“绝对不敢,你们能做到这样,还让我们挣到点辛苦钱,已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要是具体办事的人敢有这种想法,你们不处置我们也容不了他。” 小姐五天内要办那么多事,还可以给他们拉来这么多粮食,想想要用多少人多少车,事情比交代他们的难上百倍千倍。 现在只需他们出人力分粮食,都做不到的话,真是对不起九江百姓,也愧对小姐以及她背后的好心人。 刘广发又说:“若是我们中有人敢高价卖粮或中饱私囊,任由小姐责罚,砍头沉塘悉听尊便,这事我们都会事先说清楚。” 说到这个份上,景春熙已经放心不少。 景春熙又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瓷器都存放在哪里?今天得带我的人去先看看。” “也好,刚好民想派人通知另外几位大东家过来碰头,刚好可以一起过去,您看您派哪位?” 景春熙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 忽然伸手进入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直接用手拍到了两人中间的茶几,茶几上猛然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景春熙把布巾轻轻扯开,刘广发虽是见多了金银也是亮瞎了眼,那是金灿灿的四个金元宝。 “这是给你们四家的定心丸,丫头也不想为难刘老爷,都没点信物,怕是另外三家也难以动员。” 这次刘广发一点都不推辞,但眼里并没有一丝贪婪之色。只是舒了口气,直接说了一声:“谢谢”。 有了这四根金条,就确实好办事多了。到时候做另外三家的工作都有了底气。 不然空口无凭的,难道他还敢说来谈买卖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他敢说怕是别人也不敢信啊! 刚才凭着一己之力,凭着自己几十年看人的本事,把所有事情都先答应下来,也就是因为景春熙承诺说,粮食不到陶瓷也不会拉走而已。 人和人之间,就是兄弟姐妹,谁敢说有绝对的信任呢? 景春熙又说:“九江郡一开放,城内的物价肯定会逐渐降下来,你们如若觉得现在收金子不划算,到时候还给我也行,反正粮食都是折算好的,不会亏了谁。” 刘广发想了想,有点犹豫不定,毕竟不是他一家的事。 景春熙也不急,反而缓和说:“你们四位大东家还是碰头了再定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陶瓷的具体数额和折算成的银子,可以换多少粮食,你们自己也打打算盘。 但是后日巳时一定派人准时送到东门,届时护卫长亲自过来接。 如果到时送不到,我也只当你们不想做这笔买卖。” 说完,景春熙把脚探下地,就想出去。 吓得刘广发站了起来,连声说:“我们送去的人只会早不会迟,景小姐尽管放心。” 第一卷 第346章 谈成了 景春熙点点头就开了门,门外的人果然很守规矩,不会有人靠近。 她朝外面大声喊道:“七叔”。 阿七几个健步从旁边的屋跑出来了,看见两人又行了一礼。 景春熙说:“谈妥了,麻烦七叔跟刘老爷的人去确认四家陶瓷存放的位置,可把去的路认清楚了。 还有,门口那还有个带路的小哥,七叔给完馒头让他回去吧。” 阿七笑着回答:“知道了,小姐放心,待会出去我就遣他走。” 至于认路他是不怕的。 读书认字阿七不敢保证,这认路,铁鹰营的人怎么可能做不到?不过,如果小姐不提醒,他真还忘了还有个带路的孩子在门口等着。 这时候刘广发也转头回后院交代事情。不久就跟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下人,一人牵了一匹很健壮的马。 管事和阿七相互认识后,一人骑了一匹马出去。 “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小姐要不要找间房休息一下?我让他们买菜回来做桌席面。”刘广发客客气气对面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小丫头,一点都不敢怠慢。 刚才牵马出来还没走的下人,听他那语气都有点愣住了,除了面对官老爷,东家何时对人这么卑微过。 景春熙说了声“不用”。 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身回了正厅,刘广发连忙跟了上去:“小姐,要么继续喝茶等!” 走进去后并没有落座,转头面向刘广发,语气严肃地问道:“官府收刮来的陶瓷和茶叶都运到了哪里?” 想到护卫还在外面打探,也不知道消息是不是能打探得出来,景春熙想用点东家的助力,就不信根深蒂固扎根在这里的老板,都没有点想法,都不会摸一点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信息。 “这个民知道,也有派人偷偷跟了过去,从甘棠镇出去的陶瓷,都是运往浔阳江的码头,那里他们建有很大的库房,陶瓷和茶叶都是用船运走的。” “浔阳江码头离这里很近?”只知道码头应该离东门不太远,但具体位置还真的没打探过,他们一路过来也没看见浔阳江。 “码头离甘棠镇也就二三里地,那路他们修得平整得很,以前我们做陶瓷的商家每年也要捐银子修路,不然陶瓷怎么运得出去? 陆运震坏陶瓷不说,运输所用的成本我们也承担不起。” 景春熙恍然大悟:是哦!如果不是靠近江又有码头,看着甘棠镇的陶瓷买卖也做不起来,肯定只能提供当地的供给。 “你们可打听过他们会运向哪里?”景春熙又问,这是她最关心的,其实内心早就有了猜测。 “船只都是往南走的。”刘广发根本不用想就脱口而出。 “往南会经过建安郡?”一说往南运景春熙就证实了自己的怀疑。 “这小姐都知道?”刘广发震惊了。 他喃喃道:“我们四家联合,也派人跟去过一次,就是在建安郡码头卸的货。” 景春熙鼻子轻轻哼了一下,你们四家也联合呢,难怪笃定他们另外三家会配合,怕是碰头的机会不少。 看来商家也不是随时都是敌国,也有联合作战的时候,那她就更放心了,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应该也会保守这份秘密。 “那刘老爷我就先走了,护卫长回来,您让他自己回去。” “啊?小姐,这是嫌弃乡下的粗茶淡饭,连顿饭都不留了吗?” 景春熙甩甩两手顺了顺刚才捆绑后有点褶皱的裙子,说:“丫头我要是在事在身,就不留了,下次还有机会。” 然后也不管人家的极力挽留,转身朝刘广发行了一礼,神秘兮兮地说:“我也不好多露面。” 刘广发:…… 回程, 景春熙打算继续领着糖霜跑回去,这路太难走,她们也不想震成四瓣,自然也不用等护卫的马车。 安全问题她是不担心的,以他们现在的普通装扮,又没有车马,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来拦截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和一个胖乎乎的傻丫头。 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要不是怕吓着别人,她可是跑得比马还快的,再说,七月九月随叫随到,景春熙大人安全有保障。 第一卷 第347章 可以吃下一头牛 十几里地的距离,对于久不锻炼的景春熙来说,本就有些吃力,更何况还要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奔跑。 而糖霜的情况更是糟糕,力气大可不代表就有耐力,这一来一回的三十里地可不是容易承受的,锦春熙还因为要等糖霜中途停了两回,总算是安全到家了。 糖霜进门就只能半蹲在地上,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小主子,奴婢快不行了。”糖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她抬起头,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头发都黏在了脸上,狼狈不堪。 才进陶府,就看到焦急等待的春桃。 看到两人满身灰尘,衣衫凌乱,这个时节还不停冒汗,春桃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问道:“你们遇到劫匪了吗?七叔他们人呢?” 春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紧张,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还真是以为她们遇到了什么大事。 糖霜一听这话,气得直瞪眼,她喘着粗气反驳道:“你才遇到劫匪呢!还说我不会说话,我看你才是乌鸦嘴。” 糖霜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春桃的无端猜测,说起来还不带歇气的。 春桃却完全不理会糖霜的抱怨,她只是紧紧盯着景春熙,眼神里满是关切。景春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快点给我们备热水,饭菜也备多点,我们要吃下一头牛。”她虽然累得不行,但语气依旧温和,毕竟以前锻炼的底子还在,刚刚的奔跑并没有让她伤了元气。 春桃瞪了糖霜一眼,这才扶着景春熙走进小院。等安顿好景春熙,她又匆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饭菜。 一旦碰到椅子,本不觉得太累的人也会瘫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糖霜也学着小主子的样子,一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瘫成了一个面团。 直到热水抬进了净房,春桃帮着景春熙宽衣解带,糖霜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还没力气帮忙。 她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平时总是自以为力气不小,可今天跑起来才发现自己连小主子都不如,真是太没用了。她想,如果真遇到劫匪,自己非但救不了小姐,说不定还会成为小姐的拖累。 “明日开始,奴婢天不亮就起来跑步,从城东跑到城北再跑回来,以后吩咐那边什么事尽管叫上奴婢。” 糖霜冲着景春熙的净房大声喊出这一大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信心。说完,全然忘了双腿的沉重,便匆匆跑了出去,她身上也黏糊糊的,急需好好洗个澡。 泡了个热水澡,景春熙身上舒服了许多,差点都在浴桶里睡着了。 被春桃拉起来,擦干身子后,肚子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交代春桃道:“让糖霜先吃!” 她穿着里衣,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睡着,可一直躺着也只是迷迷糊糊而已,也不知过了多久。 听到春桃走进来小声说道:“小蛮过来了,说有事报告小姐。” 昨天天黑前,他们就搬到进了陶府。在此之前,景春熙和阿七商量过,当阳巷的宅子既然租下了,里就留下几个人,主要是为了打探北门那边的消息。 小蛮本不在留下的人选之中,但他考虑到北门一带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和穷苦人家,乞丐也很多,消息反而更容易打探,于是主动请缨留下。 景春熙虽然没有完全同意,但也觉得小蛮说的对,也给了小蛮一定的自由,只要求他没事的时候尽量留在陶府,可以两边住。 小蛮这会儿应该是打探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所以才会急匆匆地赶来报告。 景春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切地对春桃说道:“快点帮我穿衣。” 第一卷 第348章 小蛮得回的信息 “跟我一起吃饭!” 也快接近晚饭时间,景春熙在花厅坐下去,就招呼小蛮道,知道这个点上他肯定没吃东西。 小蛮听到这话,立刻高兴应了一声:“好!”一点都不客气。 他快步走过来,坐在景春熙对面。 小蛮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在主人面前显得拘谨。以前天天和景春熙一起锻炼,也一起同桌吃饭,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景春熙连勺子都不用,直接端起汤碗,呼噜噜几口就喝下半碗汤,速度之快,让小蛮有些瞠目结舌。 这豪迈的气势,在青山庄完全没有见过,连他这正宗的村娃都自愧不如,那架势,反而有点像他那不喜欢坐凳子,老喜欢蹲在家门口,呼噜一下就半碗热粥下肚的祖父。 “快点吃,吃完再说。”景春熙一边吃一边催促道。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几口红烧肉下肚,又迅速扒了小半碗饭。小蛮看着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姐又锻炼去了?” 景春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道:“甘棠镇跑了个来回。” 说话间,景春熙往自己碗里勺了几勺的蒸蛋,用筷子搅拌了几下,就着小半碗饭又进了肚子。 直到春桃帮她添第二碗饭的时候,景春熙才抬起头。 她看小蛮还在发愣,忍不住催促道:“看什么?没见过吗?我这顿可是中餐晚餐一起吃的,你也快吃,我可等不及你磨磨蹭蹭。” 小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扒饭,还跟着吃了几块红烧肉,每样菜也吃了几筷子。 其实他今天也挺累的,一刻都没闲着。除了找那个小乞丐,还被小乞丐带着见了不少人,忙得不亦乐乎。 等他吃完了,景春熙自己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问道:“他的信呢?” 小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小乞丐没拿来,支支吾吾的说她娘没空写,问多了又说不用送了。” 小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小姐,你说是不是他家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家里没办法来救他们?不会是把他们舍弃了吧?” 小蛮脑回路可真多。 景春熙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她也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会!他不说当时出事的时候有车有马,也带有下人的?即使不是大富大贵,起码家中也不缺银子。 而且哪那么容易出事?还能都全家一起出事不成?一个都没了?就是托人带银子来救也是可以的。” 她回想起那天小乞丐的模样。听说要帮他送信时,那满脸的兴奋和期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又变了卦。 小蛮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说不通。想了想他又说道:“难道是对我们不放心?”他抬头看了看景春熙,见她也是一脸困惑,便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景春熙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那就算了,以后不要问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她原本只是想帮个小忙,没想到却被误解了。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件事,毕竟帮这个忙本来就是多管闲事。 别人不急,她急什么?为不相干的人徒增烦恼,不值得! “那边宅子只剩下今晚煮饭的米了。” 小蛮第一句话一点都没让景春熙感到惊讶。她微微一笑,反而显得很轻松:“换了那么多信息?待会从这边拉点过去。” 小蛮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景春熙:“这都是小乞丐自己写的,我也没来得及整理。” 景春熙接过纸张,没有马上打开。她早就猜测小乞丐可能会识字,毕竟在这个时代,但凡家中有点银子的,男孩子即使读不成书也会上几年私塾,不会是睁眼瞎。 她摊开卷着的纸张,其实也就三张而已,每一张写的字都不满格。景春熙还没来得及看纸中的内容,就被里面的字镇住了。 那是一手精美的楷书,结构严谨工整,字字如珍珠般圆润精致。虽说撇捺间落笔力度不够而稍显稚嫩,但依然透着一股清雅之气,令人赏心悦目。 “小乞丐怕是三四岁就开始启蒙了。”景春熙脱口而出,这只是她的揣测,一般的孩子三四年都没练得成这一手好字。 能在三四岁启蒙的孩子,要么家中本就有先生,要么就是父母学识过人,不但教导到位,孩子本身也肯学才行。 小蛮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景春熙。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听他说话和言行举止,肯定不是出自平常人家。” 景春熙点了点头,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始认真研究得来的信息。 “九江郡郡守,陈正堂,在任上带有两房姨娘,庶女一人。满春院头牌惜春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己。” 景春熙皱了皱眉,九江郡守居然如此风流,还敢狎妓。 “浔阳县令,崔华平,大盛二十三年探花,一妻一妾随任,已生有一子。养有一个十几岁的外室裘氏,就在北门的桃源巷。”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到这里,景春熙闭了闭眼,然后再度睁开,舒了口气。 “满春院”她有印象,那是浔阳城目前最繁华、灯红酒绿的街道的一间青楼。她还记得,上次吃着肉疼的那顿饭,陶金就是在“满春院”附近的“醉香楼”请的。 只是她怎么不相信是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写出来的呢。 “这是小乞丐当着你的面写的吗?”景春熙产生了怀疑,忍不住问道。 字写得好点还情有可原,说明他很努力,可这语言总结这么简练,似乎很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信息。 对面的小蛮摇了摇头,但景春熙没空去深究这字是谁写的。 她把关注点集中在了这张纸的具体内容上。 崔华平这个县令,居然也是大庆二十三年中榜,和三舅舅同届。 三舅舅这个状元郎,流放前还在翰林院做个小小的编修,而探花郎却已经外派做官。 虽说只是个七品县令,但浔阳县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县,它是九江郡的中心,陆路,水路极其方便,地理位置不可多得,县令也是个肥缺。 如果不是已经提前站好了队,后面没有人推波助澜,肯定到不了这个位置。 现在景春熙明白了,陈正堂和崔华平两人都是太子的人,也是弹劾外祖父的那帮人。 她心中不禁有些复杂,这些信息让她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局势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太子的左膀右臂不想办法砍断,怕是报仇更是举步维艰,可能会变成压死大将军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卷 第349章 小姐想搞事情 “小姐,您再看后面这张。”小蛮的声音有些急切,他看到景春熙突然陷入沉思,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纸张,却心不在焉才急了。 小姐肯定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让小姐分心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提醒着,生怕打扰了小姐的思绪,但又不得不让小姐继续看下去。 景春熙被小蛮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掉,然后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下面一张纸上。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过,很快就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住了。上面写着:“每月廿日,都有一批物资由县衙和郡守府运往京城,北门集中,重兵押运。”景春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但很快又被一个问题困扰住了。 “今天初几?” 景春熙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小蛮,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消息来得太突然,她都有点懵了。 小蛮一下子也愣住了,小姐的思维太跳跃,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有点跟不上。 小蛮挠了挠头,正准备道歉,在旁边收拾碗筷的春桃却突然开了口:“小姐,今天是十一月十九。” 看两人谈话并不避开人,春桃刚刚也一直侧着耳朵在听两人的对话,虽然不知道纸里写的是什么,也明白小姐的问话至关重要,所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回答。 景春熙点了点头,但是一想心跳马上加速了,这么说来,县衙和郡守府运送东西的时间就在今晚,距离现在已经没有几个时辰了。 现在从九江郡定时运出去,走陆路,最大可能就是搜刮来的金银财宝,绝不能便宜了那狗太子。 她又问了小蛮一个关键的问题:“从县衙到郡守府,骑马最快要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对于她的计划来说至关重要,她需要知道时间,才能更好地安排行动。 车队出了城门再劫自然是好事,可是得有时间准备,但劫持后官府必然会大肆搜捕,他们的人也不好躲藏。因为到时候城门已经关了,要进来只能天亮后,届时盘查可能就会很森严,也容易露馅。 比起大张旗鼓,景春熙更想暗地里偷偷操作。 小蛮看着小姐兴奋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要搞事情了,他的心情也跟着亢奋起来,但那股兴奋劲没敢表露出来。因为他答不出小姐的问话。 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这……小蛮也没走过。” 小蛮答不出来,却想马上行动。说:“待会我去试试,总得走一圈心里才踏实。” 只有亲自去探路,才能给小姐提供准确时间,他知道这点很重要。 “你认得路?我们今晚要抄最近的路!”景春熙有点小疑问地看着小蛮,探路可不是机灵就行,必须有熟悉路的人带着。 小蛮毫不犹豫地说:“我让小乞丐带路。” “他不是只熟悉北门那一带?”景春熙还是不放心,小乞丐还那么小,不会平时都满城跑吧?活动区域可能也有限。 再就是她觉得小乞丐的本事没那么大,除非他还有别的助力。 小蛮见景春熙疑惑,就解释说:“他的能耐大着呢,他手下有人。 小姐,你不知道。一开始他并不想给我这些信息,说要粮食跟他换也不肯。 他吃了我两个馒头,东扯西扯的都是那些小官小吏,不痛不痒的小事。 后来我跟他扯了半天,在他面前痛骂了那两个狗官一顿,做出一副想搞事情的样子。 也告诉他,其实那两个狗官的事也不算什么秘密,我们不依靠他,多找几个人也打听得到。他才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开始向我透露有用的消息。 后来承诺给他家里,还有他的十几个乞丐朋友分粮食,他才提供了最后这条信息。” 小蛮一口气说完,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小姐,第一次打交道,多给了他一点粮食。” 景春熙冲他摇摇头,示意没事。如果不是害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给吃不上饭的百姓捐粮吃粥都没关系。她哪里会在乎多送的那几斤粮食! 小蛮接下来又说:“反正我觉得他心里还藏着事,放出这条信息,搞不得是试探我们有没有能耐?我总觉得,他巴不得有人帮那两个狗官搞死了。” 小蛮又补充了这一句,是因为他觉得小乞丐的行为有些可疑,可又说不出具体来。 听了小蛮的解释,又摇摇头笑了笑,景春熙说:“这孩子倒有点意思!那就让他看看我们的本事。 对了,待会问他要个名字,别整天小乞丐、小乞丐地叫,好没礼貌。” 小蛮点头称是。 景春熙再一次看向那几张纸,上面的字写得确实超乎这个年龄的好,怎么都觉得十来岁才能练出这样的功底。她心里的狐疑也加重了,不禁对小乞丐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第一卷 第350章 布置 吃罢饭,景春熙又嘱咐了一下小蛮:“别跟他们透露我们在这里。” 有些信息,她可不认为小乞丐只会卖给他们,别因为大意反而被别人反制了。 “我没那么笨。”小蛮拍着胸脯保证,铁鹰营如何打探消息、如何反侦查师傅都有说过,他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在当阳街的宅子,他也没跟小乞丐透露,都是约好在外面碰头,需要联系的时候,也会预留两人才知道的暗号。 “离这里还有两条街,我就开始兜进小巷去多转几圈。最后看没人跟踪才敢进来。” 小蛮又说了自己的行走路线,就是想让小姐放心。 “路走多了总是容易出现闪失。以后你还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待会我让七月带你过去。” 景春熙说完又想了想,才补充道:“你还是先去探路,记得今晚还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景春熙最后还是觉得不妥,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两人去探路也有个伴,再让七月带小蛮从另一个入口进来,这样更安全一些。 小蛮应了一声,看见七月姐姐已经现身,马上跟着跑了出去。 “小姐,今晚奴婢也去。”糖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站在旁边不起眼的角落。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景春熙有些意外。 “少添乱,早点休息去,我也累了。”景春熙确实累了,她得养精蓄锐应付今晚,也得认真想一想今晚怎么做才万无一失。 糖霜这身手不行,不是有决心和力气就行,再说她最容易意气用事,肯定不能惯着她。 “没我同意,谁也不许进来打扰。”糖霜连争取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春桃拉了出去。 景春熙一躺,就进入了空间。 先喝了几口井水,然后躺下休息。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都比在外面睡半天有精神。 起来后还得忙起来,空间里的粮食就算全部腾空,也不能用有限宅子来装陶瓷,肯定得利用土地的位置。 稻谷、红薯和芋头都成熟了,她得赶紧收,不然作物被陶瓷压死了,太不划算。 她没想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又开始数银子。 外面天刚擦黑,就从空间里出来,景春熙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神饱满,腰不酸,腿不疼,神采奕奕。 “春桃,小蛮和七月回来了吗?”自己换上一身夜行衣,也让春桃帮忙,用发带把头发绑了个结实。 景春熙坐在茶几旁,用温水润了润喉,才问道。 “早就回来了,小蛮急得不行,还抱怨说小姐怎么还睡觉,让奴婢催小姐快点起来呢!”春桃说的时候不紧不慢,小蛮过来了两回,都被她以小姐休息为由赶跑了。 景春熙冲着春桃笑,说:“他倒是着急。” 看糖霜一直杵在旁边盯着自己看,景春熙又问:“你没去休息?” 春桃一下把糖霜的话抢了:“她倒是睡了,跟我抢外间的榻呢!都没回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烦得很。也幸亏没影响小姐休息,不然我用大棒子伺候她。” 糖霜讷讷,苦着一张脸,说:“小姐要办大事,身边得多个人。” 景春熙听着好笑,也不戳破她,笑着说:“还真是呢,你去把小蛮、七月和九月都叫过来,叫他们都换上夜行衣。” 糖霜听完了,停顿了一会没有动,还一直盯着景春熙,就算是春桃也是差不多一样的表情。 景春熙忍不住问:“怎么了?” “不喊七叔和重三吗?” 尹春熙纳了闷了:这是对他们有多依赖,还是对她多不放心?难道,凡事非得拉上他们两个才行? 本想人越少,动静越小,再借助点的作用,几个人去就解决了。 但是看糖霜和春桃期待的目光,景春熙忍不住想得更仔细些,过一会才说:“把他们俩也叫来吧。” 第一卷 第351章 小姐的布置好不靠谱不着调 糖霜窜出去没一会儿,七月、九月和小蛮就过来了,夜行衣还穿得好好的,完全没想到那么快。 景春熙笑:“你们倒是知道办事。” 小蛮得意洋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跟小姐出门。” 七月和九月也只是笑。 小蛮的镇定和稳重,似乎出现在坏人和景逸面前才会有。 这几天在景春熙面前表现出来的,还真的就是八九岁孩童的活泼好动模样。 “小姐再睡下去,好东西就被狗官拉走了。”看人没到齐,小蛮嘴巴就忍不住了,那样子也有点急切。 七月也补充说:“从城中的郡守府到城西的县衙,骑马抄最近的巷子过去不到半刻钟。” 景春熙点了点头,说:“倒是不远。”想想,这样两边走应该不会误事。 “我们过去的时候,偷偷翻墙看了一下,他们都已经开始装车了。 两边都是五辆马车二十个士兵,士兵是穿便装的,就怕他们今晚会提前走。”小蛮一口气说完,看那样子真有点急,不然也不会两次跑过来找她。 “阿衡说每次出行的时间,要么是凌晨要么是半夜,由于他们没有沙漏,时间上不十分确定。” 阿衡就是小乞丐的小名,小蛮刚刚打探回来的。 “现在才入夜呢,不急。” 景春熙刚刚说完,糖霜就在门口大声说:“七叔和重三叔来了。” “快点让他们进来。”景春熙的话音刚落,阿七和重三也大踏步走了进来,也是换了夜行衣的,但是后面还多了今天的护卫。 “都吃饭了吗?”景春熙关切地问道,知道七叔和那护卫从甘棠镇回来肯定没多久,不过看他们头发还没干透,应该是洗了澡的。 三人都点点头,一齐说:“刚刚吃完。” 那护卫踌躇满志,抢先汇报:“甘棠镇到码头那边的路,官府都修整过了,平整得很。码头边上建有很大的库房,里面的瓷器茶叶快装满了,怕是近几日会拉走,具体时间探不出来。” “你们辛苦了,这个是明日再细说。”说完,景春熙就让春桃先把护卫领了出去。 “我们先说今晚的事。”看景春熙神情严肃,个个都严阵以待。 “今晚有任务?”阿七声音都变了,晚上办的事肯定不一般,来的时候也想到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换上夜行衣。 “对,今晚到郡守府和县衙一趟,把他们运送的东西给劫了。” “劫了?”阿七和重三吓了一跳。小姐就比他们提早回来最多两个时辰,马上就干了什么事?一下决定干那么大一票,都不需要商量和安排的吗? 景春熙把阿衡提供的运送消息,以及两边府衙的路程,还有七月和小蛮看到的,都跟他们两人又说了一遍。 “要出动所有人?”阿七看了看已经暗下来了天色有点担心,急切了起来。 这时间也太急了,再不安排是不是太迟了? “不能那么大动静,现在只需要七叔和重三叔帮我们把门,外面有动静就给解决了,府衙内我们另有安排。” “那劫的东西谁来负责运送?”阿七和重三都纳了闷了,这劫持有那么容易的吗?而且还是进入戒备森严、还有重兵看守的郡守府和县衙行动。 把门随便安排两个护卫就行,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专职了?出动这么少人真的可以吗?那三十个护卫的意义何在? 小蛮和七月、九月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景春熙,本就觉得小姐这次决定来得太快,又没见什么实际性的计策。现在听阿七提出质疑,更觉得计划不周全,谁的心里都隐隐有点担心。 小姐这样,真的行吗? 他们三人一下觉得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就像被姑奶奶和景逸堵住门口那次,如果现在姑奶奶和景逸两人在,肯定会把小姐骂一顿,再一起坐下来重新制定方案。 看所有人都是担心的目光,就连没有被遣出去的糖霜和送人出去又进来的春桃都有点吃惊。 怎么办呢?又不能说出空间的秘密。 而自己这么操作,外人看来肯定是不合常理的。特别在重三和阿七看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玩家家——不靠谱不着调。 “今晚每个人都得戴上头罩。 你们几个跟我进去。这个洒出去,不消一句话的功夫,不论是人还是马,立马就倒。” 小蛮、七月和九月,手里一下都被塞了几个小包的药,这东西他们几个还有阿七都见识过,都知道它的威力,倒不觉得奇怪。 “小蛮还是负责保护小姐。”小蛮忽然觉得不对,连忙出声。 小姐把所有人都安排了,唯独没有提到她自己,不管今晚的打劫成功与否,他都得先保证小姐的安全才行。 对小蛮的话,阿七是赞同的,所以也点了点头。 小姐这布置实在是……,可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也不是他可以阻止得了的,但是小姐的安全得有保障。 第一卷 第352章 夜入郡守府 景春熙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严肃,显然并不赞成小蛮要保护自己的话。 小蛮有些委屈地嘟起了嘴,但还是安静了下来,小姐的安排他不能不服从。 糖霜在旁边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附和道:“那由奴婢保护小姐。” 她心里暗暗盘算,人手不够最好了,这样她就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 糖霜甚至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英勇护主的场景。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胡闹!”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斥责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把糖霜吓了一跳。 她愣在原地,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恐取代,眼神中满是委屈,更觉得所有人都很过分。 景春熙连忙斥责道:“春桃,你今晚负责看好她,一步都不给她出门。” 春桃应了一声“好”,还关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姐,出门前姑奶奶说了,万事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的眼神中满是对小姐的担忧,同时也痛恨自己不懂一点武功。如果没有自知之明,她肯定也会像糖霜那么冲动,也想尽力去保护小姐。 景春熙应了声“好”。 再看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个个表情都是闷闷不乐,景春熙才笑着说:“如果没有人帮忙,没有十分的把握,小姐我哪会那么大的胆子。” 她笑得爽朗放松,一脸的灿烂,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所有人还是心有狐疑,毕竟小姐这次的计划太过冒险,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陶少爷还安排有人在?” 阿七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他想了想,觉得陶少爷给他们提供宅子、告知暗道,又是提供信息,还待小姐那么好,不可能不为小姐的安全考虑,定然是给她留下了不少人。 景春熙本来只想故弄玄虚,让他们相信自己还有点后手,不过想他们放心而已。没想到七叔脑洞大开,先帮她解了围,倒不用她再东编西编、移花节目了。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阿七的猜测。 听了阿七这句话,所有人再看小姐脸上都是笑意,并不否认,马上了然,也放心了。 个个眉头都舒展开来,没有了担心之色。阿七也松了口气,他心里清楚,有陶少爷的人在,这次的计划肯定会顺利得多。他们几个人的任务也相对轻松,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小姐的安全自然有人保障。 春桃看着小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知道小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关键时刻却总是能让人放心。 而糖霜则低着头,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好好学些本事,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太难受了。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换成景春熙松了口气,大家都信任她,她才好办事。 “撒完药你们三个马上翻墙出去,不许停留。最迟半刻钟,我会出去跟你们汇合。” 对小姐的话,小蛮还是有点不放心。最后嘟哝一句:“半刻钟小姐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景春熙不置可否,她盘算了一下,半刻钟应该已经够充足了,不够她也只能先出来,毕竟还有下一个县衙要走,再迟肯定会误事。 …… 先去的自然是郡守府。 郡守府的围墙并不高,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宅院围墙还要矮一些。 虽是白天小蛮和七月进过府衙,但阿七仍然不放心,率先翻进去重新查看了一番,还定了一个位置坚持让他们从那里进去。 看四人都翻身进了院,确定没有问题,阿七和重三才藏身在大门外守护。 “小姐您看那棵大树,上面有个大树杈可以躲人,今天我和七月姐姐就是躲在上面观察的,如果他们人还没到,你就躲上去。” 小蛮今晚的话有点多,但他观察得那么仔细还事事为她安排,景春熙喜欢。 树杈的位置还挺高,主要是躺在上面,郡守府中院的大致状况一目了然。 这个时候,装车的人早就走了,景春熙从树杈上望下去,发现马车的后门关得严严实实,还用木板钉上了。 大院最中间停放的果然是五辆马车,旁边还没有马,但是对面围墙的位置是马厩,一眼望过去,马匹还挺多的。 这个时候围在五辆马车周围的是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差,一数只有六人。 三个懒散站在一起抽旱烟,还有两个坐在旁边的条石聊天,还有一个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打盹。 毕竟东西还在衙门内,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做看守的事,他们并没有多少警惕心理。 第一卷 第353章 小蛮犯错 从高处,景春熙能清楚地看到小蛮跑过去的方向。 他们早有分工,小蛮负责后院出来的通道,预防后面忽然来人,还有就是负责马厩的位置。 毕竟万一被发现,如果要对他们进行追赶堵截,至关重要的工具就是马匹,景春熙给小蛮的提示,就是必须让马儿也好好睡一觉。 七月负责的是前院进来的方向,虽然那边的位置最远,景春熙还是眼尖地看得出七月躲藏的位置,因为他们散开不久,那边的灌木丛动了动。 院子的几个方向都挂有马灯,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穿的是夜行衣,九月所处的位置比较居中,所以并不能完全隐身。 此时,九月正躲在几辆马车不远的一棵树下,没被别人注意,也只有景春熙在高处看得见而已。 他们没有马上用手,是因为确信大部分的人还没出来。 等了足有两刻钟,终于有了动静。 “守卫的人可以走了,所有人套马,准备起程。” 也幸亏他们就位后没马上动作,此时,从后院传来一声高喝,然后人群的嘈杂声和脚步声往前来了。 远远就看见领头吆喝的那个汉子身材高大,他一面走,还一面剔着牙齿。 后面跟着的一二十人,都是身着统一的便装,显然这些才是押送的队伍。应是刚刚酒足饭饱,不过没见一个有一丝醉态,走路还挺精神。 看走路那整齐方正的步伐,个个走得腰杆挺直,就知道不是士兵也是操练过的。 难怪说是重兵押运,连阿衡这种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果然是提前行动了,也幸亏他们来得及时。 景春熙看向小蛮他们三个人的方向,他们都没有动。 其实是他们预估错误了,原以为守着马车的就是押运的一部分人,不然也不会把小蛮放在最后面的位置。 现在如果让小蛮一个人又要处理马匹,又要处理这二十人,就有点势单力薄了。 所以他们应该是想再等一等,不过还挺有默契。 景春熙在树杈上忍不住轻轻站了起来,她不再盯着那些人,而是想观察周围,往四周望了望,担心出现什么没有预料到的状况。 果然她的感官是对的,两道黑影从前院而来,走的却不是七月埋伏的主道,而是从他们翻墙的右边围墙,最边上的角门走过来,那里应该是另有游廊曲径。 景春熙一眼不眨地看他们往自己这边来。随着他们的靠近,发现两人显然是喝了酒的,走路并不踉跄,但声音有点大舌头。 穿着打扮不像士兵的便服,也和衙役穿的不一样。随着两人越走越近,几乎靠近了大树脚。景春熙看阵势不对,连忙拿出了药包。 心想,看来这两个人只能她来解决了。 “陈大人留步,在下必然将信快速送到侯爷和世子手上,太傅和太子肯定会尽快阅到。”说话人穿的是玄黑色的长衫,身材很高。 “那就劳烦凌先生了!”两人相互拱手行了一礼,挂在树上一侧马灯的光直接打在了姓凌那人的脸上。 “沈睿!” 景春熙几乎惊呼出声,这是平阳侯府养的谋士之一,她虽然见得不多,但还是认识的,上一次见的时候,起码是差不多两年前了。 只知道此人是个举人,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及仕,但就凭楚凌风和楚炫做的事,景春熙怎么都觉得这个谋士在平阳侯府并不受重用,怕是也没出过什么好计谋。 但他今天既然到了这里,又提到了侯爷和世子,肯定还在为平阳侯府卖命。 景春熙想都没想,直接把撒了下去。就在等着两人倒下的功夫,再往小蛮他们三个人方向看去,哪里还见他们一点踪影。 马都倒了,那群着便衣的士兵没一个走出栓位置都倒在了地上,有的趴着,有的四脚八叉仰脸向上。 就是原本看守马车的那六个衙差也没逃脱,原本就没喝够,可能还想去往后院继续的,谁想没走几十步干脆也跟出来那二十人扎在了一起,还有两三个叠一起的。 场面还真是——好看! “小姐,我们准备撤了。”小蛮这速度太快,一个不注意就窜到了树下。 可是他这话一出,忽然看到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扑通”,突然倒了下去,吓得他一个健步也窜上了树。 “毛毛躁躁的,防备心理不够,回去我告诉师傅,你就准备受罚吧。”这话景春熙是直接骂的,一点都没客气。 她真的觉得师傅看错了人,如果这两人是暗卫或者护卫,也没被她下药,怕是小蛮就着了道,枉费师傅教了那么久,连她都不如。 “小姐,我错了,我这段时间有点飘了,请小姐责罚。”小蛮一个飞身又跳了下去,直接在树下跪着磕头。 第一卷 第354章 郡守贪得无厌 看到七月和九月都已经现身在面前,也不理小蛮,吩咐到:“你俩出去,马上叫重三和阿七进来。” 七月、九月一个眼神都没给小蛮,也不为他求情,倏的一下就不见了。 “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搜身。”景春熙话音刚落,上前就想往沈睿在怀里摸,一下被小蛮撞开了。 “我来!”然后马上撕扯衣服。 阿七和重三进来的时候,看见景春熙和小蛮刚刚站起来,地上那人衣服七零八落的,腰带也松开,胸膛敞开着。 两人:…… 看到小蛮把两封信递给了小姐,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景春熙用脚踢了踢陈正堂那个狗官的头,甚至还用脚后跟踩到了他的嘴上,说:“重三叔,待会你把这狗官送到桃源巷裘氏的床上去。” 所有人:…… 重三听了怎么都觉得不对,以为小姐说错了,忍不住问:“不是送满春院惜春姑娘那?” 马上就被阿七狠狠踢了一脚:“以为让你做好事呢?” 重三还没马上醒悟,但听话地想俯身扛人。景春熙的东西又递了过来:“这是,等他醒了,给他灌进去。” 看几个人都愣在当场,景春熙又说:“裘氏也灌。” 景春熙过了一会儿又说:“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阿七帮重三使了一把力,重三扛着陈正堂很快就不见了影子,另外四人也跟了出去。 本来只想收车里的好东西。 但是想到流放路上没有车困难,景春熙五辆车连同车上的东西都收了进去,想想又往里收了十匹被迷晕的马。 转头走向了刚才狗官两人出来的方向,果然从小角门进去有两间房低矮的房子,其中一间门口还开着,里面还点着灯。 望眼看去,房子里装的都是平时不常用的杂物,应是用来迷惑人的。但是现在居然让她看到了角落里敞开着的暗室。 那狗官应该只是想,出去送个人后马上回来,所以暗室都没关。 呵呵,得来全不费功夫。 便宜她了。 走下二三十级台阶,再走几步就看到了暗室,一路下来烛台也还是亮着的。 暗室布置成了书房,实际就是狗官们密谋的地方。 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几张白纸上,景春熙居然看到了官印,拿起来看了看,心里有了计较,先把它收进了空间。 书桌、书柜、椅子、多宝阁都是紫檀木的材质,通通收了。 字画、书信、书籍一样都没放过,照着原本的经验,废纸篓也收了进去。这些东西进去全部分类撂在了一间屋子。景春熙觉得这里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特别是书信,必然跟太子和太傅府有关。 收完这一切,书房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她怎么都觉得缺了点东西,堂堂郡守府她最喜欢的金银财宝怎么会没有?她可不相信会全部拿给太子。 不达目的不舍得走,景春熙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异样,再看看刚才摆放柜子后面的墙壁,果然被她发现了一点不同,她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缝,如果没有心里的笃定,就算看见了,也肯定认为是正常的裂缝。 用手往墙壁上一敲,感觉声音很空洞,知道就是这里了,却不知如何打开。 墙壁各个方位摸了一把,再用力拍拍敲敲,没有动静,用脚跺地板也不行,也试过像陶府暗门进出的方法,还是不行。 气得景春熙在原地跳来跳去,一直在转圈圈。心里发狠又跺又撞墙壁,就在她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门前的墙壁居然自己徐徐打开。 “呵呵!运气真好。”开门方式异曲同工,又各有不同,真是瞎猫撞了死老鼠。 不对,她不是瞎猫,是运气极好的猫。 这次不用再下台阶,因为暗室跟书房是平行的,门一打开直接进入。 暗室足有外面书房的四五倍那么大。抬眼可见一排排的架子,和地面上摆放的全部都是贵重的东西。 地面上的好东西都是大件,名贵的家具、屏风、摆件应有尽有,风格各异,完全不是相同的喜好,一看就知道是从富贵人家搜刮来的。 怕是慌忙中逃离九江郡的富贵人家,来不及或是没打算搬走的好东西,没少被陈郡守溜门撬锁。 景春熙一路“收”“收”“收”,还是连架子一起收了,不然进了空间还是乱。 再往里好东西还是不少,依然是摆放在架子上。 杂乱的名帖字画、古籍孤本、文房四宝、精美茶具样样不缺。 有的字画都不卷一下就随便乱扔。不知道被偷盗的人家到时候再回来,看到光秃秃的墙和空空如也的家会是什么感觉? 收了吧,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官府,卖了也值不少银子,以后大可以取之于官,用之于民。 可是怎么会没有真金白银?甚至小件点的财宝饰品摆件都没有见到。 难道这陈郡守如此坦荡,好东西真的全部拉给太子了?景春熙怎么都觉得不可能?别人可能会信,可她是不信的。 直到暗室一直走到底,才发现最里面摆了好几十个木箱子。 就知道这狗官没那么清白,都不用想,里面肯定是金银财宝。 最靠外的还没来得封箱,甚至都没有盖上,里面东西一下就让景春熙亮瞎了眼。 果然都是宝贝呀! 民脂民膏都是一点点收刮聚拢来的。不像四皇子贪墨的那些官银一样,每一锭的排放得整整齐齐。 箱子里零零乱乱的,大的有金元宝银元宝、金箔、金条银条,小的银锭、碎银、金瓜子、银瓜子也有。 景春熙看见的不是金银,觉得都是百姓的血泪,她不能不收。 再打开旁边一箱,这回是女眷用的饰品居多,金的银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凌乱的,头饰发簪有的被压得都变形,里面也有不少精美的小首饰盒,光看盒子就知道来自各家各户,打开里面首饰还比较完整,没有受损。 想到为了不饿死,老百姓可能连祖传的金钗银钗都得拿出来当,想得景春熙都气急,这时候恨不得将陈正堂再拉回来千刀万剐。 再打开一箱,红玉、白玉、墨玉、翡翠挂件,饰品不少,珍珠宝石饰品也很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就有好几串,果然都是好东西。 随便一个郡守就敢自己留下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拉到太子府的得有多少。 四皇子随随便便就在伏坡岭上藏那么多好东西,太子手上的只有多没有少,怕是富可敌国,景春熙真的是有气没地方出,唯有不断地“收”“收”“收”。 看来不能让景逸这个师傅在青山庄活得太惬意了,得给他找点事情干,看来回去又得写信。 第一卷 第355章 借花献佛给大家的礼物 看到的东西景春熙都照单全收,收到了空间的宅子里,满满当当又装了两大间。 暗室最里侧的角落还有不少箱子,打开箱子后看到的是不同品种不同年份的茶叶,想想就知道,能进入这里库房的肯定不可多得。 收了大有用处,可以孝敬外祖父和几个舅舅,也得留点给师傅。 茶叶一收又占了大半个库房,收获已经不少了。 即使这样,景春熙还是忍不住四边的墙角都敲了敲,地上的青石板也剁了跺,确认都是实心的后,才跑了出来,她待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穿出角门,也不知道如何关闭暗道,这也不是景春熙可以管的了。 出了小径,景春熙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担心外面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谁知道一露头就被逮了:“小姐在这!” 七月惊呼声其实并不大,但胜在另外几个耳朵好使,一下就把阿七和小蛮,还有九月吸引了过来,一下把景春熙围住了。 景春熙袖子马上被小蛮拉住:“马车和东西都不见了,马也少了好多,小蛮还以为连小姐都跟他们走了。”小蛮的声音有点微微颤抖,手也抓得很紧,显然是被吓着了。 景春熙嘿嘿一笑,扯开他的手,为自己圆谎:“别不是这郡守府还有后门,不然他们运送出去的速度可没这么快。 你们看,我刚刚去找了些宝贝。” 说完一把镶满宝石的塞到小蛮手上,他羡慕浦哥儿手上那把已经很久了;七月和九月手上东西一给就是一把,上手一摸就知道是金银首饰。 具体是什么首饰景春熙根本就没注意,她也就突发奇想,为自己的失踪找借口,也想让他们得到点胜利的果实。 七月和九月东西捧在手里吓了一跳,只能推回给小姐:“主子,我们用不上。” 她们做暗卫的根本不敢有什么讲究,大多都是黑衣黑裤,不带一点装饰。就是头发,也都是用布条扎得结结实实,不允许有一丝散落。 出门办事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轻松分辨出男女,甚至还要在头上套一个难看的黑布巾。就算是偶有露脸,日常穿戴也就多一根木簪。 手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怕是她们一辈子也用不上。 “好好拿着,留着做嫁妆。” 景春熙大气豪横,既然是她的人,可不能亏待谁,要真成亲,可不能这么简单。 做暗卫怎么了?成亲生孩子不正常的很?在她这,孩子都可以回去奶的。 小蛮对倒是爱不释手,拔刀插鞘把玩了好几次,声音都带着雀跃:“谢谢小姐!我太喜欢了。” 阿七还以为自己没有,心里的失望没有表现出来。谁知道最后也被塞了两把剑,上手一掂量就知道绝对是好东西。 这几样东西都是刚刚被景春熙顺出来的,材质是一等一的好。 景春熙说:“都是那狗官的东西,大家别客气。 待会到县衙,七叔负责把那姓崔的狗官迷晕了,照样扛去桃源巷,先让他们三人一个屋里,七叔和重三叔就用这两把剑把他们解决了,最后把剑塞在他们两人手里,再给他们留点两人搏斗的痕迹。” 所有人:小姐后头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干这么一大票都不用跟他们商量的,杀两个狗官说来就来。 还要借刀杀人,果然够狠。 阿七掂了掂手上的剑,剑还怪好的,没想到还要留给那两个狗官。他忽然有点不舍,说:“可惜了。” 心里有点吃味,这么说来,他和重三还是吃亏了呀,这哪能算他们的礼物? “七叔也别觉得吃亏,等你和重三叔娶媳妇,聘礼也由我负责。” 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小姐看出来了,阿七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但仍然调侃了一句:“媳妇小姐也给解决了呗!” 惹得大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巴难受。 但是快出去的时候,阿七随手从倒地的士兵身上抽了一把剑,心想换一把,留下一把好剑还是可以的。 不然,真亏大了。 第一卷 第356章 忽然出现的糖霜和乞丐 沿着小蛮和七月提前探来的路,几个人策马扬鞭向县衙飞速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地响起,仿佛在催促着时间快些流逝。 “前面拐个巷子就是了。” 七月在最前头领路,尾随的是阿七和景春熙,九月和小蛮压后。穿过大街又走了两段小巷后,小蛮抢到了景春熙的旁边,告诉她快到了。 “停!停!” 谁想小蛮话音刚落,跑在最前面的七月,忽然被前面一个人不怕死地挥舞着双手逼停,马蹄差点都朝她身上踏了过去。 女人的声音很容易辨认,是糖霜! 马上就被阿七斥骂上了:“死妮子,添什么乱?” 糖霜不知怎么的还是甩开春桃跑了出来,景春熙虽然生气,还是知道她突然拦路,肯定是事出有因!别不是出了什么事。 糖霜急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说:“你们太慢了!车队已经从县衙出去了,路上被我放了几块砖头,但不顶事。” 果然今晚是约定好了提前出发,几人都勒紧缰绳看向景春熙,看她会不会有另外的指令。 看见春熙没马上回答,阿七心里有点急,马上道:“他们马车没那么快,七月跟我先赶上去,想办法把他们拖住。” 说着两人就扯动了缰绳,做出一副马上出发的架势,就等小姐点头。 “他们还没走远,你们转头跟我来,我们认识更近的路,可以赶在他们前头。” 马脚都没抬起,忽然听到一道稚嫩的男声从糖霜后面不远处传来,对面小巷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出现两大一小两道身影,说话的是跑在前面最小的那个。 小蛮惊呼:“是阿衡!” 一听说是提供消息的小乞丐,景春熙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马上安排道:“小蛮带上阿衡,跟我来。” “七叔,你和七月、九月,带上另外两个,快点去把县令绑了,也送去桃源巷。” 想了想,景春熙又说:“最好把惜春姑娘迷倒了也一起送过去,让他们四个人在一张床上热闹热闹。” 所有人:…… 可是,景春熙一说完已经调转了马头,完全不看他们诧异的表情。 “阿衡,快点。” 小蛮一伸手,阿衡也马上反应过来,一跳一提,把阿衡拉上了他的马背。 阿衡也顾不上自己的同伴,大声招呼走在前面的景春熙:“快点,往前再走两个路口,然后左拐就是大街。” 阿七看他们三个小小的背影,心都提了起来,一点都不放心,看九月离他们最近,马上叫道:“九月,还不快点跟上小姐!” 九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忽然得令,毫不犹豫调转马头,马蹄哒哒哒追了上去。 虽然有九月护着,阿七和七月内心还是忐忑的。但也知道这时候不得不听小姐的。 只好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陶少爷的人手足够多,小蛮和九月也能保护好小姐。 糖霜看看已经走远的小姐,又看看马上的七叔,急得跟什么似的,说:“那奴婢呢!” 阿七朝她一瞪眼,还扬起了马鞭:“快点回去跪着,小心小姐回去剥了你的皮。” 糖霜看到高高扬起的马鞭,瑟瑟地退后两步,不敢再吭声,但一点都不后悔,还为自己帮上了忙而沾沾自喜。 最后阿七、九月带着另外两个乞丐,四个人两匹马,快速朝县衙赶过去。 此时,县衙的门口还残留着车队刚刚出发的痕迹。 阿七心中暗想,这狗县令肯定还在县衙里,没准刚转身回去。 他只想动作快点,快点完成自己手头的任务,兴许可以转回来帮小姐。 第357章 狼来了 “就在前面停下,待会他们肯定会路过这里。” 阿衡指着前面五六丈远的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又告诉他们哪个方向是县衙出来的路。 “你确定他们还在后面?”景春熙不放心,跟他做最后一次确认。 阿衡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指着前方的一个路口说:“你们看,再往前不远就是北门了,以往几次他们两边都是在这里会合,车马多的话差不多要排到前面这个十字路口。” 景春熙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隐约看到了巍峨的城楼,城楼前面的路还是空荡荡的,不说车马,连人影都没有。 “九月,这几匹马你看着,待会再跟过来。” 九月:…… 她能说自己是来保护小姐的吗?她真的不想做马官,可是看了看小蛮,又看了看阿衡,再看已经朝他递过来的另外两条缰绳,内心怎么都不得劲。 “那边铺子的前面就有马栓!我帮你牵一匹。”可能觉得九月一个人牵三匹马有点困难,阿衡有点内心不忍,他提醒九月也想帮忙。 “你们快点,最好栓马远一些,别闹出动静来。” 两人都离开,这倒是好了。 景春熙忍不住催促,这个时候她另外有了盘算,越少人跟着越好。 两个人牵马刚转身,景春熙就快速向县衙的路口跑去,还小声催促:“小蛮,快点跟上。” 她话音未落,小蛮已经并排跟她跑在了一起,速度果然够快。 “小姐,刚才在郡守府……”一直没来得及跟小姐道歉,他知道刚才真的是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完全忘了师傅的嘱咐和一再要求的东西,差点坏事。 “回去再自己领罚去。现在废什么话?”景春熙马上把他的话喝止了,这时候哪里有空听他絮絮叨叨,不要干活的吗? 景春熙小声警告:“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吃惊,什么话都吞在自己肚子里。” 两人脚程可不是白练的,夜行的猫也只感觉到是一阵风刮过,完全没注意他们的存在。 路到底没有多远,没一会就听到了前面传来车轱辘压着青石板的声音,深夜里的踏马声也很清晰。 “你躲在这柱子下,等我回来。” 小蛮:…… 他快石化了,陶少爷留下的人果真那么多吗?小姐连他都舍弃了。 小姐的话他真的不敢不听,只能听话躲在骑楼的一根柱子后面,侧身看向依然向前狂奔的小姐,强忍住要跟上去的冲动。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嗷呜” “嗷呜” 随着对面驶来的车队越来越逼近小姐,两道敏捷的身影忽然从小姐的身侧冲了上去,它们脚掌落地时,小蛮都感觉到柱子的震动。它们继续“嗷呜”出声,在这深夜里显得异常阴森可怕。 “是惊雷和闪电!” 小蛮一眼就认出了这两头狼,它们是在大青山奔跑时最常见的伙伴,即使比二十天前又长大了一圈,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小蛮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两头狼也送给了陶少爷? 小姐可真舍得! 但没有给他细想的功夫,前面就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声音肯定不是小姐的。 惊雷和闪电的出现,让他心神镇定了不少。小蛮又快走了几步,躲到了更靠前的一根柱子后面,即使小姐有人保护,离得太远他也不放心。 第358章 小蛮吓得坐在地上 “娘呀,城里怎么会有狼?” 随着几声狼叫和忽然出现的两头狼,车队走在最前面的两匹马受惊,马上撅起了蹄子。 坐在马上的小头目一个不备率先滚下了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在了胸腔。 “啊~~!救命!” “狼来了,快跑!” “头被狼咬了!出事了!” …… 外面动静越大,百姓的门关得越严实,旁边铺子里的呼噜声都忽然消失了。 两头狼听从景春熙的吩咐,一开始就横冲直撞,看到人就扑,落追着他们满地跑,跑不快的上去亲热一下,舔舔脸咬咬腿。 那些没落士兵,看到马受到惊吓已经不听使唤,干脆连马也不要了,看见巷子就往里钻,保命要紧。 他们腰上的刀剑完全变成了摆设,根本用不上。士兵们遇到危险完全团结不起来,都是各自保命。 景春熙一面收拾落单的马匹,将它们收入空间,一面感叹:“幸亏这些不是景家军,不然肯定得吃败仗。” 车队的人仰马翻,并不影响景春熙收拾东西的心情。 挥挥手,一辆马车刚刚浮起来,还没进入空间,却被景春熙发现车顶上还有个士兵。 原本赶马车的士兵看到车掉不了头,为了避免被狼攻击,有的爬上了车顶,有的弃车而去,这是一条漏网之鱼。 景春熙毫不犹豫地朝士兵出手,放出的一把飞镖直插心窝。一具士兵的尸体忽然从空中“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小蛮远远看着都吓了一跳。一愣神间,一匹还套着马车,忽然不见了。 小蛮佩服的五体投地:陶少爷的暗卫果真厉害,隐身的不只是自己,连自己赶的马和车都可以隐去。 景春熙一点都不怯场,上去把士兵胸脯上的飞镖拔了下来,看到上面沾了血,还往他的衣服上抹了两把,才收了起来。 她可记得师傅说过,这好东西一共才有三套,用完了可不容易得,能省则省,重复利用。 看到已经没有站着的士兵后,惊雷和闪电变得肆意起来。它们改变了驱赶的策略,见人就咬、见马就啃。景春熙也不觉得可惜,用作助力的朋友,总得找机会让它们练练身手,也不能亏了它们的嘴。 马一旦被咬了腿,一下变得疯狂起来,又跑又跳就是蹬腿的,落马没逃掉的被踩踏,也都没了气。这些士兵一直到死,抽剑的动作都没有几个,剩下的唯有自保落荒而逃。 “小姐!” 看到景春熙一直往另外几辆马车的方向冲,小蛮也快速跟了上去,但是惊呼的声音又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 小姐太专心,根本就没工夫理会他,但他不能干等着。 小蛮又越过两个柱子,看到和小姐的距离越来越近。小蛮一直盯着不敢有任何松懈,只想着小姐万一有什么危险,马上可以冲出去救人。 一辆车不见了,两辆车不见了,三辆车不见的同时,从天而降又是一个士兵,下来时自己摔死了。 小蛮:暗卫的手脚是真的快,把师傅的身手都比下去了。 随着第四辆车的忽然不见,小蛮坐到了地上,他觉得脚软了。太惊吓了,小姐除了有陶少爷的助力,是不是还有神仙在帮助? 不然,好蹊跷呀! …… 等到景春熙收拾完车辆,收了完没有受伤的马,又把意犹未尽的惊雷和闪电召唤进去。 她再快速跑过来的时候,阿衡和九月栓好马也到了。 看到整个车队已经不见,但还残留有车队经过又消失了的痕迹:死了、受伤的马还在,还趴在地上不断呻吟和呜咽;地上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没了气的人。 九月惊呼出声:“他们可真利索,比刚才还快。” 阿衡更是惊呼出声,像是见了鬼:“这就完事了,你们的人可真多。” 阿衡可不相信,景春熙和小蛮是神仙,知道自然是有后手的。 “你们架上小蛮快跑!”景春熙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小蛮,心里暗骂:“没用的家伙,还是师傅错看了你。”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小蛮。 阿衡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小蛮这时候却自己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像没事人似的。 他只是太惊讶了,也看得出小姐根本用不着他帮忙,但还不至于那么不中用。 小蛮信口胡来,神情自若地回答阿衡说:“打了两个,累死了。” 景春熙笑着冲他竖起了拇指:小样,骗人的鬼,还知道编。 果然阿衡和九月两个人都信了,还觉得自己来晚了,不然应该可以练练手。 几人回到拴位置,景春熙神色严肃地吩咐道:“阿衡,快点回去,记得叫你的人封口,千万别走漏了风声。” 阿衡立刻点头,认真回应道:“小姐放心,我们都跟官府不共戴天,绝不会乱说的。” 说完刚想跑,却被景春熙一把拉了过去。 景春熙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行事。 阿衡抬起头看着她,一开始有点奇怪,但听着听着,慢慢的眼神开始带光。 他一边点头一边回应,听完后不久才钻进旁边的小巷,身影一晃,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们怎么办?用不用帮他们?”九月有些担忧地问道,他们自然说的是阿七几个。 景春熙翻身上马,眼神非常坚定,说:“回去呀!快走,去长安巷。” 她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飞奔起来。 长安巷,就是暗道出口的那条巷子,从那里回去更安全。 第359章 小蛮和糖霜都跪下 小蛮和九月也跟景春熙回了慕兰院。 进屋后,小蛮扑通一声就朝景春熙跪下,那件事他确实觉得自己错了,错在不警醒,错得差点酿成了大错。 比他们更早回来的糖霜看见后,才想起自己未经允许偷偷出去的事,也跟着跪了下去。 春桃则因为自己对糖霜看管不严,也跪在了糖霜后面。 几人冲着景春熙都是一句话:“奴婢(奴才)错了,请小姐责罚。” 景春熙头疼不已,事情比原本的计划提前了,下一步怎么走还需要仔细考虑,哪里有空理他们这些事。 但罚还是觉得应该罚的,不然如何能保证令不虚行?但在她脑子里急需解决的事面前,就没那么紧迫,处罚还是得推后。 景春熙无奈摆摆手,说道:“春桃留下,你们两个都出去好好待着,注意看七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别来烦我。” 听小姐的话就知道她心里还存着气,小蛮和糖霜好想说几句软话把小姐哄开心,所以没到原谅前都跪着不动,而是各有心思。 春桃站起来看他们还不走,心里发了狠,连忙招呼九月:“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拎出去丢了。” 在景春熙极具震慑力的目光下,最终两人还是自己爬起来,走出去三步还两回头,期盼小姐会忽然喊出他们的名字。 人走了,总算清静了一些。景春熙脱掉夜行衣躺在床上,真的头疼,完全没有打了胜仗后的成就感。 事情出乎意料,使得步骤提前了,两个狗官死了,现在该怎么办? “春桃。” 景春熙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点头绪,她也没起床,躺在床上直接吩咐道:“把小蛮给我叫进来。” 春桃有些疑惑,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当罚不罚了不算。刚把人叫出去,现在马上又叫回来,实在是出尔反尔一点都不严肃。 本应最应该受处罚的两个人,现在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没个正形。 不过对于小姐的决定,春桃还是认命地出去了。 刚到门口,景春熙背后又来一句:“看七叔和重三什么时候回来,再让他们几个集中过来。” 心里有事,景春熙躺床上眼睛都闭不上,干脆一个鲤鱼打挺马上起来,来到侧间的书案前。 糖霜早就默默跟了过去,但是在小姐面前还不敢说话。 景春熙从空间掏出那方郡守府的官印,翻来覆去看那方米黄色、成色并不太好的大印,甚至有点憎恨它,官爷揣着这方大印,本来是造福百姓的,这狗官却草菅人命,可恨至极。 瞪着书案上的纸和笔,又继续想,手还没开始扶笔,糖霜就知趣地站在旁边开始磨墨。 “开仓卖粮通告、陶瓷商会施粥通告” 待到小蛮走进来的时候,景春熙刚刚写好两张大字的标题,春桃大声读了出来。 春桃本就识字,小蛮和糖霜虽不喜欢读书,但也在府学里跟过夫子,这些字还能认出十之七八。 小蛮脑回路很快,一看“粮”这个字,就惊呼出声:“陶少爷把狗官的粮仓也劫了吗?” 事实上,几个人都只能这么想,毕竟从青山庄拉来的粮食还留在鄂州,而且数量也不多,即使拉得进来都不够百姓塞牙缝的,施粥最多也只够几天。 景春熙并不回答他们的话,而是一面思索,一面继续写相应的条款。 卖粮换粮的价格,本来就是和刘广发商量好的,只要原封不动公布出来就行,但是开始卖粮的时间得提前。 施粥是临时想出来的,为的是城中一无所有的乞丐,还有那些没有银钱和陶瓷、茶叶,用于购买和置换粮食的可怜人,早日可以吃个半饱。 自己出粮食,而把大善的名声留给当地的商会和百年望族,甚至留给甘棠镇、留给陶瓷村。相信这样更容易激发他们的热情,更容易发动村子里、镇子里的百姓,更积极地参与到行善的行动中来。 那么,这样的善举就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一个镇甚至一座城的事。以后无论是追究罪名还是论功行赏,都不会只套在某个人身上。 “小姐,你们怎么那么快?” 门外忽然传来阿七的声音。他们是出了暗道经过这里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亮着灯,又看见门口守他们的九月,才知道小姐已经回来了。 糖霜小声嘟囔道:“小主子比你们厉害,回来好久了。” 阿七和重三无语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进来的七月摸了摸糖霜的脸,大大的块头,怎么还是那么可爱。 “办完事,我们还想过去帮忙,谁知一路过去发现一片狼藉,有个断腿的没咽气,还想让我们救命,我们连忙跑了。”阿七进门就大声说。 他们把崔华平和惜春打晕送过去,顺路又转了一圈,没看到小姐才回来的,所以才迟了。 景春熙让他们自己找凳子坐下,说:“回来就好,今天怕是难得休息了,待会还有事要辛苦大家去办。”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景春熙终于收了笔,春桃也说人都到齐了。景春熙才把两张通告的内容跟他们读了一遍。 第360章 发布售粮和施粥的通告。 但一听这通告的内容,一下把阿七、重三和七月、九月又吓住了,小蛮和两个丫鬟倒还算镇定,毕竟已经先知道内容了。 “小姐,乱发通告算不算是欺君罔上、藐视王法?”重三说出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实在是脏活累活、上阵杀敌他都能干,其他的心眼他还真没有,一跟官府沾上边,还是有点不踏实。 景春熙生气了,环顾了所有人一圈,才眼神犀利质问道:“那官府欺下瞒上、夺人财物、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又应怎么算?都说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人人都知道按照律法上,现在那狗官和他们后面的人犯了大事,天理难容、国法当诛。 可是有用吗?谁给他们治罪?谁为百姓申冤?百姓连吃饭的权利都没有,换成这里是你们的家乡,饿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会置身事外吗?”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景春熙的表情又严肃,听完后所有人不说话了,个个低着头。 景春熙这时候才举了举手中的大印,说:“这方大印盖下去,我们还是给他们面子了。这通告贴出去,要追究起来也是官府的事,与我们无关。” 通告是郡守府发的,行善举的可不是他们,相信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这方大印不盖下去可能还真不行。现在不单是要让城里的百姓相信,也敢拿出银钱和手上的东西来买粮换粮,那就是,也要让守城门的士兵和衙差提不出任何质疑,毕竟这方大印是真家伙。 景春熙看两张通告上的墨已经微干,才在每一张的上面夹了一张白纸,分别卷起来,再用细绳子一绑,递给小蛮。 说道:“你马上送去给阿衡,让他每张誊写十份,记得跟他说,就是看上他的字了。” 如果景春熙自己誊写这二十张,得把她的手累断,怕是得写到天亮。而自己现在带的人,还真没人能够写出那么漂亮的府衙常用的楷书,需要助力的时候还是得利用资源。 说完把官印和印泥用一块大布巾包裹好,挂到了小蛮的胸前,告诫道:“你把大印也带上,记得别弄丢了,以后还要用的。 写完字每张都要盖上大印,让阿衡多找些人,趁着天没亮偷偷张贴到四个城门附近,剩下的全部贴在城中人口集中的地方。” 看到小蛮身上的大印,重三慌得连忙站了出来:“我跟他去。” 这个大宝贝,弄丢了可就麻烦了。 景春熙这次没有阻止,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黑灯瞎火的,小蛮年纪又不大,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景春熙又看向阿七,说道:“今天事情有点急,七叔还得马上赶去甘棠镇通知刘老爷,让他们务必在天亮前把装粮食的宅子腾出来,并告诉他们要尽快组织人手,今天下午就开始施粥。” 能够尽快喝上粥,就可能多挽回一些生命,景春熙不想再等了。 施粥用的粮食自然算她的,百姓的生计当前,总不能还斤斤计较。 第361章 整个浔阳城都沸腾了 十一月廿日, 天空刚刚泛白,微弱的晨光渐渐驱散了夜色,为浔阳城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整个浔阳城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唤醒,瞬间沸腾了起来。 早起的人,当他们看到张贴在城门、菜市场和十字路口的通告时,纷纷停下脚步,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城里的各个角落,甚至从东门传了出去,怕是很快会传到整个九江郡的百姓口中。 久不出门的百姓一下都聚拢了起来。 现在,四个城门、几个菜市场和十字路口都挤满了人,人潮如织,热闹非凡。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去看个究竟,生怕错过这难得的好消息。 即使不认识字,不亲眼看见那张纸都不敢相信消息是真的,实在是饿得太久、苦得太久,人都已经麻木了。 浔阳城的百姓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安。 “我们浔阳城出了大善人呀,马上就能吃到平价粮了,呜呜。”一位老妇人激动地说,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微微颤抖。 他们等得太久都快绝望了,平价粮对她来说,就是一线生机。 “快回去准备锅碗,去各大陶瓷商行排队,下午就有粥吃了,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呜呜。”一位年轻男子饿得脸色发青,也忍不住哽咽。 他紧紧握住拳头,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儿,还有已经死去的女儿,眼泪噗噗地流下来。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吃上一顿饭了。今天下午的粥,或许能让他们暂时忘却饥饿如同刀绞的痛苦。 “是不是真的呀?真有这样的好事?呜呜。”旁边皮包骨头的小孩儿不认字,也挤不进去,逮着人就好奇地问。他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期待,稚嫩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他。 “怎么不真?官府的大印都盖上去了。”一位中年男子笃定地说,眼眶红红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官府的大印,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最不可信的就是官府的大印!不过真的希望有饭吃呀!暂且信上一回吧。”一位老人叹了口气,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和无奈。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已经很难轻易相信官府的承诺了,但这次,他还是愿意相信一次。 “下午就去排队,如果是假的,我们就一起去郡守府,去县衙找官老爷去。看这官府的大印盖下去算不算?”一位妇女愤愤不平地说着鼓动人的话,但响应的却没有几个。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她不愿意再被欺骗,不愿意再看到家人受苦。 但是众人哪有不明白的,找官府要是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了。 浔阳城的百姓们在饥饿与希望中徘徊,他们渴望这通告能带来一丝生机。 …… 城里的热闹场面,把郡守府里和昨晚车队被劫的事都掩盖了过去,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实际上是官府自己都不敢传。郡守府里遇劫的情况,在景春熙他们走后很快就被发现了,毕竟住在郡守府里的可不止那二十几人。府中的仆役和护卫们惊慌失措,纷纷跑来报告,整个郡守府一片混乱。 事情很快报到了郡丞、郡尉那里,两人出来一看也慌了神。六神无主间,他们只能统一口径,先把郡守府封了。 他们下令封锁现场,禁止任何人进出,试图掩盖这起事件。然而,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们也深知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根本无法长久。 出点事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是陈郡守不见了,又找不到大印,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 他们想网上汇报又没有答应。照这种情况,只能让官员亲自去京城,才能说清楚。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先稳住局势,等待上级的指示。他们深知,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两人商量,只能先把被迷晕的那些人都关进大牢,等他们醒来再审。实际上有几个已经清醒了?可是却一问三不知,只能继续关着。 然后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找到陈郡守。 而从县衙出来的二十个士兵中,有几个翘了辫子。跑得快的那几个,最后返回来看见财物都被劫了,深知回去也是个死,所以一商量干脆骑马逃跑了,都是拿着令牌逃出了城门。 他们不敢再面对上级的审问,生怕被活活打死了,只能选择逃离,希望能在别的地方找到生存的机会。 这么一来,县衙知道的时间就迟了些。县丞也是早上来上值才知道,由于找不到县令,县令夫人和孩子小妾又跑出来吵哄哄的,整个县衙乱成一团。 除了有朝廷任命的那两个官员,其他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县丞只能尽力安抚众人,试图维持秩序,但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早起的百姓,看见几个饿死的人,或是看到缺胳膊少腿的死尸早已司空见惯,一般还是会有好心人帮着掩埋一下。 但今早看见趴在路边的死尸,穿在里面的士兵衣服都露了出来,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死了也给他们吐几口唾沫,所以并不理会,连官府都不愿去报,听之任之。 他们已经对官府失去了信任,不愿意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第362章 郡守的姨娘跑出来了 说来好笑,府衙里率先发现两个狗官尸首的,居然是陈正堂的两个姨娘,还有崔华平的夫人和妾室。 这事儿说来也巧得很,郡守和县令本就是蛇鼠一窝,所以陈正堂的两个姨娘和崔华平的夫人也多有接触,彼此关系还算热络。平日里,她们时常串门,互相倾诉些琐事,倒也相处得不错。 陈正堂昨晚一夜未归本就是常有的事,所以两个姨娘本并不觉得奇怪。她们本就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不会过多关心府衙的事。 所以从半夜到天亮,府衙里乱哄哄的,她们也并未过多关注,更没想过要派个下人出去打听。 姨娘们只想着,老爷的事自有老爷操心,她们只要安分守己,伺候好老爷就行。 怪就怪在一大早,郡丞和郡尉居然找上门来两次。第一次说要找大人,她们还觉得可能是有急事。可第二次,他们居然说要找官印,这可让两个姨娘觉得不对劲了。 “你说他们想要干嘛?” 一个姨娘有点坐不住了,偷偷跑到另一个姨娘房里,两人开始偷偷合计起来。 另一个姨娘皱着眉头说:“别不是这两个想趁着老爷不在家,想要夺权吧?或是想拿官印做什么坏事?” “不会吧?他们哪敢!也不怕老爷回来揭他们的皮。”一个姨娘还有些将信将疑。 “可现在老爷不在家呀!平时不找官印,老爷不在家才来找,肯定是憋着坏呢!说不定搞点什么事让老爷背锅,再把老爷踩下去,自己上位!” 另一个姨娘越说越肯定,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可要是真这样,那可就糟了呀!老爷要是被他们害了,我们可就完了。”老实的姨娘也被说得有些慌了,腿都打起了颤。 “就是!我们得赶紧找到老爷,让他有所防备。不然,我们可就等着受苦了,回去京城那位还不把我们发卖了。”另一个姨娘急得直跺脚。 要找老爷自然只能出府,他们要是能在府里找得到老爷,就不会一再上门了。在这点上两个姨娘自然想得到。 两个女人还没走到府衙大门,出去又退回来的下人就哆哆嗦嗦地报告:“姨娘,大门内外都被衙役和士兵围了个结结实实,不让出也不让进,奴婢多问几句都有人举起了刀,好吓人。” 两人一听更慌了,更是觉得确实是有人要造反,自然不敢在府衙里待了。心想,出去即使找不到老爷也还能留条命,谁知道留在府衙里会不会被杀了。 真出了事,老爷怕是自己逃命去了,哪里还会回来救他们? 嘴巴厉害点的姨娘说:“不管,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出去。” “可守门的衙役不让出,怎么办呀?你没听说举着刀吗?”老实的姨娘有些犯愁。 “怕什么!我们是老爷的人,他们不敢怎么样!要是还不让,我们就死缠烂打,又哭又闹,让外面的百姓都瞧见了,看他们敢不敢拦着!” 于是,两个姨娘连个下人都不带,只是收拾了一些细软藏在身上,就来到府衙门口。 守门的衙役和士兵果然拦住了她们。 一个姨娘眼眶一红,眼泪就快掉下来了,大声喊道:“我们是老爷一夜未归,你们不去找人,还把我们俩拦住,是什么居心?” 另一个姨娘也跟着起哄:“就是!要是老爷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你们不找,可不能横加阻拦,不让我们去找他。” 两个姨娘嘴里谩骂,行动上也是一副要拼命、不出府就不肯罢休的样子,甚至还跟士兵和衙役拉拉扯扯,守门的人看到也怕了,又不敢对他们动粗,只能跑进去报告。 最后两个姨娘大获全胜。 她们得意地走进府衙,一个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哼,我说吧,这些大老爷们哪里经得起我们闹,要是再不让我们出来,我就假装撞到门柱子去吓吓他们!” “可不是嘛,今天要是不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还不知道会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呢!”另一个姨娘也跟着附和,但是想想就哭了。 就这样,她们凭借着死缠烂打、又哭又闹的劲儿,让郡丞和郡尉也觉得有些棘手,但又不好得罪她们,只能无奈地放行。 终于出了府衙。 但是两个官爷看着两个姨娘走出去的背影,都多了个心眼,派了捕头和两个机灵些的衙役跟了上去。 郡丞还紧跟着到门代,说:“跟紧点,没准靠她们可以找到陈大人。” 郡尉也严肃得很,发了狠说:“跟丢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自家的人自家看着,总能找到点线索。 两个大人的话一出,捕头和衙役哪里敢怠慢,跟着两位姨娘先去了满春院。没找到人退出来后,又跟着她们到了县衙。 估计她们进去后,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捕头大摇大摆地进去找熟人喝茶,还不让人看出他在跟踪。 两个衙役则在门口蹲着,跟守门的衙役唠嗑。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县衙也出了事,县令大人也不见了,都还没人往郡守府报告。 第363章 我们捉奸去 儿子才两岁大,县令夫人不能一心守着夫君,哪里知道昨晚出了事。 “两位姨娘怎么那么早?” 她正纳闷呢,一大早她忙得很,她们这么早过来算什么事,还能打叶子牌不成?真是不识趣。 但又不好把人赶出去,谁叫夫君要看她们那位的脸色呢? 两个姨娘根本没注意县令夫人的脸色不对,这时候是真心急了。她们许久不出门,但这一路过来,怎么都觉得街上的景象哪儿哪儿都不对,可又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找不到老爷,更是心急得很,也指望县令夫人能够帮得上忙。 “我们家老爷不见了。” 这时候两人真的是有点害怕,走了这么一大圈,连口水都没得喝,更别提早餐了。 “你们想什么呢?别把你们家老爷看得太死了,我家那位怕是昨晚也没回来。” 县令夫人没好气地说。 “可县丞和县尉把郡守府都围死了,我们差点出不来,呜呜。” 两个姨娘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把昨晚听到的,今天看到的,还有她们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县令夫人毕竟比她们多认几个字,还是不大信。所以她跟旁边侍候的一个婆子说:“你去书房看看,老爷是不是歇在前院了?要是在那儿,让他回来一趟。” 婆子应声出去了。两个姨娘总算是心神安定了一点,落座后喝了两杯茶水,又吃起了点心,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大街上跟往日不同的状况。 县令夫人惦记着奶娘手上的孩子,叫她交到自己手上,摸摸哄哄了一遍,但对两个姨话完全不上心。 没多久,那个婆子就回来了,回答说:“老爷不在前院,看着书房还有点乱,榻上的被子都没打开。” “都快到上值时间了,还不知道回来?”县令夫人听着就有点动了怒,把孩子塞到奶娘手上,拍起了大腿:“我就知道,两个人准是又到满春楼厮混去了,我们快点捉奸去。” 说完就想起身。崔夫人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气。她和崔县令本来是少年夫妻,崔华平没到浔阳县任职之前,感情好得很。生了儿子后身子弱了,才给他纳了一房妾室,但夫君对她极其敬重,进妾室房中的时间极少。 谁想到到了浔阳县,他就跟陈大人混在了一起,不但不久就养了外室,还经常跟陈大人逛青楼。现在孩子渐大,看来她需得管一管了,不给一点颜色给他看看,怕是这个男人以后更得放肆。 “我们刚去了,不在满春院!” 崔夫人刚离开凳子,就被两个姨娘拉了回来,她一下变了脸,顿住了。 两个姨娘也着急,刚才淡定的心,在听婆子说崔大人也没回来后,又被提起来了。看崔夫人坐下来还在发愣,两个姨娘连忙催促道:“你家大人再不快点找回来,怕是县丞也会反了天,别像我们一样,待会也出不去了。” 两个姨娘再一次添油加醋,把郡守府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连她们怎么撒泼、怎么谩骂,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全部倒了出来。 这一次崔夫人听进去了,她也吓了一跳。她本来也是商贾出身,只是有几个银子,也认得几个字而已,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事情一急起来,自然听风就是雨。 可是她闭着眼想了又想,犹豫了半天,才说:“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说完招呼奶娘看好孩子,又找了两个壮实点的婆子和四个院里的小厮,招呼他们都拿上了棍子,又安排了马车,鱼贯而出。守门的衙役倒是没有阻拦。 夫君在桃源巷养了个外室,她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却从来不敢对人启齿。鉴于夫君的身份,也不敢上门去揪那个人。说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因为……有一次陈大人在他们家里喝酒,两人喝得醉醺醺的,他家夫君还邀请陈大人一起去桃源巷“乐呵”,被她的贴身丫鬟听到了。 她气急,派个婆子跟了过去,才知道夫君在那里还有个“温柔乡”,她却不敢公然去捉奸。 这要是一捉就捉了两个可怎么办?陈大人她可得罪不起,要真闹起来,夫君真会把她休了。 但是现在听了陈大人的两个姨话,再想想早些时候,守门的婆子进来报告说,一大早县丞找不到他家大人,也找上门了。 但县丞一听婆子说县令大人不在,就匆匆走了。不过也没给婆子好脸色,还对跟过来的衙差吆五喝六的。 她估摸着也觉得要出事,自然豁出去了。 总觉得出点丑,也好过被人夺了权。 再说,她和两个姨娘找过去,出丑也出在自家人面前,大家捂好嘴就掩过去了,也算是给两位大人一个警告。 第364章 两男两女光溜溜躺一张床上 这三个女人,不,不,应该是四个女人,因为崔夫人还把夫君的妾室带上了。 两家主人连同家丁十几人,早早就来到了桃源巷。 崔夫人咬牙切齿,气得不行。这桃源巷也在北城,离西城的府衙并不太远。 夫君也太明目张胆了,哪里还把她这正牌夫人看在眼里。 这里一大早就闹开了,巷子里聚的人是越来越多。 “哎哟,天哪!一下就死了四个,还是这么死的,以后我们桃源巷还怎么住人啊!” “真是污秽!那两个男的还是穿着官服来的,不顾百姓的死活,还来这里玩,怎么有这样的狗官!不死也该扎他们两刀子。” 刚挤进来看热闹的人,无奈巷子口不大,挤又挤不进去,看又看不到,忙不迭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说呀!” “什么事?这巷子里家家都饿着肚子,就这一家生活好过。女主人天天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还有下人侍候,还有官老爷天天给她送好吃好喝的,早就该死了。” “唉,怎么回事嘛,说话说一半,到底是该死还是死了?都死了什么人?”旁边听着一知半解的人气急败坏,甚至有人骂骂咧咧起来。 才听到旁边一个婆子大声说:“一大早,许是乞丐还是偷儿想找口吃的,进了这屋,可就遭了罪了。 反正老妇我是一大早开门,就看见几个衣服破烂的不像样的小孩子从里面跑出来,那神色慌张得很,嚷嚷着说杀人了。 才八九岁的孩子,一面叫嚷着一面跑,好像吓得魂都没了,跌跌撞撞的,有一个小的还摔了两跤,一溜烟跑出去就不见了人影,想来是吓得不轻。” 另一个街坊看婆子说得喘不过气,怕她一口气上不来,连忙接着说:“后来看着这家门口大敞着,我们才喊上几个胆大的街坊一起进去。 谁知道一进去,前院就见两个脱得光溜溜的男人倒在血泊中,两人满身是血,那血流了一地,怕是都流干了。说是一个身上挨了五六刀,一个十几刀都不止。 一个临死前还想往屋里爬,可能爬着爬着就断气了,那血流得像小溪似的。 然后那房里……啧啧,两个女人,那场面让我们大开眼界,我都不好说。” 那男人说着说着,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然后卖起了关子,但他的话成功挑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你快说呀,看都看了,别人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说。”挤在最前面的大多都是汉子,一说到女人就来了劲。 听了一半心里都痒痒的,有的甚至想上去掰开那人的嘴,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 那男人只是又说了一句:“满地的衣服,那两男的还是官老爷。” 人群里马上有人抢白:“百姓都吃不饱,连睡自家婆力气都没有,也只有官老爷吃饱了没事干,才敢这么玩。” 马上有个男人应和道:“四个人一起厮混,也不怕床塌,死了活该。” “四个人那得怎么玩啊?呵呵!” “两个女人两个男人都光溜溜的,还能怎么样?专挑花样来玩呗,听说一个女人被绑着趴在水缸上,另一个女人身上还插了根棍子。” 一听这么说,有人开始说着猥琐的话,不堪入耳。 然后人群里也多了很多义愤填膺的杂言杂语,不少人纷纷骂起了狗官。 “啧啧!真让人眼界大开啊。” 听说这种话,人群里的女儿家、小媳妇们脸红了,纷纷往后退,更怕被人趁机揩油。 而人群里占多数的男人们,特别是老鳏夫、老光棍,还有些老纷纷往前挤,都想看看男女都是什么人,那姿势又是怎么样。 有胆小的在人群里小声地问:“都死了?连那两个女的都死了?” “没呢,听说女的没死。男的倒是死了个干净,说是血都流光了,真正是在牡丹花下死。 一开始看见女的也都光溜溜的,还以为都死了。谁知有个女的只是冻僵了,一睁眼看见一大堆男人瞪着自己,吓得又晕了过去。呵呵!进去的男人倒是饱了眼福,听说那女人长得像妖精似的,漂亮得很,别不是从青楼带过来的。 另一个女的身上也出了不少血,也不是被砍的,兴许是……嘿嘿!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那你们还不赶紧报官?”有好事的又催促道。 “哪能不报?不让官府赶紧把人抬走,谁还敢住这桃源巷?现在有亲戚住在其他街道的,人家都关门拖儿带女投奔去了。就是我这孤家寡人害怕也没地方去。造孽哦!真是造孽。” 一个多事的婆子应该也住得不远,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她尖着嘴,一脸嫌弃,冲着说话的婆子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以后你们这桃源巷的名声可就臭了,怕是人家都当成是杏花巷,别以后老光棍、老鳏夫都往这闯,呵呵!” “你们才杏花巷!你这臭嘴会不会说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完,婆子就被另一个婆子拉扯住了,桃源巷的其他人看见了也跟着帮忙,一起手撕那个不会说话、把脏水往他们巷子泼的婆子,然后就打作了一团。 外围看热闹的,看不见屋里的,就看外面的,不少人吆喝起哄,有拉架的,也有拉偏架的。 桃源巷可真有看头! 第365章 狗官的家眷来了 两个官老爷的四个女人带着奴仆,本想悄悄进入桃源巷,然后进关屋起门来大肆捉奸。 谁想才到巷口,就发现那里堵得水泄不通,连挤进去的缝隙都没有。偏偏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想退出去都不行了。 “你们这群刁民,快点让开,没看见我们夫人来了吗?” 小厮、婆子们平日里仗着他们家官老爷的身份霸道惯了。今天夫人又让每人扛根棍子,行事更是嚣张。 看见那些衣衫褴褛、吃不上饭的百姓,他们就瞪大眼睛凶神恶煞。听到晦气的人骂骂咧咧,他们也不管,还做出抡棍子的举动。 “什么夫人?狗仗人势,敢来我们桃源巷耍威风。” 马上有人看不得了。 仗着人多混乱,不容易被认出,旁边一个粗壮的汉子马上沉不住气,顺手抢过其中一个小厮手中的棍子,还顺势踢了他两脚。 平日里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现在一看自己人被打,其他的婆子小厮也沉不住气,都想上前帮忙,想逮住那男子。 那男子拿着棍子,专门朝着那几个人的脑袋敲,东敲一个,西敲一个,打得婆子小厮哇哇叫。即使他们个个手拿棍子,也没占到便宜,这一下场面就混乱了。 胆小的百姓连忙让开,但大部分人是不让的,更不可能有人帮他们的忙。 看热闹谁还管什么贵,让了贵人也不会给他们一口饭吃。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把他们当人看,又打不得骂不得,现在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所以有的人趁机推一把小厮,婆子也扯几把头发,或是看到人走到面前就横出一脚,让他们摔个狗啃泥。 没一会儿,明明还嚣张跋扈的婆子小厮就被推得跌倒下去,完全淹没在人群里。 这下连胆小的人也不管了,趁机都涌了上去,我一脚,你一拳,把这两年心里的激愤都发泄到了这些人身上。 “看你嚣张,看你嚣张!官老爷欺男霸女,整得民不聊生,你们这些看门狗也狗仗人势,都不得好死。” “要我说,就应该把他们都扔在一处,让他们互捅刀子。” “对对对,活该这样,就让他们像里面那两个官老爷一样,了再肉搏,自家人也打打杀杀。” “哈哈哈!他们不是喜欢女人一起用吗?把这些小厮和婆子都绑在一起,让他们也学学自己的主子。” 人群里不乏混子流氓,一说开后,插科打诨叫骂的就多了,更是把他们跟里面那两个狗官混为一谈。 这四个女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看到情形不对,马上傻了眼。崔夫人被丫鬟护着往后退了几步,想暂时躲开这些发疯了的民。 谁想听到人群里对两个官老爷的闲言碎语,还听说两个官老爷和两个女人光溜溜在一个屋里办那档子事,还说什么互捅,还血流满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心里都发寒了。 一个姨娘惊呼出声:“他们说的不会是我们家老爷吧?” 另一个也越想越觉得像,然后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也惊呼出声,说:“都说穿的是官服呢!偏两个老爷又不见了,不是他们还能是谁?这小巷子哪还会来什么官老爷?” 四人里唯有崔夫人还保持着一点理智,本来想退出去再想法子的,可是这时候想要捂住她们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里忙着推搡、忙着打人的自然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人群里实在太吵了。 可这里人这么多,胆小的不敢出去打架的人都退在后面,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可不少,偏偏这些人有不少是喜欢八卦的。 他们早就看不惯挤在他们中间、还衣着华贵的这几个妇人,偏偏这些人还呼奴唤婢,又对靠近她们的百姓嫌弃得很,刚才捂着口鼻面对他们时,眼里还都是嫌恶。一下仇官仇富的心理马上就冒了出来,恨不得这些人也马上死。 听出点苗头就是抓住了把柄,他们哪里会善罢甘休。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叫唤开了:“那两个狗官的家眷来了,哈哈,还是正牌夫人,应该是前来抬尸的。” “放她们进去看看那两个狗官的死状,看看那两把剑够不够锋利,不死的话没准她们会再补两刀。呵呵!” “有好戏看了,让她们进去,看进去是先给官老爷补刀,还是先杀了那两个女人!” “对,放她们进去,快点让路,快点让路,狗官的家眷来了。” 人群里这话一闹开,前面打架的也住了手。本来还想看屋里热闹的人,所有目光都向她们过来。个个脸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满脸愤恨的,就是不抱一丝同情。 崔夫人这时候想往后面躲,也躲不开了。就是想原地不动也不行,早就有人在她们后面推搡,迫使她们不得不往前走。 这时候她们只知道完了,老爷死不死的倒也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的安危,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哪里还顾得上听百姓口中关于老爷们的那些艳闻轶事。 第366章 拉粮食的神仙速度 阿七天刚亮就回来了。 带回了十几间宅子的钥匙和几大本账册,跟着进了东城门的还有刘广发为首的很多陶瓷商人和百姓,怕是甘棠镇和瓷器口村的人都回来了一半。 即使不是他们召集的帮手,左邻右舍很多人听说马上就有平价粮可买,还有免费的粥可以吃,一传十,十传百,跟着涌进城的人不计其数。 “小蛮,你跟我出去。” 景春熙接过那一串钥匙,看到上面白布条绑得老长,上面都写了街巷的名称,还有具体的门号,高兴地蹦了起来,也连忙招呼人,恨不得马上冲出去。 “小姐,这账册……” 阿七拦住了她,把四五本又大又厚重的账册递过来,景春熙看着都觉得沉,没看就已经觉得头疼。 忍不住奇怪地问:“他们就没按我说的汇总?” 这么多账册怎么都得看几天,这可不是她需要的,怎么看都觉得是在为难她。 “不是的,小姐,我都说了账册不用看,可刘老爷他们偏偏怕您不放心,偏要往我手里塞。” 阿七说完,又递过来看着不到十张纸装订成的小册子,忙不迭地说:“这才是按小姐的要求汇总出来的数,上面多少陶瓷、多少茶叶,合计要换多少粮食,都算得清清楚楚。 说是已经让四家的账房一起核算过,已经没有错漏,但还是坚持让小姐再过一遍。” 景春熙伸手接过那本小册子翻了翻,字迹清晰,没有任何涂改,数字工整,表格横平竖直,让人看了感觉很舒服。 无论是陶瓷还是茶叶,都按等级单独统计,除了优等的完全按照景春熙给出的价格统计,良等、中等的还自己把价格往低了压。 景春熙暗想:不错! 即使是这样,景春熙也大概心算了两页,没发现一点纰漏。 然后告诉阿七说:“账册先放着吧,以后再还给他们。 七叔,你看今天城里那么多人,今天下午第一次施粥,怕是我们的人也不能闲着,你得带人去看看。 也让刘老爷他们多组织些帮忙的人手,千万别出了乱子。” 阿七点头回答说:“一路上我就跟他们商量好了。 其实他们今天带的人很多,几个村子里年富力强、人机灵的都带出来了,粗壮能做事的婆子也不少。 他们都各自有分工,万一出了乱子要怎么做,也是商量好的,真正有事我们肯定得帮忙。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把重三和另外三个护卫留给您。小姐你也小心,安排好陶少爷的人就马上回来! 现在外面真的太乱了,难保不会有人趁乱打劫。” 景春熙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安排陶少爷的人了?自己的人果真是脑洞越来越开了! 本来有了小蛮和七月、九月三个在身边,景春熙已经觉得足够了,但如果说不要,怕是阿七都会选择自己留下。 说到底,还是娘亲和师父出门前的那千叮咛万嘱咐,导致跟随的人都很担心她的安危。 拳拳慈母、师父之心,她不能辜负。 景春熙只能交代了一句:“施粥的粮食已经全部堆放在刘广发商行,告诉他们,这是浔阳城的名门望族积德馈赠,让他们各自取去。” 施粥用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是景春熙趁着天没亮,就悄悄出去放出来的。估算那几大间的粮食,如果每天从早到晚在城中十个主要方位施粥,也够煮二三十天的。 “再记得跟他们说,”景春熙一面说,一面举起手上那一大串钥匙,“今天过了晌午,这十几间宅子就得派人守着。 让他们都派各自的账房和小二过去对数,不然到时候,粮食少了缺了可不好说。” 景春熙的话音刚落,阿七就惊呼出声:“啊!他们这么快。” 他实在是完全没想到,陶少爷的人动作那么快,他去甘棠镇这两个多时辰的工夫,就已经往城里运了粮。 看那账册数字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一共多少万斤粮食,过了午就能拉来还分到各间宅子里?这可是神仙速度呀! 亏得他一路上还担心,以为小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担心她没有预估拉粮食的困难,也算不准所用的时间。 再想想,这陶少爷的本事可真大呀,要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运输又搬运那么多粮食,即使本来粮食就在城中都难以做到。 怕不只是给小姐留了人,这城中或者附近村屯里,应该有不少都是他的人吧!不然神仙也做不了这么大的事。 人心所向,可见一斑! 第367章 骑不了马,赶不了车,真误事呀! 阿七的脑子还在思索陶少爷拉粮食的速度上,没回过神来。 景春熙已经进屋,照着汇总来的粮食数量,又简单算了个数,再制了张表:十几间宅子,每间的数量,以及累积下来的汇总数。 一式五份,简单清楚,这都是双方对数的依据,也方便她等一下出去干活。按每间宅子的大小,哪一间放多少粮,都分得清清楚楚,这样才不容易出错。 到这时候,景春熙才松了口气,觉得很快就能办成大事,万事大吉,再没她什么事了。 吃完早饭,明面上景春熙就只是带着小蛮、糖霜,上街凑热闹去了。 小蛮等着她这一句“出去”,已经等了好久了。 重三和三个护卫肯定得用,阿七早有吩咐,不安排他们肯定也会跟着,不保护就是他们的错。 “就按我列出的顺序在城中走一圈,你们不用靠近,远远保护就行,也不能进这些宅子。”重三他们肯定不能靠近,他们的身手,靠近就露馅了。 这次糖霜得了福利,可以跟着。实在是不知她怎么就说动了春桃,说是小姐出门在外怎么都要带个丫鬟,说其他人粗手粗脚的不知道伺候。 而力气大又会伺候主子,就是糖霜的优势,让她在仅有两个人中脱颖而出,春桃完败,只能留在家。 …… “小蛮,小蛮,你们去哪里?我给你们带路。” 今天街上人太多,他们只能选择走路,转出两个街口,就花了不少时间。 景春熙正在担心这么走路,一直到下午可能走不完十几间宅子,还打算要调整刘老爷他们对数的时间。 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居然让他们碰到了个小熟人。这次光听声音没转身,景春熙已经知道是阿衡。 小蛮显然已经跟他混得很熟了,听这么说想都不想,马上招呼:“赶紧跟上。” 阿衡今天穿了一套半新旧的衣服,看着精神多了,吃了两天饱饭,可仍然是瘦。景春熙和糖霜怎么看都觉得衣服有点熟悉,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了小蛮。 小蛮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的衣服太破了,我的这套又偏小了。” 从青山庄出门的时候,担心他和景春熙长个子穿不了,带出来的衣服明明都是刻意做大的,起码不会在三两个月内变短。 景春熙捶了捶小蛮的肩,心里腹诽:都知道隐瞒了啊! 不过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发点善心,做点馈赠,景春熙并不会责怪,反而觉得是应该的。 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景春熙一脸严肃地问阿衡:“你知道我们住在这边?”然后两眼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神,试探他的反应。 阿衡脸上并不显露出惊慌,他咧开嘴巴笑了笑,看不出是不是在做眼神上的掩饰。解释道:“我不是刻意的,也没有跟踪,并不知道你们住哪间。”说出来的话不似作假。 他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只想能帮则帮,而且,帮忙不是还可以给吃的吗?” 这话倒是没有什么破绽,景春熙没再怀疑什么,怕他也是看见通告,想出来领粥的。再看小蛮又是给粮食又是送衣服的,想多为他们办点事也正常。 再说昨晚那样的通告都给他抄了、贴了,除了位置,也不再有什么大的秘密,不用再跟他隐瞒。 有他带路肯定快得多。不然他们即使能找到宅子所在的街道,但进屋前恐怕还得多问几个人,才敢最终确认,确实麻烦了些。 “这样吧,你们两个走前头,尽量走得快点,找到宅子,一个开门等着,一个返回来带我们。等我和糖霜一进屋,你们再接着找第二间,不用一直跟着我们。” 人一多,又一直跟着真的很难办事,既要保证整个行程不乱,又要想办法把他们支开。 阿衡大致看了那十几根钥匙上的布条,把景春熙原本定的线路做了一些更改。他拿起其中一根钥匙,挥挥手说:“你们跟着我就行,这间宅子离这里不远,不用走大街,穿过小巷会快很多,人也少。” 果然,有了熟人就是好办事,景春熙他们赶紧跟上。 就这么走走停停,阿衡和小蛮在前面探路,糖霜帮忙守门,带出去的其他人都距离不远不近。 可是这浔阳城可不小,直到临近中午,这才完成了七八间宅子的粮食投放。 实在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人也觉得困乏。 让景春熙焦急的是,刚刚投放粮食的那一间宅子,小二居然已经提前站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景春熙预估出错,完全没想到街上忽然出现那么多百姓,导致他们骑不了马,也赶不了车。 真是误事啊! 也幸亏景春熙把施粥的粮食提前放了出来,不然下午百姓排队吃不上粥,官府那些人肯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他们心里也不会好受。 “我们先找点东西吃吧,时间上是赶不及了,呆会吃饱饭,重三哥还是想办法跟刘老爷他们知会一声,就说城西和城北这些宅子的粮食会运送晚一些,让他们迟一点再过来对数。” 重三点头应了声:“好”。 没人注意到,阿衡在听到景春熙和重三对话的时候,忽然低下了头,但是眼神里明显带着光。 再抬起头向着景春熙的时候,他的眼光完全不一样了。那不是看姐姐、看朋友的目光,而是一种信赖和尊敬,甚至是仰视,还有一种如同看到亲人的渴望。 第368章 阿衡抢银子 阿衡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卖糖糕的摊子:“快点,这里的糖糕最好吃。” 走了那么远的路,不说大饭量的糖霜,就是景春熙几个小的,也饥肠辘辘了。 虽然顾忌着景春熙,其他人也快得很,看小姐落了座,小蛮和糖霜也找了张小板凳在旁边坐下。 “阿衡,快点坐呀!还等什么?” 刚刚阿衡和小蛮一直走在前面探路,景春熙还不太注意,这会看阿衡得了吩咐,毫不扭捏地在她对面落了座。才注意到他跟其他孩子的不同,明亮的眼睛里虽然透着狡黠,但是通身的书香气。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脸上也很干净,虽然还是很瘦,但是眉清目秀,或站或坐的姿势,举手投足真的不太一样,城里开蒙后四五年的小书生,都没有他这样的气质。 反正在景春熙看来,肯定不是一出自一般的富户只读个一两年书那么简单,怕是有点来头。 “各位客官,要几碟糖糕?” 摊主的问话终于让景春熙恢复了常态。但是不用景春熙说话,就接二连三地有人抢答。 “我们这里来六碟。”说话的是糖霜,他们四个人六碟,应该刚刚好,糖霜可以多吃一些。 “我们也来四碟。” “我们这桌要十二碟。” 听到后面两个熟悉的声音,他们才发现,七月和九月,还有重三和三个护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他们又另外开了两桌,都坐在旁边。 一下就点那么多,把景春熙四个都惹笑了,不过大家只是相互看了看,笑笑并没有打招呼。 “你们怎么要那么多?一碟四大块可是要一两银子的。” 掌柜的是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正在里面烧火。站着的应该是他儿子,三十多岁脸庞黑黑的,不是晒的,就是长期火烤出来的。 刚刚说话的是他的儿子。他们看见最后面进来的重三四个,个个那气势、步态都有点像是守门的士兵,一下就有了恐惧心理。看他们一下就点十二碟,像是看到劫匪,脸色都变了变,中年男子都往里缩了缩,但还是想阻止他们点那么多。 点多亏多,小本生意他们亏不起。 景春熙看出了他们的胆怯。 “放心吧,掌柜的,我们一起的,不是吃白食。” 景春熙说完,朝糖霜捅了捅肩,糖霜马上明白,往怀里一掏,一个二十两的银元宝拍到了桌子上。 那男子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但是看三桌人都盯着他,一桌都是孩子,一桌是两个柔弱的女子,再看看重三他们四个,好像也没那么凶。 忍不住就往景春熙他们那桌靠了过去,那手直接就伸向了银元宝。嘴里还说:“一起算的话,一共二十一两,小姐还得多掏一两。” 但是他声音还有点打颤,并没完全打消顾虑。 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手刚想碰到银子,手上却落了空,那银元宝被阿衡夺了过去。 “你这小公子,你们~~真的是想来吃白食的,我们~~我们~~可不怕,大不了这摊子以后不摆了!” 男子说话的时候明显短了气势,一开始声音还挺大,最后面说得像是蚊蝇拍翅膀,只听到嗡嗡响。 “阿衡,你干嘛?” 所有人都没想到阿衡看见银子会这样,应该是穷了怕了,这是看到银子的本能反应。 小蛮站起来,就想往阿衡手里夺银元宝,谁知阿衡却把手一松,银元宝又掉到了桌子上。但是他说:“你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情况,你这摊子上还有客人?没看见所有人都拿着碗去吃那不用银子的粥吗?还敢要一两银子一碟,也不怕你们的糖糕要留馊了。” 阿衡说着指向了外面,他们所有人才发现没出一会功夫,街上的行人几乎都不见了。还在奔跑的,手里也是拿着空碗空锅,看着就是排队去的。 所有人又转回头,又看向了那个男子。 男子皱着眉头,看向自家灶台上平时早就卖空了的簸箕,今天上面的糖糕才少了两块,一块还是自家闺女一大早吃的,另一块他跟他爹两人刚刚分了吃。 里面依然坐着,佝偻着腰的老人,小声朝男子说道:“好歹还有人吃,算他们十两银子吧。” 男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用竹片在簸箕上划,情绪低落地切着糖糕:“可是我们买米就要一两银子一斤,这么一卖,连本钱都不得回来。” 老汉叹息一声,说:“谁让我们没有早看到那两张通告呢?” 阿衡小小年纪嘴巴也很利索:“到现在你们还想着挣银子,明天精米精面都是三十文一斤,看你糖糕能卖几文?” 这么一说,两个人脸更黑了,那个老人眼泪都流出来了,哭丧着脸,火苗印在他的脸上,满是沟壑:“你们,你们就给五两银子吧,行不行?要么就给三两,小本买卖,我们真的亏不起呀。” 所有人不敢吭声了,目光又转向了景春熙。 景春熙忍不住问:“你们这几簸箕的糖糕要多少本钱?” 男子嗡嗡地回答道:“每天都是做十五斤米,半夜都开始磨米了。” 阿衡在旁边小声嘀咕:米买回来,即使不磨也是亏。 对于老爹提出来的三两、五两银子,男子也不敢有异议,知道阿衡说的都没错,粮食的价格一下来,这用粮食做的买卖价格肯定会跟着降。也幸亏是家中穷,每天买的粮都是今晚买了凌晨磨,也没有囤积粮食,不然怕是要倾家荡产。 只是这几簸箕的糖糕也是家中的大半家产了,他怎么能不哭?中年男子也哭丧着脸,突然抹起了眼泪,然后蹲了下去。 所有人:…… “这样吧,我们按本钱买了,先按刚才说的,把每桌的糖糕上了,剩下的给我们用油纸包好。” 男子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就去切糕。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人啊!”老人带着哭腔,也站了起来,忽然想在景春熙的面前跪下。 被景春熙碰了碰肩,糖霜连忙站起来把老人托住,还顺手拿张小板凳让他坐下。 景春熙宽慰说:“粮价降下来,以后你们的买卖也会好做。” 老人听了点点头,表示是对的,看儿子手忙脚乱,又站起来帮忙。 刚才老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也知道客人说得不错,糖糕留着回去虽然不会馊,但只能自家吃,想想吃的是十五两银子怕是都难以下咽! 那不是糖糕,那是命啊! 所以,现在有人肯出这十五两银子买他的糖糕,就是让他下跪几个时辰,他也是愿意的。 “你们还是先把银子收了,省得心里不踏实。”景春熙把银元宝推了过去,这回是老人拿的,一面说还一面道谢。 很快一把找零的碎银就递了过来。 糖霜伸手就想扒拉,被景春熙一个眼神制止了。 把银子往阿衡面前一推:“给你了,糖糕等下也拿回去让家人吃。” 景春熙并不觉得阿衡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少给了五两银子掌柜就亏了,反而是掌柜挣了才对。 所以才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老人的谢意。 但是,是阿衡机灵讲的价,这补回来的银子和打包的糖糕算是他挣回来的。现在奖赏给他也不为过。 阿衡也毫不客气,说了声“谢谢!”银子很快就进了他的袖袋,速度之快让小蛮瞠目结舌。 第369章 无端出现的六匹马 每人一碟糖糕下肚,大家肚子里的饥饿感少了很多,终于慢慢放松下来。糖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糯糯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只想慢慢品尝。 重三无意间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外面已经几乎不见一个人影的街道,忽然冲着景春熙说:“现在要是有马就没那么累了。” 他倒是没觉得多累,就怕苦了小姐。这满城转一圈,路程也不少,就怕小姐回去脚抽筋,那他肯定会被七哥骂。 没想话刚出口,马上被糖霜冲了一句:“别想了,省省吧,这一来一回的,把马牵来天也黑了。” 糖霜嘴里还嚼着糖糕,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意思却很明白。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想想也在理,他们倒没事,只是觉得苦了小姐。 一听到马,景春熙马上心思一动,忽然茅塞顿开,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把旁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景春熙知道自己太冲动了,也担心他们跟上来,连忙假装伸了伸懒腰,往门口慢慢踱步,声音也慢悠悠地说:“走这么多,还真累,活动一下。” 她的动作虽然慢,但眼神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出门后一转弯,景春熙撒腿就跑。 小蛮已经站起来,想跟上,却听外面远处传来景春熙的声音:“别跟,我上茅房。” 没办法,小蛮只能止了步,却一把扯起还在大口吃食的糖霜,焦急地说:“还不快点。” 糖霜嘴里还一口糖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跑了出去。 出门哪里还见景春熙的踪影!四下里张望不见,又跑过街角,心里急切起来,没想却看见她家主子已经回来了。 景春熙手拉着几根缰绳,举步维艰,三步一停,跟在她后面的马,把整条大街挤得严严实实。 糖霜见人就兴奋地大喊一声:“主子!” 嗓门实在是大。 铺子里的人哪里听得出是惊喜还是惊吓,除了掌柜父子,所有人都吓得跑了出来。那速度之快,仿佛身侧都起了风。也幸亏街上没人,不然看他们个个都是飞出来的,怕是要吓人一跳。 除阿衡稍稍落后,其他人都是几步就窜到了景春熙面前。看到眼前景象,受惊的不是他们,反而是景春熙牵的六匹马。 它们好像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威胁一般,几匹马都撅起了前蹄,一个不慎就可能踩到景春熙的头或肩膀上。 看势不妙,几个人连忙抢过景春熙手中的缰绳。重三一手拉缰绳,一手把景春熙往自己身后一带,景春熙自己也一个跳窜,远离了马群。 重三几个人合力,又是拉又是摸,又是安抚,好不容易才把六匹马都安抚住。 照景春熙的本意,本想多放出来几匹马,保证人人有份,让大家轻松一些。 可实在是拉了才知道,这马可不是都配合的,劲也不往一处使,唯有这样,景春熙才感觉自己能力的渺小。 “陶少爷这马送得可真及时。”重三哈哈大笑说。 “这回,累不着小姐了。”糖霜也高兴地说。 陶金又成了自己的掩护,景春熙想想都觉得好笑。现在她一有点反常的举动,大家心思都往陶金身上扯,反而把陶金神化了。 这样挺好,又多了个顶罪羊。 “我和小姐一起,糖霜姐姐和小蛮一匹。” 大家那欢喜劲还没回来,阿衡忽然在最后慢悠悠冒出这句话。他的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没有吭声,景春熙想想好像这么安排也没有错,所以没有异议,算是默许了。 小蛮却有点敏感,毕竟忽然有人跟他抢自家主子。他看向表情忽然有点不自然的阿衡,不由产生了一点疑问。但再看他比自己还稚嫩的脸,那点小心思忽然又消失了。 不过,想想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毕竟阿衡抢了他的位置。照理来说,这种时候应该是他跟小姐同骑一匹的,哪里轮得到阿衡喧宾夺主。 不过,看在阿衡帮了不少忙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我们的糖糕还没吃完。” 糖霜刚刚一碟糖糕下肚,哪里会够,肚子都没塞满一角呢。她现在猛然想起来,口水猛流,才惊呼出声。她完全不管两个孩子眼里的“官司”,转身就向铺子跑去。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摇了摇头,大家笑得很开心。等几人把马栓好后,大家继续进了铺子。 糖糕确实好吃,又甜又糯,还很松软,只是这价格贵得惊人。吃了心疼,不吃又觉得可惜。 第370章 一模一样的墨玉 “要不先让两个护卫回去?” 景春熙征求意见地看向重三。马不够,减人是最好的办法。 七月却解释说:“小姐,我和九月不骑马。” 虽说暗卫都功夫了得,但穿街串巷还是挺累的。不过这个提议景春熙同意了,出门在外,习武锻炼本就不太正常,也当是给她们练练脚力吧! 阿衡看着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这六个人到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他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心中满是疑惑,这些人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却又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听七月这么说,他已经隐约明白了:小姐身边的人很厉害,而小姐能够降服她们,可能更厉害。 有了马,速度就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剩下的宅子都走了一圈,也按计划卸完了粮食。 景春熙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绕城一圈,这会儿已经进了陶府所在的那条街。 “停!” 景春熙忽然大喊一声,也连忙勒住马,景春熙看向阿衡,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他们刚才太草率,也太不小心了,差点让阿衡跟进了屋。 小蛮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率先下马,朝着马上的阿衡吩咐:“阿衡,你快点下马,赶紧回去。” 他手也朝阿衡伸了过去,想直接拉他下马。看他身子贴着小姐那么近,小蛮心里就不舒服。 阿衡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小蛮的动作有些不满,甩了甩袖子,说:“我自己下。” 阿衡说完,慢悠悠地翻身下马。他没有马上走,等着景春熙也翻身下马后,忽然轻轻扯了一下景春熙的袖子。景春熙感觉到了异样,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只见他像是无意一般,把手伸进自己的脖子里掏了掏,忽然说道:“跑了一天,别把我的坠子弄丢了。” 一块墨玉从他脖颈摸出来,轻轻在景春熙的眼前晃了晃,阿衡也像是无意一般,自己也摸了一把。 景春熙的眼神定住了。阿衡的墨玉,看着居然有点熟悉,好像跟自己胸前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时候,她已经非常确定,阿衡的动作是故意的。 景春熙的目光再次看向阿衡,他的眼神也在轻撇景春熙脸上的表情,确认景春熙的目光确实盯住了那块墨玉后,他低下头,神情若无其事地把墨玉再次收进了胸口。然后在胸口拍了拍,慢悠悠地说:“还好还好,没有丢。” 景春熙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动。阿衡又慢悠悠地转向马头,拿出装糖糕的袋子。他用景春熙听得见的声音跟小蛮说:“我家就住在北门,离你们住的宅子只隔两条巷,要找我,冲巷口喊几声‘小乞丐’就行。” 小蛮闻言,忽然出手把他拽住,害得阿衡的脚差点离地。 小蛮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这家伙怎么知道那么多?他怎么知道他们北门的宅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住在陶府?阿衡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手却没有松。 阿衡的话景春熙听得一字不漏,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伸手拍了拍小蛮的手,示意他松开阿衡,也不允许他再有出手的动作。 景春熙看向阿衡,眼神高深莫测,说:“北门还是有点远,早应该放你下来的。马你先骑回去吧,还到我们北门的宅子就行。” 看阿衡没有接过缰绳,而是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景春熙想了想,又说:“晚餐我和小蛮在那边吃,你可以带娘亲和妹妹过来一起!” 小蛮不明所以,小姐怎么会想到要过那边吃饭。更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忽然对阿衡那么客气,怎么吃饭还要请一家人?他一直盯着阿衡不放,满眼警惕,终于知道这小孩不一般。 阿衡深深地看了一眼景春熙,说:“谢谢小姐,我们会去的。” 他把糖糕继续放到了马头边的篓子里,然后翻身上了马。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远离,景春熙才转向他们看了一圈,说:“知道为什么要从长安巷进了吧!” 景春熙现在非常确信,阿衡亮出墨玉,肯定是已经知道他们跟陶府有关系,这是对她做出的试探。 善意的枝条她已经抛出去,但愿今晚能得出陶金想要的结果。 景春熙严肃地对他们这么说,是有理由的。他们平时出入已经非常谨慎了,阿衡都能摸出状况。 难保阿衡以外的其他人不会产生怀疑,所以他们都得谨慎再谨慎。 景春熙让糖霜也下了马,两人慢悠悠地往陶府走。其他人则调转马头,穿进了小巷。 第371章 担心糖霜烧了厨房 本以为因为看见那块墨玉,会影响自己的睡眠,谁知她的心里却是踏实的,确信这件事对陶金来说是件好事。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海中浮现出阿衡的身影和那块熟悉的墨玉,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或许,这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转机。 一直睡到申时中,景春熙才醒过来。醒过来还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好像没睡够的样子。昨晚欠的觉还是没有补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睡进空间,不然这会该活蹦乱跳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姐,吃饭也带上奴婢呗,七叔和护卫们出去维护秩序,都没回来,重三叔他们才睡了一会儿也出去了,奴婢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春桃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眼神里满是期待。 “糖霜呢?” 景春熙忍不住望了望屋里,好笑地看着春桃,这两丫头真的贴心,没一个愿意离开她。 “她哪里坐得住?早就爬出来买菜去了,她自己骑匹马,说去北门的宅子给小姐做饭。”春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景春熙笑极:“她倒懂得卖乖,就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春桃,你可得多教教她,省得她未经允许,整天跑来跑去的,没个正形。”她想象着糖霜骑马飞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尴尬地笑了笑,春桃说:“这次是奴婢同意的,她说小姐今晚有客人,得弄几个菜,奴婢也担心来不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姐,糖霜虽然毛毛躁躁的,但心思还是好的。”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两个丫头。行了,收拾一下,赶紧过去,你要不在,我还担心她把灶房给烧了,也省得好菜吃不到,吃了一脸炭灰。”景春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门。 “哈哈哈!这还真像糖霜能做的事,在崖门村她就知道吃,哪里会煮。我们可得快点去,最好菜没下锅。”春桃笑得不行,这次出门总算有了她的份,她高兴得紧。 为了赶时间,春桃带小蛮,景春熙自己骑一匹,走的是小蛮经常走的小巷。 春桃骑在马上,一面大声跟后面的景春熙说:“大街外面挤得很,车马都是过不了的,刚才我听门房爷爷说,排队领粥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每个锅前都排了三四排,一开始秩序不行,打了几个后才老实。” 即使穿的大都是小巷,但偶尔在拐角处,依然可以看到街头街尾,排队领粥的人群,果然如春桃说的那般,怕是今天整座城里没有几个人在家。 人群中有老人、孩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妇女,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期待,让景春熙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小姐,要我说,其实明天开始施粥才更好,有的人要换粮买粮,人一分散,排队领粥的人就少了。”小蛮觉得自己的话好有道理。 小蛮的话,马上被春桃大声反驳:“你才这么想,排队换粮买粮一家就去一两个,剩下的人谁不去领不用银子的粥啊?小姐,要我说,明日煮粥的时候都叫他们多放半桶水,米稀可见底,我看还有多少人来占便宜。” 景春熙笑着看向他们:“让大家先吃几天饱饭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吃饱了饭,大家才有力气干活。城里的谁都不是闲人,谁都不想过苦哈哈的日子。吃饱了肯定得想法子挣银子,到时候领粥的人就少了。 再说我们又不是无限期施粥,总有要停的时候。”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温柔和坚定。 两个人终于不吭声了,但谁都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错。小蛮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浪费。” 春桃则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回到当阳巷的时候,也过了小半个时辰。 “小姐,你们怎么那么早?我们才刚开始煮饭呢。”糖霜看见她们俩就从厨房窜了出来,脸上果然沾着灰。 她看到景春熙,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姐,我今天买了好多菜,都是新鲜的,一会儿你尝尝。” “小姐担心你把宅子烧了,没银子赔,才快点赶过来的。”春桃说完就往旁边躲,但还是被糖霜抹了一把灰。 糖霜气得直跳脚说:“小姐,你看春桃这张嘴,天天不是数落人,就是埋汰人。以后谁敢娶她?” “还不快点去看你的饭,别烧焦了。”景春熙看着糖霜的样子,还真的有点担心,也不跟着她挤兑春桃。 糖霜一脸傲气地说:“我又不笨,外面的活又干不完,一个不去不少,我去买菜的时候,把施粥点的一个护卫逮了回来,切菜炒菜都是他。”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呵呵!糖霜变聪明了哦,知道说话还知道省事了,自愧不如。”春桃说着还朝她拱了拱手,就朝她做了个鬼脸。 糖霜大胸脯一挺,说:“我以前也没那么笨,不然你问小姐,我能干着呢。” 景春熙笑得不行:“我们糖霜最好,最能干。”她趁机打圆场,免得两人又吵起来。 趁着她们俩拌嘴的时候,景春熙进厨房看了一下,果然一个护卫正在切菜。看见小姐进来,护卫尴尬地停下手中的刀,点头行了一礼。 但是看到他切的菜,景春熙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惊呼出声:“春桃,你快来。”声音有点尖锐,春桃吓得连忙跑了进去。 她看到刚刚切好的几盆菜,也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切菜?明明是剁猪食。”惹得护卫又是一阵尴尬。 春桃大声嚷嚷:“谁叫你这么切的?” 护卫尴尬地站直了身,手下的刀都不敢动了,自我申辩说:“小的都没煮过菜,是糖霜妹妹强拉硬拽回来的,她还说,我切得比她好。” 景春熙无语扶额,春桃连忙抢过刀:“好菜都能被你们糟蹋。” 然后指着护卫说:“烧火你会吧?”那护卫点点头。 春桃又指挥说:“快点过来帮忙,不用糖霜这祸害。”这话又把糖霜惹毛了,在外面直跳脚。 然后被景春熙几句埋汰:“以后别见人就逮,好歹问问人家会不会做!” 这小插曲,由于得到春桃的补救,到底两桌简简单单的饭菜还是做了出来。 鸡杂打汤,炒了个大盘鸡、炒个莴笋炒五花肉、蒸的鱼还是从陶府那边水缸捉过来的,青菜也是一大碟。分量不多,但数量是够了。 对比起外面百姓的状况,景春熙已觉得很丰盛了。菜色看起来不怎么样,配菜都是或大或小,切得极不规则,好在厨子够好,春桃的厨艺弥补了部分不足。 她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小蛮看厨房里没自己的事,安静地在门房守着,景春熙也走了出来。 天色微暗,敲门声就来了。 第372章 陶夫人 敲门声响起, 毫不意外,门外就是阿衡,他手里还牵着今天那匹马。 门开后,他没马上进来,也没行礼,而是把他后面的人让了进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头上戴着帷帽,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整洁干净,和阿衡原本身上的乞丐装不太搭。 一进门,妇人就拉着小女娃冲他们行了礼,小蛮默默让开,去接阿衡手上的缰绳,景春熙躲不开,只能受了。 “夫人,这边请。”景春熙微微一笑,带着他们进了前厅。 前厅已经摆好了桌椅,菜也上齐了。景春熙示意他们坐下来,阿衡拉着小姑娘坐在一边。 那妇人却没有摘下帷帽,眼神还在打量着景春熙,似乎有些怀疑,或许是觉得她年龄太小,并没完全信任她。 “夫人,先坐下来吃饭吧。”景春熙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自己先坐了下来,递给小女娃一双筷子。小姑娘接过筷子,好奇地盯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夫人最终脱下了帷帽,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才慢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又高又瘦,不出意料,脸上的轮廓和眼睛都跟陶金有几分相像,是个漂亮又温婉的女人。但明显看得出她现在有些憔悴,眼神里还带着莫名的悲凉。 景春熙默默地掏出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墨玉,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靠近阿衡和夫人的位置。 “你是陶家人?” “怎么会?” 夫人和阿衡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他们几乎同时凑到那块玉面前,妇人拿起玉的时候,手是颤抖的,眼里泪,嘴里不停呢喃:“怎么会?怎么会?兰姐姐也只有一块,应该在世子身上,难道……你是姐姐后来生的孩子?你是她的女儿?” 然后她又抬头看了看景春熙,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问:“世子怎么了?” 看到妇人喊出来的话几乎带着疯狂,可能是担心陶金出了什么事,墨玉才会传到她手上。 景春熙连忙说:“世子没事,他们都没事。” 这一家人的身份,景春熙已经十分确定,是陶金的姨母一家无疑。 景春熙是为陶金高兴的,毕竟无意间帮他找到了亲人。但她看到夫人的精神状态,却不敢马上告诉她陶金的母亲已经过世的事——以后还是让陶金慢慢跟他们沟通吧! 夫人听到这句话终于放了心,安静地坐了下来,但也没有动筷,景春熙那块玉佩她也没有放下,只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景春熙,眼里依然泪说:“你不像姐姐,一点都不像。” 其实她的眼神,更像是想得到景春熙肯定的回答。 阿衡也一脸期盼,眼里泛红,满含深情地说:“你是我表姐,对不对?你一定是的。” 景春熙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一下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陶金会把这么贵重的信物送给她。 这时候,阿衡也把自己那块墨玉取了下来,两块玉放在一起对比,大小、成色、形状完全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块玉石上取出来的。 “陶家的孙辈每人都有一模一样的一块,我们出嫁的时候,母亲也会送。姐姐的那块给了世子,那时候他才两岁。”夫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但已经非常平静。 “世子一直在找你们,他前两天还在浔阳城,刚去了建安郡。”景春熙为了让他们放心,说出了实情。 “真的?他还会回来吗?姐姐呢?”夫人忽然又提高了声音,但神情已经很淡定了。她紧紧地拉住景春熙的手,抓得她生疼。 “母亲!”阿衡意识到她状态不对,连忙急切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提醒终于让陶夫人松开了手,但她那急切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你们会见面的,他肯定还会回来,我也会尽快给他传信。对了,你们怎么会来浔阳城?孝康哥哥一直在京城附近几个县,还有姨父老家寻找,根本想不到你们会回来。” “孝康?” 陶夫人发出了疑问,两岁的孩子还没有启蒙,有些人家的孩子恐怕都没取名,更别说有字了,他们不知道很正常。但景春熙不敢说出陶金的名字,担心知道陶金用母姓,会让他们生出无端的揣测,反而更伤心。 “世子的字!” 可能听出了景春熙话里的破绽,陶夫人忽然问:“那小姐是谁?为什么会有世子这块玉?” 景春熙盯着她良久,才说:“我姓景,是景大将军府的人,也是孝康哥哥信任的人,你们也可信任我。我们现在住在陶府,但不久就会离开。” 对这样的人家,景春熙已经没有什么顾忌,毕竟两家的遭遇差不多,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陶夫人吃惊地看了看景春熙,又看了看阿衡,看到阿衡也点了点头,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我们的家还在!那承睿、承智,阿衡~~快!~~快去!……”陶夫人的眼里忽然燃起了希望,还有一丝亮光,不停地催促着阿衡。 阿衡点头就冲了出去,景春熙旁边的小姑娘并没有被吓着,一直盯着景春熙和娘亲的脸,眼神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她明白了多少。 听到陶夫人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景春熙心里也燃起了希望,看陶夫人的急切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不一般,唯有暗暗祈祷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如她所想,那么陶金的心就不会死,陶家能否留下血脉,一直是他和他母亲的心结,或许那一线希望还在。 “你们先吃!” 景春熙趁着这会停顿的功夫,给小姑娘和陶夫人都舀了大半碗鸡汤。 然后说:“夫人别急,一切都会好的,填饱肚子要紧。” 但是她们母女两人都没动筷子,小姑娘也乖巧地没有说话,没有闹。 除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极为相似,小姑娘和陶夫人长得不太像,可能更像她父亲。她眨巴着一双大而漂亮的眼睛,说:“谢谢姐姐!糖糕很好吃,我不饿。” 那模样似乎是说,糖糕已经吃了不少。 陶夫人也点点头,说:“阿衡说糖糕是你们买的,谢谢!” 景春熙尴尬地笑了笑,说:“你们既然是孝康哥哥的亲人,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用谢!” “姐姐在岭南还好吗?”陶夫人忽然发问,使得景春熙都怔愣住了。 整理了一下思绪,她才说:“听孝康哥哥说,她很好,还惦记着姨母,也想回家看看。”然后就没有话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不出意料,阿衡带回来两个人。 第373章 陶家尚留有血脉 半盏茶功夫不到,阿衡就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青年,一个少年,都是男子。 青年二十岁左右,少年已有十五六,两人都明显高陶金不少。而且都不是陶金那种纤瘦的身材,看起来很健硕,不像是吃不饱的样子。这一点让景春熙很诧异,所以许久没有说话。 她心中暗想:这两人虽然经历了家族的变故,却依然能长成这般模样,想必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太苦。 两人看到景春熙并不感到诧异,神情非常平静,可能以为景春熙在质疑他们的身份,两块一模一样的墨玉又从他们的颈项间掏了出来,摆到了景春熙面前的桌面上。 墨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身份与过往。 陶夫人看没人说话,看着景春熙慢慢陈述着当初的事实:“他们是大哥提出的儿子。那时候一个快八岁,一个不到三岁。找到我的时候病得不轻,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 她向二人介绍了景春熙,三人点头见了礼。 阿衡给他们搬来两张凳子,让他们坐下。自己又跑了出去,应该是找人要碗筷去了。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景春熙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满是疑问:“你们从暗道逃出来的?” 她其实并不怀疑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姑母应该早就证实过了,她只是好奇在杀戮中他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陶金说过,陶家的男丁都是十岁才知道暗道的秘密,那么他们到底懂不懂呢? 两个人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景春熙,显得平静沉稳,言行举止上也很有世家风范,精神很好。 陶承睿更加成熟,他看向景春熙回答说:“当时接近年关,小厮和奶娘带我们在街上玩。当虽然事发突然,但父亲还是想法子,派出个小厮给我们传递了消息,交代我们不能回去,让我们去找两个姑母。小厮跑了,奶娘舍不下我们,还把我们带往了京城,才逃过了那一劫。”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景春熙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 看哥哥又许久不说话,陶承智小声补充说:“可是去到城郊的大丰县,才知道二姑夫也被罢免了,大姑母一家也被流放到了岭南。后来找到二姑母好艰难,不久奶娘也死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景春熙听完一阵唏嘘,心里的凉气没办法消散,一直冷到了脚底。 她想象着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家族覆灭的恐惧中,东躲西藏地去找亲人,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她更是暗暗佩服那个忠心大义的奶娘,忍不住想为她点上一盏往生灯,祈愿她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你们不知道回来更危险吗?” 景春熙又忍不住问道。 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亲兄弟,两个人长得并不太像,小的陶承智跟陶金和眼前的陶夫人神态有点相像,只是没那么瘦。 陶承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痛苦和无奈,好像还有一点内疚:“姑母因为我们和离了,没有地方去。我们只想过了那么久,除了姑母,我们容貌上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应该没人会认得出来。 就想回来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也好再做打算。谁知道回来就出不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仿佛这些年一直在漂泊,从未真正安顿下来。 这时候阿衡已经回来并坐到了景春熙的旁边,他默默地坐着没有说话,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 这时候听到大表哥这么说,阿衡的眼神更加坚定,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早跟你们说过了,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也不会收留了你们八年才走。父亲和母亲不是真的和离,为防不测,他才给母亲写了放妻书。不然他和离了怎么会还送我们回来,他还教了你们那么多。” 阿衡那神情似在控诉他们的怀疑和误解,也在为父亲自证清白。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陶夫人沉默着,没有说话,没认可也没反驳,眼里却带着感伤。 两个表哥低下了头,反思自己的话,更觉得愧对了姑母和表弟表妹。 又沉默了良久,阿衡看了看母亲,又看向两个表哥,才神情戚戚地说:“父亲瞒着母亲,跟我说了好多话,让我照顾好娘亲和妹妹,他是去办大事,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可能回不来了。” 说完阿衡呜呜地哭了,哭得非常委屈。眼前这个孩子,不过七八岁,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重担。他完全没有了几天来面对景春熙他们时的那般倔强和坚强,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恐惧和不安中哭泣。 “你爹果真这么说了?”陶夫人突然转身搬掰过阿衡的肩膀,神情非常急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和期待,显然是陶夫人并不知道阿衡说的事。 他父亲走的时候应该很决绝,也是为了不让妻子再做无谓的期待。陶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难怪,难怪,他要有那么狠心,哪里会把钱财和车马都留给我们,自己孑然一身走了,是娘亲错怪了他。”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第一次明白了丈夫的良苦用心。 陶承睿和陶承智两人都沉默了,可能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没准姑父的做法还是在为他们家做谋算。他们脸上明显是惊讶的,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愧疚。 景春熙叹了口气,心里的那份担心更加沉重。她看着这一家人,心中满是不忍。 阿衡的哭声还在继续,小姑娘也倒伏在哥哥的怀里抽泣,显然是也想到了爹爹。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让人心疼不已。 景春熙只能安慰说:“这说明姑父都没放弃呢,大家更应该振作起来。” 她试图用话语驱散这股悲伤,但自己心里却也在叹息。 只是这个姑父,这样单枪匹马地迎头而上,真的可以吗? 第374章 你们要回陶府吗? “孝康的父亲已经把陶府重新买了回来,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者搬到陶府去住?” 景春熙毫不怀疑他们确实就是陶家的人,也对他们那种近家却不能进家的感觉,感同身受。 她想象着他们可能无数次深夜站在陶府大门外,望着熟悉的宅邸,却只能徘徊在外的无奈与心酸。那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心情,让她不禁也有些动容。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互相对视了一番。陶夫人率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说:“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用眼神把决定权丢给了两个侄子,似乎在等待他们的意见。 陶承睿思索良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也觉得要去也不是这个时候。 陶承智则泪,声音有些哽咽:“几百口人,当时一定血流成河,我不想看。”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悲伤,仿佛那些血腥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他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背负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痛苦。 几人泣不成声,景春熙也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不忍。她慢慢跟他们陈述,现在尚且留在府里的几个老人,那些不愿离开的忠仆。诉说他们如今的生活,以及他们对陶家的思念和期待。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试图缓解他们的悲伤。 再看三人的表情,只有陶夫人和陶承睿偶尔点点头,也说上几句,试图回应景春熙的话。陶承智当时还太小,对那个家、那里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却又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所有人又是沉默良久,景春熙许久才睁开眼睛,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你们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知道我们住在陶府?” 她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察觉到她的身份,以及他们对她的看法。 陶承睿毫不避讳地说:“我们为了找人,在陶府附近留有眼线,只是不知道长安巷还有出口。孝康表弟前几日我远远见过一面,只是当时不能确定你们是什么人,不敢贸然行事。”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说,他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真相,却又不想轻易冒险。 “直到你们让阿衡誊写通告,知道你们做的事,才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让阿衡把墨玉暴露出来是我的主意。”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坦诚,显然对景春熙是信任的。。 景春熙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们的谨慎和聪明。他们并不知道暗道的秘密,却依然能找到线索,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智慧和勇气。 看着眼前这两个高大俊秀的男子,景春熙试探地又问了一句:“你们在习武?也没挨饿?手下还有人?” 她想知道他们在这些年里是如何生活的,是否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会不会成为陶金的拖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融入到了对陶金的焦虑和担心里。 这次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自信。景春熙放心了,看着阿衡也不再追问。 想来阿衡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要么是肖了陶夫人的身材,但更大几率怕也只是伪装而已,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 以前说东西被抢了,护卫下人都死了,也未必是真的。他只是一个孩子,却背负了太多责任,这让景春熙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陶夫人本就是偏瘦的体格,如今更是显得憔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容,显然是伤心过度,这些年的漂泊和思念让她身心俱疲。 而小姑娘虽然不胖,但脸色红润,也不是长期挨饿的样子。 她看着面前那碗鸡汤一点都不眼馋,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果然一家人伪装得够好,景春熙佩服。 第375章 你们要见孝康吗? “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孝康和他的母亲一定非常高兴,一定想着你们好。” 景春熙忽然笑了,笑容非常和煦,仿佛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又招呼他们说:“你们还是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催促,像是在安抚这些经历了太多风雨的心灵。 也幸亏冬日里都备了个小暖锅,屋里也放了炭盆,不然菜里的油怕都凝固了。 景春熙把陶夫人和小姑娘面前的鸡汤倒进了暖锅里,又给她们重新舀了两碗热腾腾的,自己的碗里也舀了一大勺。 她确实觉得饿了,做了一件大事之后,突然来了食欲,连身体都好像在回应她的心情,为她松了一口气。 看到景春熙率先拿起了筷子,几个人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筷子在碗中轻轻搅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显得屋子里更加安静。 看得出,他们的内心还是沉重的,没有那种即将找到亲人的高兴表情。或许,过去的伤痛太过深刻,让他们难以在短时间内释怀;又或许,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们不敢轻易展露笑容。 吃完饭后,景春熙才缓缓开口:“再过个十天左右,我们也要去往建安郡,建议你们还是跟孝康见一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能不能抽空去一下陶府?有个图案我和孝康都觉得有点蹊跷,怕是你们祖父特意留下的,也许你们可以看得出点什么。” 她试图为他们找到一些线索,一些可以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 陶夫人听了,眼神有点茫然,显然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图案的存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却又一无所获。 承睿和承智则是互相看了看,但没有马上回答,像是还有什么顾虑。景春熙又补充道:“不急在这一时,如若要去,阿衡再想办法通知小蛮,到时你们就去长安巷等着。” 她试图缓解他们的紧张,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和准备。 景春熙不是他们的亲人,所以他们还有顾虑。他们对景春熙是欲言又止,也有可能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话,似乎还没从找到亲人的意外中清醒过来。景春熙能理解他们的犹豫,毕竟,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和分离,信任和接纳都需要时间。 “这是一万两银票,城中再下去会稍有好转,但是难保以后新任的官老爷,不会有所动作。你们要注意安全,我会把找到你们的消息尽快告诉孝康。” 景春熙递给他们的是一个小匣子,里面银票面额都是二十、五十、一百两的,也是为了方便他们使用。她希望这些钱能为他们提供一些保障,让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少一些担忧。 “不行,景小姐,怎么能要你的?”匣子放到陶夫人面前,把陶夫人吓了一大跳,她极力推脱,并不肯接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安,仿佛接受这份帮助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软弱。 景春熙没有办法,又递给了陶承睿,看他有点犹豫,景春熙才说:“孝康也帮过我,帮过我的家人,如果他在这里,肯定给你们的更多。如果他知道你们不收,一定会伤心的。”她试图用孝康的名字打动他们,让他们明白这份心意背后的重量。 景春熙盯着他的眼睛,很坚持地说了一句:“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们需要不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告诉他们,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看两兄弟的眼神闪了闪,知道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们,匣子直接塞了过去。 看气氛缓和了一些,景春熙又看着陶夫人劝慰了一句:“罪不及出嫁女,既然您在浔阳城也是足不出户,陶夫人不如听我的,搬回陶府去,我们走后那里也需要你们守护。”她试图用道理说服陶夫人,让她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人吭声,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想了一下,景春熙又说:“府里还有那几个下人,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许也在盼着你们回去呢。” 她试图唤起他们对过去的回忆,对那些曾经陪伴他们的人的牵挂。 听完这句话,陶夫人才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最后也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容我们再想想。”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仿佛这一切的决定都太过沉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第376章 先出去走走 出了当阳巷踏上归途,景春熙他们特意走了最宽阔的那条大街。 尽管天色已晚,但街边的景象依旧热闹。仍有两个施粥的摊点亮着昏黄的灯光,温暖的粥香在空气中弥漫。 排队等待的人们虽然不像白天那样挤得水泄不通,但仍然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等待时间过长,每个人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满含期待,寄希望于这一碗热粥来抵御饥饿和严寒。 负责施粥的人们已经忙碌了大半天,他们的脸上带着倦容,抬手的动作都有些迟缓,显然累得不轻。 一个身材并不健硕的年轻人,不时用勺子搅动着大锅里的粥,生怕粥会糊底。另外两人则不停地给排队的百姓盛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 为了能让这些百姓吃上热粥,他们也是拼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从暗道回到花园时,已经将近半夜。夜色如墨,阿七却还顶着寒风站在的凉亭里。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汇报说:“小姐辛苦了,我们大部分人都回来了,没回的只有两个。” 景春熙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说道:“晚上人没那么多,让他们不用坚持到最后,还是早点回来歇着。 七叔也去休息吧,你跟门房交代一下,让他们回来后好好休息,别粥没施完,身体就垮了。明天还是安排两个人在家煮点好菜,餐餐跟着吃白粥可不行。” 阿七感激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走,而是跟着景春熙慢慢走回来,继续汇报说:“那四家商行都给我们递了话,还送来了收货凭证,说是宅子里收到的粮食数量相符。 他们还说,明日卖粮的伙计都安排好了,让我们不用担心。 他们在村里的瓷窑都留了人,想让我们尽快去验收陶瓷和茶叶,那样子还想催我们快点运走呢。” 景春熙只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顿了顿,看到众人疲惫的神情,不忍心再拖延他们休息的时间,于是又说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就先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众人听到这话,都松了口气,纷纷点头答应,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景春熙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用春桃和糖霜帮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了一丝舒缓。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就钻进了空间。 她走了一圈,查看了原本从四皇子那里收来的粮食。经过一天的忙碌,粮仓已经空出了一半。但加上空间里两个季节的收成,粮食还是不少的。 景春熙终于放心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也不用担心到了建安郡没有粮食了。 钻进药房旁边那间布置整洁的屋里,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温馨。 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让疲惫的身体和心灵都得到彻底的放松。 ……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景春熙听到外面有了动静才从空间出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满满。 漱了口,用春桃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把脸。春桃才说:“七叔他们都出去了,说是今天可能会更忙,中午不能回来了。” 小蛮在外间等了好久,终于知道小姐起来了,他隔空大声地汇报:“小姐,一大早我往郡守府和县衙都走了一趟,衙门还是守得很严实,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郡守府的士兵已经撤了不少,他们可真顶得住。” 穿好衣服出来,景春熙笑着给他竖了个拇指,称赞道:“你倒是机灵。” 小蛮笑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小的就是出去练练,顺便瞧上一眼。” 景春熙说:“他们最好不敢动,这时候谁敢打粮食的主意,就是跟百姓作对,没人会饶了他。” 敢跟她作对的人,景春熙这也饶不过。 “待会儿我们干什么?”小蛮又问,糖霜没说话,但一脸期待地看着景春熙,显然并不想在家歇着。 “今天有你们忙的,我们先到城门看看是什么状况。回来再找上七叔和重三叔一起,去甘棠镇。” 景春熙看到他们三个人的兴奋劲,恶作剧地打击一句:“跑步哦!” 小蛮听这话倒没觉得什么,即使不处罚,他也天天早起练功,多跑一点不算什么。 但是糖霜想到上次跑步回来后浑身的酸爽,那种不舒服好像现在还没完全退去,不过她并没有皱眉头,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本以为可以一起出去的春桃,一听说跑步就拉下了脸,满心满眼都是失望,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春桃可以和七叔、重三叔骑马,还有七月和九月也去。”景春熙想到进了甘棠镇后要去四个村,接下来还要去码头,自然不能全程跑步,马还是需要的。 这样一来,骑马就需要人。至于马车,想到上次差点陷进两头牛的烂泥坑,还是算了。 春桃武功不行,力气也不行,这一路来倒是学会了骑马,不然真的孤家寡人守家。 又能跟小姐出去,她高兴得不行。 第377章 官府没有一点动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吃完早餐就往街上去。 也许是三十文的粮价与原本的一两银子一斤相差太过悬殊,家中早就没粮的百姓个个出动,担心买不到粮的,甚至一家几口都分散出去,一家人分头在几个地方排队买粮。 这样一来,排队买粮换粮的人比排队领粥的人还多,施粥点的压力少了很多。 春桃逮着小蛮就吐槽:“昨天我说的没错吧!老是担心别人吃白食,你是白担心了。” 家家的米缸都空了,百姓们担心官府出的通告朝令夕改,担心明天粮食就没有了。孰轻孰重,每个人心里都有算盘,肯定是想着先把自家的米缸填满,这样以后才有饭吃。哪里还会花一天时间去排队,领那不花一个铜板的一碗白粥。 小蛮呵呵笑,虽然自己理亏了,但还是觉得很高兴:“这样也好。” 看到百姓们都井然有序地排队,不争不抢,原本预料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想到百姓们这么老实,饿着肚子还这么讲规矩,连插队的人都没有。” 还没等有人搭话,旁边马上有个婆子应道:“看小姑娘你说的,我们浔阳城的人哪个不是老实本分的?要不是这两年狗官们不干好事,害苦了百姓,我们的规矩比京城的小姐夫人们做得还好呢。” 婆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嗓门也大得很,其他人听了都跟着笑,有的人还回应说:“那是!” 这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离景春熙不远的一个妇人跟着笑了一下,才指着前面小声说:“小姑娘刚来的吧?刚才前面站着拿棍子的人说了,谁要敢起哄、争抢、插队,马上清理出去,让他有银子都买不到粮,谁敢去冒这个险?” 景春熙看向前面一左一右拿棍子的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不就是他们的护卫吗! 总算是放心了,景春熙招呼他们几个:“走了!” 糖霜一面往前走,一面说:“那护卫平时看到我就笑,样子和善得很,现在那副样子更好笑,回去我得跟他学学。” 惹得小蛮和春桃都轻笑出声。 他们直奔靠城东最近的南门,发现已经没有他们原来进城时那种景象,进出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城门附近也早就没有了那些缩头缩脑、一心想要往外冲的百姓和小乞丐。 那两张通告完完整整地贴在墙上,没有一点损坏,也不见一个围观的人。 小蛮说:“有粮有粥,也没人想外逃了呢!” 马上被糖霜呛了一句:“有吃有穿,谁还想着外逃?落叶归根知道吗?但凡活得下去,就没人想走。” 春桃也跟着说:“呵呵,平时真是小看了糖霜,这嘴可厉害着呢。” 糖霜马上一努嘴:“哼!”模样自豪得很。 景春熙却想:衙门里的那些狗官果然不顶用,居然没人敢质疑,也不敢横加阻拦,更不敢出来夺粮抢粥,怕是都躲到娘胎里去了。 也省得她担心了。 “小姐,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探探。” 半天没看见城外有人进来,城里也没人要出去,小蛮忍不住了,脚痒就想跑。 “我跟你去。” 马上得到了糖霜的响应。看到小姐没有制止,两个人就手挽手、前后摇摆,动作同步协调得像是姐弟一般,往前去了。 景春熙往两边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街口就有一处卖粮的点,正想走过去看看。 春桃也看见了,忙不迭地说:“小姐你看,衙差也来买粮呢!要是我,就不卖给他。” 那衙差裤子都没换,只是套了件家常的黑色衣服,这都被春桃眼尖看见了。 景春熙笑了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说明衙门里当差的,也并不怀疑这两张通告的真实性。 只是她有点纳闷,据小蛮得来的消息,郡守府和县衙都已经把那两个狗官的尸体拉了回去。 照理说那批好东西被劫持,官印又不见了,按理说他们应该知道被人动了手脚。难道都没想过要全城搜一搜贼人?剩下的那些官员不怕担责吗?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劫持那么大的动静,想来聪明点的官员也不会以为是百姓在作乱。怕是以为朝中的对手发现猫腻,已经开始动手了吧!黑吃黑,所以不敢闹大?再闹大些,皇上肯定知晓,那狗太子就暴露了。 嘿,这么一想,景春熙不由内心一阵舒爽。 至于大善人施粥、平价卖粮,就不知道官府里那些人怎么想了,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百姓们能吃上饭,整座城又安安静静的,挺好,省得她还得花尽心思去想对策。 第378章 一两银子我就不吃 糖霜和小蛮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转回来。春桃焦急地问:“你们怎么去那么久?可是有什么异常?” 小蛮还没说话,糖霜倒是笑得开心:“这会儿那些兵丁不再吆五喝六,倒是好说话了,跟我们聊了好一会儿。” 小蛮呵呵笑着说:“听他们那意思,他们在这守门也乏了,巴不得早点收队回去。看着一个个懒洋洋的,连守门的劲儿都没了。我和糖霜要是跑得快点,出去他们绝对抓不着。” 景春熙问:“你们没打听打听,府衙从昨天到今天,对他们有没有发什么指令?有没有集中议事什么的?” 小蛮说:“放心吧,小姐。问了,没有!他们还抱怨说,他们吃的是杂粮粥,还不如百姓领到的白粥呢,心里都有怨气,都是一副极不满意的样子。” 糖霜又说:“刚才有几个还在那里打盹,我们过去了,还误以为是来换班的,嘻嘻!” 景春熙马上招呼:“走吧,回去。” “北门和西门不走了吗?”小蛮刚问,又被糖霜敲了一记。 “你也没我聪明,南门这样,其他两个门能好到哪儿去?”这话其他人都赞同。景春熙道:“小蛮,你快走几步,去招呼上七叔和重三叔,让他们再带两个护卫,我们去甘棠镇。” “好嘞!”话音刚落,小蛮就窜了出去。 上次是阿七和重三两人踩的点,没有他们两个带路,还真找不到那些村子和瓷窑。要是平时,去码头找个人带路就行,但这次可不行,得秘密来。 跑到甘棠镇还没到中午,可是一行人已经很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主子,慰劳他们一下呗。”糖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向景春熙撒娇,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的,大的向小的撒娇,相当违和。 “去吧,多点几碗!”景春熙大方回应,知道糖霜又嘴馋了。 “好嘞!”糖霜跑得飞快,一下就冲进了铺子。 上次糖霜回去,早就吹嘘说甘棠镇的早餐如何如何好吃,把小蛮和春桃都说馋了。这次既然一起来了,自然不能亏待他们。吃什么不是吃呀? “老板娘,萝卜糍十碟,水子冲蛋八碗,清汤八碗。”糖霜一口气点那么多,都不歇气。 “胖丫头,知道今天降价,特意来的吧?也不怕把我的铺子吃空了。”老板娘虽然这么说,却是乐呵呵的,显然看见她们很高兴。 看见他们一行人走进去,老板娘又乐呵呵地继续说:“先跟你们说好了啊,今天啥都降价了,但还是一百文一碗,嫌贵就不要吃。你们要再晚来几天,这价格还得降。我今天做的可是亏本的买卖,都是卖给老主顾的。用的还是原来贼贵的米粮,也幸亏囤得不多,不然我得亏死。但是不降价,今晚家家都提新米新面回来了,明天还得亏。” “那你还不去排队买粮?”景春熙坐下来就问,一百文一碗,确实亏大了。这时候谁不挤到城里去了呀?难得老板娘还在做亏本的买卖,不然今天他们得饿晕。 “去了,去了,当家的和三个儿子都去了。昨天也去帮忙施粥了,说是今晚抽空拿粮回来。”就知道甘棠镇的百姓很团结,说帮忙的肯定是去卖粮或是帮忙施粥去了,这点他们很清楚。 “老板娘你真是实诚,难怪顾客那么多。”看到铺子里还有几个顾客,不过看穿着都不缺银子,春桃好话不要钱地蹦出来。搞得老板娘更高兴了:“我少赚这一天还有饭吃,重要的是以后百姓都饿不着了,我们又可以开窑了。陶家可真是好呀,大善之家,嗨~~可惜了,太惨了。” 景春熙一听,就知道有些话已经从刘广发口中,从磁器口村传了出来,但听了也故作不知,没有多问。 好东西也得碰到识货的人。小蛮吃几口后抹抹嘴,举起拇指夸赞道:“老板娘,你家的味道真好。”把老板娘夸得高兴,又给糖霜加了两碟萝卜糍,把糖霜乐得不行。 但是结账出来的时候,春桃还是偷偷说:“这价还是比粮价贵不少。” 景春熙拉着她的手,笑道:“原来的粮价多贵,老板娘真是亏了不少银子的。还算是老板娘有良心,人家还加了鸡蛋和肉呢,我们不亏。” 糖霜也笑得很开心:“春桃姐姐,猜我们昨天的糖糕花了多少银子?” 小蛮在旁边抢着说:“十五两呢!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肉疼。也幸亏阿衡讲价捞回来五两,不然更亏。” 糖霜板着脸说:“要是今天这个老板娘也卖一两银子一碗,我饿着肚子回去,绝对不吃!”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开心得很。 第379章 瓷器口村 “小姐,先去哪里?” 吃完东西出门的时候,阿七忍不住问。 实在是出门匆忙,景春熙只说来甘棠镇,根本都没告诉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景春熙毫不思索,直接一指上次走过的方向:“先往瓷器口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闻言都自由组合上了马,景春熙和春桃共乘一匹。 阿七和重三走在最前面,一面走,重三一面咕嘟:“这么多的瓷器,小姐又不带车队来拉,白跑这一趟有什么用?” 话刚说完,就被阿七瞪了一眼:“小姐做事还用你置喙,没看到这路那么烂吗?怎么拉?拉回去还不是一堆碎瓷片?” 重三看着前面的路,还是有点不服气地说:“难道我们还要自己修路不成?那得费多少人力和本钱?不说还去建安郡吗?这么拖下去,等到什么猴年马月?” 阿七侧身看到由于路太坏,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听不见他们前面的话,才又说:“路再烂不算什么事,都有人帮小姐想办法。你也不看一夜之间,多出那么多粮食,城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又运又搬的得用多少人?小姐不是都解决了?” 坐在重三前面的小蛮听他们的对话有点冲,担心他们吵起来,也小声说:“我看那陶少爷就不简单,肯定手上有不少人,怕是我们来之前,早就有计划要杀了那两个狗官,救九江郡的百姓了。 我们这一行真是沾了他的光,不然就算小姐再能耐,就我们这三十几人还能翻了天去?怕是买卖都做不成。” 重三不再吭声,想想确实也是,知道自己也是白操心。 阿七收敛起表情,厉声提醒他们两个说:“小姐叫什么就干什么,以后少点废话,看你们能的。”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面对他们的疑问,景春熙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从容,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有人虽然嘴上不再抱怨,但心里的疑惑却并未完全消除。他们不知道小姐究竟有什么计划,也担心瓷器买下来运不出去。 然而,看着景春熙坚定的神情,他们又不得不相信,小姐来这一趟一定有她的道理。 刘老爷家的瓷窑远离村子,但与另一个村的瓷窑又有些接近。阿七刚刚靠近,就被看守瓷窑的两个伙计看见了,他们那表情兴奋地仿佛见到了亲爹亲娘,跑过来就帮牵马。 一个忙不迭地说:“七老弟,你们可算是来了。东家昨晚就派人传了话回来,说是粮食都换好了,瓷器你们随时都可以拉走。” 另一个也抢着说话:“守了那么久,你们一拉我们也轻松了。东家说这两天就拉粮回来给我们分,以工钱折算粮食,粮食只按三十文一斤,这么一算,可以拉回去不少粮食。东家太好了,家里的媳妇孩子饿不着了。” 一个又继续说:“阿七,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全部盘下,瓷器就只能压着,卖不得吃不得,新的也不敢再烧,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两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子,拉着重三和阿七哭得稀里哗啦,让人不忍直视。 阿七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这都是东家的恩德。你们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也辛苦了。等粮食运回来,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开春种完了庄稼继续干。” 那两个伙计抹了抹眼泪,感激却又带着一脸疑问,说:“你们真是来拉瓷器的?” 阿七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也没点头,而是转身看向景春熙的方向。景春熙还是给了阿七坚定的眼神,阿七才转头对那两人说:“放心吧。” 景春熙下马后粗略数了一下,这里的大瓷窑一共十个,旁边不远处还有两个小瓷窑。 旁边的草棚里,还没进窑烧的土坯也有不少。 最边上一排房子平时应该住人,靠着瓷窑不远还有几大间的大库房。 “重三,告诉他们不用守了,让他们回家吧。” 听到景春熙突如其来的吩咐,重三还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阿七一脸的疑问。 阿七直接瞪了他一眼,发出严厉警告,然后自己跟那两个人说:“辛苦了,没你们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吧,这瓷器我们会赶紧拉。” 那两个伙计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没见一辆板车,表情马上拉胯,哪里敢走?比重三表现得还要诧异,完全不相信阿七的话。 阿七看他们不动,只能又说:“现在就算交接了,东西不见没你们什么事。” 两人还是将信将疑,景春熙没办法,冲着春桃说:“拿纸和笔来,给他们写张银货两讫的字据。” 两人听这么说一下高兴了,连声道谢,忙不迭地跟春桃说:“我们屋里有纸笔,小姐快跟我来。” 总算是把两人打发了,景春熙长长舒了口气:想把事情简单化都难。 阿七最终还是忍不住,凑到景春熙身边,低声问道:“小姐,这瓷器我们真的要拉走吗?陶少爷的人没来?” 景春熙微微一笑,神秘地说道:“放心吧,车自然会有的。只是这路,怕是要费点心思了。” 阿七听了,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看到小姐的神情,便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信任。 第380章 别跟着,喝茶去 “七叔,你跟我进去看看。”景春熙招呼出声。 上次阿七去查看后回来汇报,说瓷窑和库房里都是满满的,瓷器的质量也不错。 景春熙可不管那么多,今天明着是看瓷器,实际干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尽快收完走人最好。 阿七拿着刚才伙计交接过来的一大串钥匙,走在了小姐前面,小蛮几个赶紧跟上。 谁知景春熙慢悠悠地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只能在外面等着,可以自己找茶喝去。” 一句话就让他们的脚步顿住。糖霜本来想贴身跟上,但被景春熙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立刻打消了念头。 上次犯错的事还没定论呢,她可不敢再惹小姐生气,不然以后怕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蛮和春桃对视一眼,也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她们虽然心里好奇,但也知道小姐的脾气,不敢多言。 七月和九月看势不妙,乖乖隐身。 重三得了七哥的教训,带着两个护卫跑空地里溜达,不用管更省心。 “这瓷窑怎么那么大?”进去后看到瓷窑的里面豁然开朗,叠得整整齐齐、还没有倒腾出来的瓷器让景春熙眼界大开。原来瓷器是这样烧出来的呀,她心中暗暗惊叹。 阿七神情倒很平静,解释说:“外面看确实没想到那么大,大家都以为烧窑一次最多也就十来筐而已。那天我进来看见那么多陶瓷,也是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瓷窑的规模在附近算是数一数二的,刘老爷家的瓷器在市场上口碑很好,能有这么大的产量和质量,也难怪他们能做得风生水起,怕是挣了不少银子。” “难怪他们买卖做得那么大,居然没有一个碎的、破的,颜色还那么雪亮,都说朝廷里的进贡都是九江郡的,怕九江郡主要也是他们家的货。” 景春熙发出感叹。她原本家里上好的茶具,价格可不菲。如今看到这些瓷器,她暗暗觉得自己这一行是赚了。 她转头对阿七说道:“好了,七叔。你去把其他的瓷窑,还有库房全部打开,我一间间看过去。 我们得赶紧了。我们看完,他们的车马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景春熙看似紧张地催促,她可不想在这里待太久,还有几个村的瓷窑要收呢!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最好在天黑前赶到码头。不然回去的路,怕是手举火把也得栽几个跟头。 阿七回答说:“知道了,马上办。”小姐这么急,他才放心。 他心里清楚,小姐肯定有后手。再烂的路、再大的困难,也有陶少爷在后面摆平。如果有足够的兵马,再烂的路也能填平。 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地打开其他瓷窑和库房的门。景春熙则一个接一个地查看,实则里面都腾空了。 为不让外面看的人觉得太快,太异常,东西进了空间她还被迫停顿多一会儿。 景春熙看着那么多的瓷器,暗自庆幸。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把空间里的庄稼都收了,不然这么多瓷器真没地方摆。 就这样,景春熙每个瓷窑、每个库房进去走一圈。时间上根本看不出来质量如何、数量几何,但她心里有数。 随着每一间的木门全部锁上,空间里更加充实了。等到最后一间走完,景春熙大手一挥,招呼道:“走了。” 她的声音果断,没人敢不听。 潇潇洒洒地走了四个村的瓷窑,全程小蛮、七月、九月和两个丫鬟都歇着;重三和两个护卫也只能在边上看风景。 四个村的瓷器收进来,也就摆了空间里十来亩地,叠起来也不过四五层。景春熙丝毫不觉得疲惫,其他人也只是觉得骑马赶路疼而已。 春桃心里暗暗琢磨:别不是小姐把我们领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品尝甘棠镇的美食而已。 小蛮和糖霜更是脑洞大开,觉得跑步就是小姐对他们的惩戒,甚至动了待会要不要继续下马跑步的心思。光吃东西不干活,肚子也不消呀。 一行人继续赶路,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背上,显得格外温暖。 景春熙坐在马上,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阿七和重三则在前面带路,虽然他们对小姐的计划仍然有些疑惑,这路都打回转了,没看到一辆马车过来的痕迹。 但看到小姐不紧不慢的从容,又不由得心生敬佩。 小姐都不担心,他们瞎担心什么! 第381章 我找老板娘去 回到甘棠镇时,天空还透着一丝明亮,太阳虽已西斜,但天色并未完全暗下来。 景春熙却已经觉得肚子咕咕作响,饥饿感阵阵袭来。 她虽然在空间里备有食物,却不敢拿出来,都是没坐马车惹的祸。此刻,她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准备一些干粮。 春桃看到景春熙的表情,心里也有些着急,连忙凑上前轻声说道:“小姐,这可怎么办?这小镇上晚上都没地方买吃的了!” 她想起早上路过那两家早餐店时,店内热气腾腾、食客满座的景象,可现在再看,两家店铺的门都紧紧关着,显然已经歇业。 糖霜突然想起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或许她还住在铺子里。 想到这里,糖霜立刻自告奋勇地说:“没准那个老板娘就住在铺子里,我去看看,说不定还能买到点吃的。” 说完,她翻身下马,也不等景春熙回答,就大步流星地朝早餐店跑去。 她脚步极快,重重地踩在泥土里,发出“砰砰砰”的声响,甚至扬起了一圈灰尘。 糖霜几步小跑来到早餐店门前,只见那扇木门紧闭,门上挂着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重重地敲了敲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没有动静,就在糖霜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老板娘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想来收摊后正在小憩,被打扰到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糖霜:“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胖丫头,干嘛?” 糖霜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老板娘,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待会还得赶路,现在实在饿得不行,不知道您这里还有没有吃的?卖点给我们呗!” 老板娘抬头又看了不远处还坐在马上的一众人,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让他们都进来吧,早上的吃食是没有了,我看看还能给你们做点什么。” 糖霜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头大声喊道:“小姐,这里有吃的了!老板娘就住在这!” 这里的动静大家都看到了,看到老板娘把糖霜让了进去,也朝他们挥挥手,连忙牵马走了过来。 老板娘像是看到了老熟人,热情地招呼起来:“快进来,快进来!我得先掌灯,不然待会又看不见了。” 走进店里还不算太黑,环顾四周。虽然店铺已经打烊,但里面还收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还冒着一丝余温。 老板娘点了两盏油灯后,一边忙着生火,一边说道:“刚才收摊我还煮了点粥,也煎了葱油饼,就想慰劳家里那几口。 谁知道当家的和三个儿子没有回来,只让人送回来点米粮,还留了话说城里卖粮人挤的很,脱不开身。” 景春熙连忙应和:“我们有口福了,不是打扰了您,不好意思。” 春桃也连忙上去帮她烧火,老板娘一点都没客气,还让春桃把火烧旺一些。 老板娘又说:“有粥有饼,但是可能不够,再给你们摊点鸡蛋饼吧!只是鸡蛋已经不多了,得多搅和点面,不过你们放心,我多放点油,保管好吃。” 景春熙连忙说道:“老板娘,您太客气了,麻烦您了。” 老板娘一面敲着鸡蛋,一面笑着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景春熙笑了笑,随口说道:“我们刚才进村有点事,待会要进城,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错过了饭点。多亏您还在这里,不然我们可就饿肚子了。” 老板娘一边熟练地面团,一边说道:“这小镇虽然小,但人情味儿还是有的。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就多歇一会儿。” 春桃在一旁看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说道:“老板娘,您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铺子,不觉得辛苦吗?” 老板娘抬起头,笑了笑:“都做了二十几年了,老顾客多得很。平时家里五口人我也不累,有点事做也热闹些,再说也不耽误晚上休息。” 景春熙听了,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她看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种简单而满足的生活,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煎好饼后,老板娘也跟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大家聊得很开心,一下就吃撑了。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轻声说道:“一共半两银子就好啦。”她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 春桃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认真地说:“老板娘,这是半两,不多不少。” 老板娘那生意人的眼睛,哪里会看不出银子有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正要伸手找零,却被春桃制止住了:“这么晚打扰您,也是我们的不是,真的不用找了。” 其他人也跟着劝,老板娘没办法,只能说:“你们这些孩子,真拿你们没办法。改天记得再来吃早餐,大娘还送萝卜糍。” 大家站起身都点头说:“好”,打算离去。 景春熙却觉得不够,轻轻踢了小蛮一脚,十指柜台低声说:“掏银子!” 小蛮立刻会意,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偷偷放在柜台的角落里,然后退后一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一幕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都没有吭声。就连糖霜也不嫌贵了,完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嘴巴甜甜地跟老板娘告了别。 出门在外,别人投之以桃,他们必然报之以李。 第382章 码头分工 甘棠镇通往码头的道路异常平整,仿佛是专门为频繁的货物运输而精心铺设的。路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清晰可见,这些痕迹见证了陶瓷制品被源源不断运往码头的繁忙景象。 糖霜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狗官,只知道搜刮民膏民脂,中饱私囊,连条像样的路都不肯给老百姓修!”她的声音中满是愤懑与不平。然而,其他人虽然内心深有同感,却并没有附和糖霜的话。 自从进入浔阳城后,经历了诸多变故,如今两个狗官已死,百姓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生活也有了盼头,大家心中的阴霾已经散去不少,总觉得小姐和陶少爷的这波操作,九江郡百姓的生活总会慢慢恢复过来。 “小姐,码头那里,我们不能那么多人进去。”重三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言语中似有所指。 “重三哥,你什么意思?” 重三的话让糖霜瞬间变了脸色,她敏感地觉得这话分明是针对她和春桃的,是在欺负她们两人没有本事,是不想带她们。 于是,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齐刷刷地向重三射去。 重三哪里受得了两个姑娘这样的目光,被看得心里一惊,甚至觉得身下的马都打了个趔趄,受惊般地嘶鸣了一声。 景春熙自然明白重三的顾虑。上次探察码头时,重三就是独自一人前往的,还说这里驻扎的士兵很多,人进去一多被发现的几率肯定更大,所以必须谨慎行事。 但是景春熙没有这么早下论断。 他们继续前行,走了大约二里地,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但还没有完全黑透。重三指着旁边一片小树林说道:“马只能停在这,上次马车我也拴在里面。”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是不是让糖霜和春桃两位姐姐在这里看马?” “你——”糖霜气极,用手指着重三,却不敢再说下去。她心里清楚,重三就是是故意的,明晃晃地打击报复,想让她和春桃留在这里看马,不让他们参与后续的行动。 景春熙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执,只是跟着重三走进树林的深处,将马拴好后,又带着众人走出树林。 重三带他们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最高处。他指着底下一排排的屋子,说道:“前面两排就是装瓷器的库房,装茶叶的也有三间,后面三排住人。” 众人看了一下,做了个大致的了解。便将目光投向了下面的浔阳江。 往远处看去,先是看到了绵延向两边的江水,江面宽阔,在这阴沉的黑夜里,江面白茫茫一片,气势磅礴,令人震撼。 那几排房子再往下不远处就是码头,码头正中停泊着很多大船,有的已经燃起了油灯,闪烁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小蛮数了一下,马上汇报说:“大船一共八艘。” 码头两边不远,还可以看到不少小船,从山顶往下看,每一艘小船都显得格外渺小。 码头位置灯光比较集中,隐约有人在蠕动,从上往下看,那些人影就像是蚂蚁搬家一般忙碌。 阿七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有人在搬运东西,别不是又要出船了吧?” 根据上次探来的消息,拉瓷器的船出行没有规律,一般都是货多了就拉。看下面这阵势,今天应该就是出船的日子。 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伸出手已经不见五指,码头却显得更加光亮,灯火通明,下面蚂蚁一样的人流还是络绎不绝,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景春熙轻声叫了一声“春桃”,春桃立刻从身后递过来一大包东西。这是景春熙下马后,假装从马腹上篓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刚才一直让春桃拎着,现在大家才注意。 “还是。” 景春熙说道:“你们负责把衙差和士兵都解决了,我带糖霜和春桃到码头看看。” 笔直往下的大路,一直通往那三排房子的旁边,穿过库房后可以直接抵达码头,这条路是骑马、拉车、日常行走的必经之路。 但是刚刚景春熙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站的位置,还有一条当地百姓踩出来的小道,平时应该没有多少人走。 这条小道走下去虽然弯弯绕绕,却可以直插码头的左侧,走到码头应该也就几十丈,但与右上方的库房有点距离。 就在刚才,看到那八艘大船后,景春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探查欲望,仿佛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 她的安排无人敢提出异议,但小蛮看了看阿七和重三,又看向七月和九月,几人的表情都微微闪了闪,露出一丝担忧。如果小姐只是带着糖霜还好,可是再搭上柔弱的春桃,真的能行吗? 虽然从山坡往下看,没见几个人,但重三可是说过,这里的衙差和士兵不会少,起码有上百人。 感知到他们的异样,小蛮和七月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步子迈过来。 景春熙敏锐地发现了,立刻瞪了他们一眼,冷冷地威胁道:“谁敢跟着?明天自己回青山庄去!” 两人无奈地退缩。 阿七看了一眼小姐的神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把分给每个人,接着说道:“重三,你和小蛮负责码头;我们五人负责处理库房和附近的所有人,你们两个护卫负责右侧,七月和九月居左,我居中。都给我看严实了,一个都不能遗漏,全部迷倒。” 阿七说完,把面巾一戴,率先从小树林跑了出去,然后几步就跃到了路的另一侧,很快就隐身进了另一侧的树林里。 其他人纷纷跟上,刚开始还能看到对面的灌木丛在微微抖动,一会儿后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第383章 小船上的渔夫 景春熙指向下面的小道,快走几步到了路口,才转回头告诉糖霜和春桃,说:“你们跟在后面,径直往前走,看见人就躲,糖霜负责保护春桃。” 她语气虽轻,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行动。 糖霜和春桃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边小道下去没有房子,靠近河岸也只有小船,想来现在衙差和士兵肯定都集中在码头,即使有几个往这边走也不怕,自己可以轻轻松松解决。 景春熙心中暗自盘算着,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想尽量把速度提起来。 她走在前头先处理危险,糖霜和春桃再跟上,有糖霜这个大力士在,景春熙并不太担心她们两人的安危,再说她也不打算离两人太久,很快就会回来。 小道比较崎岖,也比较陡,但对景春熙来说,飞身而下只是再一次找到了跟小蛮一起训练的那种感觉。她身形轻盈,仿佛一片落叶,顺着小道滑落,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她们跟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景春熙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糖霜和春桃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小道向下挪动,春桃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而糖霜则紧紧地护在她身边,不时地回头张望,似乎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飞身落地就已经接近了码头的边缘,景春熙还有点意犹未尽,感觉自己的功力又大了不少,她心中暗自得意。 码头那边燃起的马灯更多了,星星点点映照着浔阳河的水,一颤一颤的,水光潋滟。远远看去,那是一道不一样的风景,景春熙都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躲在阴影中,静静地观察着码头上的一切。 码头那边两艘船的前面,士兵排成了两排,如有二三十人,刚好护住大船的上货位置,另有几个像是小头目的,正在旁边吆喝指挥。 从库房的方向一箱箱的陶瓷茶叶源源不断往下运,可能是担心震坏陶瓷,居然不用木板车运送,而是全部采用人力。 景春熙看到那些搬运的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这些人都是被官府抓来的劳力,被迫在这里做苦工。 “快点跟上,耽误了大事,揭了你们的皮都不够。” 粗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是扬鞭抽打人的声音,声音自上而下,此起彼落,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想来库房往下一直到码头,监管搬运工的应该还有不少衙差和士兵,个个用的都是暴力。 偶尔传来的阵阵哀嚎和求饶声,景春熙听了气得不行。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大群士兵光站着不动手,被折磨的都是从百姓中抓来的劳力,真想上去抢过他们的皮鞭,让百姓跟他们互换,也抽他们几鞭子,使得受苦受难的百姓也解解气。 但景春熙知道,这时候她不能。 中间码头一共五艘船,还没装满的是两艘,按刚才那边传过来的话,应该是今晚装满五艘船,凌晨就一起出发。 但这边的船又是干什么用的呢?离景春熙最近的,靠在最边、最角落的是那种只能坐几个人的小船,船体很破,显然并不是用来运输的,应该是小渔船。 一共有四艘,其中两艘里面还燃着灯,景春熙悄摸摸凑了过去。 一个明显有了点年纪的男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老让我们渔村的人做苦力,饭都不给吃饱,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一个声音年轻点:“要么趁士兵不在我们开船逃吧?再不想去给他们划船了,累死累活两个月回来才分几斤米,都不够家里的老人孩子吃几天。还不如自己捕鱼。”语气中带着一丝冲动和不甘。 还有一个声音好像是个少年:“捕鱼,你敢捕?捕鱼下大狱死的人还少吗?我可不去冒这个险,走一步是一步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胆怯和犹豫。 另一个也抢白他:“逃,你能逃哪去?逃到建安郡还不是一样的情况。你还好,孤家寡人的,我还有两个弟弟在那边搬运呢!家里又有老人孩子。我这一逃,他们都得死。”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痛苦。 知道这些都是被官府抓来的船夫,都是受苦的百姓,景春熙也没有继续再听下去,更没有把他们迷晕。 她心中暗暗叹息,这些百姓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却还要被迫为官府卖命,应该浔阳城发生的事,还没传到他们这里。 景春熙打算继续向码头的方向摸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偷听渔夫讲话的这一会功夫,转身就看到了小蛮的小身影,完全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一下就到了码头。 不过小蛮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景春熙从这边看过去,那两排士兵仍然坚挺地站着,没有被迷晕的迹象。 不过,应该快了。 第384章 快逃 景春熙往前摸过去,不远处的河岸,空置完全没有装货的大船还有三艘,和另外五艘船的大小一样,连外观颜色和布置都是一样的,肯定都是官府的无疑。 她的心中微微一动,这些船无疑是官府用来运输物资的重要工具,若是落入自己手中,想必会对大舅舅和三舅舅的计划有所帮助。 三艘空船都没有掌灯,里面黑乎乎的,甲板上也没看见一个人。景春熙想都没想,手一靠过去,三艘船就进了空间。 大船凭空不见,码头那边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就是江水都没荡起一丝波澜,她心中暗自得意。 大船打造花费银子多不说,造一艘船也要一年半载,特别适合海运。现在大舅舅和三舅舅肯定非常急需,那就给他们一点福利。 装好瓷器茶叶那些船就更好了,到时不用装船就直接下海,不要太便利,肯定给舅舅们带来意外之喜。 保险起见,船进了空间后,景春熙还是进去里外看了一遍,确定船里没有人才放心。 虽然陌生人进了空间,惊雷和闪电绝不会放过,一定咬他们个体无完肤。但何必弄这一出呢?空间干净得很,没理由去增加血腥味。 倒了,倒了! 随着景春熙的慢慢靠近,那两排士兵在很短的瞬间,一个个倒了下去。 小蛮他们已经下手了。 背着重重的木箱,脊背弯得像头牛,头几乎点到地的搬运工们只想着尽快把活干完,也不想再被鞭打,哪里会注意旁边的异样。 直到挥着鞭子还想往他们身上抽,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忽然倒地,而且身体就横在一个搬运工的前面,完全阻断了前进的路,那个搬运工才脚步顿了顿。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发生了什么。 “快逃啊,官兵们都死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搬运工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听说浔阳城出了大善人,城里开始卖平价粮,也在施粥了,饿不着了。”又有人接着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不为他们卖命了,我们拖儿带女往城里去。”人群中有人带头喊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解脱。 “哗啦!” “乒乓!” “砰!” “砰!” 搬运工们肩上背上的木箱,随着那几声叫喊,有人带头乒乒乓乓往地上摔,那群人终于直起了腰,最终有人先起了头,跑了。 大部分人都跑向了景春熙走过来的小道方向,而不是往大路跑,果然本地的百姓都熟悉那条路。 景春熙躲在暗处也注意到,刚才最先喊话的其实不是那些搬运工,而是重三,小蛮也跟着掺了几脚,乱吼了几声。在他们的鼓动下,早就想跑的百姓们,纷纷丢掉肩上的东西,逃了。 不知他们被禁锢在这里已经多久,不过只要跑出镇上去,即使进了村,肯定就知道他们喊的是真的,也知道九江郡要翻天了。 看到重三和小蛮都朝自己这边跑过来,再想收船可不容易,景春熙忍不住往后面奔跑的的人群望了望。 她心中一紧,焦急地喊道:“糟了,这么多人过去,怕是糖霜和春桃会有危险,你们快去救人。” 只看见小姐一个,后面确实没见另外两人的身影,小蛮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动作敏捷而迅速,仿佛一只猎豹。 景春熙的话却没把重三骗走,他似乎有跟着小姐保护的决心,站在景春熙身边不动了。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守护在小姐身边。 实在没办法了,景春熙朝刚才那几艘小船指了指,吩咐道:“重三叔,那里还有几个船夫,你去看看是普通的百姓还是官兵,如果是官兵得把他们结果了,最好让他们喂了鱼。” 重三犹豫了片刻,他再环顾四周,确认景春熙身边没有什么威胁后,才往那边飞了过去。 正在装货的船,上面肯定有人,也不知道小蛮和重三是不是上去过,船上是不是还有清醒的人。 担心时间不够,担心小蛮两个人又折返回来,景春熙想想,还是轻点食指,将五艘船先收了进去。然后进入空间里,快速地奔跑。 船夫、船老大、指挥卸货两个官差,还有甲板上的一个士兵全部迷倒,毫不客气地把他们推出空间,让他们跟码头上那些被迷倒的士兵叠一起。 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不会再对百姓构成威胁。 另外一艘船里,卸了货刚往外走的搬运工也有两个,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转换了空间。景春熙没有下药,还小心轻放,一瞬间把他们放回码头。 他们站在青石板上还一脸懵,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刚刚还在床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的船。 再看看码头上堆了一地的人,景春熙在他们后面大声喊了一句:“还不快逃?他们都逃右边小道上去了。” 听到这声音,刚才还晕头转向的两个人,连头都不回,根本不看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也不怀疑话里的真实性,拔腿就跑,完全没有了刚才搬瓷器时的疲惫。 那速度真是够快!啧啧! 第385章 糖霜好唬 收完大船,景春熙想往上走,走向库房的方向,忽然后面传来哼哼呵呵的声音:“主子!等等奴婢。” 糖霜扛着个人,跑得也不比跑在前面的小蛮慢几步,但是已经有点气喘了,可想而知,肩膀上那人就是春桃。 “春桃被袭击了?” 景春熙的脚连忙顿住,转身快走几步,几乎跟他们撞在一起。她满脸担忧地看着糖霜肩上的春桃,心中暗自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她太慢,太不中用,奴婢把她打晕了!”糖霜气喘吁吁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抱怨。她原本只是想让春桃别拖后腿,没想到这一下竟把春桃打晕了。 景春熙:…… 她不禁无语地看着糖霜,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居然先斩后奏,把春桃打晕不说,还扛着她一路狂奔。 她叹了口气,摇头道:“糖霜,你越来越能了哈!将先斩后奏做到了极致。” 糖霜又申辩说:“她还磨磨唧唧的,烦!” 糖霜一脸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她还瞪了完全无知的春桃一眼,仿佛在说:“还不是因为你拖拖拉拉。” “所以她听我的吩咐,老实呆着,你就是想跟来对吧?” 景春熙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她知道糖霜的性子,一旦决定跟来,就很难再让她回去。 然后冲小蛮说:“你帮我把七月、九月、七叔,那两个护卫全部支开,再来帮我守门。” 小蛮点了点头,转身飞奔而去,动作敏捷,仿佛一阵风。景春熙则朝上飞奔而去,小蛮紧紧跟上,两人几乎并排一起。 只留下糖霜扛着春桃在原地飘零。 她是去,还是去呢?糖霜犹豫了一下,看着景春熙和小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她有些不知所措。糖霜不敢动了,也不敢把春桃放下,怕她跟地上的那么多人弄混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没事,我力气大,我能扛着,也不怕处罚,春桃没事就是我的责任。” 再说重三听小姐的吩咐,过去小船那边一询问,知道几个船夫都是村里的百姓,再朝他们指了指正在逃命的搬运工,还没交代几句话,几个船夫就跑了。 重三快速走回来,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空空如也,没见一艘大船的江边,这回他的惊讶程度不只是在寒风中凌乱,脑子都有点发胀,晕乎乎的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又摸了摸脸上的布巾,确认是不是扎得不够严实。 他喃喃道:“应该是中了药!” “重三叔,小蛮和小姐上去了。我们要不要帮忙?”糖霜扛着春桃,虽然不用奔跑,但肩上的春桃还是让她有些吃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扛着人跟上去。 “找个稳妥的位置,把春桃放下来。”重三可不惯着她,直接吩咐道。他眼神冷峻,语气不容置疑。 糖霜一脸狐疑,不知道放春桃下来是什么说法,以为重三觉得自己扛着累,连忙申辩道:“我又不累。” 然后倔强地又挺直了身体,挺了挺胸脯,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实力。 “快点,帮狗官干活的狗腿子,一个都不要留,省得他们以后麻烦。” 阿七甩下这句话,马上一边手拖一个士兵,三下两下往前拖,再用力往前甩。“砰”的一声,两个士兵全部落了水,震起好大一片水花。 阿七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我行。”糖霜这下高兴了,一高兴就忘了肩上背的是个人。她把春桃往地上一放,春桃也是“扑”的一声落地,被震得生痛,揉揉眼睛好久才醒过来,然后吓了一跳。 她看着周围混乱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是知道他们会把士兵和衙差扔水里,景春熙肯定会制止,不会让他们这样累着。 景春熙给药的时候说是,只是不想春桃和糖霜被吓住,就是小蛮手上也没沾过血,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也那么暴力。 景春熙哪里会只给那么简单,无论是城中还是码头安放的爪牙和士兵,他们都不是无辜的,既然吃了这口饭,就必然会受到反噬。 哪里会让他们醒来反而向他们反扑,既然干了,就得让他们死透透。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九江郡百姓的残忍。 景春熙这次没有心慈手软。 “你~~你们杀人!”春桃坐起来,声音微微颤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看着前面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一左一右,一次两个,把人纷纷往河里甩,江水里已经像下了饺子一般,看着都是人头浮浮沉沉。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于噩梦之中。 重三闷声闷气地说:“狗官的爪牙,小姐吩咐办了。”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春桃却感到一阵寒意。 糖霜嘀咕:“小主子没那么毒,明明是重三叔你……。”但是声音不大,被重三瞪了一眼,糖霜就住了嘴。她还抢在重三前面,把最后一个拎了起来,仿佛在证明自己的清白。 重三:……你够唬!他无奈地看着糖霜,心中暗自叹息,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春桃:我们还能同床共枕吗? 但心里却明白,他们做的完全没错,换成她,也会这么执行小姐的命令。 她是太弱,而不是不敢。 第386章 瓷器、茶叶收收收 小蛮和景春熙飞到几排房子的时候,看到阿七领着七月和九月,还有两个护卫已经集中站在了出口,神情非常轻松,显然里面的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阿七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双手抱胸,微微仰着头,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七月和九月站在他身旁,两个护卫则站得笔直,但几个人脸上都有些惊讶,显然已经看到了码头那边的状况。 这次,没等景春熙发话,小蛮就直接说道:“所有的百姓都逃跑了,很多人逃进了小树林,你们赶紧去守那些马,难说他们不会顺手牵羊。” 小蛮的眼神和声音都很急切,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而且声音很大,透出一种“你们不走,就是不行”的坚定。 阿七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道:“这小子,连我都指挥上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觉得小蛮的做法颇有几分机智,没有小姐的授意,这小子不会有这样的胆子。 景春熙反应也很快,担心阿七听了不舒服,连忙看向阿七,说道:“黑灯瞎火的,我可不想再跑步回去了,七叔赶紧安排他们四个上去,重三在码头等着你呢。” 景春熙的话音刚落,阿七便点了点头,心里舒服了许多。听到是小姐安排的,阿七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瞬间消散。 他眼睛扫过两个护卫,护卫立刻拔腿就往上跑,动作敏捷,其实就等他发话。 七月和九月还在犹豫,脚都没有动。阿七又一声厉喝:“还等什么?没看到下面的船都被陶少爷的人开走了吗?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七月和九月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跑了出去。 阿七太狠了,连让她们先看几眼码头再走都不行。 九月一面走,一面嘀咕:“跟着小主子也太轻松了,都不用打打杀杀,也不见血腥,好像我们只会撒药就行。” 她的话音刚落,七月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小声点!” 见七月不回答,九月也不担心,又加了一句:“都这样行动的话,练那么多功夫用处也不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七月敲了一下脑袋。七月瞪着他,低声呵斥道:“说什么呢?关键时刻还没到而已。你以为世子安排你来是吃香喝辣的?省省吧!不长记性。” 九月摸着脑袋,嘟囔着:“我只是说说而已嘛……”然后先飞身向前,不理七月。 把人支走就好办事了。 小蛮在景春熙的催促下,老老实实地走在她前面帮忙开门、打扫战场。景春熙则在他后面清理。 房间里果然还有漏网之鱼。没多久,小蛮又从不同的屋子里揪出三个躲藏的士兵,还有一个原本在库房里计数的小管事。小蛮一把药粉撒过去,他们瞬间就老实了,瘫软在地上,临死前眼神中满是惊恐。 几排库房的陶瓷,景春熙走一圈,轻轻松松就收了。从堆积到空间里的面积来看,陶瓷数量还没有刘老板四家的多。 但想到这一切都没花自己一个铜板,景春熙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心里已经默默算着账。 果然和重三探来的消息一样,最边上装茶叶的库房一共三间,装茶叶的箱子差点堆到屋顶,数量比景春熙预期的要多。 景春熙走进库房,看着那些上面蒙了灰的箱子,心中暗想:“这些茶叶应该很久没运走了。” 管他老茶新茶,运到海外就是宝贝,一概收!收!收! 再看空间里的土地,上面摆了陶瓷和茶叶的,已经过半,剩下的土地最多只有三分之一。 景春熙不禁有点发愁,城里换粮食的陶瓷和茶叶应该还有不少,虽然不至于占太多位置,但肯定还得收。这样一来,剩余空间就更少了。她站在空间里皱着眉头,心中暗暗盘算:“这可怎么办?要是没到建安郡,空间的地盘就满了,那可就麻烦了。” 陶金临走的时候,还说要帮她在那边收茶叶呢!要是到时候装不下,难道还要留在建安郡不成? 这么一想,景春熙又把几艘船的位置移了移,把它们都挪到溪水里,这样又腾出了一部分空间。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还能挤挤……”再看还有好几艘空船,她又松了口气,心想:“船舱里还是可以装不少茶叶的。” 这么一想,她又放心不少。 最后收拾妥当,景春熙招呼了一声小蛮。小蛮马上会意,朝码头方向吹了两声口哨。那哨声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没一会儿,阿七带着重三,还有春桃和糖霜就往上撤了。 第387章 通行告示 阿七站在景春熙身边,眼神忍不住朝着库房那几排房子的位置瞟了两眼。他强忍住想要往库房里看看的欲望,但内心却像被火苗撩拨着,痒痒的。 没有小姐的吩咐,自己是不太敢擅自行动的。他担心自己看到的都是空空如也的库房,那会让他脆弱的心脏更加不堪重负。 最后还是景春熙先开了口,她皱着眉头,眼神扫过倒地的一个士兵,语气平静:“我们是不是得剥他们几套衣服?” 阿七这才反应过来,他惊呼出声:“我怎么忘了这茬?几套可不行!” 说完,他连忙拉上小蛮往里走,脚步匆忙得像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春桃被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往后退了退,她到底还是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糖霜却截然不同,她直接往前冲,想跟着阿七和小蛮两人进去。最后还是被景春熙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景春熙冲她就是一句:“你是男是女!” 糖霜越来越没规矩了,连男子的衣服都想去剥。 这话并没有成功让糖霜羞赧,她的脚步还想迈出去,大喇喇地来一句:“他们又不是不穿里衣!” 阿七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糖霜一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最后还是春桃拉了一把糖霜,糖霜的脚步终于顿住,也终于缩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依然没觉得自己进去有什么错。 “不用等他们,我们去小树林等。”景春熙说完,带着春桃和糖霜往上走,连头都没回一眼。 阿七和小蛮进了屋,小蛮迫不及待地就想上手剥尸体上的衣服,却被阿七止住了:“他们不会只有一套。” 到底还是阿七聪明,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两人没有剥尸体上的衣服,而是直接去卧房的每一张床头去找,看见衣服就收拾,就连晾晒在竹竿上的也一概收了。 三十多套衣服不算多,但阿七心里清楚,不是每套都合适他们的人穿,多拿点回去总是好的,有备才能无患。万一什么时候要穿几天呢?总得有一套多余的吧。 小蛮一直想找两套合适他和小姐穿的,窜来窜去,可到底没找到。 那点小心思,最终被阿七看出来了。阿七直接怼了一句:“人家又不是招奶娃娃!” 小蛮被噎了一下,才歇了这份心。想想也对,要是像他们这种小奶蛋子也穿套兵服招摇,那才真是惹眼,惹来事端呢! 阿七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好奇的那份心,收完了衣服,趁机进旁边看了一间库房,里面果然如他所料,空空如也,连一片陶瓷碎片都没有。 他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把内心的那点波澜压了下去,只往好的去猜测。他默认屋里的陶瓷确实都搬到船上去了。 跟着小姐办成事就好,谁去管什么黑猫白猫,谁抓的猫呢?怎么抓只能说小姐本事大。 开仓卖粮后的第五天,九江郡的天空好像识人心思一般,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密布,仿佛一块巨大厚重的黑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半夜开始,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势迅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街道和田野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一个人不被震醒,深夜里都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大雨接连下了三天,浔阳江的水位急剧上涨,江水汹涌澎湃,河岸两边已经干枯的芦苇被冲得东倒西歪。 雨水滋润了干涸的土地,让大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城内的街道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城外则变成了一片泥泞,洗去了两年堆积的尘埃,一扫所有人心中的阴霾。 在这三天时间里,只要肯出门,随处可见老幼妇孺匍匐在自家门前廊下,虔诚地烧香跪拜。他们脸上除了欣喜,还洋溢着感激之情,口中念念有词,感谢上天恩赐的这场及时雨,也在为那些救苦救难的大善人祈福,偶尔也会念叨家里那些死去的亲人。 这场及时雨不仅缓解了旱情,更让百姓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三日后,雨过天晴,原本张贴通告的四个城门以及几个主要街口和集市,又张贴了新的内容。这回贴的仍然是盖了郡守府大印的告示,再一次轰动全城。告示内容如下: 九江郡守府告示 为顺应民心,便利百姓,经本府慎重商议,决定自明日起全面开放浔阳城南门、西门、北门,并撤除通往各州郡之岗哨。具体事宜如下: 1每日开放时间为寅时至申时,申时至酉时关闭城门,以保城池安全。 2通往各州郡之岗哨已全部撤除,百姓可自由往来,无需缴纳铜板。过往商旅亦可通行无阻,望各安其业,共促繁荣。 3城门开放后,望百姓遵守法度,不得滋事扰序。本府将增派巡城兵士,维护城内治安,保障百姓安宁。 如有违反此告示的士兵和衙差官员,有为难百姓者,一律问斩。 九江郡守府 大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 消息一出,整个九江郡都沸腾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第388章 九江郡一定会恢复繁荣 这次的告示,景春熙特意让两兄弟比以往多誊写了好多份。她深知这份告示对百姓们的意义,不仅仅是一纸文书,更是希望的象征。 郡守府、县衙门口都张贴了一份,就连几个城门去往各州郡所设的关卡,也都一一送达。 为了确保告示能够顺利张贴,以免官府从中作梗,这次景春熙安排了所有护卫出去,给阿衡他们的人做保障,确保万无一失。 出城送告示的几个人都穿着士兵服,去到城门把告示下方的印戳一露,无人敢挡。 这下,驻守城门的士兵小头目,对告示是官府的意思确信无疑,即使没得到上峰的命令,没等到告示所定的开放时辰,就开始放松了城门警戒。 他们中间还是有些人知道百姓疾苦,深知这份告示背后的意义,也明白百姓们渴望自由的心情。城门的守卫们不再像往常那样严厉,而是多了一份宽容和理解。 毕竟,这么封城得利的并不是他们,他们不过是别人的守门狗而已。 有些好事的百姓知道告示内容后,不怕死地想冲出去试探。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试着跑了出去,看没事,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但都没有受到拦截和驱赶,守门的士兵和官差反倒看他们像看似的。 如此进出不少人,有人也进出了不少次。每次都畅通无阻后,终于相信了,奔走相告之人甚众。 “终于不用困在城里了,呜呜!”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城门下,激动得泪流满面。 她公婆死了,夫君为了给他们娘俩省两口吃的,也躺在病榻上差点活不成,这几天吃了点粮食才稍有恢复,现在终于有救了。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孩子的脸上,也滴落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孩子,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两年没有出城了,如今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城外的田地里看看:“明天开始我得出城,去把那几亩地赶紧种上。” 一位老农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乌云,眼神中满是期待:“现在就是种不了粮食,先种点土豆蔬菜,好歹能熬过这个年。”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此刻却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丰收的场景,看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劳动成果的画面。 “还得到城外的亲人那儿走走,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一位中年男子背着行囊,拖儿带女准备出城。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迈向新的生活。 他的妻子紧紧拉着孩子的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一家人在这座城里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可以重归故里,与亲人团聚。 另有不少被困在城中、没法回家的外地人,一知道消息马上收拾行囊,冲着城门而去。这场大雨和城门的开放,让他们看到了团聚的希望,唯恐家里已经给他们烧了纸钱。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每一步都走得飞快,仿佛晚一步就会错过与亲人相见的机会。 “不知道现在的丝线、布料贵不贵,你买点回来,我得赶紧做点针线活,好歹能卖几个钱。”一位妇人对身边的丈夫说道。她手中拿着针线,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家 里那么多张嘴,都在等米下锅呢,没有点进账,粮价再便宜也买不起。她的丈夫点了点头,眼中也充满了坚定:“我会想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挺过去。” 但是她男人心思缜密,看那样子并不是太急,还好声好气地劝道:“还是不急,贵也贵不了多久了。城门一开,鄂州城的商人和外地的客商肯定闻风而动,以后啥都不会缺。” 这话好像是真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等几天吧,等什么都稳定了再说。” 一位商贩站在城门口,望着远方的道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深知,城门的开放意味着商机的到来,只要努力,养家糊口没有问题。 “但愿很快恢复原来那种日子,我这买卖也要张罗起来了。就是原来的本钱都吃光了,嗨!只能从头再来了。”一位小贩坐在自己的摊位前,叹息着说道。尽管生活曾一度陷入困境,但他依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九江郡的百姓们在大雨中看到了希望,在城门开放的曙光中看到了未来。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景春熙也深知:虽然九江郡曾千疮百孔,但只要不再出现像前面那两位那样的狗官,百姓也努力,九江郡肯定会很快焕发生机,恢复往日的繁荣。 第389章 陶夫人回家 话说通告、告示已经张贴了两次,城里城外又是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官府不敢动弹? 那还主要得益于景春熙手握的这方郡守府大印。这方大印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官府行事的依据。没有它,任何命令都无法名正言顺地传达,任何行动都无法得到上级的认可和支持。 话说那两个狗官死后,县衙盖着大印的报告已经送到了郡守府。然而,郡守府却因为没有大印在手,不能把九江郡发生的事继续从官邮往上传。官邮严谨高效,任何文件若无大印,便如同无根之木。 所以,郡丞亲自出马,带了几个爪牙前往京城,逐级上奏。这一路上,郡丞想必是心惊胆战,既要担心自己的前程,又要担心九江郡的局势是否会因他的迟缓而生变。 而留守在家的郡尉大人,临危受命,自然是先明哲保身,万事只要不火烧都只想拖着。 郡尉深知官场的险恶,知道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笑话,新的郡守老爷不到,何必那么卖力?做多错多,不做不错。 这不仅是他的处世哲学,也是官场中许多人的生存之道。 面对十几二十万生活热情高涨,但又对官府义愤填膺的百姓,他们哪里敢去质疑通告或是告示的真实性?百姓们的情绪如同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反正看着告示的内容都是利国利民,深得民心的,传出去反倒是他们的功劳。 通告发出后,百姓们的生活逐渐恢复了秩序,街头巷尾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郡尉的心也因此安了不少。 他自己连门都不敢出,也只敢让衙差乔装打扮成百姓,对各条街道进行探访。看到外面没出大事,反而一副百姓安乐、国泰民安之景象,也乐得其成,依然关起衙门守着。 这种“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虽有些消极,但在当前局势下,也不失为一种自保之策。 而第二则告示一出,守城的小头目也有过来报告请示。郡尉自然还是维护那方大印上的内容,命令头目们都按照告示条款来执行。所以政令通行无阻,令行禁止。 守城的士兵们虽心存疑惑,但看到百姓们对新政策的拥护,也便不再多问。毕竟,他们的职责是维护城池的安宁,而不是去质疑上级的命令。 至于浔阳江码头出的事,郡守府和县衙只是略有耳闻。那里本就有驻军具体负责,而且其中的很多猫腻也只有陈郡守懂。涉及利益,陈郡守也不对他们全盘托出。 普通官员和衙差们早已对陈郡守的行为心生不满,老是当替罪羊,得利甚少,还一再帮陈郡守做些祸国殃民的事。因此,出事能不管自然不管,省得惹祸上身。 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虽有些冷漠,但在官场的潜规则下,却显得尤为现实。 誊写并张贴这起告示后的第二天,陶夫人让阿衡给小蛮传了信,表明一家人要见景春熙。 消息传来时,景春熙正在整理一些要带去建安郡的东西。听到陶夫人要见她,她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如果不来才奇怪呢! 这次,景春熙只带了小蛮,没有惊动其他人。 小蛮这段时间,已经对阿衡一家有了些猜测,但是谨记师父的教诲,守口如瓶,也从不追问。 大家在长安巷的宅子见面时,气氛略显尴尬。把陶夫人、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引进后院,彼此之间只是相互点头打个招呼。 景春熙看不得陶夫人的欲言又止,干脆先一语带过,说:“先回家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和煦的温柔。 然后,她当着他们的面,触动暗道的机关,让他们知道自家庭院的秘密。 “回家”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陶夫人和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内心深处的情感闸门。 他们热泪盈眶,看着那一直向里延伸的暗道,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好久,他们才迈出第一步,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糖霜已经听从吩咐,先从花园的那边一路过来,把墙壁上的烛台都点亮了。一路进去,前途光明。 看见他们进来,糖霜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没有吭声。 本来被陶夫人拉着的小姑娘,可能不喜欢母亲和哥哥他们突如其来的气氛。在暗道里居然不知道什么叫怕,勇敢地向前跑上去,拉住走在他们前面的景春熙。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姐姐,我喜欢你,我叫阿悦。” 景春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姐姐也喜欢你,你也可以叫我熙姐姐。” 她摸了摸阿悦的小脑袋,心中生出无比的怜惜,也发出自己的善意,然后紧紧抓住了她的小手。小家伙糯糯地唤了一声:“熙姐姐!”景春熙心里无比熨帖,仿似自己又多了个亲人。 他们一路没做停留,穿过暗道,走过暗室,来到那幅图案前的时候,景春熙才定住了。她盯着前面的图,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说:“我上次说的就是这幅图案,你们想想可有印象?” 陶夫人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最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承睿则是上前把整幅图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摸索了一遍,用手掌去感受整幅图案的凹凸感,但最终还是把头转向景春熙,也摇了摇头,说:“家里以前没有这样的图案。” 即使有,他也不会知道,家人还不会告诉他,那时候他七岁,连暗道的门都不知道,家人哪里会告诉他什么秘密! 陶夫人也十分肯定地说:“我也没见过。” 承智则是连发言权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父母的音容笑貌都已模糊,只剩下两个虚无的影子。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景春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奈。 其实她也没抱多大的希望,陶夫人和两兄弟连家里的暗道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晓更大的秘密?而且是不是真的有更大的秘密还很难说,她和陶金也只是凭空猜测而已。 一路过去,景春熙认真了起来,她像当初陶金教自己一样,耐心地教导陶家人。哪里有机关,机关怎么开,她都一一示范,一一讲解。这本是他们的家,她相信陶金知道了也不会责怪她多事,兴许还会说她做得对。 也幸亏自己没有接受陶金的馈赠,如果接受了这间宅子,现在陶家人回来就尴尬了。 第390章 当上抢了燕王的位置 直到出了假山,陶夫人看着眼前熟悉又稍显破败的园子,忽然掩面痛哭。 园子虽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布局,但岁月无情,曾经精心修剪的花木如今枝叶杂乱,石板路也被青苔覆盖,显得格外荒凉。 曾经热闹的角落,如今只剩下风声和鸟鸣,往昔的欢声笑语仿佛被时光吞噬,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陶夫人站在那里,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她的心中满是对过去的怀念和对命运的无奈。这园子承载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仿佛她的生活也被无情地摧毁了一般。 承睿轻扶着姨母的肩膀,任由她的眼泪无声落下,只是给她递了张帕子。 忽然深有感触地对弟弟说:“哥哥曾经带你,还有二叔家的二哥在这里捉迷藏,哥哥和二哥故意钻到假山里,你找不到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哄都不停。” 他的眼睛里都是苦楚,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那些日子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记忆却依然清晰。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躲在假山的石缝里,看着弟弟焦急的模样,以前的一切都回不来了,也幸亏还有弟弟在。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来。 承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努力记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失落。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却只有一片空白。承智有些尴尬的苦笑,内疚说道:“哥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几个人静静坐在凉亭里,凉亭的柱子上还依稀可见当年的雕花,只是颜色已经褪去,显得有些斑驳。 四周的景色虽然依旧,但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生机。 景春熙坐在陶夫人身边,听着他小声啜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凉。 景春熙忽然抬头向上,指向旁边的方向,悠悠说道:“孝康说,以前,他母亲最喜欢坐在上面的阁楼看风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座略显破旧的阁楼上,那里曾是陶金的娘亲最爱的地方。 景春熙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共鸣,她觉得自己仿佛能理解兰夫人的感受。那阁楼虽然不高,但却能将整个园子的景色尽收眼底,想必也曾在这里度过许多宁静的时光,看着家人在园中嬉戏,自己则在楼上静静地陪伴。 陶夫人往阁楼上看了看,泪眼朦胧地说:“我和嫡姐两人,还有家里的孩子都喜欢花园,经常在这里玩闹,只有大姐喜静,经常坐在上面看书,或是绣花。 我们怎么闹腾,她都只是恬静地笑,从不跟我们扑蝶拈花,但对我们极其爱护。”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眼睛里却有光,完全沉浸在那段美好的时光里。 “可惜才回来住了一年,嫡姐就嫁给了燕王。” 陶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她记得那一年,家中热闹非凡,嫡姐的婚事成为了全家的焦点。燕王的使者带着丰厚的聘礼来到家中,所有人都为嫡姐的婚事感到高兴。 忽然听到燕王二字,景春熙的脑子轰的一下,忽然有点迷茫,但是没一会儿,脑子很快又清明了起来。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 她回想起去年刚进入岭南时,陶金被两三百官兵接走的那一刻,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深究。 如今,听到陶夫人提及燕王,她才恍然大悟。陶金,那个风光霁月,跟她如此亲近的少年,竟然是燕王世子! 景春熙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自责,她怎么这么笨,竟然没有早些察觉?陶金提供给她的那么多信息,都是跟皇室和朝廷官员有关的,普通世家子弟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 她回想起陶金的言行举止,那些看似随意的交谈,那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原来都是有深意的。她的心中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竟然没有早些意识到他的身份。 外祖父和三舅舅肯定是有怀疑的,甚至可以确定,只是不说出来而已。景春熙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她想起外祖父和三舅舅看向陶金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目光。他们一定是早就察觉到了陶金的身份,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沉默。 景春熙的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们为何要隐瞒?是为了保护陶金,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 那么陶金呢?陶金为什么也不对她说出实情?为什么要隐瞒她那么久?是对她不信任吗?还是…… 景春熙的脸色变了变,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 看她的神情不太一样,陶夫人以为她只是感同身受,又慢慢说了起来:“那时候当今已经继位差不多三年,疑心很重,他以铲除异己为由,残害了不少官员,特别是针对原本的老臣。” 陶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记得那段黑暗的日子,皇上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不惜对曾经的功臣大开杀戒。许多无辜的人惨遭杀害,许多家庭支离破碎。 陶家也未能幸免,她的父亲和兄弟们都被牵连其中,家道中落,曾经的荣华富贵瞬间化为乌有,还要惨遭杀戮。 陶夫人的眼泪噗噗地流下来,悄无声息,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亲人的思念。 三个表兄弟也跟着落泪,承睿还记得那些曾经美好的日子,记得父亲的教诲,记得母亲的温柔。 阿悦忽然动了一下,景春熙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陶夫人又说:“皇上对燕王这个弟弟并不喜,嫡姐是先帝从小指的婚,祖父回乡后燕王仍坚持迎娶嫡姐,也算用情至深。” 她记得嫡姐出嫁的那一天,燕王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深情。他对嫡姐的爱,是真挚而深沉的,即使面对皇上的不满,他也没有退缩。 我还记得祖父曾经说过:“是当今抢了燕王的位置。”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击中了景春熙的心。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难道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皇位之争? 陶夫人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些往事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自拔。 第391章 阿悦可以跟熙姐姐睡吗? “我们想在这里住几天,你们走后我们也搬出去。” 陶夫人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不舍。她很认真、很诚恳地对景春熙说道,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悲伤。 对于他们的决定,景春熙当然没有异议。 她深知陶夫人一家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对于以后的生活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景春熙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真诚:“这个家永远是你们的,你们随时都可以进来。前院和长安巷的护卫,我都会跟他们说清楚,这个家的门随时为你们敞开。”话语中充满了温暖和关怀,她想尽全力给予陶夫人一家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景春熙的话又使得陶夫人、承睿、承智和阿衡的眼睛湿润了。景春熙的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安慰。 家!这是他们的家!原以为已经不存在的家,现在可以让他们随便住,随便出入,哪能不令人感动。 只有阿悦一直没有哭,她总是盯着景春熙的脸,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信任,然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真的把她当成了亲人。 其实在景春熙看来,陶夫人平时不怎么走动、不出门,两个孩子也小,住在这里完全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毕竟,陶府如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府中的仆人也早已散去,只剩下一些忠心耿耿的老仆。而陶夫人和孩子们住在这里,只要稍加小心,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即使发现,也不是多大的罪过,毕竟罪不及出嫁女。 但是承睿和承智就不同了。他们已经长大,相貌或许肖了他们的祖父或者父亲,而且不会总在府里呆着,出去难免会被人怀疑,到时就难说不会出现危险。 景春熙深知这一点,她也明白陶夫人的心思。陶夫人肯定也担心两个侄子的安全,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是再一想,如果陶夫人带着儿子女儿住进来,又让两个侄子住在外面,本就人丁单薄,又为生存战战兢兢的一家人,生生地分开又不太实际。 陶夫人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景春熙也不忍心再继续劝说。她知道,陶夫人一家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分离,如今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自然不想分开。 他们现在总算还有点银子傍身,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过好一点的生活。迟一点再回原本这个家,也不是不行。 景春熙心想,只要他们能够平安,能够幸福,那就足够了。如何生活,还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再领着陶夫人几个回到前院的时候,根据陶夫人的意思,景春熙让人把府里原本留下的老人召集了过来。 陶府遭遇这样的状况,而且已经过了十一二年,尚且不会离开的肯定是忠仆无疑。这点相信陶金和他父亲心里有数,陶夫人也放心。不然也不会同意把他们招过来。 果然没经过任何提示,几个老仆进来一看到坐在上首的陶夫人,只是怔愣了一下就认出来了,一个个毫不犹豫地伏地跪拜相认。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声音中带着哽咽:“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盼着您呢!……” 介绍到承睿、承智的时候,这些人更是痛哭出声,有的老仆甚至震惊到有点失了态,哭得有点癫狂,有痛苦也有欣慰。 老管家哭着哭着就瘫了下去:“太爷,国公爷,你们放心去吧,陶家有后了!” “还留了两根苗苗,还那么大了,老夫人,你可以闭眼了。” 陶夫人和承睿本想把他们扶起来,谁知道一起哭着哭着,老仆不肯起身,反而连带着把陶夫人也带到了地上。他们紧紧地抱着陶夫人的双腿,仿佛害怕她再次离开。 承睿和承智和阿衡看到这样,也朝他们跪了下去,然后默默垂泪。 看不得他们悲痛欲绝、痛哭流涕的悲惨场面,景春熙带着糖霜几个悄悄退了出来,也顺便把还不经事的阿悦也带回了自己院里。 这种场面对于阿悦来说还太小,她还无法理解其中的悲痛。 姚国公府,这个府第她略有耳闻,如果不是这种门第,也不可能指婚给燕王。 进穆兰院后,景春熙就吩咐春桃和糖霜:“你找个老人问问,看陶夫人原本住哪个院,让人把它整理出来。还有,前院也整理出两间房子,让两位公子住。” 陶夫人回自己家,肯定要住自己熟悉的院子。一家人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而两位公子,按照原本的惯例,住在自家前院是最正确的。如果他们愿意跟自己的姑母继续住一起,自然另当别论。 两人听了吩咐就出去,两人都清楚,几个老仆都在前院跟陶夫人抱头痛哭,这些小事还得她们自己来做。 好在当初几个老仆都说过,几个院都是定期打扫的,应该不会太脏,只是床铺上的被褥肯定得换一换。 “熙姐姐,阿悦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小家伙看到那两个姐姐出去,表情就放松了好多。一下就仰着个可爱的小脸,一脸祈求地看着景春熙。她的眼睛中充满了期待:好希望熙姐姐会同意。 “阿悦不想跟娘亲和哥哥住一起吗?”景春熙完全没想到小姑娘对他如此依恋,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粉扑扑的小脸,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娘亲和哥哥说,熙姐姐是我们的恩人,还说姐姐很快就要走了,可能以后就见不着熙姐姐了,悦儿可以以后再跟娘亲和哥哥住。”阿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过,但更多的是对景春熙的不舍。 景春熙不知道如何跟阿悦解释,说自己做的事只是举手之劳。阿悦还小,很多事情她还无法理解。所以也没制止她说自己是恩人这样的话,知道说了也是徒劳,别人都已经认定的事,恐怕越解释越乱。 “阿悦肯陪熙姐姐,熙姐姐自然是喜欢的,那就来吧。”景春熙敞开双手,引来阿悦一阵欣喜和雀跃,整个表情都灵动了起来。她扑进景春熙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害怕她会突然消失。 第392章 承睿和承智跟你去建安郡 既然同意小家伙住下,自然得准备新的被褥枕头,怎么都应该给点礼物。 景春熙让小蛮进来,把阿悦带出去在院子里玩,自己则匆匆冲进空间里开始忙碌起来。 阿悦还小,肯定喜欢粉色的东西。 景春熙心想,自己这么大年岁,尚且喜欢粉色,阿悦没理由不喜欢。 于是,她精心挑选了被褥枕头,全都选了跟自己床上一样的颜色。粉色的被褥柔软而舒适,上面绣着精美的花朵图案,看起来既温馨又可爱。她还特意挑选了一只粉色的枕头,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在上面。 她一边挑选,一边想象着阿悦看到这些粉色物品时的喜悦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这时候金饰银饰她们也戴不出去,毕竟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不能过于张扬。景春熙思索片刻,决定给阿悦准备一些实用又低调的小物件。 粉色、绿色、红色、蓝色的发带可以换着用,小姑娘家家的,戴了也不会太显眼,每种颜色她都拿了几对。 头花、小荷包也都是粉色为主,空间里有的几乎都给她。 好不容易地找出一根普普通通的银簪、两根桃木簪,打算送给陶夫人。簪子虽普通,日常里没人会注意,但却是景春熙的一番心意,她希望陶夫人能够喜欢。 阿衡这个年岁最重要的是读书认字,景春熙东挑西挑,终于找出了适合他这个年纪再往上几年的书二三十本。 这些书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内容丰富,既有诗词歌赋,也有历史典故,还有些简单的算术,游记也有几本。普普通通不扎眼的笔墨纸砚也给他留了两套。她希望这些书籍和文具能够帮助阿衡更好地学习,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够有所成就。 承睿和承智送的都是质地很好的笔墨纸砚,他们这个年岁用也不算浪费。 当她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堆满了东西。看着这一堆精心挑选的礼物,景春熙心中满是期待,希望这些小小的礼物能给陶夫人一家带来一些慰藉。 果然,头花、发带和小荷包对小姑诱惑力极大。刚说是给她的,阿悦就兴奋得不行:“熙姐姐太好了,阿悦不要那么多,要一朵就够了,阿悦只能偷偷戴,娘亲说不能戴出去,说会招来坏人。” 听了这话,景春熙差点泪奔。最简单不过的头绳和头花,她们居然连戴出去的权利都没有,世道何其不公。她一下又把小姑娘搂进了自己怀里,心中满是怜惜。 姐姐的忽然搂抱,阿悦只会理解成是景春熙对她的喜欢,又仰头睁着明亮的眼睛,糯声糯气地说:“姐姐帮我带上呗,这朵粉粉的,悦儿最喜欢。” 景春熙哪里会不同意,挑了最大最艳的那朵,帮她插在发髻的最顶上,还拿出铜镜,前后左右给她看了个够。小姑娘高兴地直转圈圈:“真好看,阿悦很喜欢。” 然后小嘴巴巴哒哒的,兴奋地说个不停,说的都是她家里的事。 可是才带上臭屁了一会儿,小姑娘又耷拉着脑袋,对着景春熙说:“熙姐姐还是给我扎头绳吧?不用粉的,扎绿色的吧!娘亲和哥哥说不能穿新衣服,所以头花太漂亮了。” 小姑娘明亮的眼睛忽然暗了下来,景春熙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阵抽痛。她轻轻摸了摸阿悦的头,柔声说道:“好,就扎绿色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头花取下,换上了两根绿色的发带,为阿悦扎了两个漂亮的发髻。 阿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然没有了头花的点缀,但依然漂亮,笑得也十分灿烂。 足有一个时辰后,一个面容非常慈祥的老婆婆才把陶夫人送了回来。 承睿和承智没有留在前院,也跟了回来。他们四个人眼睛都肿肿的,眼里都是愤恨和悲伤。 想必是当初宅子里亲人的惨状,当时满院子的血海尸山,忠仆们已经事无巨细,让那真实的场面在他们面前重现了一遍。那种痛苦与仇恨,是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无法承受的。 把人让进屋,四个人进来都没坐下,承睿拱手率先冲景春熙说:“景小姐,届时,承睿和承智跟你一起去建安郡。” 承智也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可是眼神里的伤感一闪而过。 陶夫人虽有不舍,但也尊重他们的决定,也冲景春熙肯定被点了点头。阿衡则是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对他们的决定,景春熙毫不意外。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都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在这里干等着,又无所事事,不如冲出去寻找出路。 而建安郡,有他们的表弟在等着他们。那里或许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报仇的希望,也许会想办法让他们翻案,重振门楣。 景春熙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在建安郡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第393章 收集证据 “小姐,陶……夫人,少爷来了急信。”春桃进来的时候一脸兴奋,但看见一屋子的人后,言语上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停顿。本该冲口而出的“陶少爷”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然而,春桃语言上的停顿,还是被陶夫人几人听出了些许不对。几人心里隐隐有些怀疑,又带着几分期待,都一脸诧异地看着景春熙,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春桃尴尬地退了出去,其他人也没有避开的意思。 景春熙拿起信,微微皱眉,她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既紧张又期待,仿佛这封信能带来转机,又或许会带来新的危机。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封密信,因为纸张叠在一起只有小手指那么粗,也只有半指长。 景春熙小心翼翼地掰开,再将纸条拆放平整。她的动作极为轻柔,首先看了落款,看到落款是“孝康哥哥”四个字后,才抬起头,满含笑意地跟众人说:“孝康来信了!” 这一句话马上抚平了他们所有人一脸的阴霾,每个人眼睛的微肿都因眉头的忽然展开,而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仿佛一丝曙光穿透了阴霾。 不到巴掌大的一张纸,上面也没有几行字。景春熙看了两遍后,便递给了承睿。 “浔阳城现状已知晓,注意收集证据,尽快出发,预防反扑。来时最好走水路,在建安等你。孝康哥哥”。 整张纸的字刻意写得非常小,但字迹清晰,如陶金为人一般刚毅俊秀,尤其是后面四个字的落款,洋洋洒洒,勾勒有度,犹如当初他骑在马上的意气风发,势在必得。 承睿接过信,仔细端详,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很想从这短短几行字中读出更多的信息。承睿看完后,又重复地看了两遍,才递给弟弟承智。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说出几句话,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畏惧,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得想办法进郡守府和县衙,里面一定有他们的证据。先扳倒太子,再收拾那狗皇帝。” 这一说,再看他那强壮的身板,果然如景春熙所想,这哥哥功夫了得。他轻松地揪住了太子这个罪魁祸首,看来这两年他们没白窝在浔阳城。 承智和阿衡也是一副拥戴并支持哥哥的坚定神情,手里的拳头都捏了捏。 陶夫人看完字条后,眉头又皱了皱,却是一脸担忧。 她深知此行的危险,郡守府和县衙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阿悦嘴里一块糕点,依然窝在景春熙的怀里,眼神清澈。她虽然年幼,但也能从周围人的表情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个狗官跟太子、彭太傅府的信件已经被我抄了。”景春熙补充道,三个少年眼里都露出惊讶。他们没想到景春熙竟然已经提前行动,而且取得了如此关键的证据。这无疑为他们的计划增添了几分胜算。 “彭太傅?前太傅?”陶夫人忽然一脸严肃,声音尖厉,眼神非常怪异,一会儿又感觉眼里含恨。她显然对彭太傅的背叛感到震惊和不解,毕竟彭太傅曾是燕王的老师,按理说不该与太子有牵连。 看到景春熙点了点头,陶夫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承睿和阿衡紧张地在两边抱住她,阿衡惊呼道:“娘亲,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承睿也惊呼出声:“姑母。” 几人眼泪又流了下来,阿衡更是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生怕她出什么事。 阿悦也想哭,想挣扎着跑过去跟娘亲,但被景春熙紧紧地搂住,还把她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景春熙安抚道:“阿悦别怕,娘亲没事。” 小姑娘听到声音后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到景春熙很镇定的表情,才不再挣扎,但还是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母亲。 陶夫人声音和缓,但似乎已经脱力:“父亲跟我们说过,彭太傅原本教导的是燕王,并不是当今。彭太傅怎么可能投靠太子?什么时候成了太子一派? 我就觉得奇怪,照理说当今登基,又把燕王撇了出去,绝对不会留下没有教导过他的太傅。看来祖父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这样的状况。” 陶夫人哭得声嘶力竭,慢慢平复后,终于停下来,但那副表情满含愤恨。她坚定地说:“孝康和景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我和孩子们定不遗余力。” 她的声音虽弱,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应该做什么?”三个男孩也同时出声,满脸满眼都是期待。阿衡还一直抱着娘亲的一只手臂,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坚定。小小年纪,心里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承睿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深知,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民心所向,自然是让百姓联名声讨,将太子和彭太傅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即使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景春熙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也没觉得多难,难的是如何把证据呈上去?又如何让那狗皇帝舍弃他亲自培养的太子? 皇帝对太子的偏爱众人皆知,四皇子已经被舍弃了,难道皇帝还会舍弃太子吗?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但很快又坚定下来。 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须放手一搏。 “我们有人,他们二人的名声,我们三天内就可以让整个九州郡都知晓,也定会很快传出去。只是让百姓联名签字……我们做不到。” 承睿前面讲得非常自信肯定,但后半句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神情也满是懊恼。看他那表情,他都想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以发泄自己的无能为力。 看到这样,连另外两个男孩也耷拉下了脑袋,原本坚定的眼神中也露出一丝迷茫。 第394章 联名上书 陶夫人他们能做到这样已经极好了,毕竟原本没有多少钱财,又没有任何助力。在这种困境中,他们依然努力想为百姓发声,为正义奔走,这让景春熙不禁对他们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看他们那么焦急,景春熙安抚说:“联名签字,这个可以让七叔他们想办法。” 景春熙想过了,施粥点和卖粮点,那里都摆一本小册子,让领过粥、买过粮的百姓签个名不是难事。这些百姓在艰难时刻得到了帮助,自然会对施粥点和卖粮点心存感激,而签名不过是举手之劳。 就算是直接跟他们道明缘由,愿意签名的人也大有人在。这么多百姓,签个名、按个手印而已,住在哪儿都不会透露,不会对他们造成安全威胁。 更何况,这些百姓早已被官府的苛政压榨得喘不过气来,他们早就渴望有人为他们发声,为他们讨回公道。 特别知道迫害压榨他们的除了两个府衙的官员,最大的黑手就是皇帝老儿的亲儿子,怕是个个会义愤填膺,想来连造反的心都有。 三个表兄弟低着头沉默不语,面对景春熙,他们都觉得自愧不如,更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们深知自己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景春熙的果断和智慧却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 老婆婆一直跟糖霜春桃等在外面没有走,看到陶夫人领着人出来后,又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一个院子。 “慕薇院”三个字的字体和“慕兰院”是一样的,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两间院子并排而建,想来里面布局应该也差不多。 只是两个院子离得那么近,景春熙平时却从未注意过。或许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陶夫人一家有如此深入的交集。 “薇姨,这是您原本住的院子吗?”听景春熙这么喊她,陶夫人微怔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对这个称谓也默认了。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陶夫人称她的嫡姐为兰姐姐,那么这个“薇”字肯定也跟陶夫人的名字有关,这么一喊,果然就对了。可见薇姨两姐妹当初在家中是极其受宠的。 应该是长辈们归乡后才特意给她们建的院子,院子的取名,都对她们意义非凡。每一处细节,每一处布局,都承载着长辈对她们的宠爱与期望。 只是,疼爱她们的亲人早就不在了。 安排陶夫人歇下后,老婆婆并没有离开,而是说:“二小姐留下来几天,老奴就照顾二小姐几天。”看其忠心,令人动容。 老婆婆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她早已将自己的忠心奉献给了陶府,现在老了,临死了还能见到二小姐和小主子,是她的荣幸。 又看着承睿和承智走回前院后,景春熙和春桃几个才退了回来。 景春熙再一次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马上做出了决定说:“我们三天后就出发。” 她知道时间安排上有点紧了,但看了陶金的信后也知道不能再拖延,每多耽误一天,建安郡百姓们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想想那字条上的内容,景春熙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片清明,又吩咐春桃道:“你马上到书肆买十几本小册子回来,一个时辰后再把阿衡他们三兄弟叫来。” 景春熙需要他们的帮助,需要他们的智慧和勇气,共同为百姓们争取一线生机。 然后,景春熙伏在书桌前,想着怎么联名上书。这一波操作至关重要,不可能只有百姓签名,总要有点内容。她深知,这份文书将成为他们为百姓发声的关键,每一个字都必须慎重斟酌,每一个句子都必须精准有力。 景春熙怀着和愤恨,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洋洋洒洒地写出一份文书。 九江郡百姓联名上奏书 当今圣上 臣等九江郡百姓,冒死上奏,恳请圣上明察九江郡之惨状,严惩不法之人,以救万民于水火。 九江郡地处要冲,本应物阜民丰,然而近两年来,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百姓苦不堪言。先是水灾肆虐,洪水如脱缰野马,淹没良田无数,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颗粒无收,生活陷入困境。紧接着,旱灾降临,大地皲裂,河床干涸,庄稼枯萎,百姓生活陷入绝境。然而,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太子与彭太傅非但不施援手,反而营私结党,勾结当地官员,为了一己私利,罔顾百姓生死。 他们以瘟疫为由,关闭城门,禁止百姓与商人往来。此举看似是为了防疫,实则是断了百姓的生机。城门紧闭,商贾无法进入,物资无法流通,百姓饥寒交迫。而城内的粮食,却被他们肆意抬高价格,原本平价的粮食变得贵如珍宝,达到了一两银子一斤,非达官贵人吃不起。两年间,九江郡百姓饿死、冷死之人不计其数,白骨露于野,无人收埋,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太子与太傅身为皇室与朝廷重臣,本应心系百姓,为民请命,却背道而驰,将百姓性命视若草芥。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违背了朝廷的仁政之道,更是对百姓的极大背叛。九江郡百姓虽身处困境,但仍怀有对朝廷的忠诚与期盼。 恳请圣上明察秋毫,速派钦差大臣前来查明真相,严惩太子与太傅之不法行为,开仓放粮,救济灾民,重开城门,恢复百姓生计,还九江郡百姓一个公道。 九江郡百姓联名上奏,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言,愿受严惩。 九江郡百姓(联名签字) 大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二日 完成这篇大作后,景春熙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掏空了,丢下笔躺到床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然浮现出九江郡百姓们那无助的眼神,和他们对正义的渴望。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395章 阿衡的父亲叫什么? 看到小主子忽然躺下一动不动,把一直在旁边帮着磨墨的糖霜吓了一跳。她心中猛地一紧,手里的墨条也险些掉落在地上,墨汁溅出几点,像是黑色的梅花绽放在了灰色的砚台上。 她怕小姐有事,又不敢对小姐太放肆,只能小心翼翼地偷摸着过来。她先是探了探景春熙的鼻息,那微微拂动的气流让她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确认小姐并无大碍。 而景春熙即使有感知到她的触碰,但也不想动,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直到过了许久,春桃在外面报说:“阿衡他们来了。”声音穿过屏风,传入了屋内。景春熙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后,双手抄向身后用力举起,上下晃动做了几个动作,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看到糖霜在旁边一脸如负重释,景春熙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光芒,恶作剧地想逗弄她一下。她眼神迷迷瞪瞪地绕着糖霜转了几圈,故意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糖霜一开始还以为主子又有什么不对劲,只能配合着她绕圈,差点搀扶上去,心中暗暗祈祷小姐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最后看到小姐忽然停下来,小脸红扑扑地仰视着她,眼神一动不动,她才自知被小姐耍了。 糖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声道歉:“主子,是奴婢不好,奴婢错了。”说完,她便低着头跑了出去。 把景春熙乐得不行,她看着糖霜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脸部表情,收敛起笑意,才招呼春桃把人带进来。 春桃应了一声,很快便带着承睿、承智和阿衡快步走进了小书房。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景春熙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他们还看到那两张纸上,工整俊秀的簪花小楷笔墨还未干,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还带着书写者的温度。 他们心里一紧,就知道任务来了。 春桃也把买回来的小册子摆到了书桌上,她轻声说道:“小姐,一共十五本。” 景春熙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春桃听话地退到了旁边的花厅。 看着和上次不太一样啊,但阿衡仍忍不住问:“还是誊写,然后张贴?” 景春熙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三人。举起的那张纸没有给阿衡,而是递向了承睿。 她微微一笑,说道:“按照纸里的内容,誊写进这十几本册子的前面几页,今晚要完成。”数量是多了点,但景春熙确定:他们能行。 承睿毫不犹豫就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看到第一行“九江郡百姓联名上奏书”,眼神一下就亮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他也没细看底下的内容,就把纸张微侧,使得弟弟和阿衡探头可见。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事,得赶紧!” 说完,他先坐了下去,提起景春熙用的那支笔,又把一本小册子打开,蘸墨落笔,挥毫自如。 承智也毫不犹豫地在哥哥旁边坐下,他有些紧张地摊开了另外一本小册子,先侧过身子往哥哥这边看,先记住纸里的第一行字,才默默提起了笔。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很快又稳了下来。承睿见状,把景春熙写的那一张纸往弟弟这边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他轻声说道:“别紧张,慢慢来,哥哥写多点。” 承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了起来。 阿衡却没有动,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和渴望,手指微微蜷缩,似乎也想拿起笔来写上几行。不久后,他上去拿起墨条,帮助两个表哥磨起了墨。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还是尽力做得仔细。墨条在砚台上磨出“吱吱”的声音,为这寂静的书房增添一丝生机。 两兄弟才落笔写了两三个字,景春熙就知道她原本猜得没错,上两次通告、告示的誊写,都出自两兄弟之手。她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承睿眉目间透着沉稳,他执笔如执剑,落笔沉稳有力,笔锋游走间,楷书字字端庄,收放自如,似有千钧之力隐于其中。每一笔每一画,都如雕琢玉器,不急不缓,尽显大家风范。 再看他比常人略显厚重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景春熙心里又有了计较。 承智笔尖落下略有微动,每一笔下去却毫不含糊,字迹也规整有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有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兄弟二人提笔后皆专注异常,书房里只闻笔尖与纸面触碰时的沙沙声,犹如春天里的微风细雨,细腻而温柔。 承睿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弟弟,眼中带着一丝慈爱和鼓励。他认真地看着弟弟写的字,微微点头,表示赞许。但很快他又重新蘸笔再低下头,继续书写,很是默契,兄友弟恭。 誊写在册子上的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勾勒有度,笔画很细却异常清晰。兄弟俩的字,一沉稳、一灵动,都有几分功底在。 阿衡磨了好一会儿,重新走了过来。见景春熙看得专注入神,忍不住说:“爹爹写得比他们还要好,都是他教我们的,表哥们很努力。”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但也有些遗憾。 景春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很厉害!” 直到这时候,景春熙才忍不住小声问:“你爹叫什么名字?” 如果薇姨在这,她是绝不敢问的。她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触及到阿衡的伤心事,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问了出来。 阿衡神情与有荣焉,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自豪,说道:“萧德元,大庆十一年科举名列第六十八名,进士及第。” 尹春熙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叫萧~衡!”她故意把“衡”字中间拖长了一些,想看看阿衡的反应。 阿衡没打算隐瞒,他摇了摇头,回答:“萧延衡、萧延悦。”这是他和妹妹的名字。 然后阿衡眼睛盯着景春熙,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景春熙无奈也报上了自己的全名:“景春熙。” 两人悄悄说话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承睿抬起头,看了景春熙一眼。 第396章 安慰阿衡 景春熙拉着阿衡的手,轻轻地走进旁边的花厅。花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让春桃给上了茶和点心,点心则是精致的桂花糕和绿豆糕,甜甜腻腻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春桃手脚麻利地摆放好茶具和点心,知道小姐可能有话要跟阿衡说,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景春熙这才小声说道:“我们三天后就走,如果以后你们想进来,就从长安巷进,我会跟那边的护卫交代清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安巷那边的护卫都是孝康表哥留下来的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阿衡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舍。他闷声闷气地问:“姐姐还会回来吗?兰姨母和表哥会回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即将分别感到不安。 景春熙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眼睛,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她走了,相伴了不知多少年的两个表哥也要走了,对这个孩童来说应该打击不小。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都会回来的,几个表哥也都会回来。你和娘亲妹妹待在这里,但凡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传信。”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给阿衡一颗定心丸。 景春熙又把自己在青山庄的仔细告诉了他。 阿衡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谢谢姐姐,没事我和娘亲也会写信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阿衡的表哥们会不会一同前往岭南?还是要去往京城?现在还不可知。但她不想让阿衡觉得无依无靠。毕竟,这里距离京城比较近,如果他们有点什么事情,自己可以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租住宅子在外面,娘亲吃斋念佛,再请个婆子买菜煮吃才好,你和妹妹太小了,不用事事非得你出去。” 景春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这聪明的孩子如果认为对,自然会转述给母亲。 这两年谁家不饿死人?家中没了成年男子,做个吃斋念佛的表象更好伪装。 看还有时间,对以后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方法,都一一跟阿衡叮嘱了一遍。阿衡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安心。 然而,景春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对这一家是不是关心过了头?她只是觉得,阿衡和他的家人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变故,需要有人来支持和帮助。 她更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陶金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对陶金的遭遇感到同情,而随着相处的深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们一家的安危和未来。这种情感,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同情,而变成了一种责任感。 又沉默了良久,阿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娘亲让府里的下人准备了些祭拜的东西,说明日一早要重开祠堂祭拜死去的亲人,还嘱咐我和妹妹不要惊动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扰到什么。 景春熙这时候才注意到阿悦不在屋里,想来已经被薇姨暂时叫了过去。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祭拜失去的亲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明白,对于阿衡一家来说,祭拜亲人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也是一种对过去的缅怀。然而,她并不打算去参与。毕竟,她与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的家事。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在祭拜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和庇佑。 晚上,景春熙以太过疲惫为由,匆匆吃完饭,洗漱后便躺到了床上。她闭上眼睛,微微调整呼吸,片刻后便进入了空间。 进去后,景春熙径直钻进了一艘空船里。这是一艘双层带夹甲板的大船,船身保养得还算不错,八九成新。 底仓和一层的空间很大,足以装不少货物,底仓也可以拴马,方便长途旅行时携带马匹。前后甲板也很宽敞,足够停放几辆马车,甚至还能腾出一些空间供人活动。 景春熙仔细观察了船的结构,发现一层和二层都有隔间,可以住人。不过里面的陈设十分简陋,只有最基本的寝具。枕头和被褥有点发黑,显然是很久没有清洗过,还带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她皱了皱眉,心里暗自思忖:这一路要走十一二天,大家的住宿环境一定要舒适才行,不然很容易得病的。想到这里,她悉心地将被褥全部换成了新的。 这些寝具都是她从青山庄带来的,质量上乘,柔软又保暖,足以让跟随她的三十几人睡得舒服些。 靠近甲板的杂物间里有几口大水缸,里面的水已经变得很浑浊,显然是很久没有更换了。景春熙把原来的水全部倒掉,又仔细清洗干净水缸,最后注入了干净的水。 煮饭炒菜的锅倒是干净,也很新,都可以用。她又添置了柴米油盐和一些简单的佐料,确保这一路的饮食不会出问题。 耐储存的蔬菜,她先放出来四大筐,足够大家吃上几天。她心里盘算着,中途如果有城镇停留靠岸,再做添置。 她又发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烧炭的炉子,看来船上的人平时煮饭就在甲板上。景春熙倒腾出足够的木炭,这还是青山庄烧的,质量很好,烧起来火力旺,而且烟少,不用担心熏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再环顾四周,她还是觉得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不太方便。她心里琢磨着,这一路的饮食还得提前准备点干粮,最好是那种上锅蒸了就可以吃的。 睡着前,景春熙就盘算开了,怎么才能让跟随自己的三十几人吃好、睡好,顺顺利利进入建安郡。 第397章 把图案拓下来 把承睿他们送走后,景春熙回到宅子里,她径直走向小书房。拉开书架上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足够大的白纸,白纸的毛边已经有点微微泛黄,想来已经存放在这很多年,怕还是兰姨未出阁前的东西,但总算还是可以用的。 她又从炭盆里拿起一块没有燃烧过的木炭,一切准备妥当后,她默默起身,朝兰园走去。 冬天的园子显得格外冷清,寒风呼啸,吹得树枝摇曳,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兰园里,往日繁茂的兰花早已凋零,只剩下一片枯黄的草茎,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瑟。 整个园子看起来毫无生机,只有旁边那两棵大树,枝头还残留着些许绿意,为这片死寂增添了一丝生命的痕迹。 “小姐,您是要画画吗?”春桃跟在景春熙身后,纳闷地问道。她看着小姐手中的白纸和木炭,心里满是疑惑。现在寒风冷冽,兰花早变成了一片片枯草,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画的呢? 景春熙没有回答春桃的问题,只是径直走到月亮门的后面,紧盯着那幅跟暗道里一模一样的图案。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过来帮我把纸固定住。” 春桃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帮忙。 景春熙先把白纸铺在图案的上面,她自己用手固定住左边的一个角,又交代春桃固定右边的两个角。春桃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住纸张,生怕它会移位。她看着小姐的动作,心里越发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景春熙拿起木炭,在纸张上轻轻滚动起来。木炭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一会儿,纸面上便出现了淡淡的图案轮廓。她动作很轻,但又十分仔细,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其实,景春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整幅图案完整地拓下来。 这是她想为陶金做的,陶金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景春熙担心他会把这幅图案给忘掉,毕竟,它可能承载着未解之谜和可能的线索。 如果有了拓纸,陶金如果想起,偶尔可以拿出来看一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即使不能立刻解开谜团,至少也能让他知道,这里有一条线索值得追寻。 拓印的过程并不轻松,景春熙的手指也被磨得有些发红。春桃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心疼,为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手里的炭快要磨完的时候,景春熙从完成了拓印。她轻轻吹了吹纸面,让木炭的痕迹更加清晰,再小心翼翼地把纸从图案上揭下来,仔细查看着拓印的效果。 还好,图案的每一笔每一划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虽然有些地方的线条略显模糊,但整体看起来已经足够完整。 景春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拓纸小心地卷起来,又捡了根枯草系好。从抬起头,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到屋内,景春熙就把画卷放到空间宅子里显要的位置,以防自己忘了交给陶金。 第398章 陶少爷也太狠了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景春熙再次踏上了前往码头的路。 这一次,她只带了小蛮和阿七。阿七和小蛮一路沉默,气氛略显凝重。前些日子码头上发生的那场混乱,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不知道怎样了。 阿七的心中也有些忐忑,但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小蛮跟在景春熙身后,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担忧。 清晨的江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在脸颊上,即便穿得厚实的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江面上泛起层层细浪,偶尔有一艘早起的渔船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码头如今空荡荡的,既不见一个人影,也不见一具尸体,甚至连一丝打斗或者拖拽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阿七和小蛮两人都感到一丝不安,仿佛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去,却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望着眼前这空无一人的景象,三人都心有感触。小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惊呼出声:“陶少爷的人连尸体都帮忙收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本应在码头和几排房子外的不少尸体居然都不见了,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阿七也忍不住四处张望,还在寻找什么线索,但除了空旷的地面和微微摇晃的小船只,什么都没有。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这一切真的都被陶少爷的人清理干净了吗? 景春熙并不觉得太奇怪,反而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她低声说道:“许是察觉到有人跟他们作对,加上城里各处现在百姓都在纷纷签字请愿,又有那么多百姓出了城,他们知道消息肯定瞒不住了,所以有了后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早已看穿了一切。 在浔阳城不会没有其他心腹,他们的介入让他们陷入了困境。他们肯定担心会因为事情败露,而提前撤退。 “他们肯定担心东窗事发,提前撤退了。”景春熙继续说道:“撤退前自然要把一些证据毁灭,豢养私兵可不是小事,在此作乱的事自然也要想办法掩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江面上波光粼粼,太阳渐渐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 听了景春熙的分析,小蛮恍然大悟,但他仍然不放心。他连忙跑向那些库房,里面的情形景春熙都很清楚,自然没有阻拦,任由他去查看。 阿七则多看了小姐几眼,但最终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景春熙身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他知道,这次小姐肯定又有不同的谋算。 没一会儿,小蛮从库房里就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神情更加震惊:“小姐,库房和士兵住的屋子里都空空如也,真的什么都拿走了,也没见一具尸体。” 小蛮的脸上满是焦急,他急切地说道:“小姐,那些瓷器肯定是陶少爷拉走的吗?别不是被那些狗官捡了便宜!我们不会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吧?”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神里都是担心,屋子里的状况太令他意外了,怎么都觉得奇怪。 陶少爷带了人来清扫不成?也太干净了。 看着小蛮焦急的样子,景春熙莫名觉得好笑,连忙回答道:“当然不会,哪能便宜了他们?总有个先来后到,他们只能收尸。” 她语气轻松,码头上尸体被糖霜和重三都推到了江流,那么其他尸体,就只能是官府或者收拾无疑。 得到小姐肯定的回答,小蛮总算是放心了,他心里总觉得这陶瓷买卖是陶少爷跟小姐合伙做的,所以陶少爷拉走并不觉得吃亏。 但他还是贼兮兮的一副表情:“陶少爷的人也太狠了,连那些士兵睡的床都收了去,一张都不见了。”他摇了摇头,觉得陶少爷的人做事太彻底了,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带走,肯定是恨极了那帮人。 景春熙扶额,忽然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似乎有点过分。她记得当时是误进了士兵们住的房间,看到里面都是崭新的双层架床,结实得很。就心中一动,想到大青山上艰苦训练的铁鹰营士兵,甚至连大舅舅他们在苍梧县的手下们,他们都没能睡这么好的床。不想丢在这里白白浪费,所以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 她当时只是想为自己的人争取一些更好的物资,却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多的猜测和误会。 无论小蛮怎么咋呼,阿七都默默听着,一声不吭,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小姐能做出什么怪异的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他的眼神深邃,偶尔一下景春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 他知道,小姐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道理,即使他不完全理解,也会选择相信。 江岸上空荡荡的,没有船也没有人影,连那几艘小破船也不见了。或许是由于后来又淅淅沥沥下了两场雨,河水倒是满了不少,很是适合行舟,也许陶金说的走水路,是最正确的。 景春熙站在江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这次离开九江郡,前往建安郡,她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自己和手下的人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 “七叔,我们需要几个船夫。”景春熙看了江面半晌,忽然发声,这话令阿七和小蛮都怔愣了一下。 他们只知道陶金来了信,但并不知道来信的内容,所以不知道小姐的打算。更没想到前往建安郡要走水路,只是听小姐说三日后要出发而已。他们还以为这次的行程会像以往一样,陆路前行。 只有空船才会用到船夫,阿七马上明白了景春熙的意图,但他的目光还是在空荡荡的江面上环顾了一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们哪来的船?”他心中有些疑惑,码头上空无一物,连一艘船都找不到,他们要怎么离开? 景春熙笑得如沐春风,眼神中透着几分自信:“到时陶少爷自会让人送来,你只管想办法先找船夫,后日清晨,让他们在码头等着就行。” 第399章 出发建安郡 十二月初五,是出发前往建安郡的日子。 这一天,天还未亮,东方的天空还沉浸在一片深邃的夜色之中,只有偶尔闪烁的星辰点缀着那片寂静。 因为有四辆马车装满了满满的食物和生活杂物,预估走到码头的时间会很长,所以他们一行人早早地就出了门。 凌晨的寒风凛冽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吹在脸上如同刀割般疼痛。车队在这样的寒风中缓缓前行,马车的轮子碾过结霜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以去老板娘那提萝卜糍和小馄饨为借口,景春熙领着小蛮、糖霜骑马走在最前头。 她们三人骑着马,马蹄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出了东城门不久,她们就把整个车队远远抛在了后面。 北风呼啸,虽然她们都戴了帷帽,但寒风依然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她们的脸庞生疼。然而,糖霜却显得格外兴奋。她想到又可以去到一个未知的新城,那股兴奋劲都表露在脸上,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的都是他们还不知道的建安郡的事情,让他们很无语。但是小蛮和景春熙还是被她的热情感染,任由她发挥,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句,让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温暖和活力,路途都感觉短了不少。 三人来到甘棠镇的时候,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整个小镇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然而,老板早餐铺子却已经卸下了门板,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铺子里弥漫出来,仿佛是一团温暖的云朵,在寒冷的清晨驱散了周围的寒意,让他们的心中一暖。 老板娘看到她们下马,立刻热情地招呼道:“你们可算来了,三十屉萝卜糍我昨天找人帮忙才做出来的,你们看,摆得铺子到处都是。”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萝卜糍,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他们走进去一看,只见蒸屉叠得高高的,五六层一沓,摆了整整三张桌子,确实占了不少地方。要是晚一点顾客多的话,都没地方坐了。还好他们货提得早,应该不会误了老板买卖。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忙着从自己灶台上的蒸屉里夹出热气腾腾的萝卜糍,给她们摆上了几碟。 她一边说:“知道你们今天出门早,肯定吃不上早饭,我特意提前蒸了不少。快点吃,趁着热乎,解解寒气。”一边用围裙擦着手,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景春熙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去。早餐没吃就出门,骑马时脸上被北风刮得像刀割一样,又麻又痛,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她伸手就捞起一个萝卜糍往嘴巴里塞,四五口囫囵吞枣就干完了一个,烫得都忘了呼一下。吃完一个,手上又拿了一个,马上就起身催促道:“小蛮,快点。” 这一声没有预知的催促,吓得嘴巴塞得满满的小蛮差点被噎住,但他还是迅速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糖霜不明所以,不知道小姐为什么催人,又咬了一口萝卜糍,还来一句:“急什么,不是在这等他们吗?” 她看着眼前几十屉的萝卜糍,心想这些不可能三个人绑在马上带走。 老板娘听到这话,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景春熙,似乎也在等待她的解释。 “不了,我和小蛮得赶紧走。车没到,这三十屉也没办法提,糖霜你慢慢吃着等,待会放车上去。还有,记得打包点热乎的给他们,让他们在船上吃,我和小蛮先去码头。”景春熙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萝卜糍往嘴里塞,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匆忙,显然是不想耽误太多时间。 糖霜一听急了,有点被抛弃了的感觉,嘴里的萝卜糍都不香了。她看着景春熙和小蛮准备离开,心里有些委屈,嘴里不服气地道:“那怎么行?我才不要自己在这里。” 小样,眼神中带着倔强。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萝卜糍,再看看老板娘已经舀上来的三碗“清汤”,糖霜又有些犹豫了。吃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有点尴尬了。 她要走,不就浪费了吗? 她噘着嘴,小声嘟囔着:“真是的,吃个早餐都不让人安生。”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景春熙听到了。 小蛮自然知道小姐要急着走的原因,他从柜台上自己拿了张油纸,把两碟没有吃完的萝卜糍包起来,冲着糖霜笑着调侃道:“清汤都上了,你不留下我可吃不完这三碗。”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逗得糖霜更加不高兴了。糖霜鼓着嘴巴,生气地说:“你们就不能吃完了再走吗?”她的眼神仿佛景春熙和小蛮故意要让她难堪。 景春熙直接给她一句下马威:“还没处罚呢!”她的话虽然简短,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糖霜一听,不敢吭声了,只能闷闷地坐下来,继续大口啃她的萝卜糍。她心里不高兴,默默吃着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景春熙没有生气,反而指着糖霜笑起来,冲老板娘说:“一共多少银子?找这胖丫头要。” 糖霜直接给小蛮翻了个白眼,闷声不吭,更不高兴了。 第400章 怎么没有船呢? 老板娘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忙不迭地摆着一双大手:“小姐,你可别再算了,要真算起来,我还得找你们一两多银子呢。”她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情,仿佛再算下去,自己反倒成了欠债的人。 “现在的价格也降下来了,一屉萝卜糕也就七十五文,连上这蒸屉最多也只能算个一百文。三十屉也就三两银子,就是再算上这十斤小馄饨,也不够四两银子的。”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生怕景春熙她们坚持要付钱。 老板娘顿了顿,涨红着脸又接着说道:“刘老爷帮传话回来的时候可是说了,说你们是我们甘棠镇百姓的大恩人,说镇子里的瓷器都是你们买下来的。” 她眼神里都是感激,虽说家里的吃喝用度有这个铺子支撑着,但想要存点银子给儿子娶媳妇,怎么都还是要靠烧窑卖陶瓷才行,在她眼里,景春熙他们这一行人就是活菩萨。 “刘老爷说好了,让大娘把这些吃食的银钱都算到他的账上,千交代万嘱咐不让我收银子的。” 老板娘脸上笑呵呵的,但语气却是很坚持,又带着几分感激,“你们再拿银子出来可就折煞我了,我可没办法向刘老爷交代,以后在甘棠镇的名声都没了。” “还有啊,别饿着肚子上路。”老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在叮嘱自己的孩子,“待会让你们那些大哥大姐都过来吃了再走,今天吃的都不算银子,大娘我请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完全把景春熙她们当成了自己的晚辈。 老板娘直爽大气的这番话,让景春熙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太感谢老板娘了。刘老爷真是个好人,也帮了我们不少。”景春熙也是满脸的真诚,觉得甘棠镇的百姓还不错。 “刘老爷人好,你们也是好人。”老板娘摆摆手,笑着说,“你们可不是帮忙,是救命啊,吃点东西算什么。你们要是饿着肚子上路,大娘心里也不踏实。” 看老板娘那么真诚,也坚持不肯收。景春熙也不客气了,捞起自己碟子上最后一块萝卜糍,开心地说道:“那就谢谢老板娘了,我们回程的时候肯定还来麻烦您。”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说得像是真的。 “不麻烦,不麻烦,就是半夜回来,拍门我也不嫌麻烦,肯定会帮你们做好吃的。”老板娘笑得乐呵,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她们的准备。 看他们马上又走,老板娘又嘱咐道:“出门在外,你们年纪也太小了。特别是你小姑娘家家的,路上可要小心些。”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生怕她们会遇到什么危险。 景春熙冲着后面摆摆手说:“谢谢老板娘,您放心,我们注意着呢。” 说完,她和小蛮骑上马,朝着码头的方向奔去。 糖霜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但也很快调整了情绪,坐下来继续吃她的萝卜糍。小姐对小蛮的偏爱让她非常羡慕,但一想到小蛮那么卖力地锻炼,又带着几分释然。 清晨的浔阳江岸,虽然寒风入骨,但也空气清新,却显得无比的寂静江边的干枯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给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站在坡上,景春熙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这难得的惬意。她深吸一口气,让清新的空气充满肺腑,想把这清晨的美好都吸入心底。忽然,她喊了一声:“孝康哥哥,我要来了。” 看到小姐终于回了神,小蛮看着只泛着几叶小舟的江面,忽然发问:“小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小蛮可没有景春熙那么好的心情,更关心的是船在哪里?船夫到没到?能不能按时出发?他的眼神在江面上扫来扫去,但让他失望了。 “应该快到了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他们。”她轻轻拍了拍小蛮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小蛮其实也想下去看看。实在是太好奇陶少爷给小姐留下的都是什么人,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好像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可是小姐没有吩咐,他也不敢跟着。讲实话,这两天他和糖霜在大事情上都不敢造次,生怕惹恼了小姐。 一路策马下坡,景春熙很快来到了码头边上。放眼看去,江水似乎稍有下降,江面灰蒙蒙的还冒着些许热气,仿佛是江水在清晨的呼吸。这种景象,让景春熙不禁想起了江南水乡的美好意境。 走到码头最右边的位置,原本在这里停泊的小船都不见了,江面不见一点波纹,显得格外平静。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打鱼的渔民还没返航。景春熙的目光在江面上徘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确认四周都不见人影后,景春熙把手轻轻探到水里,感受着江水暖暖的温度。忽然间,一艘大船贴着她手,距离不到三尺的位置落了江,船头刚好向着建安郡的方向。 一艘大船的从天而降,使得整个江面都灵动了起来。江水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景春熙都发了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401章 丫头胆子那么大 “船怎么一下就来了?也没人过去通知我们,害得我们白等。”一个抱怨的声音在江边响起,带着几分不满和急躁。 说话的人似乎刚刚赶到,语气不太和善,可能是等久了。 “我还以为今天不会有船了呢,这时间也赶得太紧了,就不能提前一个时辰过来。”紧接着,后面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很大,极有穿透力。 这些声音突如其来,而且简单粗暴又大声,把景春熙吓了一大跳。把她欣赏江边好风景的心情都打乱了。她连忙站了起来,转身看过去。 “你~~小姐,船上的人呢?” 这一大早的,江上忽然来了船也没人通知,边上又多了个牵着马蹲在这里的小姑娘,一群船夫都觉得有点奇怪。他们看着江面上那艘船,又看看景春熙,脸上满是疑惑。 谁家那么放心,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大早就往江面上跑,也不怕出事! 但到底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看见景春熙也只是不解和怜悯而已。 “他们停了大船,就划两艘小船走了,好多个人。”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还告诉他们小船走的方向。 现在扯谎的本事如火纯青,信手拈来,她都想给自己戴朵红花。 明明四周她都观察过了,刚才一个人影都没有。实在是不知道这一群船夫怎么来得那么快,又是忽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粗略数了数,脸色红里带黑的渔夫一共九个,八个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个头都不高大。人群里最显眼的是一个黑瘦高大又很硬朗的男子,他已经五十开外,景春熙猜他一定是掌舵的! 她又看了看其他的船夫,他们看起来也很精干,应该也是划船的好手。 “小姑娘那家的,怎么胆子那么大?一大清早的这都敢来!不知道这里刚死了人吗?”有个红脸汉子,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厉声发问。他看着景春熙,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和不满,似乎在呵斥自家的闺女。 景春熙可不怕他,不想跟他们啰嗦,直接道明自己的身份:“船就是我们雇的,我们人都到了上面山坡,就等你们了。你们还是先上船检查吧,可得熟悉一下!” 说话的时候她可不像个孩子,语气坚定得很,直接安排上了。 景春熙这么一说,船夫们都明白了,还转过身往山坡上面看了看。他们看到山坡上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主家来了,也放了心。 老船夫说:“你们可真有本事,居然雇的是官府的船,这船好得很,我们划的次数可不少了,放心吧!船上有几颗螺丝我们都清楚。”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艘船,就是他们开过的。 怕景春熙不相信,一个船夫马上接话:“要不是刘老爷做的保,还提前给了银子和粮食,我们还真不敢答应走这一趟,谁知道会不会是官府又坑我们?” 马上又有一个船夫呛声,说:“刘老爷都说了,这船现在已经不是官府的了,怕什么!”他看着刚才说话的船夫,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可能是觉得他胆子太小了。 “走吧,走吧,上船看看,既然领了大善人的银子,就要把这趟船划好,总得检查清楚了,官府的人故意使坏也说不定。”老船夫催促道,他看着这些船夫,脸上带着几分严肃。那些人也听话,一听招呼马上就几步冲上了踏板,往船上去了。 景春熙觉得自己猜对了,就是这老船夫说话,这老船夫就是领头人,是舵手无疑。 “小姑娘,既然人都到了,就让他们下来吧,上船还有不少时间呢,别耽误了时辰。早上船,早出发。”老船夫又催促道。 他看着景春熙,脸上多了几分关切,应该是把她当成了大善人的女儿或者孙女。 景春熙裂开嘴巴笑得很甜:“知道了,大爷,他们肯定也看见了船,马上就下来了。” 景春熙这时候才抽空往码头的另一边看去,果然有几艘小渔船靠了岸,这几个船夫别不是坐渔船过来的吧?也幸亏那边过来还有段距离,不然自己的秘密就露馅了。 从天而降一艘大船,任谁看了都会吓个半死。 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幸亏,景春熙拍了拍胸口,低声安慰自己。 看船夫们都上了船后,景春熙打算回头接应自己人,谁知还没上马,却看到远远有一匹马已经冲了下来,只是还看不清骑人,但确实是他们的人无疑。 “小姐,七叔问,可以下来了吗?”小蛮人未到声先到,骑速度也快,声音传过来,人也到了库房的位置。 景春熙:嚯!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懂规矩了哦,还知道先派人下来打探,不会贸贸然一群人直接冲下来。 她冲着小蛮大声喊:“都下来吧!船夫都上船了,你赶紧上去,让他们下坡注意着点,特别是那几辆马车。”她本想喊大声点,好让小蛮马上转回去,谁知道他的人和马,比景春熙的声音还快,景春熙的话音刚落,他一下就窜到了跟前。 景春熙只能无奈摇头。 “嘿嘿,七叔都和我说好了,我下来最多一会儿,如果不转头回去,他们就知道意思,会马上下来的。”小蛮跳下马,依然牵着缰绳,满脸笑嘻嘻的,把手上的油纸包递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好像要求夸夸。 小蛮关切地说道:“小姐再吃两个,还有点温热,正好入口。” “就你机灵!”景春熙直接抢过油纸包,打开拿起个萝卜糍,抬头大嚼特嚼。 天气太冷,还是太容易饿了,他这小身板得补补。 第402章 这么多马上不了船? “那么多马,你们怎么不早说?这可有点麻烦了。 全部放底仓的话,得保证它们不打架才行,不然船体摇摆是很危险的,我们可不敢开。 有些烈马生气起来都可以把船底踢破,那可是要人命的。” 老船长站在码头边,双手叉腰,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和担忧。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和马,心中不禁犯难。船夫们最怕的就是这种麻烦事,一旦马匹在船上闹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船夫那严肃的表情,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其他船夫也站在甲板上往下看,看到马和车好像比人还多,也议论纷纷:“是太多了!能不能少带点?我们都不敢冒这个险啊!出了事,整艘船都会沉的,你们也不想吧?”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焦虑和不安,仿佛已经看到了可能发生的风险。码头上,人群和马匹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没上船,就被提出质疑和担忧,这可如何是好? 阿七上前去交涉,试图缓解这种紧张的局势:“能不能把一部分马栓到一层的两头甲板上,底仓放马少一点。”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然而,老船夫上前表明了身份,果然如景春熙所猜,他就是掌舵的,他最是不放心,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一头甲板已经装了马车,为了减少负重,车上的东西都要往底仓搬,另一头甲板最多只能拴两匹马,否则影响我们开船。”他的声音中透着坚定,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一个船夫也解释说:“马上了船一般都会受惊,在船底仓还好,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但就怕他们打架;要是在甲板上不蒙上眼睛,受惊了也很容易撅蹄。”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大家都知道马匹一旦受惊,后果会有多严重。 景春熙听了都有点懵,后悔听陶金的走水路了。这时候该怎么办? 早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就只带四辆马车上路,大不了让护卫们跑步来码头就是了。她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没有提前考虑到这些细节。 她倒是想过把马全部放在空间里,但这些护卫对自己的马都熟悉的很,总不能留在浔阳城的马,到了建安郡又自己跑出来。这也太吓人了。她心里清楚,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 都到了这,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赶去给老板娘帮养马吧!养三十匹马可不是容易的事,也得需要一个大地盘,想想真头疼。 要么让人把马赶到树林里,自己悄悄摸摸收到空间,但这都是他们的爱马,怕护卫们也不肯放在树林啊! 丢在码头更不可能了。即使景春熙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她知道,这些马对护卫们来说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他们的伙伴,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景春熙想想,心里发了狠,把阿七和重三扯到了一边。 吩咐阿七说:“全部放进底仓吧,跟船夫说明,我们保证这群马不会打架,也不会发疯。”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已经下定了决心。 阿七尚且没说什么,重三却沉不住气了:“但是我们如何保证?这不是骗人家吗?他们的命重要!我们的也重要呀。”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显然是对这种做法感到不安。 阿七朝重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景春熙。景春熙说:“如果马真要发起疯来,让船夫们自己先逃就好了,不用管我们。” 阿七和重三听了这话,都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姐,你就这点本事了吗?意思是他们不用死,死的应该是我们? 景春熙有自己的考量,即使不是马发疯,如果船只漏水或者发生其他危险,她也是要保证所有人安全的。既然船夫们不放心,又会水,就让他们先逃好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有办法应对这些情况,只是不想让阿七和重三过于担心。 所以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重三:…… 我们是怕死的人吗?我们也会水的!最担心的只是小姐的安危而已。 阿七心里隐隐有点猜测,小心翼翼地对景春熙试探,说:“小姐,把马迷倒也是不行的,一两天尚且过得去,这十来天的,如果全部下药,到了建安郡,可能这些马也要不了。” 他心里清楚,是药三分毒,况且还是,人都不行,马哪里扛得过去?阿七认为自己猜得绝对没错,小姐肯定是想这么办。毕竟他见识过了,使是小姐的最高手段。 但他们作为军人,视坐骑为自己的命,肯定不想它们受伤,如果是拿一两匹做牺牲,他尚可理解。现在可是三十多匹马呀,组建铁鹰营的时候,他们的好马都没那么多,现在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想什么呢?我有其他的药。可以让他们老老实实很温顺,能吃能喝,而且到了建安郡能长膘,还活蹦乱跳。”景春熙看着阿七和重三一脸肉疼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她知道他们对感情,也明白他们的担忧。 她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马受苦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坚定,让阿七和重三的心稍微安定了些,毕竟是见过小姐本事的。 实在看不得阿七和重三一脸肉疼的表情,看他们心痛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对马尚且有这样的感情,对人肯定也是赤胆忠心,都是有血有肉的硬汉子。 这一行有他们守护,幸哉善哉! 看他们的心已经开始动了,显然是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做法,景春熙又说:“但是你们记着,马一旦进了底仓,全部由我负责。所有人都不能进入,就是你们也不行,船老大、船夫们更不行。不然,后果我可不负责。”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让阿七和重三不敢反驳。阿七看小姐信心满满,非常有把握,才毫不犹豫地回应:“行!我安排人日夜守住仓口,除了小姐谁都不能进,我这就去跟老船长商量!” 他心里清楚,小姐有吩咐,他们照着办就是,磨磨唧唧的只会误小姐的事。 阿七说完,马上拉扯还想发出疑问的重三,拖着他走了。 没人进去看马就好办了,景春熙早就想好了,马儿进了底仓,她再悄悄摸摸进去,把它们全部移进空间。空间里有水有草,还那么大块地盘,空气清新,粮食也充足,马儿没理由不喜欢,长膘更是理所当然的。 她心里暗暗计划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只能先委屈惊雷和闪电了,它们得关进屋去,不然空间里就热闹了,怕是得翻天。 第403章 笑得气岔 知道阿七出马,肯定可以让老船长妥协的,至于怎么去说服,这种小事景春熙就不管了。她对阿七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知道他一定能妥善处理好马匹安置的问题。 景春熙微微一笑,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护卫们全部住一层,我们到二层去。”说完,她率先带人冲向了甲板旁边的楼梯。 前晚进入空间布置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过船上的房间布局。一层的隔间很小,光线昏暗,且大多是四人间或八人间,空间狭小,住起来肯定不舒服。 相比之下,二层虽然房间不多,但每一间都很宽敞,采光充足,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格外用心,应该就是所谓的雅间。 景春熙在布置房间时,就特意将清爽好看的亮色被褥都用在了二层,希望能让大家在旅途中有更好的休息体验。 她和糖霜、春桃住的那间房间,正好位于船头的位置。打开大大的窗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江面,远处的青山绿水尽收眼底,景色美不胜收。 旁边的房间里,七月和九月也被安排住下。她们的房间虽然稍小一些,但同样采光极佳,窗外的风景也十分宜人。 再偏一点的房间,则安排了承睿、承智和小蛮。那里的位置只能看到侧面和后面的景色,但光线格局都不错,视野也比一层的房间开阔得多。 “奴婢想先去收拾一下吃的东西,还要想想中午要煮什么。”春桃看到自己和糖霜的床,居然跟小姐的完全一样,就连枕头被褥也那么漂亮,顿时吓了一跳,不敢坐上去,连忙拉起糖霜就想离开。 “急什么!待会我也要下底仓的,这会下面乱哄哄的,等船开了再说。”景春熙连忙把她们制住,笑着指向另外两张床,说道:“躺上去,看舒不舒服。”她故意调侃道,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糖霜毫不犹豫,鞋都没脱,侧着身子躺到了棉被上,两只大脚一晃一晃地咯咯笑道:“哈哈!太舒服了,你说重三叔是不是骗人,刚才还吓奴婢说会晕船。”她一脸得意,仿佛刚刚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春桃也被这舒适的床铺吸引,吓得赶紧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嘴里嘟囔着:“那奴婢先睡一会儿,晕了船是不是就睡不着了?糖霜,我晕了,你得做饭。”她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逗得景春熙哈哈大笑。 景春熙笑着安慰道:“你们别听他吓人,这是江,又不是海。你们看现在雨停了,江水也不湍急了,哪里会晕。要晕,也是睡一层的他们。”她坐在窗边,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平静的江面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春桃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呼呼地说:“奴婢就说,害得刚才我只敢吃一块萝卜糍,剩下的都被他吃光了,他就是故意的,看我中午不给他饭吃。”她瞪着糖霜,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 景春熙笑着说:“要我说,你们就应该把好吃的东西先藏起来,然后装晕船,看他们怎么办。”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二层的三个房间,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们三人闹腾得不行,里面的笑声此起彼伏,连外面都能听到。 景春熙忽然想起那天布置房间时,忘记把浴桶放出来了。船上十几天,怎么可能不洗澡?她心想,待会肯定还要去那个杂物间一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露出笑容,对春桃和糖霜说道:“船上那么多护卫,你们也别傻,什么都自己做。洗菜、洗碗的时候该逮谁就逮谁,不用客气。” 三十个护卫,一走就是十几天。都是累着她这两个丫鬟可不行,她可是很护短的。护卫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让他们帮忙做点杂事,也是理所当然。 糖霜一听,马上坐了起来,兴奋地说:“春桃姐脸皮薄,她不敢喊人,这个我来。”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欺负”那些护卫们了。 春桃立刻朝她扔了个枕头,笑骂道:“别又逮个不会煮饭的。”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 景春熙和春桃又是一阵大笑,想到了上一次煮饭。 糖霜毫不在意,根本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一个不行逮两个,我就不信没一个会煮的。”她的话让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春桃立刻怼她:“别到时饭都煮好了,人还没选好。”她的话让糖霜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笑着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我就不信他们能难倒我。”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逗得景春熙和春桃又是一阵大笑。 景春熙笑得气岔了,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你们怎么那么傻?直接让阿七和重三选人,别人不会煮,就让他们两个顶上,给他们点压力。”阿七和重三都是聪明人,让他们安排,肯定能选出合适的人选。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说:“小姐最聪明,奴婢看是得这么办,他们的人他们才清楚,我们头疼个什么劲?”她一脸佩服地看着小姐。 糖霜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小姐的办法最好,我们之前还在那瞎操心。”她一边说,一边朝春桃吐了吐舌头,逗得大家又是一阵欢笑。 玩闹了好久,船才慢慢开动。景春熙站在窗边,看着船缓缓驶离码头,心中充满了期待。 三人出去的时候,景春熙走在最后面,把门往前一带,房间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大浴桶。 “小姐,我也跟你们下去!”小蛮一听到关门的声音,马上从她们隔壁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他一脸兴奋,想来也满意自己的房间。 景春熙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跟屁虫,无奈地说:“不在房里待着跑上跑下干嘛?也不嫌事多。”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是眼里含笑的。 小蛮朝他们那个隔间努了努嘴,小声说:“和他们说不来话,他们一上船就闷闷的,一个拿着本书,一个呆呆地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几个意思。还是下去跟重三叔好玩。” 他的话让景春熙不禁莞尔,看来承睿和承智兄弟俩的性格确实有些沉闷,难怪小蛮会感到无聊。 想想也知道什么回事,从昨天到今天,那两兄弟跟她也没说几句。 景春熙叹了口气,对小蛮说道:“那你就多在下面待着,省得人家两兄弟想说话都得避着你。” 毕竟年岁在那,境遇也不同,他们不可能跟小蛮交心。 第404章 便宜我们了 承睿、承智现在的心情景春熙十分理解,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近亲情怯、离亲抑郁。 从小应该没打过几次照面,一个可能当时还在襁褓中的表兄弟,本以为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人,忽然要见面,那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满腔的亲情、满腹的话,怕是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对方的音容笑貌也只是任凭猜测而已。 而他们两兄弟,被姑母养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成为那个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忽然离开,肯定也是不舍的。 景春熙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纠结与矛盾。如果这时候两兄弟没有一点异常的举动,没有一点伤怀,那才是没良心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也许他们到了建安郡,三个人熟悉起来,这种情绪自然就会慢慢消散。 “走吧,小蛮没事可以帮两个姐姐整理一下东西。刚才上船什么都乱糟糟的,东西都不懂往哪搬了,不少东西还在马车上呢。”景春熙又吩咐小蛮,省得他有力气没地方发泄。在青山庄的时候,一天里训练的时间那么长,现在忽然停下来,好像都有点胖了。 景春熙看着他圆滚滚的脸蛋,忍不住想伸手捏了一下,没出手就逗得小蛮直笑,还一面躲开。 小蛮回答的声音很响亮:“知道了,我还得帮七叔,他说上次我们收的那些士兵的衣服,都得发到各个人手上,先让他们试穿也自己保管。省得需要的时候,找又找不着,穿又穿不上。”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显得格外兴奋。 “七叔有心了,我都忘了那些衣服的事。”景春熙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幸亏阿七提醒,不然衣服肯定忘在陶府了。这一路过去,难保没有关卡,路上真遇上什么变故,还是有那身皮才好做事,不然谁知道会遭到什么刁难。 她心里暗暗感激阿七的细心,幸好有他在身边,不然自己真不知道会漏掉多少重要的事情。 到了一层,景春熙先进杂物间放出四个浴桶,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才放心地出来。她看到春桃和糖霜正在收拾瓶瓶罐罐,倒腾粮食什么的。 糖霜看着那上百斤、一大木盆的五花肉,新鲜得很,好像刚割出来的一样,笑得好开心:“这些狗官可真行,天天吃香喝辣,这回倒是便宜了我们。 小姐,春桃说中午吃肉粥,晚上做红烧肉,您看行不行?” 面对非常齐全的柴米油盐,还有大筐的菜、大盆的肉,这回她们不会再认为是陶少爷的手笔了,但也没联想到景春熙身上,还以为是那些狗腿子留下的。 景春熙微微一笑,说道:“都行,你们看着办,但是也别大手大脚的。这些肉要吃三天,中途靠岸的机会可不多,不然以后就只能吃腊肉和板鸭了。”还没开始垂钓,景春熙也不敢提前说有鱼吃。 一说到吃的,糖霜就咽了咽口水,说:“腊肉和板鸭更香,奴婢也喜欢。”她一脸馋相,逗得旁边的护卫们都笑了起来。 马上有一个帮忙的护卫笑着调侃道:“我看就没有糖霜妹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的话惹得好几个还在甲板上的护卫笑得不行,糖霜也只是瞪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景春熙看着糖霜和春桃忙碌的身影,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温暖,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趁着糖霜和春桃忙碌的功夫,景春熙走向了底仓的入口方向。 果然,底仓的入口处站着两名护卫,他们看到景春熙走过来,立刻挺直身,恭敬地招呼道:“小姐,要进去?” 景春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就进去一会儿,千万别让人进来,省得惊马,船可是会翻的。” 那个护卫听到景春熙的话,立刻立正,身体再次挺得笔直,脸上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嘴里还保证道:“大哥都吩咐过了,小的明白。”他的语气中透着坚定,显然对阿七的命令和景春熙的嘱咐都铭记在心。 景春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随后推开门,迅速走了进去,并在身后轻轻将门反锁。 底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马匹气息。景春熙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开始仔细观察马匹的情况。她发现,里面的马好像不太清醒,像是被下了药。 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活跃,有的低着头,眼神迷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有的则偶尔抬起头,发出几声低低的嘶鸣,似乎在表达不满。 景春熙暗暗笑了笑,看来阿七和重三还是不太放心,提前使了点手段。 不过,她也注意到,虽然马匹看起来有些迷糊,但似乎药效并不完全。它们并没有倒下,只是看起来没多大力气,还有几匹显得并不老实,偶尔还会不安地踢踏船底,发出“得得”的声响。 第405章 空间里的马群 景春熙站在船舱的角落,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不安分的马匹。马儿们似乎因为第一次踏上这狭窄的船舱,没感受过大船行进的动态,而感到极度的不安,它们互相间有踢打的动作,排斥同类的拥挤,还在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有几匹马甚至挤到船舱的中间,不停地挤来挤去,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景春熙注意到,马儿虽然都有动作,但动静并不是太大,那些马好像没什么精神,动作有点迟钝,出脚也像是没多大力气。 景春熙心中暗想,肯定是阿七和重三还是对她不放心,先出手了。说这些马不是被下了,她都不信,只是药效不大罢了。 不过提前预防,这样挺好。不然怕是她没下来,马儿的冲突恐怕早已升级。老船长的担忧并非多余,马匹多了确实随时可能出事。 拴柱子分别在船的四个角落,没办法,栓缰绳只能靠她一根根解了。 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个柱子,她蹲下身子,开始试图尽快解开缰绳。三十多匹马,意味着三十多根缰绳,每一根都打了几个结,都需要仔细地解开。 景春熙蹲下来好久,脚都开始有点麻了,才勉强解开了两根缰绳。她感到有些无奈,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完了。 马儿们显然对她这非同类的忽然入侵感到惊恐。它们的骚动愈发明显,整个船舱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幸好,马儿们只是不停地叫唤,互相碰撞,或是相互簇拥,踢打或踏步的力量并不大。 但景春熙还是担心动静太大,会惊动外面的护卫。最让她担心的是,如果船夫们听到这些动静,可能会怀疑他们承诺的可信度,有可能弃船而走。 如果不是担心以后不好解释,她真想拿出,把这些缰绳全部割断,然后一挥手把马儿全部放进空间里。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景春熙只好先放下手中的工作,站了起来。她利用空间,在马儿集中靠近柱子的四个角落,以及最中间的两个位置,都放了一个大木盆,木盆里再注入空间的井水。 舱底的光线昏暗,但烦躁的马儿似乎嗅到了井水的味道,它们的焦躁不安和冲动瞬间被安抚了下去。马儿们停止了焦躁的动作,脚也不再乱动。停顿了半刻后,它们开始鼻翼,然后探头趋步向前,都往最靠近自己的水盆走去。 没一会儿,马儿们都精准地找到了水盆的位置。一旦见了水就啥都不顾了,直接低头进去。 一开始,马儿间都会相互触碰,但是为了一口吃的,左右触碰,但是并没有相互触怒。 它们低头下去的时候,头靠得很近,由于开始的拥挤触碰,到互相慢慢调整,并寻求大家都合适的位置,居然没有发生争斗,气氛无比和谐。也完全忘记了景春熙这个入侵者。 看着马儿们终于安静下来,景春熙心中稍感安心,还是井水的威力够大。 等到几大盆水被喝完,终于所有缰绳都松开了。景春熙站起身,拍拍已经有点微红的双手,小手一挥,三十多匹马都被收进了空间,连那几个空了的大木盆也被她收了进去。 看着空空如也的底仓,景春熙总算松了口气,跟着也进了空间。她不知道马儿进了陌生的环境会有什么表现,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陌生的环境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马儿们进去后,一落地果然都怔愣了,脚步又开始踢踏起来,显得局促不安。 放眼看去,蓝蓝的天,蓝蓝的溪水,还有绿绿的青草。原本迷晕的神经一下也被井水和新鲜的空气修复了。 它们忽然兴奋起来,开始在空间里奔跑起来。大多马儿都先跑到了溪水边,啃着河岸上鲜嫩的青草。 没吃几口,它们再抬头看到收割后仍然堆积在稻田的稻草,又看到田埂上也长着绿油油的青草,好像对面更有吸引力,然后有马儿尝试着淌过小溪。 溪水本就不深,几经试探,当有第一匹马勇敢地淌到对岸后,独享那边的美丽和更加丰富的美食后,其他马儿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它们纷纷仰头长嘶,然后陆续冲着对岸狂奔过去。溪水里不断响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一匹匹精神头,可比在凡间好多了。 第406章 有没有通行条 前往建安郡是顺水南下,即使顺风顺水,但船速并不太快。 船在水面上缓缓前行,波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细微的声响。从船上看,两边的绿水青山慢悠悠地向后退去,船只仿佛在水面上悠闲地漫步。景春熙总算知道为什么十几天才能到达建安郡了。 可不就是慢吗! 前面两天的行程非常顺利。 每天傍晚,船会停靠在背风的位置。然后就是吃饭、养精蓄锐,早早休息。天一亮,船就再次起程。 到了第三天晚上,船像往常一样停靠在岸边。 吃完晚饭后,老船长和一个船夫特意过来找阿七。今天老船长的神情有点严肃,跟往日有点不同,让阿七都感觉到了异样。 他说:“明日再走半天,过了建宁县就不是九江郡水域了。” 阿七有些不解,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老船长见状,又接着说道:“以往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三道关卡。不过这次水上的关卡好像都撤了。”阿七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老船长又说道:“不过那些关卡都是盘查其他过往船只的,九江郡府的官船他们都认识,不会盘查。” 当初让护卫装扮成士兵送达开放城池的告示时,根本没想到江上还有关卡,所以告示并没有送达。但一路过来,浔阳江上九江郡的河段已经畅通无阻,没看到任何关卡和阻碍,这点连老船长都觉得奇怪。 老船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出了九江郡河段,人家那边就不认账了。通过肯定得用通行条,建安郡的盘查比九江郡还要严格。” 阿七听到这里,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老船长找他的意思。 他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疏忽,当时让刘老爷帮忙找船夫的时候,就没有问清楚沿途需要什么。现在都出来三天了,到哪里找通行条去?而且他们好去找官府打交道吗? “通行条?” 阿七心里一紧,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他连忙说道:“赶紧的,下来。” 阿七心里一焦急,马上就不爽了,大手就往自己后面的床拍了下去。他本想让小蛮赶紧去叫小姐,可没想到拍偏了。 小蛮一脸狡黠地从后面侧身探出头来。他经常钻到一层来躲懒,也找重三叔和七叔玩。刚刚躲在被窝里,早就把他们三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小蛮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也不敢再调皮了。他一咕噜爬起来,躲过七叔的魔爪,连鞋都不穿,就跑了出去。 二层, “小姐,老船长说有通行条才能进建安郡,七叔请您赶紧下去商量。” 刚刚泡了个热水澡,准备睡觉的景春熙,一听就感觉不好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她早就该想到才对。陆路上关卡那么多,水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只是,陆路上通行也不需要通行条呀,通行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觉得有点糟糕,既然老船长都说了,过去需要通行条的关卡肯定不少。他们已经离开浔阳城两百多里,这可如何是好? 唉,孝康哥哥也是的,明明建议她要走水路,怎么就不跟她说清楚呢。明明那封密信才寥寥几行字,想想她就有点生气。 等她重新穿上厚厚的棉衣,再下到一层阿七他们的隔间,已经过了差不多半盏茶功夫。 船夫已经走了,老船长不嫌冷,也不进屋,还在旁边的过道上吸水烟。阿七则是披着个棉衣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看见小姐和小蛮下来,阿七连忙把身子往里侧了侧,想让景春熙进去。景春熙刚进去两步,就皱了皱眉:“怎么烟味那么重?臭死了。” 她给大家换被褥的时候,明明隔间里的浊气都已经被空间的空气填充更换,所有污浊之物都已经腾出去丢了。现在怎么烟味还是那么浓? “唉,有两个小子不省事,学船夫们抽水烟筒。”阿七尴尬地说。 知道小姐要下来,他刚才还特意把窗口和门口都敞开了,想把这股味道排出去,就是担心小姐进来后受不了。 景春熙气不打一处来,实在受不了那股气味,干脆也走到了门外,扶着过道上的栏杆。 寒风习习,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相比屋里的烟味,这里已经好受多了。 “小蛮,你最好也学一学!”景春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一个隔间住好几个人,那么混浊的空气,不抽烟的不就跟着受罪了吗?她在为不抽烟的人鸣不平,也庆幸自己选择了住在二层,不然住在隔壁都受罪。 提到他,小蛮马上跳脚,争辩道:“我才多大,才不会抽呢!” 景春熙好想说:你不抽,但是你吸了呀,居然不觉得受罪,还天天往下面跑。 阿七连忙跟出来,也站到了过道里,解释说:“我把他们赶走了,让他们以后跟船夫们睡去。” 其实阿七想说,就是刚刚听船老大说了通行条的事,忽然觉得他们这一路上,还有建安郡现在的情形一点都不了解,比这些船夫知道的还少。所以心思一动,才想在船夫们中间安插两个人。 倒不是他对船夫和老船长有多不放心,而是想通过平时的一些言行和日常对话,了解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不用刻意了解,不用旁敲侧击,只要混在其中,日常交流都能够了解个大概。 第407章 我来想办法 老船长已经抽完了烟,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地看着景春熙,可能他没想到下来商量的是个小姑娘。 他原本以为阿七说的小姐,会是另外四个姑娘中的一个,毕竟这种事通常不是女子该操心的,何况这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但看到景春熙一脸严肃的样子,老船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景春熙可不管这些,她也看着老船长,直接问道:“老伯,是需要怎样的通行条?能让我们看看吗?”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令老船长微微皱了眉。 老船长用他那口味很重的土话回答道:“每次出船过几道关卡,就要几张通行条。出船前都会有人把通行条放在抽屉里,每一趟走完全程也用完了。我们手上没有剩的。” 他只是刚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景春熙,然后就转向了阿七的方向,显然看不起她这个小姑娘。在他看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解决这种棘手的问题? “抽屉,哪样的抽屉?”景春熙又好奇地问道,她印象中没发现船上哪里有抽屉呀!她可是每间房都走了一圈的。 老船长一面说一面比画:“就是在我们掌舵的顶仓,那里有个小柜子,小抽屉就在柜子上。”他用手比画着那个小抽屉的位置和大小。 景春熙了然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哦”,又问道:“一般发船前都会有,是吧?” 老船长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嗯呐!但是刚才老汉我看了,抽屉里什么也没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景春熙心里的青蛙不停地跳,心里暗想: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到开抽屉。 她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老船长的疏忽,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老船长看两个人都不吭声,知道他们也犯了难,肯定是手上没有这个东西。 他继续转过去,征求阿七的意见:“要不要转头回去取。” 老船长的想法很简单,你既然租得了官府的船,就不可能拿不到通行条,最多只是忘了拿,或是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而已。在他看来,回去取通行条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对老船长的忽视,景春熙也不舒服,只想着快点解决这件事。想了想,她冲阿七回了一句:“不用,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好好睡觉!”那语气坚决得很,似乎说到就能办到。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即使站在门口通道的位置,可房间里的烟味还是很冲。再这么闻下去,景春熙都觉得自己要吐了。这烟味简直荼毒她这个少女的心智,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后面只剩下老船夫和阿七在风中凌乱。 老船夫心里想着:这女娃,口气可真大,难道还能变出来不成?我倒要看她有什么本事。 阿七则在心里犯嘀咕:小姐,你到底行不行?这是因为闻到臭烟味,把我记恨上了吗?好歹事情商量完了再走啊。 他看着景春熙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忧,如果走的是陆路,兴许还能通知陶少爷的人送过来,可是这水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去找人通知? 但他也隐隐有点希冀,希冀没有小姐办不成的事。 “小姐,您有办法?”小蛮刚才在隔间里听了个仔细,现在好奇得很,完全沉不住气,不想在下面待了。他跟着景春熙上了楼梯,这回终于穿上了鞋。 七叔那个隔间突然少了两个人,他本来想在那里睡呢,现在看小姐那么嫌弃,他也不想了。 万一小姐也嫌他臭,突然不要他跟着了,可怎么办?难道只能做护卫?他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蛮忘了,小姐我有大印在手吗?”景春熙一脸嫌弃地瞪着他,灵魂发问。 小蛮一副深究到底的表情:“可是通行条长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呀!”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景春熙被他问得有点气恼,这个她能不知道吗?她不正在想办法吗?她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想太多,会长不高的。老老实实睡觉去。”说完,她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冬天里本来不用放下的蚊帐,景春熙放了下来,四周还扎得严严实实的。 她脱了衣服气呼呼地躺到床上,春桃和糖霜都不敢过问,只知道小姐下去一趟,回来就不高兴了。 其实景春熙哪里是不高兴?她是有点焦急!郡守府的大印,她可不会留给下一个郡守,她已经放在空间不假,可这通行条总得有个范本,不然关卡那人家未必认。 再说通行条谁知道盖的是军队的大戳还是郡守府的大印呢?或者是浔阳县衙的大印也说不定,不是凭空猜测就能弄出来的。 景春熙脑子乱哄哄的,根本就没办法睡。刚才吸了点污浊的空气,她也觉得有点晕。 干脆进空间里换换气,顺便想想办法。没想到,一进去抬头就看到了另外七艘大船,安安静静地躺在溪水里。 出船前通行条都会放进抽屉里? 忽然想到老船长的话,景春熙再看向已经装了货的五艘大船,忽然产生了一点侥幸心理:兴许这五艘船的抽屉已经有通行条了呢!只要其中一艘有就好办了。 大不了回程的通行条到了建安郡再想办法,没准孝康哥哥给她准备了呢!再不行,她就钻郡守府做偷儿去。 第408章 一大沓的通行条 景春熙兴冲冲地往船上跑,脚步轻快而急切。她沿着狭窄的船舱通道一路小跑,直奔二层。楼梯有些陡峭,但她毫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 到了二层,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定了定神,然后继续朝着顶仓的方向前进,这里是上次唯一没有进过的地方。 顶仓空间狭小,但是光线非常好。她小心地钻了进去,按照船老大所说的掌舵位置,找到了右边的那个木柜。木柜的表面有些粗糙,但景春熙顾不上这些,她直接把手伸向了柜子的把手。 柜子里装了一些杂物,还有一套衣服,但是柜子的中间确实有一个抽屉。用力一抽,抽屉被她猛地拉了开来。 然而,希望瞬间落空!抽屉里空空如也,连根针都没有,干净得很。 景春熙的心沉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气馁。她告诉自己,这么多船,不可能一艘都不备着通行条。她不能放弃,必须继续寻找。 她一艘船一艘船地去找,穿梭在空间里那些静止的船只之间。空间里的空气非常好,清新而凉爽,几艘船跑下来,她也不觉得累,之前那点眩晕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 然而,一次次的失望让她的心逐渐沉重起来。明明凌晨就要出船,船舱都装满了货,几张纸片怎么就不舍得提前放呢?景春熙心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她一边找,一边在心里腹诽不已:狗官、狗皇帝、狗太子、狗太傅……她把能想到的都骂了个遍,甚至她那个渣爹都没放过。 显然老天并没有帮她,四艘船下来什么都没找到,但还是不敢放弃最后一艘船。 她告诉自己,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也许下一艘船就会有收获。 再一次钻进顶仓时,景春熙的心情已经有些复杂。她摸到抽屉的把手,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山神、水神、土地神,统统都保佑。” 她甚至把神仙姑姑也念叨了一遍,希望这些神灵能听到她的心声,给她带来好运。 抽屉拉开一条缝,景春熙睁开眼,一眼看去,只有木纹的黄色,白纸都不见一张。她的心瞬间冷到了谷底。 她仰着头,继续闭上眼睛,猛地把整个抽屉往前一拉,抽屉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整个往地下掉了下去,“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景春熙及时收回了脚,才没被砸中。她的心跳得厉害,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然而,当她鼓起勇气,慢慢低下头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笑容。满地都是两个巴掌大的纸张,上面还盖有鲜红的印。 景春熙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呵呵,肯定是有那尊大神听到了她的心声,八面来条了。 通行条真的有,而且不是几张,而是厚厚的一大沓。也许是五条船一起出发,来回的通行条都放在一起了。 景春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起来。通行条的质地很好,纸张厚实,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通行条上居然盖了三方大印。第一个是九江郡府衙的,第二个是建安郡府衙的,还有一个圆戳,她看不出是什么字,但想想肯定跟军队有关。这三方大印的通行条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权威。 景春熙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狗太子、狗太傅。” 景春熙心里暗暗庆幸,如果找不到这个东西,如果单凭她手上的那方大印,搞不好船过不去,人都会被扣下来。 她把通行条仔细地收好,然后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薄雾洒在江面上。 阿七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急促。阿七砰的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景春熙看到眼前的人顶着一双熊猫眼,神情颓废,看起来无比滑稽。 景春熙精神头满满地看着阿七,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烟味太浓,睡不着?” 阿七无言以对,嘴巴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阿七办事不力,以致缺少了通行条,请小姐责罚。” 他一晚上都没能合眼,满脑子都是通行条的事。他想着这次由于他的疏忽,肯定要被迫打道回府,可能还要转走陆路前往建安郡,这样一来二去的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想到小姐好不容易弄来的船,就这样被他辜负了,他心里满是自责。昨晚他气恼得差点也去找水烟袋抽,好让自己平静一下,找出好的办法。 景春熙看着阿七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回去你就能得到通行条?” 阿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支支吾吾地说:“这个……” 阿七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的,只能悄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是要转走陆路吗?” 如果现在改走陆路,又要多绕三天,阿七怎么想都不舒服,他皱着眉头,一脸无奈。 景春熙看着阿七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想再卖关子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递到他面前:“给你!通行条。你记得跟老船长说一声,下午在建宁县靠岸。进入别人领地前,我们先增加一次补给。” 阿七愣住了,他看着小姐递过来的纸张,心里满是惊喜和诧异。他连忙紧紧地抓住那沓纸,仔细地看了起来。这纸张看起来很厚,少说也有十张,每一张都平整如新。 阿七怀疑地看了一眼小姐,心里想:这通行条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小姐自己造的假? 但他仍然一脸狐疑地把第一张看了个仔细,直到看到后面的三个大印,他彻底无语了。知道这不是小姐能够自己办到的,不经过老船长亲自确认,阿七就知道这是真的通行条。 他心里暗暗惊叹,这通行条上盖的可是九江郡府衙、建安郡府衙,以及军队的圆戳。这样的通行条,即使转回头,就是进府衙做盗贼,怕也难偷盗得出来。 阿七兴奋得见牙不见眼,裂开一张大嘴,笑得像某种动物。他激动地说:“陶少爷的人可真是神出鬼没,连我们在哪靠岸都能找到。” 他忽然想起陶少爷的人,可以在自己和三十个护卫的眼皮下活动自如,他们却一点都没察觉,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尔后有点心虚地看向了景春熙,心想以后回到大青山,得把这些护卫训练成狗。 景春熙她叹了口气,心想:好吧好吧,活该我白忙活了,到头来全是别人的本事。 她最后看着阿七那两个黑眼圈,没好气地说:“瞧你这鬼样子,像是地里钻出来的恶鬼似的,赶紧安排完了睡一觉。”说完,她转头就走。 可是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心里想着下午就可以到建宁县这座山城走一走,她能不高兴吗? 他们已经三天没下船了,在窄小的隔间里,进出都得低着头。甲板上的空间也很有限,能让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她回到自己房里,坐在床上,心里满是期待。下午就可以到岸上走走了,想想就让人高兴。 对小姐脸部表情的突然转换,春桃和糖霜心情总算是缓过来了,如果小姐一直跟昨晚一样,想想吃肉都觉得不香。 第409章 建宁(县)山城 刚吃过晌午不久,阳光还慵懒地洒在江面上,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小蛮就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说:“小姐,马上就要停船了,七叔说,让你们不要站到甲板上,危险!”小蛮的脸被江风吹得红扑扑的,显得有些着急。 “快点进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本来站在通道上的景春熙一听,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吩咐道。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呼吸一下岸上的新鲜空气了。 这一高兴,把糖霜和春桃吓得手忙脚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忙跑去打开窗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带着一丝冬日的暖意。 从窗口望去,冬日的下午显得格外宁静。阳光慵懒地洒在这座古老的山城,江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远远看去,停靠在码头的小船还有不少,码头上人头攒动,显得十分热闹。这座小城并不寂寞,反而充满了生机。两岸的竹林郁郁葱葱,翠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船的慢慢靠近,景春熙可以看到几位妇女蹲在水边的青石上,手中拿着棒槌,有节奏地捶打着衣物。她们一边洗衣,一边闲聊着家常,完全不理会这艘庞然大物的靠近。她们的笑声和捶打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码头边上,停靠的只有那种摇橹的小船,几个船夫忙碌地装卸着货物,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粗犷的号子声。岸上的台阶上,孩子们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这样的山城,低调而充满生活气息,让景春熙感觉很舒服,她恨不得马上就能下船,去感受一下这座小城的魅力。 大船靠岸,从抛锚到放下踏板,花了不少时间。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终于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 景春熙站在甲板上,看着忙碌的人们,心里充满了期待。临下船的时候,她转头对阿七说道:“七叔,春桃和糖霜做饭累了好几天了,上岸可不能再使唤了。加水、添菜、买肉的事全部得你们来,我们只管玩耍。”她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态度却很坚决。 一听到小姐的维护,两个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刚刚还担心自己会被留在船上,连上去逛街的机会都没有呢。现在听到小姐的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小姐,还有我呢,淘米洗菜我都有帮的,我也要去玩。”小蛮担心小姐不带上他,小胸脯一挺,马上靠了过来。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很懂事,这几天一直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春桃马上凑过去跟阿七做交接,把写在纸上原本打算买的东西和手上的银票都交了过去。阿七无奈接盘,但是也没有怨言,谁叫他们是汉子呢? 小蛮马上就被糖霜调侃上了:“不跟着你的七叔和重三叔了吗?这几天嫌弃我们得很,都不肯靠近的。”糖霜的话里带着一丝玩笑,但语气却很亲昵。 小蛮气得直跺脚:“我哪有,我不是怕吵着了那两位嘛!”说完,他还朝刚刚下楼梯的承睿和承智努了努嘴。 走在最后面的承睿笑了笑,完全忽视小蛮的话,冲景春熙说:“我和弟弟也上去走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景春熙却能听出他话里的认真。 景春熙点了点头,虽然内心有些不赞同。这两兄弟不知怎么回事,除了吃饭上茅厕,几乎都待在那个房间里,话都没有几句。总觉得他们到了这里也想跟大家划清界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明明在浔阳城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景春熙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景春熙几个最先下船,才走两级台阶,就有小商小贩聚拢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举着一节竹子,朝景春熙劈头盖脑递了过来。小蛮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窜到了景春熙前面,用自己的手把婆子那节竹子压了下去。不过他只是用了巧劲,并没有用力过猛,婆子只能后退了两步。 糖霜也厉声喝道:“你要干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显示出她的警惕。 那婆子显然也是见过贵人的,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造次了。她后退了几步,仍然举着手上的竹子,用土话说:“竹筒蒸饭,好吃得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但也不敢再靠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又有一个挎着篮子的小媳妇,在他们面前把篮子上的布巾一掀,也冲着他们吆喝:“客官,要不要来点吃的,您看热乎着呢。”篮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她们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但那小媳妇的吆喝声却格外响亮,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七月和九月干脆现身。一人一边护在景春熙和其他人两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小蛮则快走几步跑在最前面,把景春熙挡在后面,不让那些小贩靠近。 他们继续往陡峭的台阶攀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感觉所有小贩都冲着他们来了。 第410章 推销笋干的孩子们 顺着台阶逐级而上,都已经上了几十级台阶,感觉比爬山还累,商贩们却不知疲倦,仍然围着他们不肯罢休。 台阶是用山石砌成的,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已被磨得光滑,偶尔还能看到青苔的痕迹。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由于商贩的阻拦推攘,只顾着自身的安全,也没有了观看山城古朴风景的心思。 想来这两年封城,能到这里来的商贩不会有几个,像景春熙他们这样成群结队,坐船进山来玩的人可能更少。这种冷清的景象让商贩们更加珍惜每一个可能的顾客,他们紧紧地跟随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销售的机会。 孩子们倒是孜孜不倦,眼里都是坚持和希望。只要有客人来,希望就还在。每一句推销的话语,都是他们改变生活现状的可能。 小的孩子最多四五岁,大的也就是十岁左右,男孩居多。他们一直围在景春熙几人周边跟着上来,即使那些成年的商贩都走了,他们也迟迟都不愿离开。 这些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他们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旧,但大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却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们的小手紧紧抓着竹篮,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笋干,那是他们一家人辛勤劳作的成果。 孩子们很有眼色,一直说着推销的话,其中几个大的眼中盯着的都是被围在最中间的景春熙几个。他们意识得到,这些穿着体面的客人可能是他们最好的销售对象。 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笋干,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哥哥姐姐,你们要不要笋干?整个九江郡就我们建宁县出竹笋最多,也最嫩最好,你们看晒得可干了,用力一掰马上就断。”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丝稚气,却充满了自信。他真的用力掰开一根笋干,向众人展示着它的质地,也在证明自己的话绝非夸大。 另一个稍小些的孩子也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哥哥姐姐,你们就行行好,买一点吧!以前外来的客商都是半船、一船地买,要不是荒年不好卖,也不会那么低的价格。”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似乎在为家里的生计担忧。他的话让手拿竹笋的几个人,都心中不禁一软,纷纷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孩子们手中的笋干。 “哥哥姐姐,这笋干可便宜了,只要三文钱一斤,到了城里可不是这个价,我娘说都是卖几十文的。” 又一个孩子插话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稚气,但语气却十分认真。 十几个孩子都是手臂挎着小竹篮,年纪大点的挎大点的篮,可以多带几把;年纪小的竹篮小,只能放两把竹笋。 这些笋干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看着成色确实不错。 他们是看见人就吆喝,现在看到几人被迫停下,更是一拥而上,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没一会儿,除了站在最中间的景春熙,其他每个人手上都被塞了一把笋干。 即使走在最前面,一直拒绝不停说着“不要,不要,我们不买”的小蛮,也经不住那么多人的围攻。他脚步刚停下来,先是转头看一眼后面的小姐,谁知道一把笋干也塞到了他手里。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进攻得逞,裂开嘴巴朝他呵呵地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小蛮心都软了,想自掏腰包,三文钱把这把笋干买下来的想法都有了。 又有孩子开始吆喝:“我们建宁县的毛竹笋最好了,哥姐你们看,嫩嫩的,用水一泡整把笋都是可以吃的,绝不会有一点浪费。” 他拿起一把笋干,轻轻掰开,向众人展示着笋干的质地。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经过多次练习的。 他一边展示,一边继续说道:“我们这里的竹笋,都是在春天刚冒尖的时候采摘的,那时候的竹笋最嫩,口感最好。” 景春熙两手空空,对这些倒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想趁机歇歇脚。她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爬了这么久的台阶,她也有些累了。 看着周围的孩子们,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些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为了生活却不得不早早地出来谋生,实在令人唏嘘不已。也产生了帮助山里孩子,把他们手上的笋干都买下的打算。 春桃听了那么多的吆喝,停下来的时候也盯上了手上的笋干,把手上的仔细端详,还头尾都翻看了一下。又拿过糖霜手上的那一把,马上发出疑问:“怎么两把不一样呀?” 她皱着眉头,仔细对比着手中的两把笋干,一脸的困惑。抬眼望过去,除了每一扎的大小差不多,但是一把笋干晒干后还是圆的,一把却是扁扁的,景春熙也觉得好奇起来,想听听孩子们是怎么说的。 爬台阶还是有点累的,而且老是被这些人前后左右夹攻,到底还是有点累。看见春桃已经有了兴致,大家都觉得买个几把,回到船上炒腊肉、炖鸡、炖鸭好像也不错。 看到这买卖好像有戏,最大的一个男孩子高兴了,其他人脸上也有了笑意。以他们的经验,只要客官肯停下来看一看、停一停,再翻一翻,怎么都会碍于面子选上一两把! 大男孩马上凑近了春桃和糖霜,这回小蛮和七月都没有阻拦,想看他的表演。 他先朝春桃和糖霜手上一人递了一把笋干,接上了春桃的问话:“我们建宁县山里就长一种毛竹,其实晒的竹笋都是一样的。但却有不同的晒法,客官可以随自己喜好来买,价钱都是一样的,三文钱一斤,一把就算一斤,秤头足足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显然对自己的家乡特产十分自信。 说着又从自己的竹篮里,把竹笋捞起来,一把接着一把,一一介绍:“小姐您看,这把是直笋干,跟你刚才手上那把是一样的,泡水后也还是圆的,或煮或炖吃起来还是脆的; 再看这把,是弯笋干,是用力揉搓变软后才晾晒的,吃起来比较有韧性,煮菜的也比较入味; 压着晒的是扁笋干,泡水后切成几段就会自己散成细长的笋丝,拿来炒菜最好; 笋干片是切开来晒,就是为了晾晒方便,也干得更快,您看这一把,晒干后叠起来压得那么平实,不占地方,更好储存。” 他一边介绍,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客人们听不懂。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经过多次练习的。经他这么一介绍,大家在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笋干,一眼就看明白了。 大男孩说完后,一直站着没有走,其他孩子更是眼巴巴看着。 他们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似乎在等待客人们的决定。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些孩子们祈祷。 第411章 要不要帮忙? 春桃有点忍不住了,她看向景春熙,把嘴贴到小姐的耳边,小声说:“小姐,我们要不要多买一点?京城的价格奴婢知道,平时都卖二十多文一斤!靠近年关的时候,三十文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春桃的声音虽小,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她知道小姐平日里对庄子里的人们关怀备至,若是能多买些竹笋,带回京城,不仅能让大家尝尝鲜,还能省下不少银子。 以前春桃在侯府虽然不做饭,但是下人的饭菜都是自己去大厨房领,有时候还在厨房吃完了才回来,一来二去地跟厨房里的婆子婶子们熟悉得很。 那些婆子婶子们总喜欢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当家人也喜欢唠叨点菜市场上的事。例如今天菜市场上什么菜少了?什么东西贵了?什么菜是最新鲜的? 她们蹲在一起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能听上几嘴。所以竹笋的价格春桃还是略有耳闻。她清楚地记得,刚从山上掰下来的鲜竹笋,价格也比这里的笋干贵上三倍不止。不说笋干,就是鲜竹笋,京城的市场上也是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 “相差那么远?”景春熙一开始还以为春桃图个新鲜,想买到船上煮,但一听她说京城的价格,都惊呆了。她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其实春桃的意思很简单,除了他们一路上要吃个一二十斤,她还是想买点回去让青山庄的另外两个主子尝尝鲜。如果小姐同意的话,多买点回去,让庄子里的孩子们也能打打牙祭就更好了。 景春熙现在的脑子,却没局限在单纯想几十口人的吃食上。她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商机。 都在一个狗皇帝的翅翼之下,地域也就差了个千八百里,这价格相差那么大的吗?如果这样,有点脑子的人动动脑筋,再费点力气和功夫,那不是很好赚银子?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我们这里比较偏,跟京城的水路也接不上,所以山里的山货、野物都不容易卖出去,才会那么穷。” 说话的那个男孩穿的衣服有点破,棉衣里的黑棉絮都露了出来,看着也是硬邦邦的,应该并不保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心酸。他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胳膊,像是在抵御寒冷,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们家里的竹笋多不多?”景春熙忍不住好奇地问。 她也想到了,青山庄那么多人,再加上大青山、清水河庄、琅琊庄的士兵,还有刚买下不久的那几个庄子,安置的人可不少。笋干买回去,每个庄子分个几百斤,权当是给大家发节礼。 庄子多了人多了,分的东西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主要是三文钱一斤,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银子,何乐而不为? 她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幅画面,庄子里的人们收到竹笋时的喜悦,孩子们围在一起品尝竹笋锅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笋干倒是越多越好,全部收了,回去放到京城的铺子里卖,还可以挣点路费。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竹笋在京城市场上大受欢迎的场景。 这话一出口,孩子们的脸上都是笑意,眼里都放着光。仿佛已经看见了哗啦响的铜板子。 最大的那个男孩子,一看就知道中间这位忽然发话的小姐是最有身份的,除了衣着稍有区别,那气质也是不一样的。他马上凑上前去问:“小姐能要多少?靠近年关谁都想卖,哪家不得有个几百斤的!”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像是作假。 刚才说过话的一个小男孩胆子也大,也冲出来说:“春笋又快出了,笋干我家也还有小半屋呢,我阿奶说,要是有客官全部要的话,五文两斤也称。”他的声音稚嫩,但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他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紧紧地盯着景春熙,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家也有!我爹说有五六百斤。”另一个孩子也迫不及待地插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有点胆怯的,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我家也有好多!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又一个孩子凑了上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在掩饰内心的紧张。 听到他们的一问一答,好多小孩围了过来,个个都是一脸期盼,谁都说家里有不少,个个都说有百斤,甚至有的说可能有上千斤。 山里人家土地都少,水田都没有几分。最多只能在山上开荒种木薯、种红薯。但是山上的竹子都是野生的,挖回来晒了、卖了多少可以补贴点家用。 所以竹笋冒出来的季节,家里的大人孩子都天天往山上跑,竹笋是能挖多少挖多少,多少都不嫌多的,回来掰了壳一晒,也不算太劳累。所以有些劳力多的,家里囤个上千斤都不奇怪。 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家的竹笋,生怕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看这情形,现在话问出了口,如果他们不买,恐怕都脱不开身。 承睿和承智本来跟在她们后面,也想进县城去逛逛。一开始看见前面的景春熙他们停下来,以为只是随便问问价,或者买个几十斤。 所以他们也不抢到前头去,任由前面的人慢慢向前移动,他们跟在后面也不急。不过是随便逛逛而已,又没有购物的打算。 谁知道一眨眼功夫,就看到他们几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已没有了继续向前走的动向。两兄弟马上觉得不好了,连忙把围在景春熙后面的几个小孩挤开,再挤到景春熙面前。 承睿才低声问:“景小姐,要不要帮忙?”小伙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眼神中也透着关切。 春桃连忙朝他俩摇了摇头,示意是他们不要吭声,看所有人没有什么异样,两兄弟才放了心。然后稍稍侧身往旁边挤,挤到了九月的位置站定。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便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局势,做好随时提供帮助的准备。 第412章 小姐说笋干全收了 春桃这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这笋干实在太好了,价钱也够便宜。笋干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能全部买下来,不仅自家庄子里的人能吃上,还能拿去卖个好价钱。 这时候她真的希望小姐把笋干全部盘下来。 春桃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小姐,满心满脸地希冀,她就知道小姐肯定心软。 平时有一文钱都想要存起来的糖霜,这时候也眼睛冒光,附和道:“这也太便宜了,买再多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再说我们的船舱还空着呢,主子就做决定吧。”她好希望小姐能听她们的劝,把笋干全部买下来。 小蛮也把景春熙缠上了,开始帮孩子们说话:“小姐,您可别忘了,留在浔阳城还有十几辆马车呢!我们如果空车回去,可不好向师父和姑奶奶交代。” 他心里想的是:陶少爷的人既然把茶叶和瓷器都拉走了,绝没有中途又倒腾回来给小姐的道理,那么回程他们的马车就是空的,要是能把这些笋干买下来,不仅能让大家满意,还能让小姐在师父和姑奶奶面前有个交代,还能挣点回程的路费。 看到那么多双期待的眼睛,景春熙终于被说动了。 她看着孩子们说道:“你们也别都围着,先到上面台阶再说。” 她指了指再走十来步就可以到的一个平台,在那里说话起码不会担心一个不慎往后仰。实在是站在这台阶上,一个上一个下的根本就不好说话。 看了看台阶下面的船,景春熙又招呼上了小蛮:“你去跟七叔说,让他马上带几个识字、会算数的护卫过来。” 要是买下这些笋干,就需要人来帮忙清点、计数、付银子,总不能因为收笋干就打乱了她的计划,这山城她还是要上去绕绕的。 小蛮马上回应:“好嘞!”知道这买卖算是定下了,心里好兴奋,却没马上走。 景春熙再前后左右都看了一圈,看到自己的身边人个个都一脸兴奋。才小声地冲他们说:“除了自家庄子里吃的,再送几百斤到崖门村,这批笋干,挣了银子可以大家分。” 自己有本事在,与其挣这些小钱,不如深入狗官狗太子的洞去刨他个底朝天。身边的人只要忠心耿耿,尽心做事,就不能能亏待他们,与其给他们多发银两,不如让他们有点参与感,从中获益。 “小姐,您太好了。” 春桃高兴得直乐呵,不停催促身边的那群孩子:“快点上去,到上面再说,笋干我们小姐全部要了,有多少收多少。”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真的会砸到自己。其他几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想跟着春桃一样说“小姐真好”,又觉得是东施效颦。想欢呼,又觉得场景不对。只能满脸推笑。 这时候才醒悟过来的一群孩子,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好喔!” “好喔!小姐说全收了。” “我爹我娘知道了肯定高兴!弟弟,你先回去告诉他们。” …… 孩子们听到小姐要买下所有的笋干,都非常高兴。孩子们有的大叫连声,拥抱在了一起。 站在旁边和比较靠上的几个孩子,转身就往台阶上跑,都没想到要收回刚才递出去的笋干。 糖霜也乐呵呵地跟着赶人,一面向前走,还一脸兴奋地跟春桃嘀咕,眼神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春桃姐姐,那笋卖出去,我们是不是比三十两分的还要多?” 马上得了春桃一个爆栗:“你这丫头钻进钱眼子了,小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糖霜听了春桃的话,憨憨地笑了笑。自己的那本小账册上,马上又可以多增加一笔银子,她觉得今晚又睡不着觉了。 小蛮自然知道小姐有了心思,一下高兴地跑了下去,他可是高兴坏了:这样一来,他一年赚的银子,虽然说高不到祖父去,但绝对比娘亲和爹爹高上不少,以后他在家中可以扬眉吐气做老大。 呵呵!小姐真的没有食言,应了她当初那句话:跟着小姐有肉吃。 一直站在旁边的承睿、承智两兄弟,默默地跟着孩子们往上走。 走到了那个平台没有停留,又继续踩上了更高的台阶。 承智忍不住把脸转向哥哥,说道:“景小姐主意可真多,一点都不像个九岁的女孩子。”他一直以为,景春熙在浔阳城的那几波操作,背后肯定有大姑父和孝康表弟,或者其他朝中大官做推手。现在再想,景春熙虽然年纪小,却心思成熟,单从今天这件事,就知道她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显然并不是站在前面做傀儡而已。 承睿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眼睛一直直视前方,只是回了弟弟一句:“你现在才看出来?怕是我们要见的那位表弟也不简单。只有优秀的人有了共同的目标,才会凑在一起。” 第413章 机灵的大男孩 十几个小孩最先跑了上去,景春熙他们几个则是慢慢踱步跟在后面。 码头台阶上的第一个平台,也不是太宽敞,也就两尺来宽,不过总比站在台阶上谈买卖要强。 平台上的地面仍然还有些潮湿,但不像刚下船的时候看见一窝窝的水。 景春熙还没说得上话,阿七带着六个护卫跟在小蛮的身后,也赶了上来。 阿七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刚刚在船上忙活了一阵。看到小姐旁边围着一大群小孩,阿七就想上去赶。 实在是小蛮刚刚下船,就急哄哄地找他要人,到底是要人干什么没一个说法,所以他现在还没明白目前的状况。 景春熙连忙冲他咧嘴一笑。 他也发现了,那些小孩个个都乐呵呵,有的还乱蹦乱跳,但对小姐并没有攻击的举动。连平时不善言笑的七月和九月也在旁边傻乐,好像平白捡了银子一般,他就觉得不对了,甚至觉得困惑。但也知道绝不会是坏事。 “七叔,劳烦你马上去找间空置的大院子,最好有四五间屋子可以存放东西的。再买两杆大秤,拿个算盘带点纸笔,准备收笋干。”景春熙指着一个孩子篮子里的几捆笋干,冲阿七说道。 “还要租宅子?……这要……要租多久?”对小姐突如其来的决定,阿七有点吃惊。这又租房子又当货郎的,还以为小姐突发奇想,又要在这小城停留一段时间。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咱们不是急着赶路吗?” “就租今天!”听小姐这么说,阿七明白了,多大点事嘛!他可以搞定。所以非常自信地说道:“不用租了,我们就在码头上这里称,这样上船还近一些,顺便让他们帮扛上去。” 阿七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收点笋干而已,哪里用来回倒腾。直接上船既能节省时间,又能方便操作。 另一位护卫也问:“小姐要收多少笋?是不是装满船舱就行。”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景春熙,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景春熙眉开眼笑,知道他们误会了,假装板起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七叔,就按我说的做,宅子租一天就行,天黑就有人来拉走!”她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狡黠。 阿七骤然醒悟,这又是跟陶少爷合作的买卖呀!他连忙摸了摸头,掩饰脸上的尴尬,说:“哦!哦!知道了,我们马上去办。” 说完就想挥手让人跟他走,看现在这光景,到天黑也没有几个时辰了,收笋干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呢。他心里暗暗着急,时间不等人。 景春熙连忙制止他:“七叔,别急,你听我说。这笋一定要收又嫩又干爽的,成色好的三文,成色稍差的五文两斤,太差的,以次充好的不要,只要符合条件有多少收多少。”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生怕阿七听不懂。 阿七点头又想走,景春熙又指着那些孩子说:“七叔,别急哄哄的,等我把话说完。待会再把他们带上,让他们知道我们租的宅院在哪里。”她的话音刚落,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又冲春桃说道:“有铜板吗?”春桃莫名其妙,不知道小姐要干什么?但是仍然解下了自己的荷包。 她让糖霜张开双手,把里面的银子往她手上倒。荷包里面除了几个大银锭,碎银也有几块,铜板倒是有不少。春桃有些不解地看着景春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景春熙让春桃把银锭和碎银都收进荷包,看她重新揣到怀里。才吩咐道:“分给他们,每人五个。” 手指指向了孩子们,这群孩子一听,反而没那么兴奋了,一下都安静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他们以为小姐用五个铜板把他们打发,笋干也不要了。 其中一个孩子小声嘟囔道:“说话不算数!” 景春熙眼神含笑,知道他们误会了,才说:“听话,铜板都收了,有事情给你们做。” 姐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好像不是骗人。大男孩率先迈出一步,伸出了手,五个铜板就到了他的手心。他紧紧地握着铜板,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其他孩子这会知道碰到了贵人,也纷纷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但是不挤不抢,还算井然有序。他们一个个排着队,等待着领取属于自己的铜板。 景春熙又说:“待会这位大叔租好了院子,你们负责去通知家里有笋要卖的人家,让他们赶紧把笋拉过来。动作要快,过了天黑我们可就不收了。”她的话音刚落,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好的!” “知道了。” “我们跑得很快。” …… 孩子们领了铜板,纷纷道谢,也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做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大男孩担心他们不信,又说:“待会我们先回家通知爹娘,出来再分开走,把建宁城附近的村庄都通知一遍,就在村头喊几户就行,这样的好事,村民肯定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过来的。”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孩子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景春熙点点头,也忍不住多看了大男孩一眼,这小子还算机灵。她心里暗暗称赞,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懂得如何把事情办好。她微微一笑,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去做。” 谁知道大男孩把他的聪明贯彻到底,突然看向阿七,咧嘴说道:“到时候拉笋干来的人一多,每家都是一辆车的。你们才几个人,可能不够,我叫阿奈和把巴来帮忙,能不能也分铜板?” 景春熙一脸懵,不知道阿奈和把巴是他什么人?但意思是听明白了。这小子居然嗅到了商机,给他们推荐短工呢! 我船上还有二十几个大男人呢!但是阿七没说出来,只是打了个呵呵:“我船上还有不少人!足够了。”他心里暗暗好笑,这孩子真有脑子,啥都敢想。 本以为大男孩会脸红,谁知他还是一脸坦然。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沮丧,忽然又说:“我阿爷家人都没了,有间空宅子,院子还挺大,屋子也有五间,里面一点柴火我们可以搬出来,你们要不要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看了一下阿七,又看向了景春熙。 第414章 银子都在大叔身上 看没有人马上回答,大男孩可能意识到了不对。才表现出有点不好意思。 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说:“你们要是忌讳死了人,就算了,不然随便给点铜板就行。” 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的提议会惹人嫌弃,但是似乎并不想放弃。小眼神在阿七和景春熙之间来回扫视,还在寻找他们的反应。 阿七倒是没有这种忌讳,这几年在战场上见的死尸多了,很多前一日还一起喝酒猜码的兄弟,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他来说,生死早已是寻常事。他觉得鬼见了他都会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向了景春熙,这事得小姐来决定。 阿七低声问道:“小姐,你看呢?” “离这远不远,马车能不能进?”景春熙盯着大男孩,看他如何反应。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还在判断这个孩子的话是否可信。 毕竟常年在码头上厮混的孩子,接触的也都是三教九流,很难说不会做行骗的事。 即使自己一倒腾,笋干就能进空间,但存放的位置总得有点合理性,如果东西都拉不出去,就凭空不见了。在面前都说不过去。 她微微皱眉,继续追问:“你确定那宅子能方便我们做事?” 大男孩毫不犹豫,连忙回答:“不远,还要往上面去,就在我们村口边上,牛车马车都能进,村里要卖笋干的就有五十多户。”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了台阶上面的方向,生怕景春熙不明白。 另外一个小男孩也挤出来,附和说:“那间宅子我们都知道,就在路口,从这去也不远。”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道:“是啊,那宅子可大了,地方宽敞得很。” “我们村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很方便的,离这街上又不远。” 孩子们好像更愿意他们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纷纷对大男孩进行声援。 景春熙往自己的袖袋一掏,掏出来都是二十两、五十两的银票。她快速地数了数,凑够了一千两,然后塞到阿七的手里:“麻烦七叔自己去找零,大秤最好多备几把,放船上以后都用得上,人还是多带几个!省得手忙脚乱的。照我说的,只收到天黑。”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景春熙又转过头。冲着那群孩子说:“看见了吧!银子全部都在这位大叔身上,有多少笋干叫爹娘赶紧拉出来,迟了我们船就走了哦!” 她的话音刚落,孩子们纷纷点头,嘴里应和着:“好嘞!” “我们这就回去。” “马上去通知大家!” 阿七转脸在小姐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也幸亏我们身手了得,不然小姐这么说话,又光明正大给我塞一把银票,有人来打劫可怎么办?”他虽然嘴上抱怨,银票却随手揣进怀里,转身准备去办事。 大男孩领着两三个孩子马上簇拥上了阿七和几个护卫:“大叔,我带你去那间宅子,那里离我家最近了,我家就在隔壁,笋干搬过来马上就可以称。” 那几个孩子应该都是一个村的,客商进了他们村,他们都与有荣焉,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大男孩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其他孩子喊道:“你们快回去通知,别耽误了时间!” 其他孩子听了,纷纷点头,转身跑向不同的方向,嘴里喊着:“卖笋干啦!有客商来收笋干啦!” 阿七跟着大男孩走了几步,心里还在琢磨着小姐的安排,猛然回过头,发现小姐带着另外几个跟班已经甩手走人,完全当起了甩手掌柜。 阿七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这次担子有点重。平时小姐只让他们撒撒就算了,其他的全都是她自己善后。这次是彻底把事情全推给他们,阿七反倒一下有点不习惯了。但是谁叫他拍着胸脯跟老大做了承诺呢,只能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是忽然想到什么,阿七停下脚步,回头对大男孩说:“留个认识路的孩子跟护卫下去叫几个人,你带我们走。” 他的话音刚落,大男孩就点了点头,转身对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男孩说道:“阿牛,你跟着这位大叔去叫人,我带他们去宅子,领了人马上回来。”阿牛立刻应了一声,跟着护卫朝码头方向跑去。 阿七刚刚安排完,没想糖霜噔噔噔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让船上都不用煮饭了,小姐说找个小饭馆订餐,天黑就过来接你们,船夫的饭也会让人送回去。”说完,糖霜又噔噔噔地跑了回去,仿佛生怕耽误了她吃饭一般。 阿七愤愤然瞪着胖丫头的背影,大声说道:“跟小姐说,我们胃口大,要多吃肉!” 他的话音刚落,糖霜立刻回头接了他一句:“我跟小姐说了,我一个人可以吃三盘,一个三杯鸡、一个粉蒸肉,还有一个烟笋炒腊肉。你的小姐没说。”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冲阿七吐了吐舌头,挑衅地说:“馋死你。” 阿七无奈地叹口气,摇了摇头,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走!” 他挥了挥手,带着护卫和大男孩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琢磨着,不知道小姐今晚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 第一卷 第415章 竹蜻蜓 再继续往上走,周围已经没有人继续跟着,他们终于摆脱了之前的嘈杂,耳根子也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偶尔有落叶从树梢飘下,都能清晰地听见那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宁静让人心生惬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 再继续往上走了不少台阶,又越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台,终于到了第一条街。 山城果然名不虚传,连逛街都要爬那么多台阶,每一步都在考验着行人的体力和耐力。 景春熙微微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前方,街道沿着山坡蜿蜒而上,给人一种仿佛这座城都快要延伸到山顶的错觉。 山的特色都融合进了街道里,所谓的街道其实只是仅能容纳一辆马车勉强通过的小巷。小巷的路面是青石板铺成的,但并不太平整,石板之间有缝隙,高低不平,走起来有些磕绊。小巷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 跨进第一条街。 两边的房子也很奇特,地基上来几尺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再往上就是木楼,大多只有一层木板阁楼,屋顶大多盖着瓦片。这种建筑风格显得古朴而质朴,岁月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这条街道并不热闹,靠近码头两边的铺子大多都开着门,再开一扇朝外的小木窗。从木窗往里看,里面不太亮堂,但都能大致看得出店家经营的是什么。 街道太过安静,想找个人都不容易,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或者远处传来的孩童嬉戏声。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前行,走过了近十家店铺。两家经营的是日常的生活用品,有一家卖的类似绣品,只是那图案有点奇怪,就是做成的袋子荷包什么的也很奇怪,跟他们平时看到的完全不同。那些奇怪的图案,或许是当地的风俗,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寓意,景春熙看着却有点胆怯,扯着他们就走了。 还有两家经营的是干货和酱料。门口堆放最多的是笋干,还有就是萝卜条、萝卜酱,以及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酱料。这些酱料闻起来倒是挺香。 春桃自己跑了过去,或许是门口坐的老人听不懂官话,她跟人家比画了半天,又问了好几句话。她一会儿指指笋干,一会儿又指指酱料。 过了一会儿,她才走了回来,有些高兴地说:“小姐,这里的笋干稍贵一些,杂卖要四文一斤,要满三斤说可以十文。” 所有人都看着她笑,景春熙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那边价格都定下了,你是觉得还不够低?这回放心了吧?”她知道春桃一向谨慎,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生怕吃亏,刚才是探价去了。 春桃一下就红了脸,讷讷地说:“看见了,总要问一下才踏实。”她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涩,但又忍不住把一个陶罐递过来给景春熙看。 她脸上带着一丝炫耀:“小姐,这么大一罐萝卜豆豉酱,才要十文,奴婢尝过了,萝卜晒得像细丝一样,豆豉也很多,又香又辣,特别好下饭。” 景春熙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成:“你也不嫌提着累,回去的时候再买不好吗?到时多买几瓶,让大家都尝尝。”她觉得春桃有些冲动,毕竟一路上还要走不少路,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实在不方便。 糖霜也一脸嫌弃地看着春桃,然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罐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就是,买来自己又拎不了,就是给奴婢找事做的。”糖霜总是口是心非,又看不得春桃受累。 春桃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委屈,轻笑着还不忘小声嘀咕:“我只是觉得这个酱特别好吃,买回去也不知道便宜了谁。”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糖霜。 所有人都笑了,没再说什么。 “小姐,那里有竹编的小玩意。”小蛮忽然指着前面的一个铺子说道,那股兴奋劲,仿佛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不停地指着铺子的方向,生怕景春熙没注意到。 大多数经营竹编的铺子,门口东西都很多。一般都是一边堆满了篓子、筐子、篮子、撮箕等日常用具,另一边则摆着几大卷竹席。晒谷子用的竹席和睡觉用的竹席都是按照尺寸大小,卷了几大垛摆在门口。 这些东西本就笨重,门口一摆都会越过自家的屋檐,东西都占到了行走的巷子上,显得小巷子更窄了。 阳光透过竹席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增添了几分古朴的气息。 小蛮最先跑过去,像一阵风似的冲到竹编铺子前,眼睛在各种竹编小玩意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一个插在竹筒上面的竹蜻蜓上。 他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拿起竹蜻蜓,高声问道:“掌柜的,这个多少钱?”声音很是清脆响亮,带着一丝孩童的稚气。 编竹筐的爷爷年岁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本就低着头,腰还是佝偻着的,正专注地编织着手里的竹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耳背,根本就没回话,更没抬头,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竹编上。 小蛮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好拿着竹蜻蜓凑到了他面前,又在他耳朵旁大声问了一遍:“爷爷,这个竹蜻蜓多少钱呀?” 这回老爷爷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看到了凑得很近的小蛮,终于抬起了头。他眼神倒是还算明亮,看了看小蛮手里的竹蜻蜓。但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编他的竹筐。 “这是几个意思呀?”小蛮愣住了,他看了看景春熙,又看了看春桃,一脸懵懂。 春桃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不会是一文钱吧?编这个得不少时间,看着还挺难编的。”她拿起竹蜻蜓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的纹路很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小蛮还想问,但又觉得老爷爷可能是聋哑人,所以没有出声,只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十文的话,好像又太贵了。”他有点舍不得,眼神在竹蜻蜓和老爷爷之间来回扫视,显得有些犹豫。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这个一文钱一个,我都会编,他不会说话,直接塞个铜板给他就行。” 第一卷 第416章 都快散集了 小蛮和春桃回头一看,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编的小鸟,一边跑一边喊。 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跑,还一面大声吆喝道:“东村口来了京城的大买家,专门收笋干的,三文钱一斤,只要货好多少都能吃下,家里有货的赶紧去称,过了今晚人家就不收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土音,尾音拉得很长,听起来像在唱歌一样,和刚才的话音完全不同。 小蛮指着那男孩的背影说:“肯定是刚才码头上的小孩,许是认出了我们。”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没白要那五个铜板。” “蜻蜓还要不要了?糖霜姐姐送你!”糖霜看到小蛮还在犹豫,忍不住催促道。她从景春熙身边走过来,伸手想从小蛮手里接过竹蜻蜓。 没想这话又惹来春桃一阵埋汰:“糖霜姐姐可真会做好人,出京城的时候一个铜板都没带,现在倒是有钱了。” 春桃的话音刚落,糖霜的脸立刻变得通红,她有些尴尬地辩解道:“谁说我没带?我的银子小姐都帮带着呢。再说了,这次出门又不是分不到银子,到时我还就是了。春桃姐姐把一个铜板也看得太大了,明明就是自己小气,亏我还觉得她手累,帮她提了罐子。”说完,她嘟着嘴巴,举起手中的罐子,显得很不高兴。 这话一下把春桃和小蛮笑得不行。春桃忍不住捂着嘴笑,小蛮则在一旁拍手,还朝糖霜吐了吐舌头,气得糖霜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景春熙看着前面依然很长的巷子,但却不见几个赶集的人,心里隐隐觉得可能走错了方向。连忙催促道:“一文钱还要吵来吵去,赶紧的,竹蝴蝶也给小蛮买一个,春桃快点付钱。待会儿问旁边的店家,最热闹的集市在哪里?”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再拖下去天就黑了。 小蛮听到景春熙的话,连忙摆手,一脸嫌弃地说:“我就要蜻蜓,蝴蝶是女孩子玩的,我才不要。”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蝴蝶真的会让他丢脸似的。 春桃付铜板的时候,在老爷爷脚下又看到了刨制得很光滑,上面还雕了花的笔筒,一问也才是一文钱一个。 这回春桃也不再问谁,直接选了三个笔筒,然后一股脑全部塞到糖霜手里,说道:“送你们的,一人一个。” 糖霜一听,马上不干了,只想把笔筒重新丢给春桃,忙不迭地说:“我又不写字,要笔筒干嘛?”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景春熙瞪了一眼,骂道:“回了青山庄,再不读书认字,以后到哪我都不会带。” 这话又是惹得春桃和小蛮一阵呲呲笑,小蛮还朝糖霜吐了吐舌头,气得糖霜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她只能把笔筒都扔给了小蛮,春桃只好接过了两个,减轻小蛮的负担。 “小姐,我们走错了。这是山里人进出城的路,热闹的集市还得往回走,再爬上去。” 春桃连续问了两家铺子的掌柜,然后转了回来,手指向了刚才进来街口的方向。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显然是觉得自己没有提前问清楚方向,让大家白走了不少路。 一面往前走,春桃又说道:“那家掌柜说了,最热闹的是城里最大的集市,就在码头往上,说是还要走上去不少台阶,见到山神黑色雕塑的平台,两边街道就是最热闹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方向,生怕景春熙没听明白。 糖霜一副了然的表情,点点头说道:“原来他们信奉的是山神呀!可真是同风不同俗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兴趣。 景春熙也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地方确实和京城大不相同,充满了山野的质朴气息。 走到刚才码头拐过来的位置,也就是十几间铺子的距离,糖霜一抬头,就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重三叔,你们背的都什么呀?” 她看到上面的台阶正在往下走的,果然是重三和五个护卫,一个个肩上都是背着个全新的大背篓,显然背篓都是刚刚买的。背篓在他们背上,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们怎么那么慢?还在这呢。山城的集市散得早,刚才听人说都快散集了,你看往下走的那么多人,都是回家的,别挤着了。 小姐快点往右走,下山的人可收不住脚的。” 重三背着满满一个背篓,一边说话,一边示意景春熙让开一些。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也没见他气有多喘,显然是体力极好。 一个护卫也回话道:“该买的东西都在这了。猪肉贵得很,青菜也贵,就是山货便宜。”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这里的物价有些不满,但又觉得买到山货捡了大便宜。 重三又说:“小姐,明日我们有口福了,野山鸡和野鸟我都买了不少,价格好便宜。 就是猪肉还是不买了,青菜也没买,买的都是山里的野菜。船老大说野菜焯了水,放香油下去拌也很好吃。” 这么一说,景春熙才想起今晚要在饭馆吃饭的事,看来已经通知到他们了。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他们出来买菜就六个人,背着满满当当六个大背篓的东西,景春熙忍不住问:“就这么多?” 几个人东扯西扯,说得天花乱坠的,可是这分量看着并不多呀,哪里够几天的量?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重三,心想是不是他们买少了。 重三呵呵一笑,说道:“小姐放心吧,那些重的,不帮背上船我们就不买,所以他们积极着呢,都让护卫带他们先下去了。” 景春熙伸了个拇指,要提醒他们:“你们下台阶也小心点,陡得很,不背东西看着都有点害怕。”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这么看下去,台阶真的太陡了。 她看着重三他们背着那么重的东西,还要小心翼翼看地下台阶,心里有些担心。 重三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们都是老江湖了,这点台阶不在话下。” 正要相互让过,糖霜忽然又冲他们几个问:“上面可有好吃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里只有美食了。 一个护卫连忙道:“有些用油炸的虫子你们别吃,我们尝过了,味道怪得很。不过有蒸腊肉的,十文钱就切给你这么长一块,咬下去满口流油,还有熏烤的味,好吃得很,可以试一试。”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着腊肉的长度,一副买到就是赚到的表情。 说话的护卫好像就是上次糖霜逮回去煮菜的那位,所以跟糖霜说话都很热络。他一面说,还砸巴了一下嘴,好像还在回味熏肉的味道。 糖霜听了,更忍不住了。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们上去就买一块尝尝。” 春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些馋嘴的,就知道想着吃。”她的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第一卷 第417章 黑乎乎的熏腊肉 春桃现在则是更关心今晚大家吃什么,所以问道:“重三哥,这小县城饭馆总是有的吧?你们有没有注意?小姐说了今晚不煮饭,全部在上头饭馆吃。” 她的话音刚落,重三就接过话茬,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刚才路过的地方,说道:“有,刚才路过有两家,不过可比不了城里的那种饭馆,就摆四五张饭桌的那种,你们要订餐得快点上去,不然也不知道饭馆会不会备那么多菜。” 他顿了顿,又冲着景春熙笑,说:“小姐,山里的山货野货多着呢,提前订,应该集市上还买得到。”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暗示意味明显,景春熙和春桃都听出来了。 春桃呵呵笑,景春熙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我也馋着呢,只要店家有,今晚得让大家吃个够。省得再下去这一路,没有了靠岸的地。” 她这话一出口,重三立刻露出奸计得逞的神情,还朝旁边的护卫咧了咧嘴巴,道:“谢谢小姐,那我们就有口福了,我们先下去了,还怪重的。” 说完,他大踏步往下走,步伐稳健得仿佛脚下生风。 转头向上,然后才注意几个人手上拎的都不见了,景春熙又笑:“真有你们的,也不怕人家累趴下。” 她这话显然是在调侃,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糖霜努了努嘴,一副不屑的样子:“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待会儿要是我们东西买多了,还让他们上来背!”她这话一出口,景春熙又忍不住摇头,笑着说道:“就你厉害。” 又往上走了起码上百级台阶,终于看到了建在集市中间的平台。 这个平台可就大多了,方方正正的长宽足有三四丈,显得格外宽敞。平台最里侧,建了个同样四四方方的小高台,高台上的所谓山神,其实是一个木雕。 景春熙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尊雕像。它是一根通体乌黑的方形的木头,大概有六尺高,顶部雕成如同野人般的人形头颅,头发披得老长,颧骨很高,呲牙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头部往下几乎是直条条的,看不出所谓的四肢,不过上面刻了些鬼魅般的文字和花纹。 整座雕像只有头部的五官比较明显,看起来有些狰狞,透露出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能把小孩子吓哭。 就在她还在仔细端详这尊雕像的时候,没出一会儿,其他三个人已经从旁边的小摊走了回来。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根竹签串的蒸腊肉,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嘴啃。 景春熙闻到了腊肉的香味,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 “小姐,这是给你的。”春桃一手一根腊肉,其中最小的那根递了过来。 腊肉经过蒸煮后肥的那部分是透明的,看起来晶莹剔透,肥瘦相间,数起来真的是五层,冒着浓郁的香气。 “我的为什么就这么点?” 景春熙接过,本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眼神忽然注意到,对面的糖霜和小蛮已经急不可耐,一咬就是一大口,剩下的腊肉还有好大一截,差别有点大哈! 他们竹签上的腊肉三四指宽,足有半个手掌那么长,少说也有半斤。自己的这块都没尝呢,宽度是一样的没错,却最多只有一寸长,挂在竹签上没有一点重量,显得松松垮垮的,还可以随便转圈。 景春熙怎么看都觉得不爽:不说一起大口吃肉吗?难道我的嘴巴比你们的小? 活该花着我的银子,却把我当坑呢!景春熙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手里腊肉也不动:我就看你们吃! 这时候糖霜和小蛮吃得满口流油,都吃了第三口了,嘴巴不停咀嚼吧咂,两人同手指向春桃,直接甩锅,眼神里就是一个意思——找她! “小姐,这种东西,尝尝鲜就好,奴婢跟您同吃一块。切给您的是中间那部分,干净没那么黑。您要是觉得好吃,待会奴婢再买一块,让人把四边都切干净。” 春桃举着自己那块黑乎乎的腊肉,解释道。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确实是出于对小姐的关心。 若是姑奶奶在这,这种脏东西她都不敢往小姐的跟前递。 春桃手中的腊肉,确实没有糖霜和小蛮手上的那么长。除了切口那边晶莹剔透,剩下的几个面都是黑乎乎的,比墨汁还黑,让人不忍直视。 景春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腊肉,还好,两面都亮晶晶的,还在滴油,看起来十分。但依然有几个面是黑的,那是腊肉在熏烤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春桃这么一解释,景春熙心里舒服多了。再一低头,腊肉浓郁的香气却让她难以抗拒,她轻轻咬了一口,还带点熏烤味,真的不错。 “主子,您看,奴婢这块好肥,切开都不敢给您吃。” 糖霜把自己那块的切口位置转过来。只见她手里的腊肉一层肥一层瘦,再一层肥,一共就三层,肥肉也太多了。那肥肉部分泛着油光,看起来格外腻人。 景春熙忍不住惊呼出声:“乖乖!就这样的,你们也吃得这么香!”这样的肉,她真吞不下去。 春桃看了也一脸嫌弃:“好肥!奴婢可不敢吃。” 糖霜却完全不理会她们的反应,又一大口咬下去,嚼得滋滋响,还摇头晃脑的,享受得很:“好吃!这才够味,瘦的太渣。” 她然后昂起头,无限满足,仿佛那肥肉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再看小蛮手上的腊肉,除了切口那头,也是整块腊肉都熏得黑乎乎的,真的太辣眼睛了。如果不是他们平时也是经常吃腊肉,更在浔阳城也吃过差不多的烟熏肉,怕现在都有人直接丢了,不敢下嘴。 “好吧!大口吃肉才香。”景春熙把手里的腊肉往嘴里送,学着糖霜的样子咬了一大口,那滋滋冒油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真是太舒爽了。 第一卷 第418章 找饭馆 “小姐,往左还是往右?”春桃望着左右两边同样热闹的街道,犹豫不决地问道。 这条靠近集市的主街被平台一分为二,两头的热闹程度几乎势均力敌,地上摆的摊点还有不少,两边的铺子也正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乡土气息很浓。 “先找饭馆。”景春熙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先把今晚的吃饭问题解决了,再慢慢逛也不迟。” “知道了,小姐。”春桃连忙应了一声,随后与糖霜碰头,两人嘀咕了几句,便一左一右分开去打听饭馆的位置。 景春熙则带着小蛮往旁边靠了靠,尽量避开人群的拥挤,以免被冲撞,找不到人。 “小姐,果然好多人都开始收摊了呢!”小蛮站在景春熙身边,尽量站在可以看顾小姐四周的位置,但也忍不住望向热闹的街口。 原本摆在地上的小摊子,有的东西已经卖空,一些摊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筐子里东西没卖完的,摊主们也站起身来,更加卖力地吆喝着,希望能在散集前将剩余的货物卖出去。 不远处,一个婶子正用土话和旁边的人交谈:“六叔,我就剩两只雀儿,有人问价您就帮我卖掉,我还得去买点东西,再迟点船就走了,实在不行,我就拿回去给那孙儿炖算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着急,想必是担心赶不上回家的船。 “你可得快点,你看我的菜也就剩几把了,卖完我也要走的。”一个年老一点的男声回应道。他的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疲惫,想必是经过一天的忙碌,也想早点回家休息,可不想帮人蹲这两只雀儿。 景春熙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不禁感慨,想来这里赶集的人,除了住在后面山里的,有的应该也是住在江的对面或更远的地方,靠摆渡或是坐船过来的。 她想起重三他们曾说过,便宜的山货野货都在山民们摆的地摊上,如今有的地摊已经基本清空,中间地摊的位置已经空了不少。野鸡、野兔,雀儿、山鹰之类的野货基本卖空,剩下的看上去不是太瘦,就是死的时间太长,有点不新鲜。 散集正是东西最便宜的时候,但景春熙并没有捡漏的打算。省得野货收起来每个种类都不够,还杂七杂八,也不好做菜,买到不新鲜坏了肚子,还被护卫们误会,就更不好了。 零零星星还有些人在卖菇子、野葱什么的,野菜样式倒是不少,但是除了蕨菜,其他野菜她一概不认识。 “小姐,右边只有一个饭铺,离得还挺远,但是人家不做晚餐的买卖,怕是已经关了门。” 春桃问了好几个人,得到了准确的说法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向景春熙汇报。 她又指着另一边说:“说是左边还有两家,我们还是朝那边去吧。”景春熙自然同意,而且糖霜也是往那边去的,刚好过去跟她碰头。 春桃一边走还一边说:“说是靠近县衙那条街倒是还有两家大的,但还要爬不少台阶,奴婢觉得还是就近就好。”她生怕小姐会坚持去远处的饭馆,那样一来,众人恐怕会饿着肚子多走不少路。 景春熙听了,微微一笑,表示赞同。她深知这种小山城最美味、最吸引人的无非就是山货野货,饭铺越是靠近集市,越容易搜罗好东西,食材也更新鲜。何必舍近求远,去追求他们未必看得上的“奢华”呢? “直接找饭铺。”景春熙轻轻拍了拍小蛮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小蛮听了,再无暇顾及那些摊点上卖的东西,挤过赶着回家的人群,冲了出去。 干活累了,众人最需要的就是一顿热乎的饭菜,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看天色应该已经过了酉时,在景春熙的催促下,大家也加快了脚步,朝着左边的街道走去。 “小姐,前面有个小饭铺,还有个说是挺大的,不过还要往前走。”前面终于传来糖霜的声音,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想必是挤了很远的路才打听到了消息。 再往前走,小蛮刚好已经在糖霜说的饭铺前面站住,等着她们过来。 “这铺子有点小呀。”景春熙站在饭铺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家店铺。 这家饭铺在主街靠近集市的位置,也占了两个门面,门面大往里却很短。就摆了五张四方桌,每张桌摆了四五张凳子,看着就没有空余的地。 这种桌子再怎么挤,也只能坐六个人,要真在这里订,有的人就只能站着了。 而且看进去,铺子里只有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人,连个小二都没有,不像是能接大单买卖。最多就是卖个早点,中餐弄个简餐、煮碗粉、下碗面的格局。 “再看下一家!”景春熙摇了摇头,这饭铺也太简单了些,如果不是桌子上还摆放有装筷子的竹筒,光看门头上已经掉墨的“饭馆”两个字,根本就不知道是吃饭的地方。 她转身对众人说道:“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另一家饭馆。” “大的那家饭馆,人家说还要往前走好远。”糖霜刚才问过了,人家只是指了个方向,让她一直往前走。 “应该就在前面,重三叔不是说有两家吗?应该说的就是那家。”春桃倒是积极,一听说饭馆大,就觉得有戏。 越往前,离开了集市,刚才的拥挤就没有了。到这里回家的人已经各自散开,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还疾步往他们前头赶的,是赶着回家只走山路的山民。他们有的背篓空空,有的则背着大包小包,脚步匆匆,显然是急着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 第一卷 第419章 野猪我们要一头 “小姐,小心。”跑在最前面的小蛮好像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喊道,还回头指了指右边的路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啊!这里好臭。”糖霜忽然捂着嘴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同时指向旁边的一家铺子。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那臭味已经让她难以忍受。只见地面上流淌着污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过往的人纷纷捂鼻。 看到地面上的污水,春桃连忙搀着景春熙往街道的另一边走。那又腥又臭的铺子门口摆了不少竹编的笼子,里面传来阵阵禽类的鸣叫和哀嚎声,臭味正是来自那些动物的粪便。 笼子里的动物们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喧嚣,又有被俘后的悲凉,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小姐,活的野货都在这呢,重三叔他们刚才背篓里都是死的。”糖霜捂着嘴巴,也往她们这边跳了过来。 刚才她在放东西进背篓的时候,注意到护卫们背上的背篓里装满了野鸡、野兔、山雀,还有一堆叫不出名的动物,甚至还有两只长得像猫又不是猫的动物,不过都已经断了气。 小蛮一面说着臭,又一面往那边凑。小孩子心性对野货颇感兴趣,他一面观察着笼子,一面说道:“野货哪里那么容易活捉?割断喉咙放了血的,吃起来跟新鲜的没啥两样。”听着好像还挺在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多少野货。 春桃也附和道:“京城活的野货比死的贵好几倍,这家怕不是专门收活的野货,往城里饭馆送的吧?”她的话让景春熙也点了点头,看来这家铺子的生意还真是不小。 小蛮任何一个笼子都不放过。一面看一面介绍,说:“小姐,果子狸都有呢!还有松鼠,这只应该是黄猄,凶狠得很,大青山上也有,就是很难捉。 呀!这大鸟的羽毛真好看,你们看又红又绿的,拔毛应该都可以卖银子。 啧啧,连野猪都有哎!这山羊怎么那么小?没有几两肉,肯定是饿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去逗弄笼子里的动物,手却离得远远的,都忘了捂住鼻子。 看小蛮兴致那么大,景春熙也不催促,看点小动物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有他高兴吧! 三人走到风口的位置,站着回头看。糖霜眼馋地瞅着那些笼子,忽然说:“今晚能吃就好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渴望,显然是嘴馋了。 小男孩一直围着笼子转了好久,光看不买。远处又有三个穿着不俗,长得还挺周正的小姑娘一直看着小孩笑,怎么看都觉得是跟家里长辈出来吃饭的孩子,家里肯定有银子。 一直往外面盯着看,掌柜模样的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他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很耐脏的深色衣服,一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有点微微颤动,看起来颇有生意人的精明。 他吆喝道:“小客官们是不是到前面的饭馆吃饭?看上铺子的什么,尽管称了叫我们送过去。我们家帮宰杀、拔毛、处理内脏,送过去饭馆一砍就可以炖、可以煮,饭馆只会收你们一点加工费,非常划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热情,仿佛生怕错过了一笔生意。 “啊?这样也行啊!春桃。”景春熙一听就捅了捅春桃的肩膀,糖霜会意就先跑了过去。她对小动物的好奇心跟小蛮一样,只会多不会少。 她一边跑一边喊:“掌柜的,我们想看看这些野货。” 春桃却犹豫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声说道:“小姐,是不是应该先看饭馆,别菜煮了,人却坐不下去,难道还叫大家站着、蹲着?”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是担心景春熙的决定是否妥当。 那边小蛮一听,马上开问:“掌柜的,那家饭馆远不远,我们人多,就怕坐不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毕竟几十个人的吃饭问题可不是小事。 那掌柜一听人多就来了劲,觉得大买卖来了,他瞥了一眼小蛮和糖霜两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说道:“说什么笑话,那边饭馆都是接待往来大船客人的。以前饭馆买卖好得很,就是这两年,接待的都是那些不要脸的兵蛋子,银钱都不给够,都是想白吃白喝的,也从我这白拿了不少东西。”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懑,显然对那些兵丁的行为十分不满。 掌柜的越说越气愤,但嘴巴停下来,忽然看见面前是两个不相干的孩子,才缓声说道:“不过现在好了,好多天都没见那些大船,别不是沉船,兵蛋子都喂了江里的王八。”他的话让小蛮和糖霜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掌柜的说话还挺有意思。 景春熙示意春桃走过去,她笑着问那汉子:“那就是饭馆几十人也招待得起呗,不知那饭馆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若是好的,我们都从您这买野货。”话语间带着恭敬和礼貌,让掌柜很是受用。 景春熙也远远地大声承诺:“野猪我们也要一头。”她的话让小蛮和糖霜的眼睛一下亮晶晶的,嘴里都开始有了肉味。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头肥美的野猪被端上餐桌,香气四溢。 铺子收的货物,成色肯定更好,也肯定会比外面摆的要贵一些,但怎么贵也不会贵到京城地去。 远远都可以看到,两个笼子里的那两头野猪也不算大,一头也就四五十斤的样子,所以景春熙毫不犹豫地打算下单。 “好说,好说,小姑娘可别骗大叔。”掌柜的呵呵大笑,仿佛已经看到生意到手。 他说道:“饭馆还在前头,往前走两个路口,再往右边拐就是了,就在街头的位置。 可跟你们说,县城的官老爷、有钱人家待客都喜欢来我这买野货,再去那家饭馆摆上几桌。 你们也别瞧不起他那个门面,他家后院大着呢,这几天没有那些兵蛋子来,大包房都是空的,赶紧去定吧。” 他的话让像是给他们几人下了定心丸,这下放心了。 掌柜的又补充道:“我这的活物管够,但是要买好的也得赶紧,大户人家买了回家自己炖的也不少,好货不等人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显然是希望景春熙能尽快做决定。 不过想了想,他又哈哈一笑,说道:“要买野猪的话可别太迟了哈,杀猪、剃毛、洗内脏也要花时间,我们也就几个人手,迟了赶不及的,别耽误了你们吃饭。” 他的提醒让景春熙也点了点头,她知道,时间不等人,若是晚了,恐怕真会影响今晚的晚餐。 第一卷 第420章 山城野味馆 “那我们去去就回来,不会食言的。” 掌柜的倒是干脆,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去快回。 往掌柜所指的方向走的时候,糖霜和小蛮一脸兴奋:“小姐,真的要杀野猪吗?”他们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着吃到野猪肉的欢快表情,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香喷喷的肉味。 而小蛮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里嘟囔着:“要是能吃上一顿野猪肉,那可真是太美了!我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刚才你们吃的不是肉?在青山庄杀猪的时候又没吃够?”听景春熙这么调侃,春桃在旁边捂着嘴笑。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显得格外俏皮。 刚才那块腊肉她也就才吃了几口,看到后面全黑的那一段,就没了兴致。现在嘴里的那股腻腻的香味还在呢,吃了那几口肉,她觉得今晚饭都会少吃几口。 可糖霜和小蛮却不一样,她们见肉就馋,完全不像春桃那样挑剔。 春桃对野猪的兴趣不大,反而是那些野鸡、野鸟,看着更有食欲。她想象着那些野鸟儿,沥干水后放进油锅里一炸,那香味肯定能把人馋死。啃起来肯定喷香,连骨头都可以咬碎吞进去。 “都多久的事了?主子还拿来说奴婢,难道主子说话不算数,还会骗那掌柜不成?”糖霜忽然觉得小姐有点小气。比起那些小雀和没有几口肉的野鸡,她还是想大口吃肉,生怕小姐反悔。 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小蛮也凑上来,想要说服小姐:“七叔和重三叔,还有那些护卫们倒是更喜欢吃肉。”他把锅甩到别人身上,也不见脸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春熙,心里一直在说:小姐,你就答应了吧! “行了行了,一会儿吃什么菜,你们三个一,但是笋干和蘑菇干一定要煮的哈,还有野菜,我可不能光吃肉,你们看,脸上都起了红疹子了。”景春熙说完,朝他们露了个很温暖的笑。 春桃马上一阵马屁:“哪有?小姐最好看了,整个京城就没几个比小姐和姑奶奶俊的,脸花也照样水灵。”她的话说得甜丝丝的,让人听了心里舒坦得很。 景春熙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喜欢春桃这样有内涵,有眼光的,哈哈哈!以后好话多说点,我听了不嫌累。” 她的话音刚落,糖霜马上小声嘀咕:“春桃姐就是个马屁精!”她的话虽然小声,但还是被众人听到了,惹得大家一阵嬉笑。 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连寒冷的北风都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个路口走过去也不算远,几人嘻嘻哈哈地说着笑着,很快就到了饭馆。 拐个弯就看到迎着北风飘摇的招牌,褐红色的底布,上面五个大字绣的是金色的线:“山城野味馆”。招牌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在欢迎着来往的客人。 呵呵,饭馆的名字不错,看着不大气,但是很有乡土气息。 这时候铺子里的几张四方桌,已经有人在吃饭。每一桌都是三两个人,点一两盘小菜,一碟花生米再加一壶酒。 只有来赶集的,才会赶那么早吃饭,应该是家不远,吃饱了才继续赶路。他们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喝酒,脸上都带着一丝惬意。 挺大一张柜台后面站着个妇女,好像正在沽酒。她年纪也就三四十岁,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干练。 老板娘抬头,看见盯着招牌没有进来的几个孩子,也不出来招呼,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们。直到景春熙带头迈了进去,老板娘才出言招呼道:“孩子们可是来吃饭的?自己找位置坐。吃饭吃面都行,丰俭由人。” 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山城的口音,让人感觉格外亲切。 两个大丫头两个小娃,看着脸很生,老板娘怎么看都不认为她们是来定桌的,想来就是饭点到了,想吃点东西随便填饱肚子。 春桃马上出言道:“听说你们饭馆有能摆四五桌的大包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话干脆利落。 听到这话,老板娘马上钻了出来,连柜台都不看了,跟正在擦桌子的一个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走进柜台。 老板娘连忙招呼道:“有的,有的,哪能没有呢?就是办喜事,院子也能摆个一二十桌的,都有地。”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显得格外热情。 春桃马上说:“那就带我们看看。”。 “客官里面请。” 老板娘走到面前,满脸堆笑,胖胖的,身材是山城惯有的矮,才到糖霜的肩膀上去一点位置。她微微弯着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她们往后走去。 三间的铺子,在山城已经算很大了,只是铺子还是很短。后面还有个隔间堆了很多东西,应是摆放酒水杂物的。 往后走出去,就是个大大的院子。院子右边有一排稍矮的木头房子,半新半旧。 房子的门前就是个四四方方很大的天井,旁边不远还有一口井。井口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使用。井边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一些水渍,显得格外湿滑。 看这格局,这排房子应该是饭馆的厨房。厨房的屋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还偶尔传来炒菜的声音,门口带出一股饭菜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厨房建有游廊向两边延伸,下雨的时候,往前面的铺子或是往后面的包房上菜,都淋不着。 游廊的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虽然现在还没到晚上,但也能想象出晚上点亮时的热闹景象。 这会儿天井的位置,有几个比老板娘年长一点的大娘在清洗。那大木盆里都是鸡鸭鱼类,不少还是野货。大娘们一边洗着菜,一边聊着家常,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楚。 她们的手在水里来回穿梭,动作熟练而迅速。盆里的鸡鸭被洗得干干净净,鱼的鳞片闪闪发光。 还有一个婆子正在井边打水。她手里拿着一个木桶,轻轻摇晃着井绳,不一会儿就打上了一桶清澈的井水。 她把水倒进旁边的水缸里,水缸里的水波荡漾,发出“哗哗”的声音。 旁边洗了好多叶子菜,青翠欲滴,看起来格外新鲜。 第一卷 第421章 这饭怎么还那么贵? “你们要订几桌?今晚吃的话可得赶紧了,切菜洗菜都要不少时间准备,我们就三个厨子,今晚的小包房也都是满了的。” 老板娘一面说,一面引着他们往院子最里面的一排房子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显然是怕来不及准备,耽误了客人的饭点。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比画着,似乎在强调时间的紧迫性。 里面也是一排木头房,数过去是六间,比较新,也建得稍高一些。连屋顶好像都是木头做的,显得格外坚固。这排房子的门窗都刷着一层淡淡的桐油,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春桃看小姐没有回话,又回答说:“得看你们是什么桌!一桌能坐几个人!”如果还是像外面那种四方桌,怕是得要六桌,六人一桌才能宽松一些,否则还是得挤在一堆。她想象着大家挤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大包房的门口一打开,没想到屋子还挺大,只是屋子的中间多了两根支撑的大柱子。柱子上还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增添了几分乡土气息。 进门的旁边位置摆着一个装碗筷的几层柜子,柜子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雕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包房里除了四张大圆桌子和凳子,啥都没有了。 干净整洁,看着还不错。春桃欣喜地看了一眼小姐,几人眼神交汇,都暗道:太好了。 春桃笑眯眯地朝老板娘说道:“我们就定这里,要四桌,野味待会叫外面的铺子送过来,其他的锅底、小菜,叶子菜什么的,你们给备,不知道这价钱怎么算。” 老板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春桃,那是赞赏的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大包房要另外算二两银子,你看我们牌子上都有明码标价,不坑你们的。你们从外面买的野味,如果只做两三道菜,我们不另外算钱。 但是如果太多了,怎么都得酌情收个三两百文的,毕竟柴火油盐都得算钱。” 老板娘可能是担心他们觉得贵,指了指那餐柜上面的一个木牌子。牌子是用木头做的,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最上面一行字是:小包房一两,大包房二两。 接下来是今日菜谱。下面排列了五六个菜单,应该是饭馆的特色菜,都是鸡、腊肉、菌菇、野菜之类的家常菜,价钱从十文到一百文不等。景春熙的心情舒畅,一下高兴极了。 本以为这次要大出血,花个几百两,没想到山城的菜式那么便宜,简直是白菜价呀。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山城的物价真是实惠。 但是看到最后一行字,景春熙的心情就不太好了。一盆大概能装十碗的白米饭,居然要价三百文。 最多也就两三斤米就可以煮出来,三十文一斤,老板娘要翻三倍来赚,这物价也太离谱了。 景春熙这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吃过一两银子一碟、才四小块的糖糕。她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痛快。 景春熙冲着老板娘发问:“粮价不是已经降了吗?怎么这饭还要那么贵?”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眼神里也透着疑惑。 老板娘声音无奈沉了下来:“小姐有所不知,这粮价要是不降,我们哪里敢煮饭卖?都是只卖糖油粑粑。” 她看着景春熙他们一脸狐疑的样子,知道她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又补充道:“是红薯、木薯做的糖油粑粑。” 然后又解释开了:“我们可没有住在浔阳城的百姓那么好的命,不像他们出门随随便便就能买到平价粮。 我们前几天也带人去了浔阳城,过去路途远不说,也累得很,可也就只买回来二三百斤的粮。 卖粮的铺子虽说不限购,可买个百十斤的还好,一说要个四五百斤,人家就不干了。 后来五六个人又在浔阳城歇了两天,花银子住了店,又排了几次队,才多买回来一两百斤粮。 您说这一来一回得折腾那么长时间,不都得算银子吗?哪能便宜了卖?”老板娘说着,眼神里透着无奈和心酸。 这一下大家都理解了老板难处,更清楚建宁县的老百姓大多都没吃得上大米饭。景春熙心里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刚才的质疑有些过分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你们了。” 老板娘又好心地跟她们说:“不过话也说回来,多吃点油水,饭就吃得少了。建议小姐们不用点那么多米饭,大家还是尝尝我们的糖油粑粑,还是淋了糖油的,好吃着呢。一大碟才要三十文,很多客官在这里吃不够,还打包回去的。”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她们能接受这个建议。 景春熙笑了一下,说道:“刚好我们也要走远路,糖油粑粑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可得给我们备多一些,只是明日一早必须送去码头。” 她的话音刚落,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说道:“小姐若是不提早订,我这可做不出来。这样吧,婶子现在让婆子送过来一碟,你们先尝尝鲜,若是觉得好就赶紧下订,我们给你们连夜赶做。” 第一卷 第422章 两只馋猫 老板娘说完,风风火火几步就跑出了门口,站在走廊上朝着天井那的几个大娘咋呼开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急,叽里咕噜地说的全是土话,语速极快,仿佛怕耽误了时间。她一边喊着,一边还用手比画着,大概就是让人尽快把糖油粑粑送过来。 从她的动作和表情中,能感受到她那种急切而又热情的态度,生怕客人们等得着急。 没一会儿,一个婆子的速度也极快地赶了过来。想来厨房里早就做好了这些小吃,因为不是一碟,而是两碟。 小蛮和糖霜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像是两颗小星星在闪烁。她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托盘,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的香味。 一碟看着颜色黄黄的,挺厚一块,已经切成四方形,上面裹着一层糖汁,应该就是所谓的糖油粑粑。那金黄的色泽诱惑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另一碟则是黑灰色的煎饼,薄薄一片,切成了三角形,垒了三四层,摆在碟子上像朵花似的。 一闻就觉得色香味俱全。那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老板娘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们既定了大包房,这两碟不收你们银子,你们尽管吃,吃不够还有。”她的声音柔和而亲切,让人感到一种宾至如归的温暖。 然后她指着黄色的那一碟说:“糖油粑粑是木薯粉混合红薯做的,加了糖浆,又甜又糯,小孩子都喜欢吃。”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像在介绍自己家了不得的宝贝。 接着又指着黑色的那一碟说:“这个黑色的别看颜色不好,那可是蕨根粉做的,难得着呢。煎糍粑可用了不少油,你看边上都有点焦黄了。别处可没有这样的东西,吃起来特别香,只是口感会偏韧一点,城里人最喜欢吃,也更容易带。” 她的话音刚落,景春熙就毫不客气地拿起托盘上一双筷子,夹起了一块蕨根饼,一口下去,就咬了差不多一半。 蕨根饼入口时,有一种独特的韧劲,仿佛带着大自然的野性。口感绵密又略带嚼劲,舌尖上能感受到蕨根独有的清甜,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本香气,仿佛把山野的味道都浓缩在这一口饼中。 景春熙很是喜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甜吗?”糖霜急不可耐地问,目光却一直盯着流着糖油的糖油粑粑,早就馋得不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生怕别人抢了她心爱的食物。 景春熙轻眯双眼,故意卖关子,又咬了第二口蕨根饼,才回答说:“好吃!但是只有一丝丝的甜味,你们快尝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逗弄着糖霜和小蛮。 他们三人早就拿好筷子等着,有点迫不及待。糖霜和小蛮抢先,都是一筷子夹向了糖油粑粑,两双筷子在最顶一块糖油粑粑上打架。糖霜筷子不动,一点互让的想法都没有,小蛮急得不行,筷子连忙移了个位置,夹向了旁边的一块。 他是男孩子,心想哪里能跟小姐姐抢。 春桃则是把筷子夹向小姐说的那碟蕨根饼上。她微微一笑,仿佛对小姐的推荐深信不疑。 一口下去,这味道,嗯!确实!果然! 糖油粑粑实则是木薯和红薯蒸熟后成型的糍粑,先放到油锅里炸到外皮金黄酥脆,再淋上熬制好的香甜糖油。咬上一口,外层的糖汁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焦糖香气,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小姐,您快吃这个。这个肯定比蕨根粉好吃,你看这糖油还能拉丝呢!”小蛮嘴里已经塞着第二个糖油粑粑,含糊不清地说。有了这香气扑鼻、入口绵软的糖油粑粑,黑乎乎的蕨根饼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吸引力。更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对那黑乎乎、没味道的东西感兴趣! 看到春桃和景春熙第二次下筷,仍然是落到了蕨根饼上。糖霜和小蛮的眼睛都亮了,糖霜狗腿地帮小姐搬了张凳子,嘴巴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要是不吃糖油粑粑,奴婢和小蛮可要包完了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老板娘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笑:“知道了吧,我家的饼子和粑粑就没人说不好吃的。”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继续说:“看,我说得没错吧!”她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客人们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欣慰。 春桃也吃了第二块后,抬起头问老板娘:“这糖油粑粑如何能打包,回到家糖油不就结硬了吗?留久了粑粑也不酥脆吧?”她有点疑惑,在为如何保存这些美味而发愁。 “打包的自然不能淋油,糖油得用碗盛或是拿竹筒装回去,自己火上热一下再淋上,一样的好吃。”老板娘看他们吃得开心,笑眯眯地说。 这下春桃总算放心了。 老板娘也知道这买卖应该是成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第一卷 第423章 也不怕把你们吃撑 最后看他们四人把两大碟糖油粑粑和蕨根饼都吃了个精光,老板娘才说:“这包房订下得先交一两银子,但是送过来的菜得赶紧了,不然怕是真的做不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显然是担心厨房的准备工作来不及。老板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焦虑,毕竟客人订了大包房,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客人不满意。 景春熙笑着说道:“老板娘放心,我们不急。我们的人还在干活,得天黑了才能过来,厨房里,老板娘先紧着其他客人就好。”她并不想给老板娘增添不必要的压力,也想让阿七他们多收点笋干。 老板娘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哈!那就没问题,但也不能太慢了,点着烛火吃饭还行,但是洗菜、剁菜、炒菜还是亮着的时候好做,你们也理解一下。”她的语气平和,希望她们能理解她的难处。 春桃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干脆全交了二两的包房费。老板娘好说,她更应该干脆,小姐也从不喜欢他们做事拖泥带水。 景春熙又看向墙上的菜单,跟老板娘说道:“你们铺子的特色菜都给我们每桌上一盘,但是肉菜我们自己提供,待会让巷口那野味铺子帮送过来,让厨子按你们平时的做法,别放太多辣子就行。” 九江郡百姓喜辣,但是他们可受不了,得提醒他们厨子下手悠着点。 老板娘乐得直点头,连声说:“外地客人吃的饭,我们都会提醒厨子下手不那么重。”脸上一直挂着笑。 看小姐不再说话,好像忘了什么。糖霜急得连忙说道:“糖油粑粑和蕨根饼也得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眼神紧紧盯着老板娘,生怕她忘了这两样美味。脸上的焦急,生怕自己心爱的食物被遗漏。 这一下把老板娘逗乐了,笑着说道:“看这胖丫头就是个会吃的。小姐看每桌各上一碟可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眼神里透着笑意,仿佛在逗弄糖霜。 老板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显然她很喜欢糖霜这种直爽的性格。 小蛮又急了,连忙抢话:“每种都两碟才行。”看大家都憋着笑看他,小蛮讷讷出声:“人多!我可抢不到。” 小嘴一瘪还委屈上了。小蛮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要求。 春桃拉老板娘坐下。跟她敲定了好几个菜品。基本就绪后,春桃抬起头征求景春熙的意见:“小姐,您看这糖油粑粑和蕨菜饼都定多少?” “每种订个二十碟差不多了吧,让伙计明日辰时前送上船。”景春熙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说出来也没觉得少。 “小姐,二十碟都不够一天吃的,我和小蛮一人可以吃一碟。”糖霜一下急了,马上脱口而出,又用手肘捅了捅小蛮。 小蛮也连忙道:“小姐,要么糖油粑粑再多买点呗!” 春桃不说话就是笑,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看,两个小家伙的心思,她哪里会猜不透? 轻轻一笑,景春熙朝着他们嗔骂:“就是光顾着你们的嘴呗!把我们放哪了?” 两只馋猫呵呵笑,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都说了,今天菜由你们来点,要多少尽管跟老板娘说去,我又不管。”景春熙到底还是心软的,也乐得看他们吃得高兴,自己干脆做甩手掌柜。 糖霜和小蛮马上朝春桃和老板娘围了过去,然后一直对春桃眨眼睛。春桃没法,只能跟老板娘问:“能不能用外面卖的那种这么大的竹篮子给我们装,每种都装一大篮,下面用菜叶子垫上。” 春桃一面说还一面用手比画着那篮子的大小,那夸张的模样,把景春熙气笑了:这三个人胃口也太大了,也不担心把自己吃撑。 这回不但是糖霜和小蛮高兴,就是老板娘眼睛里也都放着光。这么一大筐的分量可不少,应该能装五六十盘去。光是卖这两篮子,就能把几个婆子的工钱挣回来。 所以笑得更乐呵,又是热情地道:“行!怎么不行!我们山城的竹筐竹篮最是便宜,文就得这么大一个篮子,待会我让个小二跟你们出去,顺带买回来,也催促那野味铺子快点给你们宰杀,吃得晚,也不能耽误了时辰。” 老板娘过了一会又说:“下面我给你们垫芭蕉叶,那个比较大,气味也好闻。” 第一卷 第424章 两头野猪都称了吧? 当大家再次来到那间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野货铺子时,景春熙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好奇心,只是远远地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 那铺子的气味实在是太过浓烈,腥臭混杂,让人不禁皱起眉头,望而却步。 她微微蹙眉,心中暗想,这地方若是能离集市远一些,兴许左邻右舍就不至于遭殃了。不过这样一来,可能店家收野货,或是买卖就没那么方便了。 此时,天色还没有暗沉,前来购买活物的人还有不少,铺子里也愈发忙碌起来。 掌柜和一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伙计忙着过秤,掌柜忙着收银子,两人动作麻利,还一刻不停地招呼着客人。秤砣在秤杆上上下跳动,掌柜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另有两个伙计和两个婆子在门口的两口大水缸旁忙碌着。他们摆上两三个大木盆,各拿一张小板凳坐下,开始宰杀野物。 手起刀落之间,动物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剪子在空中飞舞,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污、动物的毛发和内脏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倾倒的污水一半流进了街边的水沟,另一半则留在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满地狼藉,让人不忍目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动物的腥臭,让人几乎窒息。 春桃不知从哪家借了一张小凳子,小心翼翼地端放到景春熙背后:“小姐,这里是风口,我们很快的,您坐着等一下。”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景春熙微微点了点头,这丫头确实细心。 景春熙看着小蛮和春桃在那边犹豫不定,便在后面轻声吩咐道:“太臭了,别待太久,称完了赶紧走。”这种地方待久了,不仅会让人感到恶心,还可能会染上一身的异味。 春桃听到马上回头,回应道:“知道了,小姐。”她用帕子捂住口鼻,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显然也待不了多久。 景春熙坐下来,往前面的集市方向看去,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人群已经慢慢散了,来赶集的人已经基本不在。 原本路中间摆卖的小摊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街道两旁的铺子还开着门。 那些依然提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显然是出门迟了,没有买到合适的食材。 有的妇人更是小跑了起来,显然是赶回去煮饭的时候了。街道上弥漫着一种匆忙的氛围,与刚才热闹的集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姐,两头野猪全部称的话才六十文一斤,要不要一起杀了? 掌柜的说,帮我们处理后,可以连骨头带肉砍成小块,还说送我们个大背篓装。 春桃姐姐还说:今晚只吃半头,剩下的用船上的大铁锅炖。可以吃几天。” 小蛮一下蹦到路中间,也不再跑过来。朝景春熙大声喊叫,那表情是极兴奋的,春桃也转过脸朝小姐这边点点头。显然,她们三人在那边已经商量好了,只等景春熙点头而已。 景春熙微微沉吟,心中盘算着。这价钱倒是便宜,她本以为野猪至少有个百来文一斤,没想到却只是两斤米的价格,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再想到刚才重三和两个护卫说,由于猪肉贵,所以买的才都是野货。她不禁觉得奇怪:难道家养的猪肉还能贵过野猪肉不成?山里的人难道真的这么不会吃吗?这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既然没买成猪肉,改吃野猪肉倒也刚好。野猪肉肥而不腻,又比较有嚼劲,她反而更喜欢这种口感。 她想象,重三他们把几背篓的野货买回去,可能现在还在船上忙着拔毛、开膛破肚,不胜繁琐。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店家赚这点银子,实在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价钱倒是便宜,就买了吧。” 正在她脑子继续神游的时候,春桃和小蛮已经捂着口鼻跑了回来。春桃回到这边,连手上的帕子都有些嫌弃了,但脸上却带着笑容:“小姐,可以了,待会儿他们处理好了会送去饭馆,剁好的野猪也会帮我们送到船上。” “小姐你猜猜,两头野猪一共花了多少银子?”小蛮一副嘚瑟的表情,笑容满面地看着景春熙。 景春熙站起身,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微微一笑,说道:“还能有多少?一百斤也就是六两银子,再多个十来斤也不会多到七两去。”她心中有数,原本掌柜说每头猪就是四五十斤而已,这种价格实在是划算得很。 “你以为小姐是什么脑子,还能被你难倒了?”糖霜扯上小蛮就走,口中还嘟囔着什么。 春桃和景春熙走在后面,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仿佛赚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春桃兴奋地说道:“四只野鸡十三斤多,才九钱银子;小蛮说,黄猄好吃又要了一只,不到二两银子;果子狸太小,称了两只……”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着,脸上满是得意。 最后,春桃总结道:“一共才花了不到十五两银子。” 她转过来的眼神满是期待,好想得到小姐的夸奖。景春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也颇为满意,但也只是抓住了她的手,摇晃了一下。 这次出来,能以这样的价格买到这么多野货,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第一卷 第425章 山顶上的大路。 再往前,把最热闹的一截街道都看了个遍,能吸引他们观望和购买的却不多。 靠近这个集市的铺子少有卖竹制品的,大多卖的都是干货米粮、吃食和生活用品。 干货也是以笋干占了大头,也会有的蘑菇或者木耳、蕨菜之类的,但是数量并不多。 还有两三家铺子,卖的都是熏腊、晾晒的东西,大多都是熏肉,大到整只的野猪,小到竹鼠麻雀都有,还有很多类似蕨菜这样的野干菜。价格也就比鲜活的、刚摘下来的贵上一倍左右,价格很是公道。 看到铺子里也有萝卜酱和笋干酱卖,景春熙招呼道:“春桃,不说这个好吃吗?两种都选上一百罐,让他们送上船去。”船上吃的东西不是蒸的就是炖的,要么就是腊味,加点调味酱肯定滋味好得多。 没一会两个丫头乐滋滋跑回来:“春桃姐姐最会讲价,不但帮送货,还每罐少了一文,看那罐子比刚才买的还要大。”糖霜因为省下一文钱高兴得很,也忘了两人平时的口舌官私,帮春桃说起好话来。 看到天色开始有点阴沉,应该很快就暗下来了。 想来阿七他们的笋干也收得差不多了。景春熙对小蛮说道:“问一问,他们收笋干的宅子在哪里?” 小蛮连忙回话,说道:“那小孩吆喝的不说东村口吗?我去问问。” 说完就跑向了旁边的铺子,糖霜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小蛮的记性倒是好,奴婢根本没听清那小子吆喝的是什么!” 春桃:“你们不说,都记不起还有这回事。” 没一会,小蛮就跑了回来,说:“那叫东村,还要往上爬台阶,他们村是紧挨着集市的,说是有好几个入口,只能上去了再问了。” 顺着小蛮子指的方向,又走回了山神雕像的位置。 “那不是,那不是……阿衡的表哥?” 小蛮忽然指着前面的两人说道,一下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觉得也叫陶少爷好像又不妥,最终只能说出阿衡表哥的称谓。 那边两人听到声音,才转了过来,两人两手空空,似乎什么都没买。他们朝景春熙施了一礼,承睿招呼道:“景小姐,好巧!” 景春熙也轻轻福了一礼,这才记起吃饭还得叫上这两人。连忙说:“你们到哪去了?也快要吃饭了,正想找你们呢。 小蛮你带着他们两人先去饭馆等着,饿了叫他们先上糖油粑粑。 春桃,你也一起过去吧,到那催一催,让他们赶紧把野猪炖了。” 除了让饭馆里煮的家常菜,剩下的还有四五个大菜,野猪肉应该是大锅炖,其他炒的、焖的也都有,用来油炸的雀儿也有几斤。都是饭馆平日里做惯的菜,烹饪应该也不会太久。 这天已经阴沉下来,离全黑应该也不久了。景春熙有事情要做,也不想再带那么多人,说完后招呼糖霜一个人就走。 按刚才小蛮问来的,顺着右边的台阶再往上走,再到一个平台拐个弯,不走多远就是东村。 至于东村口也不至于太难找,上去,用嘴问就是。 春桃和小蛮不想离开小姐,虽有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 春桃让两兄弟等着,说是先去看看,船上还有没有人没得到吃饭的通知,再就是也想看,店家是不是把萝卜酱和笋干酱都送到的船上。 景春熙走了十几级台阶,回过头看见春桃和小蛮正想迈下台阶,连忙招呼道:“记得叫上船上的护卫,还有,记得让饭馆先炒几个菜送过来,别把船夫给饿着了。” 春桃高声答应着,也没回头:“小姐,知道了!” 糖霜跟在小姐后面,看到前面又是长长的台阶,忍不住抱怨出声:“主子,这路那么难走,往船上背也挺费劲。早知道还是应该在船上收笋干。” 糖霜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确实这样,又说:“主子,要么我们还是用船拉回去吧。陶少爷他们要是用马车,怕都进不来啊?这哪里叫做路!” 景春熙都没搭理她,任由她唠叨,糖霜的嘴巴却没带锁,又继续说:“反正船也空着,运到建安郡再交给陶少爷也是一样的,省得来回跑了。” 景春熙回头,朝她肩膀上擂了一拳:“自作聪明,笋以为建安郡没有?恐怕还更多。你偏要往那拉。然后从建安郡再拉回京城,那才叫来回折腾,不花银子的吗?” 糖霜总算歇了气,不敢说话了,这时候她真是自愧不如,感觉自己脑子也还是浆糊。 在走到一个台阶的时候,已经走了上百个台阶。一口气爬上来,两人手插着膝盖直喘气。 左右和上面看了一看,才发现这里差不多已经到了山顶。 左右两边不远,已经不再是青石板路。而是一条还算是很平整的大路,可能就是饭馆老板娘所说的,去往浔阳城所走的陆路。 说是大路是因为它只比官道小一些而已,完全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走,旁边还有山民往来的空余之地。 第426章 看你肉疼不疼? 景春熙说:“看到没?山城的路都在山上,要不然光是靠码头那几艘小船出行,这里还不成了世外桃源?” 糖霜自然也没想到,有那么好的路会建在山顶上,知道自己原本的想法错了,忽然觉得小姐说的话很对。 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事。她忍不住说:“陶少爷的人一路总这么跟着,也太挺辛苦了,现在天黑了还没赶到,还不能跟着我们吃香喝辣,主子就不能……” 糖霜跟在景春熙身后,想到那些跟随着陶少爷的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同情。那些人一路上总在为他们做着各种收尾的工作,那些最艰难、最辛苦、最危险的活儿,几乎都被他们包揽了。 一路上,肯定也没有他们坐船那么舒坦,为了赶上他们,恐怕停下来吃饭和休息的时间都不够,这让糖霜觉得有些不公平。她忍不住开口为他们鸣不平,希望能为这些人争取一些福利,让他们也能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用总是这样摸黑干活。 “要不~~明天那篮子糖油粑粑送给他们算了,刚好给他们做早餐。 还有~~那一头半的野猪,给他们刚刚好,让他们也能跟我们一样,吃香喝辣?” 景春熙忍不住想逗弄糖霜:看触及了你的切身利益,那点微弱的恻隐之心还剩多少? 景春熙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糖油粑粑和野猪肉是糖霜的最爱,糖霜一定舍不得。 糖霜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跺着脚说道:“那怎么行?” 如果给了别人,她和小蛮就什么都没有了,小时候被嫂子虐待,连杂粮馍馍都吃不上,她是饿怕了,所以看见好吃的就馋得不行,根本就停不下来,所以……。 她脑子一转,又跟景春希较劲上了:“主子又不缺银子,给他们再安排一个包房就是了,不就是几桌菜?” 景春熙一副考量的样子盯着她的眼睛,完全板着脸:“要不笋干卖了也分他们一份呗?他们最多也不过几十人!好歹一个人可以分几两银子。” 看糖霜气急败坏,景春熙内心莫名开心,才故意提出一个更加过分的建议。 糖霜一听这话,气得不行,立刻站起来,指着前面的村口,想引起景春熙的注意。 谁知道景春熙一直盯着她,连她手指的方向都不看。忽然觉得主子这次是认真的,也不再惯着她,才喃喃道:“奴婢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她真的气恼了,分她的银子不就是割她的肉嘛!她哪里会同意!忽然后悔自己向主子提的无理要求,但话已出去,却收不回了。 再一次悠悠发声,还是紧盯着她,面无表情:“那就是小姐我好欺负呗!” 这小妮子,完全不把她的银子当数!气死她了。 但如果陶金真留有神仙一般的手下给她,她的想法自然跟糖霜一样,只会好好照顾,绝不会亏待。 看主子忽然不说话,糖霜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走回来拢住景春熙的手臂,说:“奴婢想岔了,陶少爷那么好的人,定会对自己的人更好!” 景春熙:呵呵! 割自己肉知道疼了哈!原来并不是真情无价。 …… “你家卖了多少?得了不少银子吧?” 两人还想等等,看有没有路过的人,想让人帮指点一下去往东村口的路。谁知从一个岔路口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一个步行,一个拉着板车,后面还跟着几个半大小子,应该是两家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景春熙和糖霜的耳朵里。 “我的才五百多斤,哪有你家整整两车,也幸亏顺车拉来的菇子和木耳他们也收,不然都不得这二两多银子。”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说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中却透着一丝欣慰,显然很满意这次交易。 “也算是好了,总好过让几个孩子天天蹲在码头,一天也卖不了十来斤,卖到春笋又出了,都没卖完。” 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要是天天蹲在码头,一天也卖不了多少。等到春笋出来,这些笋干就更难卖了。幸好这次有人来收,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春天潮湿发霉还得扔掉不少。”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庆幸。 “唉,卖了好,总算是过年口袋里还能有点银子,省着点花吧。” “那你家不要买粮?” “买什么粮哦!反正还有木薯、红薯吃,顶一顶就过了。大不了过年的时候熬点红糖,多做点糖油粑粑,让孩子们解解馋。” 麻衣汉子也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粮食太贵了,走路去买粮要花好几天不说,三十文的价格也不算便宜,买回来也不敢吃饱的。还是再等等吧,搞不好过完年,粮食就能拉到我们这来卖了。” “就是,懒得去费这种劲,吃什么不是吃?” 主仆两人继续往前走,糖霜心里纳闷,就忍不住说:“主子,早知道把那十二车粮食拉来这山城卖就好了,四五十文一斤肯定卖得出去。”糖霜一边走一边感叹,看着那些村民的交谈,心中不禁有些惋惜,觉得那些粮食浪费了。 糖霜真的觉得可惜,小姐也太大方了,十二车粮食,想都不想就直接送人。要是能拉过来,就是不卖,用粮食换笋干起码也能装满一船回去。 她也不想想,如果真要这么干,这粮食又称又换得花多少时间?因此还得在这里多停留,少说也要多待好几天。 景春熙自然觉得不值,有困难、需要帮助的百姓多了去,自己哪里能够做得面面俱到?再说十二车粮食,也解决不了他们多久的吃饭问题。 要真拉来了,一起肯定也是按三十文一斤来卖,方便了百姓,却劳动了自己的人。 救灾赈灾到底还是官府的事,还是多为百姓祈福,让朝廷派来的都是好官吧!这才是长远之计。 再多走几步,看到从村口出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往村里运笋干的人已经没有了,知道笋干一定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天色越来越暗,站着离自己没有两步路的糖霜,脸上的五官有点看不清了,渐渐模糊了起来。 糖霜挺着急,担心天黑了还办不完事,大家得摸黑干活,饭馆那边的肉又吃不上。 景春熙却是高兴得很,收到这个时辰刚刚好,天暗下来才适合她的空间操作。 第427章 再给他一两银子 当景春熙和糖霜迈进小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不像原来那样人声鼎沸,但依然还有不少人。 阿七站在一张破桌子旁,正大声吆喝着,声音洪亮而有力,把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搬吧,快搬,最后就这几袋,都给我码整齐了,菇子和木耳要分开放,搬完了过来领铜板。”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他的安排。 “知道了!七叔!” “马上搬! 院子里一群孩子,比码头上原本的还多出了不少。听到阿七的吩咐他们的眼睛冒着兴奋的光芒,蠢蠢欲动。 院子里带笋干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最后的两个村民,正在耐心地数着手里的银子和铜板,生怕给少了自己一个子。 景春熙和糖霜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阿七在看到他们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景春熙也回以微笑,然后看向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大家辛苦了哈!”景春熙走上前,朝着阿七和护卫们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让人听了不禁觉得温暖。护卫们刚忙完手上的工作,听到这话,纷纷抬起头。 个个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有人说:“多大点事,不辛苦!”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疲惫,脸上也有倦容。 工作是不累,只是一直忙碌着,马不停蹄,来的人多,货也多,并不见得比习武、打仗轻松。 阿七抬起头如负重释,笑道:“小姐,最后两个也称完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几袋笋干,示意都弄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糖霜手上的一大包食物就朝仅有的破桌子摆了上去。这是特意让老板娘帮打包,然后拿过来的。 就担心他们饿着肚子干活,万一一下收不了工,也好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糖霜一边摆放,一边大声说道:“还热乎的糖油粑粑,还有蕨根饼,大家快来吃。” “谢谢!小姐!” “谢谢糖霜姑娘。” 护卫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破桌子,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他们已经忙了大半天,现在也到了平时吃饭的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看到这些美食,哪里还能忍得住。 阿七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笑了笑。看没人敢先动手,他把手往衣服上搓了搓,筷子都不用,直接手捏一块糖油粑粑往嘴里一抛。 瞬间,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糖油粑粑虽然好吃,但甜得有些过了头,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外人看来就是在呲牙咧嘴,不要太痛苦。 有人却步了,靠近上前的人也没马上摸筷子,一直盯着阿七的表情。 要不是年纪在那,糖霜真想上去扇一下他的头,嘴里责怪道:“七叔,收起你的怪模怪样,还让不让人吃了?” 景春熙也瞪着他笑,说:“甜着呢,糖霜和小蛮两人吃了一大碟都不够。” 看着小姐和糖霜都一脸好笑,护卫们看阿七的动作,以为他故意的。纷纷围了过去,生怕迟了就没有了。他们一边抢着糖油粑粑和蕨根饼,一边还不忘调侃阿七:“七哥,你这是咋了连,糖油粑粑都吃不惯了?还是想独吞?” 确实是太甜了,甜得让阿七一下不适应,才有的那种表情。他也不禁笑了起来:“大家快吃,这不是太甜了嘛,齁得慌。” 他还真不敢吃糖油粑粑了,感觉就是哄小孩的玩意。但还是忍不住又捏起了一块蕨根饼,轻咬一口,蕨根饼的口感和糖油粑粑截然不同,它带着一丝蕨菜的清香,外皮有点酥脆,内里又有嚼劲。 这才是好东西! 阿七一块蕨根饼又抛进了嘴,享受地细嚼慢咽,继续发他的银子。 终于,最后一个货主领到银子,满意地离开了。 屋里的孩子也陆续走了出来,领头的就是那个大男孩。他个头不高,脸上还冒着稚气,但是行事却比其他孩子要老练一些,还带着一丝机灵劲儿。 阿七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招呼道:“过来,过来,都排好队。每人五个铜板,今天都赚了两次,便宜你们了。”明明是责备的话,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宠溺,仿佛这些孩子都是他的晚辈。 带头的大男孩本就是冲他而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几步上前,把自己的手往阿七面前凑,乐呵呵道:“七叔,您最好了!我的五个铜板,连同宅子的租金也一起给了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稍带谄媚的语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官话他说得还挺地道,应该是经常在码头上混,接触多了学来的。 阿七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弄他,于是卖起了关子:“自己说~~要几文?”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想要考验这个孩子。 大男孩眼神冲着阿七,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想出口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您就给二十文呗,租一间这么大的宅子,二十文真的不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阿七会拒绝他,可能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要的太多了。 阿七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又数了五个铜板,拍到了他的手上。 男孩铜板手到了,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连忙点头作揖,也忙着说好话:“谢谢!七叔。”听得出来,是真的喜悦。 阿七又数了二十个铜板,男孩再凑过去想接,阿七却在手上抛了抛一把铜板,问:“你做得了主?”又是调侃和试探。 小孩笑呵呵地道:“刚才我爹、我娘也拉笋干来卖了,您看他们都没向您提一句,自然是放心让我做主的。” 然后又说:“家里的笋干都是我卖的。”他这话应该指的是,自己天天在码头上卖笋干。 他自信的话音刚落,又想上手抢那把铜板,生怕阿七反悔。 阿七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了景春熙。他看到小姐也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于是,干脆把桌上还剩下的那堆铜板,也扫到了自己的大手里。 “拿着,别乱花,马上拿回去给你爹你娘收着。”阿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看着就像是在教训自家孩子。 男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把自己的衣摆一撩,往阿七的手下兜了下去。 阿七慢慢松手,铜板哗啦啦地响着,全部进了男孩的衣摆里。跟在他后头排队的一个小男孩,一直盯着前面的状况,现在乐得欢呼了起来,好话不停地往外冒:“谢谢掌柜的,您发大财。” 小男孩和大男孩长得还挺像,也是个鬼机灵,两兄弟好话没边了:“谢谢七叔,您的心最好了,您一定儿孙满堂。” 大家觉得好笑:怎么不是说:七叔添丁发财呢?他还是一条光棍呢! 小男孩一高兴,转过头冲着那边的另一座房子大声地喊:“爹~娘~好多好多铜板。”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兴奋,想马上和爹娘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那边有个妇人回应着什么,听不太清楚,想来也是认为孩子在找她而已。手上还在淘着米,自然没空出来搭理。 “七叔,再给他一两银子。”大男孩退了两步没马上跑,还沉浸在得了一堆铜板的喜悦里,景春熙忍不住出声。 第428章 红薯粉、木薯粉 景春熙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村里的孩子那么容易满足,这间宅子那么大,如果换成机灵点的大人,知道他们租房心切,肯定会漫天要价,一二两银子还是要给的。 而刚才这一大把铜板,怎么算也最多不过百来文,真的太少了。景春熙也不想因为小孩子实诚,甚至说出屋子死光了人的事,就赚人家便宜。 景春熙这话一出,孩子们都不吭声了,后面排队的也忘了向前讨要铜板。 大男孩本来低头盯着那一堆铜板,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听到春景熙的话,一下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生怕自己听错了,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迷茫。 直到阿七真的把一两银子又放到他的衣摆里,他才一下跪倒下去,又腾出一只手,招呼弟弟道:“快点过来,谢过小姐!”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生怕弟弟不懂事而惹恼了小姐。 他一手拎着衣摆,三个头磕得规规矩矩。 想紧跟着哥哥跪下去的小男孩,却被景春熙及时拎住了手臂,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却腾空起来,有点滑稽。 景春熙微微一笑,说道:“快点跟哥哥回去,别把银子弄丢了。” 姐姐的声音好温柔,比自家娘亲还要温柔,小男孩双脚落地,笑眯眯地盯着景春熙。 景春熙又道:“这个小的五个铜板,七叔想赖账吗?”她的话音刚落,还在看戏的阿七忽然愣住。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伸进桌子底下,又掏出一把铜板,数了起来。 听两人都让他们往家送银,大男孩连忙站了起来,看弟弟领了铜板后,又一起作揖,才一起跑了回去。 他们的身影在夜幕里看不太清楚,却能感受到他们格外的欢快,这小小的收获,仿佛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后面排队的孩子,个个一脸的羡慕,都觉得大男孩一家赚了。那可是一两多银子啊,得晒多少笋干才赚得到。 这些孩子虽然衣着破烂,却不像浔阳城那些孩子一般,饿得瘦骨嶙峋。他们虽然脸庞黝黑,却身上脸上都有几两肉,不像是挨了饿的。 孩子们的衣衫虽然破旧,但穿得还算整洁。他们的头发大多都是乱蓬蓬的,眼神却也透着一股子野性,脸上洋溢着一种属于山野孩子的质朴和健康。 奇怪的是,孩子们一个个排队领铜板,从吃着糖油粑粑,狼吞虎咽的护卫们面前走过,却没见有几个吞口水的。那定力,糖霜都自愧不如。 护卫们吃得满嘴流油,糖油粑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让人几乎能闻到幸福的味道。护卫们一边吃,一边还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可孩子们却像是没有闻到这的香味一样,一个个排着队,安静地等着领铜板。 忽然有个护卫不小心把糖油粑粑掉在地上,孩子们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排队。他们的表情平静,没有一丝馋嘴的样子,仿佛糖油粑粑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的食物,远不及那些铜板重要。 孩子们领完铜板后也没走,大男孩拉着小男孩又回来了。两个人挤到了破桌子前,几乎贴到了一个护卫的眼前,也没见露出一丝馋嘴的样子。 景春熙忍不住问:“你们吃过糖油粑粑吗?” 她的声音柔和而关切,像是在问自己的弟弟妹妹。 大男孩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景春熙,那表情像看一般,但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小姐,现在哪家不是满屋的木薯、红薯,吃不完,开了春都会烂掉一半。我们天天吃红薯、木薯粑粑都吃怕了,要馋也只是馋糖油而已,只要肯上山,偶尔也可以采到野蜂巢,粑粑抹上一层蜂蜜,比这个还甜。” 他的声音清脆而坚定,透着一股子山里孩子的豪爽。小弟弟在旁边也“嗯嗯”赞同不停,他用力地点着头,眼睛里满是对哥哥的支持。 这么一说景春熙也明白了,这山城虽然靠水,但是山区的山民都住得高,这座城又是建在半山腰上。想来水灾的时候对他们影响不大。至于旱灾嘛!一旦靠近江河,总不会没有一滴水,而山上丛林密布,也未必是缺水的,这既是山城又是水城,他们因祸得福了。 现在最多只是吃不上米而已,红薯,木薯等杂粮也能混得个饱腹。难怪孩子们都不像饿着的样子。这年头,老百姓能够求得温饱,已经不错了。 她看着这些孩子,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些孩子虽然生活清苦,却有着一种属于山里人的坚韧和乐观。他们没有抱怨,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地接受着生活的馈赠,靠自己的努力去挣每一个铜板。 景春熙了然,然后又问:“木薯,红薯不能卖钱?怎么能烂在屋里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可以果腹的食物会被浪费。 大男孩像个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说道:“江边水气重得很,吃不完哪能不烂?不烂的也会发芽,种都种不完。 勤快点的会把它磨成粉,晒了还能留久一点,但这个挺麻烦,又挣不到银子,没几个人会费这种功夫。”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倒是很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朝阿七和景春熙笑得很开心,心里还在想着那些已经拿回家的铜板和银子,已经让家中的爹娘受到了惊吓,现在更觉得它们叮当响,听来像唱歌似的,不要太悦耳。 想到外祖父在崖门村建的薯条作坊,也不知道产量和销量怎样了。但景春熙觉得只要能做出来,凭着景家人的智慧和勤劳,定是可以卖出去的,多少可以挣点银子,起码可以让外人看来,流放的人也能凭一己之力,扎着活下去。 景春熙默默地盘算着,自觉可能这买卖能做,没准也能帮到这些山民。 在想到这里种出来卖却卖不出去的红薯木薯,景春熙怎么都觉得种的没有卖的赚!不由得又多问了几句。“要是红薯粉木薯粉有人收呢?会不会有人晒?”景春溪试探着问。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大男孩,想看他如何回答。大男孩想了想,说道:“山里人勤快得很,只要能卖钱,家家户户都会晒。”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信,好像在说一件他绝对有把握的事情。 大男孩说完的时候,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一般,一脸狐疑地盯着景春熙,忽然凑过来,满心满眼的狡黠:“小姐,您也要收?”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看到了希望。看到景春熙没有摇头,男孩好像又嗅到了铜板的味道,依然凑到她面前说:“只要小姐肯收,我可以发动村子里的人,把多余的木薯、红薯全部磨了做成粉,您尽管来收就行。 就是,就是,以后租我家宅子,能不能也像这次一样付银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把这租宅子的事当成一件长期买卖了,现在就开始推销。 第429章 把你爹娘叫来 “把你爹你娘给我叫来。” 景春熙忽然有了想法,冲对面的大男孩说道。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像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大男孩感觉到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夏日里的星星闪得耀眼,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他立刻转身,朝着院门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叫:“爹,娘!”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父母。 小男孩还不明所以,但看到哥哥那副高兴的样子,他也意识到小姐说的应该是好事。他也马上转身,也跟上了哥哥的脚步,一边跑一边大叫着:“爹,娘!”他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和哥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两个孩子跑得飞快,仿佛脚下生了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隔壁院子的夫妻俩,自从大儿子把那一两银子和一堆的铜板摊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早就坐不住了,心怦怦地跳个不停,觉得自己家祖坟恐怕是冒青烟了。 锅里煮的红薯、木薯已经退了火,洗好的野菜都没心思抄了,他们一直侧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夫妻俩的心思早就飞到了这边,满脑子都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和亮晶晶的铜板。他爹甚至从自家围墙往这边探过三次头,只是没人注意罢了。 他娘则坐在院子里,明明洗过的野菜又拿起来摘了一次,嫩叶子又丢了一半都不自知。眼神却一直朝着这边的方向飘,期待还有什么好事发生? 阿七已经给孩子们发完了铜板,孩子们却仍然不舍得走。他们围在阿七身边,眼睛里满是对铜板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待,巴不得还会分配点任务给他们做。 看见大男孩兄弟俩跑出去的那股高兴劲,孩子们更是不舍得走了,总觉得还有好事。 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鼓起勇气问:“七叔,以后你们还来收笋干吗?我家舅舅和姨娘都住得远,今天我们没空去通知,他们家里肯定还有不少,也都是想卖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 阿七看向装了满满五个屋子,足有几万斤的笋干,心里觉得好兴奋。这山野的东西也太便宜了,小姐给的银子银票还剩一大半,怎么都觉得这笔买卖确实好做。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再进来一趟,说不定还能收更多,他们也能多分一点银子。 他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却不敢轻易回答。回程的时候还会不会进这里,陶少爷的人还会不会来帮忙拉笋干,都是他不知道的。 景春熙却是毫不犹豫,肯定地说:“大概二十天,二十天左右,我们还会回来。” 景春熙心想,走水路可比走陆路舒服多了,不会颠,睡得也安稳,她也觉得更安全,起码不用担心山贼草寇忽然杀出来。 大不了为了多收笋干再进来一趟,这样不但可以帮到山民,又可以赚运费,还可以为手下谋福利,何乐而不为? 那群孩子听景春熙这么说,顿时开心了,一下又像窝里的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起来:“我得回去告诉我娘,我姥姥家还有笋干,正愁卖呢。”一个孩子兴奋地说,姥姥家也好了,娘脸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愁容。 “谁家没有呀?谁家都有点沾亲带故的亲戚,得让他们赶紧拉来我们家,不然到时又错过了。”另一个孩子也跟着附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生怕错过这次机会。 这一下,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都是在商量怎么通知亲戚,怎么卖笋干的事,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孩子们议论一番后陆续都走了,完全忘了还有两个伙伴回去叫爹事。主要是天太晚了,再不回去,爹娘也会找上来了。生起气来,可是会打他们的。 “小姐,这是我爹我娘。” 大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却又透着一股认真,在向景春熙介绍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小男孩站在妇人身旁,小手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对父母的依赖和信任。 小男孩也小声说:“小姐~姐,我们回来了。” 景春熙点了点头,招呼他们靠近过来。 这对夫妇带着孩子,其实早就进了院,可一直躲在旁边认真听着他们和孩子们的谈话。直到看到大部分孩子都走了,才向这边凑了过来。 那妇人还往破桌子放了盏点燃的油灯,虽然只是豆大点灯光,但撒出来照亮了一大片。那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大家眯着的眼都觉得没了原本的干涩。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滋滋”的声响,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 “小姐、七~哥,我家大小子说,你们还要收木薯粉和红薯粉?”妇人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景春熙看,叫出“七哥”的时候又有点脸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仿佛不太习惯称呼外人,却又不得不开口。 妇人的年龄跟景春熙的娘亲差不多,个子不高,笑容很好,一看就是善良的人。她一面说还把手指向了围墙的那边,可能是想告诉她说,自己的家在那边。 他男人也笑呵呵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娘子先开了口,他也不再说话。而是用手上的一根针,挑了挑油灯上的灯芯,但也没使得油灯变亮多少,灯光依旧微弱,却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 天,确实黑下来了。 难怪孩子们跑得那么快,想来都是肚子饿了。景春熙也感觉肚子饿了。 所以也不啰嗦,直接冲妇人问道:“是不是家家都肯晒?平时都卖什么价?” 妇人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五六斤薯才出一斤粉,磨浆、晾晒还挺费工夫的,又磨又晒得五六天,还是天气好了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直冲她诉说生活的艰辛。 看景春熙很认真地听,她又接着说:“平时我们都是晒干粉,再拿来做粑粑。但是也听说有人可以卖给饭馆,都传说可以卖三文钱一斤。我们跟饭馆不熟,也卖不出去。 要是小姐要得多,可能还能压一点价。”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仿佛在为景春熙算着账,又像是在为自己家的红薯、木薯找一个好出路。 那妇人说完叹了口气,又说:“能卖总比烂在屋里强。”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这价格确实够便宜的。也就是说一文钱都可以买几斤红薯、木薯。这磨浆、晾晒的工钱也够便宜的。 久不说话的糖霜忽然凑到了景春熙的耳边,小声说:“在崖门村那会儿,王嬷嬷说,红薯要一文钱一斤。”糖霜的声音轻得只有景春熙听得见。 王嬷嬷说的话,景春熙也有印象。正是因为觉得是笔好买卖,所以才会让那孩子去叫爹娘。 她记得在崖门村的时候,自己已经觉得一文钱一斤的红薯价格已经很低了,但好在她利用空间育种,现在应该红薯的产量很高。 而这里,红薯粉、木薯粉的价格更低,这两种都是制作粉条的最佳原料,这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如果在岭南晒红薯粉,一斤成本都要五六文的,再加上人工怎么都要七八文。而这里的红薯粉价格却如此低廉,差价可不低呀。这让她意识到,这里或许藏着一个巨大的商机。 而且直接用红薯粉木薯粉做粉条,又少了几道工序,粉条作坊也干净很多,左邻右舍不会闻到什么怪味。 景春熙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干净整洁的作坊,高效的生产流程,以及那些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生活的山民。 第430章 你们帮收山货,可好? “若是让你们来帮我们收笋干、红薯粉、木薯粉,可行?”景春熙忽然突发奇想,想减轻自己和护卫们的负担,减轻他们的工作量。 她看着眼前这对夫妇和两个孩子,心想,如果能让当地人帮忙收购,不仅能节省时间和精力,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些额外的收入,一举两得。 阿七忽然在旁边加了一句:“干木耳、干菇子都收。” 只要小姐发了话,这事准能成。他今天收的木耳和菇子虽然不多,但价钱也只贵了三文,还晒得干干爽爽的,在京城肯定好卖。 阿七心里清楚,这些山货在京城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如果能多收一些,利润肯定可观。 因为不知道回程的确切时间,也不好提前通知山民把东西拉出来。这样一来,如果他们到时想多收一些,又要在这里耽搁几天,耽搁时间也是要费时间精力和银子的。不如把这笔银子花出去,改由熟悉的当地人来帮这个忙,他们到了直接拉,那就简单多了。也不用在这里停留过久。 “帮收?”听了这话,两夫妇相互看了一眼,一下不敢吭声。虽然他们村子靠近县城,但他们也只做过买卖自家山货野菜的事,根本就不敢、也没人给过他们这样买卖的机会。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犹豫和不安,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敢轻易说接下这个活。 好一会儿,两夫妇仍然不敢说话,倒是大男孩试探着问:“是不是我们不管收来多少钱,小姐真能按三文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稚嫩,却又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孩子脸上没有一点怯意,心里盘算着,如果都能按三文收,他们就往下压点价,收的数量一多,他们还是有得赚的。即使不能按五文两斤来收,八文收三斤总是行的。 景春熙点了点头,又说:“每收一万斤再多给你们二两银子,但是必须成色好,晒得够干爽,木薯粉、红薯粉必须干净不含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鼓励,也把自己对货品的要求摆了出来,希望这对夫妇和孩子能抓住这个机会。 两夫妇表情有点茫然,显然并不知道怎么算这个数。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明知道这是挣钱的机会,却又感到无从下手。 “我们今天差不多收了五万斤干笋。”阿七忽然冒出一句,想给他们一点提示。他看着夫妇俩,希望他们能明白,这笔买卖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旁边又有一个护卫说:“今天拉来的不到两百户。”他也想不成这单买卖,也想为这笔生意的成功添砖加瓦,实在是东西收得越多,他们分得的银子就会更丰厚。 男孩子一听,眼睛又亮了起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紧紧地拉着他父亲的手,强迫着他父亲蹲下了身子,听他耳语着什么。 他小声地和父亲商量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定,不时地朝他父亲掰起了手指,好像在算着什么。 看他那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了想做这笔买卖的心思,肯定是算准了这笔买卖能做,能给他们家带来很大的收益。 妇人听不见他们的悄悄话,但眼神一直盯着父子俩,满脸的关切。小男孩把她母亲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一脸的孺慕,也一直盯着哥哥和爹爹。他虽然不明白哥哥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两父子终于耳语完,男人还多想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面向景春熙和阿七,问了一句:“你们能在年前来收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透着一丝担忧。他深知山里人的想法,大家都想在年前把东西卖掉,攒点银子好好过个年。 阿七也看向了景春熙,并提醒了一句:“今天十二月初八,去到建安郡起码还有九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说,时间真的不够了。 景春熙才知道,刚才对孩子们脱口而出的二十天时间算少了。照这么一算,建安郡一去一回路上都得十八天,他们还要在那里办事,总要停个十天到十几天,根本不可能二十天赶得回来。 是她失误了!还好,还没离开,还来得及补救。 吃完糖油粑粑的所有护卫都往这边围了过来,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们也很好奇,更有期盼,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家过年?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焦虑,毕竟过年是每个在外奔波的人最期待的时刻。 阿七和景春熙都皱了皱眉。两人都在心里简单估算了一下,就算只在建安郡停留十天,也是没几天就到年了。总不可能除夕还在赶路,看来只能过完年再回去了。 两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我们大概元宵左右才到。”景春熙冲着夫妇和孩子四人抱歉地说道,她觉得这已经是最早的了,就是这样,也得初五初六出发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实在没办法提前了。 两父子对视了一眼后,都是满脸的失望。男子说道:“山里人都想在年前把东西卖掉,就想攒点银子好好过个年。”他的话语里透着一丝无奈,这是山里人的传统,也是他们的希望。如果能在年前拿到钱,再多压点价钱,村民都愿意。 一家人都神色凝重,失望的样子,感觉就是即将到手的哗啦啦响的银子要飞了。 大男孩更是无比的泄气,眼里的光一下都没了。就像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星星消失了一般。 他低下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沮丧,这下怎么办? 第431章 小姐能下点定银吗? “小姐,你能下点定银吗?如果有定银就成。”大男孩忽然从他父亲的臂弯里探出了脑袋,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和坚定,冲着景春熙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这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巨大的勇气。 这话一出,景春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起这个大男孩。 不只是景春熙,就连她身边的阿七和糖霜,还有那一家人,都为他的大胆吓了一跳。 大男孩的父母站在他左右两侧,猛地惊呼出声:“大伢!”那声音里满是惊愕和责备,显然是没想到孩子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大男孩的父亲更是拽了拽他的手臂,眼神里满是警告,似乎在责怪他不懂事,不该在这种场合贸然开口。 然而,景春熙却并没有因为大伢的突然发问而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有些聪明过人。她微微一笑,给了他一点赞许的目光,然后又冲那男人问道:“大叔估算一下,大概能收多少斤?” 男人一听这话,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忽然又来了精神。他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说道:“要是到了元宵才收,红薯粉、木薯粉自然可以多收一些。可以多出很多晾晒的时间,每户一两百斤总是有的。”他一边说,一边还掐着手指头算着数,似乎在心里盘算着大概的数目。 “我们东村就五十来户,附近七八个村加起来大概三百多户。深山的村子人口没那么多,林林总总算起来应该也就五百多户。”男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比画着,似乎在强调这个数字的准确性。 阿七在一旁听着,一边拨拉着桌子上的算盘,然后告诉众人,说:“估摸能收七八万斤,每斤三文,八万斤也就是两百四十两银子。” 八万斤红薯粉才两百四十两银子,景春熙望向阿七都有点目瞪口呆,这数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为,收这么多红薯粉,至少也得上千两银子,没想到这么便宜。 阿七却只是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袖袋,像是在提示小姐说:“今天给的银票还剩很多。” 在这山城做买卖,啥都好,就是银票找零特别难。今天阿七可是专门派了两个护卫去银号和铺子兑钱,费了好大劲,才全部兑现给了村民。 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一家人看在眼里。一家人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但看到景春熙和阿七的举动后,又觉得这买卖应该是不成了。 不安和失望的情绪又在一家人的脸上显现出来,那妇人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焦虑。 但是大男孩却没有放弃,他咬了咬嘴唇,又说:“应该还可以收三百户人家的笋干。” 说完后,他一直盯着阿七拨弄算盘的手指,像是要把他盯出花来。他可能也在遗憾和懊恼自己为什么不会算,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阿七操作。 阿七马上报出了数字:“按每户五百斤算,笋干可以收十五万斤。”他报完这个数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又重新拨弄了一下算盘子。没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没错,就是十五万斤。” “爹,一共二十三万斤,光是小姐给的,就可以得四十六两银子。”大男孩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兴奋,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么多。 阿七也马上算出了个数字:“十五万斤就是四百五十两银子。两项加在一起总共六百九十两。”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头比画着,似乎在强调这个数字的准确性。 “先给你们一百两定银可好?”景春熙问道。 她知道:定银也相当是一种承诺,只有付了点定银,有货的人家才敢放心把东西往你家搬,不然卖不出,人家搬来搬去还费劲。但下定银的人也有一定的风险,东西人家搬来了,到时你卖不出去,东西搬走,定银就不会退回给你,就是得承担一定的风险。 景春熙这话一出,一家人的眼里又重新有了光,一百两这个数字实在太大,超乎他们的意料。 主要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那妇人的手都抖了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觉得是个大馅饼,砸了自己的头。 一家人没有说话。 “主子,不行,这年头最讲究的是银货两讫,先给银子,要是他们跑了怎么办?”一直侧着耳朵听的津津有味的糖霜,听说一下要给这么多银子,一下就不干了。 她一下就冲到了景春熙的旁边,双手紧紧抓住景春熙的衣袖,像是在保护她似的。如果主子手上真的有银子,她肯定直接上手抢。 一家人的脸色马上白了白,那妇人的手终于不抖了,一脸的倔强。但是面对那么多双眼睛,她仍然尴尬地为自己一家申辩,说:“我们不会跑的,我们的家就在这里,还能跑哪去?”可说话的声音由大变弱,最后显露出了穷苦人的卑微和怯弱。 男人也摇头,眼神坚定地说:“我们不会的,要么,~~你们要不信就~~签字,~~画押也行。”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示意景春熙可以随时让他们签字画押,自己也说到做到。 一百两银子对于景春熙来说倒不算什么,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这一家子,他们看起来都很老实憨厚,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银子背井离乡,甚至遭到府衙缉拿。 她又看了看大伢,他那焦急的眼神,也在告诉她,这笔买卖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是真的想做。 景春熙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么做他们更省心。想想就算看错了人,也就是一百两银子打水漂而已,权当是救灾了。 景春熙摇摇头,又稍带犹豫的表情,让大伢看了心中一紧,担心事情又有变故。干脆咬咬牙,他生出很大的决心。 第432章 两间房契你们先拿着 景春熙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透着几分犹豫。 她原本想说,就按照这家男人说的,给她写个条子,两夫妻给签字画押就算了。连到府衙那去过明路,她都懒得想了。 毕竟,这种小买卖,去官府走程序,既费时又费力,实在不划算,更不想白白交银子契银给他们那些狗官。可现在,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小姐,这两间宅子的房契你们先拿着,可行?” 大伢的话一出,妇人连忙用手捂住了儿子的嘴巴,她是真的吓了一跳。两间宅子的价钱几何,他男人比在座的谁都清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轻易就抵押出去,万一要不回来,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男人脸上也非常惊讶,但是却不动声色。想做这笔买卖的心,他也很急切。儿子都能想到的,他却没有想到,或者是想都不敢想。 现在儿子说了,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看着景春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在琢磨她的反应。 谁知大伢知道父亲的意思,怕他不同意,猛然撑开母亲的手,忽然又冲景春熙说:“别到时,我们收了东西,反而是你们不回来了。” 他的话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哦!买卖是双方的,谁都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万一一方履行了约定,也对乡亲们作出了承诺,契约的另一方反而反悔,要是不来了呢?要是真遇到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山民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却卖不出去,到时候还不得把大伢的家给翻了。其实对于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风险和压力比景春熙会大得多。一个不慎,村子里的人都容不下他们。 原本光顾着自己的利益了,这买卖好像没为大伢一家着想呢!景春熙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只是一百两银子放出去,这两间宅子不攥在手里,没有任何抵押,好像也不对。要是碰上德行差的,两间宅子一卖,再卷走一百两定银,去哪里不能安个家?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白白吃亏?虽然一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自己还是要面子的。她可不想背负一个“冤大头”的名声。 妇人看看丈夫,又看看自己的大儿子,眼神里满是纠结,到了这个时候,她哪里会不明白丈夫和大儿子的心思!这买卖要是成了,他们也就发达了,起码可以成为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本以为妇人会拖后腿,没想到也只犹豫了一会儿,她就流着眼泪,忽然说:“两间宅子也不止一百两银子。” 她那眼神明显是不情愿的,担心这宅子一押出去,以后就得流落街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说出这句话的。 看得出她是同意,只是心里有异议的,可能是只抵一百两银子,是嫌少了。 那男人也点了点头,夫妇俩居然都同意了大伢的说法,也同意抵押,只是对抵押两间宅子有点质疑。景春熙不禁对他们刮目相看,也在心里给大伢竖起了个拇指。 这孩子机灵聪明,在父母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她暗暗佩服这家人的开明和大度,愿意为了这笔买卖冒险。 男子看娘子仍然眼泪,有点不忍。小声安慰说:“我们是押,又不是卖。大不了就赌一回,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住到村尾的草棚去,手上也还有那几两银子傍身,最多苦一点。”他说的应该是今天刚得的几两银子。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在给妇人打气。 呵呵,这两父子的性格还倒是挺像,是适合做买卖的性子。只是大伢这么小年纪,天天去码头做买卖也不读书,可惜了。景春熙心里暗暗叹息,要是这孩子能有机会多读点书,说不定以后能有一番大作为。 “那就押一间吧?亏不了你们。”景春熙指着装笋干的那几间屋,说的也就是大家现在所在的这间宅子。 宅子本就是空的,根本就没有人住,抵押了也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即使有个万一,也能保住他们现在住的那间,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让他们流离失所。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还算妥当,既能保证自己的利益,又不至于让大伢一家陷入困境。 一家人压力没那么大,才能更好地为他们办事。 而且听妇人刚才的意思,两间宅子不止一百两,那么现在这间卖了也值个大几十两。说来按一百两给他们定银,还是景春熙亏,也算是便宜他们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这点小亏,只要能做成这笔买卖,大家都能满意,也就够了。 “真的?真的吗?小姐!” 大伢兴奋得几乎都要跳起来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和期待。他甚至伸出双手抱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完全将他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小男孩被哥哥的动作弄得有些晕乎乎的,但终于露出点笑容,咯咯笑个不停。他听得出,家里的买卖是做成了,这意味着他们家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男人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催促着,又推了自己娘子一把,道:“去!” 妇人这才回过神来,她知道这事是成了,光是押一间宅子,她的心就舒服了许多,也没那么心疼了。 这宅子他们原本就一直想卖的,只是灾年肯出银子的人不多,要么就是价钱给得太低,才这么拖了一年。现在能以这样的条件抵押出去,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匆匆忙忙跑出院去,大家都知道,她应该是回家找房契去了。 再往外面看,村子里掌灯的也没有几家,天色暗得厉害,待会出去都看不见路了。 糖霜在一旁也有点焦急,她担心饭馆那边的饭菜都已经煮好了。如果不是有一肚子的糖油粑粑顶着,肚子也该咕咕叫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天色,心里暗暗着急,希望事情能快点办完,好赶回去吃晚饭。 “七叔,给他们简单拟张合约,也别写太多,重要的就是货品的质量,保证都要干净干爽,还有我们收的价格,以及承诺每万斤要给的那二两银子。” 景春熙对阿七说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透着一丝果断。 阿七点了点头,迅速朝破桌子伏了下去:“小姐!这个容易,马上就行。” 男人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神紧紧盯着阿七的笔尖,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他一直小声地说:“小姐放心,七哥放心,不好的我们绝对不收,有任何差错,你们尽管扣银子。” 要不是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又想快点写下合约,阿七真想抬起头来说:我没那么老,还没成亲呢。 但他忍住了,这笔买卖对大伢一家很重要,对他们自己也同样重要。只有双方都满意,这生意才算真正做成。 第433章 吹灯走人 “如果红薯粉、木薯粉、笋干我们收得好了,明年你们是不是还来?这买卖是不是还交给我们做?”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个看似非常平常的小孩,今天他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惊艳了。说是童言无忌也好,但是胆子够大,脑子够活泛。想得到也敢于说出来,强过不少多吃十几二十年饭的人。 大伢问出这句话后,依然没有一丝胆怯。他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景春熙,答案对他们家来说至关重要。他爹也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吱声,仿佛不认识了亲儿子一般。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我可以让你读书?也可以教你做买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疑问,景春熙忽然冒出来的话,让所有随从都觉得有点意外。但是回想起大伢今天的表现,又觉得并不意外,更觉得小姐慧眼识珠。 景春熙是在抛出一个充满诱惑的橄榄枝,只想看他敢不敢接。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也在观察大伢的反应。 然而,景春熙的话倒是让大伢退缩了。他忽然紧紧地扯住了父亲的衣摆,小手攥得紧紧的,显然有点不安。但是眼神却一直盯着景春熙,不再有什么惊天之语。 大伢的父亲微微皱眉,抱歉说道:“小姐好心,可孩子还是太小了。” 大伢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舍。他也一直盯着景春熙,面对如此沉着冷静、当断则断,年龄看着还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小姐,自己都觉得羞愧,自愧不如。 景春熙没再理他,这人他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看他聪明、机灵、胆大,是个可造之材,才想帮扶一把。 双方都有利的事,就看他们这一家怎么做决断了。毕竟是一个家庭的事,哪里可能让孩子一句话就做决定!大伢的父母肯定需要好好商量一番。 等到妇人把房契拿过来,这边阿七的合约也写好了。双方签字、画押,阿七收了房契,五张二十两的银票也交到了男子的手上,这已经是特意给他的最小面额。 男子接过银票,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小姐。” 摇了摇头,景春熙微微一笑:“无需言谢,白纸黑字,契约办事,这是你们的应得。做好了!以后就还有缘分。”这提示说得很明白,但愿他们能清楚。 景春熙又说:“明年要不要收?得等我们下次回来了再说。”一家人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得了今年的买卖,依然很高兴。 男子将银票小心地收好,转头问景春熙:“小姐,可还有我们什么事?” 景春熙摇了摇头,冲着他们一家说:“你们可以走了。”只有他们走了,她才好进行下一步操作,再拖下去,怕是人家饭馆都要打烊了。 走出去的时候,大伢还是紧紧拉住他父亲的袖子,但是一步三回头,走到了院门还转头看了景春熙一次,显然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妇人走在最后面,眼睛一直往那张桌子上看,却被男子骂了一句:“明天再要,小姐还能贪墨了你的去?”妇人才不再回头。 都出去后,阿七才说:“油灯对庄户人家来说宝贝着呢。” 景春熙才了然,原来如此。她微微点头,心中有些感慨,但也理解,庄户人家,一分一毫赚得何其艰难,怎么会不珍惜? 最后,看到那五间屋子还敞开着门,阿七往桌子底下一抓,拿出几把崭新带着钥匙的锁头,站起来说:“小姐,是不是把门锁了,让两个人先在这守着?陶少爷的人什么时候到?” 景春熙连忙拦住他,应道:“应该到了,总得吃口饭再过来,我们都不用守。你们出去在院门等着,我再看看,顺便锁门。”说完,抢过了他手上的那一大把锁头。 糖霜愕然:主子有预知?还是有六只眼?他们来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景春熙拿起油灯,几步窜了过去,到了其中一间的房门。猛一回头向后看:呵呵,她猜错了,没人敢跟着她! 只有阿七还在原来的位置,还看向她的方向,一步都没有跟过来。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听小姐的话,跟着糖霜走了出去。 看见小姐忽然这动作,知道她心生防备。阿七自觉理亏,只能默默地转过头,也大踏步向院外走,一点好奇心都不敢有了。 昏暗的油灯下,屋子里的笋干码得整整齐齐,还是按直笋干、弯笋干、扁笋干、笋干片分类摆放的。五个铜板请的这些小劳力果然尽心尽力,一点都没弄错,这么高,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叠上去的。 景春熙走进屋内,轻轻虚掩了一下门,只是大致看一眼。东西一收,出来把门关上,将门锁好。 五个房间里所有东西的转移,对景春熙而言,也就是转瞬之间的事。 出来的时候,放下那盏油灯,再看看手中全新的钥匙,景春熙从空间里换出两排奶片,连同那一大串钥匙,都塞到了那破旧的桌子底下。 奶片就权当是给两个孩子的零嘴吧!这几把崭新的锁头也值两百文,以后他们收货也用得上,一家人看见了肯定高兴。 她心中微微一笑,想着大伢和弟弟看到小礼物时脸上的表情。 那妇人肯定舍不得那点灯油,干脆把油灯也吹灭。黑暗中,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一趟的收购虽然顺利,但也让她感受到了底层百姓的艰辛。 走人! 第434章 糖霜跪下 许是晚餐吃得太晚,大家都饿了,也许是饭馆的菜做得太好吃,个个一上桌都是狼吞虎咽,每一桌十大盘的菜也吃了个精光,野猪肉汤也都泡了饭。 老板娘也是用心,她亲自下厨并监督,让厨子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野猪肉、山鸡、蕨菜……每一道菜都让人垂涎欲滴。 “这野猪肉汤真是一绝,鲜美得不得了!”景春熙忍不住赞叹,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喝下去,满口留香,喝完忍不住又添了半碗。 “可不是嘛!老板手艺真是绝了。”阿七也附和道,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山鸡放进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 景春熙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船居然已经开动了。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少有的太阳,一脸懵。 “小姐,起来洗漱,吃早饭吧!”春桃催促的声音,并没使得景春熙马上动弹。 “小姐,您睡得可真香。”春桃打趣道。 景春熙伸了个懒腰,说道:“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呢。这一觉睡得也太好了吧!两大碗肉汤吃下去,居然都不用起夜。” “主子,你这是福气好。”糖霜在旁边又说:“七叔说,他去看过了,笋干都被陶少爷的人拉走了。” 停了一下,糖霜又埋怨说:“他们真是的,总是黑灯瞎火地干活,也不怕马车滚下山。” “糖霜!”春桃一声厉喝,糖霜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捂住了嘴,看着景春熙不敢吭声,然后就跪了下去。 “看你又乱说话。”春桃恨铁不成钢,转头又帮她说好话:“小姐,她就是嘴快。” 景春熙也不惯着她,不叫她起身。 内急了!连忙套上裤子披件棉衣,跑去后仓。 后面还听到春桃对糖霜的呵斥:“你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现在知错了?小姐还没怪你,你倒先跪下了。” “嗨!”景春熙觉得自己也有错,选人最关注的都是忠心,把其他的东西都忽略了。看来回去得让糖霜跟着米嬷嬷学点规矩,若不能改掉毛毛躁躁的性子和信口胡说的嘴,以后只能永远留在后院伺候了。 回来,景春熙让糖霜退了出去。 春桃一面帮景春熙拧布巾,一面说:“天刚蒙蒙亮,糖油粑粑和蕨菜饼就送过来了,老板娘还送了几陶罐的笋干酱,说让我们先尝尝,如果吃得好了,回来的时候再买。” “这老板娘真有意思,担心我们回来不进她的饭馆呢!”景春熙笑了笑,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布巾,轻轻擦了擦脸和脖子。 “可不是!不过奴婢觉得,这才像是买卖人,不放过一点机会。都老老实实的怎么挣得到银子?”老板娘挺有意思,买卖都做到他们船上来了。 把毛巾重新放到盆里,春桃又说:“说今天是赶集日,一大早码头下船的山民特别多,看到山货更便宜,七叔他们又买了好多,应该四五天都不用添加补给。” “吃够了,以后他们嘴就不馋。”景春熙说道:“昨晚四桌才花二十多两银子,自己煮的能多得到哪去?”对自己的人,她是一点都不吝啬。 “可不是嘛!”春桃笑着说道:“小姐对咱们可真好,大家都心知肚明。” “要是回来的时候,也是赶集日就好了,回程我们可得把船舱都装满了,不然十几辆马车又得空车回去。”春桃一边说,一边帮景春熙整理好衣服。 “到时候给你这管家婆一千两银子,这船不能满仓回去就扣你的月银。”景春熙笑着说。 “小姐说的,我可当真了。”春桃笑得不行,回道:“到时候我一定把船舱装得满满的,让小姐看看我的本事。” “走了,下去吃饭。”看见春桃端盆子出去,景春熙回转身就想跟出去。 “主子等着。”糖霜一听就窜进了门,从门口边上端来了小板凳,又出去端了个小炉子,炉子上有一个两层锅子。 “主子,你看我聪明吧?”糖霜好像忘了刚才被罚跪的事,又是一脸乐呵。 她一面说,一面揭开锅盖,把第一层的蕨菜饼,先端了出来,放到小几之上。 糖霜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早就把早饭准备好了,就等着小姐起来呢。” 春桃进来,也说:“小姐随便吃点就行,别吃撑了。待会又要准备中饭了。” 她说着拿起几子上的一个小碗,帮景春熙舀了半碗粥:“小姐,今天的粥很清淡,吃半碗,再吃两块蕨根饼就行,别多吃。”小姐只要不锻炼,饭量并不大,这点春桃很细心。 景春熙看着旁边的糖霜,终于忍不住逗趣,说:“不要再来两块糖油粑粑?” 糖霜讷讷站在景春熙的旁边,说:“许是奴婢昨晚肉吃得太多,感觉油腻腻的,今晚再吃。” “呵呵!腻腻的还敢今晚再吃,真的是服了她这个吃货。”景春熙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桃在旁边笑得很开心,调笑道:“今早小蛮还吃了两个糖油粑粑,还活蹦乱跳的。糖霜只能看着干瞪眼,一副蔫里吧唧的样。” 糖霜瞪了她一眼,说:“昨晚又不是只有我吃得多,今早好几个护卫都没出来吃早餐,就知道埋汰我。” 第435章 我们去钓鱼吧? 吃完饭后,屋子里还弥漫着饭菜的余香。 景春熙、春桃和糖霜三人各自躺到了床上,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景春熙闭着眼睛,思绪却开始飘远,她轻声说道:“我想娘亲和弟弟了。” 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家人。在家的时候,她和娘亲、弟弟就约定好了,每隔十天左右就写一封信送出去,主要是为了向家里报个平安。 因为浔阳城的局势不好,他们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所以也都说好了,那边不会回信。 这样一来,虽然她能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身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写给家里,让家里人都知晓,但她却无从得知娘亲和弟弟的状况。而且这次师父没有跟来,她还能更放心一些,毕竟师父对娘亲和弟弟也都很关心。 “小姐,按七叔的算法,最迟正月末,我们就可以回到青山庄了。有景大哥在,小姐就放心吧。”春桃听到景春熙的话,只能这样宽慰她。 至于想不想家,春桃和糖霜两人其实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春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没跟在小姐身边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没有归属感。而糖霜虽然有哥哥和嫂子,但由于哥哥嫂子的狠心,虐待她还把她卖掉,早就断了联系。 所以,她们现在最大的依靠和亲人就是小姐,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她们的家,她们的全部寄托。 春桃又想了想,说道:“要不,小姐再给姑奶奶写封信吧!” 景春熙叹了口气,说:“到了建安郡再写吧!我也想外祖父外祖母了,也要给他们写一封信。” 她心里清楚,崖门村,陶金肯定是有方法传递密信的,这是她非常确信的事情。 现在空间里的状况,还有自己打算收什么东西,还是得跟外祖父外祖母和三舅舅说一说。起码得让他们先准备起来,不然到时候东西到了那边,却没有个买卖的渠道或是存储的章程,那就不好了。 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崖门村,还是要回青山庄的,总要有个妥善的安排。 躺在床上的景春熙百无聊赖,心里琢磨着找点事情做。她忽然突发奇想,说道:“我们钓鱼吧?” 她觉得,趁着大家嘴里都是油腻味,换点口味也是好的,无论是鱼汤还是鱼粥,她都想吃了。 说完这话,她马上坐起来,吩咐道:“让重三叔把鱼竿都放到后面的甲板上,再让护卫把水桶和木盆都搬过去。” 后来小姐一直都没吭声,春桃和糖霜都差点睡着了,猛然听到这话,还以为小姐是在开玩笑。 春桃一咕噜爬起来,调侃说:“小姐可真逗,还不知能不能钓上鱼呢?等鱼儿上钩再搬水桶都不迟。” 她觉得小姐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毕竟她们已经在船上待了一段时间,对钓鱼这种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而糖霜坐起来还有点懵,一多吃点肉,她就容易昏昏欲睡。她也附和春桃说:“船夫都说,船靠岸的时候才好钓鱼,不然除非船行得很慢,不然鱼是不会吃饵料的。” 她们虽然也想钓鱼,毕竟从没有上手摸过,自然想过把瘾,但她们可不认为鱼儿会这么听话,轻易就上钩。 听到她们的话,景春熙有点不高兴了:“你们尽管去做,旁边两屋的几个也叫他们下去,老待在屋里算什么事?不钓鱼也让他们吹吹风,清醒清醒。” 鱼上不上钩,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想让大家活动活动,别让自己的鱼虾有个出处。 而且,除了吃饭,七月、九月和承睿、承智几乎都见不着人,就是吃饭有时候也未必碰得上。七月和九月不现身尚可理解,承睿和承智再不出来走走,景春熙觉得,他们没到建安郡,恐怕就已经发霉。 春桃一听小姐这么说,也不敢反驳,反而变得积极起来。 反正就是玩呗,刚好让大家消消食,钓不上鱼不是还有肉吗?不!不!不!钓不上鱼就让他们吃白粥,正好消腻。 她马上站起身:“那我去叫重三叔;糖霜,护卫都听你的,你让他们搬木盆和水桶。还有记得剁点肉拿过来做鱼饵。” 糖霜听到这话,马上下床,还把春桃拦住了:“我去就行了,哪里用你?你看好小姐吧。”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春桃给景春熙找了个披风披上:“外面风大,小姐还是注意着些,待会再戴个帷帽,别整得鼻子都吹红了,要是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快点吧!管家婆。” 景春熙笑着推她,心里想着赶紧下去,她得看看后面甲板的环境,琢磨着怎么才能让鱼儿虾米上他们的钩。 景春熙戴上帷帽,两人来到一层的后甲板,果然已经有人把木桶和木盆都搬了过来,木桶两个,木盆两个,其中有一个大木盆就是那天装了上百斤猪肉的。 小蛮已经跟在重三后面,肩上也扛了几杆鱼鞭。 糖霜空着手,还笑着说:“春桃姐下来也太慢了,要等你的鱼竿,鱼儿都跑了。” 小蛮放下肩上的鱼竿,也笑说:“小姐玩就玩呗,拿那么多木盆来占地方。那边的渔夫说,出了太阳更不好钓鱼,建议晚上停船的时候,我们再垂钓,鱼儿才容易上钩。” 重三也把自己手上的鱼竿放下,假装给小蛮一个爆栗:“都说是玩的,又不是非要吃鱼,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过来装鱼饵。” 这话让景春熙很生气,她心里说道:我会狠狠打你们脸的!别到时候吃我的鱼! 重三朝碗里摸了摸,看到都是挺大块的野猪肉,嫌弃又心疼:“你们以为钓几十斤的大鱼?野猪肉那么大块,鱼怎么吞?”说着还两手用力拉扯,把一块猪肉掰成了三半,小蛮和糖霜也蹲下来帮忙。 没一会儿,七月~九月,还有承睿、承智都下来了,看他们几个人正蹲着摆弄,承智好奇地跟着蹲了下去。 承睿看见每一个都站着,说:“谁跟我去搬几张凳子?” 这话一出,除了景春熙,站着的几个人都跟了过去。 景春熙看着浑浊的江面,再看向那几根鱼竿,鱼竿上挂的线还是挺长的。有点难哦!她实在是没信心把鱼虾精准地投进鱼钩,不上钩怎么钓得上来? 她相信井水肯定可以吸引鱼,可是如果用井水来泡肉,抛进江,井水还会附在猪肉上吗?显然还是不行啊!是太肤浅了。 别待会打的是自己的脸! 一大群鱼虾忽然蹦到甲板上更不可能,这种神操作,怕是吓得老船长得马上烧香拜佛,寻求神灵保佑。 要么会弃船而逃。 第436章 陶太公,您是聪明的 景春熙看向已经搬来的两个大水桶,还有可以容纳上百斤鱼的两个大木盆,如果钓不到鱼,尴尬了。 不管景春熙还是其他人怎么想,小凳子已经搬来了,鱼饵也都装好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重三看所有人都没有动,就先拿起一根鱼竿,一坐到小凳子上。 他把鱼线向后、向上高高掷去,尽管抛得不太远,但鱼线还算平顺地随着水流和风向直线向后。然而,当鱼线落水后,鱼竿到浮标之间的鱼线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鱼钩上的鱼饵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地往水底坠,而是顺着水流浮浮沉沉,那一小块肉几乎都飘在了江面上。 太过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蛮忍不住捂着嘴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真有意思,是不是水太急了?”他的笑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其他人的笑只敢隐藏在皮下,都不敢出声。 阿七刚好闻讯赶来,大掌就拍在了小蛮的上,忙着给小姐解围,说:“不是水急,是船太快了。”小蛮被敲得有些懵,脑袋,表情有些委屈。 糖霜却在一旁直言不讳:“鱼饵都成了水上漂,难道鱼还能跳起来吃肉不成?”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春桃捂住了嘴巴。春桃瞪了糖霜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免得惹得小姐更尴尬。 景春熙都没回头看他们一眼,一直盯着那截玉米杆浮标看。 重三在心里把头摇了无数遍,为了化解尴尬,站起身把手里的鱼竿朝景春熙手上送:“小姐,您先来,我再装一根给小蛮。” 景春熙哪里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连忙摆了摆手,说:“你们先玩,我去看看风景。” 她心里想说:没鱼你们就随便玩玩呗。但这样的话,她又怕打自己的脸。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对钓鱼一窍不通。 看到那鱼线抛得那么长,鱼饵飘出去都有两三丈远,她觉得自己更没准头能让鱼虾上钩了。那她在这蹲着,不是白蹲吗?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景春熙一面想一面退后,转身,朝前面的甲板而去。 尴尬总好过丢脸! 景春熙一走,空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合着主子一看情况不妙就溜了,这下可怎么办? 重三拿着那根鱼竿也尴尬,冲着阿七问:“七哥,还钓不钓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小姐都走了,现在不撤,更待何时? 没想这话一出,马上被阿七骂道:“小姐让你们收了吗?肉浮上来不会自己想办法?让它沉下去不就行了?” 阿七的话让众人哑口无言。他们大眼瞪小眼,心里暗暗佩服七叔的执着,难怪是可以当老二的。 七叔这是要把小姐的计划执行到底,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他们死活呀! 七月看势不妙,觉得这么呆着确实不是办法,不如去找事情做,马上拉上九月:“我们去前面甲板,看有没有猪骨头,绑上猪骨头兴许能让肉沉下去。” 小蛮在后面腹诽:呵呵!要是有猪骨头啃,鱼虾还会咬钩吗? 本就不想钓鱼的承睿,此时倒起了恶趣味。他拿起一根鱼竿,朝重三旁边一张凳子坐了下去,带着一丝懒散和慢悠悠的意味,说:“重要的是钓,有没有鱼无所谓。” 他的话让众人顿时无语。 陶太公,您是聪明的。 …… 甲板上,一个船夫正忙碌着。他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手里提着两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长度几乎超过了他身高的两倍。他不停地在船的四周来回走动,竹竿深深地水中,随着他的动作,竹竿在水中搅动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有时候,他将两根竹竿并在一起,用力搅和,仿佛在翻动着水底的泥沙;有时候,他又将一根竹竿快速扭动几下,然后在水里左右挥动,似乎在扒拉水底的什么。 江中心水深莫测,竹竿根本不可能撑到底。难道这船夫闲着没事,还是另有目的? 景春熙站在甲板的另一端,目光早已被船夫的这一系列动作吸引。她本是来欣赏江上风景的,可此时哪里还有那份闲心?她盯着船夫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船夫的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透着一股熟练劲儿。景春熙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叔,您在干嘛呀?” 听到声音,船夫抬起头,转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才顺着声音转过来看着景春熙。他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小姐。”便又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他将两根竹竿抖了抖,然后慢慢地提了起来。由于竹竿太长,他一面提一面把手往竹竿的下面收,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竹竿在水中带起一串串水花,溅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竹竿收起来,超过了他头顶六七尺高,他才稍作停顿,喘了几口粗气。 接着,他双手紧紧抓住两根竹竿的中间位置,迅速往上一提一拉,将竹竿完全提了上来。 第437章 大网兜来了 景春熙屏住呼吸,好奇地盯着竹竿的底部。原来,竹竿下面另有乾坤。一根竹竿的底部绑着一个类似渔网的大网兜,网兜里兜上来不少割断了的水草。 这些水草在网兜里堆得像小山一样,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水草味。 而另一根竹竿比绑网兜的竹竿稍长,底端绑着一个弯形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锋利。 “船下的水草长得很快,每年都有落水的人被水草缠死,船底被缠住了也走不动。经常行船的人,有空都会割水草、捞水草,以后行船就没那么费力。”船夫一边说着,一边将网兜里的水草往甲板上倒,景春熙这才发现捞上来的水草,把甲板都快堆满了。 船夫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浓重的乡音,但景春熙还是听明白了。原来,船夫是在清理船底的水草,防止它们缠住船底,影响行船的速度和安全。 船夫的解释让景春熙茅塞顿开,她看着船夫的动作,再看看竹竿上绑的那两样东西,总算是听了个明白。 “这网兜能捉鱼吗?”景春熙忽然盯着那大大的网兜问,心中突然觉得这东西很有用。 船夫听到景春熙的问话,皱了皱眉,将网兜里的水草倒干净后,又把两根竹竿沉了下去。他闷闷地对景春熙说:“暴雨过后,在小溪或鱼塘里可以捞小鱼小虾,这江里……田螺倒是有。”他最终摇了摇头,捞水草,他可是连手指大的鱼都没有捞到过。 听了船夫的话,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网兜那么熟悉,并觉得它有用了。在青山庄的时候,她常常看到孩子们捉鱼、捉虾,扑蝴蝶、捉蜻蜓,用的不就是类似的小网兜吗? 那些孩子们拿着小网兜在溪边嬉戏,每次都能收获满满。她不禁想象着自己待会拿着这个大网兜去捉鱼的场景,一定很有趣。 “这网兜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景春熙迫不及待的问道,脸上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船夫抬起头,看了看景春熙,好想直接拒绝,又有点顾忌小姐的身份。 当网兜再一次露出水面,景春熙才注意到,竹竿原本并不是这么长的,而是两根竹竿在中间用绳子绑在一起。 要是把其中一根竹竿去掉,竹竿没那么长,她用起来就趁手多了。主要是网兜够大,一次兜个十来二十斤鱼虾应该不成问题。 船夫犹豫了一下,眼神在景春熙热切的目光和手中的网兜之间徘徊。 他内心其实并不想借出网兜,比起借不借的问题,他更是担心小孩子使用不当,引起的安全问题。 毕竟这网兜是用来清理水草的工具,不是玩具,一旦操作不当,很容易滑入水中。他皱了皱眉,对景春熙说:“这可不是拿来玩的,小孩子家家的不注意,容易落水。” 看到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网兜,眼里都放着光,船夫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年龄相仿的女儿,每次看到好玩的东西,也是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满心期待。两人的眼神有点神似。 船夫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另外给你找一个小的!竹竿短,更适合小孩子,小姐可得小心着用。” “呵呵呵,还有多余的呀!”景春熙听到船夫的话,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心想,与其费力去松绑竹竿,待会还要绑回去,直接能用的小网兜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她趁热打铁,凑近船夫,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大叔,我想要两个!” 船夫很不满意地看着景春熙,这小姑娘怎么得寸进尺呢?他本来想放下竹竿,听到这话,手忽然顿住了。 景春熙看到船夫的脸色不太好,心里也有些忐忑,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连忙讨好地说:“我家小弟弟也想玩。”。 果然,船夫听到“弟弟”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上蹿下跳、像个马猴似的男孩,他经常下来跟他们说话聊天,甚至还跟他们学划桨,活泼又可爱。 想到这里,船夫的心终于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故意板着脸说:“玩够了,记得还给大叔。这可是用银子买的。”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竹竿,转身走向一层的杂物间。 “知道了,大叔。今晚我请你吃鱼,让他们弄个一鱼八吃。”景春熙兴奋地马上跟了上去,满嘴都是好话。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着网兜里很快会出现白花花的鱼,心里满是期待。 “呵!”船夫可不敢轻易相信小孩子的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心想,吃水草吧!还鱼?我们半辈子都在江上讨生活,也没吃过自己捞的几条鱼。不过,看到景春熙那兴奋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扫她的兴。 半盏茶功夫后,景春熙扛着两个网兜回来了。绑网兜的竹竿最多比她高出个两倍,正好适合她的身高,而网兜也只是小了一点点而已。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是鱼虾满盆的前奏。 这会儿,后甲板上的人正大眼瞪小眼呢! 重三早就没有了耐心,跑得没影了,与其在这里吹风,他还不如躺懒去。 七月和九月确实找来了狗骨头,但没一会儿也觉得无聊,找个借口隐了身。 糖霜和春桃靠背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小蛮和承智不知怎么凑在了一起,交流起了武艺,眉飞色舞地口头切磋,好像还挺开心。 只有承睿正正经经地拿着根鱼竿,坐在甲板的角落,真的在垂钓。只是他那眼神却一直望着远方,不知道是在看山,还是在看水,似乎心不在焉。 阿七倒是没有走,他倚在船的围栏上,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小蛮和承智的方向,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被两个孩子热闹的气氛所感染,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也可能有感而发,觉得自己应该结婚生子了。 “谁来跟我一起捞鱼?捞的第一条鱼有奖赏哦。”景春熙把两个大网兜往甲板上一扔,并大声邀约,终于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时候的景春熙兴致勃勃,一到甲板就丢下肩上的网兜,然后蹲下来选了比较新的一个,兴冲冲地跑到船沿。 怕小姐靠得太近有什么闪失,阿七连忙站直身体,跟了过去。糖霜和春桃看见小姐过来,也是马上站了起来。 没有谁去捡地上的网兜,而是在左右和她身后护住,既想凑热闹也想维护,但所有人都存在这样的心思:权当是看小姐玩耍。 第438章 来了来了,鱼又来了 景春熙无师自通地把网兜往水里一探,让它达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深处。 她学着刚才船夫捞水草的动作,手臂用力挥动竹竿,前后左右用力搅和,网兜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涟漪,仿佛在与水底的鱼儿们打着招呼。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网兜在水中的动态,似乎能听到鱼儿们在水草间穿梭的声音。 终于,她再一次把竹竿往最深的水里探去,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有了”,急速向上兜起。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和这江水融为了一体。 大家的嘴角都微微上扬,配合着小姐的动作,春桃和糖霜担心小姐用力过猛,还一左一右扶住了她的腰,预防她忽然向前扑或者向后翻。 大家都以为小姐在演,所以光顾着看她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周围的人对捞到鱼都没有什么期盼,甚至没人往网兜里看上一眼。 大家都被小姐的认真劲儿感染了,仿佛这场捞鱼的活动,已经变成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直到景春熙兴奋地大喊一声“鱼!哈哈!大鱼。”,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只见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如果不是手还提着网兜,她甚至会手舞足蹈。 那还在滴着水的网兜,已经被景春熙平移,转回了甲板,水忽然滴到了一直坐着不动的承睿头上。 “哎呀!好冷!”承睿猛地跳了起来,一改他的温文尔雅和稳重,一边甩着头上的水珠,一边抱怨着。 他原本只是坐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却成了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他的头发被水淋得湿漉漉的,衣服上也溅满了水珠。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网兜里的鱼时,所有的抱怨瞬间都烟消云散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才被吸引了过来。一看过来,大家却完全忽视了跳起来狂甩着头和衣服的承睿,实在是网兜里的鱼蹦得太欢了。如果不是景春熙迅速把网兜放低,贴近了甲板,这条大鱼肯定会重新蹦到江里。 大鱼在网兜里挣扎着,尾巴拍打着网兜的边缘,溅起一串串水花。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白得耀眼,身子胖嘟嘟的,足有一尺多长。它似乎还不甘心就这样被抓住,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真的有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春桃忍不住拍手称赞,眼睛里满是崇拜。 “鱼好大!起码有两三斤。”糖霜也忍不住惊叹道,她看着那条鱼,心里暗暗佩服小姐的运气。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兜一下就行?”承睿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网兜里的鱼,这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这时候,还在比划拳脚的两个小子都没了推心置腹的心情;隐身的两个也自动跃了出来;承睿的鱼竿早就不知去向,他把凳子调转了位置。所有人都看向了装鱼的木盆,嘴巴都是合不拢的,都觉得小姐创造了一个奇迹,要么就是神仙在帮她,实在是运气太好了。 “我来试一试。”忽然看到多出来的那个网兜,小蛮一下就窜了过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捞到一条大鱼的场景。 谁知网兜已经被糖霜率先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并不打算相让,直接来一句:“姐力气大,姐姐先来。”糖霜的语气中带着满满自信,力气大是自己的强项,肯定能轻松地捞到鱼。 小蛮捞鱼心切,努力争取,手也夺了过去:“捞鱼又不是比力气,肯定是用巧力,你看小姐,根本就没用多大力。”他好急切,不想错过这次捞鱼的机会。 “我兜一次就给你。”糖霜松了口,但仍坚持自己先来。她紧紧地握着网兜,不想让小蛮抢先一步。 “不行,我就试一次。糖霜姐姐~~先让我一次嘛。”小蛮软磨硬泡,试图说服糖霜。他的眼神里都是恳求,继续在说:“就让我试一次,我肯定能捞上大鱼。” “哪有这样的?”糖霜皱了皱眉头,她觉得小蛮太不讲道理了,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网兜,凭什么要让给他。 ……两人直接抢上了,谁都不让谁。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俩的争抢,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他们就是在耍宝,让人开心的。 景春熙可不管他们两人的口水官司,谁叫刚才没有人相信她呢!现在你们就抢去吧。 她继续拿着自己的网兜,转身又往刚才船沿的位置去。她打算把这回的操作拖长一点时间,吊吊他们的胃口。 这边搅几下,猛地往上一拎,空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放弃。又往另一边船沿移了几步,在深水里上下左右又是几下,又拎又抬,兜里还是没鱼,假装叹了口气,但眼神中仍然带着一丝坚定。 这时候,最终通过死磨硬缠取得胜利的小蛮,拿起网兜就跑到了景春熙的不远处。 他看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他用更大的力气往水里探去,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捞上。 他走几步迅速一提,没有。再换另一边过去,没感觉到网兜有动静,又回头走几步迅速一捞一提,网兜上来一看,只有水草一根。 小蛮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继续挥舞着手臂,努力地捞着,就是不服气。 “你就这点本事,就说了我先来吧。”糖霜鄙夷地看着小蛮,但是并没有上手抢。虽说同意先让他来几下,可看他捞几次啥也捞不到,到底还是后悔让了他。 她觉得,如果自己来,鱼肯定早就上来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继续说:“你这点本事,还想捞到鱼,真是痴心妄想。” “你以为水里都是鱼群呢?你看小姐都捞几次了,不也没上鱼吗?”小蛮顶嘴,他是没捞到,可是也不服气。糖霜太小瞧他了,就不信多捞几次捞不上鱼。 他的手臂继续挥舞着,网兜在水中上下翻飞,已经和水底的鱼儿们较上了劲。 “来了,来了,鱼来了!”正在阿七打算退几步,回去继续倚靠在围栏上看热闹的时候。景春熙网兜都没提起来,嘴里又发出一阵咋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鱼的身影。 就在阿七以为小姐是故弄玄虚的时候,网兜被景春熙“腾”地提了起来,而且迅速往他那边的甲板上移。 第439章 一次捞两条 “啊啊啊!比刚才那条还大!” 景春熙的尖叫声划破了江面的宁静,她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网兜。网兜里又是一阵活蹦乱跳,那条大鱼似乎不甘心被捕捉,拼命地挣扎着,溅起一串串水花。 就在大家还在惊叹的时候,鱼儿猛地一跃,竟然直接跳到了阿七的脚边。 春桃乐得直接扑了上去,一下就按住已经跳进甲板的鱼。她的动作敏捷不带一点怯意。 她紧紧地握住鱼的身体,生怕它再次逃脱,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小姐,这条鱼可比刚才那条大多了,起码有四五斤!” 七月也凑了上去,她认真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惊人之语:“原来南方的鱼跟北方的一样啊。”在青山庄可是吃了不少鱼的,这鱼怎么越看越像是从青山庄鱼塘捞出来的呢?她不禁疑惑地看向景春熙,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就在景春熙担心这句话会引起什么质疑声音的时候,跟小蛮站在一起的承智马上回了一句:“北方的人到了南方,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差到哪去?”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哄堂大笑起来。七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有些讷讷,她看着小蛮依然空空如也的网兜,不甘心地说道:“再捞上一条一样的,我就信。” “糖霜,换你来。”景春熙把手上的网兜递了出去,自然是直接递给了那个眼珠子瞪的老大,眼看就要上手抢的糖霜。 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景春熙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鱼太大,捞着手酸。”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围的人瞬间无语。 众人齐齐看向景春熙,眼神中满是无奈——小姐,您就不能谦虚点! 拿到网兜,这一下糖霜高兴了。看到小姐连续捞到那么大两条鱼,她手早就痒痒了。再拖一会儿,她真的会跟小蛮闹上。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网兜,脸上满是期待。 听小姐说手累了,春桃还想帮她搬凳子,谁知景春熙并不打算休息,还是跟上了糖霜,做起了指导:“往深一点的位置捞,多左右搅和几下,对对对!就是这样,鱼很快就上来了。” 阿七也靠过来,心里却腹诽:小姐,您刚刚不过是瞎猫撞着了死老鼠,可别让糖霜以为泥里搅和泥鳅,说上来就上来。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调侃几句的时候,随着景春熙的又一声欢呼,她扯了一下糖霜手里的竹竿,示意糖霜迅速把网兜往上提。一条差不多一尺长的鱼又被捞了上来,跟前面的两条不是一个品种。 当初流放路上收进空间的只有四种小鱼,即使有空间井水的滋润,也养不太大,空间里养了都快一年,也就是半尺长一点。可是后来青山庄鱼塘里的鱼苗,也被她收进去不少,现在空间里的鱼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已经大不同了。 景春熙心里暗暗想着:那就让你们多钓几个品种。 “小蛮,姐就说你不行,你偏逞能。看到了吧!姐姐这样才叫能耐。”后来者居上,居然钓上了鱼。糖霜高兴得都没边了,一下自吹自擂了起来。她的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胜利,也偶尔刺小蛮一句。 小蛮这样是受了刺激,他发狠地在河里搅和:“我就不信,这河里的鱼只喜欢女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手臂挥动得更加有力。现场的所有女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蛮,你这是想跟我们结仇吗? 到了这个时候,景春熙想平衡一下气氛。这回调转方向,朝着小蛮过去。小蛮看见小姐重视他,手上的网兜搅和得更欢了,心想一定要让小姐看到他的能耐。 他一边搅动网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鱼儿鱼儿,快到我的网里来。”再搅和几下,他猛地用力一提:“哈哈,我就不信阎王爷真的长六只眼,鱼到我这来了吧。” 网兜里果然有活蹦乱跳的鱼,一大一小,分别是不同的品种。 “我就知道,我们小蛮肯定行。”景春熙笑着夸赞道。得了小姐的夸奖,小蛮捞鱼的劲头更大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偶尔怼糖霜一句:“看到了吧!一次捞两,看谁还有这种本事。”他的脸上满是自豪,仿佛小姐承诺的奖励是给他的。 看一下捞那么多鱼,生怕那几张凳子阻碍了他们的发挥,承睿把凳子全部都收拾了。那些没用的鱼竿也集中在一起,放到了一个角落。他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清理出了宽敞的空间。 收拾完,回头看那个大木盆,六条鱼差不多占了半盆,还不停地跳起来,拍下去,溅起一串串水花,好不可怜。 他连忙又拿起个空木桶,走向船沿。承智看到哥哥的动作,知道他要往木盆里加水,连忙过去拉住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让他低头弯腰打水更方便些。兄弟俩配合默契,很快就从江里打了满满一桶水。 一桶江水刚刚冲到木盆,小蛮又钓起了两条鱼,甲板上顿时又是一片欢呼声。 “又上两条!小蛮太厉害了!”春桃兴奋地跳了起来,她都开始跃跃欲试了。 周围的人也都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了,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木盆里越来越多的鱼,眼神中满是惊叹。有人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些鱼,感受着它们滑溜溜的身体。 “小蛮,你这是要把整条河的鱼都捞上来啊!”糖霜有些嫉妒地说道。小蛮只是得意地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船夫原本在前面捞水草,听到后面的欢呼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了过来。 第440章 这是撞进鱼窝了吗? 本以为出了事的船夫,看到的是甲板上热闹的场景,木盆里满是活蹦乱跳的鱼,直把这个已经年近中年的船夫吓了一大跳。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怎么抓的?这是撞进鱼窝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收获惊得不轻。 景春熙转头笑呵呵地看着船夫,眼神里满是调侃:“都说了今晚请大叔吃鱼,自然是要尽力的。”她的笑容灿烂而明媚,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故意顿了顿,又补充道:“您看,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吧?” 景春熙毫不犹豫让他见识一回,那就是糖霜又捞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船夫见鱼如同见了鬼似的,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我十几岁就在这江里划船,可没见过这么一捞就能捞上鱼的。再说,这闽江什么时候有这种鱼了?”他皱着眉头,认真看了木盆里的每一条鱼,也在努力回忆自己多年的经验,却找不到任何类似的场景。 景春熙笑得更开心了,她故意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不说越是靠近海,稀奇古怪的鱼就越多吗?是不是变种了?”这也是在崖门村住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的。 海鱼都是奇奇怪怪的,品种还特别多,有些花里胡哨的流氓鱼他们都不敢品尝。船夫的经验虽然丰富,但毕竟也有局限性,于是故意调侃他。 船夫瞪了她 景春熙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里离入海口还远着呢。”在他看来,景春熙的话有些荒谬,毕竟他们还在闽江的上游,离海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些鱼明明就不是咸淡水交界的出产。 马上又有人反驳船夫:“关卡又封不住鱼,它不会自己游上来的吗?”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景春熙可没空跟他继续打口水仗,看到糖霜过了几次瘾,已经把网兜递给了阿七,她又凑了过去。这一路来阿七最辛苦,费脑子也多,还担惊受怕的,得让他乐一乐。 她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阿七体验一下这种收获的喜悦。 阿七对捞鱼本不抱太大的信心,他觉得刚才那一路,可能真的跟船夫说的一样,正好撞在了鱼窝上。可是现在船又走了那么远,他觉得再捞到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心里也忐忑得很,现在摸过网兜的人都能捞到鱼,如果到了他手上什么都捞不到,没准就被人说气运不好了。甚至有可能会被人拿讨不到媳妇说事。他握着网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心里默默祈祷着:即使上不了鱼,小虾小螺也给他来几个。 谁知道小姐一跟过来,自己一捞下去,手上就有了重量。提上来一看,竟然有鱼又有虾!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仿佛捡到了宝贝一样。 阿七网到的鱼虾太多,全倒下去肯定会溢出来,他只能又启用了另一个木盆。 倒完鱼虾,阿七心神安定多了,感觉自己拔了头筹,甚至有点沾沾自喜。 转过身,网兜在水里再搅和几下,小姐再一靠近,手感又来了:一次三条。 阿七一个头两个大,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收获弄得晕头转向。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景春熙,眼神里满是感激:“小姐,你一定是我的福星,我这辈子,连小虾米都没捞上过。”那副表情,感动得都要哭了。 景春熙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对呀,我就是福星,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么说的。我出生的时候,娘亲说满天都是红霞,可不就是福运缠身吗?”用夸张的表情,语气却是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夸小姐,糖霜又开始来劲了,也在旁边点点头:“就是,流放路上只要有主子在,什么事都是逢凶化吉,我们还顿顿都吃红烧肉。”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但景春熙却有些无奈的扶额:这话夸得没边了,她哪来那么大本事? 一直到两个桶两个盆都快装不下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练了手,都有了收获。景春熙也觉得累了,然后慢慢收了手,让捞鱼的人好久也捞不上一条鱼。 最后,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几个呵欠,道:“困死了。我先去躺一会儿。春桃,待会我想吃鱼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却依然轻松,那是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如负重释。 “小姐快回去,换身衣服再睡。鱼汤煮好奴婢给您端上去,今晚我们搞全鱼宴。”春桃连忙说道,她的脸上满是关切,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兴奋。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欢呼,小姐这个福星不在,大家也准备撤了。 春桃早就想好了,这鱼该怎么吃。可是看见这么多鱼,她又有点犯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看来接下来这几天要全部吃鱼了。这样一来,那一头半的野猪可怎么办?可不能留臭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呵呵,想到了。羊肉和鱼炖就是鱼羊鲜吗?野猪肉和鱼一起炖,一定味道也差不到哪去。”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不错。 第441章 闽江的第一道关卡 才吃了一餐的煎鱼、炖鱼、蒸鱼、红烧鱼、鱼粥、鱼汤。第二天,没到中午时分,就进了三明县,这是进入闽江后的第一道关卡。 小蛮上来提醒即将经过关卡的时候,景春熙也正安静地坐着,面朝窗口往前望去。她的目光透过微微泛着雾气的船窗,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景象。 前面的江面变得相对狭窄,远远可见江面最窄的一个位置,两边都有几只木船排过来,船的大小参差不齐,船体都很陈旧。两边的船衔接的中间位置,横亘的是两个绑在一起的竹排。 竹排上绑着几根粗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分别固定在两岸的木桩上,显然是为了防止竹排被水流冲走,也为了方便随时松绑。 这就是所谓的江上关卡,木船和竹排绑在一起,显然就是起到阻挡过往船只的作用。船只要想通过,必须接受检查。 两边高高的堤岸上,光秃秃不见一棵树木,跟前一河段树木的郁郁葱葱明显不同。 树木被砍光了,两边分别建了一排木头房子,晒的衣服在北风中任意飞扬,望上去,偶尔可见一两个走动的人影。 这些木头房子大多是用砍伐下来的树木搭建而成,简陋而粗糙。房子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墙壁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泥巴,用来遮风挡雨。 “小姐,您看,挥动旗子的是不是个人?” 小蛮和糖霜同时指向前面的竹排,小声惊呼了起来。景春熙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竹排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在挥舞着一面旗子。 “是衙差!”景春熙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原本空荡荡的竹排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衙差穿着的人,这时候正朝他们的船挥舞着黄色的三角旗,旗上有一个黑色的大字,由于太远看不太清。看到前方来船,本就守在旧船舱里的衙差才窜了出来。 看三角旗挥动的指向,应是勒令他们靠右停船。 顺着衙差挥动旗子指向的方向,他们的船也减慢了速度,慢慢往右边的堤岸靠了过去。船夫们熟练地操作着船只,调整着方向和速度,让船平稳地靠近堤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即将停靠的堤岸位置,挖有一级级向上的台阶,台阶通往的堤岸顶端,另外建有一间小竹屋。这间小竹屋就是关卡的检查站,是衙差们办公的地方。 竹屋的墙壁是用竹子编制而成,屋顶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显得格外简陋。竹屋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不清。 看到有船即将靠岸,从小竹屋里走出两个人,他们不慌不忙地往台阶下走,身上穿的依然是相同的衙差衣服。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到三十岁的样子,前面的那个年龄稍长,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领头的衙差,衙差服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略显威严,必是头儿无疑;后面的那个穿的虽然也是深蓝色衙差服,却是普普通通,没有一点装饰。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把长长的腰刀。 还在顶仓掌舵的老船夫,对站在他身边的阿七说:“待会给他们一张通行条,只是您要小心些,今天看着有点古怪。” 老船夫的脸色有些凝重,他在这条江上行船多年,这两年的遭遇,对关卡的情况非常熟悉,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阿七讪讪地看着老船夫:“老伯看见有什么古怪?”阿七有些担心,老船夫的话不会空穴来风,他得小心。 老船夫继续用力把方向往右边掰,一面说:“平时跟船的跟对方都很熟悉,通行条递过去,他们一般会派几个人上船检查。如果再给点好处,啥事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今天好奇怪,士兵都不见了,只有衙差。”老船夫的话让阿七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妙。 阿七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扒几套衙差的衣服,也好见机行事。现在让穿了士兵服的护卫们换装,也来不及了。 他暗暗懊悔自己当初的疏忽,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见机行事,看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 看到船慢慢靠了岸,阿七只能硬着头皮,快速往一层跑下去。 到了一层,先招呼上同样换了的士兵服的重三跟着自己,最后朝敞开着门的各个隔间,低声喊了一句:“大家机灵着点!”阿七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充满了威严,让士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个隔间里的士兵都坐直了身子,有的甚至摸了摸藏在枕头下和床下的武器。他们都知道,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船一停稳,两个衙差已经在甲板处不远的位置站着。 阿七连忙站到最前面,双手上下交叠,拱手行了一礼,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兄弟,辛苦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热情而友好,希望能够在衙差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重三也站到跟阿七身侧,两人相差一步的距离,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通行条递了过去:“我们从浔阳城来到贵地,还望兄弟行个方便。”重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衙差头儿一听来自浔阳城,马上眼珠子一转,又在阿七和重三脸上又转了一圈,突然问道:“这么少?怎么只有一艘船?山鸡没来?”听着像是问候,实则带着警惕和质疑。 重三静默着不搭话,阿七马上回答道:“其他的我们可不知,我家大人只说建安城需要人手,说让下官先安排三十人过去。”阿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礼貌而不谄媚,也不露破绽。 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后续浔阳城还要不要往这边派人,可不是我们能问的。”阿七知道,衙差提到的“山鸡”可能是他们熟悉的一个人名,但他不能确定,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听衙差这语气,平日里浔阳派出的应该也少有单独的一艘船。 阿七搭话的同时,不光接受两个衙差审视自己的目光,也认真打量了对面这两个人。 衙差头儿站在那里,目光如刀般锐利,上下打量着阿七和重三,仿佛要从他们身上找出什么破绽。阿七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压力,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同时也在仔细观察对方。 衙差头儿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身量非常笔直,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一种严肃而冷峻的表情。眼睛炯炯有神,眼神锐利而深邃,直视人的目光,像要把人一眼看透。 阿七想:这人应该是士兵身份,而且有点小官职,起码也是个千户。他从对方的举止和气质中感受到了一种军人的风范,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另外一个小衙差,年岁稍小,身材略矮,行事作风,就像个小跟班,根本不值得他重视。 第442章 关卡 两个衙差站在岸上一动不动,也没有伸手去接重三远远递过来的通行条。 他们只是静静地往船上扫了一眼,又仔细地看了看船身外面的下水线。 下水线的痕迹清晰地记录着船在水中的位置,衙差头儿似乎对这些细节格外感兴趣,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把踏板放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撑着竹竿、稳定船头的两个船夫听到吩咐,其中一个连忙把手中的竹竿丢到甲板上,迅速走到围栏边。他解开绑在围栏上的踏板,然后和另一个船夫一起,费力地将踏板移到了船头。 踏板一尺多宽,足有五六尺长,看起来十分坚固。阿七见状,连忙弯下腰,帮着船夫们一起把踏板朝岸边横了过去。 随着踏板的移动,船身微微晃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重三的手紧紧地攥着通行条,掌心微微出汗。他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祈祷衙差们能快些离开。 阿七在帮完船夫后,退了回来,他已经看出重三的紧张,表面上看起来是给两个衙差让路,但实际上,他趁机用手臂轻轻地顶了一下重三的右边肩膀。 这个小动作虽然细微,却传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让重三先沉住气,见机行事。阿七依然站在重三前面的位置,挡住了他的半个身体,仿佛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风遮雨,也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两个衙差上了船,却没有理会重三手中的通行条。他们先是扫视了这四个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接着,他们顺着甲板的两边,沿着通道往后面走去。 小喽啰不仅看,还会动手。他走到杂物间的门口,用力地顶门,探头进去瞧了一眼。出来后,他又走到炉子边,伸手揭开了顶在炉子上空锅的盖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大木盆上,木盆里还剩下几十斤肉。他指着那些肉,皱着眉头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重三连忙凑上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回答道:“前晚让兄弟们在建宁县打了个牙祭,把饭馆的一头野猪给宰了,这是剩下的一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小喽啰用鼻子“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瞪着重三,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们倒是懂得享受。”他的眼神中似乎既有嫉妒,又有嘲讽,仿佛在说这些士兵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如此奢侈。 重三却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又来了一句:“谁知道建宁县的野货那么便宜,二三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头野猪,兄弟们都说,要是打回头的时候还有这种货,怎么都得再拉上个几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在讲述一件有趣的事情,也在回味那一餐的美味。 小喽啰又是“哼”了一声,抬着脸不再看他。他不知道是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还是说他们想得美,也可能是嫉恨。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还剩下的一大盆鱼,那些鱼个头不小,看起来十分新鲜。他嘀咕道:“建宁县的鱼什么时候那么大了?老大,改天我们是不是也过去搓上一顿。”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他的头儿回头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亏过你这张嘴?”衙差头儿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小喽啰挠了挠头,不再说话,跟着头儿继续往后走。 阿七和重三一直跟着他们,当看到衙差头儿在阿七住的那个隔间门口停下时,他们的心又紧了紧。 衙差头儿一脚跨进去,刚伸头就被烟呛了一下,他马上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有点不高兴地说:“你们浔阳的兵就是这么管的?小心到了那边被杀鸡儆猴,可别怪我们老大不给面子。”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暗示他们已经触犯了某些规矩。 重三连忙上前,点头赔笑,语气中带着恭敬:“有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昨晚偷了船夫的水烟筒来过把瘾,已经被我军棍处置,下次一定注意。”他试图解释清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衙差沿着通道一直走过去,每看到一个隔间就往里探头,但不再往里抬脚。他们看到里面的士兵都毕恭毕敬地坐在床上,衙差一探头,他们就立刻站起来立正,所有人衣服整齐,动作标准,确实是士兵该有的样子。看到这些,衙差这才转身往回走。 衙差头儿走在前面,忽然又来了一句:“怎么还穿着兵服?”他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重三不肯吭声,他觉得还是全部由阿七一个人说话才比较稳妥,不容易露馅。在他看来,七哥在的地方,还轮不到他说话。 阿七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他不再出头,才微微一笑,回应道:“那边人都撤了,哪里还敢穿着兵服招摇过市,我们也是被派了任务,上船才换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解释浔阳城的状况,也告知他们现在的处境。 阿七回答的时候,衙差头子一直盯着他的眼神看。阿七又补充道:“那边不太平了,但还算平静,没闹事。”他的声音很坚定,试图让衙差相信他的话。 衙差头儿听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四人重新回到甲板,看到他们快走到踏板的位置,两人都松了口气。 重三又恭恭敬敬地把通行条递了上去,这次衙差头儿挥挥手,示意那小喽啰接了过去。重三的心中满是期待,以为他们顺势就要下船了。 然而,就在这时,衙差头子却把头一转,话也不说,就转向二层台阶的方向,阿七连忙跟了上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重三随手而立,刚好把那小喽啰的路拦住。他本以为小喽啰会跟着一起上二层,谁想他忽然瞥见守住底仓入口的那个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小喽啰几步侧身绕过重三,走了过去,吓得重三暗道不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心中紧张万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连忙跟了上去,试图阻止小喽啰的进一步行动。 一打开底仓,三十多头良马就暴露了。如果让他们看到,肯定会引起怀疑,郡府之间支援几十个人也就罢了,如果支援的是一支骑兵,那就匪夷所思了,特别是在现在这种不太平的时候。 第443章 把底仓打开 重三知道,是自己和阿七大意了。如果在停船前,就记得把底仓入口的这个护卫撤掉,可能就没有了现在的事。 他紧跟在小喽啰的后面,心中满是懊悔。底仓里藏着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把底仓的门打开。”小喽啰摆出了一副千年老二的霸道模样,护卫迟疑地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重三,重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上前扯了扯小喽啰的手臂,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说:“下面黑漆漆的,也就堆了一些杂物,没什么值得看的,还是先上二层,没准大人会找我们呢。”他试图用话语引导小喽啰离开,可小喽啰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大人看了就行!”没想这小喽啰油盐不进,直接甩开了重三的手,反而对这底仓产生了好奇。 他挤眉弄眼地对重三说:“你们不会是在哪劫了一票吧!底下藏了好东西?”小喽啰的目光中透着贪婪和怀疑,这让重三的心中更加紧张。 小喽啰又转头看向那个护卫,收起了脸色,严肃地说:“怎么,我不能看?”护卫被小喽啰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三只能冲护卫点了点头,右手马上伸向了自己的袖袋,那里有小姐早就给他们准备的。几人本就商议好,轻易不能动这个东西,否则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可看现在这个状况,不用怕是不能了。 用了后续又怎么办?前进的路有可能就受阻了。重三想都不敢想。 最后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他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喽啰发现底仓的秘密。 门打开了,小喽啰把脚伸了下去,又慢悠悠向下走了几步。重三也迈出了自己的第一只脚,手紧握住那包。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 第二脚刚迈出去,也做好了随时打开药包的准备,甚至在后面已经把手扬了起来。 “哎呦!好疼!” 胸口就咚的一下,受到了撞击。不明所以,凭自己的感觉又知道不是利器,重三连忙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 却听到小喽啰的声音:“出去!出去。”声音非常急切,重三的心又沉了沉。 胸口是被小喽啰的铁榔头生生撞了一下,重三的药粉差点没撒了过去,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小喽啰为什么转回来了?重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发现猫腻,要向二层那位报告吧! 他看到小喽啰几步就重新就回到了最上面的一级台阶,连忙堵住门口没有让开,把那包药抓在手心,另一只手拦住门框,佯装镇定地发问:“官爷怎么上来了?我刚想也下去瞧瞧。”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可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啥都没有,臭烘烘又黑不隆冬的,有什么好看?快点让我出去。”小喽啰一下就推开了重三的手,重三趁势放开一边手,站在了门的另一边。 小喽啰迈出了舱门,重三不敢强硬阻拦,更不敢显露自己的身手。他实在是看小喽啰的脸色,刚才说话确实是一脸的嫌弃,上了甲板后更是长长的舒了几口气,像是在下面被荼毒了一般。 他又呸呸呸了几声,说:“爷都快喘不上气了,真是晦气!”小喽啰说完后也没有其他动作,更没有上二层的打算。 他又趴着船上的围栏,把头冲向江面的位置,用力吸了几口气后,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转身看向了重三。 重三手上的药粉又紧了紧,他不知道小喽啰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过,小喽啰只是晃眼看了一眼重三,又看了一眼正在关门的那个护卫。目光又继续往甲板的另一个方向上转。 那个角落就是两个大水缸,水缸的旁边就是一大盆野猪肉和那一大盆鱼。小喽啰的意图实在太明显,眼里都是贪婪之色,眼睛胶在那里就移不开了。 看到这样,重三提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手上的东西也重新塞到了袖袋。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喽啰只是被食物吸引了,并没有发现底仓的秘密。 只是为什么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不觉得异常,现在重三完全没有时间去深究。 他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凑了过去:“官爷,这东西好吃着呢!野猪肉放点大料一炖,肥而不腻,比家养的猪好吃多了。这河里的鱼也好,怎么煎、煮都清甜,没有一点腥味。 要不?我给官爷都提一些上去,给官爷们都尝尝鲜。”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试图让小喽啰转移注意力。 重三的识相让小喽啰很受用,脸上却摆着谱,假装毫不在意地往踏板上走,一面走还一面说:“我们就七八个人,别弄太多了,吃不完的!”说完就大踏步下了船,一点都不在乎的大气样子。 重三看着小喽啰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算是侥幸过关了,但下次再也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第444章 你这守门狗 原本躲在一旁的船夫,看到一个衙差下了船,心里也轻松不少。他们原本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里,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当那位衙差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船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不用招呼,就一起蹲下来帮重三的忙。 用两个空木桶,野猪匀了大半桶,鱼也捡进去满满一桶,原本的东西就去了一大半。 两个船夫扛那桶鱼,重三扛大半桶的野猪肉,三人扛到那堤岸上的小竹屋,都感觉有点脱力。两个船夫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两个渔夫放下那桶鱼,马上小跑回船,水桶都没能拿回来,却觉得办完事,无事一身松。 重三上去后却不急了,根本就没打算马上回来。 他倚在小竹屋的窗口上,看似无意地跟小喽啰闲聊。阳光透过竹编的墙壁,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一边随意地和小喽啰搭着话,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个床头柜,简直就是军队里千户屋里的标配。 重三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好像没有明确的目标,然后回转了头。他自言自语,却是可以让小喽啰听得见的声音:“我们那边现在不好弄了,那些刁民想造反,关卡都撤了。从建安郡回来后,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无奈和迷茫。就是故意说给小喽啰听的,但是小喽啰听来,或许是内心的真实感慨。 小喽啰光是看着两桶鱼和肉,心眼早就跑到了厨房,心里已经看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有了上值的心思,根本就顾不上重三。 重三也看似无事一般,看完小竹屋里的布置后,也不盯着小喽啰,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江面上的船。 江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船只停滞不前,仿佛一幅宁静的画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重三说了话,小喽啰也不好都不搭,好一会才回应他,说:“我们也准备收兵啰,兵服不能穿,不少人也被遣回了山里。” 小喽啰终于收回了视线,翘着二郎腿,也说着不高兴的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或许是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或许是对自己现状的不满。 原本在这里工作不累,还可以对过往的船只发发威风,吆三喝四,还可以跟着老大吃香喝辣,但是现在好日子要到头啰! 这几天过往的船只极少,就是捕鱼的小船也没有几艘,哪来的进贡,想想餐餐清汤寡水的,他就生闷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桶食物,那才是他唯一的慰藉。 “那你们建安郡还算好,起码还能养人。现在九江郡府衙不太管事,根本制不住那帮刁民,如果我们不是被安排了出来,在家也是天天啃杂粮馒头。” 重三又摸摸自己的脸,又说:“老弟有没有觉得,大哥脸上都是菜色。”这一句称兄道弟,重三自己都想吐,但又知道是迫不得已。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亲近。小喽啰愤愤然地说完,又指了指后面的山,说了一句:“应该也没几天了,你们再回来,可能就见不着我们了。” 话说那个衙差头儿上了二层,就想往最前头光线最好,也最宽的隔间钻进去。 阿七看势不妙,连忙快走两步拦住他:“官爷,这可使不得,这住的都是官眷,京城那边可是交代过来的,说不好好伺候,就得抹我们的脖子。” 阿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或许是害怕得罪了这位官爷,或许是害怕自己会因此而丧命。他的脚步急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想拼命阻止衙差头儿的冲动。 “什么官眷?这时候官眷疯了才往这边跑,建安郡的官眷都收拾东西跑了,只有我们……。”官差没有说完,就往地上呸了一下,跟刚才在一层甲板上的态度完全不同。 说到当地的官员,好像触动了他的逆鳞,看来官兵和府衙关系并不和谐,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谁跑了?官爷说的是我爹?还是我娘?”一道少女的清冷之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已经冲着门口而来。 她声音虽然稚嫩,却不怒自威。或许是她天生的贵气,或许是她对这种不敬的愤怒。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仿佛是从冰雪中传来的,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个守门的狗,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敢说朝廷命官的坏话,也不怕被砍了头。”又是一道清冷的女声,不过听得出,说话的不是同一个人。 衙差猛然听到两个少女卷着舌尖的京腔京韵,吓得连忙抬起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或许是害怕自己的言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穿着一身粉嫩华贵裙装,还披着一件雪白狐狸毛领袄子的女娃,头上戴的两只金蝴蝶发出耀眼的光芒。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她的步履轻盈,不紧不慢,娉娉婷婷向他走来,一脸的韫色。 她的气质高贵而优雅,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后面两个丫鬟装扮也极其整齐得体,那衣服面料、发饰款式新颖,气质不俗,堪比本地的官家小姐。 衙差头儿自知不好,马上住了嘴,又连忙低头作揖,差点都跪了下去。 连声道歉道:“不知小姐在此,在下言语冒犯,在下马上走,马上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或许是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或许是害怕眼前的局势会突然失控。 第445章 糖霜给重三几个眼刀 现在驻足在建安城的大官可不少,除了本地的官员,光是京城掺和进来的达官贵人就有好几个,再加上东宫那位,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他锤死。 谁知道今天得罪的又是谁?想想衙差头儿的脚都抖了。 建安海岸线很长,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官员们来来往往,各有各的背景和势力。 这位衙差头儿平时或许还能在小地方横行霸道,但此刻面对可能的权贵,他的底气瞬间被抽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的面孔,每一个都仿佛在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让他不寒而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惹上了大麻烦,心中满是懊悔和恐惧。 说走,他马上转头就走,根本都忘了小姐还没说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他。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生怕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他的脚步匆忙而慌乱,完全顾不上礼仪和风度,只想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忽然的一回头,仓皇出逃的衙差头儿胸口却被撞得生痛。他哎哟都不敢叫,只是捂住了胸口。人都没看清,又是点头作揖:“贵人饶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就差没跪下去了。 “大胆!明知二层有女眷,还胆敢上来冲撞,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景春熙诧异地看着身穿玄色锦缎长袍,头上戴着白玉簪的陶家两位公子,突然出来助威,莫名的好有喜感。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撑腰,果然也是胆大的。 景春熙哑然失笑,但马上又收了脸色。她假装义愤填膺,又带着娇嗔的音调,告状说:“大哥二哥,这狗东西,差点闯进我们屋里,还胆敢对中伤朝廷命官,并大放厥词。” 这一声大哥二哥,让承睿、承智两兄弟听了感觉心头熨贴,看向景春熙的眼神,满是父兄般的慈爱。 维护妹妹的心思爆棚,承睿又是一声厉喝:“哪来的小喽啰,看来是不想活了,阿七,还不快点把他踢下去,他要敢再多看小姐一眼,就把他眼睛挖了喂鱼。” 承睿语气中带着轻蔑和愤怒,话中充满了威胁,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他的威严。衙差头儿给自己身边的话都不敢说,理亏地低着头。 阿七闻声沉下脸,朝那衙差后领一拎,但是并没用力,让他自己踉踉跄跄往下走,只想让他狼狈地离开。 那衙差哪里还有原本的嚣张气势。早就变得灰头土脸的。他还庆幸,贵公子没把他一脚踢下河里喂鱼,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还能保住性命离开。 阿七笑着迈下台阶,一面腹诽:小姐公子,你们是会演的,早知道这样,一上船就应该把人领到你们二层去,省得我们提心吊胆,担心应付不过去。 大船再重新开动的时候,重三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早知小姐这么一演,就可以轻轻松松过关。他又何必浪费那么多野猪肉和一大桶的鱼。他站在船边,看着船缓缓驶离,心中满是后悔。 也正是重三的大方之举,糖霜整整三天没有跟他说话,甚至一见面就给他几个眼刀,让他心里难受得很。 众人看见了直捂嘴笑。 …… 接下来的五天,行船的速度明显加快。船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或许是意识到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或许是被船上众人急切的心情所感染,他们挥动着船桨,动作更加有力而迅速。 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仿佛在追赶着时间的脚步。沿途的风景在眼前快速掠过,沙县、南平、古田等地的关卡,也一一被甩在身后。 有了第一次过关卡的经验,所有人都不再惊慌,而是坦然以对。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一分从容,脸上也少了几分焦虑。 关卡的检查变得越来越顺利,在沙县和古田的关卡,衙差们甚至都没有上船,只是简单地收了张通行条就放行了。这种顺利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旅途的曙光。 “小姐,建安郡的衙差比九江郡的好多了。我看这些衙差都规矩得很。”春桃忍不住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准是我们还没到,陶少爷就把那些狗官给收拾了。”糖霜也附和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还在为陶金的手段点赞。 三人在屋内聊得热火朝天,春桃和糖霜聊得特别起劲,总把功劳往陶金的头上套。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把陶金当作一个无所不能的靠山,遇到问题时总会不自觉地想到他。 然而,景春熙却没有认同她们的看法。她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片面。她轻声问道:“经过前面几个县码头的时候,你们觉得跟建宁县有什么不同?”她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丝严肃,仿佛在提醒她们不要掉以轻心。 由于在建宁县的补给比较多,加上景春熙又和小蛮、糖霜偷摸着钓了一次鱼,水缸里也偷摸着放了两次井水,五天来大家都没再下船。 安全起见,每天晚上船夫都是把船停在靠近城镇的位置,所以歇下来的时候,多少还是可以看到码头和岸上的状况。 回忆了一下,春桃皱着眉头说:“这建安郡的人口是不是比较少?沿途经过的码头上人都不多,更没看到出来买卖东西的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试图理清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 糖霜也回想了一下,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说:“这边的码头怎么都没有船停靠呢?难道居民都不出门?连对岸都不去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觉得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她看着景春熙,眼中满是不解。 景春熙又问道:“你们见到江面上有船行驶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引导她们自己去发现问题。两人想了想,都摇了摇头。 春桃说:“小姐,这说不通呀,感觉好奇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这种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但是山上采茶的人特别多,对不对?”景春熙接着问道。 这几天,她特别注意山上的情况。沿途两岸的山很多,从山脚到半山腰种的大多都是茶树。船上远远就可以看到采茶的人,清晨看到的人特别多。 采茶的人都戴着竹编的金色斗笠,或戴白色的帷帽,所以看得特别清楚。那些身影在茶树间穿梭,仿佛是山间的一道风景。 “难道家家户户赶着采茶?都没时间出门了,可是,有那么多的茶要采吗?”景春熙自言自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三人都陷入沉思,这种状况太过诡异,他们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她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码头上没有船只往来,江面上除了偶尔有一两艘官船,也没有其他船只行驶,仿佛整个建安郡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让人感到压抑。 而山上那忙碌的采茶景象,却又和这种诡异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种刻意的掩饰。 这种平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只是她们还无法看清真相。 景春熙的目光透过船窗,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默默思索着。她知道,她们即将进入了建安郡的核心地带,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陶金提前过来,是不是已经掌握其中的真相? 景春熙有期待,也有担忧。这种担忧在知道陶金是燕王世子后,就一直伴随着她。 第446章 两兄弟终于冒头 “小姐,跟您商量个事。” 船行至第十天,阿七终于忍不住主动找了上来。 景春熙一点都不意外,照他们原本的预计,最多只有两天多一点,应该就可以到达建安城,也就是建安郡的府城,这时候是得计划起来了。 看到阿七进来,春桃知趣地拉着糖霜,默默地站出了门外。 “小姐,据船老大告知,今晚就可以到达闽清县城,过了闽清县,再进入建安城,就只剩最后一道关卡了。他问我们是不是需要进去采买。”阿七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但景春熙却能听出其中的谨慎。 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出关键问题,而这次也不例外,但这次他没有点破自己的意图,应该是想听她有什么想法。 阿七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春桃在外面报告:“小姐,两位陶~~公子来了。” 阿七停了下来,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景春熙。对那两人的到来,他也并不感觉奇怪。其实,阿七早就猜出了承睿、承智的身份。 以阿七的身手和在铁鹰营的机敏,对忽然冒出来,还住进了陶府的人,特别是住在正院的这两个年轻人,他不可能不怀疑。就是出于对小姐的安全考虑,也会探查个究竟。 而阿七正是因为有了猜测,所以在薇姨一家住进陶府的当晚,就起了戒备。更是一夜不眠地派人盯住了这一家人。 前面已有六七分的怀疑,但是确定二人身份的确切时间,是在第二天的凌晨,一家人在后院的陶氏祠堂祭祀的那一刻。 当时他潜伏在对面的屋顶上,可以看到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火缭绕,而面对几十个牌位伏地跪拜的,就是承睿、承智两人。 当时两人是悲痛万分,痛哭流涕,自始至终都是跪着的,只通过挪动膝盖给逝者一一添酒、斟茶。 而薇姨一家三人,只能在祠堂的门槛前,伏地叩首,连祠堂都进不去,薇姨在外面也哭晕了好几次。 所以阿七早就知道,承睿、承智两兄弟必然是陶氏子孙无疑,而薇姨肯定也是出嫁女的身份。 就是这件事后,才要求自己的所有部下对他们礼仪有佳,出入也不设防。 再看小姐对待他们的态度,也知道他们必是小姐和陶少爷重视的人,所以虽不深究其中原因,但也从不怠慢。 “让他们进来吧。”景春熙回应道。 承睿、承智两兄弟进来,看见阿七已经在屋里,也并不奇怪,三人还相互行了礼。他们本就是在隔壁,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的。 三人都看向景春熙,都想先听她说话。景春熙却挥手示意承睿:“都不是哪里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承睿哥先说,无需忌讳。” 景春熙还是第一次这样喊承睿,平时有什么事就是直接说出来,对他们连个称呼都没有。忽然得了个哥哥的称谓,承睿有点意外,也有点受宠若惊,就连承智也惊讶地抬头看她。 本已坐到床上的承睿,又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叫了一句:“春熙妹妹。”承智也有样学样,行了一礼,也称呼:“春熙妹妹。” 在做着就没礼貌了。 景春熙只能也站起来,也恭恭敬敬朝两兄弟福了一礼。但是承智始终没等来他想要的那一句:承智哥哥。不免有点失望。 三人再次坐下后,承睿也不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只是听船夫说,从这里到建安城已不足两百里,只觉得应该提前做点打算,万事总是有了计划,有所提防,才能保证不出差错。” 承睿的语气很温和,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种责任感。他知道自己和承智的身份特殊,也明白景春熙此行的重要性。所以,他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为这次行程出谋划策。也想顺顺利利见到孝康表弟。 看几个人仍然盯住他,似乎很认同他的话,也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承睿又说:“既然建安郡守护关卡的士兵都换了装,我们的人就不应标新立异,总得入乡随俗。” 一面说,他还指了指阿七身上的兵服,阿七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又扯了扯衣摆,没有吭声。 其实,阿七和景春熙都觉得他的说法有点道理。 他们有通行条,未必需要服装来证明身份,但是如果建安城内外都没有着兵服的士兵,他们到时进入就显得很突兀,也太引人注目。那么,趁现在换上统一的便装也不失身份,也方便行事,却不会那么扎眼。 “还有这艘船,是否可以长时间摆放在建安城的码头?船靠岸后,船夫们如何安排,小姐可有打算?”承睿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问题一语中的,也问得很有道理,却让景春熙微微皱了皱眉。 船的问题确实是个关键。 如果这么一艘大船被长期停靠在码头,很容易引起府衙和驻军的注意。而船夫们如果随意走动,就很难保证他们有的人乱说话,可能会暴露他们的身份证或行踪。 不过,景春熙还是有过深思熟虑的。即使他们三人不找过来,她也必须提前考虑这些问题。 在下一站先停靠,这是她已经想好的第一步。 只是怎么进入建安城,她还在犹豫。所以船夫们的安排,她还没有想出很具体的对策,觉得还需等一等。 第447章 停靠闽清县 若是上岸后,船只一直停放在码头,那可就太显眼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只要稍有异常,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船只的大小、样式以及停靠的时间,都有可能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要是被人盯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而交了通行条,必然免不了关卡衙差的盘问。可不是随便就能蒙混过关的,衙差们肯定会仔细查看,询问船上的情况。 要是知道船上有三十多个来自浔阳城的援兵。若是过后提起,却发现士兵没有向当地官府或是兵营报到,必然会受到怀疑。 一旦被怀疑,那可就麻烦大了,说不定还会引起全城搜捕的危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安置船夫确实是个问题。毕竟在建安城停留,起码有个十几天左右,甚至更长。总不能让他们闲散着到处乱逛,这样极容易说漏嘴,暴露他们的身份和行踪。 阿七望向景春熙,又提醒说:“三十多匹马,全部从建安城的码头上恐怕也不行。” 南方军队,即使是建安城的水师,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良马,而小小的浔阳城,实际驻军很少,哪来那么多的骏马?这是很容易引起争议的。 南方的水师主要是以水战为主,马匹并不是他们的强项。从建安城的码头出来三十多匹马,那可就太显眼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阿七不提醒,景春熙都差点忘了空间里的这群尤物。好久没进空间,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 “今晚就住闽清县,先停留个一两天,摸一摸这边的状况再说。” 景春熙的话,让三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他们本就是这样的想法,还正担心怎么说动景春熙呢,没想到却跟小姐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没摸清这边情况之前,做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出错,阿七附和道:“那就看了闽清县的状况再说。” 看承睿、承智还有点欲言又止,景春熙却不想重复刚才的话题。在闽清县停留,无非就是要摸清建安郡目前的状况。没有调查之前就没有发言权,现在多说无益,还是及时引开话题为好。 景春熙又说:“你们提出来的也正是我所顾虑的,今晚进了闽清县,我们所有人都尽量多了解点状况,等消息汇总过来,我们再做具体决定。” 承睿承智两兄弟想想,也想通了。没有摸清情况之前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徒劳,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再等一等,知道是他们心急了。 “春桃!”春桃应声进来。 景春熙又道:“那袋银子呢?” 春桃从自己的那床棉被内侧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到了景春熙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站到了景春熙的旁边。 景春熙说:“七叔,今晚不用集中,让大家都三三两两找间客栈住下,分散来打探消息。”一面说着,就把包裹打开,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板都露了出来。 阿七一眼就看得出,那是他们收笋干时,找零后没用完的银子,当时全部交了回来。 景春熙又说:“每人发十两银子,让他们分散些,白天可以去贫苦百姓聚集的村庄和小巷走走;晚上专往茶楼、酒馆等人多的地方去。只是……有的地方不能去……。” 景春熙佞了阿七一眼,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无非就是想说勾栏、瓦舍、风月场不能去。可这样的话,不应该从她这娇小貌美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 阿七一听马上明白,立马站起来立正,恭敬而严肃地说道:“阿七明白,定会严加管教。如有违犯,军棍处置。” 自己都没想到如何安排这批人?怎么更好地打探消息?如果发现问题应该这么处置,景春熙却安排得明白明白。承睿有点佩服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再看向景春熙的脸,眼神显得更加幽深,似乎想把景春熙的内心穿透,想看看小姑娘心里、脑子里还藏着啥。 景春熙有自己的想法,打探消息后,能想出万全之策最好。如果此举之后实在不行,只能弃船乘车,改走陆路。 船只她倒不用担心,神不知鬼不觉收进空间就是了,这个在小县城也比较容易操作。但是到了建安城的大码头,凭空一艘大船忽然消失就不好说了。毕竟建安城是个大地方,人多眼杂,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最难的还是如何安置这些船夫,实在不行也只能留在小县城或者附近的小村庄,大不了租间宅子先让他们住下,地方小了也更容易隐蔽。 阿七先到顶仓找了船老大,告知停靠的事情。下了一楼,就要护卫们全部换了装。 二层的几个公子丫鬟们,则在景春熙的招呼下,重新换上了过关卡时拿来威慑人的华丽着装,准备盛装出场。 “主子,终于可以住客栈了,今晚肯定可以睡安稳,奴婢要一觉到天亮。” 糖霜的话又开始被春桃调侃:“也不知谁每晚都睡得跟猪一样,怕是踢你都不醒的。” “我哪有,奴婢老是做梦,梦到自己飘在江上,沉不下去又起不来的,难受得很。” 糖霜忙着狡辩,又继续说:“有一晚,奴婢还梦到自己睡在一张大荷叶上,那张大荷叶在水里一颤一颤地,随时都可以沉入水中,晕死我了。 还看见自己面前趴着一只青蛙,那长舌头伸得老长,吓得奴婢眼睛一下就睁开了,半夜醒来,没敢吵醒你们而已。” 春桃笑得乐呵:“那还不是睡着了?哪有睡不着还做梦的?” 糖霜气得脸红红的:“主子,春桃就会欺负奴婢,您可得给奴婢做主。” 第448章 不太对劲 闽清县最好的酒楼“遇仙楼”的“天字号”房,是一个套间。进门先是一间花厅,中间隔着屏风,左边用以待客,右边可以吃饭。再往里,一间正房稍大,一间下房稍小,还有独立的净房可以泡澡、洗漱。 整个套间布置很是优雅,大气,家具都是精美的红木,花厅还挂有不知名的画作和书法。 他们住的这栋楼是“遇仙楼”的主楼,另有三栋两层的楼房把它包围在中间,但是丝毫不阻挡他们所住的三楼前面的视野。 推开大窗,就可以浏览小城的一小半风景,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闽江。 春桃细心,做事稳妥,自然被安排跟景春熙住一起。左右三间“地字号”也被他们包圆了,分别住了七月、九月,小蛮、糖霜,还有承睿、承智。 “小姐,闽清县怕是不太平,这个哨子您拿着,最好挂在脖子上,有事一吹我们就会到。”小小的一个竹哨子,只有景春熙的一节手指那么长,用一根不起眼的褐色绳子绑着,倒是跟外祖父和小北爷爷他们用的不太一样。 防患于未然,这个景春熙喜欢。 看小姐戴上去,收进了自己的领子。阿七又说:“小姐如果有事要传给阿七,也可让小蛮过去找。”其他人分别住在哪里,阿七也没有向景春熙报告。当时就是商量好的,下了船后就各自散开。 春桃和糖霜将房间的东西都归置好,看天色也将近暗下来,春桃才问:“小姐,我们是要酒楼送餐,还是自己出去吃呢?” “走吧,叫上他们几个,我们出去看闽清县的夜景,也吃点建安的特色菜。” 糖霜兴冲冲地出去,一会儿再回来,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抱怨着说:“陶家那两兄弟可真怪,跟小蛮说不用管他们,就自己走了。也不跟小姐说一声,真没礼貌。” 景春熙哪里会在意,没准人家也不习惯呢,她笑着说:“行了,和他们在一起,我们才不自在。我们六个人出去,点一桌菜刚刚好,多两个大男人还得加一桌。” 春桃也把自己的荷包提溜得叮当响:“就是,谁稀罕他们?他们不去,我们还可以省银子。” 遇仙楼刚好建在城中的大街上,跟小二一打听,说这里是整条街道的中间,一边离县衙不远,但是往另一边去,就在闽清县的码头附近。 走出大门,他们选择往码头的方向走,觉得这边肯定会热闹一些,吃完饭也方便看江景。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 街道两边大的铺子不少,没走几十丈,看到的酒楼饭馆也有好几间,外面的装潢也不错。但是很多铺子都已经关了门,或是正在收拾准备关门。 一家正在关门的小二,看见有人走过来,反而是一脸慌张,很是惧怕的样子,关门都手忙脚乱的。 酒楼、饭馆的门倒是开的,只是六扇、八扇,甚至十二扇的大门,都是只开了两扇门,还有长得高大魁梧的小二拿着棍棒守门,没有一点迎客的样,就连他们也不敢走进去。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酒楼饭馆门前没见停有几辆车马,一家饭馆前停放的唯二两辆马车,车棚上还写了个大大的“衙”字,显然是府衙用车。 只是真的好奇怪,就跟路过几个县的码头看到的一样,街上行人罕见。 再走了几十丈,终于见到的几个同样是衣着光鲜的夫人老爷,还带着一个小公子,他们身后跟的不是丫鬟婆子,而是举着棍子的衙差,必是当地官员官眷无疑。 主街道的两头,都有衙差巡逻,手里没有明晃晃的大刀,而是普通的木棍。看衙差的脸部表情和举止动作,让人无端觉察出隐隐的紧张气氛。 远远看见他们四人走过来,衙差还把手中的木棍往地上敲了敲,正了正自己的身体,好显示他们的威严。 直到走近,看见他们个个衣着不凡,小姑娘又显光鲜富贵,年纪又都不大后,才稍稍放了松,身体也没那么绷直,脸上表情都放松了几分。但两人都盯着他们的后面,没见一个拿刀或是拿棍棒的随从,表情却有一丝狐疑。 四人不管,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过。 “小姐,城里的气氛不太对,还是及早找个地方落坐,尽快吃了回去休息。”七月的声音在景春熙的耳边飘过,言语间非常认真严谨。 她的建议景春熙是认同的,一个县城就这么大,打探消息的人已经派出去不少,未必需要她去亲力亲为。 景春熙吩咐:“大家注意观察,看附近有没有东西可吃!” 话音刚落,小蛮就指向了前面七八丈远的一个巷口,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男子。小蛮说:“那里应该有吃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肯定。 刚从巷子里走出来的那个男子,手上提的是一个食盒,盒子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买的。 景春熙也看了个仔细,微微点头,自己先大踏步向前走,说:“就往那里去。” 小巷子又如何!即使不能吃上大餐,能吃到点地方风味也不错。大饭馆的东西精美,味道却大同小异,没什么特色。或许巷子里有什么隐藏的美食摊点,让他们可以品尝到意想不到的美味。 这时天色已经非常昏暗,几人拐进巷口,小巷内场景一眼可以看到底。 原本以为会有很多小吃摊等着他们,热闹非凡,谁知道整个巷子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小摊。 巷子两边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却无人声。 巷子的居民没有一个在门口闲聊,更没有一个孩童玩耍。难道大家都早早躲进了屋子里,不愿出门?几人都纳了闷了。 倒是偶尔还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行人,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终于又看见一个走出来的婆子,还是提着食盒的,食盒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他们是真的肚子饿了。 小蛮又说:“吃的应该就在附近这几间。”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鼻子又嗅了嗅,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说完自己先快走几步向前,景春熙和糖霜、春桃也紧随其后。小蛮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看这巷子的布局,什么都应该有几家小铺子,说不定是藏在里面。” “小姐,这里有灯,门也是虚掩的。”小蛮轻声提醒道,小巷如此寂静,以至于小蛮往后面传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旁边的住户。 朝着小蛮所指的铺子走过去,果然就看见对面匆匆走过来的一个人,提着食盒到了铺子门口,一个闪身就不见了。那人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常来此处。 小蛮靠得近,发现那人是一个侧身就闪了进去,进去后马上转身,把铺子的门又虚掩了起来,但门没有关死,还留着一条缝,透着光。 饿极了的人,看到灯光在昏暗的巷子里,觉得格外温暖。 小蛮凑近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摆放着几张小桌,还看见几个人影。刚才闻到的香味。又从这门缝里飘了出来,让人垂涎欲滴。 第449章 还以为倭人来了 “小姐,就这里!”小蛮已经十分确定,这里就有好吃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美食的香味,眼里既是期待又是肯定。 “我们进去,还有七月和九月,别饿了肚子。”景春熙招呼完,小蛮就像前面的人一样,轻轻推开了一边木门。 门吱呀一声,发出轻微的声音。 景春熙走在前头,春桃紧跟了进去,两人进去,还没得认真看里面的场景。 糖霜就先小蛮一步闪进去。一面走,糖霜用比平时小不了多少的声音,招呼:“掌柜的,有什么吃的?” 糖霜的大嗓门还跟平常一样,压也没压下来多少。连景春熙和春桃都吓了一跳,小妮子真的一点都不注意场合。 铺子里面的人几乎都跳了起来,个个都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不知所措。七月和九月想在后面制止,也来不及了。她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只能快步跟了进去。 一个坐在桌上吃饭的男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尖尖的竹签,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随时准备自卫。他的眼神警惕,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本来提着食盒正站在灶台前等餐的两个人,齐齐快速转过身来。 中年男子高高举起手中的空食盒,像是举着一件武器,眼睛瞪得圆圆的;另外一个妇人的食盒“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显然被吓坏了。 而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的两夫妻,年纪大约都在四十岁左右,男人手上的大汤勺也举过了头顶,像是要应对随之而来的暴力;老板娘往旁边一抓,案板上的菜刀也举了起来,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寒光闪闪,她的脸上也满是惊恐和戒备。 这种状况,景春熙他们完全预料不到,几个被他们的这种举措也吓出一身汗。他们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情况?再看那铺子里原本的五个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进来这六人有那么吓人吗?能把别人吓成这样,怎么像是铺子进了强盗一般? 糖霜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下又觉得不对,双手放下来,在面前不停地摇摆。小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脸上满是歉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了。 五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都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最后又看了看他们进来的这六个人。 掌柜最先放下手中的勺子,又继续忙活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那妇人也把地上的食盒捡了起来,拍了拍,还好,没有坏,但是轻轻叹了口气。 春桃不敢凑得太近,用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地问:“掌柜的,我们是来吃饭的,不知道铺子有什么吃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惊扰到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试图缓解刚才的紧张气氛。 看到是两个姑娘和两个小孩子,后面又是两个姑娘,老板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放下菜刀,声音还有些颤抖:“是我们太紧张了。” 她看向后面,却忽然说:“把门关上。”声音有点急切,还是有点惊慌,她把双手往围裙上一搓,就想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小蛮快她几步,马上转头把门关上,又紧紧拴上了门闩。 小蛮回头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我们没恶意,只是想吃点东西。” 桌前的那男子“咚”的一声,现在才坐了下去,拿起小汤勺的手还有点微微颤抖,那跟尖尖的竹签还是放到了自己碗边。他低着头,似乎还在心有余悸。 捡食盒的那妇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才回了魂似的说:“吓死我了,还以为倭人又进城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显然被吓坏了。 糖霜内疚得又忙不迭的说“对不起。” 老板娘走回原来的位置,扭了扭脖子,长舒一口气,说:“卖完你们几个,就不卖了!这买卖做得提心吊胆的,不饿死,胆也得吓破。”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这日子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妇人也应和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语气中满是绝望,就像是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听到这样的话,景春熙几个面面相觑,愣在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但是听那妇人说的“倭人”,就知道当地很不太平,景春熙更是想到那些信件里说的“海盗”的事,难道与东夷国倭人的进犯有关? 站在灶前的男子,一面重复自己手上的活,一面朝他们一指,说:“我们只有鼎边糊,要吃就先坐下吧!还得等一等。”他的声音平淡而无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紧张的生活。 说完又冲着糖霜,收起脸色,厉声说:“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别毛毛躁躁,这么大声,小心把倭人引来。倭人最喜欢你这样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显然对糖霜刚才的大嗓门感到不满。 糖霜虽然没有被他所说的“倭人”吓到,但是仍然老老实实低头应“是”。她的脸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乖乖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大声说话。 有人先开了腔,妇人终于也忍不住了,显然很不高兴,也瞪了糖霜一眼,说:“外地来的吧!本地的谁家那么晚还敢把孩子放出来,也不怕被抓东夷去。”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担忧,对他们这几个外来者的行为感到不解。 春桃尴尬地陪笑,想转移他们的话题,搬了张凳子给景春熙,又招呼剩余几个,说:“坐下,都坐下!掌柜的,鼎边糊给我们来十碗。”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试图缓解刚才的紧张气氛。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再生事端,只能尽量安抚对方的情绪。 小蛮和糖霜肯定能吃两碗,七月和九月也是能吃的,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大家的肚子。春桃心里默默盘算着,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 做完这一切,春桃还回头冲着掌柜的方向,也小声道歉:“对不起各位!我家妹妹不懂事,吓着你们了。”她的语气诚恳,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小吃铺子很小,进门两边只有两张小长桌,最多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坐下,他们六人一坐下去,位置都满了。屋里显得有些拥挤,但好在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也逐渐缓和。 “我看看,什么叫鼎边糊。”小蛮坐下去,没一会又马上站了起来。不过动作很轻,声音也刻意压低,几步到了灶台前。他好奇地探头去看,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吃食的渴望。 糖霜自知理亏,又被春桃瞪了几眼,虽然好奇也不敢跟过去,低着头默不作声。她心里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坐在原地,不敢再惹麻烦。 第450章 鼎边糊 两个灶台两口大锅,锅里是煮沸的骨头汤水。锅面上冒着热气,蒸气在空中弥漫,给整个铺子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 男掌柜站在灶台前,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黝黑而有力的胳膊。 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他先往锅边抹上一层油,菜油的香味在热气中散开,与骨头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 接着,再用一个陶瓷碗从桶里舀起大半碗米浆,米浆在碗中微微晃动,呈现出淡淡的米白色。他沿着锅边将米浆薄薄地浇上一圈,米浆在高温下迅速凝结,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后,他熟练地盖上了盖子。 操作完一边,男掌柜又揭开另一口锅的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他拿起薄薄的锅铲,飞速地在锅边铲动,五六下就将锅边烫熟的米浆片铲入汤中。 米浆片在汤水中翻滚,迅速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变得白嫩。 他一手抓起碗,另一只手用篱子迅速在汤里捞了几下,将煮好的鼎边糊盛入碗中。 旁边的妇人见状,立刻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动作同样麻利。 先舀起一勺虾米紫菜汤,那虾米粒粒分明,紫菜在汤中轻轻漂浮,散发着的香气。再调入几滴酱油,最后,她淋上一点葱头油,葱香四溢,然后整碗倒入了那妇人的食盒中。 这边男掌柜在另一口锅捞上来的鼎边糊又递了过来,两夫妻忙不迭循环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他们的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 煮一碗鼎边糊的时间倒是不太长,只是那妇人的一个食盒,就整整装了五碗才盖上。 老板娘随即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说道:“好了,二百五十文!” 她麻溜地接过妇人递过来的一块碎银,放在秤上仔细称量,随后又从钱匣子里找出几十个铜板找补给对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他那碗鼎边糊吃得哧溜出声,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糖霜坐在一旁,望过去时,口水都忍不住吞了吞,连忙把视线移开,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馋相。 终于,提着食盒的食客都走了。每走一个,小蛮都迅速把门口关得严严实实。 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整个铺子终于安静了下来。也终于等来了第一碗鼎边糊。 放在了景春熙面前的,是一个有点发黄的陶瓷碗,碗身上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也透着一种质朴的美感。 碗里的鼎边糊白脆薄润,米浆的质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海鲜汤清而不糊,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葱花,一股淡淡的胡椒味从碗中飘出,刺激着景春熙的味蕾。没入口就知道这是一道细腻爽滑、清香可口的美食。 “老板娘,你家的东西真好吃。”景春熙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鼎边糊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哧溜地滑进了肚子,那感觉真的非常爽。她被这美味的食物惊到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岭南吃云吞面时的感觉,那种对美食的惊喜和满足再次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又夸了一句:“果然大庆处处都有美食啊。” 老板娘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她正在为一碗鼎边糊调料,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说道:“不是我自吹自擂,这条夜宵巷以前十几个摊子,我家的买卖是最好的。以前不排小半个时辰,都吃不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骄傲,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然而,说到后面,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无奈。她低声说道:“嗨!要不是现在倭人横行,大家都不敢出门,我们哪里会这样提心吊胆做买卖。这田没田,地没地的,每天不卖个几碗又挣不到口吃的,有什么办法!” 景春熙听到这里,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她忍不住问道:“建安郡沿海不是屯有几万水师吗?怎么会倭人横行?”自从进入建安郡后,她发现这里的情况远比浔阳城复杂得多,许多奇怪的事情让她感到困惑。 “水师?水师有个屁用!”对面那个男人也吃了两碗,现在终于停了下来,他扯过一张凳子,坐在灶台旁,面向着他们。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愤懑,语气中满是不满:“水师都尉就知道跟倭人谈和,谈来谈去,都是任人拿捏,受苦的只有我们百姓。” 说完这话,他才看向景春熙,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惜,说道:“就知道你们是外地人,还不赶紧回老家去。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碰到倭人可就麻烦喽!”他看着几个女孩子的眼神意味深长,但并没有坏意,只是带着一丝对她们命运的担忧。 老板娘听到这话,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似乎责怪他吓到了这几个小姑娘。她骂道:“别吓坏了小姑娘,男孩子还不一样,他们是见人就捉,谁知道抓回去干什么?” 她又看向糖霜,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别为了一口好吃的就跑出门,最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糖霜愣了愣,不敢再说话,只能闷头吃第二碗鼎边糊。 景春熙心中仍然有许多疑问,她想到沿路看到的那些采茶人,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口鼎边糊,问道:“是不是很多人因为担心被抓?都跑山上去了?我们沿路过来,看到茶园好多人在采茶。”她试图从老板娘这里得到更多的答案。 老板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不采茶,不进贡上去,更没活路了。水师都尉谈和的结果,就是没有五十万斤茶叶送过去,倭人就不会退兵。 所以现在整个建安郡,官府勒令百姓交的赋税就是茶叶。交不了茶叶就只能交银子抵税,可是普通百姓哪来的银子?这两年,真是逼死人哦!” 她的话中带着无尽的辛酸和无奈,仿佛在诉说着百姓们的苦难。 第451章 五十万斤茶叶 “官府收缴茶叶代替田税?” 景春熙皱着眉头又问,还是有点不理解,眼神中满是迷茫。她总觉得官府用茶叶代替田税,或许是茶农们的一种福利,毕竟茶叶是当地的特产,或许能减轻一些负担。 可再想想陶金说的,建安郡百姓的惨状,又觉得不对。 “小姑娘,你想的太简单!要是这样就好啰!”男掌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和苦涩。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像在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该交的稻谷还要交,茶叶也是另外算的。官府逼着茶农上交茶叶,数量比以往多上一倍;不是茶农的交了稻谷,也得按人头交茶叶,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新生的孩童爹娘自己都往尿桶里溺!”他一边说一面神伤,仿佛那些悲惨的画面就在眼前。 “这么惨!这两年还有稻谷上交?不是受灾后赋税减免了吗?又是旱灾又是水灾的,哪里收得了稻谷?”景春熙心情沉重,这不是逼死人吗?饭都吃不上了,难道百姓家里还有陈粮来交不成?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苛捐杂税怎么会有人承受得起。以往也曾听闻过一些地方百姓的疾苦,但从未想过建安郡会如此严重。 “只有你们外地人,才会说我们旱灾,我们建安郡这地势,从来就只有水灾,没有旱灾。”老板娘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去年水灾是死了不少人,但是今年稻谷收成好着呢。有什么办法?有那些狗官在,又加上倭人相逼,年景越好越吃不上饭。”她的眼睛里闪过愤怒,控诉着不合理的赋税和贪婪的官吏。 老板娘说得义愤填膺,甚至拿起那把菜刀往案板上剁了剁,菜刀与案板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整个铺子都有些微微颤动。 她完全把菜板当成了狗官,想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它上面。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得出她心里的愤怒已经压抑了很久。 男掌柜看妻子说开了嘴,自己的话闸子也打开了,也冲他们说:“收完了稻谷收茶叶,全都是逼出来的。反正,现在的茶叶是每旬收一次,每户都是有定量的,要是哪户收不上来,倭人就会进屋抢人,不少人家里,儿女和青壮男人都被掳了去。”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悲哀。 “嗨!与其生出来,被人家糟践,还不如不生。”这话一说出来,老板娘就抹起了眼泪,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滴在了案板上。看她那表情,应该家里也没少遭罪。 景春熙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不忍。她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些消息,却没想到会听到如此令人痛心的事。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在心中交织。 其他人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吃完鼎边糊,交银子的时候,老板娘笃定地看着景春熙,问:“你们坐船过来的吧!是不是官家小姐?” 心想,老板娘大概是以貌取人。景春熙摇了摇头,轻声解释说:“就是过来走亲戚。” 老板娘听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失望,甚至有点生气:“还以为你们是官家小姐,有家人护着。现在普通人家躲都来不及,你们反倒跑来了,趁着还没出事,赶紧回去,省得爹娘为你们担心。”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对这些外来者的担忧。建安郡日子不太平,如果没有官员撑腰,停留得越久,就越危险。 当他们走出那条狭窄而幽深的巷子,再转回大街的时候,原本喧嚣的茶楼、饭馆和那些几间大铺子,都已经关门熄灯,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寂静。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将整个街道笼罩得严严实实,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吹得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 所有人都心情非常沉重。他们本以为来到建安郡,仍然能像在浔阳城那样,只要找到像刘老爷那样,正直、诚信、良善的商家,把倒腾出来的粮食平价卖出去,就能把百姓解救水火。 景春熙原本计划着,平价收购一些当地的茶叶,再轻轻松松收了狗官们库房里藏着的好茶、好宝贝,就可以满载而归了。然而,现实却远比他们想象的糟糕。 看来,想在这个地方做点好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本陶金提供的信息再比对现在的情况,建安郡的状况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会不会就是陶金让她赶紧过来的原因呢?景春熙头疼。 直到他们睡下,承睿和承智都没有回来。 兄弟俩出门的时候,都特意换了身半旧的细棉布长袍,头上是一方纶巾,一看就是普通人家读书人的样子,毫不引人注目。 一开始,他们有点找不着北,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想用他们习惯的渠道找几个乞丐,都非常艰难。只能在附近的小巷里穿梭溜达,像是寻常的路人,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一个偏僻的小铺子里,他们每人吃了两个光饼,还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鱼丸汤。吃着简单的食物,他们从掌柜口里听了几句闲话,又听了几个百姓的诉苦。两人听到了跟景春熙他们听来的,几乎差不多一样的信息。 知道建安庆现在是这样的状况,他们的心中也沉甸甸的,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于是,他们也就有了打算。 两人一直往小城的边缘走,一路上,夜色越来越浓,四周也越来越安静。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距离城区不远,和城区几乎连接在一起的小村子。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显得有些破旧。此时,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熄灯,早早就入睡了。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人朝一家早就看好的院落走去。这个院落靠近村头一侧较偏的位置,宅子很小,除了正屋两间房,旁边只有两间低矮的屋子,应该是用作厨房和堆放柴火。 一个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非常简陋,简陋到篱笆连门都没有。院子里只有小小的一畦菜地,几颗菜稀稀拉拉地长着,显得有些可怜。 从这简陋的院子和房屋来看,就知道这家住的人应该不多,生活也十分清贫。 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最近的一户邻居距离也有七八丈远,显得格外孤零零的。 第452章 两个书生 进了小院,承睿让弟弟站在自己身后,自己则前去轻叩刚刚熄了灯的房门。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却又带着几分期待,希望这扇门能为他们打开。 笃笃!笃笃笃! 没敲门之前,屋里原本还有窸窣的声音,甚至还传来了一两句低声对话,但随着敲门声的响起,里面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的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不敢出声,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菜畦里,原本还啃着菜心的青虫都抬起了头,似乎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只听到田边、树林里还传来几声蛙叫虫鸣,更衬托出小院的安静。 笃笃!笃笃笃! “屋里有人吗?”承睿停顿了好久,还是没有声音。他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换成承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音调更显稚嫩:“老乡,我们是浔阳城的书生,想要去往建安城,今日到这里太晚了,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在此借宿一晚?”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承智朝门边的一块长条石坐了下去,累得哼了一声,说:“哥,我们就在这坐坐将就一晚吧,这时候进城也住不了店,还不如在这安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些疲惫。 “好,在这屋檐下,至少不被霜打,总好过露宿街头。”承睿也坐在了弟弟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只有零星几颗星星的天空,许久都不再说话。 即使长衫里面都穿了夹袄,还是感觉寒风刺骨,两人坐了许久,也合不上眼睛,心中的焦虑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吱呀!” 终于响起了开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开门声特别清晰,打破了这个小院的宁静。 两兄弟没有起身,只是侧身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佝偻着腰探出头来,看向他们的方向。天太黑了,相互间都只能看见对方影影绰绰的身影。 “爷爷!”靠近门口的承智率先慢慢站起来,小声打了声招呼,却不敢太靠近老人,担心他受到惊吓。 承睿也站在弟弟身后,小声叫了声“爷爷”,并拱手行了一礼,连声说道:“打扰到您休息了,如果老人家不方便,我们马上就走。”他的声音很是诚恳,并作势说可以马上就走,生怕给老人带来任何不便。 老爷爷没回他们的话,而是转头朝里屋说了一句:“不是倭人,就两个大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经历了太多岁月的沧桑。 “哦!”屋里是个老妇人的声音,窸窣一阵后,屋里有了点亮光。又一个脚步声出来,老奶奶手上还拿了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她满是皱纹的脸。 老爷爷接过油灯,朝两兄弟的脸上照了照,从头至脚认真看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们的身份。他开口问道:“东西被抢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审视。 两兄弟愣了一下,承智率先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们出门的时候本没想要这么做,所以也没想到要提个包裹,伪装一下。 老奶奶也把他们看了个仔细,最后看他们缩着身体,旧旧的长袍好像还挺薄的,叹了口气,说:“可怜见的,进来吧。”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怜悯,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孙辈。 承智连声道谢,承睿也有些不好意思,又说:“这么晚,叨扰爷爷奶奶了。”他们心中满是感激,却又觉得自己给他们添了麻烦。 老爷爷:“吃了吧?没吃,还有两个红薯,只是有点冷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甚至不正面回答他们的话。但承睿和承智都知道,老爷爷和老奶奶明明就是可怜他们,发了善心才开了门,甚至还想分给他们吃的。 承睿:“半道上吃过了,不饿!谢谢爷爷、奶奶。”他微微一笑,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房子不大,除了两张顶在一起的木板床,再就是床头边上有两个陈旧的箱子叠在一起,屋里连张凳子都没有,很是清贫。 房屋的角落里摆了不少东西,都是箩筐、撮箕、竹篮,这些农家自用的东西,摆得很是凌乱。最边上还有一小堆红薯,看起来是这家人过冬的口粮。 老爷爷走近其中一张床,把床头上的一件旧衣服拎了起来,放到另外一张床上。然后指着自己的床对兄弟俩说:“家里穷,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两人凑在这张床上对付一晚吧。”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承智有点犹豫地看着哥哥,承睿也没马上动,不是嫌弃,而是觉得他们俩的忽然侵入,像是鸠占鹊巢。两人尴尬地站着,很不好意思,承睿甚至想说:他们睡地上就行。 老奶奶说:“知道你们不习惯,可在屋里总能挡挡风,总好过在外面受冷。夜深了,我们也要睡了,睡不着你们也到床上去,盖着被子暖和些。点灯太费油,我们用不起。”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但也透着善良。 老奶奶说完,就自己爬上了床的里侧。 老爷爷看两兄弟终于坐到了床沿,就吹灭了灯,把油灯塞到床底下,也坐过去抬脚上了床。 黑暗中,小屋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两兄弟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激。 虽然两人另有目的,但是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因为老爷爷、老奶奶善良的收留,而变得不再那么难熬,心里都觉得暖烘烘的。 第453章 留宿爷爷奶奶家 夜幕低垂,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看两个老人已经上了床,他们也不好老站着。承睿轻轻地拉了拉弟弟承智,两人小心翼翼地,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木板床很简陋,刚躺上去的时候,还吱呀作响,两人只能一动不动。 薄薄的粗布被单下,垫着的是厚厚的稻草,稻草散发着淡淡的干草味,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盖在身上的棉被并不厚,摸上去硬邦邦的,给人一种粗糙的质感,这样的被子盖在身上,恐怕不会有多暖和。 此时,他和承智都没有丝毫睡意,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 知道两个老人不可能那么早入睡。犹豫再三,又酝酿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承睿先出声:“爷爷,家里就你们两人吗?” 承睿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承智则是侧着耳朵仔细聆听,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只听老爷爷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口气里满是伤感。 “嗨!” 老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可不就剩我们两人了吗!” “去年水灾,儿子儿媳撂挑子先走了,本就够惨的。前两旬家里的交不够茶叶,孙女就被抓走了,怕是也回不来了。” 老爷爷的话音未落,老奶奶可能想到她那苦命的孙女,先崩溃了。 她的哭声起初很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很快便变得凄切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捂住嘴,似乎不想让哭声太大,但那哽咽的声音还是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无比凄苦。 受老奶奶的影响,没一会儿,老爷爷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太悲惨了!承睿被这哭声深深触动,觉得自己眼睛也发涩,说出的话都有点不自然:“爷爷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挑起你们的伤心事。”他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伤心事。 明知道这边的局势不好,问什么不行?偏偏问人家几口人。这不是戳人家痛处吗? 承智则是小声安慰道:“奶奶,别哭,兰儿肯定能回来的。”他的话本是好意,却没想到把老奶奶惹得哭声更大了。 她一面哭,一面断断续续地说:“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声音绝望得痛不欲生,让承智也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实在没有多少安慰人的经验,现在更是不敢说话了,只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啜泣声。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氛,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起来。 直到老奶奶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老爷爷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让你们见笑了,老婆子这几天想哭都哭不出来,现在发泄一下也好,怪不得你们。要怪,只能怪我们命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能听出一丝不情愿的释然。 承睿看着屋里的气氛逐渐平和下来,这才又问道:“爷爷家是茶农吗?是不是人手少了采不上茶?”他的声音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又触动了老人的伤心事。 “哪里是人手的事?”老爷爷叹了口气,声音里依然是不可言说的无奈:“一家也就几亩茶,即使早晚都采茶,一天又能出多少两?就是把茶树的根刨了一起称,都不够他们给的定额啊。” 他的话让承睿和承智都感到一阵震惊,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难怪那么多人都呆在山上,怕是一根茶苗都不敢放过。 说完,又听到老爷爷轻声安抚了几句,老奶奶的呜咽声也渐渐消停了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摇动树枝,还在沙沙作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爷爷又开口了:“因为交不够茶税,村子里的男丁都被抓完后,又开始抓年轻的女孩子,小媳妇儿也不放过,现在孩童也抓了不少,村里很多人家都变空屋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盯着帐顶,眼神里满是绝望,但是声音平和了很多,不带一丝感情,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怎么能这样?来抓人的也是府衙的人吗?茶叶收不够,难道连人也抵给倭人?那不是为虎作伥?” 漆黑的蚊帐里,承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那是愤怒的光芒。他觉得自己问的话有点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下去。 不刨根问底,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这个村里人哪能知道?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跑去府衙找人,结果连自己也回不来。” 老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继续说:“有人说被拉到了山上,也有人说百多里外的海滩上都是大船,兴许从海上拉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解的谜团,也为失去自己唯一的孙女叹息。 承睿问:“到底人是府衙拉走的,还是倭人掳走的?没人看见吗?” 承智这时候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他愤愤地出声:“这也太惨了,朝廷就任由自己的百姓被倭人糟践?”他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显然也被这悲惨的现实所触动。 又挑起这样的话题,承睿都担心又惹得老奶奶一顿痛哭,但那悲怆的哭声最终没有再次响起。 老爷爷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死气:“谁拉不一样?谁管老百姓的死活?反正都是蛇鼠一窝。” “反正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只要府衙的茶叶收不上来,那几天倭人就准会来作乱、掳人,每次都没有落空,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话让承睿和承智感到阵阵寒意,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府衙和倭人竟然勾结在一起,残害百姓。 “嗨!明日又是上门收茶叶的日子,天一亮你们赶紧走,能避开尽量避开。不然被当成村里的孩子就麻烦了,那可是有去无回的。”老爷爷在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担心他们也会遭遇不幸。 承睿心里一阵难过,但他也知道老爷爷说得对。他们必须离开,否则还可能给这两个老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他轻声承诺:“爷爷、奶奶,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又过了许久,两个老人那边终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承睿和承智却依旧没有睡意,他们躺在床上,心里满是沉重。百姓正遭受着巨大的苦难,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一直等到外面的鸡打鸣,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老爷爷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又睡了过去。承睿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必须离开。 他轻轻地往枕头上放了两个银锭子,这是他们身上仅有的财物,希望能给这两个老人带来一些帮助。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又把门从外面虚掩上,没有一句告别,就默默地离开了。 第454章 阿七进了乞丐窝 “小姐,阿七昨晚找了套破衣服,用泥和灰把头发糊得起了饼,睡到了城外的破土地庙。 阿七站在景春熙面前,脸上还带着些许倦容,眼下也有点青紫,昨夜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眼眸也有点微微泛红,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身上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穿的便装,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景春熙完全没想到,为了探到真实的消息,阿七会如此拼命,不惜把自己融入乞丐堆里。 阿七本想早一点来汇报,但又担心自己那副脏兮兮的模样会吓着小姐。 他深知自己昨夜的装扮有多么狼狈,头发上糊满了泥灰,身上也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脸上更是被炭灰涂抹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想象着自己那副模样出现在小姐面前,小姐即使没有被吓到,也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先跳到江边洗了个干净,用江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上的污垢,直到那些泥灰被彻底冲掉,露出原本的肤色。才又匆匆上船换了套衣服,这才赶回酒楼向景春熙汇报。 阿七神情严肃地说:“土地庙里的乞丐,不是断手断腿、眼瞎耳聋,就是毁了容或是脑子不行的,还有一些老得掉了牙,确实走不动的。跟浔阳城的乞丐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回忆起来,然后清晰地传达给景春熙。 在浔阳城的时候,阿七因为跟阿衡他们接触,见过不少形形的乞丐。那边的乞丐,大多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或是父母双亡,家里遭了难才出来乞讨的。他们最多只是由于吃不上饭,瘦骨嶙峋而已,乞丐堆里什么人都有,而且伤残的并不多。 而闽清县这边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乞丐是不少,可除了老的动不了的几个,剩下的就没一个是身体完整、完好的。 这让阿七感到非常吃惊。他本以为乞丐的世界到处都是一样的,但闽清县的乞丐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景象。 他不禁在心里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凄惨? 阿七本身长得就很瘦很高,稍作打扮,再糊了头发和一脸灰后,看起来就像个饿死鬼。他的衣服破旧不堪,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被炭灰涂抹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幸存者,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昨晚混进土地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擦黑,夕阳的余晖洒在土地庙的屋顶上,给这个破旧的地方增添了一丝温暖。 阿七蓬头垢脸又畏畏缩缩地走进土地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乞丐。 “你全须全尾的还不快跑?还想被倭人掳了不成?”阿七专门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刚朝一老一幼两个乞丐旁边坐下去,就被小男孩捅了捅。 他转眼看去,只见六七岁的男孩子,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身子也瘦得不成样子。他和一个瞎眼老汉坐在一堆稻草上,显然那就是他们的窝。 那小男孩的脸庞瘦削,眼睛里透着一丝警惕和不安。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这么冷的天,还露出一边瘦弱的胳膊和腿,让人不禁心疼。 他看着阿七,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刚才这句话就是他询问的。 阿七一开始对小男孩的话有点不理解,怎么自己四肢健全反而成了罪过?难道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老实,所以容易被欺负? 他看着小男孩,又看了看那个瞎眼老汉,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他看到瞎眼老汉扯了扯男孩那只空荡荡的衣袖,小男孩便不再说话,这说明老汉的耳朵是能听得见的。 阿七假装看不见爷孙两人的动作,而是往自己怀里掏了下去,掏出了两个沾了一点灰的馒头递了过去。 这两个馒头本是阿七从船上拿出来的,出门前他特意用炭灰抹了一把,上面还留着几个手指印。虽然炭灰有点味道,但总比那种掉进泥地里,再捡起来吃的要强些。 小男孩看见馒头,毫不犹豫地抢了过去。他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显然是饿得狠了。 “爷爷,有馒头,快吃!” 男孩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瞎眼老汉的耳朵说的。一个馒头也随之快速塞到了老汉的手里,另一个馒头则被他快速地往自己怀里揣,生怕被旁边的乞丐抢去。 他的动作虽然急切,但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了别人。幸好其他人离得远,也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那个瘦得颧骨老高、眼窝深深凹下去的瞎眼老汉,眼窝里只剩下眼白,一眼看过去有点像骷髅头,能把孩子吓哭的那种。 他一只手接过馒头,另外一只手伸出五根黑漆漆的手指,朝孙子递过来的馒头摸了摸,又捏了捏,感觉到馒头的蓬松和柔软,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表情。 他咧起了嘴巴,脸上深深的皱纹轻轻扬起,小声笑着说:“是馒头!我们四儿吃。”老汉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慈爱。他看见孙儿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关爱,孙子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四儿看到爷爷不肯吃,而是又把馒头推过来给他,那小表情有点难过。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馒头接了过来,而且放到了嘴里,还把馒头咬住了。 阿七本以为他会自己把馒头吃掉,完全不顾瞎眼老汉,正感到有点失望。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大半个馒头又被他咬了一小口后,又递了回来,塞给了爷爷。他的动作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爱与关怀,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四儿还说了一句:“一人一半,爷爷不吃,四儿也不吃。” 阿七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本以为乞丐的世界只有悲惨和无奈,但这一刻,他看到了爱与希望。 他看到了小男孩对爷爷的关爱,看到了老汉对孙子的宠溺,看到了他们在艰难的生活中依然坚守着彼此。 阿七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生活是苦了一些,但是只要还有爱,就有希望。 第455章 蛇鼠一窝 可能是担心爷爷不接馒头,四儿用已经咬有一个缺口的那边馒头,去轻轻触碰爷爷的手指和手心,让他感知到自己已经吃了一半。 他想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爷爷:“我已经吃了,您也吃吧。”他看着爷爷,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爷爷能接受这份心意。 老汉接过馒头,两手一摸,显然已经知道四儿的意图。或许是爷孙俩这样相互谦让的场景,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他不用摸就已经猜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馒头,也没有马上把馒头往自己的嘴里送,而是两只手继续摸索着,他动作很慢,手指在馒头上轻轻捏动,尽力让两半馒头大小一致,然后才从中间把馒头掰成了两半。 掰开后,他将其中一半举到四儿的位置,哆嗦着手示意四儿,声音很是严厉:“吃!”老人的语气虽然强硬,但眼神中却透着无尽的温柔和关爱。 四儿噙着眼泪接过,才开始咀嚼本就咬在嘴里的那一小口。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也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这种场景,看得阿七心里好难受,他有点后悔自己馒头拿少了。他看着这对爷孙,心里满是酸楚,却又无能为力。 这时候四儿才小声冲阿七道了声:“谢谢!大叔!”他的声音很轻,还是担心惊扰了周围的人。 四儿这时候显然很感激阿七,忽然想主动向阿七示好。他一面细细嚼着嘴里的馒头,一面示意阿七靠他近一点,还把头往阿七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孩子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把阿七当成了值得信赖的人。他小声提示:“大叔,但凡四肢健全,脑子没问题的,连做乞丐的权利都没有,小孩子也不例外,您看看四周的乞丐。” 阿七回头大致望了一圈,乞丐堆里,四儿和爷爷两人状况还算是好的。有些老乞丐或是病了的乞丐,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的身体被疾病和饥饿折磨得不成样子。恐怕到死自己都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年轻点、青壮点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要么就是鼻涕垂下来都不知道擦,眼歪嘴斜的痴傻人,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奇怪的是,一圈看过来,像四儿这样的小乞丐几乎没有。 四儿嚼完嘴里的馒头,手里的都不太敢往嘴里塞,他生怕吃完后,以后再也没有了。 但是又忍受不了肚子的饥饿,只能慢慢剥馒头上的一点点黑皮,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食物,继续放嘴里细嚼慢咽。 四儿身旁的爷爷,那动作跟四儿也差不了多少,这么慢吞吞地吃,半个馒头起码可以吃上半个时辰。 现在爷爷很安静,也没有阻止四儿继续跟阿七说话。 四儿又慢悠悠地说道:“就为了不被抓走,爷爷用细线将我的手臂勒了七八圈,连续勒了五天,这节手臂就不行了。找人砍了手臂,倭人才不要。”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隐隐的泪意,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痛苦,像是在说着不相干的人和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显然,为了能跟亲人在一起,这个老人也是豁出去了。 把孙儿的话听在耳里,老人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很坦然的样子,显然并不后悔。就差没有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只能接受。” 四儿用力甩了甩自己空空的袖管,袖管在中间打了个结,下面一节手臂已经没有了,上半节好像还能动。 阿七说到这个的时候,还闭了闭眼,想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继续跟景春熙说:“百姓被逼得连饭都没有吃,想要做乞丐,还得才行。他们说只要是男丁,只要不是吃奶的娃娃的全部都抓,女娃只要过了四岁,长得好看的抓,不好看的也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他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景春熙,希望她能明白这里的残酷。 实在看不得他们的惨样,阿七把自己昨天分得的那十两银子留给了四儿,这个他没有跟小姐说。 当时他将银子放在四儿的手心里,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活下去。四儿拿到银子后,眼里闪过的那点亮光,他看到了。 景春熙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惨了。昨晚他们没遇到这样的事,也是侥幸。 她的心中满是愤怒和无奈,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将百姓逼到这种地步?这事,她管定了。 阿七又说:“城外比城里更猖狂,城里没被掳的人家,不是官家就是收买了官家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如此黑暗,连官府都成了帮凶。 景春熙皱着眉头问:“难道就管不了啦?” 阿七摇了摇头,冷冷地说:“蛇鼠一窝,怎么管?”眼里有愤恨,也有不甘,意识到这边的状况比九江郡又严峻,他也不知应该怎么办了, 第456章 那就让他们先掳了我 按原本的约定,今天中午,所有人都要回到船上碰个头。 昨晚出去探听消息的人,无一例外陆续回到船上,他们带回的消息,与阿七他们几个收集来的都大同小异。 汇报完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脸上写满了沉重和忧虑,实在是探听到的消息,就是当地百姓都太悲惨了。 这边的状况跟陶金说的不太一样啊! 原本的消息是城门被封锁,最缺的就是粮食,还有就是茶叶运不出去,茶农只能把茶叶低价卖给官府。然而,现在府衙这波操作,分明就是明抢。 抢了稻谷、茶叶还不行,还抢人。这种行径,简直比土匪还狠,让人难以置信。 景春熙坐在船舱的主位上,听着护卫们汇报消息。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坚毅。 听完护卫们的汇报后,景春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他们尽快回去休息。 护卫们连夜奔波,几乎一夜没睡,早已疲惫不堪,景春熙心中感激,却也心疼。 随后,景春熙又招呼阿七、小蛮,还有承睿、承智几人回了酒楼。 酒楼的房间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人坐下许久,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后来还是承睿发了话,说:“看来建安郡的情况,比九江郡要复杂得多。景小姐,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脸上都是无奈和焦虑,都将目光投向景春熙,等待她的决定。 是去是留,小姐还是拿不定主意,这让所有人都有点着急。最着急的还是阿七和承睿、承智两兄弟。 阿七自然是主张原路返回的,这边情况太复杂,周边也危险多多,挣再多的银子也没有小姐的安全重要。他深知小姐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若是出了任何意外,他无法向景逸和姑奶奶交代。 阿七的脸色凝重,眼神中虽然透着焦虑,但并没有任何提议。只有暗暗在心里祈求,望小姐能够做出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承睿和承智自然是不会主张马上回去了。他们来建安郡的目的性本来就很强,不会轻言放弃。 在他们看来,就算回去肯定也是要见到孝康表弟,并跟他详谈之后,不然他们也心有不甘,回去也不知如何向姑母和表弟表妹交代。 自从那晚在陶氏祠堂进行了祭拜,他们就深知自己作为陶府血脉的重任,也知道孝康表弟的不容易。 为了陶府的将来,他们需要努力,也需要助力,不能拖孝康表弟的后腿,而是要尽全力协助他,来共同完成重振门庭的使命。 如果他们就这样回去,不仅无法向姑母交代,更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无颜跪拜自己的列祖列宗。承睿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承智好像也下定了决心。 “两位陶府公子想要的,肯定不仅仅是报仇而已,肯定和孝康哥哥一样,更想的是安抚民心,让百姓安居乐业。” 景春熙话语间特意提到陶府,就是想提醒他们兄弟肩头的责任重大,不想让他们做临阵退缩的事。如果他们两兄弟不打起精神,不能迎头而上,如果完全靠孝康单打独斗,那孝康也太辛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孝康是燕王世子后,景春熙好像对他有了更深的理解,也确信知道他跟太子和四皇子不是一类人。 她相信孝康是个心怀天下、心系百姓,胸有沟壑、腹有乾坤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势。这种胸怀,让景春熙对他充满了敬意。 “我们也想为建安郡的百姓做点事。”两兄弟果然不负众望,都点了头。其实不用景春熙提醒,他们两兄弟也从来没想过要退缩。 昨晚后,两兄弟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对可怜的老夫妇,还有他们所说悲惨遭遇的场景,甚至耳畔经常传来老奶奶凄厉的哭声。他们知道,那只是建安郡悲惨百姓的一个小小缩影。 两兄弟现在心里涌出的那种痛苦,无异于听到陶府下人讲述家中一众长辈妇孺被屠杀时的场景,哪里能不恨?承睿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白,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愤怒和无奈。承智则轻轻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为百姓的遭遇感到惋惜。 阿七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知道小姐的主意已定,不可能马上返回了。他的心沉了下去,但很快又调整了情绪。 怎么办呢?不能劝阻,就只能支持了。 这么一想,阿七的心里又坦然了:“按大家得来的消息,这几天收茶叶,怕是又有不少人失踪或被掳!”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话语间也在提醒众人,形势已经刻不容缓,到了当干就干的时候。 如果纯粹是为了百姓,其实阿七和护卫们都不想走。他们从来都不是自私的人,以前从军守护边疆,保家卫国,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百姓。现在看到百姓这么悲惨,他们也觉得挠心挠肺,恨不得帮他们一把。 昨晚临走前,阿七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留给了可怜的爷孙俩,但内心却难以平复。 想到再这么下去,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家庭会有这样的遭遇,他真是意难平。阿七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拳头更是攥得。 “那就让他们先掳了我。” 看到所有人都支持他,景春熙也不再犹豫,忽然很坚定地看向他们几个。眼神表现得非常镇定。几人都感受到了小姐心里的决绝,感受到小姐牺牲自我的决心。 阿七:“小姐,不可!”他的声音很是惊慌,似乎不敢相信景春熙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蛮:“小姐,不可能!”他眼中满是担忧,声音也有些颤抖。 承睿、承智两兄弟声音有点急切:“景小姐,不可!” 四人异口同声出言制止。小姐的话一出来,他们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姐是想以身试险,这是万万不可的。不单是顾及景春熙景大将军府的身份,承睿有种直觉,景春熙在孝康表弟心目中是个重要的人。 孝康若在,也绝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闪失,更不可能会让她去冒这个险。而他们兄弟,就算是为了表弟,也为了景春熙对他们的帮助,也应该把景春熙保护好。 阿七和小蛮更是吓了一跳,小姐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回去怎么向景逸和姑奶奶交代?想来也不用回去,直接跳江算了。 阿七的脸色变得煞白,小蛮的眼中则泛起了泪花。所有人的意思都是: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小姐这天马行空的危险决定。 第457章 不是倭人 “掳我和小蛮两人。” 景春熙说完,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众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把李小蛮增添进这次行动的名单,这不仅仅是为了让阿七他们放心,更重要的是,她深知面对两个小毛孩,敌人的警惕性肯定不会太高。 这时候,她也终于明白了当初师父让她把小蛮收入麾下的真正用意。 小蛮的身手敏捷,善于伪装,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两人一起训练了这么久,也共同参与合作过好几件大事,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思。 这时候,只有小蛮的脸上浮起了笑意,只要能随时保护在小姐身边,去做什么他都愿意。 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对,景春熙又迅速安排道:“七叔,你得尽快帮我探明白,那些茶叶收缴后都送到了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继续说道:“不光是闽清县,还包括周边的几个县。”她知道,这些茶叶的流向很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线索,而这些线索或许能揭开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些茶叶她得全拿了。 “七叔,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派人到最近的海滩上查一查,看看船只有多少,倭人有多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深知,查探这些消息,尤其是茶叶的去向,肯定是在周边几个县更合适。她也隐隐觉得,整件事情中,最悲惨的应该就是最底层的百姓,而建安城内,官家贵人们恐怕还是一幅国泰民安、百姓安乐的喜乐景象。 这种对比让她心中不禁有些愤懑,但也更加坚定了她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景春熙想得很明白,她和小蛮深入虎穴,主要想看的是被掳的人都送到了哪里。然而,茶叶的去处未必能同时探明,这些自然只能交给阿七他们来完成。 一说到任务,大家都忘了阻止景春熙,而是认真琢磨起来。阿七听完吩咐后,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深知景春熙的决定虽然危险,但却是最合理的安排,他要劝阻也未必劝阻得了。 看到景春熙停了好久又没说话,承睿和承智有点急了。承睿率先开口问道:“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承智也一着急,冲口而出:“我和哥哥都会武功,而且~~而且~~” 他转头看了看哥哥,看他没有摇头也没有制止,便鼓起勇气又继续说:“其实,跟我们过来的,还有八个人。”他的话音刚落,承睿才点了点头,接住弟弟的话题说:“他们从陆路过来的,今早才到!已经跟我们碰了头。”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敢把姑母一家往危机重重的浔阳城里带,还带着报仇决心的人,怎么可能单枪匹马没有任何后手? 景春熙心中暗想,看来自己原本并不值得信赖,不然两兄弟也不会在她面前藏拙。不过她一点都没后悔把十二车粮食留在浔阳城给他们。粮食就是生命,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一份力,也在帮孝康而已。 看到阿七和小蛮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知道他们也不理解两兄弟的行为,景春熙却不想计较那么多。 她点了点头,对两兄弟说道:“你们负责探明府衙的情况。” 她看着两兄弟认真听讲,还点了头的样子,又继续说:“看狗官跟建安郡守有什么勾结?建安城有没有京城哪个府邸派来的爪牙,注意打探他们都在干什么?”这些信息对于整个计划来说至关重要,现在两兄弟有助力也懂武功,任务对他们来说,可能并不是太难。 “再就是,看他们的银两和宝贝都收在哪里了。” 景春熙本想告诉他们说,这也是最重要的,但又怕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财迷本质。狗官从百姓那盘削来的,自然要归之于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决心和信任,自己的干劲就更足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暂时放下,然后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各自准备,我们尽快行动。” 深夜的闽清县城郊,一片死寂,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到处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夜风吹过,却也让人不寒而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夜的寂静与不安。 就在承睿和承智那晚借宿的村子,仍然在那个小院里,老爷爷和老奶奶两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眼睛却不敢闭合,心里满是担忧。 已经让他们知道,这个夜晚并不平静,而他们所谓的孙子孙女,此刻正躺在另外一张床上,有的只有未知的明天。 一整天,他们院子里的竹篱笆上,晒着明显是男娃女娃的两套旧衣服。 景春熙和小蛮是在接近天亮的时候被人掳走的。当时,夜色还笼罩着整个村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四个穿着倭人衣服的矮小男子闯了进来。他们嘴里说着一些老两口听不懂的话,声音中带着凶狠和嚣张。 两个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坏了,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嘴里不停地哀求着,却因为害怕而起不了身。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春熙和小蛮被绑了起来,又被堵了嘴。然后被扔到了门外的破旧牛车上。 当两个老人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着来到前院。 老奶奶看到孙子孙女,心中一急,本能地想冲上前去救人。然而,一个倭人转身就是一脚,直踹向老奶奶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奇迹发生了——那个倭人的腿踢出一半时,另一条腿却忽然一软,如果不是扶着牛板车,他差点就跌倒在地。 老爷爷和老奶奶吓得趁机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饶,哀求这些不速之客放过他们的孙子孙女。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个被什么打中脚踝的倭人,强忍着疼痛,终于爬上了牛车的车辕上。他嘴里忍不住埋怨了一声:“疼死爷了,走!” 这话传进了景春熙和小蛮的耳朵里。他们被绑着丢在板车上,此刻面对着面侧躺着,眼睛里都是诧异。 如果不是被堵了嘴,他们肯定会惊叫出声——因为他们听懂了那句带着当地口音的官话,显然这几个并不是真正的倭人!而是官府让人假扮的。 第458章 四五岁的小姑娘 劫持他们的,根本就不是倭人,刚才那人明明说的是建安口音的官话。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景春熙和小蛮心中一惊。 不久,那个赶车的“倭人”也嘟囔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不耐烦。两人都听出来了,那是骂拉车的牛走得太慢了。这种熟悉的口音让景春熙和小蛮更加确信,这些人绝非真正的倭人, 一开始,小蛮偶尔嘤嘤哭几声,飞了布巾的嘴里还“呜呜呜”地乱叫,偶尔还能听出他在找爷爷奶奶。 景春熙则尽量保持镇定,偶尔跟着小蛮呜咽几声,或是侧转身体,用手肘轻轻碰一下小蛮,那些贼人看来,就是姐姐在无声地安慰弟弟。 村子里的壮年和孩子应该都被掳得差不多了。虽然听老爷爷老奶奶说,这次大家都交不上茶叶,但整个村子居然只掳到了他们两个人。 牛车颠簸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又到了另一个村子。然而,牛车并没有进村,而是在路旁一间破房子的屋檐下停了下来。到这里,他们终于有了伴。 被绑得结结实实扔上来的,是个才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被扔到景春熙和小蛮的中间。 面对着景春熙,小女孩的眼里没有一点泪痕,堵着的嘴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的脸蛋圆圆的还有点肉,不像是被饿肚子的,脸上抹了一层灰,但依然看得出她的眼睛黑得发亮,鼻梁还挺高,鼻尖微微翘起,有点小可爱。由于是近距离,还能看得出她是个小美人胚子。 她被扔上来的时候,手脚还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发现动不了,干脆也不动了。她和景春熙面对面干瞪眼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无趣,又用手和脚用力蹭了蹭,一咕噜给自己翻了个身,翻到了小蛮那边。 对面的小蛮刚刚嘤嘤哭了两声,眼泪把脸上的灰弄得跟只花猫似的,又湿又脏。发现小蛮脸上的脏东西都快蹭到自己身上,小姑娘立刻嫌弃地哼了一声,一咕噜翻身,又转向了景春熙,还把身体向景春熙这边移了移。 小蛮……被嫌弃了,欲哭无泪,他真的不想哭的,好不好。 这回,小姑娘认真研究起景春熙来。小姐姐的脸上白白净净的,还挺漂亮。穿的虽然是旧衣服,但看着还挺干净,五官长得很好,一双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瞪着她,虽然一副深究的样子,但看起来很和善。 小丫头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再转来转去。景春熙从她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出一丝恐惧,反而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最让她奇怪的是,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很新,却是上好的绸子做的。 想到刚才抓她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景春熙若有所思。 越过小女孩的头顶,景春熙和小蛮对视了一眼。小蛮的眼神也跟她一样,都是一脸狐疑。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个小女孩的出现,或许并不是偶然。 最后被扔上马车的,是个衣服褴褛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在路边被捉上来的。 那人被扔在了车尾,虽然没有紧挨在一起,但三人都被迫屏住了呼吸——太……太臭了,那是个真乞丐。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的出现也让景春熙和小蛮意识到,这些人掳人的目标似乎并不固定,只要是能抓到的,身体完好的,都会被带走。 几人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能眯起眼睛休息片刻。经过一夜的折腾,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但心中依然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过了许久,透过清晨照下来的几缕亮光,景春熙睁开眼睛,发现小黑屋里已经关了十几个人。这些人横七竖八地睡着,下面铺的是一层薄薄的稻草。 被掳来的人大多都是男子,没有一个大姑娘或是妇人。像他们这样的小孩还有两个,都是男孩,也就接近十岁的样子。 小姑娘被扔进来后,一直都是紧贴着景春熙,小蛮则被丢在了她们两人的脚下。那个乞丐则被扔到了最边上的角落,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非常招人厌弃。 景春熙努力把嘴里的破布蹭到了墙上,蹭了十几下,布总算掉了出来。长长地舒了好几口很浑浊的空气,感觉嘴巴的两边已经有点麻木。她好想揉揉脸颊和下颌,但手脚却被绑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环顾四周,除了进来的门,对面的墙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口很高,两个大人顶着才能够得着,还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从窗口透进来的几线光,才让她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白天。 折腾了一晚上,牛车颠簸得根本就睡不着。景春熙用嘴帮小蛮和小女孩咬掉了嘴里的破布,但三人相互之间都没有说一句话。 没多久,他们就侧躺着睡着了。 第459章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起来,赶紧起来,吃饭了。” 一个凶恶的婆子声音在小黑屋外响起,那声音粗哑而刺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原有的寂静。 伴随着这声音,小黑屋里的人开始集体骚动,嘈杂声、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把景春熙、小蛮和小甜宝三个惊醒了。 他们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有点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臭和屎尿的气味,三人不禁皱起眉头。 一听到招呼,所有人都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迅速起身往门口窜去。 景春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除了她和小蛮、小甜宝三个,还有一起被抓进来的那个乞丐还被绑着,手脚都动弹不得,其他人手脚都是自由的。 那道厚厚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影来微弱的光线,门上还有一扇从上至下的木栅栏关着,把他们与外面隔开。 食物是婆子从栅栏外面递进来的,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想要拿到食物,生怕慢了就没有自己的。 “给我,给我。”有人在前面大声喊着,声音中带着急切和贪婪。 “我饿!多给我一个!”另一个人不甘示弱地回应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 “想屁吃呢?有吃就不错了,还想多领,领了快点走开,别挡道。” 一声怒喝响起,紧接着是一记敲击声和一声闷哼,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敲破了头。景春熙的心猛地一沉,旁边的小甜宝终于露出恐惧和不安之色,才有了点小小年纪该有的样子。 跑得快的领了食物,开始有人往回走。他们不管不顾地把吃的东西往嘴里塞,显然是饿狠了。 景春熙这回看清楚了,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边手抓着个只有鸡蛋大的黑馍,另一边手执一个破碗,破碗里也就几口红薯汤。两样合在一起,三四口就能吃完。 看得出他们已经饿得不行了,只能狼吞虎咽地吃着这难以下咽的食物。 小蛮开始卖惨:“大叔,行行好,帮我松绑吧,我的手都快断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期待,眼泪又开始顺着脏兮兮的脸流下来,惨不忍睹。 领了吃食回来的一个大叔,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要蹲下来帮忙的意思。他嘴里还大声咧咧道:“还不快点给这些孩子松绑,我看都快没气了,该是扔到乱葬岗的。晦气!” 他的话是冲着栅栏外面的人喊的,哪里会有人理会?三人心中一凉,对这个大叔的期望瞬间破灭。 大叔嘴真欠!锦春熙心里骂道。 接下来,陆续走过来的人当中,也没有一个是好心的,大家都忙着抢食物,谁还有心思去管他们呢? 过了许久,才有一对相互搀扶着过来的兄弟俩走了回来,排在他们后面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两兄弟穿着不是太差,细棉布的衣服上面没有一个补丁。两人都很瘦,一个七八岁,一个十岁左右。十岁的男孩刚被敲破了头,发梢还在滴着血,血丝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脸颊。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但还是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黑馍和破碗。 看到景春熙和小蛮紧盯着他手里的吃食,小的那个瞪了小蛮一眼,但仍然好心地催促道:“你们还不快点去领,吃都没有剩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烦躁,但也能看出他对食物的渴望。 “小哥哥,我们手脚还被绑着呢,走不动!”景春熙冲着两兄弟一脸期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希望他们能帮帮忙。 小蛮也一脸沮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兄弟帮帮忙,麻烦帮我们解开!我的手都勒出血了。”然后把背转了过来,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勒痕,也想激发他们的怜悯之心。 “大哥哥,甜宝好饿!”身边又是一道甜甜糯糯的娃娃音,甜得让人毛孔一缩,任谁都抵挡不了。小甜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渴望,让人不忍心拒绝。 景春熙和小蛮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有些无奈。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可怜样来博得别人的同情,甚至得借助小甜宝的力量。 他们的惨状,果然成功吸引了两兄弟的注意。特别是那个小的,眼神都集中到小甜宝的身上,眼睛就移不开了。 他扯了扯身边的哥哥,然后两人的脚都不动了。 两个黑馍馍本就在大男孩手上,小男孩手上只拿一个缺了角的破碗。看自家大哥没有阻止,也没有走。他两口就把碗里的红薯汤喝掉,把空碗放在一边的稻草,然后朝小甜宝跪了下去。 小甜宝合理利用她的优势:“小哥哥真好,比我大哥二哥还好。” 小男孩成功被激励到了。用手解,用嘴咬,费了很大劲才把小甜宝手上的绳子解掉。甜宝脚上的绳索有点松,他和甜宝一起,两人没用什么劲,绳索倒是很快解开了。 小甜宝的手脚终于自由了,她揉了揉手腕,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就在小蛮以为就要轮到自己的时候,小男孩一下就站了起来,好像并没有帮忙的意思,他毫不犹豫拉着大哥就走。小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感到一阵失落和无助。 “大哥哥,您再行行好,帮帮大姐姐吧,甜宝没有力气!”小甜宝的声音再一次使得两个男孩驻足。 他看向甜宝身侧的景春熙。这一次小男孩也没有犹豫,再一次跪了下去。只是解完景春熙手上的绳索,把它往旁边一丢,捡起脚边的空碗站起身,两兄弟真的走了,这次真没回头。 即使这样,景春熙还是冲他们背影,真诚地道了声“谢谢”。 她心里还是感激的,虽然他们没有帮小蛮解开手脚,但至少已经帮了她和小甜宝,脚上的绳索自己可以解开。 “甜宝,你别管姐姐,快点去领吃的,不然得饿肚子了。”景春熙推了小甜宝一把,一面催促,一面解自己脚上的绳索。 食物很重要,可不能让小甜宝饿着。 “才不要,难吃!”小姑娘小嘴巴撅起来,还假意用手捂了捂鼻子,对他人手上的吃食不屑一顾。 她小短腿小短手活动了几下,跪着扑过来帮景春熙的忙。小甜宝的动作虽然笨拙,但也能看出她对景春熙的关心,原本的家教肯定不错。 小蛮无语地呆愣着,感觉自己被遗弃了。他看着景春熙和小甜宝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只能等小姐解完绳索再来帮他了。 终于,景春熙把小蛮的手脚解放了。她使了个眼色,让小蛮朝木栅栏跑去。 这时候,分饭的婆子已经直起了身,面前两个桶里都是重新收回来的空碗。 她用勺子轻敲木桶,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说道:“懒汉,就不该吃。” 说完,挑起木桶走了。 还在小口嚼着黑馍的那些人,看着他们三个的眼神,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眼中有一丝怜悯之色,但大多都事不关己,一脸冷漠,有的连看都不看他们。 刚才那个说话的大叔,把自己的最后一口黑馍吞下后,瞥了他们一眼,才大声说道:“看你们这样的,少吃一顿也死不了。” 他的话让景春熙三人心中一凉,原本还尚存的一丝感激之心,都在他们心里消失殆尽了。 第460章 甜宝丢了两个哥哥 三人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直到感觉没那么麻了,景春熙才招呼他们坐下来。 “你们轻轻地揉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动作轻柔一些,别太快。” 还好那些贼人把他们绑得不太就结实,不然手脚肯定会废。 景春需先把自己的经脉揉通。随后,又帮小甜宝揉搓,手指在小甜宝稚嫩的皮肤上轻轻滑动,仿佛在传递着温暖与安慰,小甜宝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看得旁边的小蛮都有点妒忌。 往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才冲着小蛮和甜宝小声问:“饿吗?” “不饿!” 小蛮头都不抬,小声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直挺挺地躺到了薄薄的稻草上。 幸亏两人昨晚都特意在里面多套了一身衣服,不然怎么贴着地面又没有被子盖,肯定得冷死。 “姐姐,我饿!” 甜宝和景春熙贴着墙坐着,甜宝的小脸蛋继续朝景春熙贴了过来,她把头紧靠在景春熙的肩膀上,小小的身躯紧紧地依偎着,完全把景春熙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景春熙一侧身子暖暖的,心也有点暖,这种时候有个暖心的小娃陪伴,好像还不赖。只是甜宝可怜了点,小小年纪就遭受这样的苦,让人心疼不已。 “给,吃,别咬碎,吃完就没了。”景春熙从怀里掏出一排奶片,偷偷塞到甜宝怀里,又往小蛮的手里多塞了一排。 小甜宝手速很快,也很机灵。侧过身不给人看见,也把奶片摸了一下,就知道是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景春熙教她掰出来一块,直接塞到了她嘴里。奶片入口即化的感觉让小甜宝眼里一亮,惊喜地说道:“姐姐,这糖不怎么甜,但是好香,甜宝还是第一次吃。” 然后又抱着景春熙的手臂,甜甜糯糯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稚嫩的童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景春熙也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片,然后再次环顾四周的人。 那些人吃饱了就躺懒,显然被抓进来就死了心,没有一点想要逃出去的欲望,个个死气沉沉的,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只有帮了他们的兄弟俩,两人都是一脸的神伤,他们没有躺下,而是呆呆坐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懊悔,或是想着家中的亲人。 “姐姐,甜宝也有!”甜宝吃了两块奶片,感觉已经没那么饿了,靠过来的手也给她塞了块东西。 景春熙轻轻捏了一下,软软的还有弹性,不用闻就知道是入口的东西,大致猜得出是半个馒头。 这个发现让景春熙有些惊讶,就是他们早有准备,也只是在空间里放了点吃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四五岁的小丫头居然有此远见,大喇喇地把馒头带进来了。 “你!” 小丫头可以啊!景春熙惊讶地转头看身边的小甜宝,小甜宝把手里的半个馒头从袖口往外伸了伸,示意自己还有。还冲景春熙贼贼地笑,那笑容虽然带着一丝稚嫩,却让人感到温暖和欣慰。 “收好!别让人看见。”景春熙的大手把她的小手包住,示意她把馒头收起来。在这个地方,饿到极限的人,为了几口吃的可以不要命的,这种东西只能藏着吃。小甜宝乖巧地点了点头,把馒头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小蛮睁开眼睛,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再看向甜甜,眼里都是深究。 景春熙手里的馒头一点都不脏,还是白面馒头,看起来很新鲜。而小甜宝身上那身衣服,虽然看起来已经有点旧了,却不是粗麻,也不是细布,而是绸缎。小家伙脸上的锅底灰抹得不太均匀,笑起来古古怪怪的,可以看得出五官还算精致,根本就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 小甜甜听话地把那半块馒头往怀里一塞,两手又在怀里摸索,一下又掰出一块奶片,带着手窝的小胖手往嘴里一拍,眯着眼睛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好吃的表情。 这时候歪着脑袋问:“姐姐,你也有准备?”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景春熙:也? 景春熙眼睛瞟向虽然躺着,但是还睁开大眼睛的小蛮。小蛮的眼神中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让景春熙感到一丝意外。呵呵,好玩了哈!有人跟他们一样是有备而来的。 小蛮和景春熙正在脑补小甜宝到底是哪派送进来的。这时候小甜宝说话了,特意压低的声音:“大哥二哥前几天被捉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稚嫩和紧张,眼神也是满满的担心。 景春熙和小蛮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你就来了? 为了见两个哥哥甘心被抓,真是够拼!也够幼稚。 搞不好甜宝还以为自己来了,就可以给哥哥送馒头,忽然觉得甜宝天真得有点脑残,应该是想哥哥,怀里揣个馒头,稀里糊涂就来了。 四周的人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吃饱了懒洋洋地躺下睡觉,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只有那两个帮了他们的男孩子,两人都是一脸的神伤,他们没有躺下,而是呆呆坐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懊悔,或是想着家中的亲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让人不禁为他们感到心疼。 第461章 真相慢慢揭开 小蛮双手垫住脑袋,躺在地上,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景春熙,满脸满眼都是三个字:怎么办? 景春熙回他一个字:“等!”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坚定,连小甜宝都觉得安心。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机会,等待转机,静观其变。 连续两天,他们每天的生活简单而重复——吃了睡,睡了吃。 景春熙每顿都会分给甜宝和小蛮一排奶片。为了不缺水,每顿的红薯汤三人都得老老实实喝下去。小甜宝本来不想吃,被景春熙一通说教后,碗里一滴都不敢剩。 小甜宝不要学样,转手每餐给景春熙分半个白面馒头。白面馒头这时候异常珍贵,而小蛮是没有份的。三人的黑馍,他也一餐只嚼一个。 景春熙也很好奇,觉得小甜宝的这件棉衣就像个宝藏,如果不是每吃一个馒头,就看到小甜宝的肚子往下凹陷一寸,景春熙还以为神仙姑姑也眷顾了她。 小蛮每一餐都忍不住往小甜宝鼓鼓的肚子看,满心满眼的好奇。小甜宝显然察觉到了小蛮的目光,每次都会白他一眼,就差没说:“这是我的,你别想。” 甜宝很不喜欢小蛮,虽然景春熙偶尔会跟小蛮说几句,也知道小蛮跟姐姐是一起的,可甜宝仍然对他爱理不理,也不会分他一口馒头。 小小年纪不见家中亲人,两天时间小甜宝居然没有哭,表情控制得很好,睡着了也没见哼哼几声,比大人还要镇定。她的坚强让小蛮感到惊讶,也让景春熙感到欣慰。 小甜宝虽然年纪小,但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哭是没有用的,只有坚强才能生存下去。 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有人被扔进来,有时候是几个,最多的一次有十一个。 小黑屋更黑更挤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睡觉的时候只能三人贴在一起蜷缩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人窒息。 第三天晚上,天完全黑下来,大家照样都躺下准备睡觉。景春熙躺在地上,心里还在担心,会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就在这时,沉重的木门却被徐徐打开,黑夜的吱呀声显得特别诡异。小蛮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景春熙,景春熙却是一脸坦然。 这次连木栅栏上的锁链都被打开了,这意味着什么?应该很快就可以进入虎穴了! “起来,都起来,老实点。”这大晚上的,一下冲进来好几个黑衣人。虽然有一个举着油灯,但灯光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其他人还是被吓得不轻,惊恐的哭声和喊声此起彼伏。 “求求你,别绑我。”有人哭着哀求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们这些坏蛋!放开我。”愤怒地挣扎,但很快就被黑衣人按倒在地。 “我不要去倭国,呜呜!不要啊!我要我娘。”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心疼不已。 哭闹的最起劲的除了那两兄弟,再就是小蛮了。他一边哭一边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其他的大人只是轻轻地啜泣,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们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只会让自己遭受更多的鞭挞。 小蛮的脸在哭闹中被灰尘和泪水糊得一塌糊涂,这两天已经露出本来面目的脸又重新变得惨不忍睹。连景春熙都不忍直视。 小甜宝更加嫌弃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么大个人,难看死了。她瞪了小蛮一眼,心里满是不满。 小甜宝虽然年纪小,面对这种场景,也只是紧紧地搂住锦春熙的手臂,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这样闹腾,最后的结果就是,谁最闹腾就绑定一个。小甜宝看到小蛮和那两兄弟被绑起来,心里有些不忍。 景春熙看到小甜宝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挣扎。但镇定的小表情在人群里显得太突兀了。 她狠狠地掐了小甜宝一把,疼得小甜宝眼泪马上流出来了。小家伙终于有点动容,肯挤眼泪了。但她看到小蛮和那两兄弟被绑的情形,也不敢动静太大,哭起来像撒娇似的:“呜呜!姐姐,呜呜!疼!” 景春熙则是抱着她默默垂泪,小甜宝被景春熙掐了一下后,眼睛含泪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无声的控诉:“姐姐您太过分了。” 景春熙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残忍,但她没有办法。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小甜宝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必须团结一致,不能轻易放弃。 所有人又被重新绑上手脚,堵住了嘴。他们被赶出了小黑屋,外面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寒冷。 牛车、骡车一塞满,就运了出去。三人依然紧紧靠在一起,不敢分开,担心一个不慎,就被送往不同的地方。 又是一路颠簸,走了两盏茶功夫,终于又看到了江。落地的位置却不是他们来时停泊的码头,而是一片河滩地。 没靠近就可以看见河边停靠着三艘船。这三艘船不是那种摆渡的小船,也不像他们来时坐的那种大船。 那个喜欢说怪话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已经没有了布巾。看到前面的场景,他马上哭丧着脸,嘟囔了一句:“肯定是把我们送到海边换大船,听说船行几个月,就是对岸的倭国,我们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这话惹得本就哭丧着脸的一大群男人都“呜呜”哭出声,完全绝望了。那对小兄弟干脆瘫软在地,小的哭得一塌糊涂,不肯走出去。反抗的结果就是每人挨了两鞭子,然后被迫继续瘸着腿向前。 几个火把把前面的路照亮,也就走了百多步,江面就看得很清楚。 这里应该是条支流,没有闽江的一半大。 江边停靠的三艘船,都是只有一层,还算宽敞。每艘船上除了船夫,船头、船尾都有人守着。 小蛮被推上了一艘船,回头看到景春熙和小甜宝也被推到了同一艘船上,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除了船老大和四个船夫,每艘船上还站有四个手握大刀的士兵,船头两个,船尾两个。 是的,真的是士兵!黑夜里其他百姓可能看不明白,可那套兵服景春熙和小蛮实在太熟悉了。 押送他们的居然是士兵,穿着大庆朝兵服的士兵!不见一个倭人。 这一刻,景春熙的心里一阵冰冷,这一切在她心里已经揭开迷雾,残害百姓的不是倭人,而是打着倭人入侵的名号,让建安郡百姓陷入万劫不复的太子和他的帮派。 第462章 被掳上山 不是很大的船,一下就被赶上去接近三十人,只能坐着,一个靠着一个没有一点空隙,像是下饺子一般。这让景春熙有点胆战心惊。 人一上去,都能感觉到船体下沉了很多。船本就狭小,如今被这么多人挤得满满当当,船身似乎在沉重的压迫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 他们三人上去比较早,贴着船身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往右或往前都可以看到船身在水面上摇晃,心里不禁一阵发慌。 也幸亏大家上船后,脚又被重新绑了起来,每个人都感觉到危险,轻易不会动弹,锦春熙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挣扎几下,船说不定真的会侧翻。 她想象着如果有人突然惊慌失措地乱动起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船可能会瞬间失去平衡,三十多人将一同葬身河底。 船开动后,行船也不是很平稳,风大的时候还有点摇摆,船的顶棚不太结实,还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感觉随时都会被摇散,她甚至都做好了,随时带着小蛮和甜宝进入空间的准备。 小甜宝这时候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镇定,也意识到了危险,她紧紧靠着景春熙的一侧身体,一动都不敢动。巴掌大的小脸紧紧贴着景春熙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全身稍有摇摆,脸上就会浮现些许惊恐。 到了这个时候,连紧紧靠在另一边的小蛮,她都不敢嫌弃了,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隙让人分开。 此刻,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于是默默地靠在景春熙身边,三个人挤在一起,相互依偎着,试图从彼此身上获取一丝安全感。 本以为会被拉去海边,一路起码有个一天多接近两天的时间。谁知刚接近天蒙蒙亮的时候,船还是行进在这条小河里,并没有进入闽江。 其他人原本也以为他们会沿着大河一路前行,最终到达海边,然后被送上更大的船只,送往远方。 那个中年男人,也是偶尔轻眯眼睛,一直观察着外面的环境。这个时候,他忽然又小声冒出一句:“这不是去往大海的河。”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船上,却显得格外清晰。这次没人动弹,也没有人吭声,更没有人哭,都知道这时候再做垂死挣扎,都是徒劳无益。 往两边看去,两岸的树木变得很密集,好像行进到了密林里,一人抱不过的大树很多,有的树叶还是绿色的,枝桠郁郁葱葱。地上的落叶很厚,像是没有人迹的森林。 没到中午,船就靠了岸,本以为只是中途停歇让他们上茅房,或是吃点东西什么的。但是随着船慢慢停稳,才发现岸边是一个简约的码头,石块砌成的台阶只有几级。而顺着台阶往上望去,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势险峻,仿佛没有尽头。 船一靠岸,就有五六个士兵快速跳到了甲板上,从山上往下走,还没到码头的还有好几个人,也快速跑了下来。所有人穿着都是士兵服。 那些士兵动作敏捷,迅速登上甲板,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狠和冷漠。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船上的人。 所有人心中一紧,知道事情不妙,这些士兵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已经陷入了更大的危险之中。 那中年男人又小声嘟囔:“完了,被抓壮丁了。”这句话也提醒了景春熙,现在官府肯定是完全由太子帮控制,或说是这里的官员已经站队在太子这边。 她回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太子势力在地方上逐渐坐大,官府的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如今看来,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建安郡沿海,朝廷驻军除了几万水兵外,并没有其他驻军。现在是官府受太子帮指使,以倭人作乱为由,在百姓中随意抓壮丁,也是为他们养私兵增加兵源,这是要造反! 景春熙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她知道,太子势力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在百姓的伤口上撒盐。 朝廷原本就兵力不足,北疆丢掉的几个城池还没有收复,他们却还肆意抓壮丁,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怕是朝廷用于平海乱、剿倭寇的银两全部用在了这里。即使这样还不嫌够,还以各种名义把本地所产的稻子、茶叶全部据为己有,空手套白狼,从中牟取暴利,用于豢养私兵。 景春熙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阵悲愤。这些官员们为了自己的私利,罔顾百姓性命,将百姓的口粮据为己有,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这种见人就掳的行为,害得百姓们流离失所,家庭支离破碎,比九江郡的情形过犹不及。景春熙想起九江郡曾经发生的事情,那里的百姓也曾遭受过类似的苦难。然而,如今建安郡的情况却更加严重,太子势力的肆意妄为,让百姓们陷入了更深的水深火热之中。 下船前,士兵们迅速行动,将众人脚上的绳子解开,同时取下了他们嘴里的布团。虽然身体得到了一定的解脱,但大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随时都可能面临更大的灾难。 所有人全部在一根绳上绑着,把他们像串蚂蚱一般,像赶牲口一样将他们往山上驱赶。绳子紧紧地勒在每个人的手腕上,稍慢一步都会被牵扯得生痛,皮肤都会被粗糙的麻绳割出血。景春熙尽量放慢脚步,不让后面的两人受到绳子的太大牵扯,然后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快点跟上,老实点。”一个士兵在后面大声呵斥着,声音中带着威胁和不耐烦。他手中的鞭子高高举起,虽然没有落下,但那威胁的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怕死的,就尽管磨蹭,上去有你们罪受的。”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起哄,语气中充满了恶意。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对弱者的欺凌,将众人当作任由他们摆布的工具。 “别生什么心眼子,上了这山,鸟都飞不走,别费心机了。”还有一个士兵在一旁冷笑着,仿佛在提醒众人,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一路上山都是土路,陡峭点的挖几个土台阶方便行走。路上不见一根青草,路就是靠人踩踏出来的。三尺多宽的土路,被踩得很光滑。说明每天从这里上下山的人还挺多。 一路上,士兵们虽然骂骂咧咧,但并没有真的动手打人。只是用言语威胁着众人,让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第463章 尖峰山 “姐姐!” 小甜宝刚好被绑在景春熙的身后,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根粗麻绳。此刻,小甜宝无法像往常一样紧紧贴着姐姐,她只能努力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着景春熙。 她看到两边赶着他们的人都凶神恶煞,不是提刀就是拿棍,显然已经有点害怕了,叫的这声“姐姐”,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的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身前的麻绳,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别怕!”这样的话,景春熙不会告诉她。她知道,即使小甜宝年龄再小,不管不顾自己跑到这里来,就应该承受应得的后果。 她深知,此时的安慰只会让小甜宝更加依赖,而她们现在需要的是坚强和勇气。于是,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给予小甜宝一丝鼓励,轻声说道:“勇敢点,跟上。” 上山的路实在太漫长,到了第一个山顶,本以为就是目的地,以为就可以歇下了。然而,当他们登上山顶,才发现路还很长,一直通往另一座山,只能继续往前往上走。 山路崎岖不平,脚下的土路被无数人的脚步踩得硬邦邦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小甜宝明显有点累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小脸也因为疲惫而变得通红。景春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想分散点小甜宝的注意力,也好奇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问道:“你两个哥哥为什么被抓?你爹和你娘呢。”她很不明白,得是多要命的原因,才使得几岁大的孩子冒这样的险,来找自己的家人。 “我爹和我娘在建安城,家里有几个茶叶铺子。”小甜宝显然很信任景春熙,所以景春熙一问,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们家在建安城的茶街上的铺子,以前专门卖自家种的茶叶。爹爹和娘亲平时都在城里打理生意。” 说到山上的茶树庄子,景春熙就想到了一路上看到的采茶人。所以,她非常好奇地问:“你家庄子的茶叶怎么样了?也被逼着交税吗?还是茶农要天天采茶,照样被逼着交给官府?” “交不够茶叶,茶农就会被抓走。”小甜宝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接着说道:“为了活命,附近村子和城里的人都到山上采茶叶,趁机躲起来,我们茶树庄子就躲了不少人。那些日子,庄子里的人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官府的人突然闯进来,都不敢睡到屋里。” “那你家两个哥哥是因为交不够茶叶被抓的?”景春熙又问,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小姑娘摇了摇头,还继续艰难地迈着步子,紧紧跟上景春熙,才使得自己不掉队。她又回答说:“我们家种了好几百亩茶,家中铺子又留有历年的老茶,没有交不够的。就是两个哥哥调皮,不知道轻重,不听话,跟着管事的进了一趟城,就不见了。” “这件事,你爹你娘知道吗?哥哥们不见多久了?”景春熙继续追问。她知道,这些细节或许能帮她找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小甜宝那么小,自己不帮,还有谁能帮得了她呢? “哥哥被抓后,管事伯伯马上就往城里传了信,但他是告诉爹爹和娘亲不能回来,说回来了全家都危险,现在是能保一个是一个。”小甜宝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又强忍了回去。 “所以你就自己出来找哥哥?还不让爹娘知道?”景春熙有点气恼地看着小甜宝,觉得她好不省事。 丢了儿子,而且一丢就是两个,父母亲肯定都急疯了。若是再知道小甜宝如此莽撞,又被人抓了起来,肯定要气疯。 小甜宝不出来还能留一个,现在这么不知死活地跑出来,如果不是遇上他们,怕是三个都没了。 “哥哥们刚被抓了两天,甜宝肯定还能找得到。”小甜宝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和坚定。她继续说道:“婆婆说,等到爹娘找过来就迟了,大哥和二哥肯定被送去倭国。” 这婆婆嘴巴真宽,说话真是不嫌事大,就这么一句话,惹得小姑娘就以身试险,莽莽撞撞跑来救人,如果是高门贵户的下人,肯定被直接杖毙。 景春熙有点气恼甜宝的意气用事,又觉得这个家庭非常悲惨。她想象着小甜宝的父母得知孩子们被抓后的绝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不禁感到一阵心酸。要是甜宝和两个哥哥回不去,那个家就如同遭到了灭顶之灾,她爹她娘应该也活不成了。 他们已经连续翻越了三个山头,每翻过一座山,脚下的路似乎就变得更加崎岖,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浓重。越是往山里走,大家的心就越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意笼罩。 起初,队伍中还能听到零星的抱怨声,但随着山路的延伸,四周的寂静愈发让人感到压抑。 开始有人小声地问:“这是什么地方?走了这么远,还是在闽清县地界吗?我在这边住了二十多年,也没听说闽清县有这么连绵起伏,又那么偏僻的深山老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努力掩饰内心的恐惧。 “那是你住在城里不知道而已,我们闽清县有一处走不到边的山峦,叫尖峰山,在三县交界又临海,最是混乱,我看就是这里。”另一个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但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他似乎对这片山林有所耳闻,但又不敢确定。 “尖峰山这一带,以前出了不少山贼的,现在没有了山贼,却说是倭人作乱。可你们看这哪里是倭人,明明就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 “不许说话,不许喧哗!快点走。”一个明晃晃的大刀横在了刚才说话的那两人中间,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把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歉连声,然后快步往前走。 他们身后的队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阵混乱,前面的人加快了脚步,把后面连着的人拉得一个趔趄,更后面的人差点摔倒。 有人惊呼出声,紧接着便传来一声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刺耳,让人心惊胆战。 队伍继续艰难地前行,一直翻了四座山。从第二座山开始,每一座山都搭建有几间简陋的竹屋。这些竹屋看起来十分粗糙,显然是匆忙搭建而成的。竹屋的门口一般都会堆一些杂物,有的还会晾晒几套衣服,随风轻轻摆动。 在山顶的位置还建有两层的竹楼,竹楼上面都有士兵值守。士兵们警惕地望着四周,显然在瞭望整座山的动静。 但是,看到他们几十个被押送上山的百姓,却没引起他们多大的注意,不阻拦,也不打招呼,连竹楼都没有下来,早就习以为常。 第464章 山顶上的练习场 从第三座山开始,小甜宝就几乎走不动了。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两条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像是在和大地做着艰难的抗争。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助。 忽然看到士兵的鞭子就要甩下来,景春熙吓了一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鞭下去,甜宝得去半条命。她连忙出声:“大哥,行行好,别打,再打妹妹更走不了。妹妹太小了,走到这里也是不错了。 大哥看能不能这样,您把我们俩的绳子解开,我背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恳求,特意露出一副老实又诚恳的表情。 那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或许是家里也有小妹妹,他看着景春熙和小甜宝,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看景春熙,又看看小甜宝,显然已经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似乎不敢自己做出决定。 景春熙见状,心急如焚,连忙掐了后面的甜宝一把。甜宝被掐得一哆嗦,终于醒悟过来,抽噎道:“姐姐,甜宝腿疼,我真的走不动了。”她的小身板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接着,她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士兵,眼中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我腿疼,我真的走不动了。”说完,她的小短腿继续向前迈,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挣扎,差点跌了下去。 景春熙又继续恳求说:“一看大哥就是好人,您就行行好,你看我们小胳膊小腿,跑不了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甜宝也抽噎着打了个嗝:“哥哥最像我大哥,大哥最好了。咯!”一面说,一面摇摇摆摆,小短腿继续向前迈,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 小士兵被甜宝的话弄得有些尴尬,脸上的青涩之色更浓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法拒绝,跑上前跟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士兵说了几句。那个士兵向后瞟了几眼,确认是两个小姑娘,特别是看向甜宝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小士兵的请求。 小士兵几步退回来,很快上手,帮她们把绳子都解开了。小甜宝得到解脱,甜甜地道了声:“谢谢哥哥,您最好了,比甜宝的哥哥还好。”一句话就把小士兵吓得往前跑了上去,生怕自己会因为一时心软而受到责备。 绳子一松,没有了原来拉扯紧绷的感觉。紧跟在甜宝后面的小蛮,也觉得舒服了不少。他连忙越过她们俩继续往前走,还催促道:“小姐,快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显然是担心景春熙和小甜宝会因为耽搁而受到惩罚。 慢了就得吃鞭子,也不敢耽搁,景春熙蹲下身子,也不管小甜宝什么表情,直接伸手往后捞起她,并快速站了起来。 她快走几步赶到了小蛮的旁边,看到前后的士兵离得比较远。低声对小甜宝说:“看士兵们不注意,给小蛮哥哥一块奶片。”随即,一排奶片从脖子往后递给了甜宝。 半夜就开始出发,现在都快到中午了,这些狗贼,连口水都没给他们喝,实在是歹毒。难怪连小蛮都没有了力气。 小甜宝看到奶片非常高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掰了一块,手欲伸不伸,心里有了犹豫。 看着一脸脏污的小蛮,有点不情愿,小手转了个方向,奶片塞到了景春熙的嘴里:“姐姐,吃!” 即使声音从脊背上传过来,景春熙仍然感受到了小甜宝的撒娇,和满心满眼的期待。 景春熙:“好吃!” 等着吃的鹌鹑嘴半天合不拢,小蛮尴尬万分,又不舍得冲甜宝发火。不过姐姐的话甜宝不敢不听,她再一次伸出手的时候,把奶片往小蛮的鼻子上吊,完全不肯触碰小蛮一下。 这种小心机哪里难得倒小蛮,他抬嘴猛地向上一扑,嘴里一次就进了两块奶片,含在嘴里,立刻传来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真甜!”他抬起头,挑衅地看着甜宝,脸上却是一丝笑意。 甜宝哑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两根手指,忽然冲小蛮哼了一声,转过头不肯看他,小嘴嘟得老高,一副生气的样子。 越是往深山里走,前面的视野越来越开阔。 偶尔有些比较平坦的位置,除了保留几棵参天大树,其余的树木都被砍伐得干干净净。山顶上或者半山腰上,都会出现一两块大大的场地。 这里就像大青山上的练习场,显然是专供士兵训练的场地。这个时候虽然没见一个训练的人,但场地的两头都安放着不少兵器,足有十来种。不过大多是木棍、木枪,铁器刀具极少。 不过诸如飞镖盘、梅花桩、大铁锤之类的训练器械还是有的,看起来都经过了精心的布置,这里的人训练已经成为常态。 从半山腰开始,整排的住房层层叠叠,明晃晃地显露在所有人眼前。 房子大多都是用木头和竹子围建,比大青山上的房子简陋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是极容易漏风漏雨的。这些房子虽然简陋,但数量却不少,随随便便就可以住几千人不止。 到了这里,开始看得见进出的士兵,不过不是所有人都穿着士兵服。从衣着和体态上看,应该有不少是被掳来的百姓。 光从麻木的眼神就可以判断得出他们的来历。他们仿佛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到了这里没了指望,已经认命了! 第465章 再进小黑屋 小蛮只是和景春熙对视了一眼,就转头观察周围的人和景物,完全没有了一路来哭哭啼啼、脏兮兮的蠢小孩模样。眼神中透出的冷静,掩盖了原本的脆弱和伪装,而此刻的他才真正露出了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自我。 他一瞬之间的改变,被古灵精怪的小甜宝瞧了个正着。甜宝眼睛瞪得老圆,小眼神满是好奇和惊讶,她窝在景春熙的背上,居高临下,偷偷地留意着小蛮的一举一动。 而这一切,小蛮却浑然不觉,他除了刻意避开士兵们的注意,只专注于眼前看到的一切。 从这三天的表现,景春熙才算是证实了师父对小蛮的评价,师父曾说过,小蛮是个善于伪装的孩子,平时看似很平常,什么场合就能展现出什么样的表现,真的可以骗过很多人。 他就像一只变色龙,能够根据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颜色,让自己更好地融入其中,合理处事,更容易躲避危险。 又走了许久,终于不用再走路了,但是迎接他们的又是另一间小黑屋。 这一次的小黑屋比原来的小了许多,却打算住进十几人,赶到了门口,马上引起了骚动。 “进去,老老实实呆着,别有什么歪想法,进了这里,你们有翅也难飞。”士兵们粗暴地将众人推进屋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和不屑。 到了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场景,仿佛见了炼狱。别说小孩子,就是大男人,也忍受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日子,想到永远回不了家,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我不要活了!把我杀了算了。”一个中年男子绝望地喊道,他无助地跪在地上,埋下头。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军爷,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孩子也还小,你们放过我吧!呜呜!我不回去,家里的人也活不了。”另一个男子也跪了下来,不停地把头往地上磕,泪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声音沙哑又带着哭腔,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放我回去,我就待在茶树下,一定把亏欠的茶叶都补上,再也不逃跑了。行行好吧,军爷!”接二连三有人跪了下去,每个人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只要能保住性命,能逃出这里,他们愿意答应任何条件。 跪下去的人,有一两个已经近乎癫狂,说到最后开始语无伦次,完全失去了理智。这种绝望的氛围,让人感觉更加压抑。 “呜呜!放了我们吧!”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了,有几个人忽然站起来,往来时的路窜了出去。他们像是被恐惧驱使的野兽,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然而没跑几步,很快就被押送的士兵抓住,几鞭子甩得哭爹叫娘,个个满地打滚,求饶都没有用。 “逃?看你往哪里逃。你跑啊!再跑!我看你跑!”士兵们一边谩骂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挥动着手中的鞭子。那些试图逃跑的人,连滚带爬,满身伤痕,鲜血直流。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不敢有逃跑的念头。 “识相的,该训练训练,该干嘛就干嘛,不然饿你们几天,再给你们几鞭子,丢到下面喂狼。” 那些还能爬得动的人,死命躲开挥动的鞭子,连滚带爬地回到屋子里;不能爬的也不敢动了,只能躺在地上,哀声叹气,满地求饶。 其他人老实了,接二连三默默进屋,没一会儿,小黑屋又满满当当。 门被关上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和呻吟声,听了不禁心生怜悯,内心一阵悲凉。 说是小黑屋,其实并不黑。山顶上的光线本来就很好,屋子又是用竹子和木头建成的,板墙上难免会有一些缝隙,中午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却没人感觉到暖意。屋子里的气氛依然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 走了那么远的路,时间也已经过了午。小黑屋里又呆了许久,还没人给送吃的。 从昨晚到现在,景春熙只吃了几块奶片,此刻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她看向自己旁边,小甜宝也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想来肚子也不舒服。这一次,小甜宝没有再往自己的胸口摸,手中也没再出现熟悉的半个馒头。 景春熙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这个小奶娃不错,馒头吃到最后一个还会分她一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小肚皮上有个百宝袋呢。 “早知道就带点吃的。”小蛮端坐着,用力地把自己的肚子往里缩,也许是觉得这样肚子就变小,不会那么饿了。 他实在是饿得有点心绞痛,前段时间跟着小姐吃得太好了,又是鱼又是肉,饼子任意吃,白米饭餐餐吃两碗。现在哪里经得起那么长时间的饥饿! 奶片进嘴就化,根本就不是顶饿的东西。他皱着眉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食物,但肚子却不争气地一直在叫。 有的人干脆躺下来,蜷缩着睡觉,睡着也就不饿了,起码能在短暂的睡眠中忘却现实的残酷。 景春熙却睡不着,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候应该是训练时间,耳边隐隐传来士兵踏步走、喊口号的声音,责骂声和对打的“嘿哈”声也偶有传过来。 小蛮躺在地上,说:“可以感受到士兵步伐传来的震动。” 即使都饿着肚子,景春熙也不再往外掏奶片。大白天的,小黑屋里光线还好,人又拥挤,要是被人发现有吃的,肯定会造成抢夺,甚至打架斗殴。 只能静静等着,她就不信人都捉来了,不会是为了把他们饿死,那肯定就得有人管吃喝。 “闭上眼睛养养精神。”景春熙说完,靠在墙上,闭起了眼睛。臂弯上有个小小软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小甜宝紧紧地依偎在景春熙的身边。 没过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就变得平静而绵长,她们都进入了梦乡。小蛮侧躺着看她们,心中不禁有些羡慕。他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在小黑屋里,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饥饿和恐惧让每个人都备受煎熬。 第466章 被提溜出来 “你,醒醒!还有你!你!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出来,快点。” 迷迷糊糊间,小蛮忽然被踢了一脚,景春熙和小甜宝也被惊醒了,两人连忙站了起来。 小蛮本就睡得不安稳,这一脚踢得他有点疼,他踉跄着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睡意,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迷茫。 景春熙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边拉起小甜宝的手,一边回头看看小蛮。小甜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扰吓得小脸煞白,不过没有哭。小蛮应该觉得很疼,又开始嘤嘤哭起来,但是几步跟在了她们后头。 看到姐姐的手晃了晃,想冲她的手臂掐过来,小甜宝也连忙皱起眉头“哇哇”大哭。 小蛮的哭声带着几分委屈,他一边哭,一边抬起手,想抓住景春熙的手臂,却又因为疼痛而不敢用力。 小甜宝比赛一般,哭声则更加凄惨,她的小脸被泪水浸湿,眼睛红得像两颗小樱桃,她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哭得厉害。她的袖子是那种柔软的布料,被泪水浸湿后黏在脸上,显得更加可怜。 “还不快点出来,想死吗?” 两兄弟也分别被护卫踢了一脚,相互扶着站起来的两个人,大的那个又重新跌了下去,然后胸口又被狠狠踢了一脚,爬起来不及时,第三脚又踢了过来。护卫们的动作粗暴极了,他们毫不留情地踢打着这两个孩子。 大男孩被狠狠踢了三脚,已经有点站不住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的弟弟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另一个护卫狠狠地推开。 大男孩的胸口被踢中,他痛苦地皱起眉头,嘴角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第四脚却毫不留情地踢了过来,他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哥哥!”小男孩想要侧身护住他,伸开双手大声喊:“别打我哥!他吐血了。”哭得很惨。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显然是被吓坏了。他拼命地伸开双手,想要护住自己的哥哥,可他的身体却在颤抖,显得那么无助。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屋里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一点同情心,更没人敢帮忙。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仿佛害怕自己的眼神会被当作同情,从而招来护卫们的怒火。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有孩子们的哭声和护卫们的呵斥声在空气中回荡。 “哥哥!他要死了!”那个恶人看大男孩还不动,大腿再一次提起来的时候,小甜宝忽然惊呼出声。如果不是景春熙拉住,她应该已经扑了过去。想来应该是想到自己被抓的哥哥,终于忍不住了。 小甜宝的惊呼声中带着几分绝望,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景春熙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着。 景春熙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着她,可自己的眼泪也不禁流了下来。如果自己不拉住小甜宝,她一定会冲过去,而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也正是因为甜宝的这一声惊呼,那条抬起来的腿,最终没有踢出去。护卫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到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腿。 屋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景春熙三人先出屋,再不走,凶神恶煞的士兵肯定会把他们拎出去,甚至还可能补上几脚。 被踢的大男孩胸,被弟弟搀扶着出来,他身子有点摇晃,捂住胸口,已经站不稳了。 五个孩子排成一排,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可怕。景春熙紧紧握住小甜宝的手,低声安慰着她,而小蛮则靠在景春熙的肩膀上,小声抽泣着。 小男孩紧紧搀扶着哥哥,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害怕,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还没抬头,就听到对面传来陌生的男声:“都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和不耐烦,让孩子们的心中更加害怕。 他们缓缓抬起头,几个孩子脸上不是抹了灰就是涂了黄泥,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景春熙原本没有抹灰,可是进了小黑屋后,觉得不妙,也往地上一摸,再往脸上糊了一把,所以还算从众。 趁着抬头的功夫,景春熙都认真把对面两个人看了个仔细。对面两人着装有点相似,都是一身暗紫色服装,款式虽然跟士兵们的差别不大,颜色和用料却天差地别。 一般士兵服,都是灰色或黑色不显眼的粗布,而且宽松有松弛感。这两人身上的服装却很合身,质地柔软还闪耀着光泽,面料是质地很好的绸缎。阳光照在他们的衣服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看这装束,两人必是军官无疑。矮胖点的衣服领口还绣着金边,瘦一些的衣服上很干净。这军官的级别还有点差异,应该是胖子的级别更高。 两人的气质也截然不同,胖子一脸横肉,眼神中带着几分阴狠,而瘦子则显得更加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 离他们有几步远的后面,左右两侧两个士兵分别手持长剑,站得笔直。他们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士兵们的站姿十分标准,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随时准备听从命令。 “把他们的脸都给我洗干净。”官衔大点的胖子将手一指,一个士兵应声往不远处的木头房子跑去,原本手持的长剑随意挎到了腰上,一路跑,一路前后摇摆,显得有些滑稽。 景春熙重新把头低下,用手扶住小甜宝稚嫩的肩膀,看到小甜宝还仰着头,连忙从后面按住她的脖子,示意她低下头。军官的脾气不好,没必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随着小男孩的再一次哽咽,甜宝的眼泪也滴滴答答流了下来,这回是真的下雨了,还打湿了衣襟。 景春熙侧过身,搂住小甜宝也小声啜泣,从正面看,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五个孩子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招惹军官不快,都会招来一顿毒打。 “再哭,就把你们扔下山谷,让你们跟死尸睡一起。”提了个水桶过来的士兵,看见一个个哭哭啼啼的,非常反感,厉声恐吓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凶狠,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孩子们哭声也小了下来,但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 对面两个军官静静地站着,也一直盯着他们看,但也不吭声。胖子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贪婪,而瘦子则显得更加冷漠,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物品。 第467章 恶心 水打过来,另一个士兵也过来帮忙。他们用条旧布巾在那半桶水里蘸了一半,拧都不拧一下,就直接往小蛮脸上糊了一把。 “冷!” 把小蛮胸前的衣服都打湿,小蛮受了刺激,喊着直跳脚,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手紧紧抓住衣襟,身体因为太冷而微微颤抖。脸被冷水一激,显得更加苍白,他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姐姐,我怕!”甜甜糯糯的声音,小甜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马上缩了缩身子。她的小手紧紧抓住景春熙的衣袖,身体也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 “别毛手毛脚的,悠着点。”瘦点的军官可能是等得太久了,有点生气,士兵听到终于不再那么敷衍,每擦一个孩子的脸,就拧一次毛巾,动作也温柔了不少,比刚才好了很多。 待到两个士兵让开,水桶也被随意地放在了一边。孩子们的脸上已经不再有灰尘和泥污,露出了原本的面容。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白净清秀、明朗大气的少女站在那里,五官精致而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坚韧,仿佛从未被世俗的尘埃沾染过的荷花。 站在她身边的,是个脸蛋圆圆,相貌不俗的小女童,脸颊白白嫩嫩,还带着点婴儿肥,显得格外可爱。她小嘴巴微微抿着,似乎还在努力忍着泪水,但那红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害怕与不安。 胖子忍不住啧啧出声:“没想到,这等好货色也能拉到我们这里来,京城来的那位肯定喜欢。” 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孩的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满是贪婪与不怀好意。胖子四十出头,一脸的秽,眼下眼袋青黑,皮肤松弛,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没有一丝军人应有的体魄。 他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悦的微笑,那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已经将她们两人当作了玩物。 胖子朝景春熙和小甜宝走了过来,他那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下巴上的肉也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肥厚的手掌仿佛随时会落下,目标直指景春熙那张清秀的脸。 景春熙心里一阵犯恶心,那种厌恶感从心底直冲脑门,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她连忙侧过身,躲避那双令人作呕的手。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小甜宝的手,生怕她也受到侵犯。 小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那些泪水就是受到惊吓的证据。他忽然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侧身倚到景春熙的前面。 动作非常自然,像是自己忽然站不稳。他向前踉跄了两步,身体在晃动中无意中触碰到了胖子的袖子。 或许是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向前冲了两步,却没有真正跌倒。最终,几乎站到了景春熙原本的位置。 胖子的手落空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了。 但他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狠狠地瞪了小蛮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耐烦和厌恶。然后,他又转头朝景春熙和小甜宝看过来,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猥琐。 他冲景春熙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刺耳极了,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让人听了就忍不住皱眉。 他嘴里还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荤话:“爷喜欢的可不是你们这种嫩雏,不过嘛!自有喜欢你们的人。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 小甜宝显然也被吓到了,她虽然年纪小,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更知道眼前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种恐惧感让她紧紧抱住了景春熙。景春熙也趁机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背对着胖子,这样就能躲避他的目光和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胖子又转着圈,用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睨了景春熙和甜宝两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和贪婪,仿佛在评估她们的价值。 最后,他才转身,看向依然呈一条直线站着的三个男孩。 被踢了一脚的大男孩也就十岁十一岁的样子,身体在刚才的暴力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那几脚被踢得不轻,显然已经受了内伤。他始终低着头,弓着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他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他旁边的弟弟最多七八岁,因为哥哥的忽然变故而萎靡不振,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他搀扶着哥哥的手还在颤抖,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 两个孩子都非常清瘦,长相也很普通。他们和小蛮一样,如果不说话,丢到人群里都很难分得清。 “这大的不会是要死了吧?”胖子看着大男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恼怒。 “回来的人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才送到这里。要是谁再敢乱下狠手,我就把他先扔山谷去。”他一边说,一边还冲旁边的木桶踢了一脚。木桶被踢得晃了几下,桶里的脏水流得满地都是。两个士兵脖子缩了缩,不敢说话。 瘦子终于肯开口了,他看了一眼大男孩,又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看这瘦不吧唧的,不先养几天也练不起来。伙房那刚好缺人,先让他们去跟着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胖子点了点头,似乎对瘦子的话表示认同:“把这两个小美人先关起来,过两天我带下山。这三个,就按你说的安排。这个大的,如果不行就扔掉。”冷酷和无情的话,随随便便就从嘴里说出来,仿佛这些孩子只是他手中的物品,可以随意处置。 “还不快去。”瘦的军官一发话,两个士兵马上迈步出来,站在五个孩子的两边,已经习惯了这种命令和服从。 胖子和瘦子一转头,干脆地走了,留下五个孩子在原地,面对着未知的命运。 第468章 小甜宝的反常举动 两个军官走后。 士兵把小蛮往旁边挤了挤,就想一手一个拎起景春熙和甜宝,那样子有点吓人,脸色很是冰冷,态度也很强硬,动作粗鲁而急促,根本不把几个孩子当回事,只是当作完成任务的物件。 “哥哥!呜!呜呜!甜宝不要跟你分开。”小甜宝忽然侧身越过景春熙,把小蛮抱了个正着,哭得不像是作假。 要不是一路来看见甜宝对小蛮的嫌弃,还以为她真的是情深意切。 小甜宝有点矮,抱上去够不着小蛮的脖子,先抱着腰,把鼻涕往小蛮身上蹭蹭,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又透着一种急切。然后双脚往小蛮一条腿上圈,想往上爬,无奈胖身子爬不上去。 她的小短腿在空气中胡乱蹬了几下,却怎么也够不着更高的位置,只能一直叫着:“哥哥不走。”声音哽咽着在用尽全力挽留。 两个士兵许是还有点良知,可能也想看戏,没马上把他们两人分开。他们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景春熙和小蛮对小甜宝的这波操作有点看不懂,但都觉得事出有因。看士兵没有强硬将二人分开,景春熙站着不动,小蛮还配合着弯下了腰。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对甜宝的关心。小蛮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甜宝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依赖他。 小蛮家父亲那代三兄弟,到他这辈生的一溜全部也都是小子。比他小两三岁的两个弟弟,平时在庄子里到处疯玩,天天脏兮兮的,也不怎么黏他。 现在忽然有个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贴上来,他心里那是一个高兴。小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觉得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在心中弥漫开来。 小蛮被幸福到了,还以为甜宝是忽然良心发现,真的舍不得他,忍不住躬下身子蹲下来,把她的小环住,让她没有那么吃力,两人的身高几乎平行了。 小甜宝眼里噙着泪,不停地喊着哥哥,还把头埋到了他的颈窝里,小嘴巴侧向了小蛮的耳朵:“帮我找哥哥,彦青十岁、彦淮八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和小蛮能够听到。小甜宝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紧张。 小甜宝用只有她跟小蛮听得到的声音说完后,捧住小蛮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等他表态。那小眼神里有祈求,似乎也有少许的期待。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在诉说着一种无声的请求。小蛮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他看着甜宝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除了景春熙看得出甜宝的小心机,其他人看来,真的是兄妹情深,难分难舍。 小蛮虽然知道被骗了,但看着她那期盼的小眼神,也不忍心拒绝她,点了点头,说:“哥哥~~们会好好的。”他声音温柔承诺,让小甜宝的心多了一份安宁。 趁着他们“兄妹”黏糊的时候,景春熙似是无意一般,紧跟着甜宝走了过来,也因此靠近了愣愣站着,一动不动的两兄弟。 他们也正抬头看着小蛮和小甜宝,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春熙朝小男孩没有搀扶哥哥的另一只手握了下去,轻声安慰道:“照顾好哥哥。”声音温柔而坚定,在传递着一种力量。 小男孩的手忽然被漂亮,又有点陌生的小姐姐握住,显然有点不习惯,但又不能拒绝别人的关心。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一种温暖所取代。 男孩的手一直僵持着,一开始还想马上撑脱开,但握在一起的手,让他感觉到了不同的触感,知道手上多了个东西,他不明所以,也不敢动。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还在思考着。景春熙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把他中间的手盖住。 将他五根手指合拢,再用双手紧紧包住:“有了吃的,大家都要好好的。”她声音很坚定,在用力传递着一种信息,也想让他们相信自己。 男孩子不动了,景春熙的手放开,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士兵的视线。 他紧紧握着的手垂下来,了自己的兜里,再一次伸出来时,手掌空空如也。 一直低垂着头的大男孩显然已经看到了两人的动作,这时候猛地抬起了头,有点诧异地看着景春熙,也没有言语。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了!好了!磨蹭什么呢?不想吃鞭子的,马上跟我们走。”两个士兵上前就想拉人,一个冲着甜宝,一个冲向小蛮。声音非常不耐烦,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很久了。 甜宝迅速放开小蛮,两步就跑到了景春熙身边,她紧紧地圈住景春熙的手臂,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眼圈依然是红红的,抬头看向景春熙的眼神,却是透着狡黠! 她的动作迅速而敏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第469章 狗太子,想造反 景春熙和小甜宝又被关进了小黑屋。 那依然是一间用木板和木头钉成的小屋子,比刚才被带出来的那间要小很多。屋内昏暗的光线透过木板的缝隙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虽然屋子小,但因为只关了她们两个人,屋子里也没有异味,这让两人长长舒了口气。 她们刚刚经历了一番折腾,此刻终于能暂时安静下来,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屋里居然有一张小床,木板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没有垫褥子,上面有一床还算干净的棉被。 这种时候,这张床显得格外珍贵,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线温暖。小甜宝这几天睡惯了冰冷的地板,已经怕了那种刺骨的寒意。她一看到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点都不认生,就先爬了上去。那样子有点迫不及待,还把景春熙招呼上了:“冷,姐姐快点上来。”声音急切得生怕这唯一的温暖之地被别人抢走。 除了床也没有其他可坐的地方,两人又冷又饿,干脆一起躺到床上,盖着被子看天。透过木板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囚禁在了这片小小的天地之间。 小甜宝蜷缩在被子里,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因为只有两个人,小甜宝话多了起来:“姐姐的家在哪里?怎么就被抓了?那个好哭鬼真的是你弟弟吗?”她的问题像连珠炮弹一样,带着一丝好奇和不解,仿佛想通过这些问题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景春熙被小甜宝的提问逗得哭笑不得:“那是你哥哥好吗?你刚才不是还抱着稀里哗啦地哭,现在还嫌弃上了?” 她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里却满是无奈。她知道小甜宝只是个孩子,不懂得人情世故,只是本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小甜宝想了想可能觉得不对,又摇摇头,说:“他是你的下人,他叫你小姐。”然后觉得自己很聪明,一脸期待地看着景春熙。 景春熙不置可否,反而往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馒头,递给小甜宝:“别想那么多,吃了好好睡个觉,接下来才有力气救你哥哥。”自己都奇怪声音里的温柔,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甜宝接过馒头,眼睛亮了起来。她把馒头举起来就往自己的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比甜宝厉害,甜宝都藏不了那么久。” 看到小姐姐自己也咬了个馒头,小甜宝放心了:这一个是自己的,不用分给谁,幸亏好哭鬼不在。 一个馒头下肚,也就吃了个半饱,盖着暖暖烘烘的棉被,两人都睡着了。小甜宝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带着一丝安心的笑容。景春熙也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点结束。 “甜宝!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小姐,醒醒!是我。” 两个不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其中一个是小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关切,在努力穿透这厚重的木门,传递一份温暖。 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外面的叫声,两人都醒了。 “二哥” 小甜宝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惊喜地跳了起来,下地穿上鞋子就去摇门口,可怎么也打不开。 她的小手在门上拍打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二哥!怎么办?甜宝打不开。呜呜!大哥呢?他好不好?呜呜!”小姑娘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比小蛮的假哭,不知强劲了多少倍。 外面八岁的少年,也是满脸的泪,却不敢哭出声。他的声音非常坦然又内疚,还不想让妹妹担心:“甜宝,别哭,别这么大声哭。二哥和大哥都没事,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心里也充满了担忧。来到这里,彦淮和哥哥就被分开了,现在大哥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在这片山上。但是这话不能跟妹妹说,省得妹妹担心。 被抓这两天他和哥哥都很担心,担心妹妹不听话也被抓了起来,没想到现在真的应了验。 景春熙也冲外面问:“小蛮,你们还好吗?”声音关切,在努力传递一份力量。 “小姐,没事,就是帮忙生火煮饭,这个我都会,不辛苦。”小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又努力保持着镇定。 不辛苦是不可能的,这点想想都知道,她们进了小黑屋还可以休息,小蛮在外面肯定忙到现在,都没能歇下来。 “小姐,你们退后,粥和黑馍馍只能从门缝塞给你们。”小蛮说完,景春熙拉着甜宝退后一步。 木门下,几节手指宽的空隙里,果然有东西塞了进来。用绿叶子的小包塞进来,叶子马上散开,两个黑馍馍露了出来。 粥只有一碗,而且是很小的碗装,那粥汤清得见底,连米粒都数得清清楚楚。 小蛮在外面抱歉地说:“小姐,这粥你们就拿来当水喝吧,厨子说,小孩子的分例就是一餐一个黑馍馍,杂粮粥是训练的人才能吃的。 这一小碗还是我偷偷留的,你们吃了马上睡,睡着就不饿了。”他的声音有点无奈,但又努力保持着乐观,不想让小姐担心。 小甜宝没有马上动那些吃食,而是顺着门下的空隙把手指伸了出去,兄妹俩的手指碰了一下,小丫头心情好了很多。 还宽慰哥哥说:“我会把大哥二哥救出去的。”那话说得自信满满,只有她自己信以为真。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倔强,在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勇敢。 景春熙摇了摇头,真是不知者无畏,小小年纪不知哪来的这种信心和决心。她看着小甜宝,心里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有些心疼。 小蛮悄声对景春熙说:“我们这里煮的有上千人的饭,还只是山顶的。煮饭的人也都是被抓来的。上点年纪和像我们这样年纪小的,都是做杂活或者煮饭,也被遣去喂马种菜。”传递一份秘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煮饭的师傅说,把守这个山头的士兵比其他山头要多。其他的我不能打探太多,问了他们也不懂,说是除了这座山,他们也没出去过。”这一点小蛮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望,甚至怀疑自己能力不够。 最后又说了一句:“在这里,他们谁都没见过一个倭人。”早有的怀疑,现在更得到了肯定的证实。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景春熙还是忍不住骂道:“狗太子,想造反。” 小蛮外面声音闷闷的,神情低落:“他都是太子了,为什么还要造反?为什么还要残害百姓?”这不是小蛮能够理解的,他只是觉得太子是高高在上的人,不应该动这种心思。 这也是景春熙郁闷的地方,完全不懂狗太子这一波操作是为了什么。 太子最大的敌人四皇子已经被关了监禁,按历朝历代的惯例,重新被重用的可能性不大。他明明胜券在握,敛财尚可理解,养私兵造反却是她不能理解的。 她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却找不到出口。 这时候,她真的有点像孝康了,好希望他能解惑。 第470章 我们一起逃出去 “姐姐,怎么办?那个胖子说,两天后要把我们送走,可甜宝不想走,甜宝还要救大哥和二哥。” 小甜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不安,又怀着巨大的决心。 “甜宝应该相信哥哥,大哥和二哥肯定会没事的。”景春熙只能这么安慰。 又吃了第二顿馍馍,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子里昏暗而安静,只有偶尔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她们小小的天地。 小甜宝挽住景春熙的手臂,一直低声喃喃,听声音就知道心情很不好,她那救人的决心还真是巨大。 “甜宝想过怎么救他们吗?你有没有觉得,可能甜宝在这里,反而会让两个哥哥为你担心呢?”景春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的劝慰。她知道小甜宝只是个孩子,心里装满了对哥哥们的牵挂,却未必能理解事情的复杂性。她轻轻拍了拍小甜宝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小甜宝一咕噜坐了起来,把自己的裤子往下面扒。“睡觉,你要干嘛?别脱了。” 景春熙把她按住,以为她要脱了裤子才睡觉,觉得多此一举,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再穿裤子跑都没那么快。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小甜宝的动作。 “不是。”小甜宝身子扭了扭,努力撑开景春熙的手。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努力解释着。 把自己裤子脱了一半,小手往裤脚下面掏啊掏。从束脚裤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好像封口还滴了蜡,看着非常密实。 小甜宝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把油纸包弄破了。 景春熙诧异了:“你还藏了吃的?” 以为小甜宝又藏了什么糕点或者糖果,毕竟一路上小甜宝有私藏馒头的前科。虽然傻乎乎说要来救哥哥,但还知道给自己带馒头才不会饿着。 小甜宝却没打开油纸包,只是在景春熙面前显摆一下,说:“给那些坏蛋的,老鼠药!”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努力炫耀自己的小聪明。 景春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又欣慰的笑容:“你是厉害的!”这种时候骂是没有用的,夸一夸还能让孩子开心一些,再怎么说,同龄孩子里,小甜宝藏着一份超出年龄的机灵和勇敢,还把亲情看得很重。 小甜宝不知道的是,本就因为不能跟大哥分在一处,就非常焦灼不安的彦淮,正跟小蛮和那两兄弟,在距离她们有十几丈远的一间小竹屋里,垂头丧气又伤心。 那间小竹屋和她们的小黑屋一样昏暗,只是多了一些竹子的缝隙,偶尔能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彦淮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他问:“甜宝是怎么被抓来的?在哪里被抓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黑灯瞎火的,小蛮也不知道那个村子叫什么。只是粗略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是在靠近县城不远的一个村子附近。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试图让彦淮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她应该在家里的茶树庄子好好待着,明明应该在山上,她怎么那么傻?”彦淮痛苦地哭了,一面哭一面扯着自己的头发,懊悔没有照顾好妹妹。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哥哥,连妹妹都保护不了。 “爹爹和娘亲要是知道妹妹丢了,娘亲肯定会发疯的。”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小蛮也难过地碰了他一下,说:“不论是谁丢了,父母都会很在意的,没事,我们小姐会保护她的,小甜宝肯定会没事,你要相信我们。” 他试图安慰彦淮,但又不好说得太明白,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 即使这么说,彦淮还是很难过。他一直懊悔,当时自己跟哥哥不听劝阻,跟管家跑出来,以至于因为他们被抓,才导致后面妹妹跟过来。他小声地嘟囔着:“要是当初我们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但是世上哪来的后悔药!彦淮的眼泪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表达着他内心的无奈和痛苦。 …… “小蛮,明早换我去给小姐送馍馍,我要亲自感谢你们小姐。”吃了景春熙给的药,大男孩的胸口就感觉到暖暖的,临近傍晚,胸口慢慢就不痛了,躺着的时候,更是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异样,知道最近这条命是保住了。他感激地看着小蛮,眼神里满是真诚。 两兄弟都很感激,大哥主动介绍起家里的情况:“我们俩都是古茶树村的,世代都是茶农,家里的人都饿死了,没有大人护着,即使我们交得上茶叶,他们也没有放过我们。” 小男孩也轻声说:“我们姓庄,我叫小树,大哥叫大树。”他的声音很轻,然后一直盯着小蛮。 庄大树静默了良久,看小蛮没有说话,盯着他说:“我知道你是装的,来这里肯定另有目的,还有,你们小姐救了我一命,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吩咐,我们定会万死不辞。”男孩眼神非常坚定,带着报恩的决心。 听了庄大树的话,彦淮眼里都有了光,这时候也不哭了,抹了抹眼泪,很坚决地说:“我们要逃出去,我要带着妹妹,还要找到大哥。小蛮,你能帮我吗?”小小的身躯,却有不容置疑的决心,眼神显露出一副势在必得。 小蛮把自己的手背伸了出去,彦淮马上响应,按上了自己的手。大树小树虽然不明所以,也有隐隐的猜测,毫不犹豫地也按上自己的一只手。 小蛮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拍在了最上面,往下按了按,说:“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 她用心传递一份信念,让大家心里都燃起熊熊烈火,满怀希望和决心。 第471章 七月和九月探听来的消息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小甜宝不停地跟景春熙说自己的爹爹和娘亲,还有和两个哥哥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哽咽。 她侧着身体,手紧紧环着景春熙的腰,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她抽泣着,声音里满是思念和无助:“娘亲总是给甜宝做好吃的,爹爹会带我去茶园抓蝴蝶、捕蚱蜢,大哥和二哥好东西都会留给甜宝,还会带我看星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明显听得出她是想家人了。 景春熙耐心地听着,眼神温柔而坚定。她将手环过她的头顶,轻轻地拍着小甜宝的后背,偶尔会搭上几句,试图让小甜宝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知道,这种时候,小甜宝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的话语,更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到底是小孩子,说累了也哭累了,小甜宝的眼皮渐渐沉重,终于在景春熙的怀抱中睡着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宁。 “小姐,奴婢是七月。”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景春熙耳边响起。 “小姐,奴婢是九月。”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充满了担忧。 久违的,就在耳边的熟悉声音终于来了,景春熙的心中微微一松,知道她们有事要汇报。 她轻轻放下身边熟睡的小甜宝,生怕惊醒她。小甜宝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睡得正香,轻轻戳她脸蛋,她都不动一下,真的睡得很熟。 解开小甜宝对她的桎梏,景春熙坐了起来,急切地问:“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这种时候,七月和九月肯定是跟着她的,阿七只恨自己不会隐身,不然也会带几个人亲自护着。 七月低声说道:“小姐,我们已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您现在所在的山头,是附近八个山头的中心,军官主要集中在这里指挥,其他山头也有小头目和士兵守着。 这一个山头就驻扎了三四千人,大多都是抓来的百姓,其余是从水师抽过来的士兵。”。 景春熙皱起眉头,心中满是愤慨。这狗太子手伸得真长啊,不但是收买了官员,连军队都勾结上了,难怪百姓过得这么惨,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她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百姓重获自由,但也不能便宜了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 九月接着说道:“再往里的七个山头,被抓来的人更多,男的女的都有,不满十岁的孩童也不少。那些姑娘和妇人,都被分到各个山头,任军官和士兵蹂躏,有的连几岁的男女童都不放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被这些惨状触动了心弦。 又继续说道:“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那些女人,真的太惨了。稍有不从,不是被竹签活活钉死,就是一群男人接二连三一起上,全天几乎衣不遮体,不被打死也被折磨死。” 七月也补充道:“如果不是出门前被一再勒令,不许擅自行动,我们肯定会把那些男人劈成肉酱,再把他们喂狗。”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但又不得不遵守命令。 “看到有人往外拖死尸,我和九月就跟了下去,每个山头的下面都有一处乱葬岗,那里白骨皑皑,臭气熏天,尸体堆积成山,惨不忍睹。”七月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觉得看到的就是一场噩梦。 “我们估算了一下,八个山头,现在活着的人也有三四万。”九月的声音颤抖着,这些数字的背后,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听到这里,景春熙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难怪很多村子现在只剩下老人,连孩子都为数不多了。这跟屠村有什么区别? 那么多人都成了白骨和尸体,对一直期盼亲人回去的家庭,得是多大的打击!这时候,景春熙真的希望能亲手把狗太子碎尸万段,让他为这些罪行付出代价。 九月又说:“据我们从军官和士兵那无意偷听来的消息,离这更远的山头应该还有一支这样的军队,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所以直到现在还探不明具体位置,怕是被抓的百姓也不会少。”她好担忧,在为那些未知的百姓的命运感到不安,那边的状况绝对跟这里差不了多少,也是一个人间炼狱。 身边的小甜宝忽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哼声。景春熙连忙捋了捋她的背,生怕她醒过来。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低声对七月和九月说:“你们帮我查一下,有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叫彦青的,看在哪个山头。”小甜宝的亲人,也只比他们提前两天抓了进来,但愿他还活着。 两人齐声道:“知道了,小姐!” 景春熙又说:“我和甜宝应该在明晚或后天早上被送走,到时你们一人留下配合小蛮,一个跟我们走,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尽快想出解决办法。”景春熙感觉好疲惫,但心里却不敢言弃,只是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七月和九月两人虽有犹豫,但又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听令后走了。只留下景春熙独自坐在黑暗中,有种单打独斗的悲凉。 她又想孝康了,好想得到他的援助,即使一句安慰也好。 …… 第三天的清晨,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景春熙和小甜宝真的被送下山。 带他们下山的,除了那个胖子军官,还有两个随从或是士兵,三人都换上了便装。 胖子军官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急于完成任务。他催促着景春熙和小甜宝快些走,声音里带着威胁:“快点走,别耽误老子的时间!”他的眼神里满是阴狠,也在警告她们不要反抗。 景春熙紧紧握住小甜宝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姐姐在,甜宝没事,大哥和二哥都会没事的。” 她声音里的坚定,让小甜宝稍微安心了一些,不再闹着说要留下来救哥哥。 小甜宝虽然害怕,但还是紧紧跟在景春熙身边亦步亦趋。 她们就这样被带下了山,不知道将要被送去哪里,景春熙却很期待,知道离狗官越来越近了,也许离孝康也会越来越近。 第472章 进入建安城 船上除了船夫,再就是景春熙和小甜宝、胖子军官和两个随从。 临开船的时候,又上来三个人,其中两个五大三粗又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凶悍之气,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让人胆寒的杀气。 另一个则斯文一些,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副谦卑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狡黠,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许副将,这是又有要事进城?”斯文点的那个应该是个管事,看见胖子就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相,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许副将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微微眯着眼,只是瞟了他一眼,完全不搭他的话,却开始数落开了:“你们每次都是出去玩的?好歹弄点好东西,别次次都是采买一样的货,吃得嘴上都淡出鸟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抱怨这种重复又无趣的差事,也不把对面的三个人看在眼里。 管事的连忙解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那是肯定,这次怎么都给副将弄几头鹿回来好好补补。只是许副将不知道,实在想要采买点好东西还真不容易,集市上摆摊的人都没有,必须得先逮猎户才行。”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许副将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平白给你们那么多人有什么用?鸡鸭都养不活,那几十头猪也不见长肉,三明那边可不是这样的状况。再这么下去,你这管事也不用做了。”许副将的语气更加严厉了,仿佛对管事的工作极为不满,话语中带着几分威胁。 景春熙和小甜宝这次没被绑手脚,也没被堵嘴,只是被丢在船舱靠边的一个角落里,她们不敢动弹,却把几人说的话都听了个仔细。 小甜宝一直把头扎在景春熙的身上,根本就不敢抬头看那几个人,对比前两天怂多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小手紧紧抓着景春熙的衣服,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甜宝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们还能来救哥哥吗?”亏得昨晚对她说了那么多的话,一觉醒来她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以为小姐姐在安慰她,在骗她,并不是有能力帮她救哥哥。 小甜宝现在的小脑袋里都是浆糊。眼神都是慌乱,心里满是担忧和恐惧,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甜宝一点都没意识到,她们这一行可能遭受得到的危险,心里只惦记着怎么救哥哥。 “放心吧,他们会没事的,甜宝一定要相信姐姐,过几天你们就能在一起了。”景春熙其实现在心里也还没有底,救人肯定是要救的,可到底怎么救,能不能让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就很难说了,总得想个万全的章程。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试图给小甜宝一些安慰,但内心却也在挣扎和焦虑。 如果能分得出哪些是军官和士兵,哪些是被抓来的百姓,倒是好办。官员肯定不能放过,士兵为虎作伥,残害百姓,侮辱妇人,怎么都应该把他们沉江;百姓返家安置,那就简单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都混在了一起不说,人也太多了。不是景春熙几包药就能解决的,她得从长计议。 这个时候,景春熙脑海里忽然闪过孝康的笑容,好想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或者两个人一块想个万全的办法。眼前仿佛浮现出孝康那张温和的脸,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坚定,总是能给她无尽的力量。 可现在,他却不在身边,景春熙只能靠自己。只能想,先进了建安城,再想办法逃出去,找建安大药房的陶掌柜,让他尽快联系上孝康。 第二天过了午,船在闽清县码头停了一刻钟,下了三个人,又上了两位官员。 到了这里,景春熙这才注意到,船已经进了闽江河道,准备驶往建安城。她的心里微微一紧,知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这倒是她想要的。 自始至终景春熙都不敢让甜宝离开自己。吃饭、睡觉,就连上茅房都两人一起。小甜宝很听话,两人在船上基本都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小甜宝虽然还带着几分害怕,但看到景春熙一直陪着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只是睡觉的时候,一直用手抓住景春西的衣摆。 直到又走了很久,到了第二天傍晚。听船舱里有人说,已经接近建安城的时候,景春熙不敢睡了,整个人都很精神,一直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为了不错过路上的任何动静,防止精神不够睡了过去,她甚至偷偷喝了几口空间的井水,冰冷的水让她更加清醒,也更有动力。 半夜,船终于到了建安郡码头。本想一路过去多观察的景春熙,却被蒙上了眼睛,双手也被抄到身后绑了起来。她的心里微微一沉,没有了眼睛只能靠听力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 “叔叔,好叔叔,别给我蒙,我害怕。呜呜!我不要蒙眼睛。”身边的小甜宝忽然哭喊了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她的声音凄厉而颤抖,红扑扑的小圆脸上眼泪真的流了下来,看着无比可怜。 景春熙用被绑住的手碰了碰小甜宝的身体,想给她一点安慰。却被一只小小的,软软的小手回捏了一下手心。小丫头可以哈,这种时候还知道玩心计,景春熙放心不少。 小甜宝虽然年纪小,关键时刻却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也许是受小蛮的启发,学会了如何在危险中保护自己。 “我妹妹胆子小,吓坏就不好了,官爷行行好!能不能别蒙了?”景春熙也连忙附和,想帮她争取一下。 景春熙甚至蹲下身子,低声跟甜宝说:“注意观察。”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希望小甜宝能明白她的意思。 小甜宝回答得很干脆:“甜宝知道!”声音听不出一点惧色,还捏了捏景春熙的手心,仿佛要让她放心。 拿着布巾的随从可不敢自作主张,也没那么好说话,抓住小甜宝就想把布巾往她脸上蒙。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凶狠,对小甜宝的哭闹毫不在意。 “哥哥,不要!我害怕,呜呜!”小甜宝声音更大了,哭声很凄厉! “算了,那么小,知道什么!吓着了,那位爷不喜欢。”虽然被蒙了眼睛,景春熙也知道是许副将发了话。他声音非常不耐烦,这么说话可不是对小甜宝的怜惜。 最终小甜宝没被绑手,眼睛也被没被蒙上,大晚上的,两人嘴里都没被塞布巾。 两人乖乖听话,下船上了马车,下车又进了宅子,全程非常配合,也没有哭喊。 第473章 熟悉的声音 “进去,听话好好待着,洗个澡,婆子会给你们送好吃的,明天还会有新衣服穿。” 那声音带着几分哄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景春熙和小甜宝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警惕,但还是缓缓迈进了屋内。 这回关的不是小黑屋,而是一间富贵人家古色古香的房子。屋内陈设精致,有床,有桌椅,有梳妆台,还有衣柜,处处透着奢华。油灯的光晕在房间里摇曳,显得有些昏暗。 进屋后,手绳就被解了,景春熙也自己摘了脸上的布巾,低着头好久才适应屋里的油灯。她微微眯着眼,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坐到了椅子上。 小甜宝马上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姐姐,我们进了郡守府,这是最里面的一个小院,旁边还有几间屋子,好像没住人。”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从码头到这里甜宝都熟悉,这里离茶行,离我们家都不太远,甜宝认得路。” 景春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姐姐倒是忘了,小甜宝的家在这里。甜宝逃出去的话,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家,找到娘亲,对不对?” 小姑娘低着头,扁着嘴,委屈巴巴地又想哭:“可我想跟大哥二哥一起回去,我不回去,甜宝跟姐姐在一起,救了哥哥再回去。” 景春熙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安抚:“姐姐会想办法的,大家都有救,甜宝别怕,但是再也不能莽撞去找哥哥了,都得听姐姐的,好吗?”小姑娘太冲动,景春熙实在是担心她又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再被抓可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我知道,甜宝相信姐姐,甜宝听姐姐的。”说完,小甜宝举起了自己的手,尾指弯曲起来。 景春熙一看放心了,举手做出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小手指勾缠在一起,异口同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甜宝最后做了个鬼脸:“谁变谁是小坏蛋。” …… 都这么晚了,还真的有婆子给她们送来了吃食。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两碗清水面,可总算还是热乎的。 景春熙一点都没嫌弃,还催促小甜宝一起快吃:“吃了才有力气逃跑!”她自己率先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仿佛每一口都是力量的来源。小甜宝也开心地跟着吃了大半碗。 没吃完,就开始又有人扛热水进来。扛水的小厮看见她们并不觉得诧异,亦或说是已经习惯了。都没多瞧她们一眼,倒完水就走。 又有丫鬟进来说帮忙洗澡,这服务可真周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福窝里了。 景春熙给甜宝使了个眼色,让她老老实实让丫鬟伺候。自己则衣服泡进了浴桶里。热水的温度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借着洗澡的机会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不但洗了澡,连脏兮兮的头发也洗了个干净。丫鬟出去后,还贴心地帮她们关上了门。 瞧见外面应该不会那么快天亮,景春熙道:“我们赶紧睡觉,睡起来一起去找你爹你娘。” 几句话,就把已经上下眼皮打架的甜宝哄睡了。小甜宝靠在景春熙的臂弯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比在船上睡得安稳多了。 外面守门的婆子一个,守院门的小厮又一个,都被迷晕,景春熙利用空间,把人转移到院里的一间空屋。再把院门小心关上,小心翼翼地布置好一切,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出了小院,景春熙没去想怎么撬开郡守府的库房,甚至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而是寻找最近的围墙。 应该先出去,找到建安大药房的陶掌柜,才能顺利找到孝康,下一步的行动才有助力。 大门是不可能出去的。她专门往角落黑暗的地方走,以免打草惊蛇。先找一处可以出去的围墙。 可是黑灯瞎火的又人生地不熟,这一找倒是耽误了她不少时间。围墙不难找,可顺着围墙走了小半圈,也跳上围墙,矮下身子走了老长一段。可外面和围墙连接的都是民房,要么就是护院的河,没有看见大街,也没巷子,并不方便出去。 如果从正门进出,肯定会闹出点动静,没准会引来湖里的捕快和衙差,这不是景春熙现在想要的。 景春熙只能认命地继续转,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出口,或是找到没人看守的角门。中途遇到了两次巡夜的衙差,都被她轻松躲过。每一次她都是躲在墙角或灌木丛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人一步步从自己身边走过。 “熙儿!” “小姐!” 景春熙耳边同时传来不同的声音,叫小姐的她知道是七月,七月已经跟过来了,九月被景春熙勒令留在了山上,配合小蛮,也保护彦青、彦淮和那两兄弟。 七月的声音有点急切,但并没有靠近她。 耳边传来的另一道男声,她太熟悉了,光是声音就让她欣喜。 听到他这声音,就知道七月喊她是在提醒,告诉她身边有人。 七月没有近前保护,是因为知道来者是谁,他对小姐不会造成威胁。 “孝康……哥!”当初在崖门村陪她训练的时候,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了不知多少遍,虽然现在音调稍稍有点改变,变得有点沙哑,但依然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过来!我带你出去。”孝康的声音有点低沉,好像也有点雀跃。他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眼神坚定地看着景春熙,现在已经几步飞到了她面前。 第474章 孝康生气了 “孝康怎么知道我在这?”看到他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景春熙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但内心深处仍然充满了好奇。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孝康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却又透着关心。 “叫孝康哥哥!”少年纠正她的声音略带不快,似乎不太满意她刚才的叫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仿佛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事情。 景春熙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称呼可能不太妥当,于是赶忙改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孝康~哥,你怎么来了?” 随即,她的左手就被一只略带冰冷的手掌紧紧握住。孝康的动作迅速而有力,他的手虽然有些凉,但握得却很紧,仿佛生怕景春熙会突然消失一般。 他压低声音道:“出去了再说。”说完,便拉着她朝围墙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景春熙几乎被他拖行着,脚步踉踉跄跄,但她并没有反抗,只是有些吃力地跟在他的身后。 景春熙回头,对着身后的七月大声说道:“七月,看好小甜宝,我天亮前回来。” 七月声音轻轻飘过来:“知道了,小姐放心。” “你拉疼我了。”七月走后,孝康不再说话,只是紧拽着景春熙的手,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带着景春熙轻轻跃过了一片的灌木丛,绕过了另一个方向。 然而,景春熙的手腕被他拽得越来越紧,她忍不住吃痛,小声惊呼了一声。孝康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些大了,他微微松了松手,但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用一种责怪的语气说道:“你胆子太大了!”他的声音很严厉,就是在责备她的鲁莽。 靠近侧门的位置不过几丈远,围墙也就六尺高。孝康用另外一只手,指了过去,小声说:“就这里,注意……起!”话音刚落,他便拉着景春熙助跑了几步。 腾空而起的一刹那,他忽然松开了景春熙的手,紧接着马上揽过她的腰肢。两人宛如大鹏展翅,迅速升腾而起,轻松地越过了六尺高的围墙。在围墙外的小巷中,他们稳稳落地,孝康这才松开了景春熙的腰肢。 放开她腰肢的那一瞬,孝康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宠溺,也有无奈:“你要是出了事,我……外祖父、外祖母和三舅舅该担心了。” 景春熙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暖,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选择了暂时忽视他的责备。毕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说得太多也无法感同身受,而且这种时候,也不适合辩解。 带着她七拐八弯,走过了很多条街,又穿过了几条小巷子,孝康终于在一座大宅院前停下。借着昏暗的星光,景春熙看向宅子的大门。 宅子已经有了些年头,应该是间很有底蕴的百年老宅。门头上大大的魏碑体,书写着两个字“崔府”。这样的门庭,让人感受到的是历经岁月风雨,却始终屹立不倒,依然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让人心生敬畏。 景春熙站在门口,心中不禁感叹这座宅子的庄严肃穆,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 暗卫在里面打开了侧门,不知为什么,景春熙第一只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察看宅子里的景象,就感觉这座百年老宅,也充满了故事和神秘感。 孝康径直把她带到前院的书房,体贴地问了一句:“累吗?要不要休息?”他声音中的关切,让景春熙感觉好温暖。 随即,端着茶壶和糕点进来的小厮,放下东西后,被他挥挥手遣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不累!船上睡够了!”景春熙说完,就被按着坐在他对面。他脸上还是不快,特别是提到船上时,他的脸变得更阴沉了。 但是他仍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景春熙面前。景春熙把自己冰冷的双手捂上茶杯,瞬间感觉暖和了不少,连心都感觉温热了起来。 她抬头微笑着看他,也想要缓和气氛:“我正打算出来后,先去建安大药房。想尽快跟孝康哥联系上,你怎么就来了?” 景春熙实在好奇,怎么自己刚进建安城,就被他发现了?如果是大队人马进城,闹出点动静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她是单枪匹马,还是被绑着蒙脸进城的,尤其还是在半夜,可以说是人不知鬼不觉进的城。 他忽然严肃地说:“本已做好准备,在建安码头接你,可没想到你们会在闽清县上岸。等我赶到的时候……”说到这里,孝康收起脸色,瞪着她,眼神从没有过的严肃。 看得出他真的动了气,这是责怪景春熙贸然出动,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死十次都不够。” 看到景春熙不说话,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孝康的气都压不下去。他瞪着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严厉:“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却很重,让景春熙不禁有些心虚。 但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景春熙声调降了不少,却还有点嘴硬地说:“我们都安排好了,不会有危险,孝康哥放心。”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缓解气氛,但孝康显然并不买账。他瞪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安排好了?你知不知道永泰县山上的情况有多复杂?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两根白嫩葱白一样的手指,朝碟子上的千页糕捻了下去。孝康责怪的话终于说不出来了,但心情依旧不太好。他看着景春熙吃着糕点,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多吃点,明早我再带你去尝尝建安的其他糕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看景春熙吃了两口糕点,他又说:“永泰县山上的状况我早就派人摸了个清楚,只是还在静待时机,不用你去涉险。我只想让你尽早过来。” 他说话间,景春熙有点懵,好像不太明白他的话。孝康又加了一句:“你们被关押的山,大部分隶属永泰县。” 原来是这样,景春熙了然。好像听谁说过那里是三县交界,可能整片山是隶属不同的县。 他说话间,景春熙一大块千叶糕已经全部进了肚,她觉得这糕点还挺好吃的!她意犹未尽,又捻起了第二块。孝康的嘴角这时候才微微弯起,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 看着景春熙说:“建安好吃的糕点很多,改天我带你品尝。”声音宠溺得有点过分,完全把她当成了小孩。 “那可不行,天没亮我就得回去,小甜宝看不见我得哭了。”景春熙抬起头,看着孝康,眼神非常定。她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小甜宝离不开她。 孝康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千页糕给你打包回去,其他的以后再尝。” 第475章 你那个燕王渣爹 “我得回去陪小甜宝,没有我,她会害怕的。” 景春熙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渣,抬起头来,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她是真的非常担心小甜宝,毕竟现在两人同病相怜,都被关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早已建立起一种特殊的羁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孝康哥哥,你有没有办法把那狗太子拉下来?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你不知道,我们在闽清县看到百姓的惨状,那些百姓们快……” “我知道!” 景春熙未说完的牢骚话被孝康几个字就轻松打断了。她愤愤然地抬着头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满。真是的,她还没讲到山上的乱葬岗呢,他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看着少女脸上义愤填膺,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上,一双腰果眼瞪成了大龙眼,孝康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往凳子上按了回去,语气柔和地说:“哥哥正在想办法。” “你那个燕王渣爹就真的不管事吗?”景春熙嘟囔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和愤恨,完全把燕王当成了他那个渣爹,也为孝康感到不值。 孝康听到这句话,错愕地看着她,完全没预想到自己还没有向她坦白,景春熙怎么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尴尬。 景春熙可没空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她还在拼命往自己的怀里掏啊掏。 一开始,孝康只是皱着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但随着她摸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微微侧开了脸,实在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少女的胸脯看。 过了一会儿,景春熙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沓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十几本薄薄的册子,语气严肃地说:“这十几本,是九江郡百姓的联名。” 孝康的目光落在那些册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景春熙没有停顿,继续从怀里掏出另一沓东西,这次是一些书信,她递给孝康,解释道:“这是从九江郡守府掏出来的,都是狗太子、彭太傅和那狗郡守来往的书信。”她的声音非常愤慨,知道这些书信就是罪证。 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大印,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方大印你看有没有用?” 孝康看着她小小的身躯,简直不敢相信她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藏在身上的。光是那些书信就掏了几次,直到那方大印落下来,那双白嫩的青葱小手终于消停了。 孝康怎么看都觉得景春熙的肚子诡异。这两大沓书信和这方大印,如果重新塞到她的肚子里,怕是快把她变成大肚佛了吧?他忍不住想象刚才她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掏出来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被孝康一直盯着自己扁平的胸脯和肚子,景春熙的脸色微微泛红,有些生气地回瞪他,嗔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我问过外祖父,他在朝中交好的官员很多都已经落了难,还在朝中用得上的已经没有几个,也不方便让他们出手,你和你那渣……”她顿了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不敬。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反正你们得想办法。” 丫头气得脸色微红,却是一脸的倔强,一点都没觉得这么说他爹有什么过分。她撅着红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依不饶,反正已经认定,这件事他一定能办到一般。 小丫头冲口而出的话,不但没让孝康发作,反而是那份信任让他很受用。 但现在,还是纠结在她最初的那句话上,他声音非常缓和地问:“是谁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默默地等待她的回答。 “二姨母一家找到了,你那两个表哥还跟我们来了,就为了见你一面。”景春熙的话让孝康完全愣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是难以置信。 他重重地抓起景春熙的双手,还扯了过去。一脸急切地问:“找到了?表哥?”他几乎是有点懵懂的,似乎还没明白表哥是谁家的。 景春熙看到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他转不过弯来,于是连忙说重点,也是孝康最关心的:“陶府还留下两根血脉,你大舅舅的两个儿子,陶承睿和陶承智,他们已经跟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明明白白告诉孝康,告诉他一切还来得及,陶家还有希望。 孝康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景春熙的手被他扯得生痛,不得已绕过桌子,用自己的双手用力地回握他,让他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轻声说道:“是真的,他们当初找到了二姨母,才平安活下来。”孝康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紧紧地握住景春熙的手,眼里都是对她的感激。 景春熙又继续说:“薇姨带着一双儿女,还有陶府的两个公子,已经进府祭拜了死去的家人和祖宗,还在陶府住了几天。”这句话也是在安慰孝康,让他知道,这事已经告慰了死去的亲人,也许孝康的母亲——兰姨九泉之下也收到了。 “谢谢!谢谢熙儿。”孝康的声音颤抖,眼神中满是感动和感激,声音都已经变了。这样激动,又带着哽咽的神情是景春熙完全没有见过的,但她能理解。失去亲人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消息和安慰。 看到他忽然站起身,眼睛湿润着把双手环向了她,景春熙也顾不得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怀抱,于是回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很高,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孝康哽咽着在她耳边呢喃:“娘亲该安心了,陶家有后了。”几滴眼泪滴了下来,景春熙脖颈上都感觉到了温热。 过了许久许久,孝康才把景春熙放开。两人重新坐下,这回是景春熙自己斟了茶,两杯,一人一杯。 她把茶杯轻轻推到孝康面前,轻声说道:“喝点茶,冷静一下。” 然后把找到陶府后人的很多细节,向孝康娓娓道来。 第476章 原来都是误会 “胥子泽” 孝康看着景春熙,脸上满是歉意,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温柔。他轻声说道:“胥子泽这才是我的真名,原本流放路上不用真名是不得已,孝康哥哥真的不是故意骗熙儿,本也想,这次接了你后就对你坦白,没想到你提前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 听到这个姓氏,景春熙非但不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的心中瞬间释然了许多,心想:燕王总算没那么渣,起码没将亲儿子除族。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慰,也在告诉胥子泽,她并不介意之前的隐瞒。 仿佛听得到景春熙的心声一般,胥子泽抿了一口茶,轻声解释说:“父王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对母妃也很好,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法照料孝康哥哥。燕王妃……现在的燕王妃也不差,只是孝康哥哥从小失去了娘亲,八岁就被送回了皇祖母身边,所以跟她和弟弟妹妹不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但更多的是对家人的理解,心中非常释然,没有一丝的怨怼。 景春熙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受了自己渣爹的影响,流放路上是自己脑补太多,把他的身世想得太悲惨了,更给燕王套了个渣爹的罪名。 回想起流放路上的画面,孝康自始至终,确实没说过家人的任何一句坏话。她心中不禁有些自责,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了。 景春熙自嘲地浅浅一笑,说:“孝康哥,我们打算留下来,帮助建安郡的百姓,渡过难关。”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这一次,一定要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胥子泽没有点头同意,但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果然这丫头他没有看错,是心地善良的。 他忽然又对景春熙解释说:“崔氏是皇祖母的母族,原本是建安郡的名门望族。当今上位后,几经打压,也逐渐败落了。”他在轻轻诉说着家族的兴衰荣辱,再也不打算对她有所隐瞒。 说到这里,胥子泽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睁开,又非常痛苦地继续说:“皇祖母过世前的那两年,我们在皇宫是没有自由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那些回忆依然让他心痛不已。 “娘亲和皇祖母都说,皇祖父意属父王继位。可是后来皇祖父暴毙,也没找到继位诏书。两个传继位口谕的近臣,不久也被今上灭了口,并灭了九族。”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慨,但更多的是无奈。 听完这样的话,景春熙感到内心一阵刺痛。她能感受到胥子泽心中的痛苦和无奈,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地说:“孝康哥哥,你还有熙儿,我们一起面对。”她的眼神中透着鼓励,在告诉他,他并不是单枪匹马,也不会孤单。 景春熙没有意识到,这一声“孝康哥哥”,她终于非常自然而完整地叫出了口。但胥子泽意识到了,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知道,熙儿就是孝康哥哥的福星。”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在说,有她在,便是他最大的幸运。 两人又对饮了两杯茶,胥子泽又接着说:“其实,现在京中弹劾太子的奏折也是一封接一封地往上呈,都有父王的手笔,只是苦于证据不足,皇上也没有废太子的打算。”朝堂上的复杂局势,不是他们两人可以理解的。 “熙儿带来的东西很有用,小康哥哥会让人尽快传给父王。但即使这样,也只能削弱太子的实力,却不能斩草除根。”言语中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冷静和理智。朝堂上的斗争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景春熙早就料到会这样,但内心还是很不舒服。狗太子再怎么折腾,再如何草菅人命,皇上也会先保住皇家的脸面,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是假的,只会骗老百姓而已。她心中不禁有些愤慨,但更多的是无奈。 停了一会,胥子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到底,他就这么两个有用的儿子,要真正打断他的软肋,恐怕还得静待时机。但是彭太傅,应该要自食恶果了。”他的声音非常冷,说起这几个人来,没有一丝温度。 对于胥子泽的话,景春熙似乎明白,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她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和胥子泽,景家和燕王好像已经绑在了一起,都将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看书桌上的沙漏已经过了卯时,景春熙只能长话短说:“现在我们怎么办?我的人还在闽清县,小蛮和九月也还在山上。”她急切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既然很多消息孝康哥哥都已经探明,就没必要再浪费功夫,浪费人力,得及早把人撤回来。 “小蛮和九月都是有身手的,不会有危险,先留着吧。” 胥子泽安慰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信,“我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了阿七,他们很快会带人往这边赶。”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海滩上的船都是障眼法,实际没有那么多的倭人,有的也被他们收为己用,为虎作伥罢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笑,为达目的,狗太子果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有陶府……你那两个表哥,我让他们摸进府衙了。”虽然着急,但是景春熙也把承睿、承智,两人也带了十个人的事告诉了他。 她知道,陶府的事情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也担心他们的安危,他们如有不测,孝康哥哥会伤心的。 胥子泽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轻声说道:“外祖家的人都不是孬种,相信他们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