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植物人老公夜夜脸红》 第一章 对渣男就该狠 “唐果,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唐果睁开眼睛,看到顾清出现在眼前,心里不禁一阵恍惚。 她头痛得厉害,房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上白下绿,有些脱皮的墙壁还是让她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而且是年代有些久远的乡村医院。 她闭上眼睛,记忆定格在汽车冲出路基,翻滚着跌下悬崖,坠入汹涌的江水那一刻。 这么高的悬崖,如此湍急的江水,断无生还之理。 掀开被子,看到身上宽大的,打着补丁的棉布衣服和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在1982年,决定她命运的那一年。 顾清大学毕业回来,原本以为,他是回来跟自己完婚的。没想到,他却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要她别再跟他写信,再缠着他了。 前世唐果受不了刺激,直接跳了河。被人救起来,送到卫生院,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顾清怕她再寻短见,影响不好,只得跟她结婚。 结婚后,顾清仕途顺利,很快就从一个小职员混到省副秘书长的位置。其实,他之所以仕途顺遂,官运享通,并不是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的同学云梦瑶在背后替他运作。 顾清虽是她的丈夫,却一直跟云梦瑶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唐果哭过闹过,却无济于事,最后,只得选择忍气吞气。 原本以为,这样的关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儿子却意外地被人绑架了。接到绑匪电话,她提了钱驾车去救儿子。在一段险竣的山道上,制动失灵,汽车失去控制,掉下悬崖,被江水吞没。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便清醒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顾清和云梦瑶的手笔。除掉她,他们便能明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现在命运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不光要好好把握,还要让那一对付出代价。 眼前的顾清,身穿当下最为流行的白色衬衣,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呈现出一种随性的优雅。喇叭裤的裤脚微微散开,显得既复古又时尚。 他面容俊美,五官端正,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这种时尚又充满书卷气的感觉,简直就是现代与古典的完美结合。 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丝农村青年的影子。放在前世,完全不输任何一个当红小鲜肉。 此时居高临下地站在唐果面前,眼里的轻蔑和不屑完全掩饰不住。 唐果攥紧的拳头终于又松开了,只冷冷地说,“说吧,你打算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顾清长得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刚上大学,便被大院出身的云梦瑶看上了。 虽然云梦瑶不及唐果漂亮,可云梦瑶的父亲是军队高级干部,属于跺一跺脚,全省地界也要抖三抖的人物。要是能成为云家的乘龙快婿,毕业后很快就能进省直机关工作。从此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唐果虽然生得跟朵花似的,却只是个赤脚医生的女儿。两相比较,他当然要选云梦瑶了。 只是,他家里太穷,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闲钱供他上学。他不好意思让云梦瑶知道他的窘境,便选择了一边接受唐果每个月给他的汇款,一边跟云梦瑶恋爱。 大学毕业,他便以云家准女婿的身份,顺利进入了省直机关工作。 这么一来,跟云梦瑶的婚姻也提到了议事日程。 苦思无计,他只得回到老家,跟唐果摊牌。 没想到,唐果的性情如此刚烈,二话不说,便跳了河。 如果不是有人在此路过,跳下湍急的河水将她救起,替她捡回来一条小命,他们顾家在村子里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在村子里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陈世美事小,这事要是被云家人知道了,后果可就严重了。 此时见唐果的情绪不再激动,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 顾清低下头,不敢直视唐果的眼睛,半晌才说,“从前年幼无知,不知爱情为何物。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便把两性之间的互相吸引,误认为是爱情。遇上梦瑶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一个伟人曾经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结婚后两人互相折磨,还不如趁早分手。我这么做,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别亵渎了爱情,你不配!” 唐果直接打断了他,“你既然已经遇上了真爱,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汇款?” 顾清胀红了脸,“我承认我欠你的,这三年来,你资助我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你。” 唐果突然有一种吞了死苍蝇般的感觉。 想了想,她仍平静地说,“你爸妈怎么说?” 顾清低声说,“我爸说了,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我跟谁结婚,他都不反对。梦瑶性情坦荡,俏皮讨喜,跟我妈挺投缘的。这个时候,正在陪我妈聊天呢。我妈看见她很开心,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投缘,真是讽刺!自己三年来对顾家的付出,全都喂了狼了。 “你上大学的时候,你病情已经很严重。我天天去她床边伺候,替她按摩扎针,她的情况才稍好点儿。如果不是我,凭你们家的条件,你妈坟上的草,恐怕都不知道长多高了吧。” 唐家是中医世家,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唐果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天资聪颖,竟学了不少医术。 顾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你终究是个农村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城。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们一家,挣钱供你念书,我原本是可以复读一年,考大学的。” 当年唐果的高考成绩离分数线只差3分,放弃复读重新参加高考,所有人都感到惋惜。偏偏唐果前世是个脑爱脑,为了顾清,情愿牺牲自己。 顾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你想怎样?” “你是现实版的陈世美,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包青天。多说无益,咱们还是说点现实的吧。” 顾清赶紧说,“你放心,我会给你补偿的。” “别说补偿,你只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唐果一脸冷凛,“你上大学这三年,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你汇15块钱。一年按10个月计算,三年就是450块。利息我也不多算,就算个整数,50块吧。一共就是500块。” “所有汇款单的存根我都留着,你要是有异议,我可以拿出来对证。” 顾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用拿,我没有异议。” “好,咱们接着说下一块。” 唐果接着说,“我每天到你们家,替你妈针炙按摩,一天就算5毛钱,一个月也是15块钱。一年180,三年就是520块钱。抹个零,利息也替你免了,就算500块吧。两项加起来,一共1000块钱。” 她伸出手,冷冷地说,“现在给钱,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第二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清的脸色有些发白,“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不过,我身上带的钱不够。”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持重。 “今天先付一部份,剩下的,打张欠条吧。” 大学毕业有一年的见习期,一个月只有45元。转正后,大学生的行政级别是22级,每个月能领到54元。 顾清领到工资后,买礼物去云家见岳父母,便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这次回来,给家里人也买了不少礼物,现在他的身上还剩不到10块钱。这些钱,还包括买跟云梦瑶回省城的车费。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都打欠条吧,以后,我每个月领了工资就给你汇10块钱。这样的结果,你总满意了吧。” “你想得倒美。” 唐果冷冷地说,“一个月还10块,一年才还120块。这1000块钱,你得还得猴年马月啊。” “你现在一个月能领45块,给你留15块钱生活费,每个月还我30,我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你一年的见习期满后工资会涨到54块,到时候,还款额便增加到40块。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赖账,我会直接去你单位。” 一个月还30,一年后还要涨到40,顾清顿时感到了崩溃,“你这么做,也太狠了。” “跟你相比,我这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唐果一脸冷凛,“是你忘思负义,背信弃义,见异思迁,我同意你分期还款已经算是仁慈,真把我惹恼了,我直接打上你单位去,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顾清脸色铁青,“行,算你狠。” 唐果面无表情,“没有异议,那就打欠条吧。把刚才说的还款计划写上去,签字摁上手印,你就可以去过你的幸福生活了。” 顾清的脸上的狠厉虽然稍纵即逝,唐果还是感觉到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温文尔雅,暗地里却是个狠角色。前世他能制造车祸置自己于死地,这一世真把他逼急了,还真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接下来,自己还真得格外地小心才是。 顾清掏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下欠条,扔给唐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清刚走,外面便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紧接着,一个女人已经一阵风似地闯进来,直朝唐果扑过去。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唐果从没见过如此疯癫的女人,不禁大惊失色。 好在她身手敏捷,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闪身躲过了女人的猛烈攻击。 她赤脚站在地上,颤声说,“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就是那个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吗,谁不认得你?” 周淑华直恨得咬牙切齿,“被男人甩了,想要寻死,啥时候死不好,偏要在大白天跳河……现在我儿子半死不活地睡在床上,到手的儿媳妇也飞了,我能饶了你?” 说着,又朝唐果扑过来。 不怨周淑华抓狂,实在是,给这个小儿子说门亲事,实在是太难了。 小儿子倒是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腿脚却不利索。说了多少姑娘,人家都嫌弃他是残废。好容易遇上个不嫌弃他的,女方母女今天跟媒人一起来家里商量婚事,偏生又出了这档子事。 接到村里干部的通知,夫妇俩顿时吓坏了,赶紧带了亲家母和准儿媳妇还有媒人,一起来到卫生院。 听医生说儿子成了植物人,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亲家母带着女儿,直接就离开了。 媒人追出去就没回来。 不用说,这门婚事肯定黄了。 早听村里人说河边有人想不开跳了河,后来被人救了。只是没想到,救人的竟是自己的傻儿子。 周淑华越说越气,竟恨不能将眼前这丫头撕成碎片。 沐远根却是个理智的。 木已成舟,杀了这丫头也无济于事,还得着眼于现实。 他一把拉住周淑华,凛声说,“她那条命,你跟她拼,不值当的,还是说实在的吧。” 唐果赶紧说,“叔,婶,你儿子现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沐远根的一张脸黑得像锅盔,说话的语气更是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你家里人呢,就没一个来医院看你?” 家里人? 唐果的心里此时顿时泛起一阵苦涩。 她从小就是家里最不受人待见的孩子,如果不是奶奶护着,她恐怕都没办法长大吧。 她不确定家里人是否知道她落水被救的事,不过,对方提到她的家里人,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家里人估计还不知道我出事,有什么话,叔还是直接跟我说吧。” “跟你说?” 沐远根上下打量着她,“这么大的事,我还是跟你家里大人说吧。” 天大的事,想要解决,最后还得着落在钱上。 女孩子一脸稚气,不可能有经济实力,跟她说,不是白费口舌么。 唐果经历过前世,自是不难猜出对方的心思。想了想,便低声说,“叔,我还是先去看看你儿子吧。” 前世她眼里除了顾清,再也装不下旁人,醒来后便跟着顾清去了省城,连救命恩人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重生到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周淑华痛哭,“医生说,他已经是植物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了。” “植物人,这么严重?” 如五雷轰顶,唐果被炸得懵了,“怎么会这样?” 以这两口子的性格,前世他们的儿子出这么大的事,肯定不会选择忍气吞声。 这两人她看着眼熟,多半是隔壁小河坝村的,跟他们家所在的丽水村邻近。想找唐家算账,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前世并没有听家里人说,有人找上门来过呀。 难道,这一世的剧情跟前世不一样了? 没等她想清楚,便听沐远根冷冷地说,“他就在过道尽头的病房里,你自己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没再说话,穿边的布鞋,便疾步走了出去。 站在病床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叫沐青岩,高中跟她同校,只比她高一个年级。 两人住的村子邻近,碰面的次数不少,却从没拿正眼瞧过对方。 此时仔细打量,才发现他眉骨挺拔,眼眸深邃,鼻梁高直,嘴唇线条分明,下颌线条清晰有力。 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仿佛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唐果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半晌,她才吃力地说,“他,为什么会成这样?” “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脑部并没有发现外伤。初步估计,应该是因为长时间溺水引起的脑部损伤。” 一个女医生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他已经处于不可逆的昏迷状态,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然,你们也可以送到上一级医院进行治疗。” 周淑华顿时痛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你要是一直醒不过来,让我可咋活啊。” 沐远根掏出烟叶,拿火柴点了,叭嗒了两口才说,“咱家穷,哪儿来的钱送儿子去城里的医院。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是因唐家闺女而起,这事得着落在他们身上。” 第三章 植物人,嫁! 不少人来卫生院看热闹,见此情形,纷纷指责唐果愚蠢,替沐青岩感到不值。 唐果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着各种指责、鄙夷和谩骂。 一个男人挤进来,对着唐果便是一个大耳括子,“不要脸的小昌妇,你不是想死吗,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这个巴掌又狠又准,唐果猝不及防,顿时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已经冲上来,冲着她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对男女是前世的爹娘,唐果反而冷静下来。没有辨解,更没有哭泣。 从小到大,被爹娘打了,分辨和哭泣只会引来更严酷的惩罚。所以,小小年纪,她便学会了隐忍和沉默。 唐大海是丽水村的赤脚医生,沐远根岂有不认识他的。 只略一想便识破了这两口子的把戏。 等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才冷冷地说,“我儿子为了救你家闺女,成了植物人,你们自己说,咋办吧?” 周淑华也跳着脚地大声呼喝,“你们要是不赔我儿子,我跟你们没完。” 冯翠娥一听急了,指着唐果又厉声怒骂起来。 “你个灾星、倒霉鬼、扫把星,早跟你说顾家那小子靠不住,你就是听不进去,还每个月拿家里钱倒贴那小子,现在被人一脚踹了也是活该。” “你要死也没人拦着,干吗要拖累别人?” “我告诉你,你自己惹下的祸事自己担着,我跟你爹可不替你擦。” 唐果跳河寻死,却被人救起送去了卫生院,冯大海两口子早听人说了。他们不想出医药费,更担心被施救者拉住要钱,索性只装不知。 如果不是村里干部找上门,勒令他们来卫生院,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来。 不过,两人在路上早商量好了,不管是谁,就是说上大天去,钱他们是不给的。 沐远根在一旁听了,顿时阴沉了脸。 “这丫头是你们家闺女,她闯下这么大祸事,你们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门都没有。” 冯大海是个火爆脾气,一听便炸了,“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是这丫头搞出来的,跟我们有啥关系。再说了,这丫头要寻短见,关你儿子屁事,他逞的是哪门子的强。” 沐远根一听,直气得七窍生烟,“你说的这叫人话吗,我儿子救你闺女,难不成还救错了。” 周淑华一坐在地上,哭唱起来,“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儿子为了救人,落得这般下场,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地面,声音凄厉,不少人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唐果上前扶她,“婶,你先起来,听我说两句。” 周淑华的眼里原本就没有多少泪水,更多的只是干嚎,见唐果这么说,她假意用袖子擦了下眼睛,这才冷冷地看着她说, “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我儿子说得醒转过来。” 唐果的半边脸上,五指印清晰可见。打着赤脚,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 就这么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不禁让人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唐果扫眼看了一下四周,这才缓缓地说,“我一时糊涂,酿成大错。现在后悔已是无益,我想听听,叔婶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周淑华从地上爬起来,大声说,“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没问题!” 唐果想也没想就说,“杀人犯法,你们不用亲自动手,我自行了断就是。” “慢着!” 沐远根凛声说,“你这条命,就是死了,也没办法让我儿子醒转过来。你的命我们是不要的,还是给钱吧。” 唐大海赶紧说,“老沐大哥,人在这里,可以任由你们处置,钱我是一分没有的。” 冯翠娥在一旁也点头如鸡啄米,“对对对,祸是这丫头惹的,就是说上大天去,你们也没理由问我们拿钱。” 沐远根顿时愤怒起来,“这么说,你们是想跟我们耍无赖了。” “叔既然不愿意要我这条命,咱们就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唐果一脸沉静,“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青岩大哥在这里,肯定不能得到很好的治疗。送到城里的医院,没有钱也是枉然。”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法试试,希望能把他救醒。成功了是青岩大哥的造化,要是失败了,我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说这话的时候,唐果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既然前世沐家没有找上门来,说明前世沐青岩并没有成植物人。即便是这一世的剧情有所变动,也不至于完全脱离轨道吧。 中医的针炙疗法,对一些疑难杂症颇有奇效。她亲眼见到过,一个个患者在爷爷神奇的针法下恢复健康。 所以,她想试试。说不定,还真能出现奇迹。 沐远根却警惕地看着她,“青岩是植物人,连卫生院的大夫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想用这种方法逃避责任,我可不答应。” “可我是真拿不出钱。” 唐果想到身上揣着的,顾清刚打的欠条。想了想,还是坚决掐断了去找顾清的念头。 知道她摊上这么大的麻烦,顾清肯定会幸灾乐祸,绝对不会对她提供任何帮助。 如此,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冯大海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他一口咬定没钱,谁也拿他没辄。唐果这丫头看上去倒是个实诚的,却是真拿不出钱。就是吊起来打三天三夜,估计也逼不出钱来。 唐家是中医世家,这丫头说得如此笃定,说不定还真有点名堂。 家里并不宽裕,再背上个植物人,一家人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把儿子这个包袱甩给这丫头,由着她折腾,倒也不失为明智的方法。反正没有其他法子,就权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只是,这丫头太过年轻,得想办法制住她才行。 只略一想,沐远根便有了主意,“如果你愿意嫁给青岩,我就信你。” “我愿意!” 唐果一口便答应下来,“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不管青岩能不能醒转过来,都守在他身边,不再嫁任何男人。” 经历了前后两世,她已经对爱情和婚姻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前世她就欠沐青岩的,这一世,她想作出弥补。 娘家她是回不去了,如果能成为沐青岩的媳妇,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事情这么快就得到圆满地解决,冯大海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你自己作的孽,只能是你自己承受了。” 冯翠娥也如释重负,“这样最好,亲家母,从现在开始,果儿就算是你们家的媳妇了。” 周淑华十分不满,“你们家嫁女儿,没打算给嫁妆啊?” 冯翠娥一脸讥讽,“你家儿子要是能来我们唐家娶亲,我当然要替她准备嫁妆了。可你儿子不是成了植物人,没办法来娶亲么?” “不能来娶亲,还不是你家闺女给害的。” “别吵了!” 唐果静静地说,“我跟青岩结婚,娘家不用给嫁妆,婆家也不用办酒席给聘礼。婚事一切从简,我直接搬到沐家,这个婚,就算是结了。” “你真想清楚了,要嫁给一个没有知觉的植物人?” 一个女医生同情地看着唐果,“一辈子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可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你照顾他可以,没必要嫁给他啊。” 第四章 用一辈子来报答 沐远根一脸冷凛,“她要是不嫁,如何让我们相信,她是真心实意替我儿子治病,照顾我儿子的。” 唐果愿意嫁给沐青岩,沐家不再追究唐家的责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至于唐果嫁给沐青岩守活寡,并不在她关心的范畴。谁叫那丫头愚蠢,闯下这泼天大祸呢。 担心再生枝节,冯翠娥赶紧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赎罪,并不值得同情,你们就别再操这些闲心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女儿想不开跳河,当爹没有一点安慰,来了就是大耳括子招呼。知道女儿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却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还是人吗?”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女儿都落到跳河的地步了,这两口子还跟没事人一样,只忙着撇清关系,根本不顾女儿的死活,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冯大海恼着成怒,“你们这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竟管起别人家的闲事来了。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们来指手画脚吗?”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唐果静静地开口了,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坚毅和果敢。 “我已经决定了,这一生,不管青岩能不能醒转过来,都会陪在他身边。所以,嫁给青岩,是我自己的决定,于他人无关。” “你这么想就对了。” 唐大海长舒了一口气,“青岩救了你的命,你用一辈子来报答他,也是理所应当。” 冯翠娥担心再说下去再生枝节,赶紧说,“屋里还一堆事呢,别没的事,咱们还是赶紧回吧。” 冯大海点头,“这里能有咱啥事,当然得回去了。” 说着,两人也不理会旁人,便径直走了。 冯大海两口子一走,看热闹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沐远根猛吸了几口烟叶,这才看着唐果,冷冷地说,“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办出院手续。” 唐果和沐青岩被送到卫生院的时候昏迷,卫生院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一分钱没收便收他们入院。现在出院,当然得结算住院费用了。 工作人员一拨拉算盘珠子,费用很快就出来了,七十八块二毛。 唐果打了张欠条递进窗口,“这笔钱我先欠着,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还清的。” …… 沐远根的名下有三儿一女。 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结婚生子,沐青岩是家里的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女儿。 这么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原本不大的房子顿时变得更加拥挤起来。 唐果跟着沐远根夫妇用板车拖着沐青岩来到沐家,见沐青岩住的只是狭小的耳房,心里不由得一沉。 耳房低矮狭小,在农村,一般只用作灶房、猪圈和茅厕、柴房。 不过,沐家只有四间正房,大哥二哥一家各占一间,沐远根两口子和小妹各占一间,还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沐青岩。 沐青岩的房间很小,里面除了一间小床和一张破桌子,没有任何摆设。 把沐青岩安顿在床上,点燃桌子上的油灯,看到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和屋顶的裂缝,唐果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周淑华出现在门口,板着脸说,“大白天的点灯,油不要钱啊?” 唐果没有分辨,只默默地吹熄了油灯,走出屋子。 院子里站着几个男女,正在院子里高声大气地说话,见她出来,立即停住了谈论,只用一种鄙夷和仇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不用猜她就知道,这几个人是沐家哥嫂,此刻正在谈论的是,她害得他们的弟弟成植物人的事吧。 此时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只能是热脸贴冷。唐果略一思忖,便挺直了腰身,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一个没人要的破鞋,拽什么拽?” 唐果的身子有些僵硬,但还是忍住没有回头,走进灶房,对着正在灶前忙碌的婆婆说, “娘,我帮你做饭吧。” 周淑华冷冷地说,“进了我们沐家,就得守我们沐家的规矩,别啥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 唐果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娘,我知道了。” 沐家并不宽裕,不过,今天中午为了招待沐青岩的对象母女和媒人,周淑华还是到街上买了两斤猪肉,还宰了一只鸡。 中午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便遇上沐青岩出事。 所以,唐果到沐家的第一顿饭,倒还丰盈。 饭菜上桌。 昏暗的油灯下,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几乎看不清别人脸上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氛。 唐果没有食欲,草草填了下肚子,便下桌了。 收拾完碗筷,把锅洗干净,一家子才开始烧水洗脚。 院子里有摇井,水不缺,热水却是要用柴烧的。 沐家人节俭,大哥二哥一家子只分了一盆热水,沐远根两口子也是共用一盆水。唐果找出沐青岩屋里的木盆,也到灶房打了盆热水。 重新回到油灯时代,唐果很不习惯。 摸索着点燃油灯,整个房间顿时氤氲在一片桔黄色的光晕中。 看着沐青岩如一尊沉睡的雕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唐果不禁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人,腿脚不好就算了,是不是脑子也不太好啊,那么急的河水,为了一个陌生人也敢往里跳。” 她把一块布放在水里,拧干,仔细地替沐青岩擦脸。 男人的脸部轮廓清晰,如精雕玉凿一般。 眉骨高耸,眉毛浓密而有型,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鼻梁挺拔,线条流畅,与整个脸部的其他部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五官立体,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精致和有力,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这配置,可比顾清那个渣男好太多了,上辈子自己着实瞎了眼,才会不顾一切地吊死在顾清那棵歪脖子树上。 想到渣男,唐果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医生说,你这辈子也许都不会醒转过来,我偏不信这个邪……我死了都能再活过来,你这种老好人就不能死,要死也应该死那个负心汉!” “反正我现在是你媳妇了,往后余生,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但又带着异常的坚定。 唐果手上的活儿一直没停,擦洗的布一路向下,她想都没想就解开了沐青岩的衣服,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和八块分明的腹肌暴露在她眼前,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来一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 但她很快就释然了,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上辈子伺候过顾清的老妈,伺候过顾清,伺候过儿子,什么样的身体都见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隔着布擦拭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小指指腹冷不丁轻扫过,手感不错。 为了表达对救命恩人加新婚丈夫的谢意,她擦得极其仔细,力求每一个部分都不放过。 医生说植物人也不是毫无感知的,病人家属的细心照料,可以让病人更舒适,增加苏醒概率。 只是,擦到最后,唐果觉得沐青岩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硬……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今天第一天就先这样,从明天开始加全身按摩。” 唐果累得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倒完水回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然后轻轻地躺在了沐青岩的身边。 感受到沐青岩身体的温度,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萦绕在糖果心间。 她轻轻地替沐青岩盖好被子,吹熄油灯,便闭上了眼睛。 第五章 娘家没有温度 这一夜,唐果睡得并不安稳。 早上顶着黑眼圈起床,吃过早饭收拾了,她才走到婆婆面前,小声说, “娘,我想回娘家拿几件换洗衣服。” 周淑华想了想,才低声说,“青岩这边离不开人,去了别耽搁,早点回来。” 离开沐家,走在村里子,不时便能看见,不少婆子媳妇聚在一起,唾沫飞溅地说着什么。见她出现,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了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唐果没有理会,只加快了脚步。 娘家所在的丽水村跟小河坝村只隔着一片田,走不多时便到了。 看到她出现在院门口,唐大海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你现在已经是沐家的媳妇了,还回来做什么?” 唐果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她站住了,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马上就走。” 冯翠娥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没羞没臊的东西,咱们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还好意思回来。” 唐果不想辨解,只机械地说,“我只是回来拿换洗衣服,没别的意思。” 唐老太太眼神不太好,听到说话的声音,拄着拐杖,蹒跚着从屋里走出来,颤声说, “果儿回来了?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你。” 唐果赶紧走过去,喉咙有些哽咽,“奶奶,我……” 没等她说完,老太太已经一把搂住她,心肝儿肉地大哭起来。 “果儿啊,你咋这么想不开,要跳河呢。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奶奶怎么活呀?” 唐果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奶奶,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寻短见了。” 老太太老泪横流,“顾家那小子忘恩负义,辜负了你,奶奶都知道……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咱也犯不着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赶明儿奶奶托人替你说门好亲事,再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娘,你都胡说些什么呀?” 唐大海阴沉了脸,没好气地说,“在卫生院,当着众人的面,果儿已经答应了嫁给沐青岩。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顿时变了脸色,“你们不是说,沐家那孩子成植物人了吗。果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人家是为了救她,才成的植物人。” 唐大海冷冷地说,“她拿不出钱赔人家,不嫁过去,能有啥办法。” 老太太老泪横流,只得哀求,“果儿年轻不懂事,咱们做大人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火坑呀。想办法凑点钱,再求求沐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果儿嫁过去。” 想了想,老太太又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一层一层揭开了,露出一卷纸币。看得出来,里面有分币、角币还有元币。最大的一张纸币,也不过五块钱。 冯大海瞪了她一眼,“娘,果儿这次闯的祸太大了,你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老太太却说,“能凑一点是一点,其余的,咱们再想办法吧。” 冯大海顿时急了,“娘,关键时刻,你可别犯糊涂。那可是植物人,咱们家就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赔不起的呀。果儿已经是大人,闯下祸事,就得自己负责。” “可她才刚满20岁啊。” 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嫁给这么一个男人,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奶奶,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 唐果有些动容,这个家,只有奶奶是真心为她考虑。 她扶着奶奶,柔声说,“青岩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理所应当。吉人自有天相,青岩人这么好,肯定会好起来的,你就放心吧。” 老太太搂着她,直哭得泣不成声,“都是顾家那挨天杀的小子害了你呀。果儿,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懂事的,好人咋就没有好报呢?”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唐果低声安慰她,“小河坝离咱们家这么近,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爹说得对,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别担心了。” 唐大海挥了挥手,“赶紧拿了衣服回沐家,别让人说闲话。” 唐果默默地走进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跟沐青岩一样,她住的也是耳房。只不过,唐家的经济条件比沐家稍好些,她住的耳房是用砖砌的,还用石灰抹了大白。 前世顾清上大学期间,她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汇给了顾清,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想想也真是傻得可以。 把几件旧衣服装进一个塑料网兜里,她才缓缓出门。 站在院子里,她平静地看着父亲,低声说,“家里有两套银针,爹就送我一套,权当是给我的嫁妆吧。” 唐大海一脸讥讽地看着她,“莫非,你还真替沐青岩治病?” “我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唐果此刻的脸上波澜不惊,似是在叙述一件跟她不相干的事。 “爹要是成全,果儿感激不尽。” 冯翠娥走出来,冷冷地说,“刘瞎子早替你算过了,你天生就是扫把星,克夫命。沐青岩落在你手里,还能有个好。你还是省省吧,别瞎折腾了。” “我从这个家走出去,什么都没要,就要那盒爷爷手里传下来的银针,不过份吧。” 娘跟她说话,一向尖酸刻薄,唐果早习惯了。 她没有辨解,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唐大海阴沉了脸,“给你银针可以,却有个条件。出去以后,你不能说是我唐家的闺女。” 唐果一口便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保证做到这一点。” 冯翠娥却忧心忡忡,“她拿着这针,往人家身上乱扎,要是出了问题,人家找上咱们家来咋办?” 唐果哂然一笑,“我已经答应我爹,对外不说是唐家的闺女,出了事自然是我自己担着,不会连累你们。” 唐大海进屋拿出银针递给她,“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没什么事,你也不用往家里来了。” 唐果点头,“爹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往后,就请爹娘多保重吧。” 她朝着两人深鞠一躬,便往外走。 老太太拉着她,“刚回来,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吧。” 唐果只得说,“我只是回来拿换洗衣服,得赶紧回去。” 唐大海凛声说,“娘,果儿现在是人家的媳妇,比不得从前在家里,你就别留她了。” 老太太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千叮咛万嘱咐。 “有时间,记得回来看奶奶,知道吗?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别一个人硬扛,回来告诉奶奶,奶奶替你作主……” 告别奶奶,回到沐家。 远远的,她就看见,沐家院门口围满了人。 难道,沐家又出事了? 她心下吃惊,赶紧加快了脚步。 第六章 公婆要分家 有人发现了唐果,赶紧压低了声音说,“快,老三媳妇回来了。” 众人扭过头,主动闪开一条道,让她进去。 见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里竟带着些许同情,唐果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放慢了脚步,走进院子,这才发现,一家老小此刻正坐在阶沿上,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扫眼看见门板上躺着的沐青岩,她不禁大惊失色。 “爹,娘,你们咋还把青岩搬出来了?外面风大,连被子都没盖,他会着凉的。” 沐远根一脸冷凛,“今天分家,他是家里的男人,不在场咋行。一个植物人,啥也不知道,还盖啥被子。” “分家?” 唐果有点发懵,“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没分家。我刚进门你们就要分家,啥意思?” “啥意思你心里还没点逼数吗?” 穿碎花衣服的年轻女人搂了下怀里抱着的孩子,神情倨傲地看着她。 “连生产队都包产到户了,咱们家还吃大锅饭,哪还说得过去。我男人身强力壮,插秧打谷样样在行,你男人是植物人,别说干活,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再一起过日子,这不明摆着占我们家便宜吗?” 她是沐家二媳妇,生下儿子,便一直以沐家功臣自居。公婆也一直宠着她,不让她下地干活不说,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尽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唯一让她苦恼的是,一身的赘肉,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过,此时指责起唐果来,倒是神气活现,底气十足。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自然就是沐家老二沐青柱了。 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脸上的精明却掩饰不住。 见老婆说话难听,不禁皱了下眉头,“家里的事,啥时候轮到女人插嘴了。” 女人撇了下嘴,仍不服气地嘟嘟囔囔,“老三媳妇能说,我为啥不能?” “别吵了!” 沐远根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这才缓缓地说,“老二说的没错,咱们家的大小事,都是男人说了算,女人不许插嘴。” 大嫂朱玉芬搂紧女儿,低头看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她虽是沐家的长房媳妇,肚子不争气,只生下个女儿。加上丈夫脾气爆燥,在沐家一直活得战战兢。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哪里还敢插嘴。 身边的小姑子沐惠莲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她是家里的女孩子,过几年就出嫁了。所以,分家的事跟她毫不相干,她也不关心。 只听了几句,唐果便弄清楚了在场所有人的人物关系。 她没有说话,进屋拿了床上的被子,出来替沐青岩盖上,这才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沐远根叭嗒了两口烟叶,清咳一声,重又开口了。 “树大分杈,人大分家,既然都想分开单过,那就分吧。” “东屋的两间屋子都归老大,不过,里屋我们老两口现在住着,得等我们都归西了,这屋才算彻底归你。” “西屋归老二,里屋惠莲住着,等她出嫁,这屋就腾给你们。” “耳房嘛,算是老三的。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分家的事,咱都不能瞒着他。” 这种分法,明显不公平。 大哥二哥分的是正房,光线充足,通风效果良好,而且是两间。轮到沐青岩,只有一间不说,还是四面漏风的耳房。 不过,沐家的住房格局早就确定,沐青岩就是没成植物人,这个家,恐怕也没他说话的份吧。 刚才公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沐家的事都是男人说了算。连大嫂二嫂都没有说话的资格,她这个以赎罪的方式嫁进来的媳妇,就更没有话语权了。 而且,公爹此刻公布分家方案,只是告知,并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她此刻站出来表示异议,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其他结果。 唐果只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仍保持了沉默。 沐青成站起来,冷冷地说,“爹这么个分法,不公平!” 沐远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你敢说我分的不公平。” 沐青成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使劲用脚踩灭,气呼呼地说, “惠莲过不了两年就能嫁出去,到时候,那间屋子就能腾出来。我们的屋子你跟我娘却不知道要占多少年,凭啥?这事明摆不公平,还用我说吗?” “老二媳妇替沐家生下大孙子,得沐家房产的大头,天经地义。你媳妇肚子不争气,生个赔钱货,活该只能得一间屋子。老三是植物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后人,就只配得一间耳房。” 沐远根倏地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大声咆哮。 “咱们老沐家,啥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这个家怎么分,我说了算,谁敢说我不公平。” 沐青成害怕地接连后退几步,警惕地跟老爹保持安全距离,嘴里仍忍不住小声嘀咕。 “手背手心都是肉,一样的儿子,却两样对待,天底下,哪有这么偏心眼的爹娘。” “老子就是偏心老二,你不服气就滚出去,自己在外面修房立屋,别在老子面前晃悠。” 沐远根怒目圆瞪,看那张牙舞爪的架势,竟似是要将沐青成生吞活剥一般。 沐远根在这个家,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只一个回合,沐青成就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蹲在那里,不再吭声。 谁叫自己媳妇肚子不争气,不能生儿子,给沐家传宗接代呢。 因此,再看媳妇朱玉芬的眼神,便带着十分怨毒。 同锅搅食,老二媳妇就能长得膘肥体壮,生出儿子。这婆娘却生得面黄肌瘦,一阵风都能吹倒,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朱玉芬感受到了,几乎是下意识,她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沐远根在鼻孔里冷哼一声,便开始宣布家里承包的责任田和山地分配方案。 分家方案在沐远根心里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了。 包产到户后,家里的老大—和老二嫌老三腿有残疾,担心吃亏,一直闹着分家。 把没成家的儿子分出去单过,是要被人非议的。沐远根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下这个决心。 现在老三成了植物人,家里老大—和老二的意见更大了。 老三娶了唐果进门,不成亲不分家的这个理由便不成立。趁此机会,他便当机立断,作出分家的决定。 老三已经完了,不能让他拖累全家人。 唐果不知道沐家的责任田和山地具体分布的地方,更不知道田地的好坏和远近。 不过她不在乎,前世她在省城经商,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重生到这一世,她并没打算靠着种责任田过活。 所以,对于公爹的分配方案,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有沐家哥俩知道,老头子分给唐果的,是沐家最贫瘠,最边远的田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几乎是不约而同,兄弟俩都在心里替自己找了个理由。 这女人害得三弟成了植物人,让她吃点苦头,也算是替兄弟报仇雪恨了。 沐远根满意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才继续说, “房子和地分了,该说口粮了。” 见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土地刚分下户,家里的粮食还是以前生产队分的,也没剩下多少了。公平起见,还是过秤称了,按人头分吧。” 他扭头看着唐果,语气森冷,“你的口粮是在娘家分的,你今天回娘家,就没把口粮带过来?” 唐果知道公爹不想分给她口粮,只简短地说,“没有。” 第七章 墙角的夜壶 沐远根皱了下眉头,对她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 他皱了下眉头,一脸冷凛,“青岩虽然成了植物人,不能吃饭,他的那份口粮,我还是分给你吧。” “谢谢爹!” 唐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随后还是补了一句,“青岩虽然没有知觉,不进食他一样会饿死。” “这是你的事。” 沐远根没有兴趣听她解释,只板着脸说,“你作下的孽,只能自己受着,没有人能帮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唐果,转身对二儿子说,“去,找保管把生产队的大秤借来,我要秤粮食。” 秤很快就借来了,一家子帮着,很快就把粮食分了。 唐果分得了30斤谷子,20斤玉米,30斤红薯。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午后吃午饭时间。 一大家子突然分成四个小家,做饭便成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问题。 沐青成哥俩商量,在自家屋前的阶沿上打灶。虽然有点影响屋里的光线,却也顾不得了。 不过,在新的灶台没打好之前,如何分配这唯一的灶台,便是件麻烦事。 邱玉梅机灵,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趁人不注意,她在儿子的小屁屁上使劲拧了一把,虎子小屁屁吃痛,大惊之下,便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周淑华听到大孙子哭得撒心裂肺,心下大惊,赶紧跑过来,一迭声说, “虎子咋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邱玉梅摸了下儿子的额头,眉头紧锁。 “不发烧啊,难不成是肚子饿了?” “分这个家,耽误了半天时间,大人都饿得受不了,何况小孩子。” 周淑华急得直拍大腿,“玉梅啊,你还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做饭去。” “诶,这孩子真不懂事。” 邱玉梅心下欢喜,却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朝灶房走去。 老太太扭头见孙女妞妞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禁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我去做吧。你们的灶台没打好之前,我们还一起吃。” 朱玉芬正发愁,要是等邱玉梅做好饭,再等婆婆做饭,他们一家三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现在婆婆让他们一起吃,她顿时喜出望外。 “娘,你先歇着,我跟玉梅一起做饭就行了。” 婆媳三人欢天喜地地去了灶房做饭,沐远根父子也进了堂屋。 几乎所有人都把唐果当空气,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眨眼间,整个院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闹了半天,分家只分她一个人啊。 唐果自嘲地笑了笑,把粮食搬进屋放到床下,这才来到院子里。 正房和灶房,包括阶沿都没有位置,她便只能在院子里想办法了。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打算清理出来,在这里搭个简易灶台,先烧些红薯垫下肚子。 沐青岩能进些流食,她打算把红薯烧熟了,捣成泥,再用开水搅成糊状,看看能不能喂他吃些。 医生说,一些植物人能进流食,她打算试试。实在不行,再通过鼻饲,让他进食。 角落里的东西有点多,好多东西都长了青苔。 看到角落里的一窝蛋,她差点惊呼出声。 仅凭大小、色泽和形状,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鸽子蛋。 哪里来的鸽子,竟把这里当成它的窝,把蛋全下在这里了。 鸽子蛋营养美味,有了它,沐青岩的营养便有保证了。 数了数,这一窝蛋,足足有34颗。 看了看没人注意到她,唐果赶紧把蛋用杂物盖好。进屋寻了个军用挎包,小心地把鸽子蛋装进挎包里,这才拿进屋,挂在墙上。 重新返回院子里,继续收拾。 看到角落里一个形状奇怪的陶器,她捡起来,仔细察看。 前世她经商做生意,跟几个收古董的商人打过交道。所以,一些古董的基本知识,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仔细察看,她很快就断定,这是只一年代久远的夜壶。 乡下人不识货,把古董当废物的案例比比兼是。 这玩意儿不知道是沐家从哪里得来的,嫌它样子难看,便扔在院子里,任由它在杂物堆里风吹日晒长青苔。 沐家堂屋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两个孩子欢快的叫声。 “吃饭饭啰!” “吃饭饭啰!” 紧接着,便传来大人压着嗓子的责备声,“吃饭就吃饭吧,囔什么囔?” 唐果原本还在纠结,夜壶的事要不要告诉沐家其他人。沐家人做事这么可恶,她的心理包袱竟一下子就放下了。 她打算明天就拿着这个夜壶到城里看看,万一运气好,遇见识货的人,她跟沐青岩的生计便不用愁了。 院子的这一角很快就清理出来了,她找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灶台。 找来一些稻草,划了根火柴,点燃了,再架上柴禾,柴禾冒出一股青烟,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 放了几块红薯进去,再慢慢地加入柴禾,没过多时,院子里便飘出了一股香甜的红薯烤熟的味道。 唐果坐在灶台旁,一边添柴,一边望着火光出神。她心里盘算着,如果明天能顺利卖掉这个夜壶,得买一口锅,还有吃饭用的碗筷。 其他必须的生活用品,也得添置一些。 虎子从屋里跑出来,盯着唐果刚从火里掏出来的红薯,忍不住直咽口水。 唐果见状,不禁笑了,“想吃吗?” 虎子拼命点头,“想!”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婶子就给你。” “虎子!” 虎子口齿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睛睛直钩钩地盯着红薯,那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竟似是喉咙里都快伸出手来了。 邱玉梅走出来,叉腰站在阶沿上笑骂,“你饿死鬼投胎的呀,刚吃过饭,就去馋人家的红薯。” 唐果淡然一笑,“小孩子嘴馋,挺正常的,二嫂就别骂他了。” 说着,唐果便拿了一块红薯递给虎子。 虎子接过红薯,烫得直甩手,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虽然烫得眦牙裂嘴,脸上还是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邱玉梅走过来,抓过虎子手里的红薯,甩给唐果,“他刚吃过饭,再吃会消化不良的。” 虎子刚到嘴的红署被娘抢走,顿时气得哇哇大哭。 邱玉梅没有理会,抱起他便朝屋里走去。 边走还边说,“你再嘴馋,看我不打死你。” 唐果知道,邱玉梅怕被她拖累,急着要跟她撇清关系,所以才不许虎子吃她的红薯。 她并不生气,只用手拍了拍红薯上的灰,用手捧了进屋,这才美美地享受起来。 填饱肚子,在院子里的摇井上打了水,把手洗净,这才回屋取出银针。 点燃油灯,在火苗上消了毒,她便开始给沐青岩施针。 第八章 针炙按摩组合拳 爷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唐一针,唐果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自也学了不少。 拿起银针,她突然感觉,沐青岩的身体在她的眼前变得透明起来。每一个穴位都清晰可见,仿佛在她的眼前绘制了一幅详细的人体经络图。每一个穴位的位置都像是被标注了明显的记号,她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脉动。 她认准穴位,轻轻扎了下去。 沐青岩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银针的位置,确保每一根都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 渐渐的,她感到一股暖流在自己的指尖流动,仿佛与沐青岩体内的气血产生了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银针上。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她与沐青岩之间那股微妙的联系。 注意到沐青岩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许是眼睛疲劳导致的错觉。 她揉了下眼睛,拿了油灯上前仔细打量。 看到沐青岩的眼皮确实在动,唐果心里一阵狂喜。 “沐青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沐青岩仍静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唐果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 “医生说,你是植物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醒过来。这套针法就是对症了,你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醒转过来。不过,我有信心,一定能让你恢复健康。” 她检查了一下沐青岩的脉膊和呼吸,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的确已经好了许多,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跟昨天相比,你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我继续替你按摩,你也别光顾着享受,也一起跟我努力,好吗?” 按摩的手法,是从爷爷那里学来的,讲究的是以柔克刚,通过轻柔而有节奏的按摩,刺激身体的穴位,促进血液循环。 她的手指在沐青岩的肌肤上轻轻滑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随着她的按摩,沐青岩的肌肉逐渐放松,原本紧绷的线条开始变得柔和。 一套按摩做下来,唐果已经香汗淋淋。 躺到沐青岩身边,对着他,她开始喃喃低语。 “知道吗,爹娘把我们分开单过了。不过,这样也好。分了家,我们就不会连累家里其他人了。” “你不用担心我会撑不下去,我很能干的,什么都能做。嫁给我,你一点都不亏。不过,我也不算吃亏。你能奋不顾身地跳下河救我,比那个混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在咱们家院子里捡了好多鸽子蛋,以后,你每天都有鸽子蛋吃了。还有那个夜壶,我打算明天去城里碰碰运气……” 不得不说,沐青岩的确是个很好的倾听着。不管她如何絮叨,他都静静地听着,一点也不会表示不耐烦。 想到沐青岩也该进食了,她才停止了唠叨,起身去婆婆的灶房。 周淑华正在切猪草,见她进来,不禁没好气地说,“大晴天的,也不说去地里看看,顺便打点猪草回来。” 不是分家了吗,我为什么还是替你打猪草? 唐果心里腹诽,并不分辨,只笑了笑说,“娘,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灶台烧点开水。青岩这种情况,不能用凉水。” 周淑华停顿了一下,才冷冷地说,“你抓点紧,我还得煮猪食呢。” 婆婆话说得这么难听,唐果也不生气,赶紧洗锅烧水。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唐果没有理会婆婆阴得能拧出水的脸,自顾地从灶房的吊柜里拿了碗筷,舀上开水离开。 回到房间,把装开水的碗放在桌子上,小心地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颗鸽子蛋,敲碎了,放在开水里,轻轻搅拌。 很快,一碗鸽子蛋花汤便做好了。 紧接着,她又走到院子里,到灰堆里掏红薯。 红薯温热,她拍了拍皮上的灰,剥掉外皮,金黄色的肉质很快就展现在她眼前。 拿回房间放在装着蛋汤的碗里,用勺子捣碎并搅拌均匀,一碗散发出甜香的美味便即刻呈现。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沐青岩鼻子下,这才轻声说, “你闻闻,这味多香。要是直接灌进胃里,你就享受不到这么好吃的美食了。咱们努努力,争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说着,她舀了一勺红薯糊,喂到沐青岩的嘴里。 沐青岩似是听明白了她的话,又似是被食物的美味诱惑,竟慢慢地把食物咽了下去。 唐果心中大喜,继续耐心地喂着沐青岩,每一勺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沐青岩十分配合,这一顿,竟吃下小半碗红薯糊。 晚上,沐家人仍聚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地吃饭。 唐果也不在意,吃了块中午烤的红薯,便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床了。 在院子里用冷水简单洗漱了,在屋里找了件沐青岩的旧衣服,把夜壶包了,装在背篼里,便悄悄地出发了。 县城离这里足足有二十里地,不少地方还是崎岖难行的山路,她得早一点出门才行。 清晨的小山村,此时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唐果踏着露水,沿着蜿蜒的小路,匆匆往前赶。 前面就是县城了,唐果却犯起了踌躇。 这个时候,政策还没有开放,别说洛城这样的小县城,就是一线大城市,恐怕也没有古玩市场的说法。 所以,到哪里找一个识货的人,卖这个夜壶,还真是个问题。 略一思忖,她便有了主意。 百货大楼那条街人多,先去那里碰碰运气好了。 洛城的规模微小,小到站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便能将整个县城的主要街道尽收眼底。 现在正是城里工人上班的高峰期,几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寒喧或逗留。 唐果背着背篼走在街道上,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她能停下来,把夜壶摆出来。 前面围了一堆人,她不喜欢热闹,正打算绕过去,却听不少人在七嘴八舌地议论。 “谁家老太太,大清早就倒在这里,是不是病了?” “大冷的天,没病谁会倒这里,这不废话吗。”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样下去是会出大事的,得赶紧送医院啊。” 唐果一听,扒开人群走进去才发现,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老太太蜷缩着身子,人事不醒地倒在地上。几个人围着她,正作势要扶。 她心里一惊,赶紧阻止,“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了,吃惊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认识老太太吗?” “我们学雷锋做好事,有啥不对?” “就是,我们只是打算送老太太去医院,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第九章 救了信佛的老太太 唐果赶紧解释,“你们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在不清楚病人的病情前,随意移动病人的身体,很容易帮倒忙。” 这话说得有点水平,一个小伙子不禁点头,“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姑娘,还懂这些。” “我爹是大队赤脚医生,所以,我略懂一些医学常识。” 说着,她迅速蹲下去,把老太太的脸侧向一边,仔细检查,确定她嘴里没有异物,这才轻轻拍打老太太的脸,试图让她恢复意识。 老太太的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只是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唐果无法判定老太太是是低血糖发作还是心脏病犯了,想了想,便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取出几根,手法熟练地在老太太的合谷、内关等穴位上进行针刺。 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唐果的动作。 唐果一边操作,一边向周围的人解释,“针灸可以刺激穴位,帮助身体恢复平衡,对于一些突发的状况有急救作用。” 经过几分钟的针灸,老太太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脸色也有了些微的红润。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唐果,声音虚弱地说,“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好像是府前街,你刚才晕倒了。” 唐果低声说,“奶奶,你现在好点了吗?” 老太太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半晌才说,“我想起来了,我早上拎着蓝子去买菜,走到街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果关切地说,“奶奶,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让家里人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女人却在这个时候挤过人群,扑到老太太身边,颤声说, “妈,你怎么啦?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我好像是老毛病犯了。” 老太太缓过一口气,说话顿时流利了许多。 “冬兰,这孩子好心救了我,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老太太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唐果扎针救她的事。 周冬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果,“姑娘,真是你救了我婆婆?” 小伙子感慨,“阿姨,奶奶说得没错,这么多人看着,的确是她救了你婆婆。” 唐果也不居功,只淡淡地说,“阿姨,老年人晕倒不是小事,我刚才替她施针,只是暂时缓解了她的症状。保险起见,还是送她去医院,作个彻底检查比较好。” 老太太挥手,“嗐,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不用去医院。” “妈,眩晕症不是小毛病,得引起重视。” 周冬兰把老太太从地上扶起来,柔声说,“听我的话,还是去医院,找个医生,仔细检查一下的好。” “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再去看医生。把姑娘请回家里,好好谢谢人家,才是正事。” 唐果慌忙说,“奶奶,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这不说的废话吗,你连我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如何来看我。” 老太太热情好客,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 这个年轻的乡下姑娘,一身的粗布衣服,还打着补丁,背上的那个背篼也是十分破旧。一看就知道,是乡下贫苦出身的孩子。 老太太信佛,人家女孩子救她性命,要是不报答一二,她是不会安心的。而且,这丫头衣着虽破,眉眼却十分周正,看着就讨人喜欢。 “你叫我一声奶奶,咱们也算是有缘。你要是不去家里坐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周冬兰也说,“我们家离这里很近,两条街就到了,去认个门,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盛情难却,唐果只好跟着老太太和周冬兰,穿过两条街道,步入一栋红砖楼房。 这对婆媳的家在三楼,房间客厅很大,布局也挺有品味的。看得出来,这家人的经济条件不错。 做工精致的木沙发上,放着棉布座垫,唐果担心弄脏人家的沙发座垫,便不肯坐上去,只搬了条小凳子,小心地坐了下去。 周冬兰见唐果乖巧懂事,也是十分喜欢。 泡了杯好茶,递过去,她才笑吟吟地说,“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唐果也不扭捏,接过茶,大大方方地说,“我叫唐果,谢谢阿姨的茶。” 走了一路,她又累又饿又渴,只是,刚泡的茶太烫,没法喝。她只得小心地吹开茶上的浮沫,小口小口地呷着。 老太太从屋里拿出饼干和鸡蛋糕,递给唐果,“走了一路,饿了吧。来这里,就跟到家一样,别客气。” 这年头,饼干和鸡蛋糕在农村人眼里,可是地道的奢侈品。除了逢年过节走亲戚,谁也不会花钱买这些。 唐果慌忙推辞,“奶奶,我不饿,你不用这么客气。” 老太太见她客气懂礼,越发地喜欢。 “别人家重男轻女,我却喜欢女娃。只可惜,家里媳妇肚子不争气,生一堆淘气小子,就没一个给我生个女娃。”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亲奶奶了。以后进城,可要记得来看奶奶。” 这是客气话,唐果不会当真,不过,她还是赶紧点头,“奶奶,我记住了。” 她心里惦记着夜壶的事,不敢再坐,赶紧起身告辞。 “我还要去办点事,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 周冬兰见老太太的脸黑成了锅盔,赶紧说,“到底啥事啊,就不能,吃了饭再去办吗。” 唐果只得说实话了,“我带了件老物件,想看看城里有没有人识货,换点钱回去。” “老物件?” 周冬兰看着唐果背篼里的布包,注意地看着她,“能不能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周冬兰举止端庄优雅,一看就是城里有身份的人。 唐里心里一动,赶紧从背篼里拿出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夜壶。 老太太只看了一眼就大失所望,“这不是夜壶吗,你想拿这个换钱?” 周冬兰不懂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想了想说,“你打算去哪里卖这物件?” 唐果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想着百货大楼那一段人多,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货遇有缘人,你这么瞎碰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找个人,先替你看看吧。” 唐果大喜过望,“真这样,那可太好啦。” 周冬兰吩咐她在家里等着,她出去找人,便离开了。 “你阿姨替你张罗,这一下,你不用再急着走了吧。” 唐果有些过意不去,“阿姨正上班呢,影响她工作,真是不好决思。” “她大小也是个干部,这点小事,还真影响不了她。” 说着,老太太便开始问起唐果家住哪里,哪里都有哪些人,有对象没有。 第十章 破夜壶卖了大价钱 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真心喜欢唐果。 唐果不肯说家里的琐事,只简单地说,“我已经结婚嫁人,家里公婆健在,有两个哥嫂,还有一个小姑子。” 老太太有些婉惜,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你一女孩子,又长这么俊,卖货这种事情,为啥不让你男人来做?” 唐果只得含混其词,“他有其他事情,来不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周冬兰才带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的衣服颜色很旧,戴顶破草帽,脸上的精明却掩饰不住。 两人一进屋,周冬兰就指着唐果说,“她是我一远房侄女,这物件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挺值钱的,你先看看吧。” 她转过身,又对唐果说,“这是张叔,他平时喜欢收一些老物件,你这宝贝,先让他看看吧。” 前世八十年代,走乡串户,用低价收购农民手里老物件的,不正是这些人吗? 唐果知道,这是遇上行家了。 她拿起宝贝,放在茶几上,这才缓缓地说,“张叔,你是行家,先过目吧。” 行里有玉不过手的规定,这种陶瓷的老物件,极易损毁,自然也需要遵循这样的原则。 这姑娘虽然年轻,却懂规矩,张富贵对此十分满意。 凭经验他就知道,这只夜壶的确是个老物件,不过,具体是什么年代的产物,还得仔细看了才知道。 他把自己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而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来,仔细察看。 半晌,他才放下夜壶,用平静的语气说,“姑娘,这只夜壶,你打算多少价出手?” 唐果只一看张富贵的表情,便知道有戏。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淡淡地说,“张叔能看出来,这个哪个朝代的宝贝吗?” “年代嘛,这可有点说不准。看上去,应该是明末清初的。如果是官用的,还能值点钱。这个宝贝的做工这么粗糙,应该是农用的。” 张富贵眼里的狡黠虽然转瞬即逝,唐果还是捕捉到了。 毫无疑问,她并没有看走眼,这只夜壶,的确是个宝贝。张富贵是个生意人,老奸巨滑,这么说,不过是想压价。 “明末清初?” 她心里有了底,却不动声色,“张叔是行家,想不到也能看走眼。” 她并不清楚这件宝贝的年代,只含混说张富贵看走了眼。这么说,大有不想跟张富贵做买卖的意思。 南方市场的文物交易十分火爆,只要有好物件收上来,转手便是几倍,几十,甚至上百倍的收益。 乡下一些不起眼的人家,祖上说不定就是什么大户人家。这些人家的子嗣有些见识,也是有的。 张富贵不敢怠慢,赶紧陪着笑脸说, “我跟周经理是老朋友,你是她侄女,我自是不会亏你。说吧,这个物件,你多少钱愿意出手。” 再过十年,这样的物件,肯定是以万为单位出售。现在的行情,她却有点吃不准。 想了想,她才静静地说,“还是张叔开个价吧,要是价格公道,这笔交易,咱们就算成了。” 周冬兰就在一旁看着呢,张富贵不敢再端着,赶紧表态。 “你是周经理的侄女,我这人爽快,自是不会亏你。这件宝贝,180,我买了。” 180块钱,差不多是一个小青年半年的工资。 唐果知道,张富贵这个价,是给了她还价的空间的。所谓看在周经理的份上,不过是卖周冬兰一个人情。 她笑了笑,沉声说,“既是看在我姨的面子上,张叔何不痛快地给个整数。” 张富贵爽朗地笑了笑说,“行,那就两百。咱们现在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20张大团结递给唐果。 “你数数,200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数钱的时候,唐果在一旁是盯着的。此时也不再数,直接揣进兜里,笑着说, “我相信张叔,不用再数了。” 唐果重生以来的第一笔交易就这么成交了。 张富贵捧了夜壶,欢天喜地地走了。 老太太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个破夜壶,竟卖了200块钱。” 周冬兰笑道:“妈,这是古董,当然值钱了。” 唐果十分感激,“要不是姨帮忙,找不到买主,这把壶就一钱不值。” 她掏出20块钱递给周冬兰,“这点钱,不成敬意,姨就请收下吧。” 做生意讲求的是共赢,人家帮了忙,给感谢费是应该的。所以,唐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冬兰却吓了一跳,“帮你找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要给钱,可就见外了。” 唐果有些过意不去,“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周冬兰笑道:“你要真想感谢我,有时间就多来家里坐坐。看得出来,我婆婆挺喜欢你的。” 唐果拼命点头,“奶奶和姨不嫌弃我的乡下人,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家里陪奶奶的。” “这就对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我拿你当亲孙女呢,你说话可要算数。好容易进一趟城,夜壶也卖了,就吃了午饭再走吧。” 婆媳俩这么热情,再要推辞,便矫情了。 家里平时都是老太太做饭,现在老太太病恹恹的,周冬兰只能自己下厨了。 她的厨艺有点差,唐果却吃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心情大好,不住地给唐果夹菜,“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加强营养。” 唐果有些感动,前世除了奶奶,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呢。 不过,第一次在人家里做客,吃得太多,便有些失礼。 所以,只吃了个半饱,她便放下筷子,推说饱了。 帮着周冬兰收拾完厨房,唐果便告别了周冬兰婆媳,来到街上。 看着街对面的那个女子,她停住了脚步。 那不是姐姐唐美琳吗? 可是,怎么烫着卷发,蹬着高跟鞋,还穿着时下最流行的高领毛衣,喇叭裤呢? 此时,她正挽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午女人的胳膊,亲热得像一对母女。 前世姐姐唐美琳的亲生爹娘找到唐家,把她接到了城里。 只是,唐果当时已经跟顾清去了省城,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并不清楚。现在看来,姐姐应该已经跟她的亲生爹娘相认了。她身边的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应该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吧。 姐姐真是好命,唐家爹娘是她的养父母,对她却十分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只看一眼姐姐身边女人一脸宠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亲生的娘对她也是疼到了骨子里。 她想走到对面跟姐姐打招呼,姐姐却扭过头,挽着她娘走了。 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嫌她衣着寒碜,不愿意表示两人认识。 第十一章 沐青岩,有生理反应了 不过,唐果是个豁达的人,很快就把刚才的这一丝不快抛开了。 重生到这一世,要做的事情太多,她才不会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呢。 沐青岩还在家里等着,她得赶紧采购完物品回去。 沐青岩是为了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她必须对他负责。 来到百货公司,采购完锅碗瓢盆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她就赶紧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到村子,看到村头的黄桷树下聚集了不少人,唐果不禁低头加快了脚步。 小河坝村并不大,谁家屋里的狗下了崽都瞒不过村里人的眼睛。沐家接连发生一连串事,成为村里人议论的焦点,一点也不奇怪。 吃过午饭,村里的婆子媳妇们便聚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沐青岩实在是太傻了,为了一个男人不要的破鞋豁出性命,实在是太不值了。” “谁说不是呢,这小子,看着挺聪明的,关键时刻,脑子里就是少根弦。” “真死了,倒一了百了。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躺着,那才真是要命呢。” 也有人怯怯地说,“人家姑娘愿意嫁给沐青岩守活寡,也算是重情重义。” “什么重情重义,不过是没办法的事。唐家不肯赔钱,那丫头要是不嫁给沐青岩,沐三爷能饶得了她。” “这倒也是,沐三爷一身精明,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主。拿不到钱,当然要让唐家拿人抵了。进门第二天就分家,也算是把沐青岩这个包袱扔出去了。” “沐青岩没有知觉,啥都不知道,就苦了人家姑娘了。现在土地下户,没了男人,地里的活计谁干?庄稼种不出来,拿啥填肚子?” “你们这是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马二娘一脸神秘,“难道你们没看出来,村里几个娶不到老婆的光棍,这两天不停地在沐家门前晃悠吗?” 众人心领神会,“接下来,咱们村,可就有好戏看了。” 正说得热闹,有人指着远处,低声说,“你们瞧,那是谁来了?” 大伙儿眼又不瞎,当然看清楚了。 从远处走过来的,便是刚才大伙儿议论得正欢的沐家三媳妇。 那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倒也罢了,背上的一背篼货物,着实让人惊掉眼珠子。 所有人的嘴都张成了o字形,却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个人出言相询。 等她走远,才有人低声说,“那一背篼好东西,值不少钱呢,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娘家有钱,补贴一下闺女,也是有的。” “我看未必,唐家真心疼闺女,就不会把她扔进沐家这火坑来。” “那,你的意思是……” 马二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说不定,沭青岩那小子的头上,已经绿油油一片了。” 唐果知道这些婆子媳妇们的嘴里不会有好话,却并不理会。 回到家,院子里没人,她进屋放下背篼,上前察看沐青岩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地拿了刚买的瓷盆,到院子里摇了水,洗脸。 背这么多东西,这一路走下来,满头满脸全是汗。 从摇井里刚摇上来的水还带着一丝温热,用来擦脸,最是舒服不过。 听到动静,周淑华从屋里走出来,没好气地瞪着她,“大清早的,就不见你人影,去哪儿了?” 唐果好脾气地笑了笑说,“进城办点事,所以,起了个大早。” 周淑华这一下吃惊更甚,“凭白无故的,去城里干啥?”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去城里,当然是办事了。来回四十多里地,没事谁愿意去。” 唐果不肯说具体办什么事,周淑华感觉自己婆婆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心里不禁一阵愠怒。 “田地分给你了,不好好去地里伺弄庄稼,成天往城里跑,还想不想过日子了?我可把话撂这儿了,你地里的庄稼要是种不出来,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叫苦。” “放心吧娘,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着,她端起瓷盆,倒了里面的水,便要回屋。 周淑华看见了,不由得吃惊,“这瓷盆是从哪儿来的?” “从城里的百货公司买的。” 唐果一脸沉静,“到城里办完成,顺便买些生活用品。” 这么说,这丫头在城里买的,不只这个瓷盆? 周淑华冲进耳房,看到一桌子的物品,顿时惊呆了。 “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钱啦。你不是说没钱吗,怎么突然又有钱了?” 她转过身,怒视着唐果,“你不会,这么快就给我儿子戴绿帽子了吧。” 这是什么神逻辑? 唐果的脸顿时严肃起来,“没有证据的话,娘还是少说的好。否则,伤了我们婆媳的感情,可就不值当了。” 周淑华听出,唐果话里警告的意味,顿时怒火中烧。 “别以为我儿子成了植物人,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手里有钱,为啥不交出来?” 唐果奇怪地看着她,“娘,我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我手里的钱,为啥还要交出来?” 周淑华厉声说,“所有人手里的钱,都得交我手上,这是我们沐家的规矩。” 唐果不怒反笑,“如果没有分家,娘要求我缴钱,倒也说得过去。问题是,咱们家昨天就分家了呀。” 周淑华理屈,半晌才说,“回头等你爹回来,再找你算账。” 说完,用力摔一下门,才走了出去。 不用说唐果就知道,婆婆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若是有丈夫护着,婆婆应该不会这么恶毒吧。 她蹲下来,伏在沐青岩身边,低声说, “沐青岩,你要是好好的,会允许你娘这么欺负我吗?” 明知道不会有答案,她还是忍不住要对沐青岩倾叙。 “我同意嫁给你,自是会对你忠诚,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娘说这种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想知道买这些东西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不妨告诉你,我遇上好人了。兰姨帮我找到了买主,把夜壶卖了个好价钱。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要是你家里人知道,那把被他们扔在墙角的夜壶居然能卖200块钱,会不会把鼻子气歪?” 想到钱,唐果突然感到了不安,“你娘说,你爹回来,还要找我算账。” 她站起身,咬了咬细碎的米牙,“不行,剩下的这点钱,我得想办法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了。” 屋子这么小,藏哪里安全呢? 扫眼看了一下四周,唐果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沐青岩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她已经掀开被子,把沐青岩扶起来,把钱藏到他身上垫着的稻草里。 放下沐青岩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一个硬绑绑的物件,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啥意思,沐青岩居然有,有生理反应了? 第十二章 不管儿子的死活 沐青岩是植物人,生理上居然有反应,这也太,太神奇了。 不过,唐果很快就泄了气。 因为,那玩意儿竟似是昙花一现,只片刻功夫,便又软软地蔫了。 她迅速把自己调整过来,咬着沐青岩的耳朵,悄声说, “沐青岩,这点钱,是我们的命脉,你可得守好了,不让人拿了去。” 看到沐青岩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唐果的心差点快跳出来了。 “沐青岩,你在回应我,是不是?如果你真能听到我说的话,眼皮就再动一下。” 看到沭青岩的眼皮果然动了一下,唐果欢喜得差点跳起来。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划了根火柴,点燃油灯。 “我抱你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有生理反应。现在,眼皮又开始在跳。不管你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昨天施针和按摩已经产生了效果,咱们今天就再接再励,争取早日让你恢复健康。” 说话间,她已经利索地从怀里掏出银针盒,拿出银针,就着油灯的火苗,将银针消毒。 做完这一切,她才揭开被子,轻轻地替沐青岩脱掉衣服,把一根根银针,轻轻地扎进他身体里。 婆婆在外面打鸡骂狗,指桑骂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唐果还是知道,婆婆骂的人是她。 施针的时候不能分心,她屏住呼吸,专注地扎根,对婆婆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唐果不回应,在周淑华看来,自是一种软弱可期的表现。 在沐家,老头子沐远根处于家族权力结构的最高端,家里的大事小情一向是他说了算。 不过,家庭所有收入和分配,却是周淑华掌握。 原本以为,唐果穷得叮当响,一分钱没有。现在却瞒着她买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实在是太可恶了。 此风不可长,要是不及时刹住这股歪风邪气,以后,家里的两个媳妇都有样学样,由着自己性子来,那还了得。 这一刻,她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儿子们已经分家,儿子挣的钱,已经不可能再交给她支配了。 周淑华曾创下过叫骂一天一夜不重样的记录,此刻污言秽语一顿输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那尖锐的嗓音,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唐果依旧不为所动,仿佛那些刺耳的声音只是远处的风声,与她无关。 周淑华见状,心里更是恼火。她跑到耳房外面叫骂,就差冲进来,指着唐果的鼻子骂了。 邱玉梅对唐果,骨子里都透着一种轻蔑。 一个女人,若是沦落到倒贴男人的地步,那得有多啦。被男人抛弃就寻死觅活,简直就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看到唐果一个人在院子里啃烧红薯充饥,她心里竟是说不出的痛快。 现在听婆婆说,唐果竟花钱买了一堆好东西,莫名的,她心里竟有一种愤愤不平的感觉。 所以,婆婆在院子里骂唐果,正合她心意。 她已经盘算好了,只要唐果敢出来回嘴,她一定用老大耳括子抽她,让她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唐果一直不出来回应,她心里失望,便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 “娘,人家不理你,明摆着是就没把你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你就别在那里白费力气了。” 婆婆本就是火爆脾气,邱玉梅还在那里添油加醋,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朱玉芬胆小老实,却还是忍不住低声说,“玉梅,娘正在火头上,你就少说两句吧。” “人家都没把你这个大嫂放在眼里,你还在替她说好话。” 邱玉梅翻了下白眼,“大嫂莫不是打算,替这个弟媳妇打抱不平?” 朱玉芬唬了一跳,赶紧说,“我一泥菩萨,连自己都保不住,哪有本事替人打抱不平。” 一向老实巴交的大媳妇竟出来替唐果说话,周淑华不禁怒目圆瞪。 “你要是皮又痒痒了,等老大回来,我告诉她,让他替你多挠几下。” 朱玉芬对婆婆的话言听计从,其实是在男人的高压下形成的。 她刚进门,婆婆就在她面前立规矩,稍有不从,婆婆便在沐青成面前告状,说她的各种不是。 沐青成是个孝子,对老话深信不疑。回屋对着媳妇,便是一顿拳脚相向。 女儿在沐家被视为赔钱货。 朱玉芬生下女儿,在沐家就更没有地位了。公婆从不肯给她们母女一个好脸色,沐青成更是对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她身上经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往往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听婆婆这么说,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娘,你别误会,我,我没有替唐果说好话的意思。” 周淑华在鼻孔里冷哼一声,“量你也不敢。” 沐远根从地里回来,见老婆子又在骂人,不由得生气,“猪吵卖,家吵败,就不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你娶回来的好儿媳妇……” 周淑华指着耳房,恨声说,“你知道她今天干啥去了?” 沐远根一怔,“干啥去了?” “你让她自已出来说。” 沐远根也是火爆脾气,上前一脚踢门,大声怒喝,“老三媳妇,你给我滚出来!” 唐果还在替沐青岩按腿,见沐远根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直起身,平静地说, “爹,你找我?” 沐远根被她眼里的从容激怒,不禁攥动了拳头。 “说,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唐果感到了压力,偷偷看了一眼桌子上新买的菜刀,仍强作镇定。 “我去城里办事,顺便买了一些日用品,有问题吗?” “办事,办什么事?” 沐远根加重了语气,“买这么多东西,钱哪里来的?” 唐果一脸冷凛,“我用以前在娘家攒下的钱,购买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钱,为什么不交出来?” “我从娘家回来,正遇上分家。” 唐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大哥二哥分了正房,我跟沐青岩只得了这间耳房。说是分家,你们一大家子仍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却没有人想过,我也是人,不吃饭也会饿死的。” “落得这么个下场是你活该,你嫁给我儿子是来赎罪的,还想让我们家把你供起来,想什么呢?” 沐远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这屋里的东西和剩下的钱,你必须交出来。” “凭什么?” “就凭你欠我们的?” 沐远根逼近一步,桀然冷笑,“在医院里,你口口声声说没钱。现在有了钱,再不还,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唐果面如死灰,“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你儿子会饿死?” 沐远根一脸不屑,“别拿我儿子说事,他是植物人,什么都不知道。” “植物人也要进食,不吃东西也会饿死。” 唐果退向桌子,背着手,把菜刀紧紧抓在手里。 “这么说,你是打算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了。” 周淑华冲进来,大声呼喝,“老头子,跟她废啥话,几个大耳括子打过去,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谁敢!” 唐果把心一横,顿时举起了菜刀,“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跟她拼命。” 第十三章 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了 沐远根看出唐果眼里的腾腾杀气,心里不由得一怔,“你敢跟我动刀子?” “你们连这种丧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们拼命?” 唐果举起菜刀,一步步向他们逼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再死一次。你们要是敢再逼我,我保证,这个家,谁也别想好过。” 说着,她一刀砍在桌子上。 新买的菜刀十分锋利,这一刀下去,竟把桌子砍掉了一只角。 沐远根和周淑华直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外表柔弱的唐果,性子会如此刚烈。 沐远根试图保持镇定,只是,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严。 “把刀子放下,咱们慢慢谈。” 唐果却冷冷地说,“刀子我是不会放下的,不想生事,你们最好还是退出去,把村里的干部叫来。” 沐远根脸色铁青,“家丑不可外扬,这个家,我说了算,不用叫村干部。” “不叫村干部,信不信我把房子点了。” 唐果冷冷地说,“既然你们铁了心不想让我活,大家就一齐同归于尽。” 沐青成站在屋外听见了,不禁暴跳如雷,“你敢!” “没什么是我不敢的。” 这一刻,唐果已经恢复了平静,“只要你们打不死我,我就有办法让你们一家人都不好过。” 沐远根终于软了下来,“有话好好说,你别乱来,我马上去请村里的干部。”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周淑华跟了上去,“老头子,难不成,咱们一家子,连个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 “闭嘴!” 沐远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丫头是个不怕事的,真把她惹恼了,一根火柴把房子点了,你哭天去。” 说着,他转身命令大儿子,“去,把村里的赵五爷和村长刘二叔请来,就说家里出事了,请他们来主持公道。” 沐青成答应着走了。 紧接着,沐远根又命令二儿子,“青柱,去门口盯着点,别让那丫头胡来。” 沐青柱刚进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老爹让大哥去找赵五爷和村长刘二叔,又让自己去门口盯着唐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跟老爹沉稳持重的风格完全不搭。 他走到耳房门口,伸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唐果,不禁说,“弟妹,是不是,出啥事了?” 唐果手里把玩着菜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二哥还是去问爹娘吧,他们比我更清楚。”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德高望重的赵五爷和村长刘二叔自然也在家里。听沐青成说老三媳妇在家里要点房子,二话没说,就跟在沐青成身后,来到沐家。 刚走进院子,刘二叔便皱起了眉头,“沐老三,你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家弄得乌烟瘴气,就不怕人笑话。” 沐远根的脸色十分难看,只朝着耳房努了下嘴,“村长,不是我,是我家老三媳妇一定要你们来,否则,她就要把房子点了。” 唐果听到声音,把菜刀别在腰上,用衣服遮住了,这才走出来,朗声说, “我在沐家的人生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把村里的干部请来,为我做主。” 赵五爷吃了一惊,“沐老三,咋回事,是不是你的爆脾气又犯了?” 沐远根的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丫头,我可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唐果从腰间拿出菜刀,平静地说,“如果不是惧怕我手里的这把菜刀,爹的大耳括子,恐怕早就扇在我脸上了吧。” 看不出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竟敢拿着菜刀跟公爹拼命。 刘二叔心里暗暗称奇,嘴里却说,“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非要舞刀弄棒的。事情到底是咋起的,你们谁先说?” 唐果的脸上仍是淡淡的,“爹娘是长辈,还是他们先说吧。” 村里人喜欢看热闹,一听说沐家又出事了,大伙儿便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沐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沐远根取出烟叶,轻轻撕下两片,分别递给赵五爷和刘二叔,自己也取了一片。 待三人各自卷好烟叶,他才掏出火柴,划亮一根,先给俩人点燃了,才点自己的。 “赵五爷,刘二叔,事情是这样的。” 猛吸了两口烟叶,沐远根才缓缓地开口了。 “我从地里回来,听老婆子说,老三媳妇吃独食,心里生气,便去问了几句。没想到,这丫头竟拿着刀,要跟我拼命。” 唐果见他避重就轻,也不揭穿,只注意地看着他,“爹说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沐远根突然觉得,眼前这丫头,好像有点不好对付。 不过,他还是果断地点头,“说完了,现在该你了。” “我说话之前,想请五爷和二叔看几样东西。” 唐果说着,起身从屋里拿出刚买的货物,放在地上,这才平静地说, “这些东西,都是我今天从城里买来的。五爷和二叔看看,有哪一样是能吃的?” 赵五爷一怔,“听村里人说,你们分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好像竟是真的。” “不是好像,而是千真万确。” 唐果面无表情,仿佛自己是局外人,叙述的是,是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大哥和二哥得了家里的正房,我跟青岩只分了这间四面漏风的耳房。田地也分了,不用说,分的肯定是谁也不想要的又偏又远,又不容易出庄稼的地块。” “家怎么个分法,是否公平,我都没有意见。不过,分完家,你们一大家子仍乐乐呵呵地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想分的,就我一个人吧。” 周淑华插嘴,“老大—和老二家的灶台没打好,两个孩子小,怕饿着他们,我才让他们一桌子吃饭的。亏你还是他们的婶婶,心眼儿咋这么小呢。” 赵五爷听得皱眉,“叫上老三媳妇,不过添双筷子的事。沐老三,这事你可办的不地道。” “我在院子里找了些柴禾,烤了些红薯填肚子,倒也没有饿着。可这么一来,就苦了青岩了。” 说到这里,唐里眼里的泪水竟盈盈欲落。 “青岩是植物人不假,但他也需要食物维持生命。我没有其他吃的,只能拿红署喂他。” 这么一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任何人见了,都忍不住一阵心疼。 这丫头太苦了,被男人辜负,跳水不成,又嫁给一个活死人。现在还被公婆一家欺负,难怪要提刀跟人拼命。 村长刘二叔也有些动容,“这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谢谢二叔!” 唐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能天天吃烧红薯,而且,家里分给我的那点红薯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我买回来这些东西,只是想好好跟青岩过日子……” 赵五爷听完,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三啦,你这办的,叫啥事啊。” 刘二叔也说,“老三媳妇买的这些,都是过日子的生活用品,跟吃独食,好像不沾边吧。” 第十四章 娘家哥哥出头 赵五爷和刘二叔一齐指责他做事不地道,沐远根的脸上顿时青白不定。 赵五爷和刘二叔在村里子享有极高的威望,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谁敢说他们处事不公。 半晌,他才嗡声嗡气地说,“老三半死不活地躺床上,我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重了些也是有的。这丫头却要死要活,还要一把火点了房子。这事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 唐果直接怼了过去,“凡事都有因果,你们要是不来抢我刚买的东西,断我生路,还要大耳括子抽我,我至于跟你们拼命吗?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以为我年纪轻,又是女流就好欺负,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 “没有的事。” 沐远根矢口否认,“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能瞧上她那点玩意儿。这丫头牙尖嘴利,信口开河,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你们可别听她的。” 沐远根是木匠,长年在往替人打家具,见识的确比村里人强。不过,他骨子里爱财如命,欺软怕硬的乱病,却怎么也改不了。 唐果初来乍来,地皮子都没踩热,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吧。反倒是他,仗着一家之主的身份,想给人家小姑娘一个下马威,倒是真的。 不过,万事以和为贵,只要事态不再恶化,赵五爷和刘二叔这两个和事佬也懒得追究。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河坝村四五百户人家,婆媳之间,兄弟姐妹之间,妯娌之间,夫妻之间,纷争不断。若是都要论个是非曲直,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刘二叔立即拿出村长的派头,斩钉截铁地说, “家已经分了,就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惦记谁的。以后,谁再生事,我绝对饶不了他。” 这种做法,表面上公正无私,其实是各大五十大板,和稀泥。 沐远根不服气,还想分辨,“我……” “啥也别说啦。” 赵五爷站起身,板着脸说,“老三媳妇不容易,你们做公婆的,要是再欺负她,可是要遭雷劈的。” 他转身对唐果说,“老三媳妇,以后有事,你直接来找我赵五爷,我替你作主。” “多谢五爷!” 唐果感激地朝着赵五爷拜了一拜,却又说道:“五爷,二叔,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替我作主。” “哦,你还有事?” 赵五爷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合情合理,我们肯定替你作主。” “那,我就先谢过五爷和二叔了。” 唐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说,“这次分家,我跟青岩只得了这间耳房,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阶沿是大哥二哥的地盘,我不敢有非分之想。院子里空着,我想在那只角上搭个棚砌灶台做饭。” 她早瞧上了院子里的那个角落,想利用起来做灶房。不过,以公婆刻薄的性子,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刚才跟公婆对峙,她急中生智,竟想出找村干部的主意。 不管公婆怎么想,当着村干部的面,他们都得把她做饭的事给解决了。 “原来就这么个事。” 刘二叔转身看着沐远根,冷冷地说,“沐老三,你表个态吧。” 沐远根没想到唐果会当着众人的面,提这么个要求,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在院子里搭棚子,可是坏风水的。” “风水是封建迷信,不能信。” 刘二叔听得直皱眉头,“这种事情,大会小会说过多少次了,你咋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呢。这事要是放在从前,别说开你批斗会,就是办你的学习班,也是绰绰有余。” 赵五爷吸了一口烟叶,这才慢吞吞地说,“院子里搭棚子砌灶台影响风水,那就把灶台打在阶沿上好了。” 沐青成一听,顿时急了,“阶沿是我们哥俩的,我们早商量好要打灶台。老三家的灶台,还是另选地方吧。” 刘二叔这才明白,唐果为什么特意把这事提出来了。 他直接把皮球踢给沐远根,“沐老三,这事你想个辄吧。” 沐远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家就这情况,这事还真没办法解决。” “总不能不让人生火做饭吧。” 刘二叔一锤定音,“既然没有别的地方,老三家的灶台就砌在院子里。什么影响风水,!这院子空了几十年,我也没见你们家有多风光过。” 赵五爷点头,“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天不早了,我们就回去了。” 看热闹的人正要散去,门外却闯进来一个年轻人,冲着唐果大声说,“小妹,走,跟我回家!” 赵五爷见这年轻人二十多岁年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倔强。听他的口气,竟像是唐果的娘家人,心里不由得“格噔”一下。 没等他说话,唐果已经叫起来,“三哥,你怎么来了?” “不光我来了,大哥也来了。” 唐安杰痛心疾首,“我们是你哥,岂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也出现在门口,板着脸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啥不捎信告诉大哥?” 大哥唐安英老实憨厚,属于只知道埋头干活,却不善言辞的那种。此时的一张脸,却阴得能拧出水来。 “沐青岩已经成了植物人,沐家还硬逼着你嫁给他,这是欺我们唐家没人了。” 沐远根听了,顿时不依。 “我儿子是为了救你妹妹才成了植物人,你们家不负责,谁负责。再说了,这事是经过你爹娘和她本人同意的,谁逼她了?” 沐安杰冷冷地说,“你刚才也说了,沐青岩是救我妹妹,才成了植物人,并不是我妹妹的主观故意。” “沐青岩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我们唐家不会推卸责任,却也不能因此就牺牲我妹妹的幸福,绑架她的未来,让她葬送自己的一生。” “不想牺牲你妹,那就拿钱吧。” 沐远根冷冷地说,“先拿一千块钱,我们再说商量的事。” 沐青成走到唐英杰面前,挥了下拳头,“我可警告你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别在这里撒野。” 唐英杰却凛然不惧,“有种的,就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别以为我不敢,信不信,老子马上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沐青成回头大声呼喝,“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二弟,咱哥俩一起上。” 第十五章 我意已决 见沐青柱过来,刘二叔赶紧厉声喝斥,“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许胡来!” 沐青柱站住了,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场内所有人。 让唐果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三弟这个植物人,确实没有人性。可三弟凭白无故地成为植物人,却也着实不幸。 在目前这种局势下,这道题确实无解。两家人真为此动起手来,帮哪一边,都不完全正确。 为今之计,还是做局外人,冷眼旁观吧。 见沐青柱站住没动,刘二叔才转身对唐家兄弟说, “我是村长,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吧。” 唐安杰点头,“既然你是村长,那就评评理吧。沐家让我妹妹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他们家植物人儿子,是不是有违天理?” 刘二叔却沉吟着说,“婚姻自主,恋爱自由。这事要是你妹妹不愿意,沐家用强把你妹妹娶过来,当然不占理。不过,据我所知,你妹妹并没有不乐意啊。” 唐安杰转身看着唐果,一脸严肃,“小妹,只要你一句话,说你不愿意,我们马上带你回家。” 唐安英和唐安杰哥俩在洛山修水库,听工地上的人说,他们家出事了,妹子唐果被顾清抛弃,跳河不成,竟嫁给了一个植物人。 这事太丢人了,工地上所有人看哥俩的目光,都带着嘲讽和轻蔑的意味。 兄弟俩顿时受不了啦。 这不是说,唐家没人,唐家的女儿可以任人欺负吗? 兄弟俩骨子里的血性瞬间被激发出来,二话不说,便回家了。 哥俩回村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事情的始作俑者,顾清。 没想到晚了一步,顾清带着新女朋友,已经离开了。 兄弟俩不是争狠斗强的主,没有为难顾家其他人,直接来到沐家,想带着妹子离开。 唐果着实没想到,平时在家里不爱言语的大哥和三哥,竟肯替自己出头,顿时红了眼眶。 她想了想,才轻声说,“大哥,三哥,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就守着沐青岩过,你们就别管了。” 唐安英顿时急了,“小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安杰也说,“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吗?植物人没有知觉,你对他有多好,他也不会知道。作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站在妹妹的立场上,替她着想的。 唐果却摇了摇头,“大哥,三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们就别替我担心了。” “这个样子,让我们如何不担心。” 唐英杰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听哥话,跟哥回去。剩下的事,哥来想办法解决。” “三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的事,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好了,你就别管了。” 见三哥欲言又止,她把掉到额前的一绺头发掠到耳后,这才笑吟吟地说, “你们真想帮我,就替我在这院子里搭个棚子,砌个灶台吧。” 唐安英心疼地看着她,“哥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真要报答沐青岩,不一定非要嫁给他呀。把他带回家,哥帮你一起照顾他。” 唐安杰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办法,到时候,三哥也帮你照顾他。” “谢谢你们的好意。” 唐果有些动容,但还是坚决地说,“我已经嫁给沐青岩,是沐家的媳妇,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其实,我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唐安杰沉吟了片刻才说,“你才过来几天,就到了要请村干部的地步,往后的日子咋过,你想过没有?” “看得出来,你们兄妹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赵五爷上前,乐呵呵地说,“不过,我却想多一句嘴。你们哥俩来这里接妹妹,你们的爹娘,知道吗?” 唐大海不顾女儿的死活,让女儿嫁给沐家的活死人,在四里八乡早传遍了。 赵五爷是村里的消息灵通人士,岂有不知道的。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赵五爷这一问,唐英杰杰顿时有些泄气。 他跟大哥回家向爹娘问起小妹的事,爹娘却表现得十分冷漠。还埋怨他们不该扔下功夫,大老远地跑回来多管闲事。 若是只把小妹接回去还好,真把沐青岩这个植物人接回去,爹娘肯定不会答应。 想了想,他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爹娘那里,我自有话说。” “我已经答应爹娘,不再回娘家。所以……” 唐果困难地措词,“留在沐家,对我来说,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回娘家,却未必就好。这事别人不知道,三哥还能不清楚。所以,我已经决定了,留在这里,不回娘家。” 唐安英听她说得如此坚决,不禁忧心忡忡,“如此一来,你可就受苦了。”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大哥,我没你想像的那么脆弱。相信我,我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天不早了,我也没办法留你们吃饭,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心意已决,我跟大哥,自是不能强求。” 唐安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你放心,搭棚子砌灶台的事,就算是三哥的了。” 唐安英忙说,“别忘了,还有大哥。” 唐果笑中带泪,“谢谢大哥,谢谢三哥!我就知道,你们是最疼我的。” 大哥和三哥不爱说话,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这么维护她。 她原本还在犯愁这个棚子怎么搭,大哥和三哥一来,总算是有主心骨了。 唐家两兄弟一前一后离开,刘二叔才冷冷地看着沐远根说, “今天这事,幸好处理得及时。要真把老三媳妇给打了,唐家兄弟岂能善罢干休。” 沐青成却一脸屑,“这里是小河坝村,我们的地盘。就凭这哥俩,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唐果觉得,有必要再狠狠地打击一下沐青成的嚣张气焰。 她直接冷冷地说,“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大哥不把我放在眼里,倒也罢了,不把我们唐家放在眼里,恐怕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我大哥和三哥这两天应该会来替我搭棚子砌灶台,到时候,我让他们跟你比试比试。” 唐果泼辣,是个不怕事的主。唐家兄弟敢到沐家要人,估计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事情要真是闹大了,还真不好收拾。 沐远根深恨儿子多事,不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还不快滚!” 沐青成当真滚了。 走到阶沿上,看到媳妇朱玉芬怯怯的眼神,不由得心头火起。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抬起一只脚,便朝朱玉芬踢去。 第十六章 雪中送炭 朱玉芬一个不提防,惊呼一声,便仰面倒在地上。 小丫头妞妞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 小小姑娘,长年生活在父亲的家庭暴力阴影之下,心灵所受的创伤,恐怕这一生都无法痊愈吧。 二嫂邱玉梅抱着虎子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显然,早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这样一个家庭,也真是奇葩。 唐果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沐青岩醒来后,会跟他爹和大哥一样吗? 唐果在一旁胡思乱想,赵五爷却看得直摇头。 “沐老三,你家老二打媳妇的毛病,可要不得。要是哪天打坏了,也是个事。” 沐远根有些不以为然,“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老三要是没成植物人,他媳妇能这么猖狂。” 刘二叔正色说,“沐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哪能还用老一套的规矩来对待媳妇。你家老二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农村男人在外面不管有多怂,打起媳妇来,却绝不心慈手软。大伙儿早司空见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二叔对此也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两句,便跟赵五爷一起离开了。 眼看没有热闹看,众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唐果也开始着手准备晚餐了。 她手里唯一可食用的食材只有红薯,跟昨天唯一不同的是,她有了铁锅,不用再用火烧了。 拿了红薯和铁锅,在摇井里打了水洗净。这才生上火,把锅放在三块石头垒成地简易小灶上,开始煮红薯。 煮红薯的极致境界,便是红薯煮至完全熟透,而锅中的水恰好蒸发至见锅底。如此烹制出的红薯,其香甜软糯的口感,堪称绝妙。 把红薯放进碗里,唐果接着又拿出刚买的水壶,烧开水。 等水烧开,洗漱和喝的水便都有了。 照例拿鸽子蛋冲上蛋花,又放上煮熟的红薯捣烂成糊,这才端到床前,对着沐青岩低声说, “沐青岩,对不起,除了红薯,我没有其他食物给你填肚子。不过不要紧,刘二叔已经说了,我可以在院子里搭个棚子砌灶台。到时候,我就能给你做好吃的了。” 她试了试勺子里红薯的温度,这才喂到沐青岩嘴里。 “刚煮的红薯,加上鸽子蛋花,我尝了一下,挺好吃的。你乖乖地把这一碗都吃下去,肚子就不会饿了。” “所有人都说,你是植物人,没有知觉,什么都不知道。我却觉得,你虽然躺在这里不动,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 “你爹娘他们欺负我,不过我不怕。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今天这一战,他们终究还是落了下风。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吧。”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因为她发现,沐青岩的眼角处,竟流出了一滴眼泪。 她的心瞬间融化,泪水迅速充盈了眼眶。 放下碗,轻轻地替他擦掉眼泪,她才哽咽着说,“沐青岩,你哭了,你真的能感知周边发生的一切,知道我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对不对?” 沐青岩的眼里又流出了第二滴眼泪,紧接着,又是第三滴…… 唐果泪流满面,“沐青岩,你爹娘这么欺负我,我都没哭,你却把我弄哭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扔下你不管,我说了嫁给你,做你的老婆,肯定说话算数。不过……” 她咬了咬细碎的米牙,这才低声说,“你醒过来,要是跟你爹和大哥一个德性,信不信我肯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紧接着,她又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你跟你们一家人都长得不一样啊。是你们家的遗传因子到了你这里,就突然发生了变异,还是你爹娘吝啬,不肯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一点给你。” 虽然不管她说什么,沐青岩都不会回应,但漫漫长夜,有一个可以倾述的对象,唐果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从童年的回忆到现在的遭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沐青岩静静地听着,仿佛真的能理解她的话,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回应着她的情感。 唐果知道,这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象,但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有这样一个“听众”,她便感到不再孤单。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得累了,才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忽然感觉,有人在打院门,依稀还有人在叫小妹。 她蓦地惊醒,这下听清楚了,外面传来的,是三哥的声音。 她下床点燃油灯,打门。 一阵夜风吹来,油灯暗了一下,却又倔强地重新燃烧起来。 打开院门,出现在门口的,赫然便是三哥那张年轻的脸。 唐果吓了一跳,“三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唐安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不是要搭棚子吗,我从家里拿了些搭棚子需要的木料和砖瓦。趁着晚上,给你送过来。” “你给我送木料和砖瓦,爹娘知道吗?” 话刚出口,唐果便知道,这话问得有点。 三哥半夜三更地给她送材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爹娘知道。 她的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三哥,你这又是何苦。” 唐安杰却说,“赶紧的,把这板车货卸了,我还得回去拉呢。瓦是爹刚从瓦窑上新买的。砖却是我跟大哥打的石灰砖,虽然比红砖差些,砌个灶台,搭个棚子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唐果担心地说,“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依。” 唐安杰却说,“爹娘那边,我有办法对付,你就别管了。” 兄妹俩一起搬,不多时,一板车货便卸完了。 当天晚上,唐安杰接连跑了三趟,盘算了下,搭天棚和灶台的材料都差不多了,他才满意地说, “赶紧洗洗睡吧,我明天再来。” 说完,便拖了板车离开。 兄妹俩忙碌期间,沐远根掌灯出来察看过。见此情形,什么也没说便回屋了。 重新躺在床上,唐果便盘算开了。 木料和砖瓦有了,只差石灰和河砂了。 石灰可以在村里的石灰窑上购买,花不了几个钱。河砂更简单,到河里挑上来便能用。 只是,她太累了,还没想清楚一切,便睡着了。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充满神秘的地方。 这里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叶茂盛,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悄悄地说话。 一个小白兔从她的脚边跑过去,她心里好奇,赶紧追了过去。 看到脚下的植物,她不禁眼前一亮。 这不是爷爷嘴里常说的,树林中最珍贵的药材,重楼的叶子吗? 她正想上前仔细察看,空中却传来一声炸雷,“唐果,你给我滚出来!” 第十七章 娘家爹娘打上门来了 唐果心里一惊,顿时醒了。 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在做梦。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门外的叫骂声却继续传来。 声音十分熟悉,好像是,娘家爹声音。 不用说,肯定是爹娘早上起来发现堆在后院的东西不见了,便直接追到这里来了。 她穿上衣服,打门,娘家妈冯翠娥已经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对着她怒目而视。 “死丫头,你竟敢偷家里的东西。” 就为了那几块破砖瓦还有木料,爹娘大清早便追来这里,用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咒骂自己亲生的闺女,实在有点过份。 唐果把心一横,直接怼了过去,“娘最好把话说清楚,我偷家里啥东西了。” “丫头片子,还敢跟我顶嘴。” 冯翠娥怒气更盛,抬头便想给她一个大耳括子。 “别以为这里是沐家我就不敢打你。” 不料,她刚抬起手,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东西是我拿的,跟小妹没关系。娘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好了。” 冯翠娥扭头见是小儿子唐安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的账老娘回去再跟你算。今天,你要不把这些东西给我送回去,我跟你没完。” 还没怎么着呢,唐家人自己倒掐起来了。 周淑华看了半天,才走过来,装模作样地说,“亲家母,到底啥事啊,气成这样。”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冯翠娥翻了下白眼,“我们唐家的家教,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称赞。果儿嫁到你们家,这才几天时间,就敢撺掇着她哥偷家里东西。今天这事,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们两口子,还就不走了。” 周淑华可不是吃素的,想也没想,便直接怼了过去。 “你家儿子女儿偷家里的东西,管我们家屁事。我儿子让你们家害得成了植物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你倒讹上我们了。啥意思,以为我们沐家好欺负?” “别扯这些没用的。” 冯翠娥指着院子里堆的木料和砖瓦,厉声说,“东西都堆在你们家院子里,还敢说跟你们家没关系。” 周淑华却佯作吃惊,“这些木料和砖瓦原本就是我们家的,啥时候变成你们家的了。” 冯翠娥顿时惊呆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说,这些东西是你们的?” 沐远根在一旁听了,顿时阴沉了脸。 “亲家,亲家母,大清早的,你们就跑到我们家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居然还把我们家的东西说成是你们家的,真以为我们沐家人死绝了,可以由着你们拿捏。”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唐大海忍无可忍,直接发飙,“人赃俱获,铁的事实就摆在这里,你们还想狡辨。别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亲家,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 沐远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一流,说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家人偷你们家东西了?” 冯大指着院子里的材料,大声说,“东西就摆在这里,你还敢抵赖?” 东西是昨天晚上,唐家老三连夜用板车运过来的。这一点,沐远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这事是瞒着唐大海两口子干的。 虽说这些材料他沾不着一点光,但以他铁公鸡的本性,拿进他们家院子里的东西,再拿出去,他便感到剜肉般的疼痛。 唐家嫁女儿,一分钱嫁妆不给,为了几块破砖烂瓦还追到这里来,着实欺人太甚。 因此,他想都没想就说,“我院子里的东西,说是你的,拿证据来。” “证据?” 唐大海转身指着儿子,厉声说,“告诉他们,你是咋用板车一车车拖过来的。” 唐安杰却装起了糊涂,“爹,你说啥,我咋听不明白。” 女生外向,倒也罢了。儿子胳胳肘也往外拐,唐大海气得头一阵阵眩晕。 “臭小子,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怎么会。” 唐安杰一脸沉静,“气大伤身,爹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唐大海更生气了,“混账东西,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信,我当然信了。只是……” 唐安杰迟疑了一下才说,“把我的腿打断了,你还得替我治,这不多此一举吗?再说了,我要是成了瘸子,以后找不着媳妇,你跟娘还得担心。” “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你们来这里,明摆着不受主人家欢迎。你跟我娘,还是回去吧。” “要回也得拿了东西一起回。” 唐大海的态度十分强硬,“你要是不把这些材料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去,我跟你没完。” 唐安杰收起嘻皮笑脸,正色说,“我承认,这些材料,的确是我昨天晚上连夜运过来的。至于为什么要瞒着你们,偷偷送过来,原因你们应该清楚。” 他指着耳房,冷冷地说,“小妹跟沐青岩就住在这间耳房里,房间小得两个人连身都转不过来。分家后,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是想在院子里搭棚子砌个灶台做饭,我们是她的娘家,我们不帮她,谁帮她?” “这些年,我干活挣的钱都交给了娘。昨天晚上,我只是希望,娘能给点钱,让我到集市上替小妹买点材料。没想到,娘一分钱没给不说,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打家里材料的主意。” 唐安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只是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见三弟这么说,他才走到老爹身边,低声说, “爹,娘,三弟瞒着你们把材料给小妹送过来,的确做得不对。不过,小妹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的确困难。这点材料,就当是给小妹的嫁妆吧。” 冯翠娥嘟囔,“她困难,是她自找的,怨得了谁?” 唐安英想了想说,“这些材料的钱,就当是我跟三弟给你们借的。等修水库的钱下来,我们就还给你们。” 冯翠娥顿时愤愤不平起来,“你们哥俩挣的钱,原本就是要交给我的好不好?” 唐安杰凛声说,“娘光管进不管出是吧,那就从现在开始,我挣的钱,就不再交给你了。” “你敢!” 冯大海气得怒目圆瞪,“所有人挣的钱,都交给你娘统一安排,这是规矩。敢不交钱,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爹安排要是合理,我自然不会有意见。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挣的钱,却连一点支配权都没有。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跟二哥一样,在家里悠哉游哉地混天过日。” 唐安英鼓足了勇气说,“三弟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咱们还是回家再说的好。” 第十八章 小妹的事,我管定了 唐大海听出两个儿子话里的弦外之间,不禁心头一震。 “你们哥俩想要造反?” “爹动不动就往人头上扣大帽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唐安杰一脸冷凛,“爹娘还是见好就收吧,有些事情,要是较起真来,爹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唐大海怒视着他,“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还用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这一刻,唐安杰的眸子里,已经露出一丝抑制不住地怒火。 “美琳在城里享福,小妹要这点东西,应该不过份吧。” 唐大海突然泄气,看着两个儿子,半晌,才咬着牙说,“好,算你狠!” 说完,便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冯翠娥追了上去,“他爹,咱们就这么走了,东西不要了?” 唐大海扭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爹,你走慢点,等等我呀!” 眨眼间,两人的身影便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爹娘就这么走了,唐果不禁有些意外。 “三哥,你跟爹娘说的话,我咋有些莫名其妙呢。” “爹娘走了,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唐安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身对着唐安英说,“大哥,时间不早,咱们还是干活吧。” 唐安英点头,“我去石灰窑上,找熟人赊点石灰,你去河里挑砂吧。” 唐果赶紧说,“大哥,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跟你一块儿去。” 她手里有钱,当然不能让大哥为难,厚着脸皮去找人赊账了。所以,换衣服是假,到屋里拿钱才是真。 说着,她赶紧进屋,扶起沐青岩,小声说,“我跟大哥去买石灰,你乖乖地在屋里呆着,等我回来。” 似是在回应她的话,沐青岩的眼皮动了一下。 唐果心里一阵欢喜,“你能听见我说的话,进步不小。大哥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得忙去了,回头再跟你聊。” 沐青成和沐青柱请来打灶台的泥瓦匠也到了。 刹时间,沐家院子顿时热闹起来。 中午的时候,周淑华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招待泥瓦匠,唐家兄弟却只能吃煮红薯,唐果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大哥,三哥,下次你们来,我一定给你们做好吃的招待你们。” “我们是你亲哥,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些。” 唐安英啃着红薯,却忧心忡忡,“妹夫这个样子,你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 唐安杰却说,“放心吧大哥,有我在,小妹就饿不着肚子。” 早上三弟在爹娘面前说,以后挣的钱不交给娘。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看来,竟像是真的。 唐安英迟疑了一下才说,“你不会是真想分家吧?” 唐安杰点头,“爹态度你也看见了,不分家,我拿什么帮小妹?” 唐安英听得直摇头,“我跟你大嫂结婚这么长时间,都没分出去单过。你还没成家,真分了家,人家会说闲话的。” 唐安杰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别人爱怎么说我不管,反正,小妹的事,我是管定了。” 唐果有些动容,“三哥,我有办法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好沐青岩,你就别担心了。” “现在土地下户,青岩这个样子,你一个女人,如何支撑起这个家。” 唐安杰说得十分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爹娘那边,我自有办法对付。” 唐安杰高中毕业,在村里也算是文化人。长得不说玉树临风,也称得上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唐家世代行医,在农村,也称得上是殷实人家。所以,上门提亲的人一直是络绎不绝。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唐安杰竟看都不看,便直接拒绝了。 村里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个对象都没有。唐大海两口子为这事十分闹心,他却满不在乎。 “给二哥吧,他年纪比我大。真要结婚,也应该是他先结。” 老二唐安明倒是想结,问题是,人家姑娘看不上好。 没文化倒在其次,主要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如此一来,唐家两个儿子的婚事,便成了老大难问题。 前世唐果的心思全在顾清身上,现在想想,也感到奇怪。 “三哥,爹娘给你安排的对象你一个都看不上,你在外面,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唐安杰的脸红了一下,赶紧说,“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三哥的脸红了,这么说,她是猜中了。 唐果温柔地笑了笑说,“爹娘最操心的,就是你的婚事。真有了意中人,就告诉爹娘,把人娶进来吧。” 唐安杰却看着她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唐安英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三弟,你啥时候有了对象,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唐安杰却含混其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吃过红薯,兄妹三人便又接着干。 两天下来,灶房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有了灶台和锅,便能做饭了。 唐果把分家所得的30斤谷子背到公社的打米机上,打了20来斤米,还有几斤糠,又到供销社买了些生活用品,便回家了。 接连吃了几天红薯,终于喝上粥,虽然没有菜,她仍吃得津津有味。 把鸽子蛋打到粥里,搅匀了喂沐青岩,唐果竟十分开心。 “沐青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再吃红薯了。虽然咱们只有20斤大米,没有菜,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弄回来吃的。” 现在,只要唐果说话,沐青岩的眼皮都会跳一下,以示回应。 不过,也仅仅是眼皮动一下而己,并没有别的进展。 唐果自言自语,“看来,光是针炙和按摩还远远不够,得辅以中药才行。明天,我就上山采药。” 说干就干,第二天,唐果就背着背篼,扛起锄头,准备出门了。 有些药材是植物的根茎,带了锄头,方便采集。 “总算知道下地干活了。” 周淑华冷眼打量着她,“知道你们家的地在哪儿吗,就打算出门?” 朱玉芬从屋里出来,小声说,“娘,我也要去地里,不如,让我带她去吧。” 周淑华说了声“随你”便转身进屋了。 朱玉芬孱弱,却是沐家第一个公开站出来帮助她的人。 唐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低声说,“大嫂,谢谢你!” 朱玉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你我都是苦命,说谢可就见外了。我领你到地里,剩下的事,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唐果没有告诉她,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上山采草药,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咱们这就走吧。” 第十九章 中药针炙按摩一起上 小河坝村多数地段是丘陵,大部份是旱地,只有洛水河边有一些水田。 朱玉芬带着唐果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座山上,指着前面的地块说,“这两块地,就是你跟三弟的了。” 这是两条狭长的地块,土壤贫瘠不说,还有不少小石子。 小麦刚出土,跟癞痢头似的,稀稀落落的,十分难看。 尽管早有预感,看到这块地,唐果还是忍不住一阵气恼。 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掩饰住自己,只平静地说,“就这两地块,没别的了?” “没有了。” 朱玉芬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在这个家说不上话,没办法帮到你。” 唐果安慰她,“大嫂,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青岩要是知道了,也会感谢你的。” 朱玉芬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才低声说,“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忙吧。” 看着大嫂的身影在视野中一点点消失,唐果掠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继续往山上走去。 附近的山基本被开垦出来成了山地。要想采药,便只能继续往山里走。 唐果小时候跟爷爷在山里采过药,此时在林子里穿行,倒是一点也不费力。 山上一些不起眼的草药,其实都是救命的宝贝。 唐果慢慢地采集着自己需要的药材,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山的深处。 看到眼前出现的一片密林,她站住了。 这里树木繁盛,参天大树随处可见。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地面上。空气中充满了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站在溪边,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只小白兔从草丛中钻出来,用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她,竟似是一点也不怕人。 高大的树木,清澈的小溪,还有可爱的小白兔,这不是她在梦里到过的地方吗? 那天在梦里,刚看到小白兔,就被娘家妈吵醒。现在竟真的来到这个地方,唐果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隐隐觉得,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掌控着一切? 她蹲下来,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小白兔。 小白兔却灵巧地跳开了,往前跑去。 唐果突然童心大起,竟跟着小白兔,往前走去。 眼前突然展现出一片绿植,青翠欲滴,叶片光滑如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质。 这不是当地有名的中药材重楼吗?怎么会这么多? 重楼俗称七叶一枝花,不是人参,却能卖出比人参还高的价格,十分珍贵。平时能采到一两株已是不易,这里居然这么多,实在是太意外了。 她小心地拨起一株,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根茎这么粗壮的重楼,她还是第一次见呢。要是送到药材公司,肯定能卖不少钱吧。 她放下背篼,拿起锄头,小心翼翼地开挖起来。 随着泥土的每一次翻动,她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土壤中溢出。 药材太多,都挖了,她可背不动。 粗略估计了一下,差不多有一背篼了,她便蹲下来,细心地去掉重楼根茎上的泥土,再慢慢地装到背篼里。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地里干活的人都陆续回村,生火做饭,喂家里的鸡鸭鹅猪。 看到唐果,所有人都跟躲瘟神似的,远远地避开了。 也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看见了吗,她背篼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是啥。” “要在前些日子,还可以怀疑她是不是去偷了地里的庄稼。可现在这个时候,地里好像也没啥东西可偷的,她背篼里装的,到底是啥呢?” “真想知道,上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她缠上,麻烦可就大了。” “现在土地下户,男人是植物人,她一娇滴滴女娃,能把庄稼种出来,信不信,我手心里能把鱼煎出来。” “沐老三让她分出去单过,不就是为了摆脱她这个包袱吗?连沐家人都急着脱身,咱们这些外人,就别多管闲事啦。” 唐果的听力惊人,这些话一家不漏地传到她耳朵里。 看来,一村子人,包括沐家人在内,都想看她的笑话呢。 她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还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大嫂朱玉芬和二嫂邱玉梅正在阶沿上做饭。见她走进院子,只看了她一眼,都没有出声。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唐果迅速在院子里的摇井中汲水,随即着手清洗药材。 除了重楼,还有不少药材是替沐青岩准备的。 把所有药材都洗净晾上,她才开始煮粥。 为了将就沐青岩,她把粥煮得十分软烂。自己胡乱填了下肚子,喂沐青岩吃了,便开始熬药。 浓浓地熬了大半碗,端到床前,剪了下灯花,让屋里的光线更亮些,她才低声说, “沐青岩,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得服中药了。” “药很苦,可良药苦口利于病,还得坚持喝。” 说着,她舀起一勺,便喂到沐青岩嘴里。 看到沐青岩顺从地把药咽下去,唐果十分开心。 “相信我,坚持几天,药效就会显现出来。还有一个好消息,等你喝完药,我再告诉你。” 沐青岩显然是听懂了唐果的话,吞咽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竟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会带来什么样的好消息。 唐果也是说话算数,喂完药,拿了毛巾替他擦干嘴角上的药渍,这才附到他耳边,开心地说, “你知道我在山上找到了什么,重楼啊!” “唉,差点忘了,你不懂医,不知道重楼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吧,重楼是一种非常非常名贵的中药材。明天我就送到城里的药材公司,肯定能换回来不少钱。” 她突然跳起来,“光顾着说话,差点把扎针的事给忘了。咱们现在是中药、针炙、按摩一起上,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唐果小心翼翼地褪去沐青岩的衣物,目光落在他那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想到沐青岩是有知觉的,莫她突然感到一阵羞涩。 “我说话你能听见,那,我在做什么,你也知道对吧。” 不过,她旋及就自嘲地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男女大妨,那就是矫情了。我们虽然没有领证,所有人都默认了我们的夫妻关系。这些天,你身上的哪一个地方我没看过。” 沐青岩的眼皮接连跳了几下,唐果猜不透他是啥意思,只得瞎猜。 “你要是不愿意,这事也好办。反正我们没有领证,也不用离婚这么麻烦,我直接离开,这事就算解决了。你救我一命,我治好你的病,咱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 见沐青岩的眼皮还在跳,唐果顿时笑靥如花。 “你不同意,这么说,是舍不得我了。算了,这事还是先放一放,等你好了再说吧。” 唐果嘴里说着,手里却一刻也没停。 一套针法下来,她的额角已经冒出了涔涔汗水。 用毛巾擦了下,她又接着开始给沐青岩按摩。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 正待吹灯睡下,却听周淑华在外面大声说,“败家娘们,大半夜的,还不熄灯睡觉,有多少钱也不够你糟践的。” 唐果“噗”一声吹熄了油灯,便在沐青岩身边躺下了。 黑夜中,她还在想,明天去城里找药材公司卖重楼,会顺利吗? 第二十章 遇上前世的情敌 虽然睡得很晚,第二天天没亮,唐果还是醒了。 起床简单洗漱了下,便拿了背篼去院子里装重楼。 院子里风大,只一个晚上,重楼的水汽已经晾干。拿背篼装好,趁着沐家人还没起来,唐果便出发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来到洛县医药公司门口,她已经大汗淋漓。 今天不是周日,门口铁将军把门,显然,人家还没有上班。 全城只医药公司一家收购药材,别无分店。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她放下背篼,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汗水,便静静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街上匆匆行走的路人,唐果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 “唐果,是你?” 话音未落,一个女孩子已经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女孩子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时尚的大红毛呢大衣和喇叭裤。脚上的黑色高跟皮鞋,让她的身材显得十分高挑。 认出这人是高中同学周艾娜,唐果这才想起来,周艾娜的父亲好像就是医药公司的。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在这里上班。 上学的时候,周艾娜便疯狂追求顾清,视唐果为情敌。现在看她的眼神,更是带着一丝蔑视和幸灾乐祸。 这可不是好兆头。 唐果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随口便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几年没见,没想到,你竟落魄成这个样子。” 周艾娜一脸嘲讽,“顾清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算算时间,也该大学毕业了。怎么,没接你去大城市享福?” “顾清考上大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果一脸淡然,“我去不去大城市享福,跟你好像也没有关系吧。周同学这么兴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知道唐果被顾清抛弃,周艾娜心里竟是说不出地痛快。 她神情倨傲地昂起头,凛声说,“这里是医药公司,你这么一副穷酸样子站在这里,实在是有碍观瞻。赶紧走吧,别让我们经理看见。” “哪条法律规定,医药公司门口不能站人了。” 唐果想也没想,便直接怼了过去,“医药公司是国营单位,是国家的,又不是你们家的,你有什么权利不让我站在这里。”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经理来了,会把我怎样。” 唐果的嘴皮子突然变得如此利索,周艾娜有些意外。 “都说农村人脸皮厚,不知廉耻,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别鄙视农村人,往上数三辈,你们家也是农村人。” 唐果冷冷地说,“别以为你进了医药公司就高人一等,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铁饭碗就变成泥饭碗,摔摔就碎了。” 前世国营医药公司很快就被私有化浪潮所吞没,医药公司的职工很快就沦落到连工资都发不起的地步。所以,唐果才有此一说。 “你,你竟敢咒我们医药公司是泥饭碗?” 周艾娜气极,随即便笑了起来,“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是在眼红我高中毕业就进了国营单位,有个好工作吧。” “你这个工作,还真不值得我眼红。” 唐果摇头,“像你这种坐井观天,鼠目寸光的人,我跟你无话可说。” 周艾娜气极,在鼻孔里冷哼一声才说,“你要再不走,信不信我报警,让警方来人把你抓起来。” 唐果却凛然不惧,“那你报警吧,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警方用什么名目把我抓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着周艾娜说,“小周,今天是你值周,怎么还不开门?” 周艾娜冷哼,“这个土包子在这里挡着道,怎么撵也不走,还骂人。” “我是来卖药材的。” 唐果静静地说,“周艾娜瞧不起农村人,我不跟她一般见识。这些药材,你们公司要是不收,我就送到嘉阳医药公司去。” 周艾娜仗着姑姑是公司经理,在公司几乎是横着走。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敢跟她硬杠,倒是个有胆识的。 男人心里想着,嘴里却说,“什么药材,让我看看。” 唐果掀开蒙在背篼上的口袋,露出药材。 “都是上好的重楼,你看看吧。”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睁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重楼,哪里来的?” “当然是山上挖的。” 唐果静静地说,“自古以来,洛山都是重楼的重要产地。近些年附近山上的荒地都被开恳成了山地,重楼这一类的珍贵药材就变得十分稀有。你们若是愿收,就给个价吧。” “山上挖的,怎么可能。” 周艾娜撇了下嘴,“这么多重楼,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呢。李叔,这药材咱们要是收了,可就成窝藏赃物了。” “周艾娜,你凭啥说,这些重楼是偷来的,是赃物?” 这些重楼这么新鲜,看得出来,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这姑娘一口便叫出周艾娜的名字,周艾娜说却硬说这些重楼是偷的。难道,两人间有什么过节? 李叔本不是个多管闲事的,见到这么多珍贵重楼,便忍不住多了句嘴,“你们认识?” 周艾娜一脸不屑,“她一乡下土包子,谁跟她认识。” 唐果却说,“我跟她是高中同学,她看不起我们农村同学,我也不想上赶着巴结。这些重楼,你们不收也不要紧,我直接送嘉阳去。” 同艾娜冷哼,“嘉阳离这里六七十里,你想凭着两条腿,走着去。” “洛县到嘉阳,好像早就通客运班车了吧。一张车票便能办成的事情,我为什么要靠两条腿?” 唐果前世经商,做生意经验老到,只看一眼李叔的眼神便知道,这些货他已经看上了。只是周艾娜从中作梗,事情便显得有些复杂。 实在不行,便只能去嘉阳碰运气了。 “这……” 周艾娜是经理的亲侄女,冒着得罪她的风险,收这些重楼,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可真要放弃,李叔又有点不舍。 毕竟,这么好的重楼,可遇不可求。要是错过了,也是公司的损失。 略一想,他便有了主意,“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还是等经理来了,再决定吧。” 周艾娜说得十分笃定,“明摆着,这些重楼是她偷来了,别说我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收。” 上班的人陆续到了,听周艾娜这么说,大伙儿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货是好货,万一真是偷来了,麻烦可就大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小周说的是真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是,不收这些药材,又不少拿一分工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 公司里的人几乎一边倒地表示这些重楼不能收,周艾娜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把货留下,你可以走了。” 唐果怒视着她,“你想一分钱不花,吞掉我的药材?” “这些是赃物,必须没收。再不走,警方的人来了,你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第二十一章 打的就是你 唐果被彻底激怒了,“就凭你,想不花分文就吞掉我的药材,恐怕还没那本事。” 这一刻,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气势,一双眸子更着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里明明是她的主场,莫名的,周艾娜竟感到了一丝怯意,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药公司,我的地盘,你可不许乱来。” “你的地盘,这话说得有点满了吧。” 唐果一脸讥讽,“就你这点能耐,还敢在我面前说嘴。”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周艾娜顿时有点下不来台。 她顿一下脚,厉声说,“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怎么收拾我,尽管放马过来,我都接着。不过,我现在还得去嘉阳卖重楼,不想跟你在这里呈口舌之能,浪费时间。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较量。” 说着,她便上前背背篼。 周艾娜哪肯就此罢休,仗着人多势众,上前一把按住了背篼。 “偷来的东西,还想拿走,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 唐果站起身,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大耳括子。 “你再说一个偷家,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周艾娜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唐果拍了拍手,似是嫌周艾娜的脸脏了她的手,“我唐果行得正走得直,做事光明磊落。你敢红口白牙,诬赖我偷东西,我自是饶不了你。” 她扫眼看一了下众人,凛声说,“这些药材是我从山上挖来的,连夜洗净了,走二十里地才背到这里来。谁想要黑吃,除非他不想活了。” 唐果虽然衣着寒酸,身上那股丽新脱俗的气质却掩饰不住。这么一个天仙般的女孩,实是难以让人将她与“偷窃”这样的行为联系起来。 医药公司的人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自是知道,重楼作为一种珍稀药材,极为罕见。寻常人即便是想偷,恐怕也找不到地方。 这一刻,大伙儿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唐果一边。只是,周艾娜父亲是公司顶头上司,现在的经理是她亲姑。这样的身份,谁敢轻易得罪。 在单位混,明哲保身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所以,大伙儿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面对利害关系,保持沉默并选择中立,已经是他们所能坚守的最后一点良知了。 唐果从容地背起背篼,正想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唐果,还真是你。” 唐果抬头见是周冬兰,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涩,“兰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没等周疼兰说话,周艾娜已经扑过来,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 “姑,我被人欺负了,你可得替我作主。” 周冬兰这才注意到,侄女的脸颊一侧已经肿胀,上面的五指印痕清晰可见。 周艾娜是哥哥的独养女儿,平时难免娇惯些。可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周冬兰还是有些心疼。 “谁这么大胆,竟把你打成这样?” “是我!” 唐果没有想到,周冬兰竟是周艾娜的姑姑,身子顿时有些僵硬。 “我从山上挖到些重楼,好心送来这里,周艾娜却诬赖我的重楼是偷的,是赃物,要没收。如此公报私仇,颠倒黑白,打她一个大耳括子是轻的,我没告她诬陷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周冬兰吃惊地看着侄女,“艾娜,凭白无故的,你为什么要说人家的药材是偷来的?” 周艾娜一听,顿时“哇”地哭出声来,“姑,我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替她说话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艾娜这么说,周冬兰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周艾娜平时在公司颐指气使,仗势欺人,公司员工对她的意见本就很大。现在她公然诬赖人家送来的药材是赃物,要没收。这事要是传出去,公司收购业务还如何进行。 唐果是婆婆的救命恩人,被侄女欺负成这样。婆婆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依。 这么想着,周冬兰心里顿时一阵气恼,“在单位,我是经理,不是你姑。说过多少次了,你咋就是记不住呢?” “收购药材,是我们医药公司的主营业务。诬赖人家送来的药材是偷的,还要没收,谁给你的权利?” 姑姑从没对自己这么疾言厉色过,周艾娜顿时惊呆了,“姑,你疯了,敢这么对我?” “叫我周经理!” 周冬兰冷冷地说,“没有证据就诬陷别人,这是对公司声誉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个人职业道德的严重违背。你今天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的形象,也影响了我们之间的亲情。回去好好反省,明天给我一个书面检讨。” 周艾娜被姑姑的气势所震慑,顿时愣住了,半晌才说,“我回去告诉奶奶,看她怎么收拾你。” 周冬兰冷哼,“你奶奶把你宠得无法无天,迟早会付出代价。” 周艾娜顿一下脚,便捂着脸哭着跑了。 唐果有些内疚,“兰姨,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不妨事!” 周冬兰想也没想就说,“这事会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其他人见了,赶紧各就各位,忙各自的去了。 李叔瞅了个空子,才走过来,低声说,“周经理,想不到,你竟跟这姑娘认识。” 周冬兰笑了笑说,“上次我婆婆在街上晕倒,就是她施针救过来的。” 周经理的婆母在街上晕倒,被一小姑娘扎针救醒,这事早传遍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姑娘就在眼前。 李叔感慨,“姑娘这么年轻,医术竟如此精湛?” 唐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家祖上行医,到了我爹这一辈,就成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耳濡目染,我也学了点皮毛。” “中医世家出身,能挖到这么好的重楼,就不奇怪了。” 李叔笑了笑说,“周经理,这姑娘送来的重楼,质量和品相,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啦。” “真的?” 周冬兰赶紧说,“能让李师傅给出这么高评价的药材,肯定不是凡品。果儿,快让我看看。” 唐果放下背篼,揭开盖在重楼上的口袋,低声说,“兰姨,你看吧。” 周冬兰抓起一块重楼,仔细打量着。 “重楼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对生长环境和气候要求特别严格,你能一下子挖到这么多重楼,真是奇迹。” 唐果苦笑,“进山采药,除了经验,运气的成份也占大头。” 周冬兰想起那个破旧的夜壶竟然卖出了200元的高价,不禁感慨,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确是有些际遇在身上的。 她收回纷乱的思绪,低声说,“这些重楼,你打算多少价出手?” 唐果想了想说,“我相信兰姨不会亏我,还是你开个价吧。” 周冬兰略一思忖便说,“药材是国家按品级定价,新鲜重楼顶格的收购价是一块五。这个价格,你能不能接受?” 第二十二章 黑市交易 虽然跟周冬兰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唐果还是本能是觉得,眼前这个兰姨,是靠得住的。 现在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所有商品的价格都是国家统一定价。真把这些重楼送到嘉阳,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只能卖这个价格。 耽误时间不说,还得搭上来回车费。 嘉阳到洛县每天的班车数量有限,万一回不来,沐青岩咋办? 只略一想,唐果便爽快地答应下来,“行,那就一块五吧。” 周冬兰想了想说,“你认识草药,以后采到草药,就一并送过来吧。” 唐果笑道:“这样的重楼,你们还收吗?” 这一下,轮到周冬兰吃惊了,“这么说,你还能挖到重楼?” 唐果想到山上的那一簇簇红楼,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狡黠,“兰姨忘了,洛山可是重楼的主产地。” 周冬兰顿时笑了起来,“近年来,重楼的产量越来越小,我竟把这一层给忘了。我现在就给你表个态,你放心回去挖,有多少要多少。只要是这样的品相,我都按1块5的价格收购。” 唐果心里顿时有了底,“行,我知道了,过两天,我挖到了再送过来。” 立即有人过来,帮着唐果把背篼送到磅称上。 除去背篼,这次送来的重楼,净重65斤,按照15元/斤计算,一共97块5毛钱。 有周冬兰这个经理在,结账自是一路绿灯。很快,97块5毛钱就揣进了唐果的衣兜里。 周冬兰看着唐果洗得泛白的衣服,不禁有些心疼。 “天越来越冷了,有了钱别太省,还是替自己做件新衣服吧。” 犹豫了一下,她才低声说,“我记得,你说你已经嫁人了。卖药材这种粗活,为啥不让你丈夫来办?” 唐果咬了下嘴唇,半晌才说,“我丈夫他,身体有病,暂时,还,起不来床?” 迟疑再三,唐果还是没有说出,丈夫是植物人的事。 “原来是这样。” 周冬兰同情地看着她,“你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替丈夫治病?” “治病的事,我自己在想办法,基本上花不了什么钱。主要是,生活上的开销。” 唐果简短地说,“我刚过门,公婆就把我们分开了。除了一间栖身的小屋和少得可怜的粮食,几乎一无所有……” 周冬兰想说,这样的人家,你为什么要嫁? 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手里现在有钱,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唐果上次卖夜壶得了200块,今天卖重楼又得了97块5。这样一笔巨款,别说农村,就是在城里,都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周冬兰顿时笑了,“差点忘了,你现在算得上,是个小富婆呢。” 唐果有些不好意思,“富婆算不上,不过,最基础的生存问题,暂时倒是不成问题。” 看到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唐果忙说,“兰姨还有工作要忙,我就不耽误你了。替我问奶奶好,告诉她,有时间,我会去看她的。” 离开医药公司,唐果迅速盘算起来。 家里的米只能支撑几天时间,得想办法到黑市上弄点粮食。 天越来越冷,沐青岩成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得想办法替他保暖,不能让他冻着。 买布和棉花都需要票,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还得上黑市上买。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去黑市。 黑市故名思义,就是隐蔽的,见不得光的集市。 前世她从丽水村出来,便跟顾清去了省城,还真不知道这个年代,洛县的黑市在哪条街上。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黑市绝对不会在正街上。 想清楚这一节,唐果便专逛那些小巷和偏僻的角落。 直觉告诉她,越是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越有可能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发现有人一脸神秘地钻进一条小巷,她心中一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了进去。 没走几步,一个黑瘦的络腮胡男人便靠拢过来,低声说,“姑娘,你是买还是卖?” 唐果心里一动,立即说,“买卖都行,看看行情再说吧。” 络腮胡十分老道,“你想出手啥?” “大米,你能出多少价?” 这话络腮胡信。 女孩子年轻,光看穿着就知道是农村人。 农村人没钱,卖口粮贴补家用是常态,基本不可能是买家。 男子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压低了嗓门说,“粮站的大米才一毛三分八,你想要多少价?” 唐果冷哼,“我出一毛五,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络腮胡想不到,这姑娘年纪轻轻,做生意竟如此老道,赶紧说,“逢真人不说假话,我给六毛,这是最高价,不能再高了。” 唐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六毛收,多少价出手?” 络腮胡不知是圈套,顿时哭丧了脸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一斤能赚两分钱就不错了,加上折点秤,基本上就是赔本赚吆喝。” 唐果不动声色,“我出六毛三分给你买,咋样?” 络腮胡睁大了眼睛,“啥,你要买?” 唐果点头,“是啊,有问题吗?” 络腮胡迅速反应过来,“原来,你手里压根就没货出手,只是想买。” 唐果一脸沉静,“你就说卖不卖吧?” 络腮胡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六毛收的米,六毛三分卖给你,我喝西北风啊。这个价,你得再添点,让我也有口米汤喝。” “刚才是你自己说,六毛收的米,只加两分钱卖。我给你加了三分,你还嫌少,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你要不卖就算了,我找其他人去。” 络腮胡赶紧拉住她,“开张生意,你再添一分,六毛四,这笔买卖,咱们就算是成交了。” 唐果扭头就走,“六毛三,不能再添了。你要愿意,我要五十斤。其他生意,咱们还可以再谈。” 络腮胡看生意要黄,赶紧说,“六毛三就六毛三,这笔生意,就是不赚钱,我也做了。” 唐果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先别急,我得先看看货再说。要是旧年的陈米,我可是不要的。” “放心吧,这年头,粮食都不够吃的,哪儿来的陈米。现在市管会查得紧,粮食都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跟我来吧。” 说着,络腮胡已经转过身,向前走去。 唐果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七弯八拐,很快就来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里。 络腮胡走进屋,很快就拎出一个口袋,解开绳子,伸手进去捧起一捧米,送到唐果面前。 “都是今年的新米,还带着米香呢。这一下,你放心了吧。” 拿杆秤称了,这一袋米,连口袋在内,53斤。 唐果数了钱递给络腮胡,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起布票和棉花票的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唐果手里已经有了二十斤棉花票和五丈布票,还有二十斤粮票。 有了布票和棉花票,她便到供销社定制棉絮。 做棉絮得排队,七天后才能来取。唐果扯了两截兰色哔叽,又买了一斤棉花,打算给沐青岩做件棉袄。 满心欢喜地回家,刚进院子,婆婆周淑华愤怒的声音便在院子里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第二十三章 沐青岩脸红了 没消停两天,婆婆又来找岔,唐果心里不由得一沉。 空着肚子背着五十多斤米走二十里地,她又累又渴又饿,筯疲力尽,婆婆不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还恶语相向,实在是太可恶了。 不过,唐果还是选择了隐忍。 一是不想生事,二来嘛,实在是没有力气。 所以,她没有理会婆婆的愤怒,只低头走进院子,想躲进屋子。 不料,周淑华却冲过来,伸手拉住她的背篼,厉声喝斥,“说,你口袋里装的是啥。”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唐果倏地把背篼扔在地上,扭头对着婆婆,一脸冷凛。 “咱们各家门立家户,我背啥跟你有啥关系,你管得着吗?” “反了,简直是反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周淑华气急败坏,挽起了袖子,“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别在我面前耍婆婆威风,我不吃这一套。” 唐果仍一脸沉静,“再说一百遍我也是这话,我们已经分家,想掌控我,门都没有。现在,我还得给你儿子做饭,没时间陪你。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找别人吧。” 这丫头片子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周淑华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一句,你倒有十句在那里等着我,哪里还有一点儿媳妇的样子。” 唐果却冷冷地说,“儿媳妇是什么样子,取决于婆婆。母慈才能子孝,一个恶婆婆,却想赢得儿媳妇的尊重,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沐青成冲出来,朝着唐果挥起了拳头,“你敢跟娘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悔青肠子。” 唐果轻蔑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除了欺负女人,还有什么本事。有能耐,去外面打下一片天地,让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我自会高看你几分。” 这话戳中了沐青成的痛点,他顿时恼羞成怒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着,便向唐果逼近过来。 唐果弯腰从背篼里取出一把,拿在手里,这才冷冷地说,“你要不信,不妨过来试试。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手里的硬。” 今天在供销社看到这柄,唐果迟疑了一下,还是买下了。 她只是想买回来防身,没想到,刚回家就派上了用场。 沐青成本是欺软怕硬的性子,见唐果手里有家伙,顿时有些怂了。 为了面子,他仍强作镇静,“我就不信了,你还敢对我动刀子。” “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唐果拿着,说得云淡风轻,“我这人没有气度,讲究的是有仇马上就报,不过夜的那种。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我不实用。我脾气不好,大哥一再挑战我的底线,说不得,我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周淑华在一旁听了,想到前两天唐果威胁说要点房子的话,不由吓得肝胆俱裂。 “有话好好说,你不要乱来。快把刀放下,扎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唐果摆弄着手里的,眸子里却像是结了一层霜。 “你们不来招惹我,我们自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若是再来惹我,那可就难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至此,周淑华已经彻底死了拿捏这个儿媳妇的心。 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不想管你的闲事,可你麦地里的杂草都长满了,再不把杂草拨掉,麦苗如何长得出来。没有麦子,明年你们吃啥?” “青岩是你男人,他这个样子,也是为了救你给弄的。你不在家里陪着,伺候他,还到处乱跑,谁家婆婆遇上了,能不生气。” 原来,婆婆是到她地里去看过了,见地里长满了杂草,这才生这么大的气。 唐果议事语气稍缓,“那块地怎么安排,我自有主意,娘就不必再费心了。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我要是不去买些粮食回来,在家里陪着你儿子,饿死啊?” “这么说,你口袋里装的,是粮食了?” 周淑华一怔,“这么大一口袋粮食,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哪儿来的钱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周淑华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包棉花上,“这包棉花,也是你买的?” 唐果静静地看着她,“我打算替青岩做件棉衣,这事你不会也反对吧。” 周淑华赶紧说,“不反对,不反对,我怎么会反对。” “不反对就好。” 唐果收起,放在背篼里,“要没别的事,我就进屋了。” 她拎起背篼,进屋的时候,便听婆婆压低了嗓门对大伯哥说,“别问了,她的钱肯定是她哥给的。以后,你还是少招惹她的好。” 沐青成却说,“凭白无故的,我招惹她干啥。这不是看她在你面前实太太过猖狂,才出手帮你吗?” 唐果没有吭声,把背篼搬进屋,放在角落里,便忙着做饭。 煮好稀饭,自己先吃了,这才端了稀饭来到床前。 看到沐青岩眼角上还挂着泪痕,她不禁有些心疼。 “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你都听见了。知道你娘和大哥欺负我,伤心难过,这才流泪,对吧?” 沐青岩的眼皮跳了跳,似是在回应唐果的话。 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这才缓缓说,“你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有你护着,就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了。” 沐青岩十分配合,一碗稀饭很快下肚。 收拾停当,唐果便开始替沐青岩施针按摩。 一套程序下来,唐果已经是身倦力乏。 躺在沐青岩身边,闭上眼睛,刚眯了一会儿,她突然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我还扯了两截布,买了一斤棉花,准备替你做新棉衣呢。” 她跳下床,走到角落里拿起布和棉花,走到床边,拿起沐青岩的手,“你摸摸,多暖和。过几天,你就有新棉衣穿了。” “哦,对了,今天第一天卖重楼,卖了97块五呢,剩下的钱得藏起来,不能让人发现了。” 她掀开被子,却赫然发现,沐青岩身上最特别的那一块,竟如同那初升的太阳,冉冉升起。 她的心跳蓦地加速,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旋及又自言自语起来,“上次你也有过反应,可惜,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蔫了。这一次,会不会也跟上次一样,很快就不行了啊。” 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沐青岩的脸竟然也泛起了一阵红晕。而那冉冉的太阳,此时已是如日中天,热烈非凡。 唐果一阵耳热心跳,手不小心触碰到沐青岩的身体,莫名的,竟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前世跟顾清结婚十年,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紧张地看着,指间的电流已经窜到了四肢百骸…… 第二十四章 沐青岩居然挑食 听到传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唐果心里一阵慌乱,赶紧掀起被子,替沐青岩盖上。 随即,沐远根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老三媳妇,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爹,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唐果说着,掏出兜里的钱,塞在沐青岩身上,拢了下头发,这才开门出去。 沐远根不满地看着她,“大白天的,关啥门啊?” 被院子里的冷风一吹,唐果很快就冷静下来。 “外面风大,床上被子太薄,不关门,青岩会受不了的。爹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事吧。” “当然不是。” 沐远根的脸阴冷得厉害,看得出来,他是在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地里的草比麦苗都高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知道还不赶紧去把杂草拨了。” 沐远根心头的怒火终于像山洪一样爆发出来,“你是庄稼人的媳妇,不好好伺弄庄稼,成天到处乱跑,成啥样子。” 唐果反问,“爹种了这么多年庄稼,你觉得,那两块地的麦子,能养活我和青岩吗?” 沐远根一怔,“麦子收了,下半年还能种点玉米红薯。庄稼人只要勤快,饿不着肚子。” 唐果一脸沉静,“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块地,是咱们家最偏远,最瘦的地吧。分给我之前,爹估计也没指望,那块地能打出多少麦子吧。” “爹明知道这两块地养不活我跟青岩,仍这么做,显然没想过,我们俩的死活。现在却指责我不去地里拨草,好像过了些吧。” 沐远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说,这两块地你想放荒,不管了?” “放荒倒是不会。” 唐果淡淡地说,“那两块地,我打算都种树,不想种粮食。” “种树?” 沐远根这一下更吃惊了,“地里种树苗,你们吃啥?” “只要有钱,黑市上什么不能买到?” “可是,钱从哪儿来?” 唐果笑道:“我从小跟着爷爷上山采药,认得一些药材。在山上采些草药,送到医药公司,就能换钱。” “这么说,你昨天上山,是采草药去了?” “对,今天到城里的医药公司换了钱,便去了黑市买米。” 沐远根定定地看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真伪来。 半晌,他才低低地说,“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看到唐安杰走进院子,赶紧走了。 看到三哥,唐果顿时高兴起来,“三哥,你怎么来了?” 唐安杰变魔术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搪瓷盅,递给她,“村里有人杀猪,我接了点猪血,兑上水,就能煮血旺吃了。” 唐果看着走得大汗淋漓的三哥,十分感动。 “三哥,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我送猪血?” 唐安杰怜爱地看着她,“看你这些天都瘦成咋样了,再不补充营养,会累垮的。猪血虽然不值钱,营养价值却不低。你哥没本事,只能做这些了。” 唐果笑道:“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馋了。三哥既然来了,就吃过饭再走吧。” 唐安杰爽快地点头,“你先歇着,我来做饭。” 兄妹俩一起忙碌,很快,一甑子香喷喷的大白米饭便出锅了。 唐安杰这次来,除了猪血,还带了一背篼蔬菜,都是瞒着爹娘从自家的自留地里摘的。此时洗净了煮在甑子下,饭一熟,菜也好了。 唐安杰做饭的手艺不错,做出来的血旺麻辣鲜香,口感软滑。 见唐果吃得香,他十分高兴,“以后有时间我就过来帮你做饭。” “这可不成。” 唐果慌忙说,“青岩现在的情况,只能吃点稀饭。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了,你不用来回跑这么麻烦。” 唐安杰却正色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天天随便点吃,哪受得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陪你。” 前世在家的时候,三哥总是板着一张脸,几乎不跟她说话。 这一世,她嫁到沐家,他却表现得这么热情。 什么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她很快就替三哥找了个理由,三哥这种人,应该是外冷内热型吧。见她嫁给沐青岩这个植物人,同情她的境遇,想要帮助她,就这么简单。 想通了这一节,她立即开心地说,“三哥,你对我的好,我都在心里记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媳妇结婚,给我生下大胖侄子才是正理。” 唐安杰却注意地看着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你就别管了。” 紧接着,他便转移了话题,“哦,对了,沐家人欺负你没有?” 唐果不想让三哥担心,赶紧笑了笑说,“我这么厉害,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唐安杰伸手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便挠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嘲地说, “我这个样子,哪个姑娘瞎了眼会嫁给我。” “哥,你就别自谦了。” 唐果笑吟吟地说,“村里人都说,你是十里八乡少有的俊后生呢。多少姑娘想嫁给你,是你自己太挑剔,看不上别人,才拖到现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 唐安杰斟词酌句地说,“我要不是你亲哥,你会不会看上我?” “可你的确是我亲哥啊。” 不知道为什么,唐果心里突然感到不安。 “这种玩笑,三哥还是不要开的好。” 唐安杰眼里的失望虽然一闪而过,还是被唐果捕捉到了。 她放下筷子,开始收拾碗筷,“时间不早,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三哥还是赶紧回去吧。” 唐安杰站起来,点了点头,“行,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说着,便借着暮色,走了出去。 唐果隐隐觉得,三哥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暖昧,似乎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意味。 她用力甩了下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头。 她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你想多了,三哥是心疼你可怜,才会对你刻意关照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收拾停当,她才端了饭去喂沐青岩。 三哥做菜的时候,为了照顾沐青岩,贴心地留了些血旺,没有放辣椒和花椒。 唐果用血旺和了稀饭,端到床前,这才低声说,“三哥特意给我们送来的猪血,煮成血旺,给你留了些,没有麻辣。你尝尝,挺香的。” 不料,沐青岩却把嘴闭得紧紧的,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唐果有些奇怪,“你怎么啦,不喜欢吃血旺?” 这一次,沐青岩连眼皮都没跳一下,根本没回应。 唐果顿时有点慌了,放下碗,把耳朵附在他胸前,仔细听了听,又拿起他的手,替他把脉。 半晌,她才自言自语,“心跳和脉膊都正常,没有问题啊。看来,问题是出在血旺上了。想不到,沐青岩还挺挑食的。” 担心沐青岩饿着,她赶紧拿了鸽子蛋兑了开水搅成蛋花,重新喂沐青岩。 见他顺利地咽下肚子,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正常,原来只是不喜欢吃血旺。” 第二十五章 就叫我囡囡吧 唐果想在麦地上栽树子,很快,沐家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有人对此都嗤之以鼻。 山上的地都种成了庄稼,连猪吃的猪草都不好打,更别说值钱的药材了。 虽然所有人都打定了主意,要看唐果的笑话。碍于唐果的气势,终究还是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 唐果背着满满一背药材回来的时候,屋里人都下地了,只有邱玉梅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地嗑着花生。 花生是自留地里种的,自从邱玉梅怀上孩子,家里的花生便没卖过,都留给她了。 生下儿子,邱玉梅便是沐家的大功臣,不用下地干活不说,连家务事都是婆婆包办的。 刚到沐家的时候,她也是瘦削的。生下儿子坐完月子,她已经长了一身的肉肉。 所有人都说她有福气,她也十分受用。 见唐果背着东西进来,她心里好奇,便踱了过去。 “这些是啥?” 唐果从屋里拿出瓷盆,开始汲水,“这些都是重楼,一种贵药材。” 邱玉梅将信就疑,“挖这么多,能换不少钱吧。” “还好吧。” 唐果含混说着,手里却一刻也没停。 唐果今天的收获不错,除了重楼,还捡了两棵硕大的灵芝。 洗净晾上,她便拿出昨天新买的布,铺在洗衣台上,开始裁剪。 她曾经想过,把布和棉花送到公社的缝纫社,请裁缝师傅用缝纫机做,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缝纫社效率低,做的衣服不光款式陈旧,时间还拖得老长。在城里做的那床棉絮,她加了一块钱的加急费都要等一个星期。 眼看气温一天天下降,沐青岩身上盖的被子不光薄,还发黑发硬,一点也不暖和。自己做,恐怕还快些。 前世她就是巧手姑娘,缝件棉衣,还真难不住她。 邱玉梅在一旁见了,不禁吃惊,“唐果,你这是,给谁做的新棉衣?” 唐果低头裁着布,头也没抬。 “还能是谁的,当然是你三弟的。” 邱玉梅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他一个植物人,啥都不知道,给他做新棉衣,你钱是烧得慌还是咋的。” 唐果头也没抬,“植物人也知道冷,也会冻感冒。” 邱玉梅开始没话找话,“买这么多粮食,还有闲钱替三弟做新衣服了,看样子,这些天,你挣了不少钱吧。” “还好吧。”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只要人勤快,肯定饿不死。” 邱玉梅感觉这话有些扎心,讪讪地离开了。 裁好布,铺上棉花,便开始缝织了。 不过,做饭熬药喂饭,替沐青岩针炙和按摩都耗费了唐果大量时间。所以,只能点了油灯,在晚上细细地缝织。 油灯哔剥作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似乎在为她默默打气。 听着沐青岩均匀的呼吸声,唐果默默地,一针一线地缝着。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渐渐变得微弱。唐果这才吹熄油灯,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跟往常一样起来,装上药材,踏上了去洛城的路。 进城经过饮食店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手里有了点钱,就没必要再跟以前一样饿着了。三哥说得对,再不加强营养,她的身体会被拖垮的。 买了一碗面条,刚端上桌,一个老人便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囡囡,我饿,我要吃面条。” 老人身上的衣服还是大半新旧,只是眼神涣散,一脸的无助。 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把碗推到他面前,低声说,“爷爷,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一个服务员一脸鄙夷地上前推搡,“这里不许讨饭,你怎么又来了?” 唐果赶紧拦着,“让他吃吧,我重新买一碗。” 说着,她掏出钱和粮票,重新买了一碗面条。 唐果见老人吃得斯条慢理,不禁问服务员,“他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服务员有些不耐烦,“谁知道呢,在这里逛了几天了,见了人家姑娘,就叫人家囡囡,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 唐果若有所思,“这位老人不像是乞丐,倒像是患了老年痴呆,从家里走丢了。” 服务员似是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也有点瞧不起唐果这样的乡下人,只在鼻子里冷哼一声,便不再理睬她。 等唐果的面条煮好端上来,老人碗里的面条也吃光了。 他顺手拿起挂在衣襟前的手绢擦了下嘴,又念叨起来,“囡囡,我要吃面条。” 唐果心里一动,拿起老头衣襟前的手绢,仔细一看,心里顿时乐了。 只见上面写着,鄙人李胜利,父亲年事已经高,患有老年痴呆,若有好心人见了,请送至文庙街35号,必有重谢! 有了地址和姓名,这事便好办多了。 她把面条推到老人面前,笑着说,“爷爷,吃完这碗面条,我送你回家。” 老人眉开眼笑,“好,回家,回家!” 唐果再吃面条的时候,老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副不急不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是个病人。 唐果三两下吃完,背上背篼,这才上前扶起老爷子。 “走吧爷爷,我送你回家。” 文庙街离这里并不远,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那个叫李胜利的人。 她还急着上医药公司卖药材,时间长了,便是个麻烦事。 来到文庙街35号,她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县供销社总社和家属区。 刚到门口,一个年轻人便飞快地走出来,拉着老人的手,大声说,“李叔,你总算是回来了,李主任找得你好苦。” 唐果一脸欣喜,“这么说,你认识他?” 年轻人点头,“他是李主任的父亲,我当然认识了。李叔患有老年痴呆,走失好几天了,李主任都快急死了。你稍等,我马上去叫李主任。” 只片刻时间,一个着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拉着老爷子的手,颤声说,“爸,这些天,你去了哪里,让我好找。” 唐果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你就是手绢上那个叫李胜利的人了。爷爷身体有病,走丢了不认识路,很可怜的。以后,你们就多加小心吧。” 李胜利十分感激,“姑娘,你是在哪儿找到我父亲的,我一定会兑现承诺,好好谢你!” “谢倒不必了,只要爷爷能找到家人,不在外面流浪,比什么都强。” 唐果笑了笑了说,“我是在前面的饮食店吃面条的时候发现他的,他当时很饿的样子,接连吃了两碗面条。” 李胜利赶紧掏腰包,“这两碗面条的钱我给,不能让你破费。” 唐果拦住了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他现在不饿,暂时不要让他再吃别的食物,以免引起消化不良。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胜利追了上去,“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呢。” 唐果转过身,甜甜地笑着,“爷爷叫我囡囡,就叫我囡囡吧。” “囡囡?” 李胜利顿时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女孩子已经走远了。 第二十六章 周艾娜心生妒忌 唐果一路疾走,很快就来到医药公司。 李叔见到她,顿时满脸堆笑,“姑娘,这次送来的,又是啥宝贝?” “当然还是重楼了。” 唐果放下背篼,笑了笑说,“今天的质量和品相跟前天差不多,麻烦李叔过下秤吧。” 那两株灵芝,她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野生灵芝历经风吹日晒,吸日月之精华,蕴天地之灵气,药用价值极高。她打算用来给沐青岩配药,便放在院子里晒着,没有送来。 李叔上前察看了,不由得感慨,“这么多重楼,姑娘,你这是,撞大运了。” 唐果心里开心,还是适当地表示了谦逊。 “不过运气好碰上了,李叔这是说笑了。” 这一次的重楼,除去背篼,刚好70斤。 唐果很快就从财务那里拿到了105块钱。 周艾娜在一旁见了,妒忌得眼珠子都红了。 她是城里人,凭借家里的关系,高中毕业就进入县医药公司。可上个月转正,拿到的手里的工资才24块。要不是家里贴补,她连身衣服都买不起。 唐果一乡下土包子,光靠卖药材,两天时间就到手200块钱,这不公平! 以前上学的时候,唐果就处处压自己一头。她要是挣了大钱,自己在她面前,岂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前天就因为她,被姑姑勒令回家反省,还被父亲责骂了她一顿。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付出代价,她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只眼珠子一转,她便有了主意。 唐果哪里知道,危险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 家里点灯的煤油昨天晚上就没了,今天进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打煤油。 来到供销社副食店,她这才发现,没有煤油票,她是买不了煤油的。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赶紧陪着笑脸对服务员说好话。 “大姐,我家离这里二十里地呢,要是买不回煤油,今天晚上,就得摸黑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服务员翻了下白眼,“买煤油必须有煤油票,这是规定。没有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这里烦人。” 唐果仍耐着性子说好话,“能不能通融一下,先卖给我半斤,回头我再把票给你送来。” “不行!” 服务员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没票还想买煤油,成心想让我犯错误啊。” 黑市上倒卖粮票布票肉票棉花票,没听说还倒卖煤油票啊。分家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到哪儿去弄煤油票呢? 回家找公婆? 她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跟他们关系这么僵,这一家子巴不得看她笑话呢,怎么可能给她煤油票。只能是,另想办法了。 她心里有事,出门的时候没注意,竟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刚说了声对不起,那人却笑了起来,“姑娘,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你。” 唐果抬头见是李胜利,顿时心中一喜,“李主任,原来是你!爷爷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我爸挺好的,洗完澡便睡下了。看样子,好像困得不行。” 李胜利上下打量着她,“你来这里,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唐果咬了下嘴唇,小声说,“家里点灯的煤油没了,我打算买些回去,只可惜没有煤油票,买不了。” “原来你是要买煤油。” 李胜利扭头对服务员说,“给她打两斤煤油,没有票,回头我给你签字。” 唐果十分感激,“李主任,这一下,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别的忙我帮不上,在供销社买点日用品,还是没问题的。” 李胜利说得十分诚恳,他是真心想帮助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唐果却笑了笑说,“我今天来,只是买煤油,别的,暂时不需要。” 家里什么都缺,需要的东西很多。只是,做人不能太过贪心,得见好就收。 李胜利见她的背篼空着,不禁说,“你是来卖山货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我采了些药材,直接送医药公司了。” 唐果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煤油,赶紧掏钱。 李胜利说,“别掏了,你替我送回我父亲,还请他吃了两碗面条,我还没有激你呢。这点煤油,就算是酬谢吧。” 唐果也不扭捏,直接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要赶路,先回去了。” 李胜利有些过意不去,“去家里认个门,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谢谢李主任,家里有病人,不能耽误时间太长。以后有机会,再去你们家吧。” 唐果说完,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起风了,北风呼啸着在山间回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唐果缩了下脖子,加快了脚步。 她与沐青岩居住的耳房四面透风,尽管已经用塑料布遮盖。可这么大的风,要是塑料布被吹开,躺在床上的沐青岩如何能够受得了。 她的预感没错,塑料布果然被风吹开。此时的耳房,已经冷得跟冰窖一般。 唐果顾不得别的,赶紧找了些钉子,搬了凳子,爬上去钉塑料布。 大嫂朱玉芬过来帮忙,唐果不禁投以感激地一笑,“谢谢你,大嫂!” “一家人,不过搭把手的事,你不用这么客气。” 朱玉芬有些腼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泛起了一抹—红晕。 妯娌俩一起忙碌,塑料布很快就钉好了。 冷风吹不进来,屋子里顿时暖和了许多。 唐果见大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说,“大嫂,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用不好意思。” 朱玉芬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你说,卖草药,真的能挣到钱吗?” “应该比种地强些吧。” 唐果谨慎地说,“不过,要是不认识草药,这个买卖还真没法干。” 朱玉芬小心地说,“我,我想跟你学,行吗?” “你要愿意,我当然可以教你。只是,这事大哥能同意吗?” 沐家上下都认为采草药这事是不务正业,朱玉芬如此柔弱,能抗得住沐青成的压力吗? 朱玉芬咬了下嘴唇,低声说,“这事要是跟他商量,肯定不成。我想先试试,等事情成了,再跟他说。” 大嫂性子柔弱,瞒着大哥跟她去采草药,唐果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妥。 不过,大嫂是这个家唯一对她表示善意的人,拒绝的话,她便说不出口。 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你要真下了决心,就跟着我一起干吧。” 朱玉芬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好,肯定不会拒绝。只是,我这人太笨,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只要你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唐果淡淡地说,“要是没别的安排,明天就跟我一起上山吧。” 朱玉芬咬了咬牙,“行,明天我就跟你一起上山。” 第二十七章 带着大嫂挖重楼 唐果照例天不亮就起来了。 生火做饭的时候,看到大嫂朱玉芬也在灶上忙碌。不由得会心地一笑。 吃过饭,收拾停当,两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走在路上,唐果想起朱玉芬怕家里人看见的样子,不禁说,“纸包不住火,大嫂,要是大哥知道,你跟我一起上山采药,会不会很生气。” 朱玉芬压低了声音说,“昨天晚上他跟一群狐朋狗友一起打牌到半夜,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呢。我要是跟着你挣了钱,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生气。” 大嫂的意思很明确,是要挣到钱。只要挣到钱,一切便都好说。要是挣不到钱,事情便有些棘手。 唐果感到了压力,便换了一个话题,“你在地里干活这么辛苦,怎么不让大哥帮帮你?” 朱玉芬长叹了一口气,才幽幽地说,“他横竖看我不顺眼,跟他一起下地,说不定还要挨打受骂。他不在,我一个人干活,反倒觉得轻松。” 唐果听得直摇头,“大嫂,你这过的,叫啥日子啊?” “谁说不是呢。” 朱玉芬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不无忧怨地说,“我自己肚子不争气,不能给沐家传宗接代,有啥办法。” 唐果十分无语。 大嫂没念过书,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人的染色体决定的。对公婆和男人付诸她身上的暴力选择了隐忍不说,似乎还有些自责。 不过,她能想到出来跟着她挣钱,也算是一种觉醒吧。 女人身上有钱,便有了底气。男人想再欺负她,恐怕就得掂量一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山脚下。 朱玉芬扫眼看了一下四周,不禁有些犹豫,“附近山地都种满了庄稼,到哪里去采草药啊?” 唐果笑道:“庄稼地里当然找不到草药,要采草药,就得不怕吃苦,去老林子里采。” 老林子里有不少虫蛇猛兽,朱玉芬心里有些发怵。不过,她还是乍起胆子说, “只要能挣钱,我不怕吃苦。” 唐果这么年轻,都不害怕,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妯娌俩一路说着闲话,倒也不觉得累。 看到前面的老林子,朱玉芬重又害怕起来。 “听老辈人说,老林子里有鬼怪,人进去就走不出来。妞妞还小,要是没有娘,很可怜的。” 唐果只得说,“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 “说好的一起挖药材,我一个人回去不好吧。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朱玉芬鼓足勇气,咬了咬牙说,“进去不走远,应该不会有事吧。” 唐果有些后悔,但还是领头走了进去。 进入老林子,看到遮天蔽日的大树,朱玉芬吓得腿直打颤。不过,见唐果一脸沉静,她还是鼓足勇气跟在后面。 唐果看出大嫂的紧张,便教她识别一些草药,分散她的注意力。 听说这些不起眼的植物送到城里便能换钱,朱玉芬迅速兴奋起来,心里的胆怯也减了几分。 很快,唐果便指着前面的一片绿植,低声说, “这种药材,叫七叶一枝花,学名叫重楼。我们今天要采的药材,就是它。” 说着,她放下背篼,拿起鋤头,开挖起来。 随着泥土的翻起,一块块深褐色的根茎已经显露出来。 唐果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根部周围的泥土,放到背篼里,这才说,“挖的时候小心点,尽量不要伤着根茎。” 朱玉芬彻底放松下来,“这不跟挖红薯一样吗,放心吧弟妹。我干别的不行,挖地却一点问题没有。” 妯娌俩一起合力,地上很快就摆满了挖出来的重楼。 眼看挖得差不多了,唐果才说,“今天就先挖这些吧,剩下的,过两天我们再来挖。” 说着,她便蹲下来,开始清理重楼上面的泥土。 朱玉芬蹲在她面前,小声说,“这些药材,能卖多少钱啊?” 唐果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只含混说,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城里的医药公司,到时候,不就全知道了。” 回到家,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的摇井里汲了水,开始清洗。 妞妞怯怯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朱玉芬忙说,“妞妞,一边玩去,别让水溅到身上。等娘挣了钱,你过年就有新衣服穿了。” 邱玉梅站在阶沿上,一脸嘲讽,“这么说,大嫂竟是出息了,也能挣着钱了。” 朱玉芬抬起头,没好气地说,“我没你好命,有男人在外头替你挣钱。我命苦,不自己想办法,还能咋样。” “这倒也是。” 邱玉梅“噗”地吐出一口花生壳,一脸得色。 “你肚子不争气,生个闺女。三弟是植物人,唐果这辈子恐怕都生不出儿子。咱们沐家,便只能靠我们家虎子传宗接代了。母凭子贵,我在这个家,有公婆和男人疼着,自然要享福了。” 不下地干活便算是享福,二嫂果然肤浅。 唐果心里腹诽,仍低头忙着手里的活,什么也没说。 朱玉芬却忍不住了,起身甩了邱玉梅一脸的水,大声说,“你不用这么得瑟,总有一天,我也能生出儿子。” 邱玉梅抹了下脸上的水,一脸恼,“你倒是生啊,冲我发什么火。敢甩我一脸的水,等爹娘和大哥回来,我告诉他们,看他们咋收拾你。” 唐果在一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二嫂,你是不是觉得,看到大嫂被公婆和大哥打,心里特痛快。” 邱玉梅冷哼,“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还想替她出头?” “路不平有人铲,二嫂若是欺人太甚,少不得,我就只能拨刀相助了。” 唐果性子泼辣,敢拿刀跟公婆拼命。邱玉梅自忖惹不起,在鼻子里冷哼一声,便进屋了。 朱玉芬小声嘀咕,“不就生个儿子吗,看把她张狂的。我还年轻,我就不信,真生不出儿子。” 唐果有些奇怪,“生儿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没有儿子,会被人骂绝后的。” 朱玉芬低声说,“三弟这个样子,我要是再不生个儿子,咱们妯娌在这个家,一辈子都别想出头。将来老了,也没人养老送终。” “我这么年轻,就考虑养老的事,是不是早了点?” 唐果笑道:“未来很长,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努力过好现在,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给沐青岩施针的时候,唐果还是低低地说,“刚才大嫂提到生儿子的问题,说你这个样子生不出儿子。将来老了,没人替我养老。” 沐青岩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唐果突然想到什么,倏地揭开被子,发现沐青岩身上最特别的那一块,又升起来了。 她一下子羞红了脸,小声说,“莫不是,你想告诉我,你能跟我生孩子?” 沐青岩的眼皮接连跳了几下,好像在说,对,就是这个意思。 唐果的身体一阵战栗,心跳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第二十八章 没见过世面的大嫂 只解开一个扣子,她便冷静下来,迅速替沐青岩盖上了被子。 “你现在不能说话,不能清楚地表达你的意愿。仅凭我的一厢情愿,就对你下手,岂不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我记得你是有对象的,要不是为了下河救我,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娶媳妇了。要是运气好,有一天你真的能醒过来,心甘情愿地愿意跟我结婚,咱们再说生孩子的事不迟。” 说完,她便打门,坚决地走了出去。 被院子里的冷风一吹,身上的躁热顿时消减了许多。 从井里汲水洗了把脸,重新回屋,她便开始替沐青岩针炙按摩。 不过,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沐青岩的身体,她还是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她努力保持镇定,身体却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引,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回应着沐青岩的存在。 她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这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内心的波动却愈发强烈。 她用银针扎破自己的手指,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让她的大脑清醒。她收敛心神,专注地扎针。 按摩的时候,她明显感到了沐青岩的身体比平时滚烫了许多。摸了下他的额头,却并不发烧。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都成植物人了,仍一点都不老实。” 按摩完毕,虽然疲惫,唐果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拿过只做了一半的棉衣,开始细细地缝织起来。 鸡叫头遍的时候,唐果终于把新棉衣做好了。 她有点小兴奋,索性把沐青岩扶起来,小心地替他穿上。 沐青岩五官深邃,轮廓清晰。此时静静地沐浴在桔黄色的油灯下,如一尊雕塑,神秘而迷人。 此刻,他的皮肤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唐果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肩膀,感受着那结实而温暖的肌肉线条,她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沐青岩虽然仍旧沉睡不醒,唐果却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因为他的存在,才让唐果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不再感到寂寞和孤单。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唐果重又自言自语。 “衣服挺合身的,看起来,我的手艺不错。不过,穿着棉衣睡觉,会不舒服的,还是脱下来,盖在被子上吧。” “过两天,我新做的棉絮就能取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去供销社扯些布,做成被面,这样,你睡在床上,就不会感到冷了。” “你的裤子也太破了,我得想办法替你做条新裤子。你不用心疼钱,在你身下的稻草里,藏着不少钱呢。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得守好了,别让人拿了去。” 躺在沐青岩身边,唐果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才沉沉睡去。 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她顿时醒了。 外面漆黑一片,显然,天还没亮。 敲门的声音很轻,怯怯地,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她披衣翻身起床,打开门见朱玉芬站在门口,她不禁有些懊恼。 “说好了早一点起来了,不想却睡过头了。” 朱玉芬有些惴惴不安,“我看你屋里一直没有动静,知道你睡过头了,便来叫你。你不会,怪我打扰你睡觉吧。” 想到今天要做的大事,她激动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好容易等到鸡叫三遍,她才悄悄地起床。 怕影响沐青成,她没敢点灯,摸黑打门,见唐果屋里的灯没亮,她才过来敲门。 唐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忙说,“说好的今天要去城里卖药材,我怎么会怪你。” 她麻利地穿上衣服,拿了瓷盆和毛巾,“你等着,我马上就好。” 外面风大,她不禁缩了下脖子。 摇井里刚汲上来的水还带着一丝温度,用来漱口洗脸,最是合适不过。 一切收拾停当,天边两人便披着星光出门了。 走到半道上,天边才露出一丝鱼肚皮。 进了县城,路过饮食店的时候,唐果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医药公司的人还没有上班呢,咱们吃了早饭再去不迟。” 朱玉芬咽了口唾沫,“我不饿,你进去吃吧,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唐果不由分说地把她拖了进去,“走了一路,哪有不饿的道理。不用心疼钱,今天这顿饭我请。” 朱玉芬压根不是心疼钱,而是身上根本就没钱。 农村人,饱一顿饥一顿是常有的事,下馆子的事,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唐果请她下馆子,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这,这可使不得。” “不就一碗面条吗,有什么使不得的。” 唐果放下背篼,掏出钱和粮票,“买两碗面条,加肉臊的。” 农村人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才有面条吃,连酱油和醋都算得上是奢侈品,其他调料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馆子里的面条,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朱玉芬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唐果见了,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 可怜的大嫂,长这么大,恐怕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吃面条吧。 想了想,她便低声说,“大嫂要是没有吃饱,那就再买一碗吧。” 说实话,以朱玉芬现在的胃口,一口气再吃两碗面条,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弟妹能请她吃一碗面条,她已经心满意足。再吃第二碗,就显得贪心了。 因此,她赶紧一迭声说,“吃饱了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从饮食店出来,两人一起来到医药公司。 李叔见两人又背来这么多重楼,不由得感慨,“你们山上是不是埋了聚宝盆啊,见天就能挖这么多重楼。照这样下去,想不发财都难。” 唐果笑道:“我们村的山上是原始森林,那里荒无人烟,常年没有人敢进去。我胆子大不怕死,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原始森林你都敢进去,胆子的确够大。如果我猜得没错,森林里不光有重楼,还有不少珍稀药材吧。” 唐果点头,“李叔说得没错,我打算把这些重楼挖得差不多了,再采其他药材。” “照你这种说法,还能挖不少重楼了。” “应该是吧。” 唐果点头,“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人勤快,肯定饿不着肚子。” 李叔把背篼放在磅秤上,随口说,“你们村应该是在大洛山一带吧。” 朱玉芬见唐果跟医药公司的人说得热络,也想刷存在感。好容易瞅了个空子,便赶紧抢过话头,一迭声说, “我们是大洛山公社小河坝村的,唐果是我弟媳妇,我是她大嫂。” “原来是小河坝的,怪不得能挖这么多重楼。” 李叔笑了笑说,“你们妯娌的力气真大,一个70斤,一个72斤,是一起结还是单结。” “单结吧。” 大嫂那一背篼多两斤,足足有三块钱呢。她第一次跟自已出来,不能让她吃亏。 朱玉芬小声嘀咕,“还没说多少钱一斤呢。” 第二十九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叔一愣,“1块5一斤,这是周经理定的价。你这一背篼72斤,就是108块钱。” 朱玉芬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108啊,72斤是整数,不用算盘就能算出来。” 唐果赶紧拉着她的手,“走吧,去财务那里结账。” 扫眼看见周艾娜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唐果心里再一次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只来了三次医药公司,三百多块钱就收入囊中,是个人都会眼红吧。 不过,有周冬兰这个经理压着,量她周艾娜也掀不起什么浪子来。 这么想着,唐果心里顿时安心了许多。 拿了钱从医药公司出来,朱玉芬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弟妹,你掐我一下,使劲掐。” 唐果笑道:“大嫂,你没做梦,你今天的确是卖了108块钱。” 朱玉芬摸了摸放钱的地方,一脸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紧张地说,“赶紧回家吧,身上带这么多钱,要是被人盯上了,麻烦可就大了。” 唐果却说得云淡风轻,“你的钱要是不亮相,没人会知道你有钱。好容易进一回城,你就不打算给妞妞买点什么。” 象她们这种农村人打扮的女人,还背着北篼,一看就不像是有钱人。再笨的小偷,恐怕也不会把她们当成作案目标吧。 唐果的话当然有道理,朱玉芬还是有点犹豫,“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我没带票,人家会卖给我吗?” 家里前几年的布票都还在,不是舍不得,而是没钱。早知道今天能卖这么多钱,她肯定会带些布票,扯几尺布,给女儿做身新衣服。 女儿跟她一样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穿的衣服还是前年娘家妈替她做的,上面已经打了几块补丁,实在是该做件新衣服了。 唐果笑道:“前几天我到供销社扯布,听营业员说,有些布料没有布票也能买,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以前到供销社,因为穿得破烂被人嫌弃,现在身上揣着大把的钱,朱玉芬顿觉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走吧,要是真不要布票,就扯几尺回去,替妞妞做一身新衣服。” 一趟供销社逛下来,朱玉芬不光替妞妞买一身做衣服的花布,还豪掷重金,替妞妞买了双花布鞋。 回家的路上,朱玉芬还在美滋滋地盘算。 “昨天挖,今天送到城里,就得了108块钱。照这样下去,弟妹,咱们想不发财,都不行啊。” 唐果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具体是什么事,她却说不上来。 她不想影响大嫂的积极性,只淡淡地说,“大洛山不是谁一个人的,我们能挖,别人也能挖。挖的人要是多了,就不值钱了。” 朱玉芬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肯定会一窝蜂去山上挖。” 她旋及就坚决地说,“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等我们挣到钱,村里人再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唐果略微放心了些,但还是没忘记叮属一句,“大哥那里,你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的好。” 朱玉芬一口就答应下来,“我做事有分寸,你就放心吧。” 回家的路上,朱玉芬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料,两人刚进院子,沐青成便跳过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早上起来就不见你人影,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朱玉芬打了一个激灵,赶紧从怀里掏出钱,递给男人。 “我,我跟弟妹一起,进城卖药材去了。不信你看,这些钱,都是卖药材的钱。” 她对丈夫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为了平息丈夫的愤怒,她早把对唐果的承诺扔到了后脑勺。 唐果知道要坏事,想要制止,已经晚了。 只见沐青成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钱,数了数,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玉芬,颤声说, “这么多钱,都是药材换的?” 不等朱玉芬回答,他已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咆哮,“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给老子戴绿帽子了?” “没有的事。” 朱玉芬拼命摇头,“昨天我跟弟妹去山上挖的重楼,晒了一院子,你肯定都看到了。就是这些重楼卖的钱,你要是觉得弟妹信不过,我带你去医药公司。那么多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昨天沐青成回来的时候,一脚踩在药材上,还踢了一脚。这么说,这婆娘没有撒谎,这些钱的确是卖药材挣的。 一个女人,能挣这么多钱,沐青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他扭头看着唐果,吃力地说,“唐果,你,你大嫂说,说的,是真的?” 唐果只得说,“大嫂这么老实,你看她像说谎的人吗?” 沐青成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知道疼,说明不是做梦,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些天打牌手气不好,把分家的时候老爹给的几十块钱输光了不说,还借了不少。正愁被人追债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瞌睡来了遇上枕头,婆娘也能挣到钱了。 有了钱就能还债,还能翻本。 他迅速把钱揣进兜里,便往外走去。 朱玉芬知道他又要去赌钱,不禁大惊,“青成,你这是,要去哪里?” 沐青成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男人的事,女人别管。”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免了一顿毒打,可钱没了呀。 朱玉芬看着唐果,欲哭无泪,“弟妹,这可怎么办呀?” 唐果摇头,“你知道大哥是什么性子,还把所有钱都交给他,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看着吧,过不了今天,我们在山上挖药材的事就会传遍全村。” 钱没了还可以挣,沐青成若是把她们在山上挖药材的事传出去,以后再要挣钱,可就难了。 朱玉芬原本蜡黄的脸一下子变得跟纸一样白。 “弟妹,你是最有主意的,快想想办法吧。” “听天由命吧,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 唐果说着,便朝屋里走去。 都说妇人之仁误事,现在看来,这事一点不假。 院子里发生的这一切,周淑华和邱玉梅都看在眼里。 两人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唐果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又是买米又是做新衣服的了。敢情挖草药卖,这么挣钱啦。 见唐果已经走到耳房门口,周淑华忙疾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 “你这孩子,卖药材这么大的事,你为啥不早点告诉娘?” 唐果有点不习惯,拉出手,冷冷地说,“娘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你挖药材赚钱的事啊。” 此刻,周淑华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婆媳间似乎从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 唐果面无表情,“没告诉你,你现在不也啥都知道了吗?你要是个明智的,就把你那好大儿叫回来,别让他囔得全村都知道。” 第三十章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大嫂 周淑华并不笨,立即反应过来,儿子要坏事。 村里人穷,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都在想着挣钱。要是知道上山挖药材能挣这么多钱,那还了得。 大儿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一出去,还不囔得村里人全知道了。 她心里一急,冲着朱玉芬便大声呼喝起来,“还在这里杵着干啥,赶紧去把老大找回来呀。” 发生这么多事,朱玉芬的脑子早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 婆婆这么一吼,她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唐果见了,顿时十分无语,“娘觉得,以大嫂这么软弱的性子,能把大哥叫回来?” 周淑华情急之下,没想到这一层。只略一想便知道,唐果说的是对的。 大儿媳就是找到儿子,也是无济于事。 她在喉咙里骂了一句“冤孽”,便追了出去。 小河坝村不大,在家里设赌场的,就那么两家。 第一家没人,周淑华便来到第二家。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儿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我沐青成长这么大,啥时候赖过别人的账。” 扭头见朱玉芬站在一边,周淑华不禁皱眉。 “明知道这些钱落到青成手里,就全进了牌桌,你还一下子全给他。” 朱玉芬十分委屈,正想分辨,却听屋里有人大声说, “喂,你还没说清楚,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还能是哪儿来的,当然是我老婆给的了。” 手里握着大把的钱,沐青成说起话来,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老婆一天就能挣上百元,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他沐青成岂不是发啦。 想到这些,他顿觉神清气爽,说话的声音也更洪亮了。 “刘瞎子说我天生好命,一辈子吃穿不愁,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我婆娘生儿子不行,干活挣钱倒是不赖。这不,进一趟城,白花花一百块钱就到手了。” 一旁的朱二对此却嗤之以鼻,“钱倒是挣着了,就是你头上的帽子,恐怕早成绿油油一片大草原了。” 朱玉芬再笨,也听出来,朱二这是说她替男人载绿帽子啊。沐青成要是信了,那还了得。 她脑子一热,便冲进去指着朱二,颤声说,“朱二,这种话,你咋说得出口?” 沐青成也十不满,“朱二,你说这话就过份了。我这婆娘,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背着我偷人。” 朱二拍了拍他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别自欺欺人了兄弟,女人挣钱,还不就那么回事。你要当真,可就输了。” 朱二硬说她偷人,朱玉芬顿时赤急白脸起来。 “这些钱,是我跟老三媳妇一起到山上挖药材,送到城里的医药公司换的。你这么污赖我,实在是太过份了。” 沐青成还没来得及说,朱玉芬倒把实情全说出来了。 周淑华气得转身便给了朱玉芬一个大耳括子。 “你来这里,是干啥的?” 朱玉芬一愣,连哭都忘记了,“娘,我真没偷人,不信你问弟妹。” 朱玉芬老实,不会说谎,朱二不由得思忖起来。 “沐青成,你媳妇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蒸的是煮的?” 沐青成恨不能把媳妇的心挖出来向所有人证明,此时更是唾沫四溅地表示, “看看我们家老三媳妇,又是买米又是扯布的。你以为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挖药材挣的。”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山上连青草都割干净了,哪儿来的药材?” “就是,以前还有人来这里采药,自从山上的荒山开成了地,这些人都不来了。事情明摆着,人家是采不着药,才不来的。” 有人想起来了,“我亲眼看见沐家老三媳妇从山上下来,还背一背篼啥东西。难不成,她真的在山上挖到了药材?” “对呀,当时我还疑惑,地里也没啥庄稼,她能挖着啥货。现在看来,她还真是挖着药材了。” 周淑华见事情要糟,连忙大声说,“什么药材,没有的事,老大两口子胡说八道,你们别听他们的。” “你凭啥说我们胡说八道?” 沐青成不满地瞪了老娘一眼,“你啥也不知道,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周淑华指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会儿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转身看着儿媳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不知道我前世作了什么孽,才会娶来你这么个蠢玩意儿。” 朱玉芬这个时候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不敢分辨,只得战战兢兢地跟在婆婆身后,回家了。 沐远根外出给人打家具没有回来,周淑华忙着打猪草煮猪食喂猪,教训儿子的事,只得暂时搁置。 邱玉梅见大嫂和唐果挣这么多钱,也十分眼红。 待到沐青柱回来,便赶紧对他说,“修水库一天能挣几个钱,还不如跟唐果和大嫂一起去挖药材呢。” 沐青柱有些吃惊,“院子里晒的那些,是唐果和大嫂挖的药材?” “谁说不是呢。” 邱玉梅十分懊恼,“大嫂跟着唐果才去了一次,就卖了白花花一大把大团结,少说也有百十块钱。我说,你明天就别去修水库了,跟她们一起去挖药材吧。” “要去也是你去,我一个大男人,跟大嫂和弟媳妇一起上山,成什么样子?” “我去?” 邱玉梅自从生了虎子,便没再下过地。现在丈夫居然让她去挖药材,这不是难为她吗? 她立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空着手爬山都累得不行,让我上山挖药材,你这是在跟我说笑呢。” 从前没分家,家里的事有娘担着,沐青柱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分家后,邱玉梅仍跟以前一样游手好闲,连晚饭都要等他回来做,沐青柱便有些受不了。 此时见她一口回绝,他顿时板起了脸,“你不想干活,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埋怨没钱花。” “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邱玉梅顿时睁大了眼睛,“嫁男人吃男人,吃死男人再嫁男人,这是古话。我替你们沐家生下儿子,已经够辛苦了。你还想让我干活,怎么想的?” 邱玉梅在沐家几乎可以横着走,除了生下儿子,是沐家的大功臣外,还得益于娘家的三个哥哥。 哥哥们都长得腰圆膀阔,力大如牛。结婚那天就扬言,谁敢让他们的妹子受一丁点委屈,就砸烂他的狗头。 所以,结婚这些年来,不管邱玉梅有多懒,不光是沐青柱,就是沐远根和周淑华也选择了忍气吞声。 沐青柱知道这个老婆不可理喻,抿了下嘴唇,便做饭去了。 邱玉梅想哄着男人跟唐果和大嫂一起挖药材挣大钱,赶紧到灶上帮忙。 正做饭呢,看到一群婆子媳妇进来,直接去了大嫂的屋子,不禁小声说, “看见了吧,这些要肯定都是想跟着大嫂去挖花材赚钱的。” 第三十一章 大嫂要另起炉灶 邱玉梅说得一点没错,这些婆子媳妇们,的确是来找大嫂朱玉芬的。 小河坝村没有秘密。 只一下午功夫,沐家两个媳妇在山上挖药材挣到大钱的事便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挖药材的事。 已经开垦出来的庄稼地肯定长不出药材,唯一的可能,便是无人敢进的老林子了。 只是,老林子一向被小河坝村人视为禁地,哪个不要命的,敢随意闯入。 村里有些见识的老年人便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后辈。 “不该你挣的钱,别想!” “吃了黄铜吐生铁,为了那点钱,搭上性命,不值当!” 不过,还是有人不信邪,找到沐家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沐家两个媳妇能上山挖药材换钱,凭啥我们不能? 不过,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朱玉芬。 一是因为她们跟唐果不熟,怕被拒绝。二来嘛,唐果男人是植物人,去找她,难免会沾上晦气。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在唐果面前,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在村里见了,都会用一种鄙夷的目光,居高临临地俯视着她。有人甚至还会在她背后吐一口唾沫,以示轻蔑。 现在去求她带着自己挣钱,脸实在是拉不下来。 突然有这么多人来访,朱玉芬手足无措,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你们这是,找我有事?” 水生媳妇春兰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嫂子,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你挣到大钱,怎么不吱一声,让我也沾点光呢。” 长锁媳妇槐花也说,“是呀是呀,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拉了一饥荒,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是我嫡亲的嫂子,你要不拉我一把,我可就没有活路了。” 快嘴快舌的四婶也说,“玉芬,你忘了,你过门的时候,还是我替你铺的床呢。你发财要是不带上我,可就昧了良心了。” 辈份最高的三大娘也发话了,“你过门的时候,我就跟人说过,你这人心善,是个多子多福的命。现在你能挣大钱,分我们喝口汤,不算过份吧。” 朱玉芬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尊重,心里所有的不快,早烟消云散。 村里人穷,谁的日子又是容易的。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拒绝的话,她还真说不出口。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也是跟着我们家老三媳妇才挣的钱,真要求,你们还是去求老三媳妇吧。” 三大娘长叹了一口气,才吞吞吐吐地说,“老三媳妇成天板着个脸,跟谁借了她米还她糠似的,我们跟她也说不上话呀。” 四婶也说,“三生不如一熟,我们放着你这么好的人不求,去求她,岂不是傻。我们跟她素无交情,就这么上门求她,她能答应才怪。” 朱玉芬想到回家的路上,唐果说过的,不告诉村里人的话,也犯起了踌躇。 “她要是真不答应,这事还真是有点难办。” 槐花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你认得药材,也知道这些药材是在哪里挖的,到哪里能卖钱。根本用不着去求老三媳妇,你直接带着我们干就是。” 朱玉芬有点犹豫,“这么做,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 三大娘冷冷地说,“大洛山又不是哪一个人的,她能挖,我们为啥不能?依我说,这事压根就不用让她知道,我们几个人悄悄地进山挖了,直接送城里就行了。” 朱玉芬小声说,“明天,她估计也会上山吧。” “那我们就抢在她前头出门。” 春兰坚决地说,“我们先去把地盘占上了,她晚去一步,也无话可说。” 春兰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弟媳妇好心带自己去挖重楼,到头来自己却带人抢了她的地盘,这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地道。 三大娘知道她一向没有主见,立即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上山。” 四婶也说,“玉芬,你可不能心慈手软,把这事告诉老三媳妇哦。” 半晌,朱玉芬才犹犹豫豫地说,“纸包不住火,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她可是敢提刀跟人拼命的主。” “她要是敢不讲道理,你让她来找我。” 三大娘气定神闲,“她嫁给你们家老三,没扯结婚证吧?” 朱玉芬点头,“没有?” “她的户口没迁过来吧?” “没有!” “这不就结了!” 三大娘一拍大腿,“她一个连户口都没有人的黑户,敢来我们小河坝抢药材,我们没找她算账,已经算是仁慈。真把我惹恼了,我就去找赵五爷和刘二叔,让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朱玉芬忙说,“我家三弟是植物人,她也挺可怜的,你们就别为难她了。” 三大娘痛快地点头,“她要是不来胡搅蛮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她。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上山。” 接下来,几个人又说了会子闲话,这才散了。 不过,出门的时候,看到耳房里还亮着灯,三大娘还是鄙夷地啐了一口。 “这个时候还不熄灯,真是个败家娘们!” 唐果听力惊人,这话自然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这么多人突然来找大嫂,用脚指头想想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沐青成到现在还没回来,很显然,此时还在赌桌上玩得起劲。 大嫂辛苦两天才换来的钱,在身上还没揣热乎,就被汰青成扔到了赌桌上。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嫂说话做事不过脑子,被人欺负受穷受苦,说活该有点过份,却也让人同情不起来。 大嫂屋里的气氛一直十分热烈,这些人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谈论的内容对她不利,却并不在乎被她听到。 唐果虽然能泰然处之,仍忍不住心情郁闷。 给沐青岩扎针的时候,她才低声说,“你说,我带大嫂上山挖重楼,错了吗?” 沐青岩的眼皮跳了跳,也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错还是没错。 半晌,唐果才幽幽地说,“大嫂看上去那么柔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现在却跟人商量着甩开我,带着人去老林子里挖重楼。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能拒绝大嫂的请求吗? 答案好像是否定的。 卖药材的秘密即便没有通过大嫂的嘴泄露出去,估计很快也会被人发现端倪。现在这个雷,不过是提前引爆而已,有什么好懊恼的。 想通了这一切,她的心情突然轻松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面对好了。不就是损失些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沐青岩的眼皮接连跳了几下,她的脸突然严肃起来。 “沐青岩,我警告你,你醒了以后,要是敢跟你大哥一样,我肯定饶不了你。” 这一次,沐青岩的眼皮没跳,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被她吓住了。 第三十二章 大嫂们在老林子失踪了 虽然整晚都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唐果还是很早就醒了。 起床烧火做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大嫂,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 原本她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大嫂心地善良,不会真扔下她,一个人带着村里人上山。现在看来,她还是想多了,高估了大嫂的觉悟。 邱玉梅见了,不禁讥讽,“唐果呀,大嫂上山挖草药,却没叫你。看来,你跟大嫂的联盟,好像不太稳固啊。” 唐果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我跟大嫂什么时候结的同盟,我怎么不知道。” 周淑华早上起来便觉眼皮子直跳,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见老二媳妇说话阴阳怪气,不由得说,“玉梅,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老三媳妇这么会挣钱,不由自主地,她心里的天秤已经开始向她倾斜。 邱玉梅察觉到了,顿时感到了委屈。 “娘,看你这话说的。要不是生虎子伤了元气,我也不至于成天在家里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邱玉梅动不动就拿生儿子说事,周淑华早听得厌了。 此时见她这么说,不由得皱眉,“大清早的,谁又欺负你啦?” “除了你儿子,还能有谁?” 邱玉梅一脸不愤,“大哥和三弟他们都能上山挖药材挣大钱,我不过在青柱面前多说了两句,他就跟我摔脸子,还发脾气。” 周淑华不禁气恼,“老三槙物人,在床上躺着呢,能挣啥钱?” “三弟不能挣钱,唐果能挣啊。大嫂进一趟城就卖了这么多钱,唐果卖了这么久的药材,还不知道攒了多少钱呢。娘啊,爹这么快就分家,我们家这亏,可吃大了。” 周淑华无语,“这不是你闹着要分家吗?” 邱玉梅撒娇,“娘,人家现在后悔了,还不行吗?等爹回来,你跟他好好说说,咱们一大家子,还是合一起过吧。” 唐果听不下去,背起背篼,扛起锄头,便走了出去。 走在村里子,不断有人上前搭讪,“青岩媳妇,你这是,要上山啊。” “青岩媳妇,这么早!” 对此,她都一一报以微笑, “对啊,上山!” “这个时候出门,不算早吧。” 有人欲言又止,估计应该是想提出,跟她一起上山吧。只是碍于双方的交情不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果也不说破,离开村子,便直接来到山上。 老林子里并没有发现大嫂她们的踪影,唐果没有多想,跟往常一样,装满一背篼,又寻了些给沐青岩配的草药,便下山了。 回家汲水清洗草药,晾晒在院子里,唐果便开始熬药。 周淑华站在院子里,看着晒垫里的药材,不禁自言自语。 “都这个时候了,老大媳妇咋还没回来呢?” 唐果往灶里加着柴禾,只装没听见。 周淑华只得轻咳一声说,“果儿,你在山上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大嫂她们啊?” 唐果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也没看见。” 周淑华心里的忧郁更重了,“你出门得晚,挖回来的药材都洗干净晾上了,她却还没人影,会不会出事啊?” 邱玉梅站在阶沿上,一脸讥讽,“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能出啥事?娘,你就别闲吃萝卜操心了。” 眼看夜幕已经降临,朱玉芬却还没回来,周淑华顿时沉不住气了。 她吩咐妞妞,“去,把你爹叫回来!” 妞妞乖觉懂事,奶奶一吩咐,迈起小短腿,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周淑华没有等回来儿子,村里的水生却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婶,玉芬嫂子回来了吗?” 周淑华一听更慌了,“怎么,你家春兰也没回来?” 没等水生回答,长锁也走进院子。 看见水生,不由得一怔,“怎么,你家春兰也没回来?” 水生气恼,“可不是吗,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孩子在屋里饿得哇哇直叫,我娘都急眼了。” 长锁看着天边的幕色,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们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眨眼间,沐家院子里已经聚满了找人的人,有找老婆的,也有找。 周淑华赶紧问唐果,“果儿啊,她们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到底是咋回事啊?” 唐果摇头,“我是一个人上的山,挖好药材就回来了。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们可以替我作证。我在山上并没有看到大嫂她们,所以,还真不知道是咋回事。” 三大爷顿时急了,“都说老林子有鬼怪,不能进去,她们偏不信邪。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四叔却说,“老三媳妇一个人,独来独往,都没出事,她们这么多人,却出事了,不应该呀。” 水生顿一下脚,“这事太大了,还是去找刘二叔,让他拿个主意吧。” 不等他们去找,刘二叔和赵五爷已经来了。 村里出这么大的事,当然瞒不过他们。 两人碰了下头,觉得这事不简单,便一起来到沐家,了解情况。 看到唐果,又看了看她挖的药材,刘二叔不禁说,“老三媳妇,这些药材,都是你在老林子里挖的?” 唐果点头,“重楼的生长期很长,只有老林子里才能挖到这么大的。” 刘二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老林子是原始森林,里面隐藏着很多难以预料的风险。” “知道!” “知道你还去,就不怕没命了。” “要是挣不到钱买回来粮食,我跟青岩都得饿死。” 唐果一脸沉静,“可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刘二叔气急败坏,“你倒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可村里七八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唐果面无表情,“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赵五爷猛吸了一口烟叶,下定了决心,“去找吧!把全村的男人都集中起来,打上火把,去老林子里找。无论如何,都得把人找回来。” 看到妞妞一个人回来,周淑华不禁说,“妞妞,你爹呢?” 妞妞满是泪痕的脸还上带着明显的五指印,看来,是被她爹给打了一巴掌。 看到奶奶,小丫头顿时抽答起来,“爹在打牌,不肯回来。” 赵五爷听了,顿时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媳妇陷在老林子里回不来,他还有心思赌钱,简直就是个畜生。” 水生心忧媳妇,赶紧说,“五爷,二叔,几个女人要是真被困在林子里,太危险了。救人要紧,咱们赶紧召集人出发吧。” 赵五爷叹气,“老林子阴气重,连胆子最大的猎人都不敢轻易进去,几个女人这是想钱想疯了,才会不要命地去里面。” 唐果这几天在老林子里挖重楼,采草药,一直没觉得这个村里人视为禁地的老林子有什么可怕的。见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有些不以为为然。 想了想,她才说,“她们去老林子里挖药材,虽然跟我没关系,事情终究还是因我而起。我要是不带大嫂去卖药,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去老林子找人的事,也算上我一个吧。” 第三十三章 老虎居然转身走了 夜幕中的大洛山,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秘。山间偶尔传来野兽的低吼,让人就是站在林子外,也感到不寒而栗。 自己婆娘或老娘若是里面,豁出性命也得进去。可为了帮忙搭上性命,就有点不值了。 这么想着,有人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大白天进老林子,都怪吓人的。咱们大半夜进去,实在是太,太危险了。要不,咱们先回去,等天亮了再进去找。” “危害就不进去啦?” 赵五爷一脸冷凛,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里气温这么低,她们就是不遇上别的危险,也得冻死。你们要是害怕,可以回去,我自己进去。” 赵五爷德高望重,在村子里说话,有时候比村长刘二叔还好使。他既说要连夜进去找,谁敢说半个不字。 出村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带着一丝侥幸,希望几个女人只是回来得晚了,半道上就能碰上她们。 他们一路叫喊,只希望很快就能得到回应。 遗憾的是,直到走到老林子前,都没有看到女人们的身影。 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小声嘀咕,“沐家老三媳妇一个人进老林子挖药材,屁事没有。她们这么多人进老林子,咋就出不来呢?” “依我说,这就叫报应。” 接过话头的人,愤愤不平之余,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把人家甩开吃独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那本事。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现在困在林子里,也是活该。” “她们做事缺德,受老天爷惩罚,自是罪有应得。只这么一来,就害苦我们了。深更半夜的,进老林子找她们。要是有个一差二误,我这一家老小,可咋办啊。” 人家说的是实情,水生听见了,心里再不满,却也只得说,“为了我们家的事,连累大伙儿,的确说不过去。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们自己进去找就行。” 长锁凛声说,“我家槐花是为了挣钱给家里花,才豁出性命进的老林子。现在陷在里面,我要是不找,还是人吗?不用麻烦你们,我们自己去找。” 水生和长锁在村里也算是热心人,谁家有事,都会上前搭把手。两人同时这么说,大伙儿的脸上顿时讪讪的。 “你们别多心,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些外道话,就别再说啦。” 刘二叔一锤定音,“不想进去的,现在就回村。愿意进去找人的,就跟我来吧。” 说着,便率先走了进去。 唐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里我来过几次,还是我来带路吧。” 茫茫林海,几十个人跟没头的苍蝇一样撞进去,别说找人,连方向都辨不清。一个不小心,恐怕连这些人都会搭进去。 刘二叔扭头看了她一眼,便点头表示了同意。 他隐隐觉得,这丫头身上透着一种怪异。她既然能顺利地从老林子里挖到珍贵药材,说不定,还真能把人从老林子里找出来。 反正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让她试试。 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举着火把,跟着进了老林子。 片刻后,原本阴森恐怖的老林子里,已经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呼喊声。 “玉芬,你们在哪里?” “春兰!” “槐花!” 一些不知名的鸟儿被惊起,从树梢上扑棱棱地飞起,更增添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林中的光线昏暗,火把的光芒在浓密的枝叶间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唐果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试图捕捉到任何可能的线索。其他人则紧紧跟随,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打扰了这片古老森林的宁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越来越浓,林子里的温度也逐渐下降,寒意开始侵袭每个人的身心。 一只小白兔似是受了惊吓,从草丛中钻出来,倏地往前跑去。 上次就是小白兔带着她找到重楼的,这一次找人,小白兔又跳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唐果心里一动,便追了上去。 说来也怪,小白兔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往后看,似是担心唐果没有跟上来。 刘二叔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却没有吭声,只默默地跟在唐果身后,继续往前走。 走不多远,小白兔突然从面前消失了,密林中却隐隐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刘二叔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听到了吗,好像是朱玉芬她们的声音。” 水生兴奋地大喊,“春兰别怕,我救你来了!” 长锁也叫起来,“槐花,槐花,我是长锁,你在哪里?” 春兰和槐花的声音同时响起。 “水生,快来,我在这里!” “长锁,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在这里啊!” 大伙儿循着声音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却赫然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虎的皮毛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银色的光点,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凶猛。此刻,它蹲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仿佛在审视着这群人的力量。 这是一场人与野兽的对决,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后果。 所有人都紧张地靠在一起,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会激怒这头猛兽。 朱玉芬等人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快来人啦,救命!” “有大老虎,你们快把它赶走啊!” 说来也怪,那老虎“呼哧”了几下,竟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半晌,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老虎走了?” “老虎居然就这么走了,这也太,太奇怪了。 “不用说,肯定是老虎见我们人多势众,便吓跑了。” 顾不得多想,水生和长锁已经扑过去,大声说, “春兰!” “槐花!” 借着火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几个女人此刻正蜷缩在地上簌簌发抖。也不知道是被老虎吓的还是因为天太冷。 男人们奔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自家老婆或老娘披上,将她们搀扶起来。 看见大嫂朱玉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人理会,沐青柱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脱下外衣,默默地替大嫂披上。 女人们都吓破了胆,这个时候,任何责备都是不恰当的。 刘二叔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一个不少,都在这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人找到了,已是万幸。天不早了,就赶紧回吧。” 赵五爷经验老到,进来的时候,一路都做下了记号。此时出去,倒也没费多大周折。 不过,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刘二叔挥了挥手,“大伙儿都累了,都赶紧回家歇着吧,别的话,以后再说。” 第三十四章 大嫂就是听不来好赖话 回村的路上,朱玉芬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吓破了胆,还是对唐果心生愧疚。 唐果觉得跟她无话可说,也保持了沉默。 走到院门口,朱玉芬停住了脚步,看着唐果,欲言双止。 “弟妹,不关我的事,是三大娘……” 她说的第一句,便是摘清自己。 唐果觉得,接下来的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便直接打断了她。 “别解释了,赶紧回家休息吧。大哥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妞妞一个人在家里,会害怕的。” 话音刚落,沐青成的声音已经在她们身后响起。 “朱玉芬,你这个时候才回来?” 沐青成的精神有些萎顿,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看到老婆,他的瞳孔突然放大,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今天我要是不逮着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在外头鬼混?” 他上下打量着朱玉芬,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跟野男人在泥地里弄这一身的泥,还敢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挥起拳头,朝朱玉芬猛击过去。 沐青柱见状,实在忍不住了,抬手便一拳打在他脸颊上。 沐青成不提防弟弟会跟他动手,一个踉跄后,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脸颊却已肿胀得老高,眼眶也青紫一片。 朱玉芬惊呼一声,便扑上去拉住沐青柱,“二弟,你咋打人呢?” 沐玉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大嫂,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你?” 朱玉芬顿时流下泪来,“可他是你大哥,要是打坏了,我跟妞妞,依靠谁去?” 沐青成被打懵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捂住被打的半边脸,跳着脚地大骂,“沐老二,我招你惹你了,你敢跟我动手?” “打你是轻的,回家拿镜子照照,你还有一点人样吗?” 沐青成怒极,“我是你大哥,你敢这么说我?” “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沐青柱愤怒地咆哮,“大嫂为了挣钱,去老林子挖药材迷了路,差点被老虎吃了,你知不知道?赵五爷和刘二叔带着全村壮劳力都出动了,连唐果都帮着去找人,就你一个人不在。” “现在人找回来了,你不但不安慰,往她头上泼脏水不说,还想动手打人。沐青成,你还是人吗?” 原来老婆只是去了老林子挖药材,并没有给自己戴绿帽子。 沐青成心下稍安,嘴里却说,“我又不会掐算,哪儿知道她们会出事。我要是知道,能不去找么?” 他注意到刚才二弟说的,唐果也帮着去找人的话,不禁扭头看着老婆,吃惊地说, “你去老林子挖药材,怎么没跟唐果一起?” 朱玉芬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不关我的事,是三大主意。她说,她说我知道药材在哪里,也知道去哪里卖,就没必要,再,再叫上老三媳妇了。” 她一直以为,她是认得路的。可一进老林子,便晕头胀脑,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所有人见状都慌了神,一迭声追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药材在哪里。 她心里一慌,更糊涂了。 所有人都在埋怨她,说被她害惨了。大伙儿又累又饿又渴,到了夜里,还遇上老虎。如果不是赵五爷和刘二叔带着村里人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她还是感到委屈。 明明是三大娘出的主意,春兰她们却把气撒在她身上,这不是欺负人吗?现在连男人都在责备她为什么不叫上唐果,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 因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三大娘说啥就是啥,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啊?” 沐青成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坏我大事了。” 沐青成拿着老婆给的一百块钱,还了赌债,剩下的,他打算在赌桌上翻本。 只是,手气一直不顺。手里钱全输光了不说,还欠下不少新债。 他信誓旦旦地表示,等今天老婆卖了药材,就能还钱,现在朱玉芬不光没能挖回来药材,看样子连挖药材的背篼锄头都丢了,让他如何跟债主交待。 自从生下女儿妞妞,朱玉芬便感觉自己作下了亏心事,对不住男人。只要沐青成的脸色稍有不豫,她便莫名的感到紧张和害怕。 现在见男人生气,她赶紧上前安慰,“青成,你别急。明天我跟着弟妹一起上山,后天就可以进城卖钱了。” 沐青柱吃惊地看着她,“大嫂,全村人都知道,你做了对不起弟妹的事。现在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认为弟妹还会跟以前一样,带着你挣钱。” 朱玉芬这才发现,唐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这里,进了自己屋子。 她咬了下嘴唇,低声说,“我都说了,这事是三大主意,跟我没关系。弟妹再跟我计较,就没意思了。” 看到唐果拿出瓷盆到院子里打水,她赶紧上前说,“弟妹,明天,我们还一起上山吧。” 唐果未置可否,只淡淡地说,“这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朱玉芬顿时急了,“什么叫到时候再说,现在不能确定么?” “大嫂,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唐果这么说,就是委婉地表示拒绝。” 遇上大嫂这样的人,沐青柱也是服了。 “你真要唐果告诉你,对,大嫂,你做事不地道,我不跟你玩了,你才心满意足,对吗?” 朱玉芬眼里的泪水重又流了出来,“我都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三大主意。我是她大嫂,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唐果听得直摇头,“大嫂,你说来听听,我怎么对你了?” 有唐果带着,老婆便能挣大钱。离开唐果,老婆便屁也不是。 意识到这个问题,沐青成立即跳了起来,“沐老三,你敢再挑拨你大嫂跟唐果的关系,我揍你!” 沐青柱并不是个怕事的,立即攥紧了拳头,大声说,“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肯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沐青成矮胖个子,长年不下地干活,身体缺乏锻炼,打起架来,根本不是沐青柱的对手。 朱玉芬惊呼一声,便扑上死拉住沐青柱,“他是你亲哥,你不能打他。” 邱玉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再在院门口。见朱玉芬这个样子,便再也忍不住了。 “沐青柱,让你少管闲事,你偏不听。你强自替大嫂出头,她领你的情吗?你要真打了她男人,信不信她会跟你拼命。唐果带不带她一起玩,关你屁事,你这么起劲干啥?” 朱玉芬忙说,“玉梅你来得正好,赶紧劝劝,别让他们哥俩真打起来。” “你不就担心你男人打不过青柱,怕他吃亏吗?” 邱玉梅一脸不屑,“你这人就是,大哥都这么搓磨你了,你还这么护着他,让我说你啥好。” 第三十五章 都是分家惹的祸 朱玉芬低下头,小声说,“这就是我的命,有啥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是我的男人,我不护着谁护着。” “那你就护着吧。” 邱玉梅冷冷地说,“不过,看在妯娌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得提醒你。大哥是个无底洞,你挣多少钱恐怕也填不满。你还是省省吧,别白费力气了。” 唐果也笑了笑说,“二嫂这话说得在理,大哥要是不戒赌,你挣多少钱也没用。过去的事我可以翻篇不提,只要大哥身上能掏出10块钱,我明天就带你上山,继续跟我挖药材。” 沐青成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弟妹,你跟你大嫂的事,咋又扯到我身上了。” 唐果赌大哥身上的钱全输光了,没想到,他真的连10块钱都拿不出来。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才缓缓地说,“大嫂跟我一起去老林子挖的的重楼,一共卖了108块钱,给妞妞扯花布,买布鞋,一共才花了3块钱,剩下的105块钱,她连口水都没舍得买一口喝就全交到你手里。这才过了一天,你就全输光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虽然早知道结果,朱玉芬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青成,你告诉他们,钱都在你身上揣着呢,你并没有输。” 邱玉梅嘲讽,“大嫂,别做梦了。大哥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上的钱要是没输光,他肯回来才怪。” “你,你血口喷人!” 沐青成指着邱玉梅,怒不可遏,“你这婆娘,要是落我手上,我肯定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邱玉梅却“扑哧”笑了,“也就是大嫂,才由着你的性子搓磨拿捏,你要是落在我手上,敢这么嚣张,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淑华却在这个时候走出来,厉声喝斥,“人吵败,猪吵卖,这个家,早晚让你们给吵散了。” 家里起了纷争,公婆总是不问对错,各打五十大板,把事情强压下去。 这样的伎俩,邱玉梅早习惯了。此时也不说话,只在鼻孔里冷哼一声,便拉了自己男人进屋。 男人几天没交公粮,她早饥渴难耐。趁着男人今天不去水库上工,得让他给补上。 至于大哥大嫂两口子的破事,她才懒得理会呢。 婆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做法,无疑是是非不明,黑白不分。 唐果忍不住上前说,“一百多块钱,大哥一天就输光了,娘就一点不心疼?” “谁说我不心疼了?” 一百多块钱啦,老头子在外头替人打家俱,累死累活,得干几个月。只略想想,周淑华就心疼得直哆嗦。 只不过,一个家的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儿媳妇要是做了男人的主,那还了得。 周淑华端起婆婆的架子,冷冷地说,“老大纵有不是,也轮不到你这个小婶子指手划脚。钱输了,人没事就行。” 她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儿子媳妇,这才冷冷地说,“果儿见天就能挖这么多药材,咱们家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有了好处,当然要一齐分了。谁想独吞,我可不答应。” 唐果听了,不禁十分好笑,“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有拐弯抹角的。” “果儿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周淑华满意地笑了笑说,“老大媳妇出这么大的事,还不是分家惹的祸。要是没有分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哪会生出这么多事。” “对对对,就是分家惹的祸。” 沐青成点头如鸡啄米,“依我说,也不用等爹回来,娘作主,把一家人聚拢一起,一锅吃饭,这事不就结了。” 周淑华顿时高兴起来,“昨天玉梅就跟我说提起,说不该分家。想了一夜,我终于想通了。”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要是斗来斗去,只能让外人笑话。兄弟几个拧成一条绳,才能不受欺负。” “既然老大—和老二都愿意不分家合一处吃饭,从今天开始,咱们一家就还跟以前一样,一起吃饭吧。你们的爹不在家,家里就是我当家。回头把你们的口粮都拿出来交给我,还有手里的钱,也必须交出来。” 唐果平静地开口了,“大哥二哥同意不同意,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周淑华吃惊地看着她,“为啥?” “分家的时候,是谁说,生产队都包产到户了,咱们家还吃大锅饭,不合时宜的。好容易分了家,又重新合一起吃大锅饭,岂不是开历史的倒车。” “啥历史的倒车?” 周淑华冷冷地说,“生产队开会都说,少数服从多数。我们所有人都同意合一起开伙,你不同意有啥用。” “你们不就是盯着我卖药材的那点钱,才囔着要合一起开伙吗?” 唐果此刻的眸子里已经像是结了一层冰。 “让我跟我们一起吃饭也不是不行,不过,当初分给我和青岩的口粮,只有300斤稻谷,30斤红薯,还有一点玉米。重新合一起吃饭,我也只交这点粮食回去,其余的,你们最好别想。” 周淑华咬了咬牙,便一口答应下来。 “不交也行,不过,明天你得带着你大嫂和二哥他们上山挖药材。卖的钱,得一分不少,全部上缴。” 唐果顿时笑了,“大嫂不是已经带着人上山挖药材了吗,哪里还需要我带。” 朱玉芬嗫嚅了一下嘴唇,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明明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么走的。可不知道为啥,一进老林子就迷了路。弟妹,挖药材的事,没有你带着,还真是不行。”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在大嫂手里已经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岂不是傻。” 唐果伸手掠了下掉到额前的头发,一脸淡然,“我没有男人可靠,到时候被人一脚给踹了,找谁哭天去?” 朱玉芬顿时急了,“我都说了,是三大主意,不关我的事,你咋就是不信呢。” “我信还是不信,打什么要紧。”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如果大嫂昨天没有被困在林子里,而是挖回了药材,还会这么好心,要跟我一起干么?” “都说这事已经翻篇了,你咋还揪住不放呢。” 周淑华生气地说,“老林子里的药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能挖,你大嫂为啥不能?” “我没说她不能挖啊。” 唐果好脾气地说,“药材在老林子里,不光是大嫂,任何人都可以去挖,我又没拦着。” “可没有你一起,我不敢去啊。” 朱玉芬想到被困在老林子里,又冷又怕又饿,还差点被老虎吃掉,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弟妹,我觉得,还是跟你在一起踏实。” “是我不踏实,行了吗?” 唐果利索地拿着瓷盆,“在老林子里找了你一夜,又在这里废话了半天,我累了,得回屋歇会儿。”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头刚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公社刘主任找来了 听到有人敲门,唐果蓦地惊醒。 起身打门,发现是小姑子惠莲站在面前,不禁有些吃惊。 “惠莲,你找我有事?” 小姑子惠莲不爱说话,看她的眼神却一直带着敌意。所以,唐果对她,一向是敬而远之。 惠莲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三嫂,娘做好饭,让我来叫你去吃呢。” 她是沐家的掌上明珠,爹娘一向视她为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三个哥哥对她更是宠爱无度,连一向跋扈的邱玉梅在她面前,也要收敛几分。 她看不上唐果,所以,从不肯对她稍假辞色。 大嫂跟着唐果,只两天时间,就挣了一百多块钱,着实让人眼红。 所以,娘一开口,她主动请缨,过来请三嫂吃饭。 原本以为,唐果见了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没想到,唐果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谢谢你,惠莲!麻烦你回去告诉娘,就说我得替你三哥做饭,没时间去吃她做的饭。” 惠莲顿时变了脸色,“我话,你敢不听?” 她都纡尊降贵,过来请了,唐果居然不领情,着实让她意外。 惠莲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唐果十分不爽,直接怼了过去,“回去告诉娘,就说,她的意思我明白,就是不能接受。” 惠莲的脸彻底拉了下来,“你别不识好歹。” 唐果哂然一笑,“惠莲,你读过书上过学,应该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在这个家遭遇了什么,你应该清楚。现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这叫活该!” 惠莲冷冷地说,“你自甘低,上赶着巴结男人。巴结不上就寻死觅活,最后还害得我三哥成了植物人。别以为你挣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不怕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屁也不是。”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有一天,你会付出代价的。” 唐果一脸冷凛,“你三哥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有时间,还是多想想,怎么把自己嫁出去吧。” 惠莲已经满20岁了,跟唐果一般大,早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按照农村的习俗,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早结婚嫁人。至不济,也有了对象。 可她眼界极高,不愿意嫁农村人吃苦受罪,一心想嫁城里人。 只是,她姿色平庸,资质也是平平,别说城里人,就是挖煤的工人,也没人愿意跟她谈对象。 如此高不成低不就,她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唐果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她一跺脚,便捂着脸哭去找娘告状去了。 周淑华见女儿哭着走进灶房,顿时气炸了肺。 她怒气冲冲来到耳房,一脚踢门,大声说,“姓唐的,你敢欺负惠莲?” 唐果正在整理床铺,见婆婆暴跳如雷,细心地替沐青岩掩了下被子,这才走到门口,低声说, “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惠莲了?” “她都哭了,你还不承认?” “按照逻辑,是谁哭谁有理了。” 唐果冷冷地说,“真这样,那我不妨哭给娘看看。” 周淑华一怔,不禁说,“惠莲好心叫你去吃饭,难不成还错了?” “不管她是不是好心,我已经告诉她,我要替青岩做饭,没有时间……” “他一植物人,少吃一顿又饿不着他,别拿这个当借口。” 唐果原本打算死扛到底的,想想又改变了主意。 “行,那我一会儿就过来。” 周淑华长舒了一口气,“饭菜早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周淑华节俭,米饭里一般都会掺上些玉米面。今天却破天荒一点玉米面没加,做的纯白米饭。 一家人都吃得很香,唐果却一点胃口没有。只吃了一碗饭,便推说吃饱了,放下了筷子。 周淑华忙关切地问,“果儿啊,咋才吃这点饭啊,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婆婆突然变得和颜悦色,唐果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 她没有揭穿,只淡淡地说,“是我的问题,跟娘做的饭没关系。我还得替青岩煮稀饭,熬中药,就先过去了。” 沐青岩现在一顿已经能吃一大碗稀饭,上次在院子里捡的鸽子蛋已经没有了,她原本打算今天进城卖了重楼,便到集市上买些鸡蛋的。今天去不了洛城,便只能等明天了。 回到耳房,对着沐青岩,她不禁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沐青岩,你娘突然对我这么好,我真是受宠若惊啊。要是发现,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样,你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嘴脸。” “不用说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药材给闹的。你大嫂带人上山差点闹出人命,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周艾娜看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 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周家在洛县势大,接下来,她会不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还真是难说。 沐青岩的眼皮跳了跳,也不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唐果想想便有些泄气,“这么复杂的问题,你用跳眼皮的方式跟我交流,也实在是有点难为你了。这个时候,你肯定饿了,我还是先去做饭吧。” 生火煮粥熬药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跳加速,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给沐青岩喂饭和喂药的时候,手仍控制不住地颤抖,有几次都洒在沐青岩的衣襟上了。 “沐青岩,好像要出大事了?” 沐青岩的眼皮急剧地跳动着,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你赶紧好起来吧,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唐果说着,还是拿出银针,在油灯的火苗上消了毒,开始给沐青岩施针。 她很少上午给沐青岩施针,今天她却有一种强烈的迫切感,想尽快替他施针按摩。 开始扎针,沐青岩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似乎在默默地承受着针刺带来的痛楚。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扯着嗓子在外面大声呼喝。 “唐果,出来!” 声音有些沙哑,却是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威严。 唐果心中一凛,心说果然出事了。 事到如今,她反而冷静下来,还低声对沐青岩说,“你不用担心,我出去看看。” 说着,她从容地打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除了刘二叔,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为首一人见她出来,背着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唐果?” 唐果身子一颤,随即便挺直了腰板,“对,我就是唐果,有什么事吗?” 见惯了乡下人的战战兢兢和畏畏缩缩,唐果不卑不亢的态度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刘二叔赶紧说,“老三媳妇,这是公社的刘主任。亲自来这这里找你,当然是有要紧事了。” 第三十七章 偷采国家药材,犯法 周淑华出来见了,顿时吓坏了,赶紧转身问刘二叔,“他二叔,这是咋回事啊?” 刘二叔面无表情,“有人把你们家老三媳妇给告了,说她偷挖国家的药材,谋取暴利。公社刘主任这次下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事。” 小河坝村闭塞,平时少有人来。突然来了几个公社干部,还杀气腾腾地直奔沐家。不少人顿时聚拢过来,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沐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上山挖药材的事犯法,周淑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指着唐果,便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丧门星,连犯法的事都敢做,我们家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儿血霉了。” 唐果不怒反笑,“娘不是说,让我明天就带着大哥二哥他们一起上山挖药材吗,这么快就改主意啦?” “我啥时候说的,你可不许诬赖人。” 周淑华顿时赤争白脸起来,“这丫头是灾星,还没进门,就害得我儿子成了植物人。她说话满口跑火车,你们可不要听她的。” “村里人都知道,她过门第二天,我们就分了家。她到底在做些啥,我们都不知道。” 唐果冷笑,“娘早上不是还说,要一大家子合一起过,不分家吗。这么快就又改主意,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谁说要跟你一起过的?” 沐青成走出来,厉声说,“家是爹分的,各家门立家户各过各的日子,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敢胡乱攀咬,看我怎么收拾你。” “住口!” 刘主任一脸冷凛,“现在说的是,唐果私自开采国家药材的事,谁有闲心管你们家这点破事。” 他扫眼看见地上晒的药材,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这是什么?” 唐果一脸沉静,“重楼!” “哪儿来的?” “山上挖的!” “挖这么多药材,你打算如何处理。” “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又不能当饭吃,当然只能卖给医药公司了。” 刘波扭头看着刘二叔,冷冷地说,“刘村长,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二叔以前是大队长,后来大队改村,他便成了村长。公社大会小会他没少开过,可也从没听人说过,山上的草药不许采啊。 刘主任一来,就直接告诉他,有群众举报,他们村的唐果私自上山开采药材谋取暴利,他这次带人下来,就是来办这个案子的。 公社把这事当成大案来办,事情似乎有些严重。 不过,来沐家的时候,他还是一直替唐果解释。说这事另有隐情,肯定是个误会。现在唐果自己说,这些药材都是从山上挖出来的,还直接卖给医药公司谋利,他着实无话可说。 不过,仔细想想,这么多药材,就晒在院子里,想要辨解,还真是有点难度。 朱玉芬甩开她,私自带人上山挖药材,这事做得着实不地道。 唐果却能摒弃前嫌,自告奋勇,带他们去老林子里救人。仅这份胸襟,便无人能及。因此,他对这姑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守着沐青岩这么个植物人,还无怨无悔地照顾他,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人尊重。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竟把这么好心的姑娘给告了。 此风不可长,回头他要是把这人找出来,肯定得给他点厉害尝尝。 只是,唐果现在这一关,却有点难过。 正紧急思忖着对策,却见唐果笑吟吟地看着刘波说, “刘主任,你刚才跟刘二叔说的,我咋听不懂呢?” “别装了!” 刘波一脸冷凛,“公社接群众举报,你偷挖集体的药材,谋取暴利。现在赃物就摆在这里,你刚才也亲口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唐果却笑得云淡风轻,“刘主任,你说这些药材是集体的。我想请问一下,这些药材是什么时候下的种,具体是谁下的?” 刘波却冷冷地说,“土地是国家的,土地上的附着物也都归国家所有。没有国家允许,私自开采就是违法。” 此言一出,大伙儿顿时乱七八糟地议论起来。 “幸好三大娘她们去老林子没挖到药,否则,今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么说,这几个女人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可这些药材是长在老林子里的,采出来就能卖成钱,还能治病救人,明明是好事啊。” “还以为这次能跟着青岩媳妇挣点钱过年,现在看来,又没戏了。” “眼看着山上的宝贝不能变成钱,跟守着金山讨饭有啥分别。”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跑去公社告状,断大伙儿的财路?” 眼看大伙儿越说越不像话,立即有人出来制止,“大家都安静一下,让刘主任宣布对唐果的处罚决定。” 刘波扫视了一下众人,这才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说, “唐果盗采国家药材,铁证如山。我代表公社宣布,没收她所有非法所得,并处以100元罚款。” 唐果不服气,立即据理力争,“自古以来,我们的祖先就靠着山上的草药治病救人,山上的每一株草药都是大自然对我们人类的馈赠。” “这些草药若是都属于国家,不许采集,岂不是说,我们祖先采药救人的行为,都是非法的了。” “不许偷换概念。” 刘波有些恼羞成怒,“我们的祖先上山采集草药是为了治病救人,你采集这么多草药则是为了到医药公司换钱。这是两个根本不同性质的概念,不能混淆。” 唐果淡然一笑,“刘主任莫不是认为,医药公司的草药并不是用于治病救人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泼妇!盗采国家药材,还敢狡辨,实在是太猖狂了。” 刘波勃然大怒,“几天时间就获取300多块钱的暴利,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若是不加以制止,还有王法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顿时炸了锅。 “天啦,300多块钱,这么多?” “多有个屁用,卖的钱还不是得上缴。刘主任刚才说了,药材是国家的,个人不许去采。” “这么说,我昨天咳嗽,扯了把咳嗽草煎鸡蛋,也是犯法的?” “就是,地里的蒲公英到处都是,扯两把煎水喝,清热解毒,难道,也犯法了。” 唐果一开始就怀疑这事是周艾娜在从中作祟,这个刘主任一口气报出她这几天卖钱的准确数字。这一下,更肯定了她的判断。 她突然朝着刘波笑了起来,“你跟周艾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替她卖命?” 刘波一愣,迅即就反应过来,“什么周艾娜,我不认识。” 唐果冷哼,“周艾娜利用手中的职权公报私仇,已经受到了处罚。你假公济私,跟着她胡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知道。” 刘波森然冷笑,“都这个时候了,你不争取宽大处理,还想狡辨,说不得,我们只能对你不客气了。” 他把手一挥,凛声说,“进屋搜,凡是可疑的物件,全部带回公社。” 第三十八章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刘二叔听了一惊,赶紧上前说好话,“刘主任,她男人是植物人,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保证她以后不敢再上山采药,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这么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你居然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阶级觉悟。” 刘波痛心疾首,“再这样下去,你是要犯错误的。”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干部,厉声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屋去搜。” 耳房狭小,光线又差,进去搜索的人很快就拎着一袋大米和一件新棉衣出来。 “刘主任,这里有一袋大米,还有一件新做的棉衣,就是没有发现现金。” 刘波转身盯着唐果,厉声喝斥,“说,你把钱藏在哪儿了?” 唐果量他们不敢动沐青岩,所以,并不着急,只淡淡地说,“我还欠着卫生院几十块住院费没给的,哪里还有钱藏。” “不可能!” 刘波是把这个案子当成大案要案来办的,现在见唐果拒不认罪,顿时恼羞成怒。 “这么大一笔钱,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可以判你坐牢的。” 唐果冷哼,“你为了讨好周艾娜,公报私仇,擅闯民宅,已是违法。现在还口出狂言,要判我坐牢。你是哪门子的法官,连最起码的法律意识都没有吗?”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法律意识。” 刘波一挥大手,“把这这个刁妇带走,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赵五爷挤进来,看着刘波,平静地说,“刘主任,你要带走老三媳妇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把这屋里的植物人男人一起带走。” 刘波一愣,“为什么?” 赵五爷冷哼,“沐青岩是植物人,全靠这媳妇伺候,才能苟延残喘。你把他媳妇带走了,岂不是要他的命。” 刘波皱眉,“他家里不是还有爹娘和兄弟姐妹嘛,让他们照顾不就行了。” “别扯上我们。” 沐青成赶紧说,“我们已经分家,跟他们不是一家人。我们两家人平时素无来往,想让我照顾植物人,想都别想。” 沐青柱也说,“刘主任要是不带走,回头我就把病人送到公社。反正是死,就让他死在公社好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邱玉梅便在他身后扯了他一把,“要你多管闲事。” 这些人真把植物人抬到公社,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刘波想了想,只得作出让步。 “人我可以不带走,所有的非法所得,包括罚款,一共400块钱。一分不少,必须上缴,这是我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要钱没有,要命也是不给。刘主任自己看着办吧。顺便说一句,这点米是我跟沐青岩唯一的口粮,刘主任要是敢带走,我明天就拖了植物人男人去公社。” 刘波顿时变了脸色,“别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敢跟我耍泼,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抓起来?”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不怕你抓。” 唐果冷冷地说,“告诉周艾娜,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太过低级,最好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刘波脱口说,“艾娜不是这种人,你不许诬蔑她。” “艾娜,叫这么亲热。” 唐果一脸讥讽,“为了周艾娜,你不惜搭上自己的前程,也真是够拼的。” 刘二叔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告状的人,并不是我们村的了。” 刘波顿时感到十分无语,“刘村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还执迷不悟,甚至还在庆幸,不是你们村的人告状。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否有能力担起村长这个职位。” “刘主任要是认为,我这个村长不合格,把我撸了就是。” 刘二叔气定神闲,“我早就跟李社长汇报过,我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得退下来,让更有能力年轻人上。是李社长硬要我继续发挥余热,我才忝着脸,当这个村长。” 刘村长抬出李社长,明摆着不买他这个主任的账。 刘波的脸色顿时青白不定,“刘村长,你想拿李社长压我?” “刘主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二叔叭嗒了一口烟叶,这才缓缓地说,“你是城里人,爹娘又是机关干部。你这次调到我们公社,只是为了镀金,哪里知道,农民的日子有多难过。” 他指着沐青岩和唐果住的耳房,凛声说,“这样的房子,城里的厕所都不知道比它强多少倍。这样的家庭,你让他们拿出400块钱,这不是逼牯牛下崽,公鸡下蛋吗?” 刘波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这事太过重大,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向李社长汇报了,再作决定吧。” 说完,便领头走了出去。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干部见状,也跟在他身后,鱼贯离开。 刘二叔跟赵五爷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问唐果,“你刚才说的这个周艾娜,到底是咋回事?” 今天要不是刘二叔和赵五爷仗义相助,今天这一关,恐怕还真有点难过。 想了想,唐果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周艾娜是我高中时候的同学,跟我有些过节。她现在县里的医药公司上班,我去卖药材的时候,她曾经还制造过一些麻烦。刚才刘主任一个不小心,便说漏了嘴。很显然,这一次,是两人合起伙来,想置我于死地。” 刘二叔听得生气,“一丫头片子,就敢一手遮天,断人生计。刘主任仗着爹威势,为虎作伥,更是可恶。就是不知道,公社李社长对这事是啥态度。” 想到这事还没个了结,所有人都感到忧心忡忡。 赵五爷扭头见院门口还有不少人围着,不禁皱眉,“别围着了,散了,都散了吧。”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周淑华却逼视着她,冷冷地说,“刘主任说你有300块钱,你到底藏哪儿了?” 唐果不觉好笑,“别说没有这笔钱,就是有,我也不会拿出来。刘主任都办不到的事,娘还是省省下吧,别费这心思了。” 说完,她把棉衣披在肩上,拎起大米,便进了耳房,把一大家子扔在院子里。 坐在床边,唐果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沐青岩,你都听到了吧,你们家人,为了钱,什么亲情,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沐青岩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一滴,两滴,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住地往下流。 唐果拿了手绢,轻轻地替他擦试。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并没有怪你。” “今天这事,暂时倒是度过去了。我却有一种预感,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不过,天大的事,有我呢,你不用怕。” 沐青岩没有回应,似乎陷入了沉默。 第三十九章 为个小媳妇兴师动众 夜晚的小河坝村,静静地伫立在一片夜色中,静谧而美好。 村头头传来的一阵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村庄的上空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拍打院门的声音。 “开门开门,赶紧开门!” “我们是公社干部,再不开门,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被砸的,是沐家的院门。 公社的刘主任临走的时候都回去请示李社长,现在却半夜三更地来抓人,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有人翻身起来,想出去看个究竟,却被身边的女人拦住了。 “沐家的事少管,当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女人虽然头发长见识短,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再说了,大冷的天,谁愿意从热乎的被窝里出去啊。 因此,短暂的骚动之后,家家户户都恢复了宁静。不过,几乎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唐果觉轻,昨天晚上,她想着心事,几乎没睡着。 听到村头的狗叫她便警觉起来,直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她才确定,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这些人这么用力地拍门,大有破门而入之势,唐果心里不由得一凛。 “来这么快,他们还真是心急。” 她翻身起床,从容地穿好衣服,这才打门。 发现院门已经打开,二哥沐青柱已经站在院子里,吃惊地看着院门外的人,“你们这是……” 有人一把掀开他,“少废话,别在这里挡着道。” 沐青柱一个不提防,打一个踉呛,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 看着一涌而入的这群人,他不禁变了脸色,“你们夜闯民宅,想干什么?” “什么夜闯民宅,我们是奉刘主任的命令,前来捉拿案犯。” 为首一人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唐果,不禁桀然一笑,“不用说,你就是我们捉拿的人犯人。既然出来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两个如狼似虎的民兵已经拿了绳子扑过去,要捆唐果。 沐青柱上前护在她面前,对着两人怒目而视,“她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大半夜的,要拿绳子捆她?” 领头那人厉声暴喝,“你敢阻挠我们执法,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捆。” 邱玉梅扑上来,死命拖着沐青柱,“不关你的事,你出啥风头?”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 沐青柱顿时气恼,“唐果嫁给三弟,就是我们沐家的人。爹不在家,三弟是植物人,我要是再不出头,人家岂不笑话我们沐家没有男人了。” “爹不在家,大哥还在。沐家啥时候轮到你来出风头了。” 沐青成没钱,不可能出去赌钱,这个时候肯定乖乖地在家里睡觉。现在躲在屋里装聋作哑,不过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沐青柱冷哼,“大哥愿意当缩头乌龟,我管不着。我怎么做事,不用你管。” “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你们已经有一腿了?” 沐青柱气恼,“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唐果是我弟媳妇,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我兄弟的事情。” “什么弟媳妇,要不是没钱,唐果能心甘情愿地嫁一个植物人吗?” 近段时间以来,邱玉梅明显感到了丈夫对她的冷淡。她已经尽量主动了,他却视而不见。每次都推说累了,要睡觉,不肯搭理她。 沐青柱正值气血方刚,怎么可能离得了女人。她一直怀疑,沐青柱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现在沐青柱公开跳出来维护唐果,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狐狸精就是唐果呀。 她气急败坏,“好你个沐青柱,我辛苦替你们沐家生儿子,你却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女人,偷的还是这个不要脸的破鞋,我跟我拼了。” 说着,便一头向沐青柱撞过去。 沐青柱暴跳如雷,“我跟唐果清清白白,你别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他不敢真跟老婆动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别打了!” 众人忍住笑,上前拖开两人。 “我们来抓唐果,你们两口子倒打起来了。” 为首那人板着脸,冷冷地说,“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管,可你们要是敢阻挠我们办案,可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邱玉梅害怕了,不敢再动手,只用一双怨毒的目光怒视着唐果。 唐果没想到会被二嫂误会,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上前对沐青柱说, “二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沐青柱的脸色有些发白,“大半夜的,你跟他们走,会有危险的。” “我没事,你若是有心,就替我照顾一下青岩吧。他是植物人,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同样会吃喝拉撒。要是没有人照顾,他会饿死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青岩。” 沐青柱有些动容,“放心吧,青岩是我亲弟弟,我会照顾他的。” 邱玉梅吃惊,“你在家里照顾那瘫子,不去工地挣钱,我们一家吃啥?” 领头的人一听这女人又来啰唣,顿时有些不耐烦。 他挥了挥大手,厉声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捆了人回去交差。” 两个拿了绳子的民兵赶紧上前,把绳子套了唐果的脖子上。 唐果一抖肩膀,便挣脱了。 “这么多大男人,还怕我跑了不成。不用捆,我跟你们走!” 说着,也不理会旁人,便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她表现得如此淡定,几个民兵都感到吃惊。 他们不是第一次下乡捆人,早见识过被捆的人各种各样的丑态。有痛哭流涕的,也有跪地求饶的。如此大义凛然,从容不迫的女人,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小河坝村到公社的这条土路,具体修建于哪个年代,已经无据可考。 道路年久失修,四处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人走在上面,就是白天,也得加着十分小心。 今晚没有月亮,连星星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上面,所有人都觉苦不堪言。 有人小声嘀咕,“为了这么个小媳妇兴师动众,真不知道刘主任是咋想的。” 有人附和,“就是,大冷的天,就不能等天亮啊。” 第四十章 唇枪舌剑 立即有人厉声喝斥,“刘主任让连夜来抓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所有人立即噤声。 他们都是从各大队抽到公社的脱产民兵,要是混得好,就可以在公社谋个吃皇粮的差事。哪怕是户口迁不到城里,成为吃商品粮的居民,也比农村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刘主任虽然只是办公室主任,可他有背景啊。 听人说,他家里老爹主宰着洛县所有干部的升迁,连李社长都上赶着巴结。刘主任到大洛山公社,只是为了踱金,很快就会被调到县里的要害部门担任要责,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能抱上他的大腿,成为他这条线上的人,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要是错过了,肯定会后悔终生。 天亮的时候,一行人总算踏上了洛水街的青石板路。 大洛山公社就座落在这条街上。 临街一面是供销社的店铺,店铺的尽头有一条通往公社大院的三合土路面。路边的石灰墙上,几个用红油漆书写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显得格外醒目。 唐果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停住脚步,四处打量起来。 有人推了她一把,“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唐果没有吭声,跟在这些人身后,穿过长长的过道,接连拐了几个弯,才来到一门低矮逼仄的小屋子前。 屋子的旁边是厕所,空气中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有人拿钥匙打开门,一把将唐果推进去,随即便“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落锁的声音。 屋里光线很差,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风不断从外面灌进来,带来一阵阵寒意。 估计是因为屋顶漏雨吧,原本斑驳的墙体上,还有一道道长长的水渍。墙角的霉斑蔓延开来,几乎占据了半面墙。 唐果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除了角落里的一张破旧木床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外,别无他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孤独,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她走到窗前,发现窗户上钉着铁条。用手摇了摇,铁条十分牢固,坚不可摧。 很显然,这间屋子并不是第一次关押人犯,钉铁条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犯了逃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除了沉下心来面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屋里冰冷刺骨,唐果打了个寒战,她不由得抱紧双肩,试图让自己稍微暖和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来开门,更没有人为她送饭,她似乎被所有人忘记了。 如此又冷又饿又渴,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很显然,那个什么刘主任,是想彻底摧毁她的意志,逼她就范。 她手里还有400多块钱,足够交刘主任所说的非法所得和罚款。可交出钱就能平安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作为公社一级干部,压根就没有执法权,却能视法律为儿戏,随意限制她的人生自由。只要她交出第一笔钱,紧接着,肯定还有第二笔第三笔。 他们拿鸡毛当令箭,手上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可以任意捏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将她置无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如果这样,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头脑的清醒。。 她蹲地角落里的避风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门开了,周艾娜出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虽然早有预感,周艾娜真出现在这里,唐果还是感到了震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手脚,这才笑了笑说, “你的手居然能伸到这里,果然神通广大。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能量。” 周艾娜此时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 “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此时的周艾娜,身着一件大红色羽绒服,内搭米色高领毛衣,下身穿着深咖色喇叭裤,脚踩棕色小皮靴。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时尚与活力,完美地衬托出她高挑的身姿。 精致的妆容和一丝不乱的发型,与唐果的寒酸和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更是神情倨傲,一脸冷凛。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否则,我会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唐果笑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只是医药公司一普通工作人员吧。医药公司什么时候掌握的生杀予夺的大权,我怎么不知道。” 周艾娜冷笑,“对付你这种乡下人,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你现在已经是阶下之囚,就别嘴硬了。认输吧,好好求求我,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说不定我心一软,还会放过你。” “在法院没有判决我有罪之前,就说我是阶下之囚,未免得意得太早。” 唐果冷泠地看着她,“同学一场,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收手吧,别再执迷不悟了。私自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是犯罪行为,是要坐牢的。” 周艾娜对此却嗤之以鼻,“你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我宰割的份,就别再死鸭—子,嘴硬了。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跪,还是不跪?”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想不到你居然还会祟尚这一套。” 唐果讥讽,“以你的心高气傲,怎么说,也得找一个人品端正,位高权重的青年才俊吧。一个小小的公社主任,一脸的萎琐相,却让你趋之若鹜,神魂颠倒,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整个刘氏家族,在洛县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影响力之大,几乎无人能及。 至于刘波,虽说不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却也算得上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现在还是县里重点培养的第三梯队干部。 在唐果的嘴里,却成了品性不端,行为萎琐的人物。 周艾娜差点连肺都气炸了。 说她趋之若鹜,神魂颠倒,简直就是污蔑。 周氏家族跟刘家相比,虽然稍逊一筹,同样有着不俗的影响力。 她衣着时尚,身材高挑,气质出众,人称洛县一枝花,身边早追求者众。而刘波,只是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她只是在刘波面前随意地提了一嘴,刘波便拍着胸口表示,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包她满意。 第四十一章 周艾娜被反制 周艾娜是接到刘波的电话,才特意赶到大洛山公社的。 她只想看看,一向自视甚高的唐果,是如何匍匐在她的脚下,簌簌发抖的。 现在被唐果说得如此不堪,她顿时怒不可遏,抬手便朝唐果打去。 不料,手刚扬起,手腕便被唐果死死地抓住了。 一阵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人捏碎了。片刻功夫,她已经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对我动手?” “不管什么人,只要敢对我动手,我就不会对她客气。” 唐果冷冷地说,“我这人不惹事,却也从不怕事。你跟我前世无冤后世无仇,却莫名其妙地一定要跟我过不去,我便只好对不住了。” “让你吃点苦头,是让你长记性,别以为自己了不起,离开了家庭,离开了你爹娘,你什么也不是。” 周艾娜仍在嘴硬,“放开我,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我都接着。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落在我手里了。” 唐果说着,手下稍一用力,周艾娜顿时象杀猪似的失声尖叫起来,“刘波,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来救我。” 周艾娜进去的时候,刘波就站在一旁的阶沿上。 他是男人,不想介入女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 虽然他并不清楚周艾娜跟唐果之间是如何结下仇怨的,周艾娜一开口,他还是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周艾娜年轻漂亮,家世好,工作体面,是不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 他是公子哥的性子,对女人并没有长性。因此,他对周艾娜这种骄傲得象白天鹅似的女人并不感兴趣。 他只是跟哥们打赌,三个月之内就把周艾娜拿下。周艾娜找上门来,实在是正中他的下怀。 当然,农村工作枯燥泛味,他想找点刺激打发无聊的时间,也是一个重要理由。 听屋里两个女孩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他点了支烟。看着袅袅升起的烟圈,他还在美美地想, 原本说的三个月,现在看来,不到一个月,就能把周艾娜拿下了。 当然,前提是,必须让周艾娜出一口恶气。 令他意外的是,周艾娜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会吃亏。 听到周艾娜呼救,他心里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见周艾娜的手被唐果死死的攥住,他不禁大惊失色,“住手,赶紧放开她!” 见刘波神色紧张,唐果心里一动,反手制住周艾娜,凛声说, “站住,不许过来!听我的命令,往后退,否则,我要她性命!” 刘波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命,现在被一乡下丫头要挟,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事要是让哥们知道了,岂不知掉大牙。 他忍不住大声喝斥,“你敢伤她一根汗毛,我要你性命。” 唐果凛然不惧,只冷冷地说,“我数三声,你要是不退,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艾娜的脖子被唐果制住,感觉都快窒息了。 她想挣脱,唐果的手却象铁钳似的,紧紧挟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刘波,救我!” 周艾娜是他打电话叫来的,要是有个好歹,别说周家人那这不好交待,就是回家,也会被老爹骂死。 刘波想了想,只得说,“唐果,有话好好说,不许乱来。” 唐果迅速思忖着对策,凛声说,“出去,找个人多的地方,我们再谈。” 刘波派人把她抓到公社,关在小屋里便不再理会,却让周艾娜前来对她百般羞辱。 与其被关在这里活活冻死饿死渴死,不如拼一把。 把所有事情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趁周艾娜不备,她只一伸手,便将她制住了。 刘波不想张扬,哪里肯去人多的地方。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听着。” “现在的主动权在我手里,所以,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吩咐。” 唐果冷冷地说,“我数三声,你要是敢不退,我就掐死她。一,二……” 刘波没想到会遇上她这么个硬茬,只好后退,“好,我退,我马上就退……” 边说,边往后退去。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偏偏有个部来上厕所。 她跟往常一样,低头走进这条巷子。发现眼前的一幕,她顿时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啊……” 声音尖厉刺耳,很快就传来外面。 公社干部警惕高,听到尖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立即跑过来,一迭声说, “谁在叫,出什么事了?” 不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个农村女孩子挟持着另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孩子从厕所方向,就站在厕所不远处。 看到新来的办公室主任也在,有人不禁询问,“刘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突然弄得不可收拾,刘波的后背开始出汗,身上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不过,他还是保持了镇静。 “这里有人劫持人质,赶紧把基干民兵派过来。” 唐果冷笑,“我只是不想在阴暗的角落里被你们黑办了,所以,不用调人这么麻烦,我不会跑。” “不过,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真把我逼急了,说不定我还真能干出杀人的事情。” 周艾娜听了,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力气挣扎的抵抗。 拼尽了力气,才颤声说,“刘波,我不想死,快救我!” 刘波赶紧一迭声安慰,“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唐果厉声说,“不想让她送命,就赶紧让开一条道,让我出去。” 周艾娜见刘波犹豫,担心激怒唐果,赶紧大声说,“刘波,快,快让开道啊。” 刘波略一想便知道,出去对他十分有利。 这里是一个狭长的过道,里面是厕所,根本没有可能绕到后面袭击。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地势开阔,唐果一个女孩子,立即就处于劣势。 不过,他还是警告唐果,“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要是伤了艾娜一根汗毛,我要你偿命。” 今天逢集,不少人来公社办事。见有人劫持人质,而且,劫持人质的,还是一个女孩子,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唐果手一松,周艾娜一个不提防,便瘫倒在地上。 刘波赶紧上前扶住了,柔声说,“艾娜,你没事吧。” 第四十二章 据理力争 周艾娜捂着喉咙,接连咳嗽了几声,才恨声说,“这个泼妇,实在是太可恶了。刘波,你可不能饶过她。” 刘波脸色铁青,“她敢这么对你,我肯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有人谄媚地上前,“刘主任,现在就把她捆起来吗?” 刘波气恼,“废话,现在不捆,等过年啊。” 看到两个民兵拿着手指粗的麻绳朝她走过来,唐果大声说,“有理说理,凭什么捆人?” 两人狞笑,“昨天晚上没有捆你,已经算是宽大。你现在敢劫持人质,问题的性质可就变了。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们是怜香惜玉之人,还可以把你绑松一点。” 唐果却大声说,“我是冤枉的,我要请李社长给我做主,我要见李社长!” 刘波冷哼,“李社长日理万机,哪里时间见你。” 话音刚落,便吸有人大声说,“快,李社长回来了!” 李社长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不禁说,“都围在这里干啥,还不快散了。” 刘波几步走到他面前,沉声说, “李社长,这个叫唐果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挟持人质,必须派人把她抓起来,不能让她跑了。” 李社长一怔,“哦,有这种事情。” 刘波重重地点头,“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会有错。” 不等李社长发话,两个民兵重又朝唐果扑过去。 “慢着” 危急时刻,唐果反而表现得异常冷静。 “李社长,我是冤枉的,你要替我作主!” 李社长身子一凛,立刻表现得和颜悦色起来,“你有何冤屈,尽管说出来,我替你作主。” 唐果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李社长,在述说我的冤屈之前,我想请问一句,这个女人,在公社担任的是什么职位?” 李社长看了周艾娜了眼,便缓缓地摇头,“对不起,她并不是我们公社的工作人员,我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是谁。” 唐果接着问,“那,她不是公社的工作人员,有权利审问公社抓来的人犯吗?” 这话问刘蹊跷,李社长不禁反问了一句,“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我被你们的人半夜抓来,关在屋子里。大冷的天,不给水喝,也不给饭吃,这个叫周艾娜的,县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却能进关押我的屋子,逼我下跪,向她磕头认罪。我想知道,这是哪一家的王法。” 刘波大惊失色,赶紧说,“李社长,这个刁妇,满嘴胡言乱语,你别听她的。” 唐果冷笑,“我被当成囚犯一样关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如果不是周艾娜进来,我根本就不可能出来。说不定,很快就冻死,饿死在里面了。” 周艾娜又气又急,“我不认识你,你不许血口喷人。” 唐果冷笑,“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逼我向你下跪磕头求饶?” 这个问题,周艾娜还真没办法回答。 想了想,只能抵死不认,“这事谁看见了,没有证据的话,你再敢胡说,我告你诬陷。” “你死不承认,我的确拿你没有办法。” 唐果淡淡地说,“不过,我想请问一句,我是被半夜抓到公社关起来的犯人,你又是如何进入关押我的房间,被我制住的?” 她转身看着刘波,冷冷地说,“这个问题,好像应该由刘主任来回答吧。周艾娜进屋羞辱我,逼我下跪向她磕头的时候,刘主任就在一旁。” 李社长一头雾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要点,平静地说, “昨天半夜抓人,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刘波赶紧说,“李社长,接群众举报,有人私自上山开采国家珍贵药材,谋取暴利。这事,我跟你汇报过的。” “是有这么回事。” 李社长想起来了,“这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刘波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飞快地说,“根据线索,我带人到小河坝村,当场查获了几十斤珍贵药材。因为当地的村干部不支持,加上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的阻挠,所以,我才派人晚上把她抓捕归案。” 汇报事情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在李社长面前奏上小河坝村的刘村长一本。 李社长听了,一双眉毛顿时皱成了川字形。 “这个刘村长,思想觉悟怎么会这么低。” 唐果见刘波提到刘二叔,怕连累他,赶紧说,“刚才刘主任用到了开采这个词。” 她掠了下头发,朗声说,“开采,指的是挖掘,采取。人们寻常会说,开采煤矿,开采地下水资源。把这个词用到采药上,恕我孤陋寡闻,还是头一次。” 刘波怒道:“你一乡下女人,有何能耐,敢在这里跟我咬文嚼字。” 唐果佯作吃惊,“难道,刘主任读的《新华字典》,跟我不是同一本?” 李社长一脸严肃,“别把话题扯远了,还是说正题吧。” “好,咱们现在就回到正题。” 唐果收敛心神,侃侃而谈,“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旧时没有西药,全靠山上的草药救人性命。按照刘主任的逻辑,写进历史课本的一代神医,象华陀、李时珍、张仲景这些,他们也上山采草药。他们的行为,也违法了。” 刘波的一张脸顿时胀成了猪肝色,“你,你这这完全是狡辨,偷换概念。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刘主任稍勿躁,听我说完再驳斥不迟。” 重生以为,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长篇大论,唐果有些小兴奋。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是国家明文明规定的珍稀植物,采摘自然是犯罪行为。但我采摘的,只是生长在原始森林中的一种十分寻常的药材,重楼。” “截止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发现,重楼这种植物列入国家保护名录的相关文件,仅凭刘主任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涉嫌违法,要抓起来坐牢,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还有,所谓的群众,不过是这个叫周艾娜的女人。她跟我是中学同学,从前跟我有些过节,现在县医药公司工作。我第一次去医药公司卖药材的时候,便遭到她的百般阻挠,甚至还想私吞我的药材。” “医药公司周经理公正无私,制止了她的愚蠢行为。哦,对了,如果买卖重楼是违法的,那么,医药公司大规模收购药材,是不是更涉嫌违法。” 第四十三章 植物人老公睁开眼 唐果口齿清楚,思维慎密,逻辑严谨,就是最挑剔的大法官,恐怕也挑不出毛病来。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呆了。 李社长的大脑却迅速运转起来。 这丫头嘴皮子利索,说话有理有据,一时之间,想要驳斥她,还真有点难度。 可若是因此承认刘波的做法是错误的,涉嫌以权谋利,公报私仇,刘局长那一关,如何过得去。 刘局长是县人事局长兼组织部长,掌管着全县所有干部的升迁,已经答应在适当的时候把他调进城。这个节骨眼上,驳了刘波的面子,他的仕途,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只略一想,他便有了主意。 “采药的事,我们暂且可以掠过不提,但你劫持国家公务人员,妨碍国家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没人冤枉你吧?” 唐果听了,顿时脸色骤变,“李社长不调查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仅凭片面之词,就断定我有罪,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法律意识。” 这丫头太猖狂了,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他没有法律意识。不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想到这些,李社长顿时脸色铁青,“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律,谁敢说半个不字?” “如此说来,李社长是打算跟他们沆瀣一气,一意孤行了?” 唐果感到了绝望,“你们如此不问是非,颠倒黑白,就不怕将来遭报应。” 刘波冷笑,“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社长觉得,必须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地解决此事。 他看着刘波,一脸严肃,“事态的发展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必须立即予以制止。先关押起来,整理好材料,再交由警方处理。” 刘波一挥大手,两上民兵二话没说,便朝唐果直扑过来。 被重新关进屋子,说不定,她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希望了。 好容易才有机会重活一世的机会,把命扔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她闪身躲过了两个民兵的凌厉一击,不料,却被人跟抓小鸡似地抓住了。 唐果拼命挣扎,“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都不得好死,将来生下的儿子孙子都没。” 那人顿时恼了,抬手便给了她一个大耳括子,“你敢再骂,信不信我打死你。” 唐果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外面却在这里传来一声暴喝,“不许打人!” 人们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人群外来了一辆板车,上面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 唐果见状大惊,“二哥,二嫂,你们怎么来了?” 沐青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兴奋地说,“三弟醒过来了,他闹着要来找你,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借了辆板车,把他拖来了。” 唐果被带走了,沐青柱正想回屋,却听到耳房里传来一个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进屋擦了根火柴,这才发现,三弟居然睡在地上,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唐果,唐果……” 沐青柱又惊又喜,赶紧上前扶起他,“三弟,你醒过来了?” 白天发生的一切,沐青岩都听在耳里,心里着急,却无法动弹,连出言安慰妻子一句都不能够。 公社的人半夜闯进来将妻子带走,他气得肝胆俱裂,五内俱焚。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翻身滚到了地上。 看到二哥,他吃力地伸出来,指着门外,“带我去,见唐果。” 沐青柱感到有些为难,“三弟,你这个样子,去了也把唐果救不回来啊。” 沐青岩没再说话,只艰难地朝门口爬去。 沐青柱顿时一下,凛声说,“你等着,我去保管室借辆板车,拉你去。” 借到板车,回到家,见三弟已经爬到门口。 他赶紧心疼地扶起他,“三弟,我去借板车,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吗?” 沐青岩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随即双使劲摇头,也不知道他想表达的,究竟是能,还是不能。 沐青柱把他扶到一边。把床上的被子铺在板车上,这才把他背到板车上躺下。 出门的时候,邱玉梅出来了,“深更半夜的,你真要把他拖到公社?” 沐青柱面无表情,“三弟已经醒过来了,要是不亲眼看到唐果,他会不安心的。” 邱玉梅咬了咬牙,“让虎子跟娘一起睡,我陪你去吧。” 沐青柱有些意外,“这么远的路,你陪我去?” 邱玉梅白了他一眼,“你是我男人,我放心不下你,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她说的不放心,究竟有几层含义,沐青柱也懒得追究,只淡淡地说。“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一起去吧。” 周淑华听说小儿子醒过来,也有些意外。不过,对于他连夜去公社找唐果的行为,却有些不以为然。 “身子骨刚好点就这么折腾,要是在路上出点啥事,可就不值当了。” 她本想说,连卫生院的医生都下了断语的植物人,怎么可能醒转过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回光返照。现在拖出去,要是死在路上,麻烦可就大了。 可二儿子执意要去,她也不好拦着,只能抱着小孙子,看着他们出门。 唐果身处绝境,听二哥这么说,不禁睁大了眼睛,“二哥,你说的是真的,青岩真的醒过来了。” 沐青柱笑道:“这事还能有假,不信你看。” 他转身去推沐青岩,“三弟,到公社了,唐果就在这里。” 发现他一动不动,沐青柱不禁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他怎么又成植物人了。” 刘波冷冷地说,“你昨天就扬言,要把植物人拉到公社来。原本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竟来真的。” 邱玉梅吓坏了,赶紧说,“我们不是来捣乱的,他在家里是真的醒过来了,他闹着要找唐果,我们才……” “植物人醒过来,你说的是天方夜谭吧。” 刘波飞起一脚,朝沐青岩踢去。 沐青岩没有知觉,立即翻下板车,睡在地上。 唐果扑过去护着他,“连植物人你也要欺负,你还是人吗?” 周艾娜此时已经缓过气来,扑过去朝着唐果,便是一脚。 唐果正待还击,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周艾娜上前,左右开弓,朝着唐果的脸,便扇起了巴掌。 第四十四章 植物人老公醒过来了 沐青柱见状,不禁气得血脉贲张,“这么多人打一个弱女子,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社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说,“既然这两个人来自投罗网,那就一起抓起来好了。” 邱玉梅没想到来一趟公社会遭此泼天大祸,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几乎是下意识,她拉着沐青柱手,便大声说,“还不快跑,等人家来抓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沐青柱咬了咬牙,跟在老婆身后,就跑了出去。 有人殷勤地上前询问,“李社长,要不要追?” 李社长摆了摆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抓他们,还不是手拿把捏的事。今天先放他们一马,把这里的事处理了再说,” 说完,他便背着手,踱进了自己办公室。 他担心自己杵在这里,影响刘波发挥,索性便躲开了。 李社长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唐果就惨了。 她的两条胳膊被人制住,便只有挨打的份。 眨眼间,她已经鼻青脸肿,头发散乱,衣被也被扯破了。 有人实在看不过眼,便上前劝解,“你们这样打,会出人命的。” 刘波见周艾娜正打得兴起,便只装没听见。 一个村姑,打就打了,难不成,她还能翻天不成。周艾娜在她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让她出了这口恶气,如何使得。 周艾娜打得累了,却还嫌不过瘾。 她指着唐果,得意洋洋地说,“你现在给我跪下,好好求求我,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唐果咬着牙,凛然不屈,“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向你下跪。” “不跪是吧?” 刘波上前,一脚踢在唐果的膝盖弯处。 唐果腿一弯,顿时跪了下去,她的头随即也被人死死地摁在了周艾娜面前。 周艾娜顿时心花怒放,“还以为你的骨头有多硬。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唐果受此奇耻大辱,无奈被两个汉子使劲摁着,完全动弹不得。 周艾娜仍觉不过瘾,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别的能折辱唐果的花样来。 想了想,她保得转身对刘波说,“我知道你鬼点子最多,肯定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刘波狞笑,“不就让她感到生不如死吗,这个容易。你一边歇着,看我的。” 说着,他便朝唐果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地上的沐青岩此刻却蓦地睁开了眼睛。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只见他猛地一个翻身,便抱住刘波的脚,张嘴咬了下去。 咬的时候,他仍没忘记,把刘波的裤子撩起来。 等刘波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沐青岩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小腿,痛得他失声尖叫起来。 低下头,发现是刚才还没有知觉的植物人,他暗骂了一声晦气,抬起脚,使劲想要摆脱沐青岩的控制。 不料,沐青岩却像是在他脚下生了根一般,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 两个民兵见状,赶紧上前,用力去拖沐青岩。 人倒是拖开了,刘波的腿上,却硬生生被扯掉了一块肉。 这一幕太过惨烈,两个民兵心里一凛,便放开了抓唐果的胳膊。 唐果扑过去,捧着沐青岩的脸,泪流满面。 “沐青岩,你这是何苦?” 沐青岩“呸”一声吐出嘴里的肉,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果儿,我总算是看见你了。” 唐果搂住他,满是伤痕的脸上,全是心疼。 “你好容易才醒过来,却不得不面对眼前这肮脏的一切。” 沐青岩此刻已经气息微弱,但仍坚决地说,“未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 李社长接到刘波受伤的消息,赶紧跑出来,大声说,“诶诶诶,你不是植物人吗,咋还咬人呢?” 唐果恨声说,“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 李社长冲着所有人大喊,“你们都是饭桶啊,这么多人,还让刘主任受了伤。” 有人上前,小心地说,“李主任,人咬人没药医,还是赶紧把刘主任送去医院吧,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主任如梦初醒,“赶紧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 有人建议,“刘主任腿上还在流血呢,还是先把卫生院的医生叫过来,让他们想办法给刘主任止血吧。” 不等李主任吩咐,早有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周艾娜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上前使劲朝沐青岩踢去。 一边踢,一边还恶狠狠地说,“我叫你咬人……” 唐果趁势抓住她的脚,稍一用力,周艾娜便摔倒在两人身边。 唐果顺手扯住她的头发,一字一句地说,“周艾娜,我跟你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你却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折磨我。你记住,这些账,我一笔一笔,全都给你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周艾娜吃痛不过,赶紧朝着李社长大声喊,“李社长,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一个年轻女子,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喝,李社长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过,刘波这么维护她,看样子,这女子多半是他的女朋友。 这丫头看纪轻轻,手段便如此狠辣。有刘家作靠山,将来肯定是个人物。 这么一想,他便选择了忍气吞气,还冲着几个民兵大声喝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 沐青岩握住唐果的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们要抓,就把我们两人一起抓起来好了。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唐果低声说,“周艾娜想要对付的人是我,你其实没必要掺和起来的。只是,二哥二嫂走了,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回家。我们就在这里,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吧。” 周围人见了,无不动容。 “到底因为啥事啊,把人打成这样?” “听说是因为上山采药。” “就为了采点草药,就把人往死里打,这也太,太过份了吧。” “可不是嘛,那男的拉来的时候,是植物人,人事不知。不知道为啥突然醒过来,硬生生把刘主任脚上的肉给咬下来一块。” “多亏他在关键时刻醒过来,要不然,那女人可就惨了。” 正说着,外面有人大声说,“医生来了,赶紧让开。” 沐青岩这一口够狠,周波直到现在,还坐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马医生背着药箱走进来,看到刘波腿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禁吃惊,“流这么多血,怎么会伤成这样。” 第四十五章 重新看到了希望 刘波从小就是孩子王,带着一群孩子打架,从没吃过亏。现在被人咬成这样,他突然升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李社长见刘波神情沮丧,赶紧上前对着马医生说,“我们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你只需要处理一下伤口,止住血就行。” 马医生蹲下来,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少了一块肉,这是,被狗咬了?” 刘波指着沐青岩,恨恨地说,“就是那条疯狗,他把我咬成这样的。” “人咬的?” 马医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沐青岩和唐果。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这才迟疑地说,“他不是那个植物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李社长吃了一惊,“怎么,你认识他。” 沐青岩的嘴上脸上全是血,看上去十分吓人。所以,马医生还是将信就疑。 “那个年轻人因为跳下河救人,溺水时间过长,造成大脑损伤,才成了植物人。我们卫生院的几个医生都会诊过了,确定他这辈子多半都醒不过来。为此,我们还都挺为他感到惋惜的。” “植物人醒过来的机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不定,这个人只是跟他长得很像,并不是同一个人。”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想走过去,确认一下。 不料,刚抬起腿,便被李社长喊住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替刘主任包扎伤口。” 李社长官威十足,发起火来,还是挺吓人的。 马医生心里一惊,赶紧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药棉和消毒用的碘伏和酒精,开始替刘波清理伤口。 碘伏刚涂到伤口边上,刘波便忍不住大叫起来,“痛,痛,痛死我了。” 马医生有些为难,“伤口消毒,这是第一道程序。刘主任,你还是忍忍吧。” 周艾娜被唐果抓住腿摔在地上,又被扯着头发,狼狈不堪。好容易摆脱她的束缚,从地上爬起来喘一口气。见刘波叫得凄惨,她便忍不住上前喝斥。 “你是猪脑子啊,他痛成这样,你就不能想办法替他打针麻药啊。” 马医生一把年纪了,在医院一向受人尊重。现在却被这丫头骂猪脑子,他的一张脸顿时阴沉下来。 “他的伤看着血淋淋的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没伤着筯骨,不需要打麻药。姑娘要是嫌我医术不精,就另请高明吧。” 这点小事,让他这个卫生院的主治医生扔下一堆病人来这里,原本就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这丫头还在这里指手划脚,马医生再也忍不住了。 刘波的伤口还在流血,医院的救护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马医生要是撂挑子走了,可就不妙了。 所以,李社长赶紧息事宁人。 “周干部说话直,不会拐弯抹角。因为心急,说话才口不择言。你一把年纪了,跟一个年轻姑娘计较什么。” 说了半天,还是自己的不是。 马医生心里不快,却没再吭声,只拿眼睛看着刘波。 刘波再被娇惯,却也知道马医生说的是实话。处治伤口,消毒是第一道程序。 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马医生,你尽管处理,我能忍住。” 说完,他便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李社长适时地送上一句奉承话,“刘主任大无畏的精神,实在是值得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学习。” 这马屁拍得实在是拙劣之极,不少人都有一种吃了死苍蝇似的感觉。 马医生摇了下头,低头继续处理伤口。 马医生手上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刘波仍痛得身子不住地颤抖。 周艾娜在一旁见了,不禁暗暗攥紧了拳头。 收拾唐果这么一个乡下女人,居然这么费力,还吃了这么大的亏,真是岂有此理。 她从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不找补回这一局,她还是周艾娜么。 她走到唐果和沐青岩身边,习惯性地想踢一脚,腿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扫眼看到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把铁锹,她走过去,伸手便拿在手里。 用手打手会疼,用脚踢会有危险,那就用家伙好了。 不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瞧瞧,她还真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唐果见周艾娜拖着铁锹朝他们走过来,不禁握住沐青岩的手,凄然一笑, “沐青岩,看来,我们今天是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沐青岩咬刘波的时候,已经拼尽了全力,此时已是气息奄奄。 不过,他的脸上仍挂着一丝微笑,“只可惜,我劲小了点。否则,我就把那小子的一条腿给咬下来了。” 周艾娜听见了,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死头临头,还这么猖狂,我先打死你再说。” 说完,她扬起铁锹,便朝两人砸去。 “住手!”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没等周艾娜回过神来,手里的铁锹已经被人夺了去。 她正想骂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姑奶奶对着干,李社长已经扑过来,大声说, “王县长,你怎么来了?” 王县长扫视了一下四周,冷冷地说,“看不出来,你们这个公社大院,挺热闹的嘛。” 王县长刚调来洛县,李社长只在开会的时候见过一次面,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全县各个单位的负责人都严阵以待,生怕就撞到王县长的枪口上。 李社长当然也打着十二分小心。 县里的干部下基层,一般事先都会通知,让下面的人作好接待准备。这两天他们并没有接到过县里的通知,王县长一行,怎么就来了呢。 最初的慌乱过后,李社长很快就冷静下来。 “王县长,这里太乱,还是去我办公室喝口茶,听我汇报吧。” 王县长却说,“这位姑娘敢当着你的面打人,胆子不小嘛。我要是来晚一步,地上这两个人,是不是脑袋就开瓢了。” 基层工作复杂,大洛山公社地处山区丘陵地带,麻烦事更是层出不穷。不过,像今天这样混乱的局面,实说话,还是十分少见。 现在被王县长当场指正,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自圆其说。 李社长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正费力地组织语言,唐果的声音已经响起,“王县长,我有天大的冤情,请王县长替我作主。” 抬眼看去,唐果已经站起身,朝着王县长走过来。 周艾娜朝着她跟沐青岩举起铁锹的时候,唐果在心里说了句“我命休矣”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容易才重生一世,她不想死,但是没办法。她努力过了,争取过了。只是,她的力量在强权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今天一天,她粒米未进,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所以,她不想再作无谓地抵抗。 听到李社长叫王县长,她蓦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多了几个穿干服的中年男人。 突然出现的一线生机,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便站起身,朝王县长走去。 第四十六章 豁出去拼命 此时的唐果,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在流血。被扯成一片一片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 王县长见了,心里不由得一沉。 “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不等唐果回答,他已经转身怒视着周艾娜,“是你吗?” 周艾娜被他的威势震慑,不禁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不不,不是我!” 唐果努力把身体站得笔直,冷冷地说,“周艾娜,你刚才不是扬言要打死我们吗?怎么,不敢认了?” 王县长的一双眉头瞬间便皱成了川字形,“在公社大院打人,还当着你的面。李社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社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急切地说,“这个女人劫持人质,阻挠我们公社正常的办公秩序。我们的工作人员只是,只是正常执法。” 王县长见周艾娜穿得时髦,不禁有些怀疑,“她是你们公社的工作人员?” 李社长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思忖如何回答,王县长已经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女同—志劫持人质,真有这事?” 唐果本就生得纤细,此刻遍体鳞伤,满面尘土地站立着。怎么看,都跟那些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挟持人质的罪犯联系不起来。 周艾娜忙在一旁大声说,“王县长,这事千真万确。因为,她劫持的人,就是我。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 “都是让你们给逼的。” 唐果凛声说,“你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半夜三更地把我抓来。把我关在屋子里,不给吃喝不说,还让这个医药公司的女人来屋里逼我下跪,对我百般侮辱。” “等等!” 王县长注视着她,严肃地说,“你刚才说,她是医药公司的人?” 唐果用力点头,“王县长,我以自己的名誉起誓,我刚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绝无半句虚言。” 王县长再看周艾娜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森冷,“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周艾娜低头咬了下嘴唇,小声说,“我的确是医药公司的,我爸是县委宣传部周部长。” 王县长若有所思,“原来你是周部长的千金。” 王县长知道父亲,这事就好办了。 周艾娜立即高兴起来,“王县长,这女人是个泼妇,坏透了,你可不能放过她。她男人还把刘波咬了。哦,对了,刘波的父亲就是县里的刘部长。” 唐果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看来,我们老百姓真成了你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了。” 周艾娜一脸得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要是早识时务,又怎么会落得这个样子。” 李社长走过来,讨好地说,“王县长,唐果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我原本打算让刘主任准备材料,将她移送至警方,按照刑事案件进行处理。现在她男人又把刘主任给咬了,你看……” 唐果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你们这么多大男人,打我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老天爷实在是看不过去,我这个早成了植物人的男人,又如何能醒转过来。” “你们的丑恶行径,惊天地泣鬼神,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光明和正义一定会来,你们这一群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都会付出代价。” 李社长大怒,“死到临头,你还敢骂人?” 唐果桀然一笑,“反正是死,我也不怕再多一条罪名。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丈夫为了下河救我,也成了植物人。我们夫妻现在能死在一起,没什么可遗憾的。” 她的话音刚落,一辆救护车便“哇呜哇呜”地开了进来。 车刚停稳,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跳了下来,“病人在哪里?” 李社长立即冲上去,大声说,“医生,快过来,病人在这里呢。” 白大褂看到马医生,赶紧询问,“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医生面无表情,“他被人咬伤,出血严重。我已经替他处理了伤口,包扎好了。” 看到刘波好好地站在面前,白大褂顿时一脸不悦。 “一个咬伤,已经叫了卫生院的医生,还用得着叫救护车吗。你们的这种做法,就是胡闹,纯粹是浪费我们的医疗资源。” 周艾娜冲上去,大声说,“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就敢这么跟他说话。” 王县长在一旁静静地发话了,“这位大夫说得对,一个咬伤,叫救护车,的确是对医疗资源的一种浪费。不过,你们这一趟也不算白跑,这里有两个伤员,你们一起拉到医院,好好治疗吧。” 李社长吃了一惊,“王县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县长冷冷地说,“把人先送进医院,住下来,好好检查一遍。如何治疗,是医院的事,就不需要我再废话了。” 唐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县长,你让救护车送我们去医院,不抓我们了。” 王县长面无表情,“这里发生的事,我会责令有关部门,迅速成立一个调查组。只要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唐果却说,“王县长,咱们事先可得把话说清楚,去医院的钱,得由公家出,我一分钱没有。” 商人的本性,暴露无余。 “你撒谎!” 周艾娜厉声说,“你卖药材的钱就有300多,还在这里哭穷。” 一旁的县府办周主任实在看不过眼了,便凛声说,“他们是被人打伤的,医药费就该打人的出,跟她有没有钱,没有关系。” 沐青岩的身体无法动弹,两个白大褂只好上车拿了担架,抬着他上了救护车。 唐果没有迟疑,随即也坐了上去。 周艾娜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离开,不禁说,“王县长,刘波伤这么重,你为什么不让他上救护车?” 周艾娜敢质疑王县长,胆子实在也太肥了。 刘波担心她说出更难听的话,赶紧瘸着腿上前说,“别胡说,我这点伤不要紧,没必要去医院。” 王县长扫眼看了一下四周,这才缓缓地说,“该看的不该看的,我们都看见了。该听的不该听的,我们也听见了。现在,我们也该走了。” 李社长诚惶诚恐,“王县长,今天的事,你们听我解释。” “不用了。” 王县长摆了摆手,“等调查组的人下来,你直接跟他们解释吧。” 说完,便领着众人扬长离去。 周艾娜抓住刘波的手,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凝视着他,“好好的,王县长怎么会来这里?”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波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周艾娜,这一次,我可被你害惨了。” 周艾娜吃了一惊,“你吼我,你敢吼我?” “我才被你们给害惨了。” 李社长突然大声怒吼起来,“滚,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第四十七章 医学史上的奇迹 救护车上,唐果坐在沐青岩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已经哽咽。 “沐青岩,我们得救了,不用再死了。” 沐青岩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失败了。还闭上眼睛,重又失去了知觉。 一个白大褂使劲叫他,“喂,别睡了,醒醒,快醒醒!” 唐果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别叫了,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醒过来的。因为,他是植物人。” “植物人?” 白大褂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沐青岩,又看了看唐果。 “我们抬他上车的时候,他分明是有意识的。” “他确实是植物人,受到强刺激醒转过来,被人又踢又打又骂,凭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 唐果浑身疼得厉害,不想作过多地解释,只简短地说,“他累了,就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她这一席话,在救护车上的两个白大褂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不过,他们只是急救人员,只负责急救转运。至于其他,还是交给医院的工作人员吧。 因为有王县长的亲自指示,唐果和沐青岩一到医院,便立即被安排住进了病房。 一通检查下来,两人只是浑身软组织受伤,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沐青岩一直昏迷,医生便觉有些棘手。 唐果不愿让医生感到为难,便主动向医生介绍了沐青岩的情况。 听唐果说他是植物人,醒转过来重又陷入昏迷,主治医生十分困惑。叫来几个医生会诊,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植物状态患者的脑部损伤通常是不可逆的,怎么可能恢复意识,而且还是在农村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 “这种事,当故事听听还行,千万不能当真。” “这女子编这么一个故事,不会是,想把病人扔给我们医院不管吧。” “你们这是什么神逻辑?” 唐果哭笑不得,“我要是想把病人扔给你们,就不会把他是植物人的事说出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把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病人扔在医院不管的先例比比兼是,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啊。 几个医生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安全起见,还是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才是上策。 主治医生很快就重新来到病房,面无表情地身唐果宣布。 “现在医院的床位紧张,你们身上的这些,都是外伤,回家养几天就没事了。你男人这个病,恕我们无能为力。” 这里住院不要钱,吃饭却是要钱的。而且,沐青岩只能进流食,照顾他也不方便,唐果并没打算在这里长住。 等医生说完,她才静静地说,“我丈夫的病,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想让我们腾出床位,也没问题。只是,我丈夫现在这种情况,我没办法把他弄回家。我希望你们能派辆车,送一下。” 这个条件并不过份,医生一口就答应下来,“行,这事就这么定了。车的事,我会想办法协调,你尽管放心。” 唐果和沐青岩住的是大病房,除了他们夫妻,还有四个病人。 病人还昏迷不醒呢,就让出院,几个病友及家属都感到了气愤。 “这么急着让你们出院,是怕你们付不起医药费呢。说床位紧张,都是借口。” “这些人狗眼看人低,咱们农村人,可没少受他们的白眼。” “既然住进来了,就接着住,看他们敢拿你们咋样。”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答应了医生出院,就不会食言。再说了,这里又不是啥好地方,住这里,哪有家里好。” 临床的老太太不禁感慨,“是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已的狗窝。家里的房子再破,住着心里也是舒坦的。” 唐果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感觉身上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些,便起身到护士丫找户士要了点消毒用的酒精。 回到病房,她才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银针盒子,取出银针,仔细给每一根银针用酒精都消了毒,这才细细地给沐青岩扎起针来。 病房里的几个家属正闲得无聊,见她扎根,便聚拢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 从前只听人说过,用银针治病,现在亲眼看见了,当然觉得稀奇。 有人忍不住问,“妹子,你这么扎,管用吗?” “应该管点用处吧。” 唐果微微一笑,“扎针是中医传统的治疗手段,通过刺激特定的穴位来调节人体的气血平衡,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 “当然,这针也不是乱扎。我们家祖上就是学医的,我从小跟着爷爷,也学了一点。” 陪床的胖婶低声说,“医生不是说,你男人是植物人,醒不过来吗?你这么扎,不会出事吧?” “既然医生都说他醒不过来,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扎了没用。万一醒过来,我岂不是赚了。” 唐果嘴里说着,手上却一刻也没停着。 不一会儿,沐青岩苍白的脸上已经现出一抹—红晕,眼皮也急剧地跳动起来。 胖婶见了,顿时吃惊,“你们看,他的眼皮是不是在跳啊,脸上好像也有了血色。” 其他人频频点头,还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看见了,看见了,他这个样子,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想不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人家姑医术是祖传的,当然有真本事了。” 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这小两口看着不像是坏人,咋还跟人打架呢?” 旁边一人捅了他一下“他们哪里是跟人打架,分明是被人的了。” “谁这么缺德,把人家小两口打成这样。” 有人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地说了一声,“别说了,会影响人家故娘施针的。” 唐果施针的时候,自是全神贯注。周围人说的话,她还真没听到耳里。 施完一套针法,她的脸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刚把银针放在盒子里,沐青岩已经微微睁开眼睛,清楚地吐出两个字,“果儿!” 唐果心中一喜,握住他的手,泪水已经在她睁眶里直打转,“沐青岩,你总算醒了。” 沐青岩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露出一丝迷茫,“我这是,在哪里?” 唐果温柔地看着他,“这里是医院,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一旁的胖婶已经惊呼起来,“你还能说话,老天爷,你真的醒过来了!” 另三个陪床的家属也是一脸惊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就不敢相信,一根银针,真的能治病救人。” “连县医院的大夫都治不了的病,这姑娘能治,简直是太神奇了。” “这么快就打脸,这些医生,怕是没脸见人了。” “早知道扎针就能治病,就不来医院受这罪了。大把的钱花出去,到现在病还不见好。” 第四十八章 把银针收起来 唐果和沐青岩刚经历过生死,两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对周围人的议论,自是充耳不闻。 重生到这一世,唐果一直是孤独中前行。 在公社被人围攻的危急时刻,沐青岩的奋不顾身,让她感受到了同伴的力量。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沐青岩紧握着她的手,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心感。这种感觉,是她重生以来未曾有过的。这意味着,从此她便有了可以信赖的战友。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年代,这份信任和友谊便显得尤为珍贵。 沐青岩同样感受到了唐果的坚定和勇敢。 眼前的这个娇小女子,身子柔弱得几乎一阵风都能吹倒,脸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令人不可直视。 不过,在沐青岩眼里,却是美艳不可方物。 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坐起来,把女人搂在怀里的冲动。但他失败了,他的身体和大脑的协调性仍然尚未完全恢复。伸出的手,很快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唐果误会了他的意思,扶着他坐起来,还在他后腰塞了一个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沐青岩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把唐果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低声说, “果儿,你受苦了。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对我的好。” 唐果笑中带泪,“只要你能好起来,吃再大的苦,我也心甘情愿。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沐青岩用力点头,“对,回家,回我们的家。” 两人只顾着喁喁低语,没有注意到,唐果用银针扎醒植物人的事,已经开始在各个病房迅速流传。 不多时,本就拥挤的病房变得更加拥挤不堪,连过道上也站满了看稀奇的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妙手回春的年轻女子长什么横样,刚醒过来的植物人,有什么跟寻常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看到两人满脸满身的伤痕,自然免不了议论纷纷。 “这对小年轻好像被人打了?” “什么好像,就是被人打了,还打得不轻。” “这对小年轻看着就不像是坏人,凭白无故的,咋会被人打成这样呢?” “他们不是坏人,打他们就是坏人了?” “这还用说,连植物人都不放过的,能是好人么?” 医生和护士见了,赶紧走过来,大声喝斥,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是医院,不是放牛场。这么多人围在这里,象什么样子。” “别在这里围着了,赶紧回自己的病房。” 胆小怕事的,很快就散去,回了自己病房。 有不怕事的,站着不走,还阴阳怪气地说, “你们不是说,植物人治不了吗。现在人家只扎了几针,就醒过来了。这事,你们给解释一下呗。” 医生将信就疑,“植物人醒过来了,怎么可能?” 不过,走进病房,看见沐青岩睁着眼睛靠在床头上,还在跟人说话,一张嘴顿时张成了o字形。 “你,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几个主治医生刚会诊过,确定这个病人是植物人,根本不可能醒转过来。这才多长时间,不光醒过来,还能说话,这不科学。 不等唐果和沐青岩回答,胖婶已经接过话头,“人家姑娘拿起银针就这么往他身上一扎,他就醒过来了。” “扎针?” 医生吃惊地看着唐果,“是你替他扎的针?” “对!” 唐果说得云淡风轻,“我一直坚持每天替他施针和按摩,再辅以中草药。现在看来,这个治疗方案,好像还是起作用了。” 医生突然变得口吃起来,“你一个女孩子,没有经过严格的医学培训,就敢往他身上扎针,就不怕出事?” 唐果哂笑,“事实是,他醒过来了。” “等等!” 医生突然,脑子不够用,他需要好好地捋一捋。 “你的意思是说,你用针炙按摩外加草药,就让病人恢复了知觉?” “对!”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肯定是之前我们误诊了。” 医生坚决地说,“植物人无法醒转过来,是经过科学证明的。他能醒转,只能说明,他并不是植物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你最好把银针收起来,别在这里显摆。” 唐果讥讽,“我们明天就出院离开,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存在会影响你们在医院患者中的高大形象。” 医生感觉受到了嘲讽,但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最好。” 似乎是为了推翻医生的断言,他刚离开,便有人溜进来,小声说, “姑娘,我家老爹在医院住了多少天了,病情却一直不见好转。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唐果笑道:“医生刚才说了,不许我在这里扎根。连给我丈夫扎针都不被允许,就别说你们了。所以,不好意思,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那人立即就有了主意,“这个不难,告诉我你们家在哪里,出院后,我们再去你家里找你。” 唐果沉吟了片刻才说,“我在大洛山公社,小河坝村。我男人家姓沐,我姓唐。你们要是信得过,等我们出院,你们再来吧。”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亲眼看到被医生判决为植物人的病人,跟寻常人一样坐在床上说话,对自己的病情已经感到绝望的病人,重又燃起了希望。 所以,不断有人走进病房,索要唐果的地址。 看到李胜利出门在病房门口,唐果不禁感到吃惊, “李主任,你怎么来了?” 李胜利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对方竟是救他父亲的女子。 “我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更糊涂了。我送他来这里住院,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医院能用药缓解他的症状。” “听人说,医院来了一位神医,连植物人都能治。我有点好奇,便过来瞧瞧。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唐果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神医,更没有他们传言的那么厉害。这位是我丈夫,他叫沐青岩,不幸成了植物人,我这这么做,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的事。” 她转身对着沐青岩说,“这位是供销社的李主任,上次我到供销社买煤油,没有票,还是他帮的忙。” 沐青岩礼貌地朝着李胜利点了点头,“李主任,你好!” 长时间不说话,他舌头的功能有些退化。说起话来,口齿便不太利索。 李胜利心里暗自惊讶,嘴里却说,“你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却不求回报。区区小事,你就别挂在嘴上了。只是,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这事说来话长。” 唐果沉吟片刻,只简短地说,“有人为了泄私愤,勾结公社干部,诬赖我偷采国家的药材,半夜把我抓到公社,百般凌辱,还把我们打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王县长及时赶到,我们夫妻,肯定就没命了。” 第四十九章 前倨而后恭 “偷采国家药材,这样的罪名,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李胜利听得血脉贲张,“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是违法行为。这些人,还有没有一起码的法律常识?” “法律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他们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 唐果此刻的眼神里,已经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奈,“明天我们就出院回家,希望,王县长能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结果吧。” “你伤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出院?” “医生说,医院床位紧张,我们受的只是皮外伤,回家慢慢养就行,没必要继续住在医院。再说了,住在这里,连点滴都没挂,没有丝毫意义。” “什么叫皮外伤,没必要住在医院,分明是有人利用手中的职权,给医院打了招呼。” 李胜利脸色铁青,“这事的性质太恶劣了,我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我现在就去找院长,你们的伤势没有好利索之前,绝对不能出院。” 如果李胜利的判断是正确的,医院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暗示,逼他们出院,这一口气,唐果肯定咽不下去。 从李社长对刘波的态度,便不难看出,刘波身后的背景,有多深厚和强大。 李主任虽然是供销社主任,在洛县也是重量级人物,真跟刘波身后的大人物斗起来,胜败还在两可之间。 所以,唐果不想让李主任趟这趟浑水。 想了想,她还是委婉地说,“李主任,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同意了明天出院,医院也答应明天派车送我们回家,就别再麻烦了。” 李胜利却用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说,“是否出院,等我见了院长再说。” 光凭这姑娘做好事不留名的态度,他就可以断定,这姑人品不错。上山采点草药,就把人打成这个样子。送到医院,往伤口涂点红药水就了事,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他得替这姑娘出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线条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上下打量着沐青岩,低声说, “除了脸色苍白些,还真看不出来,你曾经是个植物人。” 沐青岩感慨,“都亏了果儿,每天坚持替我针炙按摩。否则,我就是醒过来,也是个废人。” 长期卧床的病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后背长褥疮,肌肉萎缩。 这一点,在沐青岩这个年轻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可见,眼前这位女子,还是有些医术在身上的。 李胜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唐果。” 唐果静静地说,“看起来很甜的一个名字,日子却过得一点也不甜。” “唐果!” 李胜利低声念了一句,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提让唐果替父亲治病的事,只缓缓地说,“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着,其他事,我会安排。” 说完,便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他就重新来到病房。跟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医院范院长。 供销社几乎掌管了全县生活资料的分配,供销社主任在整个洛县,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他刚到院长办公室,便受到了热情接待。 “唉呀呀李主任,到底是哪一阵风把你吹来了?” “你这里并不是啥好地方,没事谁愿意来。” 李胜利握住范院长伸过来的手,用力摇了摇说,“我父亲病了,来这里住院。这里是你的三亩三分地,当然要来拜访你了。” 范院长想也没想就说,“我马上替老人家安排最好的病房,派最好的医生,保证让老人家得到最优质的医疗服务。” “我父亲住普通病房就挺好,没必要另行安排。” 李胜利惬意地坐在范院长松软的沙发上,摆了摆手,“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我父亲,而是为了另一个病人。确切地说,是两个。” 范院长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病人?” “范院长快人快语,索性我就直说了。病人是一对小夫妻,是我侄女和侄女婿,他们叫唐果和沐青岩……” 待李胜利把唐果和沐青岩的事说了一遍,范院长已经脸色铁青。 “有这种事,走,一起去病房里看看。” 来到病房,看到沐青岩和唐果,范院长立即表现得和颜悦色起来。 “沐青岩,听说,你以前是植物人?” 沐青岩刚醒过来,口齿不太利索,唐果便替他回答。 “植物人这个结论,最早是大洛山卫生院的医生下的。今天入院的时候,几个主治医生会诊,也确定了这个诊断。” 范院长立即摆手,“你别误会,我并不怀疑你会说假话,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如何恢复意识的?” 眼前这一对小年轻,实在是太落魄了。这样的一对男女,会是李主任的侄女?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在他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他是如何恢复意识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 唐果谨慎地说,“我一直用针炙刺激他的穴位,坚持每天按摩,并配以草药。其他的,恐怕就是他自己的毅力了。” 她其实还怀疑,沐青岩突然醒转过来,跟他受到的强刺激有关。 范院长仔细询问了唐果施针的穴位和配制的草药,不由得十分感慨。 “你施针的手法之高明,用药之大胆,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你这么年轻,又没有接受过科班教育,是如何知道这么多医学知识的?” 前世唐果略通些医术,却远没达到能给人治病的水平。重生到这一世,身体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许多曾经不甚明了的事物,瞬间变得清晰透彻。 她思虑片刻,才笑了笑说,“我们家世代中医,我父亲现在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从小跟在爷爷和父亲身边,略学了点片毛。” “原来是这样。” 范院长若有所思,“都说民间藏龙卧虎,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你这么年轻,要是有机会到医学院进修,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安心住下来,别急着出院。你们的治疗方案,我会亲自过问。” 李胜利伸出手,“范院长,让你费心了。” 范院长连连摆手,“李主任,你跟我说这些,可就外道了。小唐是你侄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别再客气了。” 这两个不起眼的乡下人竟是供销社李主任的亲侄女,主治医生顿时紧张起来,立即给两人挂上了点滴。护士对两人的态度,也有了明显改变。 这些人的前倨而后恭,令唐果十分不舒服。 先前的主治医生进来嘘寒问暖,唐果便忍不住讥讽。 “不是说,我们只是外伤,不需要治疗吗?” 主治医生的脸上顿时讪讪的,“不用药回家也能恢复,不过,用些消炎止痛的药,还是有必要的。” 第五十章 李社长到医院施压 沐青岩跟唐果商量,“这里全是消毒水味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床上的稻草里,还藏着一大笔钱呢。 唐果藏钱的时候,虽然他眼不能睁,口不能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唐果曾在他耳边说,让他好好守住了,别让人拿了去。他要是回去晚了,被人拿了去,他如何对得住唐果的嘱咐。 沐青岩想到的,唐果也想到了。 她看着沐青岩,只温柔地说了声“好”便看着输液架上的一滴一滴往下滴的液体,盘算起来。 随着天色逐渐暗淡,病房内的白炽灯光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护士刚进来把两人手上的针取下,一个中年女人便推门进来,看着唐果说, “你就是唐果吧。” 女人衣着得体,妆容精致,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唐果点头,“我就是唐果,你是……” “我叫舒一眉,是李胜利的爱人,你就叫我苏姨好了。” 舒一眉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床头柜上,这才笑容可掬地说, “做饭晚了,你们饿坏了吧。我按老李说的尺寸替你们买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们吃过饭先试试大小。不行,我再拿去商店里换。” 唐果吃了一惊,“给我们送饭,已经够麻烦你们了。还给我们买衣服,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 舒一眉麻利地打开保温桶,拿出里面的饭菜,“天冷,饭菜容易凉,赶紧吃吧。” 李主任夫妇是真心想帮助他们,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 唐果想了想,便朗声说,“舒姨,饭菜我们就不客气了,衣服的钱,回头我还给。” 舒一眉佯作生气,“你要再跟我这么客气,我可就不认你这个侄女了。” 舒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果只得说,“那,就谢谢舒姨了。” 她起身把保温桶里的饭盛到碗里,端到沐青岩面前,低声说,“我先喂你吃了,我再吃。” 沐青岩却说,“我想自己吃饭。” 唐果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沐青岩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过,还是稳稳地拿住了碗和筷子。 对于寻常人来说,把饭菜扒拉到嘴里,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对于刚刚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沐青岩来说,这一过程却异常艰难。 舒一眉在一旁见了,心里十分不忍,“还是我喂你吧。” 唐果却说,“让他自己来吧,第一个康复锻炼,就从吃饭开始。以他的毅力,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康复。”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三两下吃完饭,上前帮沐青岩端住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吧。” 沐青岩醒转后还是第一次自己吃饭,满头大汗不说,饭菜也洒了不少。对唐果的温柔体贴,他只低声说了句“好”便由着唐果接过了饭筷。 这模样,象极了一个懂事乖觉的孩子。 唐果喂着饭,不时用手绢擦下他嘴角流出的汤汁。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自然流畅,很显然,已经做习惯了。 沐青岩略显尴尬,只吃了几口便说吃饱了,不再吃了。 沐青岩之前吃的全是稀饭,干饭和肉菜的确不宜多吃,否则,他脆弱的肠胃便受不了啦。 舒一眉正要离开,病房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唐果一见,一张脸顿时阴沉下来,“李社长,你来干什么?” 李社长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在乎唐果的冷漠,“小唐,小沐,你们还好吗?” “拜李社长所赐,我们肯定好不了。” 唐果一脸冷凛,“李社长此次前来,到底有何贵干啦?” “小唐,你别误会,我是特意来看你们的。” 李社长表现得十分真诚,“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在这里,我代表公社,诚恳地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的。” 舒一眉在一旁听了,不禁在鼻子里冷哼一声,“把人打成这样,说声对不起就算完了?” 李社长见她衣着体面,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赶紧点头哈腰地说,“我们已经研究过了,他们这次的住院费用,全部由我们公社承担。这些营养品,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算是,我们所作的一点补偿吧。” 唐果讥讽,“李社长又是道歉,又是补偿的,李社长,我胆儿小,你可不要吓我。” “小唐啊,我今天来,是真心实意向你们道歉,并没有别的意思。” “李社长给我道歉,我倒有点受宠若惊了。只是不知道,李社长道的是哪门子的歉啦。” 李社长有些恼怒,想到自己的来意,还是忍气说,“事后经过反省,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作还有不少改进的空间。以后,我们会加强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正治思想水平,用高标准、高要求来衡量自己。” 全是官话套话和大话,就是没有一句实话。 唐果忍不住讥笑,“李社长还真是诚意满满啊。” 自己贵为一社之长,纡尊降贵地来这里受这丫头冷嘲热讽,李社长肺都快气炸了。 但他是个有涵养的人,心里已经怒极,脸上仍没表现出来,还满脸堆笑。 “小唐说得没错,这一次,我的确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别绕弯子了,还是直奔主题吧。” 唐果冷着脸说,“李社长能屈尊来这里,并不只是简单地对我们说声对不起这么简单吧。” “小唐果然聪明。” 李社长适时地表扬了一句,才缓缓地说,“你们夫妻跟刘主任和周艾娜发生纠纷,双方身上都有受伤。刘主任被小沐咬掉一块肉,伤势严重,已经送到省城医院接受治疗。” “刘主任接下来的医疗费用,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鉴于你们夫妻的特殊情况,医药费就不让你们出啦。你们在县医院的治疗费用,也不用你们承担。这点营养品,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不用再提啦。” “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唐果顿时笑了起来,“刘主任为了讨好周艾娜,假公济私,打着公社的旗号,带着公社的工作人员,到我家里把我抓到公社。现在却成了我跟他的私人纠纷,岂不好笑。” “明明是刘波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指挥一群身强力壮的民兵,围着我们夫妇施暴。在李社长嘴里,却成了互殴。” “李社长难道不知道,互殴只能在双方势力均等的条件下进行。这么多人打我们两个,我丈夫还是植物人,这跟单方面属杀,有何分别。” “是王县长带人及时赶到,我们夫妻才死里逃生,捡回来一条性命。李社长,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们夫妇全身伤痕累累,施暴者不但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觉得,不让我们付医药费,便是天大恩赐。” “在李社长眼里,还有正义吗,还有王法吗?” 第五十一章 李社长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社长彻底被激怒了,“别给脸不要,我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你还想怎样?” “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想堵我们的嘴,李社长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唐果冷冷地说,“刘波、周艾娜及其同党,用莫须有的罪名,非法限制我的人生自由,无故殴打我们夫妻,对我们的身体和身心健康都造成了严重损害。这样的人如果不加以严惩,天理何在,法制的公平和公正何在?” 李社长一脸严肃,“你知道刘波和周艾娜是什么身份,就出此狂言。”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唐果一字一句地说,“就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李社长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刘家和周家在洛县的实力,不是你这样的小人物所能撼动的。吃饱饭不知道放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唐果嘲讽,“这么说,李社长是在威胁我了?” “听不听在你,我只是告诉你实情。” 李社长暗自心惊,嘴里却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做,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李社长位高权重,审时度势,还真是无人能及。” 唐果嗤然一笑,“只是,不知道李社长有没有想过,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你就这么笃定,刘家和周家世世代代都能屹立于洛县官场,成为官场常青树,为你提供庇护?” 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农村女人挑衅,李社长气得头一阵阵发晕。 他攥紧了拳头,怒气说,“你信不信,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我就可以把你抓起来。” “我当然信。” 唐果继续侃侃而谈,“李社长想抱两家的大腿,正愁找不到邀功的机会。把我献给他们做投名状,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李社长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只身犯险。只是不知道,李社长是以摔杯为号,还是以咳嗽为号。” “简直是一派胡言!” 李社长被彻底激怒了,“你如此诬蔑、诽谤一个国家公务人员,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你还知道自己是国家公务人员?” “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说轻点是渎职。往重了说,就是犯罪!” 唐果冷哼,“你知不知道,犯罪是要坐牢的。所以,别试图拿大帽子压我,这对我没用。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都接着。我就不信了,在大洛山的这片土地上,就没有王法了。” “说得好!” 沐青岩朗声说,“看你人模狗样的,却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消失,否则,我会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此刻的沐青岩,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凛然正气。那一种大无畏的气慨,饶是李社长历经无数风霜,也感到一阵寒意。 回忆起沐青岩从刘波的小腿上撕咬下一块血肉的恐怖场景,李社长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来这里自讨没趣。 不过,他还想作最后的努力,“小沐,你别激动,先听我说。” “你但凡有一点良知,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像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跟你无话可说。” 李社长来医院探望唐果和沐青岩,并不是他的良心发现,也不是他的思想觉悟和思想境界在一瞬间就得到了飞速提高,而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他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王县长回到县里,便责令几个部门成立专案组,对今天发生在大洛山公社的恶性案件进行彻底调查。 刘波和周艾娜虽然是事情的始作俑者,可两人身后是刘部长和周部长。稍加运作,便能顺利过关。 为了平息民愤,最后拿他这个社长开刀,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偏偏在这个时候,医院又打来电话告诉他,唐果和沐青岩的事已经惊动了院长。想就这么把两人撵出医院,已经不可能了。 王县长一行离开后,他便通过关系,跟医院打了招呼,说唐果和沐青岩是因为打架斗殴受的伤,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医疗资源。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对打架斗殴受伤的病人早深恶痛绝,接到这个电话,便只简单地替两人清理了下伤口,涂点红药水了事,连一颗消炎药都懒得用。 李社长打这个电话,一是考虑到医院的住院费用。毕竟,唐果和沐青岩的住院费,让刘波和周艾娜掏腰包,无异于老虎头上捋胡须。公社经费紧张,再付医药费,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应该让这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长长记性,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现在这事捅到范院长那里,便有点棘手。 他这个社长位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处治不当,他的仕途便算是到头了。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去医院找唐果和沐青岩了。 农村人没见过世面,给点小恩小惠,再吓唬一下,肯定不敢再乱说乱动。只要他们不闹事,这事便算是成了一半。 到时候,再花钱托关系摆平调查组的人,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只是没想到,这对年轻人油盐不进。他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是一社之长,属于在大洛山跺一跺脚,地界也要抖三抖的人物。现在落到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的地步,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舒一眉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很快就梳理出了事件的大致脉络。她性情耿直,嫉恶如仇,哪里见得这些肮脏龌龊事。 见李社长还愣在那里,不由得厉声喝斥,“李社长,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没见人家小两口撵你走吗?” 沐青岩瞪着他,怒目而视,“怎么,不想走?” 李社长赶紧说,“我走,我这就走》” 说完,便灰溜溜地走出了病房。 唐果抓起他带来的包,追了出去,“李社长,你的东西忘拿了。” 李社长接过包,悻悻地离开。 舒一眉看着唐果,由衷地说,“小唐,看不出来,你嘴皮子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社长骂得无言以对,我都忍不住要喝采了。” 唐果脸上却殊无喜悦之色,还表现得忧心忡忡。 “骂一顿倒是痛快了,形势却未必对我们有利。对方势大,只需要伸出一根小手指头,我们便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沐青岩坚决地说,“事情走了这一步,除了往前走,别无退路。” 唐果点头,“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舒一眉想安慰他们,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半晌,才低声说,“也许,事情并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严重。天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收拾了碗筷和保温桶离开。 第五十二章 回到小河坝村 喧哗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洛县人民医院也沉浸在夜色的宁静之中。 黑暗中,沐青岩低声叫道:“果儿!” 唐果摸黑走到他床边,柔声说,“怎么啦?”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 他说得十分坚决,听得出来,他作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唐果也打算明天出院回家。 只是没想到,两人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唐果没有多言,只简短地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医生,办出院手续。” 医院床位紧张,象唐果和沐青岩一身麻烦事的病号,医院更是巴不得他们立刻离开。所以,几乎没费任何口舌,救护车便载着两人,直奔小河坝村。 从县城通往小河坝村,有一条官道。只是,得沿着洛水河走,有点绕。 小河坝村唯一走这条道的,是村里的拖拉机。村里人进城,一般都走小路。虽然是山道,却近了不少。 村头的老槐树下,照例坐满了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婆子媳妇。 看到救护车驶进村子,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活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汽车。 小河坝村闭塞,外界少有人踏足,更不要说汽车了。 不约而同,所有人都站起身,尾随着汽车,往前走去。 所有人都想看看,坐汽车来小河坝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也有见过些世面的,认出这是一辆救护车。只是猜不出,什么人会坐在里面。 村里人穷,去医院都是用板车拉,回来自然也只能用板车。救护车,那是用钱人用的,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小病拖,大病扛,是村里人对疾病常用的处理方式,顶天也不过是到临村找赤脚医生拿点药。所以,他们对从医院开出来的救护车有着天然的好奇。 这样的场景,对于救护车司机来说,早司空见惯。 救护车沿着村庄狭窄的土路,缓慢前行。 接连拐了好几个弯,唐果才指着前面一座破旧的院子说,“就在这里了。” 汽车停下,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司机摁了下喇叭。 听到声音,正在灶房里坐着发愣的周淑华忍不住浑身一颤。 外面有人说话,好像是老三媳妇的声音。 周淑华侧耳细听,确认是老三媳妇,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 看到一辆汽车停在她家门前,两个白大褂抬着一个人下车。她看清楚了,躺在担架上的,正是家里的儿子老三。 昨天,老二家两口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家,一进门邱玉梅就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得了了,这一次,沐家是大祸临头了。 周淑华被吓得不行,问了半天,才知道,老三到了公社,又不行了,两口子被公社的人追着打。他们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还不知道咋样呢。 没等她回过神来,老二两口子已经抱着孩子走了,说是要回娘家避避风头。他们回家,只是为了带孩子一起走。 沐青成一见,哪里还沉得住气,带着朱玉芬和妞妞,也去了娘家。 惠莲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也去了舅舅家。 眨眼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想躲,可是不行啊。 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的两条肥猪已经喂肥,就等着老伴回来请村里屠户上门了。 还有家里的鸡鸭,还等着年前卖个好价钱呢。要是被人偷了去,可就要了她的老命了。 一个人守着诺大的屋子,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心惊肉跳。连夜里睡觉,做梦都是被人抓住,在胸前挂了黑牌子,被游街示众。 沐家在村子里算得上是殷实人家,现在却落到这种地步,还不都是唐果这死丫头给害的。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唐果这个扫把星灾星,给沐家带来了灾祸,把沐家搅得鸡犬不宁,六畜不安。 现在看到唐果和小儿子回来,而且还是汽车送回来的,她顿时有些发懵。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听到小儿子叫了一声“娘”,她才如梦初醒。 “仨儿,你真的醒过来了?” 前天晚上,听二儿子隔着门说,老三醒过来了,因为天太冷,她没有起来。现在看到儿子睡在担架上,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她顿时在嘴里念叨了一句,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嘴里这么说,眼里的鄙夷却遮掩不住。 光是能睁开眼睛说话有个屁用,还不是废人一个。 光看两人脸上的伤,就知道老二两口子没有说假话。这两人在公社真是被打得不轻。唐果这个人,脸上的伤似乎更重些。 不过,这也是活该,谁叫她这么张狂,连她这个婆婆都不放在眼里呢。 唐果没有理会婆婆的冷漠,只吩咐两个白大褂,小心地把沐青岩抬到床上安顿下来。 救护车很快就鸣着喇叭开走了。 村里人围过来,看着唐果,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老三媳妇,你这是,被人打啦?” “到底是谁打的你,这么黑心,下这么重的手?” “公社半夜把你抓去,这么快就放回来,还是汽车送回来的,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 “听说,你家老三醒过来了,这事是真的吗?” 这些人当中,有人是发自肺腑地表示关切,也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 唐果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沉声说,“谢谢大家的关心,青岩的确醒过来了,不过,离彻底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现在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便转身进了耳房。 她就这么说两句就扔下大伙儿回屋了,这叫什么态度? 所有人都感到愤愤不平。 乡村生活枯燥乏味,村里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老沐家,特别是刚进门的老三媳妇,早就是小河坝村人热议的焦点。她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把大家打发了,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不过,气愤归气愤,大家议论了几句,还是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家不愿说,总不能把人拉出来,逼她说话吧。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沐青岩才压低了声音说,“快看看,我身下的那些宝贝还在不在。” 唐果将他扶起来,揭开草席,伸手往稻草里摸去。 摸到一包硬绑绑的东西,她顿时笑了。 “宝贝好好地在这里躺着呢,你看看,没有人动过。” 她把包着钱的布包拿到沐青岩面前,小心地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一撂10元大钞。 沐青岩长舒了一口气,“你说过,让我好好守着,别让人拿了去。要是被人拿走,我可就百死莫赎其罪了。” 他缓了缓,接着说,“把钱重新藏起来吧,别让人发现了。” 他说的人,当然是指他的家里人了。 这段时间,家里人是怎么对待他和唐果的,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唐果把钱藏好,这才坐在床边,低声说,“沐青岩,我们谈谈吧。” 沐青岩有些意外,“你想谈什么?” 第五十三章 夫妻第一次正式对话 唐果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们虽然是一个学校毕业的,生活却一直没有交集。如果不是我发生了一点意外,你不顾命地跳下河救我,我们之间,还是陌生人。” 沐青岩凝视着她,“你想表达一个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领证,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而且,我们之间冰清玉洁,也没有实质上的夫妻关系。” 唐果说到这里,已经带着一丝伤感,“我得罪了人,一身的麻烦。未来到底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谁也不知道。你无端卷入这场争斗,并不值得。你只要跟我撇清关系,就安全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沐青岩等她说宛,才冷冷地说,“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我不是想反悔,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不想连累也连累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想办法对付周艾娜和刘波,还有李社长,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跟我说这些废话。” “对付他们,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把你一起拖下水。” “你如果有好的去处,我自是不会留你。你现在不能回娘家,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我现在的状况,还是个废人,连我娘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你真忍心就这么扔下我不管。” 沐青岩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脸上有点发白。 他停顿了一下,示意唐果不要打断他,才继续说, “你不嫌弃我是植物人,以妻子的身份跟我在一起。精心照顾我,伺候我。我的身体好容易有了好转,你却说要离开。你不觉得得,你这么说,对我很残忍吗?” 说着,他伸出手,猛地一拉。 唐果猝不及防,顿时摔在他身上。 正惊讶他怎么突然有这么大力气,沐青岩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我的身体让你看了个够,却不想负责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唐果哭笑不得,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我只是替你擦身子,并不是故意想看你。” “胡说!” 沐青岩咬着她的耳朵说,“别以为我没有知觉,什么都不知道……” 唐果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滚烫,那个地方也明显突了起来,心下暗惊,赶紧挣脱了,起身说, “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我们是夫妻,我想干什么,不都正常吗?” 沐青岩的脸色却微微发红,他的故作轻松,显然是装出来的。 唐果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咬着嘴唇说, “你娘不是替你介绍了个对象吗,如果没有出事,这个时候,你肯定已经跟她结婚了吧。” “我可不可以把这理解为一种吃醋?” 沐青岩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老实交待,那姑娘跟我只见过两次面,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就是在路上碰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你天天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必须对我负责。除非我死了,否则,这辈子我都会赖着你,不让你离开半步。” 唐果顿时赤急白脸起来,“什么摸来摸去,我是替你按摩,是治病,让你说得这么萎琐和下流,好像我是个女色魔似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摸,反正我的贞洁毁在你手上,你就得对我负责。” 唐果自忖自己的口齿算是伶俐的,没想到,沐青岩跟她比起来,竟是毫不逊色。这一番移花接木,偷龙转凤之术,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毫不费力。 她突然感到了愤怒,“我辛辛苦苦地天天替你扎针按摩,擦洗喂饭,你刚会说话就把我贬成这样,也太没良心了。” 沐青岩看着唐果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不过你放心,我沐青岩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的好,以后,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 “这还差不多。” 唐果说完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黯淡起来。 “你的身体已经明显开始好转,假以时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完全没有问题。实在是没必要跟我一起,面对那些腥风血雨。” “我不希望你再在我面前说这种丧气话。” 沐青岩霸气十足,“你以为的对我好,只是你认为,并不是我认为。别把你的意志强加在我头上,除非,你很讨厌我,已经找好下家,要去过幸福生活。” 唐果只一瞬间便下了决心,“你说的是对的,我们有太多事情要做,没必要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们要是不想做砋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得想办法战胜他们。只是,他们的势力太过强大。我们无权无钱无势,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们的劣势很明显,优势其实也不差。” 沐青岩眯缝了眼睛,低声说,“他们是官场人士,公务人员。想想看,这一类人,怕的是什么?” “怕什么?” 唐果一下子豁然开朗,“他们不怕下面的人,却怕极了上面的人。要是我们能想办法让上面的人知道他们的恶行……” “聪明!” 沐青岩适时地表扬了一句,“在古代,县太爷才是七品芝麻官,管他们的人多了去了。昨天那个王县长看上去不像是跟他们一伙的。我觉得,我们打这一仗,还是有希望的。” “你的意思是说,去找王县长?” “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未免太过冒险。” 沐青岩冷冷地说,“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与其坐对待毙,不如主出击。” “具体什么形式,我都想好了。也不用麻烦,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博同情。咱们就直接写信,向各个部门写信。用实名通过邮局邮出去,只要有一封信发挥作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唐果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光写告状信,我认为不够。依我说,要干,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沐青岩顿时来了兴趣,“哦,你又有什么好的法子。” 唐果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沐青岩听得连连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做。” 说到这里,他握着唐果的手,百般不舍,“果儿,都是我不好,让你一个女孩子四处奔波。” “你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 唐果飞快地说,“你在家里乖乖地等着,我这就进城采购。” 沐青岩定定地看着她,“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唐果答应一声,换了身衣服,便飞奔离去。 出院的时候,她跟沐青岩便换上了舒一眉送来的新衣服。 舒姨买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是时下最流行的。唐果穿在身上,好看倒是好看,就是特别不自在。 现在进城办事,她当然要换一身旧衣服了。 出村的时候,看到槐树下的婆子媳妇们对着她指指点点,她只装没看见,只加快了脚步。 进城后,她没有去文具店,而是直接来到了坛儿寺。 第五十四章 黑市买二手自行车 唐果打算买一辆二手自行车,解决出行的交通问题。 她没办法弄到自行车票,便只能到黑市碰运气,希望能买到一辆能够代步的自行车。 小河坝村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出行全靠两条腿走路。把宝贵的时候浪费在走路上,实在是有点可惜。 前世她已经拥有了一辆汽车,重生到这一世,却不得不寻找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代步,唐果却并没有感到气馁,反而觉得,是一种新的挑战。 跟刚重生过来的时候相比较,她已经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只要度过眼前这个难关,未来还是充满希望和光明的。 见有人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立即向她靠近,“妹子,你是买还是卖?” 唐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入手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你手里有货没?” “我手里没货,不过,我知道什么地方能买到价廉物美的自行车。我可以带你去,就是……” 女人说着,用手比了个数钱的动作。 唐果十分爽快,“你要多少中介费?” 女人左右看了一下,这才神秘地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块?” 女人嗤之以鼻,“一块钱,你打发叫化子呢。我告诉你,十块。” “你这么狮子大开口,咋不去抢银行呢?” 唐果转身就走。 女人忙追了上去,“要是价还是钱,你倒是还个价呀。” 唐果面无表情,“不过带个路,就能挣一块钱,你就知足吧。” “八块!” 女人见唐果仍在摇头,咬了咬牙,“五块!” 唐果凛声说,“两块钱,不能再多了。” “成交!” 女人担心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赶紧答应下来。 女人带着唐果接连穿过几个胡同,这才来到一个隐秘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人正在修自行车,见女人带着唐果进来,忙陪着笑脸说, “妹子,想买一辆啥样的自行车?” 唐果老练地说,“先看看货再说吧。” 自行车都放在屋子里,擦得锃光瓦亮。看得出来,自行车老板为了卖出好价钱,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唐果相中了一辆大半新旧的加重自行车,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80块钱成交。 给了女人2块钱中介费,这辆自行车,就算是易主了。 从文具店买了笔墨纸张和信笺纸,又到供销社买了一些鸡蛋糕和饼干,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前世有了汽车后,便没再骑过自行车。所以,刚骑的时候有些生疏。 不过,没骑多远,她已经骑得很熟练了。 骑自行车,便只能走公路。虽然绕些,还是比走路不知道快了多少。 到了村口,婆子媳妇们正说得热烈,见她骑着自行车,所有人的眼珠子顿时掉了一地。 “这个老三媳妇,咋还骑上自行车了?” “是啊,前天夜里狗叫,早上就听人说,公社来人把沐家老三媳妇抓走了。这么快就有汽车送回来,现在还骑上了自行车,真是让人看不懂。” “你们说,她一个人到老林子挖药材,一点事没有。朱玉芬和三大娘她们去了老林子,咋就走不出来呢?” “这还用说,人家运气好呗。沐家周婶子成天骂人家败家,是扫把星,我看啦,村里人运气加一起,也不见得有人家运气好。”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天夜里去老林子,还是她带的路……” 不用猜,唐果就知道,这些人在谈论什么。 想到沐青岩还饿着肚子,她默默地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院子里没人,唐果把自行车架在院子里,细心地锁上,才拿了夹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物件进屋。 唐果离开他进城,不过几个小时,沐青岩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心跳开始开始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门开了,眨眼间,唐果已经俏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沐青岩孩子气地笑了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累坏了吧,快坐下来喝口水,歇息一会儿。” 唐果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子上,这才从纸包里拿出一块鸡蛋糕递给他。 “饿坏了吧,先吃块鸡蛋糕垫垫肚子,我去做饭。” “哦,对了,我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加重的。以后出行,驼点货什么的,也方便。” “你会骑自行车?” 沐青岩接过鸡蛋糕,睁大了眼睛。 整个小河坝村,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三辆自行车。而且还都是除了铃当不响,全身都响的那种。 饶是如此,人家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是非常铁的关系,概不外借。 唐果居然买了一辆自行车,而且还会骑,这也太,太令人意外了。 他不禁感慨,“果儿,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唐果笑了笑,小声说,“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吃吧。” 沐青岩注意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吃?” 鸡蛋糕是专门给沐青岩买的,万一她外出回来晚了,他不饿着。所以,她就是再饿,也舍不得吃一口。 此刻,她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我不饿!” 沐青岩立即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唐果拗不过,只得说,“好吧,咱们一块儿吃。” 沐青岩把鸡蛋糕喂到唐果嘴里,“你吃!” 唐果轻轻地咬一口,那一种软糯香甜,立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份久违的美味。 沐青岩看着唐果满足的表情,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涩。 “跟着我这个废人,让你受苦了。” “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才成这样的。不过,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唐果把自己手里的鸡蛋糕喂到沐青岩嘴里,“别光顾着喂我,你也吃呀。” 两人相互喂食,在这份温馨的氛围中,共同享受着这份简单的快乐。 唐果拿出第二块,递给沐青岩,“喜欢吃,就再吃一块吧。” 虽然沐家老爹能外出替人打家具挣钱补贴家用,可沐家四个孩子,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沐远根和周淑华最疼爱的是老大—和老四。中间的老二和老三,在这个家庭中,就显得无足轻重。 跟二哥相比,沐青岩在这个家的地位更低些,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家里就是有什么好东西,基本上都没他的份。 所以,像鸡蛋糕这种奢侈品,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尝呢。 他想把蛋糕留给妻子,只咽了口唾沫,便坚决地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唐果突然笑了起来,“不就一块鸡蛋糕吗,别舍不得,尽管吃,吃完了,我明天再买。” “可是……” 沐青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有周艾娜在,医药公司那条线,基本上已经不能用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五十五章 婆婆的愤怒 唐果手里的那笔钱虽然不少,可要是坐吃山空,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爹娘分给他们的,只有一份田,偏远又贫瘠,根本无法维持生计。 沐青岩虽然知道唐果智计百出,还是忧心忡忡。 唐果十分淡定,还笑了笑说,“没有张屠户,不吃带毛猪。要是这点小事都能把我难住,我还叫唐果吗?” 销售渠道被掐断,这丫头还笑得出来。这是,已经想到新的主意了? 他想问到底是什么办法,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那,咱们就放开了肚子,使劲吃?” 话音刚落,门却被人一脚踢开了,娘粗壮的身子已经出现在门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娘已经指着唐果,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什么玩意儿,也敢教唆我儿子瞒着我吃独食?” 周淑华从屋里出来,看到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心里好奇,便慢慢地走了过来。 听到儿子和媳妇在屋里悄声说话,不禁好奇心起。 儿子刚恢复知觉,她想知道,唐果有没有背着她,在儿子面前说她的坏话。 这一听不打紧,她顿时连肺都差点气炸了。 两人这个时候,正躲屋里吃鸡蛋糕呢。 沐家的媳妇,只要有婆婆家,便没有当家作主的份。 她也是从媳妇熬成婆婆的,老大—和老二媳妇娶进门,家里的财政大权,包括逢年过节走亲戚,都是她作主。 老二媳妇娇贵些,想吃什么,也得经过她的手。 现在老三媳妇不经她同意就买鸡蛋糕,还偷偷躲起来吃,简直是反天了。 婆婆这么大的反应,令唐果十分意外。 她赶紧起身解释,“青岩虽然醒过来了,行动仍不方便。我怕他饿着,才买回来蛋糕回来,让他填肚子。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在在屋里吃,难不成,还要把他抬到院子里?” 周淑华厉声喝斥,“别拿我儿子作挡箭牌,我听得很清楚,你也吃了。” “娘!” 沐青岩实在听不下去了,“如果你一直在门外听着,应该听得很清楚,果儿吃的鸡蛋糕,是我喂她的。再说了,钱是她辛苦挣的,我也是坐享其成。让她吃块鸡蛋糕,娘值得生这么大气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向着她说话,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淑华越说越气,“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有了好东西,就只想着自己媳妇,把娘忘在了后脑勺。像你这种杵逆不孝的人,就该天打雷劈。” “不孝就不孝吧,娘喜欢骂,尽可以骂个够。” 娘蛮横不讲道理,沐青岩也懒得作过多解释,只平静地说, “母慈子孝,母慈是前提。果儿刚过门,你和爹就宣布分家,把我这个累赘扔给果儿一个人。那个时候,娘可没有考虑过,果儿一个女孩子,守着一个植物人,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会不会饿肚子……” 周淑华自己理亏,仍强词夺理,“这些,都是唐果告诉你的吧。她挑唆我们娘俩的关系,你还在替她说话?” “我自己没生眼睛和耳朵,不会看不会听么,还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沐青岩冷冷地说,“她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娘没有过一句关心,反而横加指责。为了一块鸡蛋糕,就大动肝火,娘不觉得,你做得有点过份吗?” “说到大天去,我是婆婆她是儿媳妇,她孝敬我是应该的。” 周淑华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家,是我说了算,啥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指手划脚了?” “娘好像忘了,我们已经分家了。” 唐果见沐青岩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不想他太过劳累,赶紧接过话头。 “我们现在是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手再长,也伸不到我这个家吧。” “你,你……” 周淑华哆嗦着嘴唇,指着唐果,半晌才说,“这种话你也说得口,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唐果摇头,“娘要是能把我收拾下来,就等不到今天了。所以,我劝娘还是省省吧,别白费力气了。” 这话,周淑华还真是没办法驳斥。 她算是泼辣的,唐果这丫头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主。真发起狠来,她好像还真不是对手。 半晌,她才恨声说,“青岩,你大哥二哥一家被这丫头连累,躲去了娘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沐青岩有些意外,“大哥二哥躲去了娘家,为啥?” “为啥,还不是为了这死丫头。” 周淑华越想越气,“你二哥和二嫂好容易从公社捡回来一条性命,不跑,等着人来抓啊。” 沐青岩十分无语,“公社的人想对付的,只是我们,关二哥二嫂什么事?大哥大嫂就更不要说了,简直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他们跑个什么劲啊?” 周淑华也觉得,两个儿子的反应好像是过度了些。 不过,她的态度仍然强硬,“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被你们给连累了。耽误的功夫,你们得替他们补上。” “娘想让我们怎么个补法?” 唐果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唐果有钱,所有人都知道。不过,连公社干部都没能找出来,还真不知道她藏哪儿了。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唐果应该给两个儿子钱,具体怎么给,给多少,她还真没具体想过。 她撒泼骂街是一把好手,处理家务事,还得等老伴回来。 想了想,她才嘟囔着说,“这事不急,等你爹回来再说。这些鸡蛋糕我先收起来,等你大哥二哥他们回来,让他们给两个孩子吃,就当是,给他们赔罪了。” 说着,她便伸手去抓。 “慢着!” 唐果伸手拦住了,“二哥二嫂送青岩去公社,我自会感谢他们。要说成是赔罪,这些鸡蛋糕还真不能给。” 周淑华气得直翻白眼,“你们这么大的人,跟两个孩子争鸡蛋糕,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花钱买的鸡蛋糕,是给青岩这个病人吃的。在娘嘴里,却变成跟两个孩子抢食,这也太好笑了。” 唐果冷冷地说,“我这人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除非我愿意,没有人能从屋手里抢走属于我的东西。过去不能,现在不能,将来也不能。” “可我是你婆婆,我把儿子养这么大,吃你块鸡蛋糕不过份吧。” “婆婆吃儿媳妇一块鸡蛋糕,当然不过份。只是,娘有把我当成你儿媳妇吗?” 唐果冷冷地说,“别说我这个儿媳妇,就是你亲生的儿子,好像也没得到过你的一点温情吧。” “他从医院回来这么长时间,你有关心过他的死活吗?我外出办事回来晚了,你有想过,他一个人躺床上,在饿肚子吗?” 第五十六章 你能不能别带名带姓地称呼我 “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吗,你这丫头,咋还记仇呢。” 周淑华讪讪地说,“过去的事,就别再提啦。从现在开始,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娘只要不生事,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提。” 唐果的语气也和缓下来,“要是没别的事,就让青岩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做饭了。” 周淑华却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院子里的自行车是哪儿来的?” 唐果十分平静,“我买的!” “你买的?” 周淑华心里的火气重又升了起来,“败家娘们,兜里有几个钱,看把你烧的。又是鸡蛋糕,又是自行车的,你咋不上天呢?” “娘又忘了,我们已经分家,是两家人。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娘好像管不着吧。” 周淑华将信就疑,“这么说,你真的,没事了?” 唐果微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老三媳妇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不过,周淑华还是追问了一句,“这么说,公社不追究你上山挖药材的事了?” 唐果心里也吃不准,只得含混其词,“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不过是不想告诉她实情罢了。 这么一想,周淑华心里顿时思忖开了。 分家的时候,老三这一房是最弱的。一个植物人,一个弱女子,连吃饭都成问题。这才多长时间,老三便醒转过来,现在更是连自行车都买上了。 大儿媳妇几个人上老林子,药材没挖到,还差点搭上性命。老三媳妇一个人上老林子却没打过空手。说不定,这丫头好像还真有点来头。 要是没有分家,让两个儿子媳妇跟这丫头一起上山挖药材,老汰家岂不是发了。 老头子聪明一世,这次好像还真是看走了眼,竟生出分家这么个馊主意。 片刻间,周淑华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没事,往后,你就带着哥嫂他们一起上山挖药材,我在家里替你们做饭。这样,你就不用担心,青岩在家里会饿肚子了。” “意思是,不分家了,还合一锅吃饭。” “都是一家人,分啥分?”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又被人抓走了,娘会不会马上又要跟我划清界限?” 周淑华顿时变了脸色,“你不是说,没事了吗,还会有人来抓你?” “这么说,如果我出事,娘还是不会认我这个儿媳妇,对吧?” 唐果长叹,“娘这么变来变去,我都替你累得慌。有时候我真怀疑,青岩不是你亲生的。” “你别胡说!” 周淑华扔下一句话,便气呼呼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把门摔得山响,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半晌,唐果才小声说,“沐青岩,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份?” 沐青岩却一脸严肃地说,“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我?” 唐果顿时笑了,紧张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松弛下来。 “名字不就是用来让人叫的吗,你叫沐青岩,我叫你沐青岩,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们是夫妻啊,你就不能用点昵称,比如,岩儿……”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还皱起了眉头,“这称呼我怎么觉得,身上全是鸡皮疙瘩呢。” 唐果笑得浑身打颤,“连你自己都觉得恶心,让我如何叫得出口。” “岩儿的确不妥,长这么大,我爹娘都没这么叫过我。” 沐青岩一脸严肃,“叫我青岩吧,亲热又不流于俗气。对,从现在开始,我叫你果儿,你就叫我青岩。我记得,你在别人面前,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当着别人的面,你总是亲热地叫我青岩。单独跟我在一起,却要连名带姓地叫。啥意思,刻意跟我保持距离,造成一种疏离感?” “这事我忍你很久了,只是一直没办法说出来。现在能说出来,我心里痛快多了。” “人的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如何称呼,也只是一种习惯,你有什么可愤怒的。” 唐果掠了一下头发,注视着他,“习惯可以改过来,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沐青岩有些为难,“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从情理上讲,我们有好东西,的确应该先孝敬爹娘。可我爹娘做事,的确让人寒心。” “而且,我娘表现得如此强势,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反感。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你不管怎么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长这么大,他一直是被家里人忽视的对象。爹娘对他几乎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家里有好东西,也轮不到他头上。 唐果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他能开口说话,要是不挺身站出来护着她,他还是个男人吗? 沐青岩旗帜鲜明地站在她这一边,唐果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她在娘家受尽了白眼,嫁给顾清后,更是被婆家的贬得一无是处。 顾清一边享受着她提供的丰厚的物质生活,一边指责她不能伺奉公婆,不好好在家里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是个不合格的妻子。 重生到这一世,虽然备受磨难,但被人呵护和宠溺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啦! 她的眼里顿时起了一层雾,还喃喃地说,“青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沐青岩感慨,“小傻瓜,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公道话,你用不着感动成这样。” 唐果脸上的伤痕还十分明显,看着就让人心疼。 沐青岩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唐果身子微微一颤,很快便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沐青岩的温暖和力量,任由情感的洪流将她淹没。她的心跳加速,但不再是出于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全新的、甜蜜的紧张感。 她想要抓住这一刻,让时间静止,让这份温暖永远持续下去。沐青岩的怀抱,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让她相信,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都有他与她共同面对。 听到婆婆在外面打鸡骂狗,唐果蓦地惊醒,“我该去做饭了。” 沐青岩还在回味刚才的甜蜜,不过,还是温柔地说, “扶我起来坐着,我想试着写信。” 唐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腰间塞了个枕头,让他躺得舒服些,这才把笔和信笺递给他。 “先试着写字,别累着。” 沐青岩身体各部位的协调性还有点差,不能操之过急。 沐青岩却说,“放心吧,这点小事,累不着我。” 唐果手脚麻利,很快就从地里摘来青菜,在院子里汲水洗净了,才开始烧火做饭。 水烧开,米下锅,沥米蒸饭,把青菜切成小块,压在甑子下。饭一熟,菜也好了。 饭菜虽然简单,两人却吃得十分香甜。 第五十七章 有人来找唐大夫 沐青岩写字的速度有点慢,控制不住笔力,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小学生写的似的。 他忍不住有些泄气,“我连字都写不好,真是个废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都有个过程,心急没用,只能慢慢来。” 唐果安慰他,“你现在恢复成这样,连县医院的范院长都说是个奇迹。这说明,我的治疗方案,还是行之有效的。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的确是心急了些。” 沐青岩很快就把自己调整过来,“信的内容我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只是书写的速度跟不上,心里才有点着急。这样吧,我口述,你来记。先记下来,我们再慢慢斟酌内容。” “行!” 唐果迅速拿出纸笔,坐在床边,轻声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沐青岩整理了一下思绪,便缓缓地说起来。 唐果飞快地记录,雪白的信笺纸上,很快就留下了一行行绢秀的字迹。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抬起头,用一种钦佩的目光注视着沐青岩。 “表述清楚,文笔流畅,思维慎密,逻辑清晰。没有人会想到,这么一篇文采飞扬的文章,居然是一个刚醒转过来的植物人的大作。” “这封信,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开始琢磨了。在脑子里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现在不过是简单地复述出来。我是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有着切肤之痛,表达起来,自是能入木三分。” “这样的文章,相信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同身受吧。” 唐果说着,把信笺递给他,“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沐青岩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说,“看不出来,你还能写这么漂亮一手钢笔字。” 唐果心里得意,仍表示了适度的谦逊,“勉勉强强,还算凑合吧。我们写的是举报投诉信,注重的是内容。字写得怎么样,并不重要。” 沐青岩一目十行,很快就把一些内容和措词进行了修改,“内容尽量简洁些,不能哆嗦。既然字写得怎么样不重要,信就由我来写吧,你负责写大字。” 唐果点头,“你是对的,咱们必须争分夺秒,才能抢占先机。” 入夜,屋外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气温骤降,屋里顿时冷得跟冰窖似的。 拿笔的手很快冻僵,完全不能伸直。不过,两人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两人才放下手里的笔,互相依偎着钻进了被窝。 感受着对方身上的体温,倾听着彼此的心跳,两人都有一丝丝地冲动。 这种冲动不单源自身体,更是心灵深处的强烈渴望,一种迫切的、难以抑制的欲求。 黑暗中,只听唐果低声说,“天不早了,快睡吧。” 说完,便转过身,留给沐青岩一个脊背。 很快,沐青岩身边便响了唐果均匀的呼吸声。 沐青岩却没有一点睡意。 看到有人跳河,他想也没想,就纵身跃了下去。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跳,他的人生轨迹便被彻底改变了。 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身边多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 他虽然目不能睁,口不能言,这个家近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他开始有了期待,唐果替他针炙和按摩的时候,便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同时也悲哀地意识到,他已经被这个家,被他的爹娘狠心地抛弃了。他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欺负他的妻子。 现在,他跟妻子面临的,是数倍,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强大于他们的对手。胜败之数,谁也无法预料。 他们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黑暗中,他伸出手,替妻子掖了下被子,让她别冻着。 朦胧中,唐果感觉到了,却没有动弹。 她很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虽然只是掖下被子,她已经甜到了心里。 可怜的姑娘,经历了前后两世,还没感受过别人的关怀呢。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刚掀开被子,便听沐青岩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对不起,把你给吵醒了。” 唐果笑了笑说,“时间不早,还得进城,不能再睡了。我替你放点水在桌子上,早上你就吃鸡蛋糕填肚子吧。” 沐青岩点头,想想又说,“别想着省钱,到了城里,记得买点东西吃,知道吗?” “知道了。” 唐果答应着打门。 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缩了下脖子。 沐青岩察觉到了,不禁说,“把我的棉衣穿上,暖和些。” “活动一下就暖和了,你自己好好地盖着,别冻感冒了。算算时间,新棉被应该早做好了。等我办完事,就去取回来。今天晚上,就有新被子盖了。” 简单洗漱完毕,她便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听着自行车的声音在门外消失,沐青岩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出去。 大冷的天,让唐果这么一个弱女子骑自行车出门,他这个男人却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想想就让人感到崩溃。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焦虑,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能做的,是配合妻子的治疗,尽快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听到外面有人叫唐大夫,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唐果。 在医院的时候,不少人要了他们的地址。现在看来,是这些病人找上门来了。 正思忖如何是好,便听娘在外面大着嗓门说, “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大夫,更没有什么唐大夫。” 沐青岩赶紧大声说,“娘,他们找的是唐果,快请人家进来。” 周淑华推门进来,诧异地看着他,“你说啥,他们叫唐果大夫?” 沐青岩点头,“这事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你先招呼人家进来坐着,告诉他们,唐果一会儿就回来。” 周淑华想起唐果娘家爹是赤脚医生,不禁说,“唐果她爹是大夫,可他不住这儿啊。” 没等沐青岩回答,一个中年汉子已经走进来,对着沐青岩大声说,“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植物人后生。你忘啦,我是李大柱啊!唐大夫呢,她不在家啊?” “我想起来了,你来找我家果然施针,让医生给拦住了。” 李大柱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我!” 沐青岩笑道:“果然她出门办事去了,这里地方太小,我行动不便,没办法招呼你们。要不,你们先在院子里坐着,等她回来。” 李大柱赶紧说,“只要唐大夫住在这里就行,你好好躺着,不用管我们。” 说着,便退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华陀在世 周淑华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些人,还真是来找你媳妇治病的?” 沐青岩点头,“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事还能有假。娘,你就行行好,出去给人端碗水喝吧。” 周淑华将信就疑,推门出去,看着李大柱说,“你们真以为,我家儿媳妇能替你们治病。” “病急乱投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大柱指着门外的板车,低声说,“我爹中风,瘫了半边身子,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医生都不见效。听说唐大夫连植物人都扎醒,就想着,来试试看。” “你的意思是说,我儿子是他媳妇用针给扎醒的?” 李大柱见她不像是在说假话,不由得也怀疑起来。 “那,你儿子是咋醒过来的?” 儿子是怎么醒过来的,她哪里知道。 周淑华摇头,“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 那天夜里,公社来人抓唐果,她躲在屋里,连门都没出。老三醒过来的事,还是家里老二告诉她的。 李大柱挠了下头发,“儿子的事,你这个当,居然一问三不知,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唐大夫拿银针把植物人扎醒过来,医院多少人都看见了,这事还能有假?” 周淑华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又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这里是唐大夫家吗?” 李大柱一迭声说,“是是是,一点没错。只是唐大夫出门办事去了,得等一会儿?”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扶着一位老太太慢慢地走了进来。 看见李大柱,顿时高兴起来,“我认得你,门口板车上的老人是你爹,偏瘫。在医院,咱们是隔壁病房。” 李大柱点头如鸡啄米,“对对对,我们都是直接从医院来这里的。唐大夫虽然年轻,医术却是一流。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爹站起来。” 不多时,又来了几个人,都是来找唐果看病的。 村里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还都是来找唐大夫的。 村里姓唐的,就沐家老三媳妇,再无别人。 只是,这媳妇这么年轻,也没听说过她会看病啊。这些人大老远来这里,莫不是疯了? 村里人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便一起涌到老沐家,察看究竟。 唐果不在,沐青岩在屋里躺着,家里就周淑华一个人。 大伙儿便围在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唐果也会治病,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是,唐家虽然是中医世家,唐果娘家爹现在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可唐果这么年轻,说她能治病,我咋这么不信呢。” “你说,沐家老三醒过来,会不会真是她治好的?” “这事,还真有可能。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这事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听说没有,那天上老林子,还是她带路,才找到迷路的三大娘她们。” “我也觉得奇怪,老虎明明是要吃人的,怎么就走了呢?” “会不会,是看见来的人多了,害怕了,才离开的。” “应该是吧,这么多人找上门来,老三媳妇咋不见人影呢?” 周淑华心里焦急,只得进屋问儿子,“果儿把这些人招惹来,自己又去哪儿了?” 沐青岩赶紧安慰她,“娘,你别着急,等她办完事,就会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是着急得不行。 唐果今天办的事,跟平常不同。要是一个不小心,还真有可能遇上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却听有人惊喜地喊起来。 “快看,那不是老三媳妇吗?” “对啊对啊,还真是。” 唐果进城办完事,又到供销社买了醋、酒和盐,又才去纺织社拿了棉被,这才急冲冲地往回赶。 看到自家院子前围满了人,她心里一惊,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定了定神,她才稳住了。放慢了车速,让自行车轻轻地滑到自家院子前。 大伙儿看她的目光十分复杂。 关切,询问,妒忌,还有几分羡艳。 见她走近,大伙儿便主动闪开一条道,让她进去。 看到等在院子里的李大柱等人,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李大叔,原来是你们。” 李大柱搓着手,“嘿嘿”地笑着,“唐大夫,我们这不是,麻烦你来了。” “说不上麻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 唐果架好自行车,笑了笑说,“出门办了点事,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她把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抱进屋,放在桌子上。 接触到沐青岩询问的目光,她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的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一切顺利!” 重新出现院子里,李大柱已经迎了上来,“我们是第一个来的,先替我爹看看吧。” 大伙儿在院子里等这么长时间,发现所有人对唐大夫会治病的事都一无所知,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 所有人都想再观望一下,所以,并没有人跟他争这个第一。 唐果走到老人面前,伸手搭了下他的脉膊,便笑了笑说,“老人是高血压中风引起的偏瘫,我先替他施一套针法试试,要是有效果,再继续施针。” 李大柱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冲着你的银针来的。你尽管扎,就是扎坏了,我们也不会怪你。” 唐果微笑,“谢谢大叔的信任,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没有床,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堂屋里的大方桌抬到阶沿上,铺上李大柱带来的棉被,才扶着老爷子躺了上去。 唐果从怀里掏出银针盒子,取出银针,用从医院带回来的酒精消了毒,这才缓缓地扎入老人的穴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唐果的一举一动。 院子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唐果的手法熟练而轻柔,银针在她的操作下仿佛有了生命,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指定的穴位。 随着银针的深入,老人的脸上逐渐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原本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唐果细心地调整着银针的位置,确保每一根都恰到好处。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唐果才缓缓地将银针一根根取出,用消毒过的棉球轻轻按压穴位,防止出血。 她低声告诉老人和李大柱,“现在试着慢慢活动一下,看看感觉如何。” 老爷子在儿子的扶持下,慢慢地下了桌子,尝试着活动手脚。 发觉自己的手脚比之前灵活了许多,老爷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儿子,我这是好多了。”说着,他竟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了几步。 李大柱激动得热泪盈眶,“唐大夫,你真是神医啊。才扎一针,我爹就能走路。再扎几针,岂不就能跟常人一样了。” 唐果却只是谦虚地笑着,“这只是初步的效果,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和治疗。”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就是华陀在世,也不一定有这么神奇的医术吧。 就这么扎几针,就能让偏瘫病人站起来走路,哪怕只有几步,也是了不得的成就啊。 第五十九章 你这媳妇不是个安份的 银针的效果显著,要是要配以中药,效果肯定更好。 唐果手里没有药,只得告诉李大柱,“我改天去山上采点药,配齐了,过两天,你们再来拿回去煎服。” “行,我们听你的。” 李大柱爽快地答应着,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递给唐果。 “唐大夫,这两年为了给我爹治病,已经掏空了家底。五块钱有点少,肯定不够。等我下次来,再补上行不?”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点惴惴,生怕唐大夫会生气。 不料,唐果却推辞起来,“李大叔,这可使不得。你能信得过我,我已经心满意思,哪能还收你的钱。” 李大柱顿时惊呆了,“你不要钱,这可如何使得。你们家也不宽裕,替我们治病是要耽误功夫的,你要是不收钱,我们以后哪还好意思来找你治病。” 唐果想了想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下次来的时候,给我送几斤大米吧。” 家里的米吃得差不多了,她还想着去城里的黑市再买些米回来呢。 李大柱重重地点头,“大米我家有,过两天我来的时候,就送一口袋来。” 接下来的几个病人,扎针后,感觉身体都有不同程度地好转。 所有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唐果不收钱,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便纷纷表示, “唐大夫替我们治病,不好好感谢,我们哪儿好意思再来。唐大夫既然不收钱,我们就带些蔬菜粮食来吧。咱们农村人别的没有,粮食和菜还不缺。” “我们村有做挂面的,到时候,就送些挂面来吧。” “我回家磨些豆腐,到时候送过来。现在是冬天,吃上几天都不会有问题。” “我正打算蒸冻耙呢,到时候,我就送冻耙来好了。” 唐果微笑着一一谢过,这些人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五爷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等那些外乡人走了,他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说, “唐家老爷子当年号称唐一针,到了你爹这一辈,便只能治些头痛脑热的小病。想不到,你竟得了你家老爷子的真传。” 唐果笑道:“五爷这是说笑了,我这点雕虫小计,哪里敢跟爷爷相提并论。今天来的这些人,我们是在县医院认识的。他们看到我替青岩施针,觉得好奇,便来找我试试。” “听说青岩醒过来了,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 唐果点头,“他刚醒转过来,还不能下床走动。彻底恢复,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赵五爷十分感慨,“卫生院的大夫都说他不可能醒转过来,你就靠着你手里的这几根银针,就把他扎醒过来了,真是厉害。” 唐果仍保持着适度的低调,“我只是运气好,谈不上厉害。” “要是一个人说好,还有可能是运气的成份。” 赵五爷一脸赞许,“今天来的这些人,看得出来,都是被病魔折磨得不样的。只扎了一针,就感觉到效果,恐怕就不能单以运气好来论了。” “丫头,你也别谦虚了,我这条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你给扎几针,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赵五爷说着,挽起裤腿,露出膝盖处的关节。 唐果仔细观察了赵五爷的膝盖,然后取出一根银针,手法熟练地在赵五爷的穴位上施针。随着银针的刺入,赵五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感觉怎么样?”唐果关切地问。 “嗯,确实有些不同,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赵五爷满意地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唐果在老林子里的表现,赵五爷都看在眼里。现在见她的医术如此高明,他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唐果微笑着,“听爷爷说,大夫和病人讲究的是医缘。我的针法对五爷的老寒腿有效,也算是一种缘份吧。” 待银针拨出,赵五爷站起来,只走了几步,脸上便露了惊喜的表情。 “真的不疼了!丫头,你这银针疗法,可真是神奇啊。” 唐果谦虚地回应:“五爷,这只是暂时缓解,要想彻底治愈,还得配合其他治疗和日常的保养。回头我到山上采点草药,你拿回去煎服,对你应该有帮助。” “好,好,我听你的。”赵五爷满意地点燃烟叶,吸了一口。 “以后,我这老寒腿就交给你了。” 沐远根背着木工家具回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以为家里出事,不禁吃惊。 “你们这是……” 赵五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伙计,你们老沐家这回,是捡到宝啦。” 沐远根一怔,“捡到啥宝?” 赵五爷指指唐果,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家老三媳妇,不简单啦。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明的医术,再过些年,那还了得。” 沐远根更懵了,“五爷,你开啥玩笑。老三媳妇一女娃,她懂啥医术?” 周淑华走过来,接过他背上的背篼,“老三醒了,说是老三媳妇用针给扎醒的。今天家里来了不少外乡人,都是来找老三媳妇扎针的。五爷也让老三媳妇给扎了一针,把她好一顿夸呢……” 没等她说完,沐远根已经扔下她,走进了耳房。 看到儿子叫了他一声“爹!”他不由得又惊又喜。 “三儿,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沐青岩心情复杂地看着老爹,“要不是唐果的精心照料,我这辈子恐怕还真醒不过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注意到儿子脸上的伤,他重又吃惊,“你脸上的伤是咋回事,唐果脸上也有伤,你们这是……” 他想说,你刚醒转过来,就跟媳妇打架了啊。 沐青岩知道老爹误会了,忙说,“我们的伤,都是公社的人打的。” 沐远根这一下更奇怪了。“公社的人,凭白无故的,为啥会打你们?” “有些人别有用心,跟果儿过意不去。” 沐青岩谨慎地措词,“他们借口果儿上山采药违法,半夜把她抓到公社……” 听他说完,沐远根顿时沉默了,半晌才说, “你这媳妇不是个安份的,实在不行,就让她回娘家吧。你们没有领证,只要咱们一家人咬死了不承认,谁也不能硬说,她是咱们沐家的人。” “不行! 沐青岩凛声说,“我已经认定,果儿是我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她离开。我们已经分家,就是发生了什么也连累不到你们。所以,爹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沐远根一张脸黑得象锅盔,“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 沐青岩的脸上全是坚毅,“爹,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沐远根在鼻子里冷哼一声,便摔门离开。 第六十章 调查组来人了 唐果进屋,一脸狐疑地看着沐青岩。 “你爹看上去好像很生气,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沐青岩温柔地看着她,“别管我爹,快坐下来歇会儿吧。” 唐果冰雪聪明,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几分。 “你爹怕我给你们家惹来麻烦,想让你撵我离开。你没同意,所以,他生气了?” 沐青岩淡然一笑,“我爹怎么想,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我相信,只要咱们夫妻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着,他转移了话题,“外面这么热闹,你这个唐大夫,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马马虎虎吧。” 唐果嘴里客气着,眼角里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他们这么信得过我,把病人交到我手里,我当然要尽力而为了。好在今天的运气不错,针炙后,他们的身体都感到了变化。” 沐青岩注视着她,眉眼里全是宠溺,“你替他们治病,凭借的,不仅仅是运气吧。” “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想低调一点么。” 唐果咬着嘴唇,一脸娇羞,“总不能,人家夸赞两句,就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吧。” “没事!” 沐青岩鼓励她,“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 唐果扑到沐青岩面前,撒娇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得意啊?” “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沐青岩伸手刮了一下唐果小巧的鼻翼,“现在是唐大夫了,还这么孩子气。” 唐果却低下头,小声说,“唐家的针法,传男不传女。要是爷爷知道,我用他的银针,替人治病,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沐青岩有些意外,“这么说,你的针法,并不是你爷爷亲传?” “爷爷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磨难,他的医术救人无数,却有一些忘恩负义之人,为了表示进步,向公社检举揭发他是黑太医,吸乡亲们的血,草菅人命……” 唐果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被抓到公社,办学习班,反复认罪,检讨……回家的时候,人已经被折麿得不形。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那时候,我还小,却清楚地记得,他去世的时候,脸上那种无奈和绝望。他那双曾经救过无数人的手,最后无力地垂下,再也不能拿起银针。” “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话,唐家后代子孙,不许学医!” 沐青岩感到了震撼。“那,你爹的医术?” 唐果定了定神,才继续说,“爷爷说,我爹并没有做大夫的天赋,所以,生前并没有传授他医术。他只是被大队派到县里,接受过几天短训。” “原来是这样。” 沐青岩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连你爹都没学到你爷爷的医术,你又是如何学到这一套针炙的本领的?” 唐果的思绪还沉浸在对爷爷的回忆中,“我偶然从角落里发现了爷爷留下的医书和笔记,翻了翻,就记下了。当时只是看着玩,只是没想到,会派上大用场。” 前世她看的这些知识,并没有派上用场。重生到这一世,从前看过的这些医书和笔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源源不断地进入她脑海里。 从前那些似懂非懂的问题,瞬间就变得清晰透彻起来。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沐青岩低声说,“爷爷严令不许唐家后人学医,命运却给他安排了一个植物人孙女婿。他的亲孙女,也因此走上了这条不同寻常的医学之路。”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严重的问题,“爷爷当年行医被诬为黑太医,又是办学习班,又是被批—斗。你现在替人治病,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上山采药材的事还没了结,现在又替人治病,岂不罪加一等。 沐青岩的担心并不多余,不过,唐果经历过前世,知道不久后国家就允许私人开诊所,公开替人治病。只是,需要一些手续。 不过,洛县地处偏僻,外面的阳光什么时候能照进来,却是个未知数。 想了想,她才谨慎地说,“我不收患者的钱,其实,就是担心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看看风头再说吧,说不定哪一天,国家的管控就没这么严格了。” 唐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稳与持重。 沐青岩隐隐觉得,这个年轻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子身上,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想知道这些秘密是什么,想想还是忍住了。 唐果是性情中人,她不愿意说,自有她的道理。 他把妻子的小手握在掌心里,低声说,“放心吧,无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地支持你。” 唐果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青岩,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外面却在这个时候传来汽车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有人在外面大声说,“大爷,这里是沐青岩和唐果家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唐果迅速说,“我出去看看。” 沐远根从儿子屋里出来,便坐在阶沿上的竹椅上,抽起了着闷烟。 见有人开着汽车来打听儿子媳妇,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到院门口,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对方,“你们是谁,找他们啥事?” 刘绍华和汪明忠接到王县长指示,便马不停蹄地来到大洛山公社,找相关人员调查事情的详细经过。 沐青岩和唐果是事件的当事人,当然要找他们了解情况了。 根据李社长提供的线索,他们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 意外的是,两人已经出院回家。 从医生那里调取了病历和证明,两人才来到小河坝村,一路打听着,寻到沐家。 眼前这个老人对他们如此冷淡,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不过,刘绍华还是和颜悦色地说,“我们是县调查组的,有些情况,需要找他们核实。” 唐果在沐远根的身后凛声说,“我就是唐果,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沐远根的脊背有些僵硬,冷冷地瞪了唐果一眼,便转过身,重新坐到了竹椅上。 只看一眼他坐的位置就知道,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客人进堂屋里宽坐。 唐果也不介意,只平静地说,“沐青岩是我丈夫,他行动不便,现在还在卧床,不方便接受你们的询问。所以,有什么话,你们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刘绍华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我们能不能,进屋慢慢说。” 院子里太冷,屋里好歹暖和些。 唐果只得解释,“我们已经分家,我跟沐青岩就这一间耳房。院子里的其他房间,是公婆和大哥二哥的。所以,实在不好意思。” 刘绍华和汪明忠都是长期做农村工作的,对农村的一些习俗并不陌生。 农村人的家不管怎么分,堂屋都是共用的。 想了想,刘绍华便走到沐远根面前,大声说,“大爷,我们跟你儿媳妇说点事,借你们家堂屋用用吧。” 第六十一章 走娘家的哥嫂都回来了 “不行!” 沐远根想也没想,便冷冷地拒绝了,“我们已经分家,堂屋是老大老二的,他们没份。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唐果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最好别牵扯到我们。” 刘绍华吃惊,“兄弟三个,堂屋却没有老三的份,你们这个家,是咋分的?” “这个家我说了算,我想咋分,谁管得着。” 沐远根说完,便低下头抽烟叶,不再理会旁人。 汪明忠不想节外生枝,便低声说,“别麻烦了,几句话的事,我们问完就走。” 唐果点头,“你问吧,我肯定如实回答。” 刘绍华清了清嗓子,这才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是大洛山公社恶性伤人事件的调查组成员,我姓刘,这位是我同事,姓汪。” “唐果,我们询问的所有问题,你都必须如实回答,并承担法律责任,知道吗?” 唐果立即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大洛山公社恶性伤人事件。 刘波和周艾娜伙同那些民兵对他们拳打脚踢,还试图用铁锹砸他们,当然算是恶性伤人事件了。不过,沐青岩把刘波的小腿咬去了一块肉,好像也算伤人。 能不能把沐青岩的反击定性为正当防卫,就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这么一想,唐果立即感到有些泄气。 不过,唐果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两人提出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天太冷的缘故吧,两人的问话显得有些草率。唐果甚至怀疑,他们只是在走过场。 看完汪明忠的记录,确认无误,唐果便在记录上签上的自己的名字,摁上了手印。 唐果回到耳房,告诉沐青岩,“那天在公社发生的事,已经被定性为恶性伤人事件。县里成立了调查组,今天,调查组的人来,只是例行公事,了解当天的情况。” 沐青岩思索着说,“他们没提信的事?” “没有!” 唐果摇头,“他们的问话很中性,基本不带立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一早就到了大洛山公社,对县城发生的事,还不知情。” “这种可能,并不排除。” 沐青岩一脸肃然,“不带立场,就是立场。刘家和周家在洛县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枝叶繁茂,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唐果突然笑了起来,“咱们穷成这样,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沐青岩也笑了,“你说得对,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被开除当农民的资格的。就是,再想跟以前一样,进一趟城就能挣上百块钱的日子,恐怕没有了。” “别灰心,咱们挣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唐果说着,打开新做的棉被,从里面拿出藏在里面的一瓶白酒和一瓶陈醋,还有一大包盐。 沐青岩不解,“我不喝酒,你买酒干什么?” 唐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些宝贝,我可是用来派大用场的。你就是要喝,我也不会给你。” 沐青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唐果莞尔一笑,“以前把重楼挖出来,第二天就送到县里的医药公司。现在,我改主意了,把挖出来的重楼炮制好,送到嘉阳的医药公司,就能卖更好的价钱。” “这里到嘉阳不过60里地,骑自行车,不到一上午就能到。周艾娜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嘉阳吧。” 沐青岩思忖着说,“你说的炮制,是一种加工方式吧,会不会很复杂?” “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炮制方法。不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唐一针的孙女。” 唐果十分自信,“你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有我在,就饿不着你。” 沐青岩苦笑,“这么说,你是打算养我一辈子了?” 唐果眼波流传,眉目含情,“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倒是打算养你一辈子。只是,你要是一直好不起来,岂不是砸我的招牌。” “昨天太忙,没顾得上替你扎针按摩,今天得想办法补上。” “哦,对了,今天还得抽时间把棉被缝上呢。” 说着,她已经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 把晒垫铺在院子里,用抹布仔细地把晒垫擦干净,她便在上面缝起了被子。 包单和被面是早买回来的,只需要缝上,就能盖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大哥沐青成和大嫂朱玉芬带着妞妞回来了。 她低下头,继缝被子。 朱玉芬却吃惊地叫了起来。 “弟妹,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吗,咋又在屋里?” 唐果笑了笑说,“犯人还有释放的时候,更何况,我还不是犯人,哪能一直关着。” 沐青成也有些惊讶,“这么说,你的事情算是了结了,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这可说不准。” 唐果也感到惊讶,“娘不是说,你们害怕受到牵连,带孩子回娘家躲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别提了!” 接着,朱玉芬便倒起了苦水,“好容易回一趟娘家,哥嫂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样的窝囊气,谁受得了。” “现在知道我这个当婆婆的好了吧。” 周淑华走出来,不满地说,“以前你们回娘家,最起码,我也会给你们准备10个鸡蛋,两把挂面。这不年不节的,你们空着手回去,哥嫂肯待见你们才怪。” 朱玉芬顿时哭丧了脸,“家里钱都让青成给输光了,我拿不出钱,有啥办法。” 沐青成瞪了她一眼,“这事能怪我吗,要是有本钱,我早翻本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辆自行车。 他走过去摁了下铃当,“谁的自行车?” 唐果低头缝着被子,头也没抬,“我的!” “你的?” 沐青成突然变得口吃起来,“你,你居然买自行车了?” 唐果抬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沐青成摇了下龙头,又蹬了下脚踏板,“哦,还锁上了。” 见唐果没有理会,他只得忝着脸说,“把钥匙给我,我出去骑一圈。” 唐果没好气地说,“大哥,你会骑吗?” “不会我可以学啊,以我的聪明,学会自行车,还不是手拿把捏的事。” 沐青成表现得十分自信,“等我学会了,我也去买一辆。这样,以后出门,就不用走路了。” “对不起,这辆自行车,任何人都可以借,唯独大哥你不行。” 沐青成恼怒,“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为什么别人可以,唯独我不行。” “道理很简单,我担心自行车到了你手上,被你当成赌注,输给别人。” “你,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沐青成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把自行车输给别人了?” 唐果直接怼了过去,“那是因为,你没有自行车。你们家要是有,肯定早输出去了。” 沐青成冲过去,对着唐果挥起了拳头,“你敢这么说我,看我不打死你。” 唐果凛然不惧,“怎么,大哥想硬抢?” 话音刚落,沐青柱抱着虎子,跟邱玉梅一起走了进来。 朱玉芬顿时乐了,“玉梅,你们怎么也回来了?” 第六十二章 植物人老公站起来了 邱术梅的眼神有点躲闪,“虎子在外面住不习惯,吵着要回来,我有什么办法。” 周淑华一看二儿子两口子的脸色就知道,两人肯定又吵嘴了。所谓的虎子在外面住不习惯,吵着要回来,恐怕是个借口。 她上前接过虎子,使劲在他小脸蛋上亲着,“好我的乖孙,想奶奶没有?” 虎子不过一岁多,在路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奶奶亲醒,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周淑华顿时慌了,“咋回事,这孩子是不是在外头撞见啥脏东西了,哭成这样。” 周淑华迷信,虎子只要稍有不适,她便求神拜佛,在屋里四处烧符纸驱逐邪神。沐青柱为此说过多少次,她就是不听。 现在见她又把孩子的哭闹归咎到神灵身上,沐青柱顿时没好气地说, “小孩子哭两声打什么要紧,娘一天到晚地搞迷信,有意思么。” “虎子是咱们沐家的命—根—子,传宗接代都指着他呢,我能不紧张吗。” 周淑华说着,便开始哄虎子,“虎子不哭,一会儿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婆婆这么宠虎子,朱玉芬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不滋味。 “手背手心都是肉,娘这么疼虎子,这也太偏心了。” “不怪娘偏心,谁叫我们家虎子是个带把的,能替沐家延续香火呢。” 邱玉梅一脸得意,“大嫂要是也能替沐家生个儿子,娘肯定一样疼。” 没能替沐家生个儿子,一直是朱玉芬心中最深的痛。邱玉梅哪壶水不开,偏提哪壶,这不是专戳人肺管子吗? 朱玉芬眼里顿时噙满了泪水。 “邱玉梅,你说这话,也太恶毒了吧。你跟青柱那些破事,我给你面子,才没有说出来。真把我惹急了,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兄弟俩的房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夜深人静的时候,木板那头有什么动静,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邱玉梅夜里缠着沐青柱的事,自然也瞒不过朱玉芬。 邱玉梅顿时阴沉了脸,“大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玉芬心里发怵,嘴里却说,“啥意思你还不清楚吗,要不要我当着爹面说出来。” 邱玉梅怒极,顿时破口大骂起来,“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啥德性,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警告你,你要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都给我住嘴!” 沐远根厉声暴喝,“一进门就吵吵吵,还能不能让人过两天安生日子?” 邱玉梅仗着平时公婆疼爱,便出言分辨,“又不是我愿意吵,是大嫂……” 沐青柱实在看不下去了,顿时厉声喝斥,“你不就生个儿子吗,有什么好得瑟的。成天好吃懒做,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邱玉梅哪里肯依,“我成这个样子,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明白吗?要不是为了给你们沐家生儿子,我至于成这样吗?” “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嫌我人老珠黄,没别人好看了。” 沐青柱忍气说,“邱玉梅,天地良心,我啥时候嫌弃你了?” “别不承认。” 邱玉梅恨声说,“自从那婆娘进了咱们沐家的门,你的魂就被人勾走了。我这个正牌的老婆在你眼里,倒成了摆设。” “这次为了人家,更是连命都豁出去了。好容易回一趟娘家,你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这么急着回来,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 沐青柱担心唐果听见,赶紧上前拦她,“邱玉梅,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你要再胡说,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料,邱玉梅却一头朝他撞过去,“有种的,你今天就打死我好了。” 沐青柱顺手一带,邱玉梅便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邱玉梅忍不住破口大骂,“沐青柱,你个杀千刀的,为了那个野婆娘,打自己媳妇,你不得好死。” 周淑华唬了一跳,“玉梅,这种话可不敢乱说。青柱这么老实,他不可能在外头乱来的。” “青柱老实,可备不住人家送上门啊。” 邱玉梅带着哭腔说,“人家说,她在娘家的时候不守本份,乱搞男人,我还不信。现在居然搞到我男人头上,我才知道,人家并没有冤枉她。爹,娘,这样的婆娘,你们还打算留在家里过年吗?” 唐果不怒反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只是要赶我走。” 邱玉梅大声说,“这婆娘就是个祸害,把三弟害成这个样子,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全家。爹,娘,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们看着办吧。” 沐青柱顿时惊呆了,“邱玉梅,你疯了?唐果是三弟的媳妇,你居然想赶她走,怎么想的?” “怎么,舍不得了?” 邱玉梅讥讽,“现在,有两条路供你选,要么把这女人撵走,我跟你好好过日子。要么我跟你离婚,我带着虎子回娘家,给你们腾地方。” “你是我们沐家的儿媳妇,替沐家生下儿子,是沐家的大功臣,要走,也是姓唐的女人走。” 沐远根看着唐果,冷冷地说,“我们家老三糊涂,我却不糊涂。你走吧,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你了。” “果儿是我的妻子,没有谁有权利让她走。” 院子里的人顺着话音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沐青岩已经扶着门框,站在耳房门口。 听到哥嫂们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他并没有理会。 家里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早习惯了。 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不对劲。 二嫂似乎在针对唐果,拼命往她头上扣屎盆子不说,而且还大有把她赶出沐家之势。 他心里大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从床上翻到了地上。艰难地爬到门边,扶着门框,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站了起来。 唐果疾步走过去,扶着他,心疼地说,“你怎么出来了?” 沐青岩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想赶你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邱玉梅大声说,“三弟,她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在维护她?” “别试图往她身上泼脏水。” 沐青岩一脸冷凛,“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二嫂。你要敢再对果儿无礼,我认得你是二嫂,我的拳头可不认得。” 明知道沐青岩是植物人,刚醒转过来,连走路都困难。可不知道为什么,邱玉梅还是感到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她不无忧怨地看着丈夫,“沐青柱,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你却一声不吭,你还是不是男人?” 第六十三章 沐远根最后的倔犟 沐青柱听邱玉梅说完,才冷冷地说,“你又懒又馋还蛮横不讲道理就算了,现在还想把三弟媳撵走。我没拿大耳括子扇你,是我涵养好,不想打女人。别指望我替你出头,因为,我不想助纣为虐。” “你不是说,有唐果就没你,有你就没唐果吗?三弟的意思很清楚,唐果必须留下来。看来,只能是你离开了。” “啥时候去公社办离婚手续,给个痛快话,我保证随叫随到。” “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你作主了。” 沐远根顺手抄起一根棍子,便劈头盖脸地朝沐青柱打去,“你敢离婚,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沐青柱几个箭步跳到门口,才转过身子,气愤地说,“明明是邱玉梅无事生非,要跟我离婚,你却在我身上出气,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要是不跟那丫头片子不清不楚,玉梅能跟你闹离婚吗?” “爹一定要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吗?” 唐果无意卷入沐家的破事,这些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她的底线,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想撵我走,有无数个理由,你们偏偏选了个最不光彩的。” “我唐果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遮遮掩掩。说吧,你们是把我跟二哥捉奸在床,还是发现我跟二哥单独去了哪里?说二哥为了我去公社跟人拼命,你们好像忘记了,青岩是二哥嫡亲的弟弟。” “二哥借板车把青岩送到公社,到底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看在他们骨肉亲情的份上,用脚指头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还需要我来解释吗?” 沐远根暴跳如雷,“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天了。” “有理不在声高。” 唐果继续说,“爹心里其实很清楚,我跟二哥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担心我的事会连累到你们,才迫不及待地逼我离开。” “明知道二嫂的话荒腔走板,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爹仍然以此为理由,逼我离开,甚至不惜损毁儿子的名誉。” “爹有没有替你的小儿子考虑过,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谁替他继续治疗?” “你一丫头片子,给老三治疗,这不笑话吗? 沐远根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太阳穴也跳得厉害。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不过,缓缓就没事了。 所以,他并没有当回事,仍怒声喝斥,“我们老沐家前世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这一世,竟遇上你这么个帚把星。老三被你害得半死不活,你现在还想害我们全家。这个家,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赖在这里不走。” 沐青岩寸步不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果儿离开我身边。” “你,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沐远根指着小儿子,恨不得一个窝心脚朝他喘过去。 沐青岩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县调查组的人来,爹娘都看见了,事情并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糟糕。我不敢保证,果儿绝对没事。有一点却可以确定,你们绝对不会受到牵连。” “你说不牵连就不牵连啦。” 沐远根气呼呼地说,“老二两口子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还不知道咋样呢。我就纳了闷了,这丫头到底给你吃了啥,让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其实,果儿跟我提过,离开沐家,一个人承担所有,是我没有同意。” 沐青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色有些发白。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幸成为了植物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唯独果儿对我不离不弃。她每天替我作针炙按摩,陪我说话,伺候我的吃喝拉撒。她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份,这辈子,我都不会离不开她。所以……” 沐青岩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果忙走过去扶着他,替他顺气。 沐青岩缓过气来,才坚定地说,“爹要撵,就把我一起撵走好了。” 沐远根的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我跟你娘辛苦把你养大,多不容易。现在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爹娘都不要了,你还是人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爹娘。我只想说,果儿是我的糟糠之妻,这辈子,我都不会负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执迷不悟。既然这样,你就守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婆娘过好了。从此以后,别叫我这个爹。” 这是沐远根能保留的最后倔犟了。 邱玉梅在一旁见了,顿时绝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感受到,沐青柱对她的疏远和冷漠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反正,沐青柱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话越来越少。两人就是在一起亲热,他也是草草了事,十分敷衍。 不用说,这天杀的男人,肯定是把公粮交到其他地方了。 沐青柱胆小,村里其他寡妇量他也不敢招惹。唯一的可能,就是家里那个守活寡的女人了。 唐果年轻漂亮,还精明能干。 这样的女人,会耐得住寂寞,安心守着个植物人男人过,打死她,她也不会相信。 所以,逮了个机会,她便跳出来指认,唐果勾引她的男人。 她顺利获得了公婆的支持,只是没想到,沐青岩这个植物人竟站出来,扛住了公爹的压力。 她的情绪突然崩溃,跺一下脚,便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周淑华顿时急眼了,“老二,还不快去把你媳妇追回来?” 沐青柱站着没动,“人家都要跟我离婚了,还追她干啥?” 周淑华差点气晕了头,“你是猪啊,她说离就离。这年头,娶个媳妇容易吗?真离了,虎子咋办?赶紧把她追回来,好好哄哄,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沐青柱冷哼,“邱玉梅变成这样,还不是让你们给惯的。这一次,她想咋样就咋样吧,我才不想理她呢。” 就周淑华更急了,“她三个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惹恼了,敢把咱们这个家给掀了。算是娘求你了,赶紧去把她找回来,认个错,让她消消气,别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别动不动就让我认错,我到底错哪儿了?” 沐青柱气得青筯暴露,“她要是真把娘家几个哥哥叫来闹事,这个婚,我还真是离定了。” 沐远根一拍桌子,“你敢!” “我有啥不敢的?” 沐青柱索性豁出去了,“这样的日子,我早受够了。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想跟这样的婆娘在一起。” 一阵天旋地转,沐远根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扶着一把竹椅,这才稳住了没有摔倒。 他指着两个儿子,哆嗦着嘴唇,半晌才说,“好,好!你们一个个的,以为翅膀长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第六十四章 沐远根中风 唐果见公爹脸色不好,不禁有些担心。 想了想,她还是关切地问,“爹,你没事吧?” “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 这一刻,沐远根已经是心力憔悴交瘁。 他一直是这个家的主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家里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敢说半个不字。可是现在,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艰难地转过身,身体微微颤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只走了几步,他铁塔般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头子!” 周淑华惊呼一声,便朝他扑过去。 唐果心里一惊,赶紧把她拉住了。 “别动!” 她敏捷地上前,蹲下来,拍了拍公爹的脸,轻声说,“爹,醒醒,快醒醒!” 此时的沐远根,早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哪里还听得见唐果的话。 沐青成顿时慌了,想也没想,便大声说,“地上凉,赶紧把爹扶起来,抬床上去。” “不行!” 唐果果断地说,“爹的情况很危险,绝对不能移动她的身体。” 沐青成本想说,你说不能动就不能动啊。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被唐果不容质疑的气势震慑住了。只动了下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唐果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大脑提供的信息,把公爹的身体放平,把头侧转,避免呕吐物堵塞气道,这才解开他的衣服,替他作心肺复苏。 唐果的手法熟练而迅速,她一边按压沐远根的胸腔,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沐青成见了,不禁吃惊,“你这是干啥?” 沐青岩站立的时间过长,身子有点支撑不住。不过,他还是咬牙坚持住了,沉声说, “你看着就行,别乱说话。” 沐青柱发现了,赶紧搬了把竹椅,让他坐上去。 周淑华看着精明,老伴一倒,她便手足无措,感觉头上的天都快塌了。 现在见唐果一脸镇静地在老头子胸口上按压,她才反应过来,唐果是懂医术的。 她赶紧上前哀求,“果儿啊,你爹说话有口无心,你千万别放心上。现在,你爹的命就在你手里,你可千万要救他啊。” 想到老伴刚才还急不可耐地撵人走,现在却求人家救他性命,她便心急如焚。 要是这丫头记仇,老头子可就没命了啊。 她心里一急,便开始了碎碎念,“果儿啊,这次你要是真能救老头子一命,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再赶你走了……” 沐青柱听了,顿时没好气地说,“娘,你能不能少说一句,你没见弟妹正忙着救爹吗?” 周淑华赶紧点头,“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发现公爹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却仍未醒转过来,唐果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替公爹作人工呼吸。 周淑华见状,不由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这,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让人看见了,那还了得。” “娘,你想什么呢?” 沐青岩没好气地说,“果儿这是在替爹作人工呼吸,人工呼吸,你懂不懂?” 朱玉芬在一旁的眼珠子也掉了一地。 “唐果可是儿媳妇,就这么嘴对着嘴,天啦,真是羞死先人了。” 沐青岩哭笑不得,“啥话一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听呢。弟妹这么做,是为了救爹,没你们想的这么龌龊。” 周淑华突然说,“别说话,你爹好像,醒过来了。” 果然,沐远根的眼皮动了动,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淑华抓住他的胳膊,颤声说,“老头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刚才这个样子,真把我给吓坏了。” 沐远根茫然地看着四周,“你们围着我干啥,我咋睡地上呢?” 沐青柱低声说,“爹,你刚才晕倒了,是弟妹把你救过来的。” 唐果直起身,把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掠到耳后,这才缓缓地说, “爹只是暂时脱离危险,还需要进一步治疗。你们拿个主意,看看是送县医院,还是卫生院吧。” 老爷子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引起的中风,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这一家子都对她存着偏见,让他们送医院,是稳妥,最保险的作法。 不管这一家子领不领情,反正她把老爷子从垂危中救过来,也算是尽力了。 老头子醒转过来,周淑华便开始心疼起钱来。 “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啦。你就是大夫,为啥还要送你爹去医院,花那冤枉钱?” 周淑华此时对唐果说话,已经带着几分小心,“该不是,你还在记恨你爹吧。” “当然不是。” 唐果笑了笑说,“爹的情况比较复杂,还是去医院作一个全面检查比较好。让我治,万一有个好歹,我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啊。” 沐青成也说,“娘,你是不是糊涂了,把爹的性命交到唐果手里,怎么想的?” 唐果若是只懂得一些急救知识,把爹交到她手里,的确不明智。所以,沐青柱也觉得,应该尽快送爹去医院。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在生产队借的板车还扔在公社呢。 他看着沐青成说,“没有板车,我们哥俩轮流,背爹去医院吧。具体去卫生院还是县医院,还是爹拿主意吧。” “动不动就去医院,多少钱也不够你们糟践的。” 沐远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不过头有点晕,睡一觉就没事了。” “爹,你这是中风,很危险的。要是病情恶化,轻则偏瘫,重则送掉性命。” 唐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还是去医院吧,要是病情耽搁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记得,今天来的第一个病人,姓李,他好像就是偏瘫。” 周淑华思索着说,“他儿子说,他们家为了给他瞧病,掏空了家底,人还是老样子。你只替他扎了一针,就能走路了。依我说,就别去医院浪费钱了,还是你替你爹扎针吧。” “等等!” 沐远根简单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刚才说啥,她替人扎针?” 周淑华只得说,“你忘了,你刚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你的话了。” 他刚进屋,老伴就告诉他,有人来找唐果治病。后来,好像赵五爷还说,他们老沐家捡到宝了。 别人的话他可以不信,赵五爷德高望重,在村里拥有极高的声望。他这么推祟唐果,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过,他还是感到疑惑,“你娘说的是真的,你真能替人治病?” 唐果一脸淡然,“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病情更是千差万别。所以,能替人治病这个海口,我还真不敢夸。不管我能不能治病,爹还是去医院的好。至不济,也应该去公社卫生院。” 沐远根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头没那么晕了,便板着脸,冷冷地说, “我已经没事了,回头在屋里蒙头睡一觉就行,不用去医院。” 第六十五章 周家人深夜来访 沐远根性子倔,他决定了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个家,一向是他作主。他既然说没事,应该真的没事吧。送医院虽然没错,只是,家里攒下的钱是给女儿准备的。老头子去医院花了,以后女儿出嫁,拿什么替她作嫁妆? 估计老头子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不愿意去医院吧。 这么想着,周淑华便上前扶了老头子,进屋了。 中风这么严重的疾病,公婆居然毫不在意,唐果也是服了。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上前对沐青岩说,“这里风大,容易着凉,还是回屋躺着吧。” 沐青岩看着她,担心地说,“爹的病,不要紧吧?” “如果运气足够好,不再受刺激,也许,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沐青岩沉默了,半晌才说,“爹的脾气,你是劝不动他的。接下来,便只能看天意了。” 沐青柱见弟弟行动艰难,赶紧上前,“三弟,我背你回屋吧。” 说便,便不由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 进屋把他放在床上,他才一脸歉意地说,“三弟,你二嫂的性子就那样,她的话,你别放心上。” 沐青岩淡然一笑,“二哥,你和果儿的人品我都信得过,所以,多余的话,你就不用再说了。” 沐青柱点头,“这样就好,有事让弟妹来叫我,咱们兄弟,不用客气的。” 沐青岩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二嫂这个样子回去,你会不会,有麻烦?” 沐青柱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她不就是回娘家搬救兵吗,还能有啥别的招数。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果替沐青岩盖好被子,才低声说,“你说,邱家人真会来这里找二哥的麻烦吗?” “大概率应该会吧。” 沐青岩苦笑,“二嫂任性,稍不顺心就回娘家。偏生她娘家三个哥哥又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见不得妹妹受半点委屈。每次来家里,都要打要杀的,让人头疼。” “爹娘看在孙子的份上,一直采取的是息事宁人的态度。时间一长,便助长了邱家人的嚣张气焰。” “这次事情闹这么大,邱家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我现在这个样子,大哥又是个怕事的。二哥一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唐果却思忖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也许,二嫂是真感到自己委屈了。” “她委屈?” 沐青岩不解,“二哥长得好,人又勤快,她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什么委屈的?” 沐青岩虽然有过生理上的冲动,却没结过婚,哪里知道,男女之间,还存在着许许多多难以对外人言说的复杂情感。 唐果是过来人,却知道,被男人冷落,是什么滋味。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邱玉梅多半是在床第上受到丈夫冷落,这才胡思乱想,生出这许多事来。 她回娘家搬救兵的目的,是逼丈夫就犯,挽回言丈夫的心。只是没想到会适得其反,把丈夫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 只看一眼沐青柱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式就知道,他对邱玉梅,已经彻底死心了。 这些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沐青岩是没办法理解的。 所以,对沐青岩的问题,唐果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时间不早,我得去做饭了。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元气,就好好休息吧。吃完饭,我还得替你做针炙和按摩呢。” 晚上的饭很简单,只需要把中午吃剩下的,热热就行。 所以,不一会儿,唐果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来了。 见沐青岩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唐果不由得担心,“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口味?” “都不是。” 沐青岩掩饰,“估计是中午吃得太饱,到现在还没饿吧。” 这么多糟心事堆在一起,任谁都会感到压力。 唐果沉默了,只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收拾停当,她才低声说,“我替你施针吧。” 自从恢复意识,每天的针炙已经成为沐青岩每天生活的必修课。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的指尖在皮肤上轻轻移动,对沐青岩来说,无疑是一种享受。 可是今天,他却感到心神不宁,浑身的肌肉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唐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禁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二哥的事?” 沐青岩老老实实地回答,“要说不担心,肯定是骗你的。不过,我更担心的是你。” 唐果故作轻松,“担心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能做的,是配合我治疗,让自己的身体尽管好起来。来,听我的口令,作深呼吸……” 沐青岩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吸气,呼气…… 唐果轻轻地替他按摩着身体的穴位,过不多时,他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唐果拿出银针,用酒精消了毒,这才小心地扎入沐青岩的肌肤。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屋里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吡剥”声。 村头的一声狗吠打破了黑夜的宁静,紧接着,村里的狗已经叫成一片。 这么多狗叫,肯定是有陌生人进村了。 唐果心冰一颤,手也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沐青岩睁开眼睛,低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慌,沉着应对就是。” 唐果被他的沉着冷静感染,迅速让自己镇静下来,低声说,“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应对。” 没有任何语言沟通,甚至都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夫妻俩却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这些不速之客是冲着他们家,甚至是冲着他们来的。 院门外的敲门声应验了他们的判断,只是,这次的敲门声很轻,不光有礼貌,还十分有耐心。 唐果低声说,“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没等她起身,便听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哥沐青柱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你们找谁?” “请问,唐果是住在这里吗?”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周冬兰的声音。 唐果的心一下子便定了下来,“来人我认识,是周艾娜的姑姑,估计是求和来了。” 沐青岩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了,你多加点小心。” 推门,皎洁的月光已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庭院都沉浸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之中。 跟周冬兰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气宇轩昂,一脸沉静,一看就知道,是个有身份的干部。 唐里猜出他的身份,仍不动声色,“姨,你怎么来了?”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 周冬兰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我大哥周冬明,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 唐果闪身让开,“请进吧。” 走进院子,周冬明便凛声说,“小唐,街上张贴的那些大字报,是你写的吧?” 他已经尽量表现得和蔼可亲了,仍无法掩盖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 第六十六章 不接受和解 唐果感到了压力,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对,都是是我亲笔写,亲手张贴的。不仅如此,我还向县有关部门的领—导写了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和缓,语调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质疑的威权。 “为了自保!” 唐果此时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带着一丝森然冷气。 “当法律沦为某些人随意装扮的玩偶时,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传播事实的真相,让社会公众来评判事件的对错。” “我知道你是周艾娜的父亲,你的身份和地位,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不过,这些都不是你可以纵容你的女儿胡作非为的理由。” “如果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威胁我,恐怕打错了算盘。因为,我不接受威胁,更不怕威胁。” “你误会了,小唐!” 周冬兰赶紧在一旁打起了圆场,“我们今天来找你,没有任何恶意,更不存在威胁。艾娜不懂事,对你们造成了伤害。我哥十分自责,已经严厉地批评了她。” “冤家宜解不宜结,把事情闹大,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向你表示歉意,并没有其他用意。” 周冬明拿出一摞钱,递给唐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先收下。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唐果却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拿这些钱,是有条件的。” “你跟艾娜是同学,跟冬兰又有一层这样的关系。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你只要签署一份和解协议,这些钱,便都是你的了。” 唐果一挑眉毛,“为什么要和解?” 周冬明气定神闲,“选择和解,你就可以得到一笔巨额的赔偿。不同意和解,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对你来说,并不划算。” “这世上有许多事,并不是只能用经济来衡量。” 唐果朗声说,“伸张正义,惩恶扬善,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正义的光辉,不再被人打着法律的旗号恣意欺辱。” “这样的好处,比起这点钱来,你不觉得,更有意义吗?” 周冬明皱眉,“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当然是从你女儿周艾娜那里学来的。” 唐果冷冷地说,“上山采药,古已有之。到了你女儿周艾娜这里,却变成了非法开采。不仅要没收非法收入,还要进行巨额罚款。” “你不会如此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艾娜年轻气盛,不懂事信口开河,我已经批评她了。我相信,她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你就不会再揪着不放了。” 一个乡下丫头,居然敢在他这个宣传部—长面前夸夸其谈,这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吗? 他纡尊降贵,来这么个破地方,低声下气地给她赔礼道歉,她居然不领情,真是岂有此理! 周冬明心里恼怒,脸上却不肯表露出来,仍表现得十分和蔼可亲。 “把这份和解协议签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我会关照你的。” 寻常人,想要得到他这个宣传部—长的承诺,简直比登天还难。 原本以为,唐果会对他的慷慨感激涕零,不料,唐果对此却嗤之以鼻。 “行凶作恶的人必须受到惩罚,这是我的底线。所以,我不同意和解,更不会在这份和解协议上签字。” “其实,你真没必须这样。” 周冬兰低声说,“刘部—长家的公子也受了伤,真追究起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虽然她也反感侄女的所作所为,可周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大哥纵女行凶的事要是再继续发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一天,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议论周艾娜的事,她已经十分被动了。 只要唐果签下大哥手里的和解协议,承担起事件的主要责任,她肩上的压力,就能轻许多。 虽然这事对唐果不公平,可为了周氏家族的利益,她也顾不得了。 现在见大哥跟唐果谈成这样,她只得出言提醒。 “周经理,你帮过我的大忙,所以,我一直都很敬重你。” 月光下的唐果,脸上的红肿和瘀青仍清晰可见。 她静静地说,“我丈夫是植物人,大洛山公社卫生院和县医院医生都可以证明。我们在公社被周艾娜和刘主任及其同伙毒打,出于自卫,他才咬了刘主任一口。” “在公民人生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进行的任何还击,都算是正当防卫。这点基本的法律常识,不需要我再向你们普及吧。” 周冬兰却说,“你叫我周经理,而不是叫周姨或兰姨,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姨了?” 唐果直接怼了过去,“如果你是以姨的身份来这里,知道我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甚至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就不会表现得如此淡定了。” 周冬兰放缓了语气,“千错万错都是艾娜的错,她也知道错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看在你们同学一场的份上,你也不应该赶尽杀绝啊。” “周艾娜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她同学。如果不是王县长及时赶到,抢下她手里的铁锹,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唐果冷冷地说,“周艾娜不是三岁小孩子,她做的这些,并不是小孩子闯祸这么简单。调查组的人今天已经来找过我了,还是等调查组最后的结论吧。” 周冬兰心中一凛,“你是怎么跟调查组的人说的?” “当然是如实叙述的。” 唐果淡淡地说,“我说的每一句都作了记录,我亲自签字摁了手印的。我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承担法律责任。” 周冬兰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以后,你不打算卖药材给我们公司了?” “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这个后果。” 唐果此刻的眸子里,已经几分决绝,“药材可以不卖,冤屈却不能不伸。” “周冬明,周经理,这里不具备接待你们的条件,你们还是请回吧。” 周冬明加重了语气,“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唐果语气冰冷,“我知道你们周家神通广大,有一万种办法对付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尽可以放马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刻,唐果已经豁出去了。不跟周艾娜死磕到底,她这一世,就算是白活了。 第六十七章 二嫂娘家打上门 唐果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周冬明却仍不死心。 “不要以为,调查组就一定会为你撑腰。如果调查组最后的结论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时候,你再后悔,恐怕也晚了。” 唐果却表现得十分淡定,“我知道你们有势力左右调查组的最后决定,但我还是认为,真相不会永远被权力所掩盖。总有一天,正义一定会得到伸张,所有的丑恶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样的言论,不应该由他这个宣传部—长来说么。从唐果这个乡下丫头说出来,自己岂不成了反而人物。 周冬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 “别把自己标榜成正义的化身,有时候,事实的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话语权掌握在谁的手里。象你这样的小人物,你认为,自己有资格掌握话语权吗?” “所以,我劝你深思,别急着作决定。任何一个草率的决定,都会毁了你自己的一生。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再给我答复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根本不给唐果任何驳斥的机会。 周冬兰迟疑了一下才轻声说,“忠言逆耳,我哥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肺腑之言。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所以,听我一句劝,接受和解吧,别再固执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洛县官场目前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震荡。唐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跳出来写大字报满街张贴,还向县里重要领—导写信,无疑是把周家和刘家架在火上炙烤。 唐果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就坚决地摇头, “我欠你一个人情,总有一天,我会还的。” “你别误会,我并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 周冬兰感到了绝望,想想又是说, “以前你说,你丈夫身体有病,只是没想到,他竟是植物人。你一年轻女孩子,守着一个植物人的丈夫,的确是难为你了。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周姨的好意,天不早了,别让周部长等太久,我送你出去吧。 周冬兰仍不死心,“这事,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唐果摇头,“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所以周姨,你就别为难我了。” 目送着周家兄妹的汽车走远,沐青岩才轻声说,“我觉得,那个周部长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唐果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二哥也认为,我该识时务,拿钱接受和解对吧?” “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有权有势,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肯拿钱补偿,应该是他们能作出的最大让步了。我的意思,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二哥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清冷,“不知二哥有没有注意到,周部长手里的那份所谓的和解协议,厚厚的一摞,足足有几大篇纸。如果只是单纯的让我承诺,不再追究周艾娜和刘波的法律责任,需要写这么多内容吗?” 沐青柱吃惊,“你觉得,他们会向你下套?”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不惜拿出重金,诱使我签字,不过是想让我承担下所有的罪名。等风头一过,我就又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我自己亲字认下的罪名,他们想怎么宰割,我连分辨的余地都没有。” 沐青柱听了,顿时一阵后怕,“幸好你观察得仔细,这事要是落我身上,肯定就中招了。” 唐果笑道:“青岩身上的银针还没取呢,我先回屋,二哥也早点睡吧。” 进屋看见沐青岩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唐果不禁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 沐青岩的听力不错,院子里每个人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见唐果说得如此轻松,他不忍拂她的意,只说了个“好”字便不再吭声。 取完针,唐果便准备替沐青岩按摩。 沐青岩有些心疼,拉住她的手说,“累了一天,按摩的事,明天再做,你还是早点睡吧。” 唐果却说,“你长时间不运动,肌肉便会萎缩坏死。按摩也是治疗的一部份,能促进血液循环,疏通经络。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能自己站起来走路,我就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沐青岩长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你对我好呀。” 唐果笑靥如花,“当初,你不顾危险地跳下河救我,差点搭上一条命,我对你好,不应该么。” 沐青岩低声说,“这种事情,任何人遇见了,都会搭把手。那天跳下河的,就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跳下去。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更不用觉得,欠我的。” 唐果的一张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这么说,我是自作多情了?” 沐青岩顿时急赤白脸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 沐青岩的身体还没恢复,唐果不敢再开玩笑。 “赶紧好起来,让我也好好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觉。” 沐青岩拼命点头,“我会的,从明天开始,我就努力锻炼,争取早一点好起来。最起码,不再成为你的负担。” 唐果轻笑出声,“这么想就对了,好好躺着别动,咱们要开始按摩了。” 按摩完毕,夜已经很深了。 听到门外再一次传来擂门的声音,两人同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唐果倏地坐起来,“有人砸门?” 沐青岩一脸沉静,“算时间,应该是邱家人来了。” 似乎是在验证他的话,门外很快就传来一个粗犷的叫喊声。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啊。” 唐果翻身下床,“你别心急,我出去看看。” 没等沐青岩回答,她已经打了开门。 她很快就折转回来,把枕头下的拿在手里。 再冲出去的时候,沐青柱已经打开了院门。一群人蜂涌进来,围着沐青柱便开始拳打脚踢。 沐青柱赤手空拳,便只有挨打的份。 唐果见状大惊,忙扑过去,大声说,“住手,你们凭什么打人?” 邱老大回过头,见叫他们住手的只是一年轻女子,不由得冷哼, “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唐果却凛声说,“你又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敢打人,就不怕犯法吗?” 邱玉梅走进来,冷冷地说,“这么心疼沐青柱,你还说跟他没有一腿。” “原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邱老大狞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走进来。你想护着他是吧,老子就连你一块儿打。” 说着,便朝唐果扑过来。 唐果举起手里的,朝他逼视过去,“你敢过来,信不信我剁了你。” 邱老大对此却嗤之以鼻,“就凭你这点小身板,也敢跟我较劲。识趣的,就把放下。不然,吃亏的肯定是你。” 他一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手里夺一柄,还不是小菜一碟。 第六十八章 一招臭棋 话是这么说,邱老大还是停住了,开始四处里寻找趁手的家伙。 眼前这丫头看着像是个不怕事的,他并没有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徒手去抢,万一被她伤了,这张脸往哪儿搁。 邱老大停手,其他人也站起身,暂时放过了沐青柱。 沐青柱站起身,用手擦了下嘴角流出的血,对着这一帮子人怒目而视。 唐果注视着邱玉梅,飞快地说,“二嫂,你最好想清楚,是不是真要跟二哥离婚?” 邱玉梅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邱老大却不耐烦起来,“妹子,不用跟这婆娘废话。直接打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勾引沐青柱。” 沐青柱怒声大喝,“她是我弟媳妇,我怎么会跟她不清不楚。你们诬赖我就算了,还敢诬她清白,简直是太过份了。今天,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跟你们拼了。” 大伙儿这个时候才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锄头,此时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邱玉梅顿时绝望地哭出声来,“都要为她拼命了,你还敢说跟她没关系。” 沐青柱此刻已经赤红了眼,“老虎不发威,你们以为是病猫。你们不就是要我性命吗,今天我就给你们。不过,我上路之前,怎么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邱玉梅顿时惊得呆了。 “沐青柱,你想干什么?” 沐青柱冷哼,“这句话,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吗?你从娘家搬这么多人来,不就是逼我跟你离婚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离婚了?” 邱玉梅惊恐大叫,“我不要跟你离婚,死都不离!” “你不想离婚?” 这一下,轮到唐果吃惊了,“二嫂,你从娘家搬这么多人来,把自己男人打得头破血流。到头来你居然告诉我,说你不想离婚。” 邱玉梅恨声说,“别说这些没用的,如果不是你,青柱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冷淡。” 唐果追问,“你确定,在我没嫁进来之前,你跟二哥一直很恩爱,从没有过矛看,从没回娘家搬过人,也从没把二哥打得鼻青脸肿过?” 邱老大不耐烦了,“妹子,打就打了,他们还能把老子咋样?” 唐果顿时笑了起来,“你别说,我还真不敢把大哥咋样。不过,二哥和二嫂两口子的事,可就算不到我头上了。” 邱玉梅咬了下嘴唇,“这些,都是青柱告诉你的吧?” “我对你们家的事不感兴趣,我跟二哥拢共算起来,也没说上几句话。所以,你的这些猜测,纯属子虚乌有。” 唐果索性直说了,“实话告诉你吧,昨天你一走,青岩就断定,跟往常一样,你肯定回娘家搬救兵去了。”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胡乱猜测。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蠢到,让别人来打自己男人。没想到,你还真把你娘家人搬来,把自家男人打得鼻青脸肿。” 邱玉梅却冷冷地说,“他敢不理我,活该挨打。” 唐果吃惊,“不理你就要挨打,二嫂,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邱玉梅冷哼,“我就这么霸道,不服气,忍着!” 唐果逼问了一句,“忍不下去怎么办?” 邱玉梅却霸气外泄,“忍不下去也得忍,要不然,就等着挨揍吧。” 唐果嗤笑,“可二哥刚才的架势,分明是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啊。这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邱玉梅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沐青柱,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把人打成这样,还想让人家好好跟你过日子。二嫂,你脑子没病吧。” 唐果没好气地说,“你哥哥们来过几次了,你觉得,你男人吃这一套吗?挽回男人的方法有一万种,你偏偏选择了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一种。” 邱玉梅吱唔,“我让娘家哥哥们来,只是想让他害怕,好好对我。” 唐果步步紧逼,“结果呢,你达到目的了吗?” 唐果见她低下头不吭声,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便继续说, “你娘家虽然人多势众,可真把二哥逼急了,一锄头挖下去,挖掉个脑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想过吗?” “就是没出人命,打伤打残,也得住院,付医药费吧。你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哪一方受伤,哪一方掏钱?” 邱玉梅吱唔,“我哥他们出手有轻重,最多一点皮外伤,不会伤筯动骨。”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二哥都要拼命了,你还认为,他下手的时候,会考虑轻重吗?” 这个,好像还真不能。 邱玉梅思绪有些混乱,半晌才说,“我为沐家生下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沐青柱这么对我,也太没良心了。” 唐果听了,不禁长叹,“光凭你为沐家生下儿子这一条,你就想吃死二哥一辈子,想得也太天真了。” “二哥是个好男人,值得你珍惜,你要是再作下去,别说你的几个娘家哥哥,就是神仙来了,也挽救不了你的婚姻。” 邱玉梅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你,你敢这么说我?” “我为什么不敢?” 唐果冷冷地说,“我要是能骂醒你,也算是功德一件。看在妯娌一场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想离婚自是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不想离婚,有些事情,就得给自己留后路,别做得太绝。” 邱玉梅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反辱相讥。 沐青柱一表人才,相亲那天,她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成婚后第二个月,她就怀上了孩子。从此,她便成了沐家的国宝级人物,不用下地干活,连家务活都由婆婆一手包办了。 儿子出生后,她更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日子比在娘家的时候还过得滋润。分家后,沐青柱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她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用干。 跟受气包大嫂和守活寡的唐果比起来,她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总把自己当空气。哪个女人遇上了,能不胡思乱想。 把娘家哥哥们找来教训他,的确是一招臭棋。不仅没让沐青柱屈服,反而把他逼急了。 正思忖着如何下台,大哥却凑过来,低声说,“妹子,到底还打不打?” 不等邱玉梅回答,唐果便笑了笑说,“大哥,友情提醒,打之前,最好先看看兜里的钱包。” 邱老大不解,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啥意思?” “啥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唐果笑容可掬,“人打坏了要赔钱,东西打坏了,也要照价赔偿。大哥没看清楚钱包,要是一个不小心打多了,这可咋整?” 第六十九章 给个台阶下 邱老大气坏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威胁我?” “大哥,这话还真不是威胁你。” 唐果指着脸上的瘀青说,“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脸上的伤,就是让人给打的。他们就是一个不小心打多了,昨天半夜开车拿着钱来,只求我别把事情闹大。我心里不爽,就没答应。估计这个时候,那一家子正犯愁呢。” 唐果说得煞有介事,邱玉梅不禁吃惊,“他们是公社干部,给你道歉,怎么可能?” “反正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扭过头,对沐青柱说,“二哥,我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他们要是还坚持要打,我们就只能奉陪到底了。我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送死,怨不了旁人。说到底,我们是正当防卫。”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时候,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不给对方一点颜色尝尝,他们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沐青柱受到鼓励,顿时豪情大发,“说得对,弟妹。邱家人欺人太甚,我已经忍够了。这一次,我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要跟他们拼一把。” 邱老大果然被震住了。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穿鞋的怕不要命的。沐青柱这小子从前看着蔫不拉唧的,现在却敢拿着锄头拼命。 事情好像有点不妙。 真打起来,沐青柱肯定不是对手。可问题是,妹子不想离婚啊。 妹子不想离婚,沐青柱就还是妹夫,打伤打残了,吃苦受罪的,还是妹子。所以,动手的时候,分寸拿捏,就得恰到好处。既要把对方打疼,打得磕头求饶,又不能打着要害。 如果沐青柱站着不动,这事并不难办。可问题是,他拿着锄头拼命啊。 他手里的锄头可不是吃素的,万一被他碰那么一下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要是就此认怂,灰溜溜地回去,这张脸又往哪里搁? 家里的老三却在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插了一句嘴,“大哥,站这大半天了,到底还还打不打啊?” 邱老大深恨老三没一点眼力见,顿时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听出来了,大哥骨子里,还是拿我家二哥当妹夫,所以,才再犹豫。” 唐果笑吟吟地说,“既然这样,还有啥可纠结的,直接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欢好了。” 邱老大看着妹子,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期待,“妹子,打还是不打,你拿主意吧。” 邱玉梅从来都不是个有主意的,大哥让她作决定,还真把她给难住了。 这么一锅夹生饭,不管打还是不打,似乎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见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她,她的一张胖脸顿时胀成了猪肝色。 唐果却笑了笑说,“二嫂,你可要想清楚。再打下去,你这个家,可就真保不住了。” 邱玉梅终于撑不住了,捂着脸说,“可就这么算了,我心里憋屈啊!” “你已经知道,我跟他清清白白,并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还有啥憋屈的。” 邱玉梅咬了下嘴唇,颤声说,“三弟是植物人,你守活寡谁都能理解。可一个大活人,就活生生地躺我身边,我还是守活寡,谁受得了。” 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低声说,“他对你这个样子,你为啥还要嫁给他,替他生孩子?” 邱玉梅摇头,“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其实挺好的。后来,才变成这个样子。” “这么说,你们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后来,你们却都变了,变成了对方厌恶的样子。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换句话说,是谁先开始改变的?” 邱玉梅突然感到心烦意乱,“不让我打也可以,你得保证,你二哥对我好。” “可以!” 唐果一口便答应下来,“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邱玉梅没想到唐果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过,她还是谨慎地问,“什么条件?” “第一,让你哥他们回去,别在这里跟二哥发生冲突。” 唐果长舒了一口气,“直接告诉你哥他们,你想跟二哥好好过日子,不想再瞎折腾。以后,你们家的事,就不麻烦他们了。” 邱玉梅迟疑,“这事容易,我告诉大哥一声就是。可青柱过后要是再跟我闹别扭,咋办?总不能,仅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让我哥他们走吧。”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唐果直言不讳地说,“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们夫妻的问题,根子其实在你身上,你要是不作出改变,想改变你们夫妻的关系,比登天还难。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邱玉梅知道唐果说的改变是什么,心头不禁腾地火起。想到这丫头足智多谋,说不定还真有法子帮她改变,只得忍气说,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个改变法。” 唐果却卖起了头子,“先让你哥他们回去吧,接下来怎么做,我再告诉你。” “我哥他们要是走了,青柱不肯理我咋办?” 唐果讥讽,“你的意思是说,你哥他们不走,二哥就会理你了?有一件事,你有必要搞清楚。我帮你的前提是,你哥他们离开。” “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跟二哥一起送青岩去公社,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跟二哥要是能重归于好,这个人情,就算是还了。” 邱玉梅点头,“好,我暂且信你一次。” 唐果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这场危机,沐青柱顿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双拳难敌四腿,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邱家兄弟团结,打起架来,人家都是窝蜂而上。他们兄弟三个,一个躺床上不能动弹,另一个躲在屋里,到现在还不敢出来。连爹娘都不肯露面,想想便让人感到寒心。 如果不是唐果挺身站出来帮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邱老大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咧开嘴,对着他嘿嘿笑道: “妹夫,你眼眶那一拳,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打的。你心里要有气,就打我一拳好了。出了这口恶气,咱们还是一家人。” “打就不必了。” 沐青柱冷冷地说,“我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动一下都费劲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大哥要是有心,就陪我一起去吧。” 去医院不得花钱啦。 沐青柱这小子是变着法地想让他拿钱呢。 想通了这一节,邱老大忙说,“家里一堆事呢,我哪有时间去医院。你还是自己去医院吧,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也不理会其他人,便逃也似地走了。 其他人见状,互相使了个眼神,作作鸟兽散了。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了,沐青成走出来,装模作样地四下里看了一遍,确定没人,才低声说, “他们真走了?” 第七十章 沐远根中风复发 沐青柱见状,不由得出言讥讽,“大哥在屋里听得一点没错,他们是真的走了。” 沐青成嗫嚅了一下嘴唇,才讪讪地说,“我身子不好,头晕得厉害,实在是起不来床,才没有出来。否则,我肯定早出来了。” 沐青柱面无表情,“大哥既然身子有病,不好好在家里歇着,出来干啥?” 沐青成脸上堆满了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你,出来看看吗?” 沐青柱对此却嗤之以鼻,“这么说,我倒要谢谢大哥了。” 沐青成知道二弟对他不满,仍忝着脸说,“自家兄弟,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虎子迈着小短腿走出来,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娘”,便扑到邱玉梅怀里。 周淑华跟在后面笑道:“虎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跟我一起睡,不吵也不闹,乖得跟小猫似的。就是你爹,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好,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 外面屋顶都快被掀翻了,屋里人怎么可能还睡得着。老爹不露面,不过是不想掺和自己的事,找这些借口,有意思吗? 沐青柱心里腹诽,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冷冷地说,“那就让爹好好睡吧。” 周淑华听出儿子语气里的不满意味,只得压低了声音说,“玉梅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以后,离老三媳妇远点,别让你媳妇再抓着啥把柄。” 沐青柱冷哼,“我做事自有分寸,娘就别费心了。” 儿子的冷漠和疏离,让周淑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觉越来越轻。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只是,家里这几天接连出事,她早成惊弓之鸟。只求大火别烧到她身上,哪里还敢出来多嘴。 昨天夜里来人,在院子里跟老三媳妇说了半天。虽然没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却也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整整一夜,不光老伴没睡着,她也几乎一夜没合眼。 刚迷糊睡着,邱家人又打上门来了。 她抱着小孙子躲在被祸里簌簌发抖,只求邱家人别打进屋里来,伤她性命。至于儿子,她也顾不得了。 儿子脸上身上的伤,她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过,在她看来,跟前几次相比,这次并不算严重。 儿子皮糙肉厚,被人胖挨几下,也不至于伤筯动骨。谁叫他命不好,摊上这么个蛮横不讲道理的媳妇呢。 为了表示关心,她还是小声说,“他们下手这么狠,没伤着你哪儿吧。” 唐果也在一旁说,“二哥,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作个检查吧。” 沐青柱却不以为然,“都是皮外伤,没必要去医院花那冤枉钱。” 唐果突然想到一事,赶紧说,“娘,我觉得,你还是再去确认一下,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周淑华顿时不满,“难不成你还认为,你爹是装睡着,不肯出来帮你二哥。” 沐青柱叫了一声不好,便冲进了爹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不好,不过,沐青柱还是清楚地看到,老爹已经嘴歪眼斜,不省人事。 他心里大惊,顿时失声惊叫,“爹,你怎么啦,快醒醒啊!”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抬腿走了进去。 只看一眼,她便飞快地说,“二哥,别动爹的身子,让我来看看。” 公爹昨天突发中风晕倒,经过她的救治,只是暂时恢复了神智,身上的隐患并没有排除。 如果婆婆刚才的话是真的,公爹真的一夜没睡,再加上今天早上,邱家人来闹事,公爹再一次受到刺激,完全有可能再次中风。 周淑华跌跌撞撞地走进来,看到老伴的模样,顿时急得手足无措。 “老头子,你咋变成这样子了啊。” 唐果十分无语,“娘,爹中风昏迷,你跟他睡一张床上,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周淑华急得干哭,“他躺着没动,我以为他睡着了。哪知道,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啊。” 其实,她只是认为老伴是出于自保,不想去掺和老二家的闲事,并不真认为,老伴是真睡着了。只是,怕二儿子生气,她不敢把实情说出来。 唐果当机立断,“现在送医院已经太晚,只能是我来试试了。” 周淑华拼命点头,“好果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你医术这么高明,可一定要把你爹救醒啊。” 唐果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子,迅速开始施针。 一套针法下来,只听沐远根呻—吟一声,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淑华见状大喜,“老头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刚才你又晕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 沐远根吃力地动了下嘴唇,口齿不清地说,“我这是,又咋啦?” 唐果轻声说,“爹,昨天我让你去医院,你不听,现在中风复发,情况比昨天还严重。我刚替你扎了银针,现在,你感觉咋样?” 沐远根想起昏迷前的一幕,顿时一脸惊惧,“邱家,邱家……” 周淑华忙安慰他,“你放心,邱家人已经走了,老二已经没事了。” 沐远根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发现,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没有知觉,完全不能动弹。 这一下,他顿时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我,我的身子,咋不能动了?” 唐果只得告诉他,“爹,你这是典型的,由中风引起的偏瘫。” 沐远根一听,顿时像野兽一样“啊”地一声嚎叫起来。 偏痛沐远根知道,村西老吴头就是偏瘫,在床上熬了二十年才走。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我,我真成了瘫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发现到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连自己的听不清楚,沐远根彻底崩溃。 “让我死吧,我不要活了。” 周淑华泪流满面,“老头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咋活啊?” 这个家,要是没有老头子压住阵脚,天知道会变成啥样子。 “放心吧,爹只是偏瘫,并没有生命危险。” 唐果一脸沉静,“爹要是肯配合治疗,也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沐远根的眼前突然现出一丝光亮。 “你,你娘说,这病你能治?” 唐果摇头,“我会尽力,至于你能不能康复,康复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向你打包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医院,找医生冶疗。” “医院就是个无底洞,花了钱也不一定能把病治好。” 周淑华低声说,“昨天来找果儿看病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倾家荡产地掏空了家底到医院治病,到头来,还不是老样子。老头子,人家大老远的还来求咱家果儿呢。我的意思,先让果儿替你治着,实在不行,咱再想法子。” 沐远根知道老伴说的是实话,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那,就让果儿治吧。” 第七十一章 二哥二嫂矛盾的根源 这一刻,沐远根老两口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头一天,他们还想把唐果撵出去的事了。 唐果也不揭穿,只吩咐婆婆好生照料公爹,便走了出去。 正想回耳房,却听沐青柱在后面叫了一声,弟妹!” 她站住了,转身微微笑道:“二哥找我有事?” 沐青柱神情凝重,“今天的事,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 唐果想了想,还是说,“今天的事,暂时算是过去了。你跟二嫂已经有了儿子,以后,二嫂要是能作出一些改变,你能不能试着接受她,给她一个机会?” 今天的事,在沐青柱心里再一次扎下了一根深深的刺。想让他当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肯定不可能。 所以,唐果才有此一说。 沐青柱却未置可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可以不跟她离婚,却也不会对生活抱任何希望。日子就这么凑合过吧,还能怎样?” 现在离婚,不死也得扒层皮,还得背上作风败坏的罪名。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更何况,邱玉梅还死活不同意离婚。 想到未来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沐青柱绝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摊上这么个蛮横不讲道理的老婆,真是倒八辈血霉了。 唐果知道现在说再多的话都没用,便转身进了耳房。 沐青岩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个时候,恐怕早急坏了吧。 进屋看到沐青岩竟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她不禁又惊又喜。 “你怎么自己坐起来了?” 邱家人来势汹汹,沐青岩心里焦急,便挣扎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听外面的局势逐渐平稳,他才打消了下床爬出去的念头。 见唐果进屋,他不禁笑道:“果儿,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危机消饵于无形。就是诸葛孔明在世,也不过如此吧。哦,对了,我好像听到爹在叫,是不是又出啥事了?” “爹中风复发,这一次的情况比昨天严重多了。口鼻歪斜不说,半边身子已经没有知觉,属于典型的偏瘫。” 沐青岩沉默了,半晌才说,“爹性子这么要强,却得了偏瘫,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事情已经发生,不管能不能接受,都必须接受现实。偏瘫病人想要彻底康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沐青岩长叹,“我爹这么对你,你还愿意尽力替他治病。果儿,真是难为你了。” 若是由唐果依着性子来,公爹变成这个样子,她肯定恨不能拍手称快。 问题是,她是沐家儿媳妇,又略懂些医术。真袖手旁观,她还真做不到。 她笑着开起了玩笑,“爹现在可是我的活招牌,要是治不好,人家肯定说我的医术不行。为了我的声誉,我也只能想方设法地让他尽快康复了。” “你能不计前嫌,替我爹治病,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你我夫妻,客气成这样,你不累,我还嫌累呢。” 唐果顺势躺在沐青岩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热烈地说, “你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了,实在是个了不起的进步啊。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床走路了。有你们爷俩这对金字招牌,我这个唐大夫,想不火都难。” 沐青岩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为了当好你的招牌,我一定会想办法赶紧起来走路。在我看来,除了当大夫,你身上还有调解委员会的潜质。” “你这么说,还真是高看我了。” 唐果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今天这事,只能算是暂时摁下去了,并没有解决根子上的问题。” “二嫂一家子都是粗人,性情火爆,一点就着。二哥要是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这个雷早晚还得爆。” 沐青岩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了?” “想要解决问题,必须找到问题的根源。” 唐果思索着说,“二嫂好吃懒做,又不注意管理自己的身材,让自己变得丑陋不堪。而且,还动不动就搬出娘家人来压制二哥。二哥心生厌恶,却无力改变。” “他不愿或不敢打老婆,便选择了消极对抗,用冷漠和疏离来表示自己的抗议。这种方式,可以归入家庭冷暴力的一种。” 沐青岩第一次听到家庭冷暴力这个词,不由得吃惊地看着她,“还有这种说法?” 唐果点头,“所谓家庭冷暴力,是指夫妻一方对配偶采取冷淡、轻视、放任和疏远等方式,来处理夫妻双方的矛盾和分歧。” “具休表现在,漠不关心对方、将语言交流降到最低限度、停止或敷衍夫妻生活、懒于做家务等等” “这种行为虽然没有明显的身体伤害,但对人的心理和情感伤害却是巨大的,完全不亚于身体上的伤害。” “根据我的观察和了解,二哥和二嫂他们的情况,应该属于这一种。” 这一下,轮到沐青岩吃惊了,“二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不对二嫂发火,家里什么家务事都抢着干……他只是不爱说话,却被你安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对他是不公平的。” “二哥在面前二嫂的时候,并不是简单的,不爱说话这么简单。” 唐果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幽幽地说,“夫妻之间,牵涉到许多隐私。外人很难体味到个中滋味。” “大哥对大嫂,动辄就打,张嘴就骂,这种暴力方式摆在明面上,任何人都能感觉出来,大嫂是受害者。” “跟大哥相比,二哥几乎从不打二嫂,还包揽了几乎家里的全部家务,说得上是所有人眼里的好男人,好丈夫。这样的日子,肯定是大嫂做梦也求不来的,可二嫂却几度情绪崩溃,你知道为什么吗?” 沐青岩不解,“你说是为什么?” 唐果眼波流转,一脸妩媚,“因为她被二哥冷落了呀。” 沐青岩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身体立即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脸色也微微泛红。 “嗯,这个,二哥做得,好像是有点过份。” 他嘴里说二哥过份,暗地里,却替二哥抱屈。 摊上这么个媳妇,任谁也提不起兴趣啊 不过,这话他不敢在唐果面前提起,只小心地说,“就因为,二哥不肯碰她,就给二哥安上一个冷暴力的罪名,对二哥好像有点不公平。” 唐果坐起来,咬着他的耳朵说,“二嫂觉得,二哥让她守活寡。以她的暴脾气,她岂有不发作的道理。” 唐果吹气如兰,沐青岩顿觉耳朵痒痒的,身体里更有一股暖流在恣意地流淌。 他低头看着唐果,见她双颊微红,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和暖昧,眼神不由得痴了。 半晌,他才低低地说,“你嫁给我这么个植物人,还真是委屈你了。” 唐果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赶紧坐直了身子说,“别说我们,还是说二哥跟二嫂吧。” 沐青岩拍了拍她的手,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第七十二章 好心帮助二嫂 跟唐果交流,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他就是一句话不说,只听着她黄鹂鸟似的声音,也是一种美的享受。 有沐青岩这么一个听众,唐果也是十分放松。说起话来,竟是侃侃而谈,流畅而自信。 “以二嫂好吃懒做,还强势的个性,正常男人都不可能喜欢。单方面要求二哥对她好,并不现实。我在想,如果二嫂能作一些改变,二哥对她的看法和态度也会有所改变吧。” 沐青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觉得,二嫂应该作出什么样的改变?” “很简单,一是管理好自己的身材,把体重减下来,恢复到一个正常状态。走出生活的舒适圈,想办法出去挣钱,做一个自食其力,不依附于男人的女人。” 沐青岩有些泄气,“你说的这些,对二嫂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做不到这些,想挽回二哥的心,挽救她的婚姻,从何说起。” 唐果哂笑,“一个没有外在也没有内涵的女人,光凭着能生儿子这一个优点,哪个男人肯拿正眼看她。” 沐青岩还是摇头,“我知道你说的肯定没错,只是,想要改造二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可为了二哥,我还是想试试。” 唐果说得十分坚决,“二哥人这么好,我不想他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想尽一百分的努力。无论如何,我都想试试。” 唐果信心满满,沐青岩不忍扫她的兴,只得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就放手去做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支持你。”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 唐果心里突然生起想吻沐青岩一个的冲动,想想还是没好意思,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俏声说, “天不早了,我得去做饭了。” 话未说完,人已经一阵风似地走了。 吃完饭收拾停当,唐果便冲着坐在阶沿上的邱玉梅说,“二嫂,我要上山采药,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邱玉梅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老林子里有老虎,我可不敢去。” “有我呢,你有什么可害怕的。” 邱玉梅还是摇头,“你去采草药,我去干啥,不去。” 唐果佯作吃惊,“挣钱你都不去?” 邱玉梅却说,“公社的人不是说,山上的草药不许采吗。万一再被抓起来,可就太不值得了。” 公社发生的那一幕,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钱没挣到,再被抓去打一顿,那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呢。 “那天发生的事,县里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提着钱来找我签和解协议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玉芬在屋里听见了,赶紧跑出来说,“玉梅不去我去,我不怕吃苦。” 唐果摇头,“你想挣钱,还是等大哥戒了赌再说吧。” 朱玉芬不声嘀咕,“上次的事,我都说了,是三大娘她们的主意,跟我没关系。你到现在还在记恨,真是小心眼。” “对,我这人就是小心眼。” 唐果冷冷地说,“你一定要逼我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我索性就成全你好了。” 邱玉梅却说,“辛苦上一趟山,要是采不着药,岂不是白跑一趟?” 唐果想了想说,“你要是担心白跑,就算是跟我干吧。我每个月开你30块钱的工资,如果效益好,我还可以给你发奖金。” 沐青柱修水库,一个月也不过挣十几块钱。唐果一个月愿意开她30块钱,还有奖金。这样的条件,着实。 不过,邱玉梅还是谨慎地说,“跟你干可以,太累的活,我可不行。” 唐果索性直说了,“你想跟二哥重归于好,最好还是听我安排。不去也行,你们家那点破事,我就不管了。” 沐青柱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生闷气呢,唐果要是真撒手不管,她可真是一点辙也没有。 想到这些,邱玉梅赶紧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拍着胸脯表了态,有办法让青柱对我好的,可不能食言。” 唐果点头,“我说话算数,肯定不会食言。带上背篼和锄头,一起走吧。” 妯娌俩一起出门,却没有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朱玉芬的眼里,满满全是怨毒。 尽管唐果已经尽量放慢了速度,邱玉梅跟在后面,还是很快就累得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唐果对此却视而不见,只允许她歇一会儿,就逼着她继续往山上爬。 到了后来,邱玉梅实在是爬不动了。她索性一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再挪动一步。 “你这是什么主意,让我来山上受罪,我不干了。” 唐果没有生气,还坐在她身边,低声说,“二嫂,你以前也这么胖吗?” 邱玉梅“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粗气,才低声说, “我当姑时候,其实也跟你一样苗条。怀上虎子后,公婆听算命的刘瞎子说,我怀的是个男胎,就天天拿好东西给我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天天开始肥胖起来。” “后来真生下儿子,公婆又到药铺抓了几副大补的药,炖老母鸡给我吃。那个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公婆是心疼我,才给我做这么好的东西补身子。到了出月子的时候,身体已经胖得不成样子……” “我做梦都想恢复从前的好身材,连巴豆都吃过不少,还是瘦不下来。” 唐果却思忖着说,“我懂些医学知识,知道肥胖除了影响美观,还会引起一系列疾病,比如,高血压、高血脂和高血糖等一系列心脑血管疾病。有些人倒下去就没命了,实际上,多数都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引起的。” 邱玉梅听了,顿时害怕起来,“你说的是真的,长胖了真会死人。” 唐果一脸笃定,“你是我嫡亲的二嫂,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有办法让我瘦吗?” 唐果懂医术,连公公中风昏迷,她都有办法。所以,邱玉梅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线希望。 “管住嘴,迈开腿,再配以药物治疗,相信我,过不了多长时间,肯定能看到效果。” 唐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想看,如果有一天,你能变得跟姑娘时候一样漂亮,二哥见了,会不会眼前一亮?” 邱玉梅将信就疑,“我真能变得跟姑娘时候一样漂亮?” “能不能,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自己。只要你有信心,持之以衡,肯定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唐果打量着她,“其实,你的五官和皮肤都不错,只要把体重减下来,简直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你会嫌弃二哥。” “他不嫌弃我,我就烧高香了。” 邱玉梅顿时欢喜起来,“不过,你这话我爱听。为了变得漂亮,我决定,豁出去了。不管你让我干啥,我都没有二话。” 唐果眉眼弯弯,“你既然下定了决心,时间不早,咱们就接着往上爬吧。” 第七十三章 二嫂要走大嫂的老路 进入老林子,邱玉梅走得越发吃力。 一路上不断需要坐下来歇息,行进的速度堪比蜗牛。 唐果突然觉得,把二哥二嫂的事揽自己身上是否明智。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了的事,岂有反悔之理。 想到这些,她一边采集草药,一边不停地给二嫂打气。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累,多走几次,等体重减下来,就轻松多了。” 邱玉梅平时在家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唐果却让她来爬这么高的山,实在是难为她了。 她无数次想过要放弃,赶紧回家歇着。可一想到很快就能跟唐果一样,拥有曼妙的身姿,重新赢得男人的心,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看到唐果停下来,她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唉呀妈呀,真累死我了。” 唐果笑道:“你先歇会儿,挖上药材,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着,她便动手开挖起来。 看到唐果从地上挖出来的药材,邱玉梅不由得吃惊, “地上长的这些,都是药材?” “对啊!” 唐果说着话,手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药材,只是一直藏在老林子里,没有人知道,所以,长势才这么好。” “天啦,这么多药材,得值多少钱啦!” 唐果抬起头,发现二嫂眼底全是贪婪的眼神,心里不禁“格噔”一下。 果然,没等她说什么,邱玉梅已经愤愤不平起来。 “听大嫂说,一斤药材就能卖一块五毛钱。她背一背篼到县里的医药公司,就卖了一百多块钱。你让我帮你挖药,一个月才肯给30块工资,简直太黑了,比旧时的地主老财心还黑。” 自己好心带邱玉梅上山,一是想让她减肥,改变那种好吃懒做的习惯,顺带挣点钱,让二哥重新接受她。 刚看到药材,她就露出贪婪的嘴脸,翻脸不认人。自己聪明一世,还是低估了人性中恶的一面。 唐果不想作任何解释,只淡淡地说,“你要是觉得跟我干不划算,可以自己干,我不会勉强。” “借你几个胆子,也不敢勉强我。” 邱玉梅霸道地说,“这些药材是野生的,又不是你种的,你有啥权利不让别人来挖。” 唐果淡然一笑,“二嫂,大嫂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邱玉梅冷哼,“大嫂是大嫂,我是我,别拿我跟她比。” 唐果不再说话,只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挖了满满一背篼。 邱玉梅久不干农活,加上肥胖,动作迟缓,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挖了小半背篼。 不过,她已经十分满足。 她已经盘算好了,回家就跟沐青柱摊牌。 他要是肯跟她好好过日子,就带他进山挖药材挣大钱。修水库那种苦差事,就没必要再去了。他要是不识时务,就把娘家哥嫂都叫上。让他们跟着自己发大财。 进老林子的路并不复杂,上次大嫂带人进来迷了路,纯粹是因为太笨。换作是她,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唐果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禁提醒她,“二嫂,这里是原始森林,四处都潜藏着危险,你最好别走大嫂的老路。” 邱玉梅对此却嗤之以鼻,“你不就是怕我甩开你,自己带人来挖吗?有本事,你也带人来啊。” 这么说,二嫂已经打定主意,要带人来挖这里的重楼了。 唐果点头,“那,我就先祝你好运吧。” 邱玉梅蹲下来,略一用力,便背起了背篼,“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不需要你假模假样地祝福。” 说完,她挣起身,便往山下走去。 “二嫂,你走错路了。” 唐果见她走的方向不对,赶紧叫住了她,“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要是不平安把你带回去,没法给家里人交待。所以,你最好还是跟着我走,别到处乱跑。” 邱玉梅暗自心惊,自己明明记得很清楚,就是走这个方向,这条路,怎么就错了呢。 不过,她嘴里仍不肯服软,“不用你说,我知道。” 两人欢欢喜喜地上山,下山的时候却各怀心思,谁也不肯说一句话。 进村后,两人便迅速拉开距离,不再走在一起。 还没到家门口,便有人迎出来,大声说, “唐大夫,你总算是回来了。” 唐果见这些人眼熟,知道他们都是在县医院住院的时候认识的病友,不禁笑道: “你们也找来啦?” 有人上前接过她的背篼,“这是什么,这么沉?” 唐果笑了笑说,“闲着没事,上山采了点草药。” 此刻的沐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唐果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有人赶紧陪着笑脸说,“唐大夫忙,我们等一会儿没事的。” 唐果擦了下额角上沁出来的汗水,俏声说,“你们稍等,我洗把脸。” 邱玉梅对此却嗤之以鼻,扭头便进了自己房间。 沐青柱在床上躺着,见她进来,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着了。 他虽说没伤着筯骨,却着实被揍得不轻。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不说,脸上的伤更是没法出去见人。 邱玉梅没有理会男人的冷漠,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便拼命摇晃,“青柱,你听我说。” 沐青柱睁开眼睛,脸上却像是结了一层冰,“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摇啥摇?” 邱玉梅此时已经激动得两眼放光,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知道唐果挖药材的地方在哪里,明天我就带你去。那么大一片药材,青柱,这一次,咱们家可要发大财啦!” 沐青柱吃了一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竟倏地坐了起来。 “我警告你,别打药材的主意,那不是你能挣的钱。” 那天夜里去老林子里找大嫂他们,他是参加了的。 那一种阴森和恐怖,至今仍让他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邱玉梅咬了咬牙,“你不去算了,我让我娘家哥嫂他们去。到时候我挣了钱,你可别眼红。” 沐青柱冷哼,“你想害你娘家,就尽管去,我不拦着。” 邱玉梅怒极,“你担心我哥他们把药材挖光了,唐果挣不到钱对吧。我还告诉你,这些药材,我挖定了,谁也别想拦着。” 沐青柱怒视着她,“大嫂她们能找回来,全靠唐果带路。你确定,你有这么好的运气?” 邱玉梅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赵五爷和刘二叔带人把大嫂她们找回来的吗,跟唐果有啥关系?” 村里所有人都记着赵五爷和刘二叔的好,没有人提及唐果在这次事件中—出的力。沐青柱跟邱玉梅平时也说不上话,所以,邱玉梅还真不知道,是唐果在前面带路,才找到大嫂她们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那天晚上进老林子,要不是唐果带路,别说找人,我们这些人恐怕也会陷在老林子里出不来。” 沐青柱冷冷地看着邱玉梅,“我只是不想虎子小小年纪便没有娘,才好心出言提醒。你要是一意孤行,执意要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七十四章 娘家三哥来了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唐果再也撑不住了。走进耳房,倒头便睡在了沐青岩身边。 沐青岩察觉到她的异常,不由得吃惊,“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唐果的一张小脸此刻已经沮丧得皱成了一团,“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只有在沐青岩面前,她才能做到彻底放松。 “你要是傻,这世上恐怕就没有聪明人了。” 沐青岩注意地看着她,“是不是,跟二嫂闹不愉快了?” 唐果长叹,“何只是不愉快,她差不多已经把我当敌人了。” “这么严重?” 沐青岩吃了一惊,立即心疼地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分析分析。” 依偎在沐青岩胸前,感受着他有力而稳定的心跳声,唐果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安宁感。只一瞬间,她心里所有的忧虑和不快都被这温暖的怀抱和节奏性的跳动驱赶得无影无踪。 她想知道沐青岩对二嫂这事的客观看法,所以,叙述的时候,她尽量使用平铺直述的语言,不加入自己的感彩。 听她说完,沐青岩却沉默了,半晌才说,“有一个问题,在我的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了。” 唐果不解,“什么问题,你说。” 沐青岩谨慎地措词,“老林子是原始丛林,一直被村里人视为禁地。连村里最胆大的猎人,提起老林子,也是闻风色变。你数次进入老林子挖药材,却都能全身而退。” “到底是是村里人太过懦弱无能,还是你身上具备一些,所有人都不具备的特殊功能?” 这个问题,唐果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进老林子的路明明十分简单,她数次进去都没遇到过任何危险,更没有迷失方向的问题。她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嫂她们一钻进老林子就出不来,连德高望重的赵五爷和刘二叔,进入老林子,也会找不着北。 也许,重生到这一世,她的身上,的确有一些有别于常人的地方吧。 重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能告诉沐青岩,只得搜肠刮肠地寻找理由。 “有人说,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也为你打开一扇窗。兴许是我们太穷太苦太难,连老天爷看不过去,想以此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不管是老天爷还是上帝,都属于封建迷信的范畴。这事没法讨论,也不能讨论。 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沐青岩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作过多地纠结,只低声说, “大嫂尝到了甜头,就甩开你自己带人进老林子。现在二嫂也这样,可见,好人难做。只是不知道,二嫂会不会也跟大嫂一样,进了老林子就出不来。”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实在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但愿,二哥不会受她盅惑,进老林子冒险。” 沐青岩心里担心,仍低声安慰她、,“你已经劝过,就算是做到了仁至义尽。她不信邪,偏要以身犯险,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妹,你在家吗?” “是三哥!” 唐果兴奋起来,从沐青岩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便大声说,“三哥,我在!” 打门,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中,三哥唐安杰挑着两只大筐,正笑吟吟地站在唐果面前。 不用说,他这是又给唐果送好东西来了。 唐果又惊又喜,“三哥,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唐安杰憨厚地笑道:“我预支了些工钱,琢磨着买了点你需要的,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唐果十分心疼,“你预支了工钱,要是爹娘知道了,会骂死你的。” “他们想骂就骂吧,反正不能让你跟青岩饿肚子。” “其实,我跟青岩过得挺好的,你没必要为了我跟爹娘翻脸。” 唐果十分感动,“大冷的天,挑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了一路,肯定累坏了……屋里暖和,赶紧进屋坐……忘了告诉你,青岩已经醒过来了,就是还不能起床。” 唐安杰一怔,身子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说话也变得口吃起来。 “青岩醒过来了,这,这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了。” 唐果敏感地察觉到了三哥的异样,不由得担心,“三哥,你这是,怎么啦?” 唐安杰定了定神,赶紧说,“听说青岩醒过来了,我这是,高兴的。” 沐青岩醒转过来,三哥的确没有理由不高兴。可唐果怎么觉得,三哥嘴里说高兴,声音却有点怪怪的呢。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后脑勺,还热烈地说, “你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说着,不等三哥回答,她已经进屋对着沐青岩说,“三哥来了,还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 沐青岩坐直了身子,“上次带来猪血的,好像就是三哥吧。” 唐果一脸欣喜,“吃血旺的事你还记得,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恢复意识了。” 唐安杰走到沐青岩床前,注视着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想不到,你这个植物人,有一天还会醒来。” 屋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这个三哥是从哪里看出,他的气色不错了? 沐青岩本能地觉得,这个大舅哥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上次吃血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不过,事后他很快就安慰自己,哥哥关心妹妹,不挺正常的么,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过度了。 这一刻,他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这个大舅哥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好,甚至,带着一种敌意。 这是一种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的微妙的敌意,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远离唐果!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他心里想着,脸上却不露声色,“我现在正积极锻炼,加上果儿的针炙和按摩,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恢复正常。三哥对我们的好我都记着,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果儿是我妹妹,我对她好是应该的,跟你没关系。不过,你刚才说,果儿替你针炙和按摩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沐青岩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三哥,别站着了,还是坐下说话吧。” 唐果点亮油灯,唐安杰这个时候才发现,唐果的脸上布满了伤痕。沐青岩脸上也是,不过,没唐果严重。 他勃然大怒,“果儿,到底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 唐果笑了笑说,“公社的人打的,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担心了。” “公社的人打的,凭白无故的,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们?” “这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打人的人很快就会受到惩罚,你真的没必要为我们担心。” 妹子不愿意说,唐安杰也不便追问。 他转身从屋外把刚挑来的担子拎进屋,把里面的米面油拿出来,放在房间的角落里,这才低声对唐果说, “天不早了,我去做饭吧。” 唐果也不客气,只低声说,“我去烧火。” 第七十五章 等我接你回家 唐安杰这次来,带了一块令人馋涎欲滴的五花肉。 为了这块肉,他事先想办法从爹娘屋里偷了肉票,又托了熟人,这才如愿以偿。 此时洗净了煮在甑子下,饭一蒸熟,肉也煮得差不多了。 捞起来细细地切成片,用蒜苗烩了,刹时间,整个院子都飘散着回锅肉的鲜香。 周淑华的鼻子尖,在灶房里就闻到了。 她走出来,故意大声说,“老大媳妇,今天是啥好日子,咋还做上肉了。” 朱玉芬早闻到肉香,心里正愤愤不平呢,听婆婆这么说,顿时气恼。 “娘,你到底是啥眼神啊。我们家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钱割肉。再说了,我们家真做了肉,还能少了你和爹的。” 乡下人穷,难得打回牙祭。但凡哪家儿媳妇做肉吃,都会给家里的公婆和哥嫂兄弟几个送上一碗。她故意这么说,其实是在提醒唐果,做好肉,别忘了给他们送一碗过去。 原本以为,唐果马上就会接过话头,一迭声说,肉马上就好,我这就给你们送过来。 不料,唐果却意外地没有吭声,甚至连句面子话都没说。 如此不懂礼数,周淑华肺都快气炸了、扭头见老二家灶房黑灯瞎火,便冲着老二房间发起火来。 “老二,都啥时候了,你还不起来做饭。” 半晌,沐青柱懒洋洋的声音才从屋子里传出来,“我肚子不饿,不想做,也不想吃。” “你不想吃,难不成,你想让你媳妇和儿子也跟着你饿肚子?” 周淑华说到这里,才突然发现,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老二媳妇和宝贝孙子的声音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大声说,“你媳妇和虎子呢,这娘俩不会又回娘家了吧?” 沐青岩面无表情,“腿长她身上,我管得着吗?” 周淑华痛心疾首,“一个大男人,连个媳妇都管不了,真是没出息。” 说着,她走到唐果的灶房门口,大声说,“老三媳妇,你二嫂恐怕又回娘家搬人去了,这可咋办啦?” 唐果坐在灶下,正收拾烧剩的柴禾。 知道婆婆过来,却连头也没抬,“还能咋办,凉拌呗。” “你说的这叫啥话” 周淑华没想到唐果会说出这种话,不禁气得头一阵阵发晕。 “邱家人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他们一来,我们家又要弄得鸡飞狗跳了。” “不讲道理,其实跟邱家也有得一拼。就是不知道,邱家人来了,娘为啥会躲屋里不出来,任由二哥被邱家人欺负。” “他们人多势众,我哪是他们的对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被他们推了摔一跤,说不定就交待了。” 周淑华破天荒没有生气,还好脾气地说,“今天早上,他们不是被你震住了吗。明天他们要是还来,还是你出来对付他们吧。” 唐果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这种事情,最好别来找我,我可不想多管闲事。” “事到临头,恐怕就由不得你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邱家人把你二哥打死吧。” “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你都不心疼,用得着我瞎操心么。” 周淑华在唐果面前又一次败下阵来,只得自己找台阶下,“反正他们来咱们家闹事,又不是第一次。真把老二打伤打残了,吃苦受罪的,还是他们家姑娘。”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本该拂袖离去的,可她的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还忝着脸,不争气地说, “今天是啥好日子,你们咋还吃起肉来了?” 唐安杰却冷冷地说,“我妹妹嫁进你们家,连肉腥味都没闻到过。我这个当哥的,实在看不过眼,才给她买些肉送过来。你不会盯上了,想来抢走吧。” “看你这话说的。” 周淑华想要发作,想想又忍了下来,还陪着笑脸说,“儿媳妇孝敬婆婆,天经地义,咋说得上抢呢。” 唐安杰不客气地直接怼了过去,“我妹子刚过门,你就把他们分开单过。那时候,你可没想过,我妹了会不会饿肚子。你们一家人喝酒吃肉,我妹子却只能一个人蹭在屋里啃烧红薯。” “像你这样的恶毒婆婆,却想让儿媳妇孝敬,回屋把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肉是我买来的,也是我亲手做的。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来我妹子屋里抢东西。” 周淑华的一张脸顿时黑成了一条线,“杵逆不孝的东西,就不怕天打雷霹。” 说着,便转身进了屋子。 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一阵含混不清地咆哮声。 唐安杰听了,不由得吃惊,“这是什么声音?” 唐果轻声说,“我公爹中风偏瘫,说话口齿不清楚。肯定是我婆婆告诉他,我不肯给他们肉吃,气得不行,在屋里骂人呢。” “这老东西都瘫了,脾气还这么暴躁,活该一辈子躺床上起不来。” 唐安杰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刚才沐青岩说,你在替他针炙按摩,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 唐果点头,“我没钱送他去医院治疗,只能自己想办法。以前爷爷替人针炙的时候,我看过一眼。现在依葫芦画瓢,好像还有点效果。” “爹参加过培训,也只能给村里人治点头痛脑热的小毛病。想不到,你竟能把沐青岩这个植物人扎得醒转过来。” 说到这里,唐安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嫁给他,是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你把他救醒,是不是,就不欠他的了。” “我记得,他以前是有对象的,都快成亲了。你只是被逼无奈,才过来伺候他。说是嫁给他,实际上,并没有领证。他这个样子,也不可能真跟你成亲。” “你们以前就是认识,也素无来往,根本谈不上感情。他救了你,你伺候他这么久,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等他再恢复一段时间,哥来接你回家。” 唐果低下头,小声说,“三哥,谢谢你为我着想。可爹娘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不许我再回那个家。” 唐安杰却说得十分坚决,“爹娘那边,我知道怎么说,你只需要等着我来接你就行。” “三哥,你误会了,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家,没想过再回娘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就别再为心了。我现在不缺钱,你以后不用再往这里送东西。” 她说的其实是实话,唐安杰却认为她在跟自己客气,便武断地说, “我知道怎么做,你不用管。” 三哥平时话不多,性子却十分倔犟。 唐果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三哥相信,她跟沐青岩已经是一个整体,谁也离不开谁了。 想了想,她只得说,“天不早了,赶紧吃了饭回去,别让爹娘他们担心。” 第七十六章 好像要出事了 把饭菜端进屋,三个人便就着床边的小桌子吃饭。 饭菜很香,三个人各自怀着心事,都吃得很少。 吃过饭,唐安杰便告辞离开了。 临别时,他再三嘱咐,“小妹,有事别自己硬撑,一定要告诉哥。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这话没毛病,唐果嘴里答应着,心里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回到屋里,正准备替他针炙,沐青岩却突然说,“果儿,你不会离开我吧?” “你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念头。” 唐果佯作轻松,“你不会是担心,三哥会来把我接走吧?” 沐青岩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看得出来,三哥是真的疼你。” “他是我亲哥,疼我不应该的么。” 唐果开起了玩笑,“怎么,见三哥对我好,吃醋啦?” “三哥是你亲哥哥,他能疼你,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吃醋?我只是担心,有一天我会失去你。” 哥哥疼妹妹,天经地义。但他还是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什么地方,他却说不上来。 总不能说,唐安杰对妹妹好,错了吧。 其实,唐果也感觉到,三哥看她的眼神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不像是兄妹之间的宠溺,倒像是,异性男女…… 想到这些,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努力把这个愚蠢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别胡思乱想,凭白无故的,你怎么可能失去我。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收起笑容,正色说,“二嫂不在家,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她肯定是没说动二哥,回娘家搬她娘家人去了。” “这么说,二嫂还真是打定了主意,要搬娘家人跟她一起去挖药材了。” 沐青岩仍在想三哥的事,此时也只是淡淡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这一晚,他几乎是彻夜未眠。发现唐果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知道她也在想着心事,心情就更沉重了。 天亮的时候,唐果突然坐起来,低声说,“我突然觉得心神不定,有一种要出大事的感觉。” 沐青岩以为她是担心二嫂,真是安慰她,“放松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 “也许吧。” 唐果仍忧心忡忡,“只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我担心,会出大事情。” 沐青岩想了想说,“你要是相信自己的预感,今天就别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呆着,哪儿也别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唐果突然笑了起来,“没必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更没有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未来不管发生什么,到时候,我肯定有办法对付。” 沐青岩稍感安慰,“你能这样想,自是最好。” 两人就着昨天晚上的剩菜剩饭吃完,唐果便开始在院子里伺弄起药材来。 炮制重楼的工序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些费功夫。 洗净,润透,切薄片,晒干这些工序,考验的,不光是制作者的耐心,更是对药材特性的深刻理解。 唐果手法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恰到好处,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药材的药效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 到嘉阳路途遥远,就是有自行车载重,送鲜货过去也不划算。经过炮制的重楼,不光能卖个更好的价钱,也能省力不少。 有人找上门来,求唐大夫治病。 唐果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娘家爷爷的医术高明,没被官方认可,仍被认定为黑太医,受尽了屈辱和折磨,早早地就撒手人寰。所以,爷爷临终前才留下遗言,不许后辈子孙行医。 难道,她预感到了危险,就来自这里? 这么一想,她当即表示,“对不起,我不是大夫,不能替人治病。你们有病,还是去正规医院找大夫吧。” 病人没想到会被她拒绝,只得央求,“我们就是在医院里听人说,唐大夫医术高超,连植物人都能治好,才慕名而来。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就好心给我们看看吧。多少钱你尽管开口,我们绝无二话。” 没收钱她都胆战心惊,要是收了钱,岂不坐实了非法行医的罪名。 唐果坚决地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我没有执业医生资格,替人治病,是要坐牢的。” 有钱不挣,唐果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门给夹了。送上门来的钱,咋还往外推呢。 周淑华赶紧跑过来劝解,“果儿啊,人家都说得这么可怜了,你还不替人瞧病,岂不是不尽人情。” 唐果自顾地忙着手里的活计,头也没抬,“我现在同情别人,要是被抓起来判刑,可怜的,就是我了。你们都请回吧,我是不会给人看病的。” 这个病人也是个固执的,唐果不给看,他就是不走。 紧接着,又来了几拨人。 任凭唐果说破了嘴皮子,这些人却就是固执地不肯离开。 病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沐家本就不大的院子里,竟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唐果,只希望她能看在这么多人的面子上,改变主意,替大伙儿治病。 唐果已经快要动摇了。 不过,她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你没有行医资格,替人看病,哪怕是一分钱不收,也涉娘非法行医。 这样的罪名,一旦落到头上,可就陷入万劫不复了。 所以,她咬紧了牙关不松口,坚决不看一个病人。 只是,病人还在不断增加。而且,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唐果无奈,只好不理会他们,低头做手里的活。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唐果抬头发现进来的是一群戴红袖套的人,心里不禁“格噔”一下。 不过,她仍保持了镇静,只装没看见。 朱国富虽然生得矮小,却是公社土地办主任。见唐果如此托大,心里不禁一阵恼怒。 不过,他还是强压怒火,走到唐果面前,凛声说,“你就是唐果?” 唐果站起身,一脸沉静,“对,我就是唐果。” 对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草绿军装,唐果自是不难猜测出他的干部身份。 明知道他们来者不善,唐果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你们找我有事?” 朱国富被她脸上沉冷的气势彻底激怒了。 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这丫头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左手叉腰,右手用力一挥,“我是公社土地办朱主任,接群众举报,你非法行医,骗取病人钱财,跟我们走一趟吧。” 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唐果不禁暗自庆幸。 如果她一时心软,替人治病,被眼前这个朱主任抓个正着,非法行医的罪名,便彻底被坐实了。 只是,自己并没给几个人看过病,公社的这个朱主任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替人治病,还带人上门来抓的? 瞥见大嫂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所谓的群众举报,原来是大嫂的手笔。 第七十七章 非法行医? “朱主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替人治病,收人钱财了?” 唐果直起身,用力甩手,手里的水珠子飞溅出去,甩了朱主任一脸。 无知村妇,在本主任面前,态度还如此嚣张。 朱主任肺都快气炸了。 昨天,一个农村大嫂来公社举报,说有人非法行医,骗取钱财。 公社干部一听说是小河坝村的唐果,感觉这是块烫手的山芋,都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请缨,接受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他能不畏艰难,挺身而出,一是源于他嫉恶如仇,勇挑重担的思想觉悟,更重要的是,替刘部—长和周部—长排忧解难。 唐果不识时务,软硬不吃,弄得宣传部的周部—长和组织部的刘部—长,还有李社长吃不香睡不着,十分头痛。 唐果虽然是块硬骨头,可只要能啃下来,不光他的档案上能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还能在组织部刘部—长那里留下深刻印象。 关键时刻抱上刘部—长的大腿,就意味着,他的升迁之路已经驶上了快车道。 想到这些,昨天晚上,他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着,今天一上班,就带上几个基干民兵出发了。 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被称为举报人称为黑诊所的院子。 从外面看,这里跟农村基他院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的是,院子外摆满了板车,板车上,还铺着花花绿绿的被子。 站在院门口便发现,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用说,这些人都是来找唐果这个黑太医看病的。 想到这么容易就破获了这起重特大非法行医案,他顿时激动得两眼放光。 现在见唐果矢口否认非法行医的犯罪事实,还敢甩他一头一脸的水,他不禁厉声喝斥, “铁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辨,简直是不知死活。” “你偷采国家药材的事还没有了结,现在又非法行医。等待你的,是法律的制裁。” 唐果却不怒反笑,“朱主任说的事实,到底是什么事实,能表述得更清楚一点吗?还有,你说的偷采国家药材这个罪名,是法律的哪一款哪一条规定的,请朱主任指出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朱主任义正词严,“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猎人的眼睛。你说你没有替人治病,那你告诉我,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什么来了?” “他们的确是找我看病的,不过,我都拒绝了。” 唐果一脸平静,“他们一来,我就告诉他们,我不是大夫,不能替人治病。有病还是上正规医院。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大伙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唐大夫死活不肯给他们看病,原来,是公社的人在从中作祟。 虽然沮丧得不行,大伙儿还是顺从地准备离开。 公社不行,唐大夫执意不看病,就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啦。 不料,朱国富却端起架子,冲着他们大声训斥起来。 “你们这些人,有病不去正规医院找医生,却来这里找黑太医,简直就是愚蠢之极。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把你们都抓起来,送公社办学习班。” 说这话,他只是想显示自己的威权,没想到却犯了众怒。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说我们愚昧无知,有病不知道去医院找大夫。却不知道,我们就是从县医院过来的。” “我们信任大医院的医生,不惜倾家荡产,把病人送去医院。结果呢,钱没了,病却没见一点好转,还一天天加重。” “病急乱投医的道理,你懂吗?但凡我们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大老远的来这里。” 眼前这些人,不光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口鼻歪斜,还穿得十分破烂。 不用说,来这里的都是穷得叮当响的农村人。 农村人生活本就不易,家里但凡有一个人生病,全家人的生活瞬间便陷入绝境。 朱主任也是农村出生,又长期在基层农村工作,这些情况,他最是清楚不过。 虽然他从骨子里看不上这群愚昧无知的农村人,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 “唐果没有接受过任何医学知识的培训,更没有国家颁发的行医资格证,你们却把自己辛苦挣下的血汗钱交给她,把自己和亲人的性命交到她手里,这不是胡闹吗?” 唐果在一旁笑吟吟地接过话头,“我没有接受过任何医学知识的培训不假,没有国家颁发的行医资格证也不假。可你说他们自辛苦挣下的血汗钱交给我,把自己和亲人的性命交到我手上,就有点扯了。” “你问问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替谁看过一次病,收过一分钱。” 大伙儿大老远的顶着刺骨的寒风来这么个地方,没看上病,本就窝着一肚子的气,这个什么朱主任还说他们胡闹,不少人顿时大声囔囔起来。 “医院的医生要是真能治好我们的病,我们至于大老远来这里吗?” “医院医生治不好我们的病,又不许唐大夫给我们看病,这不是不给我们活路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光顾着自己痛快,完全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简直是禽兽不如。” “你们是国家干部,生病住院国家给报销。我们是农村人,看病得自己掏钱。我们不管他有没有资质,只要能治病,就是好医生。” 这些话,迅速让朱国富抓到了把柄。 “你说你没有替人治过病,他们又是如何知道,你能给病人治病的?” 唐果哂然一笑,“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凭实据。以朱主任的聪明睿智,难道会愚蠢到,用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给人定罪?” 这话表面上是在奉承他聪明睿智,实际上,却给朱国富挖了一个大大的坑。 他带人进来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唐果替人治病。 不过,这事并不难解释。 唐果为了躲避公社的检查,特意在村口安排了人放哨。他们一进村子,唐果就得到消息,立即停止了给人看病,还装作跟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干活。 这个推理合情合理,象极了电影里的某些情节。可自己是公社干部,代表的是一级管理机构,让老百姓这么防着,他还是感觉十分不是滋味。 他迅速把自己调整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唐果,冷冷地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了。等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看你还如何狡辨。” 话是这么说,真找证据,好像还真有点难度。 院子里的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敌意,想让他们配合自己,站出来指证唐果,比登天还难。 扫眼看见昨天来公社举报的大嫂就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他顿时如释重负。 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疾步走到朱玉芬面前,大声说,“这位大嫂,你就在这里,简直是太好了。赶紧站出来,拿出铁的证据,把唐果这个犯罪分子驳得哑口无言。” 第七十八章 大嫂昧了良心 虽然早有预感,真证实了是大嫂举报的,唐果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大嫂,我待你不薄,你这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心里难道就没一点数吗? 朱玉芬心里愤愤不平地想。 我再三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甩开你去老林子挖药材,是三大娘她们的主意,跟我没关系,你却一直耿耿于怀,宁愿让好吃懒做的邱玉梅跟你一起上山都不让我去,还拿沐青成说事。 既然你对我不仁,我当然也对你不义了。 不过,这话是村里有文化的小媳妇春兰说的,她还说不出这种水平的话。 唐果跟邱玉梅上山后,她心里憋屈得难受,便出门找几个小媳妇说话解闷。 唐果没来小河坝村以前,所有人都穷得很稳定,谁也不用瞧不起谁。唐果嫁到小河坝村,跟所有人都不合群不说,还一个人闷声发大财,这就犯了众怒。 不患贫而患不均,几乎是所有人的通病。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唐果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半夜带着一群大男人到老林子里寻找她们的事。 见朱玉芬提起唐果拒绝带她上山挖药材的事,春兰顿时愤愤不平,“老林子又不是她们家的,她凭什么霸占着,不让你跟着去?” 没有人细究春兰这话的毛病,大伙儿反倒纷纷附和。 “就是,这个唐果,实在也太霸道了些。有钱不应该大家挣么,凭什么不带上你?” “邱玉梅是村里出了名的懒媳妇,唐果宁愿带她也不带你,摆明了是欺软怕硬。” “朱大嫂,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才会总让人欺负。” 槐花却幽幽地说,“都是一样的女人,生活在一个村子里。我们的男人好手好脚,她的男人还是个植物人,就是醒转过来,也是个瘫子。按理说,她怎么也应该过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差才对啊。” “理是这么个理,可她现在连自行车都骑上了,找谁说理去。” 朱玉芬愤愤不平地说,“你没见她骑自行车那得瑟样,我家青成是她大伯哥,想借来骑一下,她都不愿意。” 秋菊弱弱地说,“唐果的钱都是挖药材挣的,要不,咱们还是再去老林子试试吧。说不定这一次,我们就能把药材挖回来了。” 春兰一想起老林子里差点被老虎吃掉,就吓得心里直哆嗦。秋菊这么一说,她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去,那地方就是能挖金子,我也不去。” 朱玉芬咬了咬牙,“其实,唐果的钱,并不全是挖药材挣的,她还替人看病呢?” “替人看病?” 秋菊睁大了眼睛,“她一丫头片子,就不怕把人治坏了?” “谁知道呢?” 朱玉芬长叹,“反正,每天都有外乡人来找她看病,连村里的赵五爷都逢人便夸她医术高明。说不定,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春兰却说,“有本事顶个屁用,她不是医生,替人看病,就是非法的。这事要是让公社的人知道了,抓起来挂牌子游街,剃阴阳头都是轻的。” 此言一出,几个小媳妇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很明显,大家都想到一起了,只是不愿意先说出来。 半晌,秋菊才委婉地说,“你们说,要是公社的人知道她非法行医,会怎么处置她?” 春兰快嘴快舌,“那还用说,肯定抓起来打一顿,挂牌子游街示众呗。”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唐果被公社的人打得鼻青脸肿,她心里竟说不出的痛快。想到唐果很快就会被人打得皮—开—肉—绽,她便激动得两眼放光。 槐花看了朱玉芬一眼,故意说,“公社离咱们小河坝村这么远,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们能知道么?” 春兰索性挑明了说,“朱大嫂,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不及时向公社报告,就不怕犯错误?” 朱玉芬唬了一跳,“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向公社报告,就是犯错误。” “那还用说,肯定是犯错误,而且是大错误。” 春兰说得十分肯定,“在大是大非面前,就是亲爹娘,两口子,也必须大义灭亲,划清界限,明白吗?” “明,明白!” 朱玉芬心里发怵,说话便明显底气不足。 春兰冷哼,“明白还不赶紧去公社报告,真等着犯大错误啊。” 朱玉芬赶紧说,“我,我这就去。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 “这个不难,我来教你。” 说着,春兰便如此这般地教了朱玉芬一番。 朱玉芬细细地听了,这才回家换了衣服去公社。 来到公社,她逢人便说她是来举报唐果的。 立即有人将她领到李社长办公室。 李社长的态度和蔼可亲,亲自给她倒了水,还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长这么大,她还没被人这么尊重过呢。更何况,对方还是社长,她见过的,最大的官。 春兰教给她的话,她早忘记了大半。不过,她还是嗑嗑巴巴地说了半天,极力想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些。 李社长的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还拿了笔和本子,很认真地记着。 后来,那个叫朱主任的人走进来,她只得重又说了一遍。 她说的情况引起了李社长和朱主任的高度重视,两人对她的行为都进行了高度赞扬。 虽然离开公社的时候,她已经紧张得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的心情却格外的愉悦,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今天,这么多人来找唐果看病,她顿时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水。 终于等到朱主任带着戴红袖套的民兵到来,她不禁在心里得意地说,唐果,你也有今天。 只是,春兰、槐花、秋菊他们都不在,朱玉芬心里顿时有点没底。 她不想让人知道是她举报的,所以,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露面。只是没想到,却被朱部长发现了,还让她出来指证。 她不敢看唐果的眼睛,嗫嚅了一下嘴唇,才小声说,“你非法行医,草菅人命,我这么做,叫大义灭亲,维,维护正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来,已经是几不可闻。 她最后一丝尚未泯灭的人性告诉她,她的行为并不光彩,说起话来,未免底气不足。 朱主任鼓励她,“大嫂,你不用害怕,尽管大声说出来。” 受到朱主任的鼓励,朱玉芬顿时挺直了腰板,大声说,“你这样的人,罪大恶极,就应该受到惩罚,公社的朱主任已经来了,你就等着吧。” 饶是如此,她的语气中仍带着一丝颤抖。很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坚定。 唐果直视着她,凛声说,“告发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七十九章 丧尽天良 有什么好处吗,朱玉芬好像还真没想过。 除了春兰说的,摘清跟唐果的关系,不犯包庇罪,其余的,好像还真没有。 不过,能得到李社长和朱主任的表扬,应该也算是一种好处吧。 她性格懦弱,在娘家是受气包,嫁到沐家,又生了个赔钱货,在家里的地位就更低了。能得到李社长和朱主任的亲切接待和赞扬,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情。 因为激动,朱玉芬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一抹—红晕 只是,面对唐果的咄咄逼人,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朱主任见状,赶紧上前帮腔,“当着我们公社干部的面,你还敢如此嚣张。唐果,你简直太猖狂了。朱大嫂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地跟你这种犯罪分子作斗争,是她阶级觉悟高,不需要任何好处。” “啊,没得到任何好处?” 唐果嗤然一笑,“大嫂,你究竟有多蠢,才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朱国富却冷冷地说,“大嫂,你不用理她。有我们在,量她也不敢拿你怎样。你尽管大胆地站出来指证,我们一定会为你撑腰。” 朱玉芬胆气顿壮,“我有证据,唐果就是在替人治病。” 朱国富点头,“什么证据,快说!” 朱玉芬咬了下嘴唇,“我家公爹中风偏瘫,昏迷不醒,就是她救醒的。还有我家小叔子,就是唐果的男人,成了植物人,也是她用银针天天扎,硬是给扎得醒转过来了。” 人就在屋里躺着,铁证如山,任凭唐果巧舌如簧,也休想抵赖。 不料,院子里的这些人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唐大夫虽然年轻,却是真能治病。连植物人都能扎醒,还有什么病是她不能治的。 大伙儿远道而来,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如此一来,更坚定了他们找唐果治病的信心和决心。 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所有人都在表示愤怒,连原本病得奄奄一息的病人都气得怒气咒骂起来。 “老子病得都快死了没人管,好容易遇上一个好大夫,你们却不让治,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不让唐大夫替我们治病就算了,还说我们愚蠢,真不知道安的是啥心。” “打着为我们好的旗号,干的却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自己的乌纱帽,哪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唐大夫是我们的希望,你们凭什么剥夺我们的希望?” “最可恨是这个臭婆娘,要不是她去公社举报,哪来的这一档子事。这种丧良心的人,我咒她不得好死。” 更有人恨得咬牙切齿,“这婆娘要是落我手里,老子非把她打残不可。” 这些人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丝毫不在乎朱主任和朱玉芬有没有听见。 朱国富不想再生枝节,也不理会这些人的难听话,只低声对朱玉芬说, “大嫂,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公爹吧。” 两个重要人证,一个是唐果的公爹,另一个是唐果的男人。 沐青岩那天在公社的疯狂行为他早看在眼里,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从那个公爹入手。 朱玉芬也听到有人说要揍她的话,心里早害怕得不行。听朱主任这么说,赶紧点头。 “我公爹就住里屋,你跟我来吧。” 朱国富一挥大手,“走,一起进去。” 说着,他尾随在朱玉芬身后,走进堂屋。 几个民兵不敢落后,也跟了进去。 一行人穿过堂屋,走进一间屋子。 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朱国富才看清楚,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眼睛半闭半睁,说不清到底是清醒还是睡着。嘴角歪斜到一边,整个脸面,形成一种扭曲的表情,十分吓人。 朱玉芬有些害怕。 公爹中风卧床后,她还是第一次进这屋。 如此狰狞可怖的一张脸,要是夜里见了,不得吓死人啊。 她定了定神,才鼓足了勇气说,“爹,这位是公社的朱主任,专门,专门来查唐果非法行医这事的。你告诉他,你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唐果给害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淑华在一旁听了,不由得眼前一亮。 老头子现在病成这样,再也没办法出去打家具挣钱了。家里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家就是吊起来打三天三夜,也拿不出钱。唯一有钱的,便只有老三媳妇了。 只是,这个老三媳妇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不好拿捏。想从她手里拿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是真能把老头子的病打在老三媳妇头上,让她拿钱,还不是手拿把捏的事情。 这么好的弄钱法子,之前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都说大儿媳蠢笨如牛,现在却能说出这句话,难道,真是老天开眼了。 她是跟在最后进屋的,想到这些,她赶紧走到朱国富面前,大声说, “朱主任,唐果非法行医,把我家老头子治坏了,她是不是得赔钱?” 朱国富心里一喜,立即重重地点头,“当然可以,治坏了病人,属于医疗事故,她还是无证行医,更是罪加一等。让她赔钱是轻的,坐牢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果在一旁顿时听得呆了,“娘,爹两次中风晕倒,你哭着喊着求我救他性命。我想尽千方百计,才救回他一条性命。现在你却倒打一钉钯,说我把他治坏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周淑华却满不在乎地翻了下白眼,“别在我面前说良心,良心能值几个钱。你有钱却不肯拿出来你公爹治病,那才是没有良心呢。有公社干部在,我看你还敢不敢抵赖。” “识相的,赶紧掏钱,我还可以在朱主任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要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说着,她走到床前,对躺在床上的沐远根说,“老头子,老三媳妇把你治坏了。现在有公社的朱主任作主,我们就可以让她赔钱了。” 沐远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地叫声,谁也听不清,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周淑华却笑着说,“朱主任,我家老头子的意思是说,谢谢你帮忙教训这个杵逆不孝的儿媳妇呢。” “你们这一家子深明大义,谢就不必了。” 朱国富十分感慨,“县广播站正征稿呢,回去以后,我一定让公社的宣传员写一篇稿子,把你们一家为了维护正义,不徇私情,大义灭亲的光荣事迹写出来,让全县人民都向你们学习。” 周淑华一听,顿时喜滋滋地说,“真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上了广播,公社是不是还能给一笔奖金?” 朱国富赶紧说,“大娘,提到钱,可就影响你们的光辉形象了。” 周淑华顿时十分失望,“没钱啊?” 朱国富挠了下头发,“这个,公社可以给,你们却不能提,明白吗?” 第八十章 植物人老公能走路了 发觉眼前这个老太太并没有他想像的思想觉悟高,他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你刚才说,你小叔子的病,也是唐果治的?” 不等朱玉芬开口,周淑华便抢着说,“青岩是我儿子,这事我也能作证。唐果每天拿着那些个针,往我儿子身上扎。人倒是醒了,就是还躺床上不能动弹。朱主任你说,是不是也能让唐果赔钱?” “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看过去,这才发现,沐青岩由沐青柱扶着,已经站在门口。 周淑华见状大惊,“儿子,你站起来了,能走路了?” “别叫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沐青岩此时已经气得脸色铁青,“爹中风晕倒,命在旦夕,果儿救他一条性命,你不仅不心存感激,反而恩将仇报,要她赔钱。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她救爹性命。” “你说的这叫人话吗,他可是你爹。” 周淑华强词夺理,“她不是医生,却敢往你爹身上乱扎银针,这不是,不是草菅人命吗?你爹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她害的。” 沐青岩怒道:“爹第一次晕倒,果儿把他救醒,就再三嘱咐,让你们赶紧送去医院。你们不信,执意不去医院,这才导致了第二次昏迷。” “爹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中风引起的后遗症。他能捡回来一条性命,已是万幸。你凭什么要求果儿在短时间内,就把一个中风导致的偏瘫病人治得活蹦乱跳?你的内心到底有多龌龊,才会干出这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事情来。” 朱国富却说,“沐青岩,所有人都在说,你成为植物人,都是唐果给害的。这个时候,你还在替她说话,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把你害成这样,当然要让她付出代价了。经济赔偿,只是代价的一部份。” 沐青岩不怒反笑,“朱主任,你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医学常识?我之所以成为植物人,是因为长时间溺水导致。我今天能站在你面前,是我的妻子,唐果,精心护理的结果。” “唐果对我的恩情,我倾尽一生,也无法偿还其一二。你现在居然说出,让她向我赔钱的话,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维护正义,大义灭亲之类的话。在我看来,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周淑华不禁大怒,“你敢骂我猪狗不如?”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一刻,沐青岩的身上,已经散发出森然冷气,“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谁敢对我媳妇不利,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唐果上前扶着他,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出来干什么?” 一想到沐青岩在地上爬的场面,她就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沐青岩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居然能,扶着墙走路了。” 自从唐果告诉他,有预感要出事,他就一直悬着一颗心。 躺在床上,他却一刻也没睡着,一直密切注视着院子里的动向。 有病人来,唐果坚持不瞧病,他立即意识到,唐果担心的是什么了。 后来,朱主任带人走进院子,唐果的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 局势急剧恶化,他心里大急,突然发觉,身体已经有些能听使唤了。 虽然行动仍十分迟缓和艰难,好歹能扶着墙壁往门口挪动了。 从床到门口的这段距离,平时只需要几步,今天,他却用了差不多整整十分钟。 不过,这对他这么一个被医生判定为终生只能处于植物状态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沐青柱看到他站在门口,忙过去扶住了他。 他担心唐果势单力薄,执意让沐青柱扶着,来到爹房间。 站在门口,刚好听到娘红口白牙地诬赖唐果治坏了老爹。 虽然不愿意,他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原生家庭,已经坏到不可救药了。 唐里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下来,说话也带着一丝鼻音。 “青岩,你能重新站起来,实在是太好了,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周淑华迫切地想要拿到钱,便在一旁催促,“朱主任,我家老头子的病耽搁不得。我知道唐果有钱,你赶紧让她拿出来,赔给我们家老头子啊。” 朱国富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赔钱的话,在没有结案以前,恐怕有点难度。因为,具体怎么赔,赔多少,都需要专业人士作出判断,我说了不算。真急需用钱,我倒有个办法。” 周淑华失望之余,重又看到了希望,“什么办法?” “唐果是你们家儿媳妇,让她拿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朱主任谨慎地措词,“我们办案,是有一整套流程的。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只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她就必须对你们进行赔偿。” “我家老头子都成这个样子了,还需要啥流程。” 周淑华十分沮丧,“老头子去医院治病不得花钱啦,她要是不拿钱出来,我拿什么给老头子治病?” “除了黑太医,她还是你们家儿媳妇啊。” 朱国富笑道:“儿媳妇拿钱替公爹治病,就不需要任何流程。” “朱主任的意思,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必须拿钱出来了。” 唐果差点气笑了,“我懒得跟你们这样的人费唇舌,只简单地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你们看着办吧。” 朱国富脸色微变,仍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拿钱出来替你爹治病,可以算是认罪态度良好。以后在量刑的时候,是会酌情考虑的。” “我不过是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何罪之有。” 唐果冷冷地说,“就是现在就上断头台,我也是这个话。”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朱国富一脸冷凛,“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沐青岩攥紧了拳头,“我们夫妻一体,要抓的话,就连我一起抓走好了。” “青岩,你不必这样。” 唐果低声说,“你尽管放心,量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 沐青岩痛心疾首,“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说过,我一定会有办法对付他们。” 唐果温柔地看着他,“你哪里也别去,就在家里等着,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沐青岩攥紧了拳头,“好心遭雷霹,果儿,从今往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救。” 第八十一章 沐青岩舍命救妻 院子里的人在一旁听得肺都快气炸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家人想钱想疯了,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做出这种腌臜龌龊的事情来。” “这种丧心病狂的公婆,活该一辈子瘫床上起不来,不得好死。” “天底下的爹娘,就没有不为儿女着想的。我严重怀疑,这个儿子就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们忘恩负义遭到报应倒也算了,却把我们给害惨了。做好事救人遭雷打,往后,哪个医生还敢伸手救人?”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以后,谁还敢做好事。” 这些议论传到朱国富的耳朵里,他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境,他居声呼喝,“散了散了,都散了,赶紧去医院!在这里赖多长时间都没用,除了医院医生,任何人替你们看病都是违法行为。” 怕节外生枝,他赶紧朝着几个民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民兵得令,拿了绳子手脚麻利地上前,一左一右把唐果挟在中间,试图将她捆起来。 沐青岩勃然大怒“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我跟你们拼了。” 都知道他是植物人,行走还需要人搀扶。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几个民兵听了,竟忍不住心中一凛。 朱国富想起他在公社咬刘主任的惨烈情形,赶紧摆了摆手,“不捆就不捆吧,反正她也逃不掉。” 唐果深深地看了沐青岩一眼,说了声保重,便抬腿往外走去。 朱国富挥了下手,几个民兵便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侧目。 公社带红袖套的人到乡下抓人并不是新鲜事,大伙儿都已经麻木了。只是因为,被这么一群红袖套围着的女子太过年轻,脸上的瘀青还清晰可见,大伙儿觉得奇怪,才多看一眼。 一行人走得很快,不多时便来到公社。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紧接着,有人在门外上了锁。 被关的还是上次那间屋子,唐果不禁自嘲,自己跟这间屋子,怕是有些缘份吧。要不,怎么每次来,都被关这里呢。 原本以为,很快就有人来找她问话,这一次,她却想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似乎再一次被人遗忘了。 这些人这么晾着她,想必跟上次一样,也是想给她心理压力,让她自己先从心理上崩溃,最后再给她致命一击吧。 周冬兰兄妹那天夜里来让她签下和解协议,被她拒绝后,她其实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大嫂会跳出来,当了他们的马前卒。 被关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了。 她最担心的是,沐青岩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照顾,会饿肚子。 昨晚几乎一夜没有睡,一个人呆的时间一长,她便感到有些犯困。 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在这间冷得跟冰窖似的屋子里睡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她活动了一下快要冻僵的手脚,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不行,眼皮越来越重,她有些撑不住了。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蓦地清醒了。 侧耳细听,似乎有很多人涌进院子,乱哄哄地说着什么。 一阵自行车响,门外很快就响起沐青岩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果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唐果大惊,扑到窗前,大声说,“青岩,我在这里。” 透过窗户的缝隙,唐果清楚地看着,沐青岩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二哥推着,就在窗户前。 两人分别,只隔了几个小时,可在唐果看来,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眼泪不争气地直往下掉,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青岩,你怎么来了?” “我救你来了。” 沐青岩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毅,“这一次,我一定能把你救出去。” 唐果吃惊,“外面的那些声音,就是……” “对!” 沐青岩微笑点头,“你被带走,所有人都气坏了。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来公社,讨一个说法。” “其实,这些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只要把唐大夫救出来,他们的病就有希望了。救唐大夫,其实也是救自己。” “不少病人都是由家里人用板车拖来的,这么个奇怪的队伍走在路上,想不引人嘱目都难。不少人听说了你的事,也都愤愤不平。” “不少人参加进来,有的是一起来打抱不平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反正,人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现在,公社院子里早挤满了人。外面还源源不断地有人进来。人多力量大,量他们也不敢跟上次一样为所欲为。” 尽管唐果一直认为沐青岩颇具才干,但在这一瞬间,他所展现出的非凡影响力和号召力,依然让唐果感到震撼。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他,“我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应该没有人敢来为难我。你得出去想办法控制住局面,告诉所有人,不许破坏公社财物,不许有任何过激行为。否则,整个事件的性质可就变了。” 沐青岩却表现得十分自信,“这个问题,我再三强调过。所以,你尽管放心,肯定不会有事。”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鱼龙混杂,若是不加以束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谁也难以预料。 所以,唐果还是坚决地说,“我不会有事,你没必要在这里陪我,还是出去主持大局吧。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公社肯定很快就有人出来,要求跟你们对话。” “我知道了,你保重好自己,我过去了。” 沐青岩说着,便低声吩咐二哥,“推我过去吧。” 沐青柱全程都板着一张脸,一句话没说。看得出来,他也是心事重重。 沐青岩知道二哥在担心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他现在满脑子里全是唐果,其他事,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过道上挤满了人,自行车过不去。沐青柱只得把自行车锁上,扶着三弟慢慢地往院子里挪去。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沐青岩虽然仍需要人扶着,走路却比在家里的时候稳健了不少。 沐青岩数次成为大洛山一带的话题人物,现在为了救老婆,不惜拖着病体出现在这里,自是让人动容。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么多人来公社,早有人出来制止了。至不济,也该出来维持秩序。可是今天,院子里四处乱糟糟的,却不见一个公社工作人员,连武装部朱主任都不知道躲却哪里。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沐青岩不禁忧心忡忡。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出事就是大事。真到了那一步,唐果的头上,恐怕又会扣上一项新的罪名了。他甚至怀疑,李社长就是故意的。他故意躲起来不露面,就是想把事情搞大,最后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八十二章 要求公开审理 其实,这一次,沐青岩还真是冤枉李社长了。 今天早上,他安排朱国富去小河坝村后,就下乡了。 这么安排,是有他的小心思的。 唐果非法行医的确是违法行为,要是朱国富能办下这个案子,自是大功一件。只是,凭借他多年来的农村工作经验和对唐果沐青岩夫妇的了解,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事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把案子扔给朱国富,办成了是自己的功劳,还能在刘部-长和周部-长那里卖个人情。办不成,则是朱国富无能。无论如何,自己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走,公社的其他几个主要干部也是下乡的下乡,开会的开会去了,剩下的,全是普通工作人员。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是多数人奉行的。 明知道朱国富去小河坝村抓唐果犯了众怒,谁吃饱了撑的,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他擦,把这颗烫手的山芋揣到自己怀里。 所以,当沐青岩一行来到公社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各自在自己办公室里忙碌着,这才造成了目前这种混乱局面。 等李社长从乡下回来,院子里早挤得水泄不通,连街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李社长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沐青岩眼尖,一眼瞧见了,不禁朗声说,“李社长,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沐青岩活生生地从刘波小腿上咬下来一块肉,那一副血淋淋的场景,李社长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意识到今天的事跟唐果有关,他心里不禁“格噔”一下。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静,面无表情地说,“沐青岩,你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啊?” “这话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吗?” 沐青岩语气冷冽地说道:“你们上次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的妻子抓来,并对她施以暴行。如今,又以一个更加荒谬的罪名将她再次抓来,我必须问清楚,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证实了这些人都是冲着唐果来的,李社长心里不禁一阵发怵。 “我想,你是误会了。” 他竭力保持着镇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接群众举报,唐果在小河坝村私自开设黑诊所,替人治病,非法敛财。我们公社只是按程序办案,事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复杂。” “既然是按程序办案,我就要求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审理这个案子吧。” “你的意见我们会郑重考虑的。” 李社长打起了官腔,“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我们开会研究讨论过了,再给你答复。” 沐青岩哂然一笑,“在你们没有作出决定之前,是不是可以先把人放了?” “这个,需要上常委会讨论研究,我个人还真没有权利答应你放人。” 沐青岩逼问了一句,“放人需要常委会研究,抓人的时候,有没有经过常委会研究?如果有,是否形成了决议和文件?” 李社长感到了压力,不禁恼怒,“你知不知道,冲击国家机关,是犯法行为?” 沐青岩冷哼,“我们只是来公社表达我们的正当述求,你从哪一点看出来,我们是在冲击国家机关了?”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公社的正常工作秩序,对工作人员的人生安全也造成了严重影响。” 李社长强压怒火,冷冷地说,“我警告你,别试图玩火。否则,你会后悔。” “李社长是在威胁我吗?” 沐青岩的身上,此刻已经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李社长蓦地惊觉到了,赶紧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善意提醒,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会出事的。小唐的事,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查后,才能处理。” 沐青岩冷冷地看着他,“李社长这是告诉我,不想放人了?” 李社长只得再一次解释,“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唐果非法行医,骗取钱财。我们只是按程序办事,你就别再为难我了。” “你说的群众举报,不就是我大嫂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吗。所谓的非法行医,就更可笑了。” 沐青岩此刻的眸子里已经结了一层霜,“我爹中风晕倒,唐果只是为了尽儿媳妇的本份,利用已知的医学知识,对他进行救治,让他捡回来一条性命。如果这么做是犯罪,那我告诉我,当时那种情形,她该怎么做才不违法。” 李社长吱唔,“生病不应该赶紧送医院,找医生救治吗?她这么自作主张,万到对病人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 沐青岩冷笑,“中风病人不能随意挪动,这是最基本的医学常识,李社长难道不知道吗?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和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让专业的医护人员对我爹进行救治,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 “唐家是医学世学,唐果耳濡目染,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医学常识。当时我娘也苦苦哀求儿媳妇救我爹一命……所以,我媳妇那个时候出手,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出于孝道。跟你们所说的非法行医,并不沾边。” 沐青岩这话,有理有据,一时之间,李社长还真是找不出理由驳斥。 他扭头看着朱国富,低声说,“朱主任,你去小河坝村,还查到其他证据没有?” 朱国富额角上的汗水涔涔往下掉,“暂时,暂时还没有。” “你说什么?” 李社长顿时急了,“一个孤证,你就敢把人抓回来?” 朱国富赶紧分辨,“虽然只有一个证据,可后果严重啊。病人现在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病人家属十分气愤,强烈要求对唐果进行处罚,赔偿因此对他们造成的经济损失。” 他立功心切,把唐果关起来后,就分别跟周部-长和刘部-长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唐果已经被他控制起来了。 两位部-长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电话里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这让他十分费解,琢磨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两位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决定,先把唐果关一晚上,杀杀她的锐气,明天再慢慢审。只要舍得下功夫,不愁问不出他想要的口供,这是他多年来得出的经验。 看到院子里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他本能地觉得,这些人跟唐果有关,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他端起主任的架子,厉声喝斥,试图阻止这些人的进入。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甚至有人挥起老拳,威胁说要揍他。 这么多人,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真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个烂瘫子,谁爱管谁管,他才不管呢。 不过,躲起来之前,他还是溜到办公室,打了报警电话。 第八十三章 李社长和周队达成共识 沐青岩对此却嗤然一笑,“朱部长所说的病人,是我亲爹,病人家属是我亲娘,举报的群众是我嫡亲的大嫂。朱部长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这是我们家庭内部的恩怨,跟违法犯罪,完全不沾边。” 事到如今,李社长也只得替朱主任圆场。 “虽然病人是你亲爹,可你媳妇毕竟把人治坏了。现在病人家属,也就是你娘,强烈要求赔偿。所以,这个案子,还真不能简单地按家庭内部恩怨来定论。朱主任把唐果带回来调查,处置并无不当之处。” “朱主任的处置是否妥当,是不是应该听听群众的意见?” 沐青岩不慌不忙地说,“我爹第一次中风晕倒,我媳妇把他救醒以后,就再三叮嘱,让他去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是他执意不肯,又受到强烈刺激,这才造成了第二次昏迷。” “任何一个稍微具备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上了年纪的人中风,后果会非常严重。轻则瘫痪卧床,重则送命。因为我媳妇的及时救治,我爹才捡回来一条性命。” “我爹二次中风,醒转后偏瘫卧倒在床,完全不可避免。就是在县里最具权威的人民医院,经最有经验的医生救治,最后也是这个结果。” “没有人能让中风病人立即就跟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哪怕是华陀再世也不可能。我娘无知,朱主任身为国家干部,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朱主任在明知我媳妇无辜的情况下,仍执意把她抓来,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做法,是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没有我大嫂前来举报,他一定会还找出其他借口。” 朱国富被他说中心思,赶紧厉声喝斥,“你这是诬蔑,是诽谤。我秉公办案,能有什么目的?” 都说唐果嘴皮子厉害,没想到,沐青岩的言辞也如此犀利。 李社长一时词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没有依据的话,随便乱说,可是犯法的。” “想要依据,一点不难,我现在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沐青岩停顿了一下,这才侃侃而谈。 “我媳妇唐果,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某位权贵的千金,便被你们公社干部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来。在公社,就在这个地方,被施以暴行。” “当时李社长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放纵和默许了他们对我们夫妇的迫害。好在王县长及时赶到,这才制止了更大的悲剧发生。” “为此,县里成立了调查组,对此事件进行调查。有人为了开脱,便找到我们家,逼我媳妇签一份所谓的和解协议。我媳妇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便没有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我媳妇因此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朱主任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充当某些人的马前卒,是何用意,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沐青岩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还响起了一阵阵潮水般的声音。 “放人!放人!”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外面街上却响起一阵阵尖锐的警笛声。 朱国富精神大振,“警方已经来人,我看你们还敢不敢闹事。” 院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些人开始悄悄后退,试图远离可能发生的冲突。 毕竟,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并不想以身犯险。 “大家不用害怕!” 沐青岩站在人群中没有动,眼神中反而透出一股坚毅。 “我们来这里,只是表达我们的正当诉求,不是违法犯罪。所以,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恐慌。” 人群中的紧张情绪顿时平复下来,大家只是默默地闪过一条道,让警方的人进去。 不等李社长发话,朱国富已经抢先一步迎了上去,“周队,你们总算来了。” 警队队长周青福接到报告,说大洛山公社有人聚众闹事,他二话没说,就带着人赶来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才来到大洛山。 发现公社门口聚满了人,连街道上都挤得水泄不通,他心下大急,生怕来晚了一步。 走到人群中间,发现这里除了人多,并没有发生所谓的打砸抢事件,一张脸不由得黑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理朱国富,只注视着李社长,冷冷地说,“李社长,是你们打电话报的警?” 朱国富忙说,“周队,是我打的电话。当时情况十分紧急,我担心控制不住局面出事,才,才打的报警电话。” 担心控制不住局面就报警,真是岂有此理! 现在洛县警局的警力本就严重不足,要是每个公社都跟他们一样,一有事就找警方,岂不乱套。 不过,周青福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耐心,“李社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社长略一沉吟便说,“周队,这里人多,还是去我办公室谈吧。”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社长办公室,。 李社长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按群众举报,抓到一个非法行医的犯罪分子。她的丈夫却纠集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来到公社闹事,逼我们放人。”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表情,声音也变得越发低沉。 “这个案犯,就是上次把我们公社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唐果。我们公社办公室刘主任被她男人咬成重伤,现在还在省医院住院治疗。” 周青福也是个人精,不需要李社长说得太细,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也不拐弯抹角,只直截了当地说,“需要我做什么,李社长不妨直说。” 李社长的一张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非法行医对社会的危害性是极大的,不加以严处,不足以平民愤。这个案犯我们原本打算经过初步审理后再交给你们警方,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先把人交给你们警方吧。” 周青福点头,“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这些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围攻警方。回头麻烦你告诉刘长一声,请他尽管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接下来,两人又细细地商量了一下细节,这才走出办公室。 重新走进人群,周青福的一张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有任何诉求,都必须通过正常途径,走正当的法律程序来解决,而不是冲击国家机关。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公社的工作秩序,妨碍了公务,触犯了法律。” “念你们是初犯,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们现在就离开,不再闹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第八十四章 劫后余生 周队长直接把今天的事定性为冲击国家机关,沐青岩的一颗心顿时坠到了谷底。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艰难地说,“周队,给个痛快话吧,我媳妇唐果,你们到底放还是不放?” 周青福面无表情,“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我们警方,我们会尽快调查处理。” 此言一出,沐青岩肺都快气炸了,“我媳妇无辜,是明摆着的事实,为什么还要移交给你们警方?” 周青福听了,一双眉毛顿时皱成了川字形,“唐果是不是有罪,你说了不算,必须经过我们警方调查后才能得出结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所以,不用在我面前打官腔。” 沐青岩森然冷笑,“你们官官相护,蛇鼠一窝,唐果落到你们手上,还能有个好。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周青福一挑眉毛,“怎么,你想武力对抗警方?” “别拿警方说事,你代表不了警方。” 沐青岩脸色铁青,“原以为,你们警方会为百姓伸张正义。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成为团伙。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不要高兴得太早,没有谁能够一手遮天。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跟你们斗争到底。” 周青福轻蔑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跟我斗,你还没有资格。不过,既然你执意要以身试法,诬蔑国家公务人员,我就成全你。” 他只潇洒地挥了下手,两个全副武装的汉子已经扑上去,将沐青岩摁倒在地上。 都知道沐青岩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这些人还用如此粗暴的态度对待他,沐青柱怒吼, “你们太过份了,我跟你们拼了。” 人们积蓄已久的情绪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大伙儿跟在沐青柱身后,便朝着李社长、周青福等人扑去。 一场混战已经不可避免。 地底却在这外时候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声音令人胆寒,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 没等人反应过来,地面已经开始颤抖,房屋也急剧地摇晃起来。墙体的裂缝迅速蔓延,不断传来墙体倒塌和玻璃窗户掉在地上的声音。 人们惊慌失措,试图稳住身形。可是不行,地面的震动太厉害了,根本没有人能在地上站稳。 听到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人们这才发现,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迅速扩大,仿佛是地底深处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只一瞬间,眼前的一排屋子便被这巨大的裂缝无情地吞没,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 沐青岩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像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果——儿——” 他的声音几乎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那种痛彻心扉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一刻,所有的争斗和愤怒都显得微不足道,人们心中只剩下对未知灾难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 在弥漫的烟雾之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却穿透了这片朦胧,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青岩,你在哪里?” 声音如同一束光,穿透了灾难的阴霾,也穿破了混乱与恐惧,给沐青岩带来了一丝希望。 他努力地抬起头,试图在摇晃的地面和不断坠落的瓦砾中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确定声音不是幻觉,他赶紧用尽全力,大声回应,“果儿,果儿,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飘散的尘埃里,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的身影突兀地显现。那影子即便化为灰烬,沐青岩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他欣喜若狂,用尽了全力,大声呼喊,“果儿,果儿,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唐果迅速发现了正向她爬来的沐青岩。 她扑过去扶起他。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周围的废墟和混乱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想沉浸在这份劫后重逢的喜悦之中。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唐果哽咽着说,声音中带着颤抖。 沐青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果儿,我们安全了。” 地面的震动骤然停止。 这一次的地震,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沐青岩放开妻子,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事,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是放了下来。 但他随即就感到了疑惑,“这一排屋子都掉下去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也掉下去了,对吧?” 唐果温柔地看着他,“关我的那间屋子,前面一堵墙突然倒了,我就出来了。” 她被关在屋子里出不来,外面发生的一切,她却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沐青岩有事,她都快急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地面已经剧烈地摇晃起来。 发现前面的一堵墙坍塌,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便逃了出来。 当时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余睱看身后。 此时再看过去,那间屋子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哪里还有踪影。 她的后背倏地出了一声冷汗,如果不是那堵墙先倒,让她有机会逃出来,这一刻,她哪里还有命在。 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又或许是冥冥中有一双手,在默默地保护着她吧,让她逃过一劫,捡回来一条性命。 她再次凝视着沐青岩,已经是笑中带泪。 “幸好,我们都还活着。” 沐青岩握着她的手,重重地点头,“对,活着真好!” 唐果想起一事,赶紧拉着沐青岩,仔细打量起来,“我听到他们在打你,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沐青岩在心里长叹一声,重又将她搂在怀里,“你不用担心,我一点事没有。” 察觉到四周都是人,唐果顿时一阵羞赧,“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 沐青岩却搂得更紧了,“我们是夫妻,谁敢说三道四。”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搂住唐果的手。 四周的烟尘终于散去,人们从地上爬起来,仍惊魂未定。 地底的黑洞里,不断传来微弱的唤救声,很显然,当时呆在办公室的人,都掉下黑洞,被埋在了废墟里。 沐青柱走过来,满身全是灰,像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一般。 “三弟,弟妹,你们没事吧。” 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并不比二哥好多少,唐果和沐青岩都笑了起来。 “我们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能有什么事。” 沐青岩沉声说,“二哥,你和果儿过去看看,跟我们一起来的人,有没有受伤的?” 这些人是跟他来公社的,不少人还是病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良心不安。 第八十五章 幸灾乐祸 灾难发生的时候,多数人留在了院子里。因此,除了由于人数众多导致的相互踩踏和碰撞,造成了一些轻微的伤害外,没有人遭受严重的伤害。 乡下人皮实,一点小病小痛都不会放在心上,忍忍就过去了,连去医院找医生的念头都没有。 反倒是唐果,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他们亲眼看见地上裂开一个黑洞,将整排房屋吞噬,办公室这么多人被压在下面出不来,唐果却安然无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回想起灾难发生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人们不由得怀疑,唐果和沐青岩身上,有神灵护祐。 否则,眼前的一切如何解释。 不过,刚经历过一场劫难,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担心家里人的安危,大伙儿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公社。 走到街上,大伙儿便惊讶地发现,街上行人依旧,一切如常,并没有意料中的房倒屋塌,天崩地陷地情形。反倒是从公社逃出来的这一伙灰头土脸的人,把街上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街上人都听到了三声枪响,也听到了地底下发出来的轰降声,地面的轻微震动他们也感觉到了。不过,并没有人在意。 洛县地处地震板块活跃区域,时不时都会摇几下,所有人都习惯了,没有人会大惊小怪。 只是,这一次的地震,却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是时间,早不震晚不震,刚好在警方的人抓沐青岩的时候就开始震。 其次是范围,别的地方都不震,唯独公社的那一片震得人都站立不稳。地面还张开一张大嘴,把整个公社的房子都吞没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更奇怪的是,明明整栋房子没一个逃出来的,被关在屋子里的唐果却意外地逃出生天。 大洛山人的好奇心一旦勾起,便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们开始四处打听,试图揭开这背后的秘密。 有人说是沐青岩的法术,也有人说是唐果的运气。更多的人则认为,李社长这些人做事太过份,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这才降下灾祸,给他们以警告。 更有人添油加醋,说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光芒,河里的水倒流,甚至连动物也出现了一些异常。 事情越说越玄乎,到了后来,更有人把唐果说成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化身,认为她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所以,才能够在灾难中幸存下来。 这种说法虽然缺乏确凿证据,却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广泛认同。 联想到她用一根小小的银针就让被医院判定为植物人的沐青岩站起来,她身上的传奇色彩便越发浓重起来。 大洛山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大讨论。 人越聚越多,一时间,街上竟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辆小汽车穿过街上的青石板路,向着人群缓缓驶来。 驶到近前,司机拼命摁喇叭,想让人群让开一条道。 明知道小汽车里坐着的是官员,却没有人愿意让开。有大胆的,还凑到车前,大声说, “摁啥摁,有本事,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司机有些无奈,“这些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王县长心里“格噔”一下,当即便说,“停车吧,我下去看看。” 乔慕源赶紧说,“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个人下车,王县长便向一个中年男人打听起来。 “大哥,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县长和乔慕源虽然衣着朴素,通身的气派却掩饰不住。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干部身份。 这事若是放在从前,大洛山人对干部还是带着几分敬畏之意的。 可是今天,这些干部在大伙儿眼里,却成了徯落的对象。 那人轻蔑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冷冷地说, “坐小汽车来的,应该是大官吧。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做的这些腌臜龌龊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次不过是给你们一点教训,要是再敢为非作歹,看老天爷怎么收拾你们。” 旁边立即有人帮腔,“就是,唐大夫这么好的人,你们都要变着法地往死里整,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县长听出了其中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由得吃惊,“唐大夫,哪个唐大夫?” 那人冷笑,“别装了,你们来几拨人,不就是为了整唐大夫么。这世道,连救公爹都是违法,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县长心里一动,凛声说,“你们说的唐大夫,不会是小河坝村的唐果吧。” 那人冷冷地说,“不是她,还能是谁?就因为得罪了你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就被人往死里整。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切都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大洛山人原本乐善好施,民风淳朴,一家有难,整条街的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 这一次,明知道公社整排办公室都掉入大坑,不少人需要援助,许多人却幸灾乐祸。宁愿在街上高谈阔论,都不愿意去帮着救人。 周围人的话越来越难听,王县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凭直觉他就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他没有理会旁人,只阴沉了脸,挤过人群,往公社走去。 乔慕源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恢复工作后,他便重新回到了省城。为了寻找失散二十年的女儿,他跟妻子舒嫣雪便申请调到了洛县。他在县工业局担任局长,妻子的身体不好,便到卫生局当了一名科室干部。 他跟王县长出来考察,路过这里,王县长却突然提议,到大洛山公社转一圈。 王县长的决定,他当然不会反对,只是没想到,这里竟出事了。 看到街上停着的警车,两人心里一紧,却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走进公社大门,两人这才发现,这里一片混乱,堪比大型车祸现场。原本整齐排列的办公室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黑洞。 王社长正在指挥人下去救人,扫眼看见王县长和乔局长进来,赶紧跑过来,喘着粗气说, “王县长,这里发生了严重地震灾害,整排办公室全部掉下了裂缝,不少工作人员被埋在了下面,我已经组织力量,展开了救援。” “地震?” 王县长有一瞬间的错愕,迅即便反应过来。 “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地震的迹象。这里应该只是局部坍塌,是地陷,并不是地震。” 李社长眨巴了一下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 “王县长的意思是说,只有我们这里发生地陷,别的地方啥事没有。” 王县长一脸严肃,“这里出这么大的事,你报告县里没有?” 李社长脸上的汗水涔涔地流了下来,“还,还没来得及。” 第八十六章唐果酷似年轻时的妻子 李社长一直认为,刚才是发生了地震,此时,整个洛县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交通和通讯中断,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联系上县里。 所以,他觉得,向县里汇报的事不急。等忙过这一段,他再亲自步行去县里汇报。 眼下最要紧的是,迅速组织力量,展开救援,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压在废墟下的人救出来,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这一刻的他,踌躇满志,自信满满。 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处置简直是太完美了,绝对不可能有半分差池。 危急时刻,警队队长周青福二话没说,就带着他的人跳下大坑,从废墟里救人,他则留在地面上指挥。 可是现在,王县长却告诉他,这次灾害并不是地震,而是局部地面坍塌。只有他们这一片区域,甚至,只公社这么一个地方,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恰巧把公社的一排办公室吞没了。 犹如被人从头顶上泼了一盆冷水,他所有的自信,顿时被击得粉碎。 他是无神论者,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今天发生的之一切,却让他不得不怀疑,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王县长见他愣愣地站着,顿时拉长了脸,厉声说,“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通知县里,请他们把矿山救援队调过来救人。还有,卫生院的人呢,为什么不让他们派医生过来救护伤员?” 原本认为万无一失的处置方案,这个时候才发现,几乎全是漏洞。 不过,这不能怪他。 如果不是误判,以他的智慧,又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李社长不敢分辨,只机械地回答了一个“是”字便快速离开了。 街上有邮电所,他可以去那里打电话。卫生院就在这条街上,通知他们也不是难事。 裂缝里的救援工作仍在进行,只是进展十分缓慢。 裂缝里空间狭窄,能见度极低,没有任何照明设备,救援人员只能凭感觉摸索着搬开一块块石块和瓦砾,深怕给被压在下面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乔慕源很快就在救援的队伍中,发现一个女孩子竟酷似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妻子第一次跟他在大学校园里相遇时的模样。那时候,她也是梳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眉目如画,明艳动人。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不由自主间,竟忍不住多看了女孩子几眼。 尽管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的混乱和紧张,女孩子的面容却让他莫名的感到温暖和安慰。 唐果感觉到了,回头见是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在注视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莫名地升出一种亲切感。 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生出好感,对唐果来说,还是第一次。 这绝非男女间的情愫,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过去,她与这位男士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唐果试图摆脱这种感觉,但每当她看向乔慕源,那种亲切感就愈发强烈。她开始好奇,这个男人和自己的生活是否曾经有过交集,或者这一切只是在极端环境下的错觉。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朝着乔慕源甜甜地一笑。 灾难发生后,院子里大部份人都离开了。 二哥沐青柱建议,趁着没人管,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家。 唐果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这里没有医生,万一有伤员需要救治,她至少能提供一些基本的急救措施。 还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事情并没有了结,现在回去,人家随时都可能上门,再次把自己抓走。 她不走,沐青岩也不肯离开,三个人便一起留了下来。 唐果的笑不过是礼节性的,乔慕源却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这种感觉,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由自主地,乔慕源已经走到唐果身边,低声说,“姑娘,你也是公社的工作人员吗?” 没等唐果回答,王县长已经走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唐果,“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王县长,唐果蓦地生出一线希望。 上次王县长在危急时刻将她和沐青岩救下,后来又成立调查组,逼得周疼兰兄妹连夜到家里来,找她签什么和解协议。 周家人如果没有感到威胁,肯定不会纡尊降贵地到乡下来找自己。 只略一思忖,她便直截了当地说,“王县长,我是被抓来的。” 王县长这一下吃惊更甚,“被抓来的,为什么?” “这次的罪名是非法行医。” 唐果谨慎地说,“我们唐家是中医世家,我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也学了一点皮毛。我丈夫为了救我,不幸成为了植物人,我没有钱送他到医院医治,便自己琢磨着替他针炙。” “也许是上天垂怜,也有可能是我的运气不错,我丈夫居然醒转过来,现在已经能扶着走路了。医院里的一些病友知道了,便到我们家,求我替他们针炙。我知道自己不是医生,便拒绝了。” “不料,还是被人举报非法行医。公社的人把我抓起来,还移交给了警方。如果不是突然其来的这一场灾祸,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承认替人治病,不管有没有收钱,便坐实了非法行医的罪名。所以,唐果决定,抵死不认。 王县长听了,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去老远。 怪不得外面的人说话如此难听,原来都是在为唐果打抱不平。这个李社长,上次的事还没跟他算账,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啥意思,这个社长不想干了? 没等他说话,一旁的乔慕源却开口了。 “你也姓唐,你们家也是中医世家?那你告诉我,你娘家在哪里。” 唐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禁眨了下眼睛,“在丽水村啊。” “那,你认识丽水村的唐美琳吗?” “她是我姐姐,我当然认识了。” 乔慕源突然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你说什么,美琳是你姐姐?” 唐果莫名其妙,“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问题吗,问题真是太大了。 此刻,乔慕源的思绪已经如同沸水一般,不停地翻滚起来。 当年妻子刚产下女儿,夫妻俩便被下放到农村改造。妻子身体本就虚弱,接连受到惊吓,又吃不饱肚子,哪里有奶-水喂女儿。 眼看女儿饿得奄奄一息,夫妻俩狠了狠心,只得将她放到路边,希望能被好心人收养,能活下来。 在干校,夫妻俩经历磨难,有好几次都快活不下去了。想到可怜的女儿,两人还是咬牙熬到了平反昭雪的这一天。 恢复工作后,两人想到的头一件事,便是找回女儿。 历经波折,终于找到大洛山公社丽水村,寻到了收养孩子的唐家。 对方拿出一块银手镯,两人一眼就认出来,这块银手镯,正是当年夫妻俩留在女儿身上的信物。 第八十七章 植物人老公求着要回圆房 这是夫妻俩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凭借此物与女儿相认。 虽然知道唐家还有一个女儿,夫妻俩还是欣然接受了唐家夫妇的说辞,唐美琳就是他们亲生的骨肉。 没有人会把自己亲生的骨肉拱手送给别人,除非,这人脑子有病。 现在,唐家突然钻出来一个女儿,还跟妻子年轻时长得酷似,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难道…… 不过,他是个谨慎的人,还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笑了笑说,“说来也巧,你姐姐美琳,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呢。” 唐果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看你就感到亲切,原来,我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思忖开了。 爹娘对姐姐的偏爱,是她从小到大都难以企及的。如果姐姐真的是被捡来的,她是唐家亲生的女儿,那她过去所感受到的疏远和不公,又该如何解释呢? 唐果感到自己的世界开始摇晃,有些东西,她需要花时间慢慢消化。 她只蹙了一下眉头,乔慕源在一旁却看得呆了,这小模样,完全就是妻子的翻版啊。 这一刻,他几乎已经断定,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是他们夫妻多前年失散的女儿。只是不知道,唐家为什么会说美琳才是他们的亲骨肉。 不过,他已经决定,不管这个女孩子是何身份,他都必须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但在王县长和李社长面前,他还是说得十分含蓄,“小唐是我亲生女儿的妹妹,算起来,跟我亲生的女儿也差不多。” 此言一出,李社长顿觉头大如牛。 乔局长是从省城空降到洛县的,不少人传言,人家下来,只是为了镀一层金,很快就会回到省城,担任重要职务。 仅凭这一点,他就得小心伺候着,不能得罪。 他开始琢磨乔局长这话的意思,越琢磨越觉得心惊肉跳。 唐果所谓的非法行医,本就证据不足。自己把她抓来,不过是为了替刘部-长和周部-长分忧解难。就是没有人来告状,他也会想办法罗织一个罪名,逼唐果就犯。 现在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乔局长,说唐果跟他亲生的女儿差不多,可就大事不妙了。 乔局长和王县长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大洛山,是真的巧合,还是……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脸沉重地说,“早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弄成这个样子。” 沐青岩却在这个时候让二哥扶着慢慢地走了过来。 “王县长,那天要不是你,我们夫妻可就没命了。” 王县长摇头,“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受苦了。我只希望,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 乔慕源站在一旁,却上下打量起沐青岩这个年轻人来。 光滑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凌。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光泽。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名贵与优雅。 还有那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挺拔的身姿,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 乔慕源心中暗自惊叹,想不到,大洛山这么偏远的小山村,也会有如此非凡的人物。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自不觉间,他已经代入了老泰山的角色。 王县长却对着刚走进来的司机说,“你跑一趟小河坝村,把他们送回去,再回来接我和乔局长。” 唐果欣喜之余,却又感到不安,“王县长能还我们清白,我已经感激不尽。我们还是自己回去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王县长皱眉,“小沐是病人,行走不便,这么远的路,你们怎么回去?” 沐青柱忙说,“来的时候,是我用自行车把他推来的,回去也行。” 乔慕源却一脸宠溺地看着唐果说,“王县长好意让司机送你们,就别再客气啦,还是坐车吧。” 唐果也不捏扭,直接就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 “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有时间,请你们到小河坝村作客。” 汽车的速度的确很快,眨眼间,小汽车已经稳稳地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回到家,唐果怕沐青岩累着,想让他赶紧在床上躺下来,沐青岩却感到了为难。 “我这一身太脏了,能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 “有什么不能的。” 唐果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烧热水。” 水很快就烧热了,拿木盆盛了,端进屋,沐青岩却有些扭捏起来。 “要不,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唐果关上房门,三下五除二便替他脱掉上衣,拧了毛巾边替他擦身子边说, “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我没看过,有必要让我回避吗?” 沐青岩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红晕。 “嗐,这个,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唐果却毫不在意,继续帮他擦拭,“别逞能,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自己擦洗吗?” 好像还真不能。 除了让唐果帮忙,他还真没办法自己清洗。 他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悠闲地看着窗外。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无济于事。 因为,唐果温柔的小手一触碰到他的肌肤,他体内的一股热流就开始涌动。他浑身滚烫,脸更红了,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再忍不住了,伸手略一用力,唐果便跌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轻轻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一股电流般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唐果的全身。 她微微一颤,只嘤咛一声,便紧紧抱住了男人。 沐青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一刻,他已经能感受到唐果的心跳与自己同步加速。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情感的温度在无声中攀升。 他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渴望,“对不起,我……” 唐果却用一个吻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吻充满了理解和接纳,让沐青岩心中的尴尬和不安瞬间消散。 这一刻,世界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彼此的温暖和爱意在恣意地流淌。 第八十八章 一家子奇葩 唐果不可避免,再一次成为小河坝村人议论的话题。 不过,这一次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分成了两派。 以春兰、秋菊、槐花等人为首的那一伙,是幸灾乐祸的一派。 看到唐果倒霉,她们心里就忍不住地快活。 以她们的恶毒心思,竟是巴不得唐果被关进大牢,一辈子都出不来才好呢。 现在看着唐果被人用小汽车送回来,所有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上次唐果和沐青岩回来,是被医院的救护车送回来的,这次居然在升级成小汽车,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只如此一来,以赵五爷为首的,替唐果打抱不平的一帮子人却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要是连沐家老三媳妇这么好的人都没有好报,那才是没有天理呢。” “这次,我倒要看看,沐家那一对恶毒婆媳还有什么好说的。” 消息传开,沐家老大沐青成立即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白眼。 “你媳妇跑去公社告发,是你指使的吧?” “他媳妇早被他打傻了,没有他的指使,能做出这么缺德事情来。” “人家带着你家媳妇挣钱,你们两口子却在暗地里算计人家,简直是猪狗不如。” “滚吧,这个地方你以后也别来了。我们可不想让人以为,我们跟你是一伙的。” 沐青成急得诅咒发誓,说他要是早知道他婆娘会干出这种事,肯定会打断她的腿。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认为,以他媳妇懦弱的性格,没有他的指使,不可能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沐青成百口莫辨,只得愤愤不平地回家。 一路上,不断有人对着他怒目而视。 痛打落水狗,是所有人的本性。 沐青成是唆使朱玉芬告密的那个卑鄙小人,当然要遭到全村人的唾弃了。 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这么鄙视过呢。 沐青成肺都快气炸了。 他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家的,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后来外面闹哄哄的,他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他从不管家里的闲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他睡觉。 等他睡够了出来,朱玉芬已经做好了午饭。 他没有多问,吃过饭便出门了。 实在没想到,平时不哼不啥的媳妇竟能干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平时他气不顺的时候,都会拿媳妇出气。现在媳妇干出这等丢脸的事情,岂有饶她之理。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刚进院门,便怒声喝斥,“朱玉芬,你给我出来!” 周淑华看到儿子杀气腾腾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嘴里却说,“一回来就瞎囔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沐青成却暴跳如雷,“这么蠢的婆娘,让我怎么跟她好好说话。” 朱玉芬现在对丈夫的声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屋里听丈夫说话的语气不对,身子早象筛糠似地颤抖起来,哪里还挪得动步子。 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男人像拖死狗似地拖到了阶沿上。 身上挨了一脚,她才哭出声来,“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这婆娘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沐青成心头的怒气更盛。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蠢婆娘,就不姓沐。” 说着,他顺手操起一根木棒,劈头盖脸地朝朱玉芬打去。 从前儿子打媳妇,周淑华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装不知。今天,她却感到有些不妙。 儿子赤红了眼,好像已经失去了理智。再不上前拦着,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她赶紧上前,大声说,“你疯了,哪有这么打媳妇的。” 沐青成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挥舞着木棒,把朱玉芬打得满地乱滚。 周淑华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木棒,大喊起来。 “儿子,你这么打,是要出人命的。” 沐青成被母亲一阻,动作稍缓,眼里的怒火却并未消减半分。 他瞪着周淑华怒吼,“这女人害我丢尽了脸面,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儿子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让周淑华感到害怕。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声泪俱下,“你傻呀,真把她打坏了,家里的一摊子事谁做?” 周淑华一句话便戳中了儿子的软肋。 他心里一阵沮丧,扔下木棒,嘴里仍喘着粗气,“说,谁指使你去公社告发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 周淑华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唐果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而且还是小汽车送回来的。 唐果被放回来事小,关键是,朱主任答应她的赔偿款,啥时候能拿到啊。 她不敢问,只好在院子里打鸡骂狗,指桑骂槐。 现在见儿子为了这事打媳妇,不由得生气,“不就是去公社举报了老三媳妇吗,值得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沐青成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娘,“就因为这婆娘去公社告发,人家都把我撵出来了,你还以为这是小事。” 周淑华不以为然,“把你撵出来最好,这样,你就不会再出去打牌输钱了。你那一群狐朋狗友,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在庙里烧香磕头地求菩萨保佦,你别跟他们混在一起。现在菩萨显灵,我还得去庙里还愿呢。” “娘,你说的这叫啥话。” 沐青成十分无语,“所有人都以为,这婆娘去公社举报是我指使的,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周淑华朝着耳房努了下嘴,“那丫头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还有你啥事。” “你说什么?” 沐青成简单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唐果不是让公社给抓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淑华心里郁闷,顿时没好气地说,“朱主任答应我,说要让唐果赔你爹一大笔钱,也不知道,现在还作不作数。” “等等!” 沐青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你刚才说啥,让唐果赔爹一大笔钱?” 周淑华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啊,你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她给害的。连朱主任都说,找她赔钱,天经地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爹两次病,明明都是唐果给救过来的呀。” “不许胡说!” 周淑华压低了声音说,“只要咱们一口咬定,你爹就是让唐果给治成这样的,就有钱拿了。” 第八十九章 沐青岩跟沐家人不是一个血统? 沐青成恍然大悟,“你想让唐果掏钱,所以,便想出让朱玉芬那蠢婆娘去公社举报。” 周淑华摇头,“这次去公社举报,可是玉芬自己的主意,我可没有指使过她。” “不是你,还能有谁?” 沐青成一脸疑惑,“这婆娘这么蠢,怎么可能想得出这种主意。” 他扭头盯着朱玉芬,“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朱玉芬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低下头,小声说,“是,是春兰、秋菊,还有槐花她们。她们说,她们说……” 沐青成气得头一阵阵发晕,“她们说她们说,你脑子里装的便是浆糊,不知道动脑子啊。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把我给害死了。” 公社就是让唐果赔钱,也是给爹娘,他又没一分钱的好处,还坏了名声。怎么说,这都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周淑华识破了儿子的心思,顿时不满地翻了下白眼。 “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我们家的事,谁乱嚼舌头根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朱玉芬忍住浑身的疼痛,小声分辨,“人家李社长和朱主任都说我做得对,大义灭亲,立场坚定。还说,还说……” 她隐约记得李社长还是朱主任说过,要表扬他们老沐家的话。只是原话记不清了,一时间没想到怎么说,便吱唔起来。 周淑华见儿子脸上的神情稍缓,赶紧说,“朱主任说了,他会尽快让唐果赔钱。到时候,娘分你一份。” 能分到钱,沐青成当然高兴了“娘,你说话算数,可不能反悔。” 周淑华长舒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娘啥时候骗过你。” 沐青成却又追问,“那笔钱到底有多少,啥时候给?” 有了钱,他就有机会翻本了。 “当时忘问了,过后才想起来。现在,唐果这丫头又放回来了,这事好像有点不太简单。” 周淑华只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明天我就去公社打听,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给。” 说完,她便转身进屋了。 老头子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一个不小心,就尿床上了,她得精心着点。 她刚推开门进屋,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逼得她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她意识到什么,再进屋的时候,便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了。 “你个挨天杀的,咋把屎拉床上了啊。” 沐远根嘴里口齿不清地叫着,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沐远根虽然是农村人,爱干净却是出了名的。只是想不到,一把年纪了,竟会落到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程度。 可是,就在昨天,他还能让人扶着站起来,到屋里的粪桶上大小便啊。这才一天的功夫,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周淑华严重怀疑,这老子头在装,就是故意把屎拉在床上,让她忙活。 她越想越气,扯着嗓子污言秽语一阵输出,直把沐家的八辈祖宗都问候到了,这才稍稍减气。 这事若是放在从前,沐远根早老大耳括子扇她脸上去了,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现在老头子瘫倒了,再生气,也只能在床上“嗬嗬”乱叫,再也爬不起来揍她了。她这个时候骂起来,才叫一个解气呢。 娘在院子里骂得这么难听,沐青岩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生出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唐果察觉得到了他的尴尬,连忙安慰他,“你是你,你娘是你娘,她的所作所为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太过在意。” 沐青岩痛苦地垂下了头,“如果能选择,我宁愿没有这样的爹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果已经注意到,沐青岩跟沐家所有人都长得不一样。 沐家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天生便拥有一张马脸和扁平的鼻梁。沐青岩却生了一副端正俊朗的面孔,鼻梁高挺,眉目分明,与家中其他人形成了极大差异。 这一瞬间,唐果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沐青岩的血统,与这一家子的其他人并不相同?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一娘生九子,了子有别。光凭沐青成跟他家里人的长相不同,就断定他不是沐家的孩子,未免有些武断。 只是,这个念头却在她的脑子里像是生了根,怎么也甩不出去。 担心沐青岩郁闷,她赶紧柔声安慰,“你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啊。” 唐果热烈地说,“想想看,前些日子你还是眼珠子都不能动的植物人,现在已经能够走路,这是多大的进步啊。”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挣钱,挣很多钱,然后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生活。” 沐青岩受她的情绪感染,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去大城市生活,是农村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沐青岩不愿扫妻子的兴,还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 “这辈子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他的生命中已经习惯了妻子的存在,真是离不开她啦。 唐果笑靥如花,“咱们这就叫,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怨不得你娘这么生气,原来,你爹把大便拉在了床上,还弄得到处都是。” 敢情是,她一边跟沐青岩说笑,一边还在侧耳倾听婆婆的叫骂。 沐青岩也听出来了,只是感到吃惊。 “昨天你不是说,爹只是半边身子不能动,并没有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吗,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病情加重了呗。” 唐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针炙中断,又受了严重刺激,他的病焉有不加重的道理。而且,这一切,都是娘和大嫂造成的。爹虽然自私,脑子并没有完全糊涂。” “明知道大嫂和娘愚蠢,做下蠢事,却没办法制止,还被曲解,他性子这么要强,如何接受得了。真大小便失禁,想要恢复,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沐青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村里的扈三爷中风后瘫痪,已经二十年了。听他家里人说,现在一顿还能吃三大碗米饭。只是,他住的那间屋子,臭气熏天,都没人敢靠近。” “要是我爹也跟扈三爷一样,在床上瘫这么多年,他如何接受得了。” 唐果摇头,“没有一个中风病人能接受自己瘫痪在床的现实,也没有一个医生敢打保票,说能保证让他站起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像你娘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的患者家属,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第九十章 可爱的小财迷 见沐青岩难堪,唐果赶紧又接着说,“就是爹能接受中医的针炙疗法,再辅以中药,经过康复训练,也不可能恢复到跟从前一样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沐青岩的脸上泛起一阵苦涩,“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前不能理解,现在,总算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唐果嫁入沐家,爹娘对待她,简直是将冷漠和刻薄发挥到了极致。作为儿子,他本应避免用“报应”这样的字眼来形容父亲,但此刻他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情况。 再沿着这个话题讨论下来,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更过激的话来,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乔局长,看上去,好像对你挺关心的。” “我也感觉到了。” 唐果低声说,“也许是因为他是姐姐亲生父亲的缘故吧,他疼爱姐姐,就把对姐姐的爱也倾注到我身上了。” 沐青岩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你是你们家亲生的女儿,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家除了你三哥,并没有人关心你。” 唐果分辨,“我大哥对我其实也挺好的,我们在院子里砌的灶房和灶台,都是大哥和三哥一起砌的。” 沐青岩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乔局长看你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看我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我让他看得有点发毛,都有点撑不住了。” “看我的眼神叫爱屋及乌,至于你嘛,应该是被当成女婿审视的。所以,你才感到了压力。” “这么说,乔局长还真把你当成女儿了。” “当成女儿和真的女儿,差距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她幽幽地说,“乔局长的气度那么高贵,一看就是个有素质有涵养的人,要是有这么一个父亲,可就太幸福了。” 想到亲爹娘对自己的冷漠,她就忍不住气馁,“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姐姐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被爹娘宠爱着长大。现在,又钻出来一个这么好的亲生父亲,真是没有天理。” 沐青岩却思忖起来,“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对捡来的孩子宠爱有加,却忽略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在情理上,有点说不过去吧。” 唐果注意地看着他,“你在怀疑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 沐青岩谨慎地措词,“因为某种原因,你跟你姐的身份,被你爹娘换了。” 这个念头,在唐果的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了。现在从沐青岩的嘴里说出来,她顿时感到震惊。 “你真这么想?” “我只是推测,并没有证据。” 联想到唐家三哥对唐果的态度,沐青岩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三哥,肯定知道唐果的身份,知道唐果并不是他亲生的妹妹,所以,他对唐果的感情,还真是没那么简单。 “可是,爹娘为什么会把自己亲生的骨肉送给别人呢?” “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沐青岩低声说,“乔家的条件,甩唐家十八条街。也许,他们是为你姐姐一辈子的幸福着想吧。” 前世她很早就跟着顾清去了省城生活,姐姐唐美琳什么时候去的乔家,她并没在意。也没想过,她和姐姐的身份会被互换。 重生到这一世,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不说,连身世也开始存疑。 想了想,她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我一直觉得,你跟你们家所有人,都长得不一样。” 沐青岩吃惊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唐果谨慎地措词,“我总觉得,你爹娘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沐青岩垂下了眼眸,“我很小的时候,腿脚就不太方便,爹娘因此嫌弃我,也是有的。” “都说,家里最弱小的孩子,一般都会格外地得到爹娘更多的关爱。在你们家,怎么就好像颠倒过来了呢。” “我不知道。” 沐青岩的眼神有些茫然,“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是被家里人忽略的那一个孩子,我也一直认为,这事很正常。现在突然发现,我们家两姐妹,竟有一个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合理解释。” “以爹自私,完全有可能桃代李僵,让姐姐顶了我的身份,去了乔家。那么你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不是沐家亲生的骨肉。” 沐青岩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定了定神才说,“不会吧,天底下这么多凑巧的事,怎么会都让我们给遇上了。” “无巧不成书,一切皆有可能。不过……” 唐果说到这里,重又压低了声说,“其实,我们两个,只要能平平安安的,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 沐青岩心情复杂的看着她,“不管你作出任何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唐果长叹,“遇上你,是我这一生的福份。” “是你的温柔和善良打动了我。” 沐青岩低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哪儿有今天。” “我们的姻缘,也许在前世已经注定,只可惜,我没有把握,竟让它从指缝里悄悄地溜走了。” 她说的是实话,沐青岩却听得有些懵了,“前世,你相信,会有前世?” 唐果笑道:“如果没有前世,奈何桥上,怎么会有孟婆呢?” 沐青岩说得十分坚决,“不管有没有前世今生,反正,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我是不会喝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唐果有些动容,“说好了,我们都不喝,下辈子我们也在一起。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挣钱。” “真是个小财迷!” 沐青岩伸出手,一脸宠溺地戳了下她的小脑袋,“天天就想着挣钱,我看你都快钻进钱眼里了。”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唐果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想视金钱如粪土,却又不想饿肚子。两权相害取其轻,我不想饿肚子,只能选择做财迷。” 她嘴里说,跟乔局长相认的事无关紧要。擦洗完身子拿了换洗衣服到院子里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幽幽地想: 乔局长跟王县长忙着在公社里救人,不会有事吧。 那地方要是再发生坍塌,参加救援的人员,还是有生命危险的。 第九十一章唐果才是乔家的孩子? 说来也巧,这一刻,乔慕源的脑子里也浮现出唐果娇俏的影子。 他是在公社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被救出来后,才跟王县长一起回到县城的。 司机直接把他送到工业局门口,他下了车,习惯性的抻了下衣襟,才抬腿往家里走去。 工业局后面,是一栋四楼一底的红砖楼房,他们家住在三楼。 沿着楼梯上去,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他便习惯性地来到厨房。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妻子。 只要看到妻子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他就感到莫名的安宁。 舒嫣雪正忙着准备晚餐,炉火旁的锅里正炖着香气四溢的汤。 乔慕源轻轻走到妻子身后,从背后环抱住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舒嫣雪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轻拍着他的手背,低声说,“你先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乔慕源习惯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客厅走去。 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女儿唐美琳的踪影,他才重新走到厨房门口,低声说, “美琳怎么又不在家?” 提起女儿,舒嫣雪便头痛得不行。 不过,怕丈夫担心,她还是保持了得体的微笑,“美琳同学多,估计这个时候,又跟同学玩去了吧。” 乔慕源的心情突然变得恶劣起来,“她这样成天不着家,连晚饭都顾不上回来吃,已经是常态了吧。” 他刚到洛县工业局走马上任,许多工作刚接手,还没有进入状况。工作忙,应酬多,经常晚归。所以,女儿的教育问题,基本上就交给了妻子。 舒嫣雪的确是个温柔贤惠的贤妻良母,这样的性格,在任性的女儿面前,便稍显软弱。 她总是无条件地满足女儿的各种要求,对女儿骄奢逸的生活方式,也采取了放纵的态度。 乔慕源对此颇有微词,却也理解妻子此举是为了弥补这么多年来,对女儿的亏欠。 今天他却觉得,女儿的做派,令他有点难以忍受,所以,在妻子面前,说话的语气便稍微显得有些生硬。 舒嫣雪察觉到了,赶紧替女儿分辨,“年轻人,喜欢玩也是有的。她现在没上班,不出去玩,在家里呆着干什么?” 说到这里,她赶紧岔开了话题,“光顾着跟你说话,我锅里正熬着汤呢,一会儿煤烧过了,就没法炒菜了。” 他们家烧的是无烟煤,做饭炒菜都得等火力正旺的时候。要是煤燃过了,重新添煤,不光浪费,还得多等时间。 乔慕源没再说话,只默默地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直到饭菜做好,端上桌子,唐美琳仍没有踪影。 舒嫣雪见丈夫脸色铁青,心里不免惴惴。 不料,乔慕源却淡淡地说,“别等了,我们自己先吃吧。” 夫妻俩默默地吃着饭,彼此间没有交谈,只听得见筷子轻触碗碟的细微声响。 舒嫣雪感到了压抑,只道是丈夫工作压力大,心里不痛快,不禁柔声说, “最近是不是感觉得,工作上的压力很大?” 乔慕源停住了吃饭,没有回答舒嫣雪的问题,却突然冒出了一句,“你觉得,美琳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夫妻俩都长得清瘦,美琳却长得,嗯,有点,珠圆玉润。 单位不少人奉承,说女儿继承了他们夫妻的优点,夫妻俩研究了半天,都没发现,女儿的哪一点跟他们长得相像。 也许,是遗传发生了变异吧。 女儿没养在自己身边,外貌性情什么的,都不随自己夫妻,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事本来早就过去了,乔慕源这个时候却旧事重提,舒嫣雪顿觉有些奇怪。 “今天遇上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今天跟王县长一起下乡,还真是遇到点事。” 乔慕源谨慎地说,“在大洛山公社,我遇到一个女孩子,长得跟你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舒嫣雪有些不以为然,“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心事重重,就为了这事?” 乔慕源却注意地看着她说,“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她是美琳在唐家的妹妹。” 舒嫣雪的一张嘴顿时张成了o字形,“你说什么,美琳在唐家的的妹妹长得跟我相像?” 乔慕源重重地点头,“如果是其他人,跟你长得相像,还可以说是巧合。偏偏是美琳的妹妹,你不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么?” 舒嫣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难道,美琳是唐家的血脉,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才是我们亲生的女儿?”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乔慕源放下筷子,“那个女孩子,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亲切。在美琳身上,我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舒嫣雪生女儿的时候伤了元气,之后生活艰难,没有条件调理身体,便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她一直渴望着跟女儿重逢的那一天,可真跟女儿重逢,她却发现,她跟女儿之间,似乎只是债务关系。 女儿跟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没钱了,给钱!” 她想告诉女儿,她手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大手大脚。 可不等她把话说出来,女儿便不耐烦起来。 “你们把我一扔就是二十年,怎么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你们就我一个女儿,你们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我用自己的钱,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么?” 她怕丈夫知道了生气,只默默地把这一切都咽了下去,没在丈夫面前吐露半个字。 只是,存折上夫妻俩恢复工作的时候补发的四位数的工资,现在只剩下了个位数。她已经开始犯愁,若是女儿再回来要钱,她拿什么满足女儿的要求。 现在听丈夫说,他们的女儿竟另有其人,她的身体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孩子现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这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乔慕源低声说,“如果唐家人一口咬定美琳是我们亲生的骨肉,光凭唐果跟你长得相像,还不能说明问题。” “唐果,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叫唐果?” 舒嫣雪流下泪来,“那个女孩子怎么样,她过得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 乔慕源摇头,“她已经结婚嫁人,丈夫是植物人,刚醒转过来,行动不便,还需要人搀扶。有人举报她非法行医,公社的人把她抓到了公社,案子已经移交到警方。如果不是我跟王县长遇上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可怜的孩子!” 舒嫣雪痛不欲生,“”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嫁给一个植物人?被公社的人抓起来,她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受得了?” 第九十二章 唐美琳的华丽转身 怕妻子难过,乔慕源想了想,还是把唐果脸上还带着瘀青的话咽了下去,只平静地说, “等美琳回来,问问她再说吧。说不定从她身上,能找到一些线索。等忙过这一阵,我再想办法调查。” “只是,美琳这孩子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洛县的治安情况不太令人乐观,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免让人担心。 舒嫣雪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对唐美琳这个女儿几乎是一无所知。这丫头要是不回来,她连往哪儿找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她便沮丧得不行。 “都是我失职,我连美琳平常在哪儿儿活动,跟哪些人在一起都不知道。” 乔慕源摇头,“你也别自责了,等她回来再说吧。” 这么多烦心事,夫妻俩哪里还有食欲。胡乱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舒嫣雪收拾了,两人便坐在沙发上,开始了等待。 夜里气温低,乔慕源怕妻子身体受不了,便低声说,“你身体不好,就睡吧,我一个人等就行。” 舒嫣雪却坚决地摇头,“我没事,就是也睡不着,还是跟你一起等吧。” 乔慕源拗不过,只得起身,找了个输液用的保温瓶,灌了开水,用毛巾包了,默默地递到妻子手里。 “抱着吧,暖和。” 舒嫣雪接过来,抱在怀里,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暖意。 夫妻俩历经坎坷,却一路扶持着走过来。这份温暖,是他们共同经历风雨后,彼此间最真挚的默契。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夫妻俩没有交谈,只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女儿的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窗户望出去,城市像陷入沉睡一般,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孤独地散发着桔黄色的光。 唐美琳仍没有踪影。 舒嫣雪突然担忧地说,“不会是真出事了?” 乔慕源也彻底沉不住气了,站起来,凛声说,“你在家里等着,我去报警!” 楼梯上,却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说,是唐美琳回来了。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双方都读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门开了,唐美琳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她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爸,妈,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乔慕源冷冷地开口了,“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唐美琳没把舒嫣雪放在眼里,对这个当局长的老爹,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 她定了定神,才口齿不清地说,“跟几个朋友一起玩,高兴了,就忘了时间。” 乔慕源冷哼,“朋友,什么朋友?” 唐美琳打了一下趔趄,“都是跟我一样的年轻人,反正你们也不认识,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她扶着墙,把手里的小坤包扔到沙发上,“我累了,得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便跌跌撞撞地推开自己的房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今天晚上,唐美琳着实是喝多了。直到躺到床上,她还有点断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从赤脚医生的女儿变身为局长千金,她的生活瞬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她的适应能力极快,很快就融入了城市的灯红酒绿和璀璨繁华。 或许她与生俱来的魅力吸引了众多的追随者,又或者是她局长千金的光环令人趋之若鹜。无论原因为何,很快,她的朋友圈就变得越来越庞大。 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她的美貌、聪慧还是显赫的家世,都是人们热议的焦点。 她开始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生活,频繁出入各种高端社交场合。每一次亮相,她都会精心打扮,力求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的自信和魅力让她在社交圈中如鱼得水。 她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被关注和羡慕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开始频繁光顾舞厅和酒巴,享受着夜生活的无限魅力。 她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从前看不起她的那些男同学,如今却匍匐在她的脚下,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周艾娜,也跟她推杯换盏,以姐妹相称了。 今天晚上,是周艾娜的生日,一群朋友聚在一起,先是在县里最高档的饭店吃了生日宴,接着,又到舞厅跳舞,最后才去的酒巴。 整个晚上,她一直在喝酒,具体喝了多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等到舒嫣雪进来,她已经睡着了。 舒嫣雪在心里长叹一声,替她盖好被子,才走出来,轻声说,“看样子,她今天晚上喝了不少。想问什么话,只能等明天了。” “明天是周三,我们都要上班。等我们下班回家,这丫头恐怕又找不到人了。” 知慕源只一想到这些,就气得不行。 舒嫣雪却好脾气地说,“不如,明天我请一天假吧。等她酒醒了,再跟她好好谈谈。” 妻子性情柔弱,根本就不是唐美琳那丫头的对手。可单位一摊子事,真为了家里的这些破事耽误工作,也不是他的做派。 乔慕源想想没有其他办法,只得说,“你先跟她谈也行,不过,得注意方式方法。” 这孩子被惯成这样,他们夫妻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他们心中的怀疑。 舒嫣雪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跟她谈。” 不管放心不放心,这事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早上,乔慕源吃过早饭,夹着公文包,便匆匆去单位上班了。 舒嫣雪把家里仔细收拾了一遍,眼看都快到十点好,女儿却仍没有起床的意思。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去敲女儿的房门。 “美琳,都几点了,该起来吃饭了。” 门开了,唐美琳一脸怒气地出现在门口,恶声恶气地说, “敲什么敲,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被惊扰了好梦,她的脾气自然好不了。 女儿刚来到这个家时,还是表现得十分乖巧和顺从的。只是,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太久,她本性中的不羁与粗鲁便逐渐显露出来。 尤其是当乔慕源不在家时,女儿对她的无礼行为更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舒嫣雪忍了忍,还是耐着性子说,“都十点了,还不起来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少吃一顿会死人啊。该干嘛干嘛去,别来打扰我睡觉。” 说完,唐美琳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舒嫣雪怔立当场,半晌才重又敲门,“你出来,我们谈谈。” 唐美琳最讨厌的,便是舒嫣雪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她打门,怒气冲冲地盯着她,“你到底还有完没完?” 第九十三章 唐果是敏感话题 舒嫣雪痛心疾首,“美琳,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还不是让你们给害的。” 唐美琳翻着白眼,毫不客气地说,“没本事养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还一扔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有想过吗?” 这是唐美琳的杀手锏,每一次都能成功激动舒嫣雪的负罪感,让她愧疚得无地自容。最后,还得流着眼泪,对她说对不起。 今天,舒嫣雪却意外地保持了平静,还冷冷地说,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身上便是一座山。面对时代的洪流,个体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时代的悲剧面前,没有人能够幸免。” “当年,我们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可能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你没必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我不接受。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的是,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还喝这么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唐美琳拼命抓扯自己的头发,“陪朋友过生日,不过晚点回来,就被你当犯人一样审问,还让不让人活了。” 若是在从前,看到女儿,舒嫣雪便忍不住自责,觉得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的责任。她会心疼地把女儿搂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安慰她,直到她怒气消尽。 今天,她却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女儿,没有一点要上前哄劝的意思。 舒嫣雪不按从前的剧本往下演,唐美琳便感觉,这戏便有点唱不下去了。 不过,这点小事,还真难不住她。 她停住了手的动作,抬起头,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这才委委屈屈地说, “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每一次,只要唐美琳这么一说,舒嫣雪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便击穿,说话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今天,舒嫣雪却不为所动,仍继续说,“女孩子必须自尊自爱,不能放纵自己的行为。你成天在外面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大半夜的还在外面,还喝这么多酒,多危险啊。” “你知道我们那个圈子都是什么人家的公子小姐吗,就敢下这样的定论。” 唐美琳怒视着她,“能出入高档饭店和酒巴舞厅的,哪一个不是有身份人家的孩子。所有人都以进入这个圈子为荣,寻常人家的孩子,就是削尖了脑袋,也别想挤进来。” “如此高端的社交圈子,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很过份吗?” 舒嫣雪有些招架不住。 她虽然是机关干部,局长夫人,但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生活在边远偏僻的乡下,对城市夜生活几乎是一无所知。 见女儿说得振振有词,她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落伍了,跟不上形势了。 想到还要从眼前这个女儿身上打听唐果的事,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你养父母家,还有一个妹妹,对吧?” 唐美琳突然警觉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舒嫣雪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伤害,“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唐美琳突然感到了恐惧。 乔慕源夫妇来村里寻亲的时候,她恰好在家。 当她听爹娘说,她并不是唐家亲生的女儿,只是奶奶在路上捡来的孩子时,她顿时惊呆了。 不过,在看到前来寻亲的乔家夫妇的那一刻,她就认定,自己就是乔家的女儿。 只是,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对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妹妹唐果,充满了警惕。 舒嫣雪没上班,专门在家里等着她,不会就是为了唐果吧。 她心里打着小鼓,嘴里却说,“当初你们来寻亲的时候,难道没有打听清楚,唐家有几个女儿吗?” 这种反问的句式攻击性实在是太强了,饶是舒嫣雪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我到底是你母亲还是你敌人,你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舒嫣雪今天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具体是什么地方,她却说不上来。 想到已经干瘪的钱包,她赶紧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给我一点时间,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舒嫣雪怒气稍减,“大冷的天,别着凉了。还是把衣服穿上,我们再好好谈吧。” 还要谈? 唐美琳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谈,谈什么?” “谈谈你的从前,你在唐家的生活,还有,你的妹妹。” “从前在唐家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噩梦,我再也不想重提。” 唐美琳突然垂下泪来,“妈,别逼我好吗,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忆过去的事。” 每次舒嫣雪想跟女儿她在唐家的生活,唐美琳都会用这样的理由搪塞。 每一次,舒嫣雪都相信了她的说辞,还安慰她,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不想提就别提了。 这一次,唐美琳又故伎重施,舒嫣雪却直言不讳地说, “农村条件不好,多数姑娘因为营养不良,都长得面黄肌瘦。我们去唐家接你的时候,你的体重恐怕比现在还重吧,身上的棉布衣服没有一块补丁。说在唐家受到了虐-待,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唐美琳只得说,“我在唐家过得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所以,便不想提过去的这些事。并不是说,唐家爹娘虐-待我。” “你妹妹呢,她在你们家,过得怎么样?” 唐美琳思忖着说,“妹妹叫唐果,念书的时候就早恋,跟人私定终身。后来,那个男人考上大学,去了省城,她仍缠着人家不放。人家大学毕业,带着女朋友回来,她竟以死相逼……” 舒嫣雪直听得心惊肉跳,赶紧问,“听说她结婚了,嫁的还是植物人?” 连唐果结婚嫁植物人的事舒嫣雪都知道,唐美琳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想了想,她才谨慎地说,“她不是跳河了吗,有人跳下河把她救起。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小伙子竟成了植物人。小伙子原本是有对象的,听说都快结婚了。” “小伙子的对象跑了,他爹娘不依,唐果就,就只好自己嫁给他了。”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了旁人。如果不是她恋脑作祟,寻死觅活,又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是你妹妹啊!” 舒嫣雪吃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姐妹。我怎么感觉,你不但不同情她的遭遇,还有点,幸灾乐祸。” 唐果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从小到大,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衬托唐果的优秀。现在唐果落魄成这样,她能不幸灾乐祸么。 她突然意识到了危险,立即警惕起来,“莫名其妙的,突然问起唐果,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九十四章 伸手要钱 舒嫣雪突然感到了压抑,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半晌,她才吃力地说,“唐果是你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人,你们还是同学。她过得这么惨,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难道,你就没想过,伸手帮她一把。”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提她干什么?” 唐美琳一脸鄙夷,“一个乡下女人,守着一个植物人,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帮她摆脱那个穷坑。” 舒嫣雪记得,丈夫昨天晚上曾经清楚地告诉她,唐果的丈夫已经醒转过来,还能走路了。 女儿现在却一口一个植物人,看来,她对唐果这个妹妹目前的现状,似乎并不了解。 舒嫣雪只得问另一个问题,“唐家世代中医,在乡下也算是有些体面的人家,怎么会让唐果嫁一个植物人呢?” “她自己恋爱脑,被人抛弃,寻死觅活。想不到,沐青岩比她更傻,竟跳下河救她。” 唐美琳低声说,“沐青岩因此成为植物人,快到手的媳妇又跑了。沐家人不依不饶,她不嫁过去照顾他,还能怎么办?” “不管什么原因,植物人娶媳妇,还是有违人性。沐家人这么做,还是有点过份。他们这种情况,能领结婚证么?” “妈,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连这点都不明白。” 唐美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舒嫣雪。 “沐家哪里是娶媳妇,娶的根本就是一个老妈子,一个能伺候沐青岩一辈子的老妈子。只要对外宣称,唐果是沐青岩的媳妇,唐果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沐青岩。至于你说的领证……”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我们那里的风俗,新媳妇过门,摆几桌酒席就算是成亲了。领不领证,谁会在意。” 说到这里,她揉了下头发,“不跟你说了,我要上厕所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进了卫生间,把舒嫣雪一个人晾在客厅里。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乱蓬蓬的头发已经梳成了一个时尚的侧马尾,脸上还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重新坐在舒嫣雪身边,唐美琳已经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抱着舒嫣雪的胳膊,甜甜地笑着,“我最最亲爱的妈妈,女儿已经弹尽粮绝,再给点支援吧。” 舒嫣雪还沉浸在唐果的悲惨遭遇中,听唐美琳这么一说,顿时吃了一惊, “我前些天不是给了你一百块钱吗,这么快就又花完了?” “一百块钱很多吗,你到现在还记着。” 唐美琳生气地看着她,“现在外面吃一顿饭,就得花几十块钱。那一百块,我不知道有多省,才能撑到现在。” “咱们家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才二十块钱,你一顿饭就花几十块,怎么想的?” 舒嫣雪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我跟你爸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百十来块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我哪里还有钱再给你。” “我知道你们恢复工作的时候补发了一大笔工资,所以,就别在我面前装穷卖苦了。” 舒嫣雪进屋拿了一本存折递给她,“这是我们家的存折,你自己看看,上面还有没有钱。” 唐美琳打开看到上面的余额只剩下个位数,不由得不满,“咱们家,不可能就一本存折吧。” “你以为我们家有多少钱,需要办两本存折。” 舒嫣雪虽然生气,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们只是工薪阶层,这些年一直在干校劳动,根本没有积蓄。” “补发的工资都存在上面,去唐家接你的时候,给了你唐家爹娘500块钱的感谢费。给你添置衣物用品,又花了不少。” “接下来取的每一笔钱,都给你了。你自己算算,能不能还剩下钱。” 舒嫣雪的话不像是在撒谎,唐美琳不禁有些泄气,“这么说,你们是真没钱了?” 舒嫣雪苦笑,“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唐美琳顿时急了,“可我答应过艾娜,今天晚上办她们招待的。没有钱,这场招待怎么办?” “艾娜是谁,你为什么要办她的招待?” “艾娜姓周,是我中学的一个同学。她爸就是县里的宣传部周部-长,根红苗正,地地道道地干部家庭子女。我们俩一直要好,她现在又介绍我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我欠她一份人情,所以才想着,请她吃一顿饭,以示感激。” 所谓周艾娜跟她要好,不过是唐美琳往自己脸上贴金。 唐美琳是农村学生,成绩在班里又是垫底的。身为干部家庭出生的周艾娜,都不会拿正眼看她,又如何会跟她要好。 两人的交情,其实是唐美琳进城后,以乔家千金的身份,出现在洛县上层社会的交际圈才开始的。 工业局是大局,乔慕源又是从省城空降来的干部,唐美琳作为他的女儿,在洛县的社交圈自然是备受关注。 两人是同班同学,在圈子的关系,自然比别人更亲近些。 昨天晚上,周艾娜过生日,唐美琳喝高兴了,便在酒席上表示,“明天,咱们还在这里聚会,在座的,必须给我面子,一个都不缺席。” 这是他们这伙人常用的说话口吻,唐美琳只几天就学会了。 现在,舒嫣雪居然告诉她,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这可如何是好? 舒嫣雪却长舒了一口气,还从身上掏出一块钱递给她。 “我们家再穷,办一个女同学的招待还是没问题的。这点钱你拿着,带着你同学去街上的饮食店吃点小吃。剩下的,你就自己揣着。”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艾娜是什么身份,你居然让我带她去饮食店吃小吃。” 唐美琳像是被蝎子蜇了似地跳起来,“我们那个圈子,办一顿招待,没有几十块钱根本下不来。你只给一块钱,怎么,打发叫化子呢?” “拿一块钱打发叫化子,我还没有奢侈到这种程度。” 舒嫣雪心里叹息,仍表现得心平气和。 “你是待业青年,没有工作和收入,拿着父母的钱进高档餐馆,有必要么?” “妈,我爸好歹是局长,在洛县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我在外面,说话做事,也不能掉链子不是。” 唐美琳重又撒娇起来,“妈,我求你了,快替我想想办法吧。” 舒嫣雪的钱,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所以,唐美琳没打算放弃。 舒嫣雪这一次却坚决地摇头,“??琳,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因为拿不出来。你这样的消费水平,洛县有几个家庭能承认得起。” “要是让人知道,我连办一顿招待的钱都拿不出来,以后,还如何在县城的圈子里混。人家会如何看待我,会如何看待我们家?” 唐美琳此时说话的语气已经带着一丝央求,“妈,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还是赶紧替我想办法吧。” 第九十五章 唐美琳衣锦还乡 从前,不管舒嫣雪有多生气,想到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所以,每一次,她都会心软屈服。 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怀疑,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思绪,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给钱才算疼你,不给钱,就不算疼你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美琳揣测着舒嫣雪的意思,小心地说,“以后,我会乖乖地呆在家里陪你。只是,我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必须给人兑现。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信守承诺,肯定是好品质。只是,在给人承诺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舒嫣雪仍试图说服女儿,“单位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照你这样的消费方式,以后就是参加工作,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消费水平。” “所以,改变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现实中来吧。” “我已经好话说尽,你还是这个态度,实在是太过份了。” 唐美琳终于撕破了脸,“你就说,到底给不给吧?” “不给!” 舒嫣雪咬了咬牙,颤声说,“从现在开始,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这话你最好记着,以后可别后悔。” 唐美琳扔下这句狠话,抓起沙发上的包,就跑了出去。 从家里出来,经街上的冷风一吹,唐美琳逐渐冷静下来。 她已经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要是食言,洛县上层社会的圈层,她就混不下去了。 只是,从哪里弄到钱,却是个问题。 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舒嫣雪刚才说的,给了唐家500块钱的话。 唐家爹娘手里就有现成的500块钱,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给忘了呢。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就不应该在舒嫣雪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不过,现在才是中午,跑一趟丽水村,时间上也来得及。 主意打定,她立即踏上了去丽水村的路。 县城到丽氷村这一段路没有客运班车,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步行。 乡村道路年久失修,到处坑坑洼洼。昨夜下过小雨,路上泥泞不堪,她穿着高跟小皮靴走在上面,实在是苦不堪言。 她已经足够小心了,泥水还是不时溅到裤腿上,这让她的心情更得更加恶劣。 唐美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这该死的路,同时也在盘算着见到唐家爹娘后该如何开口问他们要钱。 原本以为,去了乔家,成为乔家千金大小姐,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丽水村了。这才多长时间,就回去,而且还是回去要钱,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无奈。 高跟鞋虽然在某些场合能够增添女性的魅力和优雅,却实在是不适合长时间行走。没走多远,她的脚便被磨起了血泡,脚尖也因为鞋的挤压而痛得难以忍受。 不过,来到村口,看到村里人都向她揣来羡艳的目光,她还是觉得,路上所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回来。 她现在发达了,是局长家的千金,要是不回来在村里人面前炫耀一番,可就是锦衣夜行了。 她不善于掩饰自己,心里得意,便挂在脸上。只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便踩着高跟鞋,扬长离去。 冯翠娥正在院子里忙碌,看到女儿,不由得吃惊,“美琳,你咋回来了?” 唐美琳笑道:“想你们了,当然要回来看看了。” 她的小嘴,仍一如即往地甜。 冯翠娥的眼睛突然噙满了泪水,“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没良心的,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娘。” 唐美琳走累了,拖一把椅子,一坐了上去,“这一路走过来,真累死我了。” 说着,她脱下靴子,让受伤的脚出来透口气,舒服些。 而且,靴子上全是泥,得用水仔细洗洗才行。 冯翠娥赶紧进屋拿出一双新做的棉布鞋递给她,“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唐美琳接过来穿在脚上,仍没忘记嫌弃几句,“这种土得掉渣的棉布鞋,在城里早被淘汰了,谁还穿啊。” 冯翠娥的脸上顿时讪讪的。 这双棉布鞋,是她起早贪黑替女儿做的。被女儿嫌弃,她心里有点不好受。 不过,她还是陪着笑脸说,“谁不知道皮鞋好啊,可皮鞋多贵啊,农村人谁买得起。” 唐美琳顿觉优越感爆棚,“要不,怎么说城乡差别呢。农村人就是削尖了脑袋,也不可能变成城里人。” 冯翠娥见女儿穿得光鲜亮丽,顿感欣慰,“你爸妈,对你还好吧?” 好还是不好,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仿佛是为了替她解围,她的肚子在这个时候竟“咕咕”地叫了起来。 唐美琳立即夸张地大叫,“娘,有吃的没有,我饿坏了。” 冯翠娥吓了一跳,“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没吃午饭吧。” “不光是午饭,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唐美琳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是早饭和午饭都没吃。起床后,一直跟舒嫣雪说话,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赌气从家里跑出来了。 冯翠娥一听,顿时心疼坏了,“这都啥时候了,还没吃早饭。你不会是,跟你爹娘吵架了吧?” 女儿性子要强,属于无理也要争三分的人。以前有自己惯着倒没什么,到了别人家,若还是这样的性子,肯定少不了吃亏。 唐美琳挥了挥手,“算了,别提他们,你还是赶紧替我弄吃的吧。” 冯翠娥怕饿着女儿,赶紧慌慌张张地去了灶房。 唐大海在地里伺弄庄稼,听人说女儿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回到家里。 看到女儿好端端地坐在阶沿上,他的一张嘴顿时笑得咧到了耳根,“回来啦?” 唐美琳佯作生气,“是不是把我送给乔家,我就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唐大海放下手里的锄头,上下打量着女儿,“怎么看上去好像还瘦了?” “瘦才好呢。” 唐美琳对着爹撒起了娇,“现在的城里人,都以瘦为美。瘦下来,穿衣服才好看。” 以农村人朴素的审美观点,胖是福态,是家境好的表现,瘦则跟穷联系在一起。唐大海无法理解,一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了,如何跟美扯上关系。 不过,唐大海还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女儿,“城里人跟农村人不一样,你既说瘦才好,那就好吧。” 说话间,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已经端到唐美琳面前。 唐美琳也真是饿了,端起碗,便是一阵狼吞虎咽。 冯翠娥见状,顿时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孩子,到底有多久没吃饱饭了,才会饿成这个样子。”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不住声地哀声叹气,“人都瘦得快变形了,美琳在乔家,到底过的是啥日子啊。” 第九十六章 跟唐家爹娘借钱 唐美琳在乔家,每天喝酒跳舞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作息时间不规律,又经常熬夜,不瘦才怪。 冯翠娥哪里知道这些,只以为乔家人虐-待女儿,心里竟愤愤不平起来。 “我还以为,到了乔家,你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对你。闺女,乔家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就回来吧,咱们家再穷,也饿不着你。” 唐美琳听了,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的户口都迁出去了,怎么可能再回来。你们要是真疼我,就帮我一把吧。” 这么说,女儿是遇上难处了? 不过,唐大海还是感到茫然,“我跟你娘是农村人,能帮你什么呢?” 唐美琳本想直接说钱的事的,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今天,舒嫣雪跟我说了半天唐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这丫头有点不安份,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有时间,你们去沐家看看吧。最好警告她一下,别在外面乱说话。否则,我肯定不会放过她。” 冯翠娥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儿嘴里说的舒嫣雪,是她在乔家的娘。 她顿时急了,赶紧说,“他们到底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快告诉我们。” “倒也没说什么。” 唐美琳打着饱哽,抹了下嘴,这才低声说,“只是问了一下唐果为啥要嫁去沐家,又说沐家让唐果嫁过去不人性,反正,就是替唐果打抱不平。” 唐大海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想也没想就说,“回头我就让你娘去看看,警告她一下。” 冯翠娥立即点头,“这事好办,我明天就去沐家,保准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女儿突然回来,冯翠娥一直悬着一颗心,知道是这事,顿时放下心来,还笑眯眯地看着女儿说, “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娘做点好吃了,替你好好补补。” “这个,恐怕不行。” 唐美琳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 “晚上我还有安排,一会儿就得走。” 冯翠娥有些失望,“好容易回来一趟,这么快就又要走。” 唐美琳说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要紧事。” 唐大海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啥事?” 冯翠娥也说,“到底啥事,你快说啊。” 唐美琳以前在唐家的时候,也经常问爹娘要钱,可以前要的,不过是三块两块这种小数目。今天要的数字有点大,她有点难以启齿。 想到晚上的宴请,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们能不能,给我拿点钱?” 心里的预感应验,唐大海心里还是有些吃惊,“你乔家爹娘这么有钱,你要用钱,为什么不找他们拿?” “他们要是能给,我就不会大老远回来找你们了。” 唐美琳可怜巴巴地看着爹娘,“我也不白要,只是跟你们借。等我参加工作挣了钱,就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们。” “你现在的身份是乔家的女儿,他们凭什么不给?” 唐大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要是敢虐-待你,我找他们算账去。” 唐美琳慌忙说,“爹,这事你可千万别瞎掺和,只要把钱借给我就行了。” 女儿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唐大海只得问,“你想借多少?” 唐美琳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块!” “一百块?” 唐大海顿时惊呼出声,“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唐美琳顿时没好气起来,“到底是农村人,没有见识,一百块钱就把你吓成这样。” 唐大海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我是农村人没有见识,你是城里人,为啥还要来跟我借钱?” 唐美琳突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得罪老爹了。 她赶紧说,“爹,你知道我说话是有口无心,并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我真遇上难处了,你们要是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唐大海摇头,“这么大一笔钱,就是把我卖了,也拿不出来。” 唐美琳再一次感到了愤怒,“我爸妈给你们的500块钱呢,你别告诉我,这么快就花没了。” 唐大海突然警觉起来,“这笔钱是他们给我们的感谢费,这么快就反悔了,让你来拿回去。”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回来。” 唐美琳有些抓狂,“我只是给你们借一百块钱,又不是不还。从小到大,你们都是最疼我的。现在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想?” 冯翠娥有些迟疑,“你说的是真的,这一百块钱,你会还给我们。” 唐美琳信誓旦旦,“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打借条。” 冯翠娥迟疑地看着老伴,“要不,就借给她吧。反正她要给利息,跟存银行一样,也不吃亏。” 唐大海心里有些吃不准,想想才正色说,“这钱是给你二哥和三哥娶媳妇用的,利息就算了,把本金还我们就行。” 唐美琳重重地点头,“过了年,我肯定就参加工作了,到时候,一定还你们。” 冯翠娥回到屋里,摸索了半天,才走出来,把一本存折递给老伴,“赶紧去银行取出来吧,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唐美琳凑过去,想看看存折上到底有多少钱,却被老爹拦住了,“你想干什么?” 唐美琳却笑嘻嘻地说,“看看你们到底攒了多少钱啊。” 唐大海赶紧压低了声音说,“你去了乔家,过的可是人上人的日子,就别惦记家里的这点钱了。你大哥跟三哥最近的脾气很大,要是知道我把钱借给你,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呢。” 唐美琳咬了下嘴唇,“你们的钱放银行也没多少利息,不如,多借我一百。到时候,我一齐还。” “说好的一百,咋又变成两百了。” 唐大海赶紧说,“不行,就借一百,多一分也不行。”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预感,这一百块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唐美琳只得说,“一百就一百吧,爹你可快点,晚了可就耽误我事了。” 扭过头,她才发现,大嫂赵华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着一背篼猪草站在院门口。 她不确定大嫂有没有听到她回来借钱的事,不过,就是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唐家的事,她一个外人,有资格说三道四么。 跟往常一样,她开始支使大嫂干活,“大嫂,别愣着了,赶紧把我的鞋拿去洗干净。” 赵华玲胀红了脸,嗫嚅了一下嘴唇才说,“别光想着支使别人,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洗啊。” 不等唐美琳开口,冯翠娥便在一旁发话了。 “美琳好容易回来一趟,替她洗下鞋怎么了,又累不死你。” 赵华玲没有吭声,放下背篼,在院子里洗了手,扭头便进了自己屋。 唐美琳气恼,“娘,大嫂变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冯翠娥压低了声音说,“你大哥他们现在正闹着分家呢,你难得回来一趟,就少说两句吧。” 说着,便拿了女儿的鞋,在院子里汲了水,仔细洗起来。 第九十七章 老沐家又又又出事了 唐家所在的丽水村离大洛山镇不到十里地,唐大海到街上的信用社取钱,很快就回来了。 把钱递给女儿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丫头,你说话可得算数。等参加工作发了工资,就把这笔钱还回来。” 唐美琳嫌老爹喂啰嗦,顿时有些不耐烦。 她一把抓过钱,数了数,确认的确是十张大团结,这才揣进兜里。 “钱到了我手里,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次得到女儿的承诺,可唐大海怎么觉得,心里一点都不踏实呢。 正想再叮嘱两句,老伴冯翠娥却拉住他,压低了声音说,“儿媳妇在家呢,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 “听见就听见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唐美琳满不在乎,“咱们唐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外人作主了。今天这事,她要敢说半个不字,信不信我用老大耳括子抽她,看她还敢不敢张狂。” 冯翠娥看了一下四周,这才小声说,“我是怕你大哥知道了,会不高兴。你大哥提过几次,要分出去单过。要不是你爹强压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唐美琳有些不以为然,“他们想分就分呗,干嘛要压着?” “问题是,你三哥也吵着要分出去单过啊。” 冯翠娥想起这事便一肚子的气,“好容易把儿子拉扯大,能替家里出一份力了,却闹着要分家,想想就让人寒心。” 唐美琳不想理会家里的这些破事,更不想听娘唠叨。瞅了个空子,便赶紧说,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说着,脱下棉布鞋,穿上小皮靴,便扭着腰肢走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冯翠娥突然觉得,跟丢了魂似的。 “美琳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唐大海却忧心忡忡,“只要她过得好,回不回来,打什么要紧。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出啥差错才好。” 冯翠娥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乔家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唐果,他们不会是在怀疑什么吧?” 唐大海却思忖着说,“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那丫头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还有老三,听村里人说,他在工地上预支了钱,买了好些吃的。这些东西我们到现在都没见着,我怀疑,这小子肯定是送到小河坝去了。” 冯翠娥顿时一阵惊惧,“这小子想干什么,他不会是,看上唐果那丫头了吧。”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唐大海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叶,仔细地展开,剔除烟叶上的脉络,小心地掐成几截,卷成一支烟卷,这才含在嘴里。 从衣兜里掏出火柴,拿出一根,划燃了,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慢慢地吐出去。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紧张地思索着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 冯翠娥气急败坏,“这事太严重了,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 “老三的脾气,不能硬上,还是赶紧张罗着替他说个对象吧。等他结婚成了家,就不会再惦记着唐果那丫头了。” 说到这里,唐大海停顿了一下,迅即便下了决心,“唐果那边,也必须警告她一下。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沐家。” 冯翠娥顿时紧张起来,“要不要告诉儿媳妇?” 唐大海怒了,“你是猪脑子么,这事能告诉她吗?” 冯翠娥的脸上顿时讪讪的,“不说就不说吧,我也是顺嘴提一句。” 老两口一路上商讨着,到沐家后该如何措辞。不知不觉间,前方已是小河坝村。 走进村子,远远的,两人就发现,沐家院门口围满了人。院子里不时还传出一阵阵声嘶竭力的哭喊声。 不用说,沐家肯定是,又又又出事了。 …… 唐大海和冯翠娥的判断没错,沐家的确又出事了。只不过,这次来沐家闹的,是沐家二媳妇娘家爹娘和几个嫂子。 他们找到沐家来的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老邱家四个儿女去了老林子挖药材,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样的结果,早在唐果的预料之中。 二嫂性子要强,又贪得无厌。在看到那些珍贵药材的第一眼,就已经心生贪念,恨不能一个人全占了去。 二哥没听她的鼓惑,她一个人不敢去,便只能回娘家搬娘家的几个哥哥了。 那天在老林子,她就走错了方向。现在一个人独自带人上山,跟大嫂她们一样,在老林子里迷路,就不奇怪了。 看到一对老夫妇带着几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走进来,她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周淑华哪里知道这些,看到邱家人进来,慌忙扔下手里的扫帚,迎了上去。 “亲家,亲家母,你们怎么来了?” 邱吉明跟他们家三个儿子一样,都是火爆脾气,说话更是跟打雷似的。 看到亲家母,也不客气,直接就扯着嗓门大吼起来,“你们家老二呢,还不让他赶紧给我滚出来。” 不用叫,沐青柱已经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爹,娘,你们咋来了?” “我们咋来了,你还好意思问。” 邱吉明炸雷似的声音立即在院子里响起,“你媳妇去老林子挖药材挣钱,你一个大男人却窝在家里,还能要点脸不?” 沐青柱却故作惊讶,“玉梅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去老林子了?” 邱吉明气得吹胡子瞪眼,“别装了,你别告诉我,玉梅上山挖药材的事,你不知道。” 沐青柱看了一眼坐在摇井边打理药材的三弟和唐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说, “到老林子挖药材的事,玉梅的确跟我提起过,可我没答应啊。老林子的危险,所有人都知道。否则,村里人就不会把那里视为禁区了。” “玉梅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一言不合,就回娘家。我正说去找她呢,没想到,你们倒找上门来了。” “我说一句,你倒有十句在那里等着我,长本事了啊。” 邱吉明气得青筯暴露,“玉梅跟你大哥二哥三哥一起去了老林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扔下一家老小,你说,怎么办吧?” “你们邱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说话了。” 沐青柱被邱家人打怕了,对邱家人有着本能的恐惧。 亲眼目睹了三弟和唐果在强权面前的表现后,他突然为自己过去的懦弱感到羞愧。所以,这一次,他把腰板挺得笔直,就是不肯让三弟和唐果把自己小瞧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们兄妹几个去老林子挖药材,事先我并不知情。他们要是挖药材发了财,肯定也不会分我一个大子儿。现在出事,却来找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九十八章 真当沐家没人了? 沐青柱一向老实巴交,嘴皮子突然变得如此利索,邱吉明惊讶之余,又感到愤怒。 “玉梅可是你媳妇,你却不关心她的死活,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告诉你,我家玉梅要是有个好歹,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沐青柱索性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们全家给她邱玉梅陪葬。” 邱吉明以前常说,女婿的性子像面团,可以任由他们家拿捏的这种。今天的态度却突然变得如此强硬,反倒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斗嘴不是他的强项,那就动手吧。 他挽起袖子,顺手从柴垛里抽出一根木棒,怒气冲冲地盯着沐青柱,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去不去找人?” “去不了。” 沐青柱一口便回绝了,“玉梅一言不合,就回娘家搬大舅哥他们来,对我拳打脚踢。现在我被他们打坏了,连走路都费劲,如何去老林子救人。” “你敢不去,老子先打死你填命。” 说着,挥起木棒,便朝沐青柱打去。 沐青柱一伸手,便将木棒抓住了,稍一用力,邱吉明便摔了一下大马叉,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邱吉明愣了一下,才像杀猪似地嚎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女婿打老丈人啦!” 他老伴官淑枝也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个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这是什么事啊,女婿都敢打老丈人了。” 其余三个一脸菜色的女人,应该是邱玉梅的三个嫂子吧。见状也不肯失弱,一起朝沐青住扑过去,试图抓扯他。 沐青柱闪身躲过了,几个女人哪敢放过他,随即又追了上去。 “够了!” 沐青岩怒声暴喝,“真当我们沐家没人了是吧。” 他现在能够走动,便不肯再在床上躺着。 唐果炮制药材,需要将挖回来的重楼清洗切片,再进行润透。 昨天她只清洗了不到一半,便被朱主任一伙给打断了。所以,今天她打算接着做。 沐青岩搬把个凳子,在院子里帮着清洗,唐果便负责切片,夫妻俩分工合作,倒也默契。 邱家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片和谐与宁静。沐青岩眉头紧锁,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现在见邱家人越闹越不像话,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邱家三嫂从地上爬起来,上下打量着沐青岩,“哟,这不是植物人沐老三吗?这么快就能爬起来,你这个植物人,是装的吧?” “我是不是装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沐青岩冷冷地说,“你们家的人去了老林子挖药材回不来,你们不想办法去老林子找人,跑我们家来闹,真当我们沐家人好欺负是吧?” 此刻,院门口早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听说邱玉梅带着娘家哥哥们上了老林子,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想钱想疯了吧,上次三大娘她们在老林子,差点连命都没了,邱玉梅这么快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老林子夜里这么低的气温,要是出不来,不等老虎来吃,冻也冻死了。” “邱玉梅好吃懒做,却一夜暴富。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那福份。” “哪家媳妇跟这婆娘一样,把自家男人拿捏得死死的。也就是沐青柱,换作旁人,早离八百回了。” “自家儿子贪财,出了事却来找人家沐家,还有没有天理?” 这些话传入邱吉明的耳朵里,他心里顿时忍不住一阵恐惧。 “女婿,他们说,老林子里有老虎,这事是不是真的?” “这事还能有假。” 沐青柱重重地点头,“我们要是再晚去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当时我大嫂也在场,不信,你们可以问她。” 大哥大嫂到现在都没露面,也不知道是真不在家,还是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官淑枝婆媳几人一听说山上有老虎,身子顿时像筛糖似的颤抖起来。 “老虎可是要吃人的,他们哥几个要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出不来,再遇上老虎,哪里还有命在?” “他们兄妹四个一起去了老林子,真出事,咱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啦?” “玉梅回来的时候,光说挖药材能挣大钱,没说是进老林子啊。” “早知道是进老林子,就是挣金子,我也不会让自家男人去。” 官淑枝哭喊着朝周淑华扑去,“老东西,我家几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周淑华大急,连忙躲闪。 “不关我的事,挖药材的事,是老三媳妇撺掇的,我啥都不知道。” 官淑枝听了,立即转身朝唐果扑去。 唐果机灵,一个闪身便躲过了,还凛声说,“你们家儿子女儿全去了老林子,不赶紧想办法去老林子救人,却到这里来胡闹,你们是猪脑子啊。” “要去老林子也是你们去。” 邱吉明态度蛮横地说,“你最好想办法把他们平平安安地把他们给我带回来。否则,哼哼,我肯定会有好果子给你吃。” 唐果双手抱臂,“如果我说不呢?” “你凭啥说不?” 唐果笑道:“你们一家子蛮横不讲道理,不就是仗着你们家有三个人高马大,不讲道理的儿子吗。现在他们都困在老林子里,现在还不知道死活,你还有什么可倚仗的。” 她指着眼前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眼里全是轻蔑,“就凭你们,在这里撒泼打滚,玩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下作手段,你们家儿女就能自己回来了。” “二哥的身子骨要是还好,现在倒是可以进老林子寻人。只可惜啊,他被你的三个儿子打坏了,就是想要救人,也是有心无力啊。” 刘二叔走进来,一张脸已经黑成了一条线,“你们家又在闹什么?” 沐青柱忙上前说,“二叔,我老婆明明回了娘家,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他们却来找我要人,你说,还有没有天理?” 邱吉明估计这人是村里干部,立即拧着脖子,大声说,“我家玉梅跟她的三个哥哥去了你们小河坝村的老林子里挖药材。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当然要来找他要人了。” “简直是胡闹!” 刘二叔厉声说,“老林子是啥情况你们不知道啊,还敢进去?” 沐青柱放低了声音说,“我跟玉梅说得很清楚,老林子很危险,不能去,可她就是不听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刘二叔瞪了他一眼,“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了,你还能做啥?” 沐青柱顿时哭丧了脸,“玉梅有她娘家哥哥们撑腰,我有啥办法。” 刘二叔面无表情地看着邱吉明,“老哥,劝你一句,还是赶紧回去,找村里人帮忙,替你去老林子找人吧。在老林子多呆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第九十九章 越描越黑 邱吉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刘二叔面前。 “我们村离这里差不多三十里地,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间啊。再说了,我们村的人就是来了,人生地不熟,怎么找人啊。我们家四个儿女,要是都折在这老林子里,我们老邱家,可就全完了呀。” 这一刻,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掉眼泪。 “让我派人去老林子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刘二叔沉吟着说,“去老林子,风险极大,我们只能尽力。能不能把人安全救回来,我可不敢打包票。到时候,你们要是再撒泼打滚,我可不依。” 邱吉明磕头如捣蒜,“道理我懂,不管是啥结果,我都认命,绝对不会再给你们添一点麻烦。” 刘二叔招呼沐青柱,“玉梅是你媳妇,召集人的事,还是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他这么说,目的只是想让沐青柱卖邱家人一个人情。 沐青柱心领神会,答应一声,便跟刘二叔一起走了。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唐果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爹娘。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低声说,“爹,娘,你们怎么来啦?” 唐大海和冯翠娥在院门口,早把事情的经过听了个大概。 此时见了唐果,唐大海的脸色便有点难看,“他们说的是真的,去老林子里挖药材,是你带她们去的?” 唐果未置可否,只淡淡地说,“爹娘巴巴地来这里,不会是为了这事吧。” 唐大海怒不可遏,“老林子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现在闯这么大祸,我看你怎么收拾。” “这么说,你们并不关心我在老林子会不会遇上危险,只担心我会替你们惹祸。” 唐果嘲讽,“放心吧,天大的事,我都会自己承受,不会连累到你们。” 冯翠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指着井边坐着的那个人说,“那个人,怎么看上去像是沐青岩呢?” 唐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是像,他就是沐青岩。” 这一下,轮到唐大海吃惊了,“他不是成植物人了吗,难道,是卫生院的医生诊断有误?” 他突然想起来,前些天,他隐约听人说,小河坝村的一个女大夫,把植物人都扎醒了。他当时并没有在意,更没有把这事跟唐果和沐青岩联系在一起。 “也许吧。”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总算是站起来了。” 唐大海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外面传言的那个女大夫,不会就是你吧。” 唐果却反问,“你看我像个大夫吗?” 话不投机,唐大海索性直奔主题。 “告诉我,这段时间,你都去过哪里,跟哪些人见过面?” 唐果吃惊,“爹,你这是要查我的行踪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唐大海注视着她,冷冷地说,“你最好一个不漏,全说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唐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冰冷,“爹是担心我见了什么你们不想让我见的人?” “别猜了,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就行。” 唐果摇头,“我真告诉你,我去了哪里,跟哪些人见过面,爹能相信,我告诉你的都是实话,没有一点隐瞒?爹不如换一种方式,直接问我,有没有跟某人见过面就行了。” 唐大海只想想便感到泄气。 这种问话方式的确存在着不小的漏洞,唐果不是三岁小孩子,她真能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所有问题么。只要她稍有隐瞒,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无用功。 只是,如果直接问,他有没有见过乔家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这点小事,还真是难不住他,他想了个折衷的办法。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跟城里人扫触过?” “有啊。” 唐果嘴里露出一分讥讽,“这么说,爹不想让我见的,是城里人?” 唐大海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厉声喝斥,“城里人狡诈,你还年轻,我们担心你被城里人骗了,才多问你一句。没想到,你却把我们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真是岂有此理。” 冯翠娥也抹起了眼泪,“我跟你爹扔下家里的一堆事没做,巴巴地跑过来关心你,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不说,还被你说风凉话……” “别说这些没用的。” 唐果懒得跟他们绕圈子,索性直说了,“是姐姐回来跟你们说了什么,让你们感觉到了危险,是吧。” “胡说!” 唐大海厉声说,“你姐姐跟着乔家去了城里享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她回来干什么?” “不是姐姐回来,那,会是谁呢?难道,乔家人发现姐姐这个女儿货不对板,找你们来了。” “什么货不对板,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冯翠娥赶紧说,“你姐姐是乔家嫡亲的闺女,谁敢否认?” “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是事实,你们还担心什么?” “我们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唐大海有些气馁,只得抛出最后一个问題。 “你三哥买的吃的,是不是都给你送来了?” 唐果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怎么,我三哥给我送来的东西,你们打算要回去。”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唐大海困难地措词,“你三哥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谈对象了。他在工地上做工挣的钱,全预支了买成吃的给你送过来,以后,他还怎么娶媳妇。” “三哥这些年挣的钱,好像全交到娘手里了吧,他不过给我送点米面油,怎么就影响到他娶媳妇了。你们不让他给我送,直接告诉他就行了,跑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冯翠娥赶紧在一旁帮腔,“你爹的意思是,你三哥现在正是找对象的时候,跟你走太近,人家会说三道四的。” 唐果逼问,“我们是亲兄妹,三哥对我好,天经地议,谁敢说三道四?你们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因为,三哥并不是我亲哥哥,我跟他,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吧?” 冯翠娥顿时急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们都是我生的,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们还担心什么,怕我三哥想娶我,乱-伦?” 唐大海感觉到不对劲,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想了想,他只得说,“沐青岩醒转过来,你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吧,别再胡思乱想了。你娘这些天正张罗着替你三哥物色对象,他要是来找你,你也劝他几句。” 唐果有些奇怪,“娘替三哥物色对象,不挺正常吗,三哥为什么会来找我?” 唐大海心烦意乱,“你只需要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哪儿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第一百章 亲家的病我治不了 唐果眯缝了眼睛,一脸嘲讽,“爹娘把别人的闺女捧在手心里养大,却对自己亲生的闺女百般虐-待,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精神,实在是令人佩服。”- 唐大海的脸上青白不定,不过,他还是很快就静定下来,只冷冷地说,“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儿女的,你要是听我们的话,不跟顾家那小子搅在一起,又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唐果说话咄咄逼人,他有些招架不住。此时故意提起顾清,就是为了打击唐果,扭动被动局面。 唐果根本不为所动,“顾清那一页,在我这里早翻过去了。所以,别再拿顾清说事,他伤害不了我。” 冯翠娥见老伴落了下风,又拿沐清岩说事,“沐青岩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规矩,我们来了这半天,他也不过来跟我们见个面,陪我们说两句话。” 唐果直接无语,“你们想要挑刺,能不能别拿病人说事。” 周淑华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一脸愧疚地看着两人,“亲家,亲家母,家里乱成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沐远根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不说,她还失去了顶梁柱和主心骨。邱家人的事还没弄利索呢,唐家又找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想到唐大海大夫的身份,她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招呼。 感觉这一趟沐家之行做的全是无用功不说,还有点打草惊蛇的意思,唐大海的心情真是糟到极点,哪里还有心思应酬这个亲家母。 所以,他只是敷衍地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要是亲家公在家里,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提,不料,周淑华却悲从中来。 “老头子在家,只是中风瘫痪,现在床上躺着呢。” 唐大海吓了一跳,“亲家公看上去身体这么好,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唐大海只想快速离开,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立刻转身对着冯翠娥说,“老婆子,亲家母他们有事,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他们了,赶紧回去吧。” 冯翠娥也觉得这里的晦气太重,立即点头如鸡啄米,“时间不早,我们是该回去了。” 周淑华顿时急了,“来都来了,又何必这么急着就要走。都是实在亲戚,我有话可就直说了。你亲家现在病成这个样子,你是大夫,可不能不管。” 医院是个无底洞,唐果又得罪了,唐大海的出现,对她来说,无疑是瞌睡来了遇上枕头。 唐果的医术自是来自家传,唐大海的医术,肯定比唐果高明。唐果能治的病,唐大海不用说,肯定更是手到病除。 不料,唐大海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是赤脚医生,并不是啥正经大夫,看点头痛脑热的还行,遇上大病,可就抓瞎了。亲家中风瘫痪这么严重的病,我可治不了,你们还是想办法送医院吧。” 没等周淑华再说什么,沐青柱已经走进来,对着邱吉明说,“爹,人已经召集得差不多了。刘二叔让我来叫你,跟我们一起去。” 让邱吉明一同参与救援,是沐青柱的提议。 邱家人不可理喻,救援的事,还是让他们全程参与的好。刘二叔知道他的难处,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几个女人也囔着要去,却被沐青柱拦住了。 “那里是原始森林,你们一起去只能是累赘,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他转身看着唐果,有些难为情,“弟妹,玉梅这么对你,我向你张这个嘴有点过份。可你要是不去,我们今天进老林子的人,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所以,求求你,看在虎子是你亲侄子的份上,就辛苦去一趟老林子吧。” 唐果却笑了笑说,“二哥,你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放心,我跟你去就是。” 她走到沐青岩身边,低声向他说了句,便跟在沐青柱身后,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 唐大海吃惊,“他们进老林子救人,唐果一丫头片子,她去了,能干什么?” 周淑华一听,顿时忍不住了,“我说亲家,你不愿意给我家老头子治病就算了,咋还不想让果儿去老林子救人呢?” 唐大海有一种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的感觉。 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亲家母,不是我不想给亲家治病,实在是,没这个本事啊。果儿只是个丫头片子,啥也不懂,让她跟着去老林子,不是添乱吗?” 周淑华眨巴了一下眼睛,脑子似乎有点发懵,“咱们村,要论对老林子的熟悉程度,果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果儿在娘家的时候,没少跟你去老林子吧。” “我,带她去老林子?” 这一下,轮到唐大海吃惊了,“老林子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自己连一次都没去过,又怎么可能带唐果那丫头去。” 周淑华见唐大海不肯承认,也不勉强,只陪着笑脸说,“你们家老爷子可是当年有名的唐一针,任何病痛,只要经过他老爷子的手,就手到病除。” “你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肯定早得了老爷子的真传。你就行行好,给你亲家扎几针吧。我也不指望他能再出去干活,只要他不把屎尿拉床上就行。” 唐大海哭笑不得,“亲家母,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们家老爷子的医术的确是没的说,可他的医术并没有传给我啊。我只是大队赤脚医生,让我治中风病人,怎么可能?” 周淑华根本不相信,“你家闺女的针炙这么厉害,你不会,连你闺女都不如吧。” 这话越说越玄乎,唐大海觉得,有必要问清楚了。 “亲家母,你凭什么说,唐果的针炙厉害?” “事情不明摆着吗,还用得着我说。” 周淑华朝儿子方向努了下嘴,“我这个儿子,可是医院的正经大夫下了断语说,这辈子都只能是植物人。现在你也看见了,都能起来做事了。” “实话告诉你,前两次我家老头子中风晕倒,就是她给救过来的。她现在的名声可是传出去了,四里八乡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想让她治病呢。” 唐大海立即敏锐地发现了漏洞,“你把她夸得这么厉害,为啥不直接让她治,偏要来求我?” 周淑华长叹了一口气,“可她不是大夫,给人治病,是犯法的呀。” 唐大海不以为然,“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事你们自己要是不说,谁会知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亲家的病,我治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已经被沐青岩手里拾掇的物件吸引住了。 刚才没注意,他一直以为,他洗的是红薯,现在才看清楚了,那不是红薯,而是被红薯珍贵数十倍的药材,重楼。 第一百零一章 唐大海想独占重楼 重楼可是个好东西啊,只可惜,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联想到沐家老二媳妇娘家兄妹四个都陷在老林子里出不来,他顿时恍然大悟。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进老林子,不用说,就是这该死的重楼给害的。 只一瞬间,他便打消了立即回家的念头,直接朝沐青岩走去。 沐青岩的手脚协调能力并不好,所以,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缓慢。 察觉到老岳父走过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只淡淡叫了声“爹”便不再说话。 唐大海没有理会沐青岩的冷淡,反而抓起一块重楼,细细地打量起来。 “这种品相的重楼,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的脑子迅速盘算起来,这些重楼直接送到医药公司,便能换一大笔钱,正好弥补一下今天被女儿拿走的一百块钱。 主意打定,他便直接对沐青岩说,“别切了,这些重楼我全要了,一会儿就全带走。” 沐青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用平静的语气说, “凭什么?” 虽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唐大海感觉到了压力。 他突然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是你老丈人,这些重楼是我闺女从老林子挖回来的,我想拿回家去,需要理由吗?” “这么说,你是说不出理由了。” 沐青岩的咄咄逼人彻底激怒了唐大海,“今天我就拿了,你能把我怎么的吧。”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东西抢走,你也不能。” 沐青岩眸子里,是深不可测的寒光。 他的话语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行动不便,真动起手里,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唐大海的后背还是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里是沐家的地盘,他只需要喊一声,自己肯定讨不了好去。 想到这些,唐大海只得放缓了语气,“青岩,果儿嫁给你,你们家没花一分钱彩礼,我们家还搭了不少木料砖瓦,给你们盖灶房,对吧。” “木料和砖瓦是大哥和三哥他们送来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和岳母为这事还到这里闹过。” 唐果每天在他面前唠叨,所以,沐青岩对这事还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唐大海的脸上顿时讪讪的,有点挂不住。 不过,他的神情很快就变得轻松起来,“我家果儿这么漂亮,还精明能干,你能娶她,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我这个老丈人,要这点重楼当彩礼,不过份吧。” “这些重楼如果是我挖的,当然没有问题。可这些重楼都是果儿亲手挖的,除了她自己,任何人,包括我,都没有权利替她处置,更不可能答应你拿走。” “你们是一家人,她挖你挖,有什么区别。只要我觉得合适,就没啥不合适的。” 唐大海霸气十足,“告诉果儿,以后她要再上老林子挖药材,得分给家里一半。” 沐青岩想也没想就说,“这事不用告诉果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行!” 唐大海没想到沐青岩说话竟如此硬气,不由得恼羞怒怒,“果儿是我闺女,我辛苦把她养大,想就这么白送给你,没门!” 周淑华见亲家公竟跟儿子吵起来,赶紧跑过去,低声说,“青岩啦,家里已经够乱的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沐青岩冷哼,“我要是不说话,果儿辛苦挖回来的药材,可就被他抢走了。” 这一下,轮到周淑华吃惊了,“亲家,你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你们家一瘫子,当时一分钱彩礼没收你们的吧。现在我拿点重楼当彩礼,很过份吗?” 周淑华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气,听唐大海这么一说,立即就炸了。 “我儿子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咋成的瘫子,你们家心里就没一点数吗?要不是下河救你家姑娘,他能成植物人吗?” “你们家把我儿子害了,舍不得出钱,便拿闺女抵。现在却在我面前提彩礼,我真是替你臊得慌。” 周淑华越想越气,“自从你们家姑娘进门,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她掰起手指头,就在那里数落起来,“家里的小儿子成了植物人就不说了,紧接着,大媳妇在老林子里迷路,差点被老虎吃掉,老头子又中风瘫痪,现在连老二媳妇也折在林子里回不来……” 冯翠娥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亲家母,咱说话可得凭良心。你儿子成植物人,还可以说是为了救我家闺女。你两个儿媳妇去老林子出不来,还有,你家老头子中风瘫痪,也算在我家闺女头上,这也太过份了?” 周淑华翻起了白眼,“反正,我们家的霉运都是你家唐果儿带来的。她就是丧门星,灾星,扫把星。一来就把我们家祸害得不行。” 沐青岩见娘骂得这么难听,一张脸顿时黑成了一条线,“娘,果儿招你惹你啦,干吗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嫌我说话难听,你就不要听好了。” 周淑华指着他的鼻子痛骂,“有了媳妇就忘了东西,唐果儿到底给你吃了多少,让你对她这么死心踏地。” “要不是你傻,非要跳河里救那唐果儿,这个时候,你跟吴丽华早成亲了。这个时候,说不定肚子里连娃都怀上了。” 朱玉芬却在这个时候从屋里钻出来了。 她原本在阶沿上的灶房里忙着,邱家人一来,她就拉着妞妞躲进了自己房间。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见婆婆提到三弟之前的相亲对象,她不由得多了一句嘴,“前些天,我还听做媒的熊三娘说,那丽华看了好几个对象都不中意,心里多半还惦记着三弟呢。” 周淑华听了,不由得郁闷,“多好的儿媳妇啊,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冯翠娥听了,忍不住出言讥讽,“只可惜,人家一听说你们家儿子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大海在一旁轻咳一声,“别把话题扯远了,还是说正事吧。” 冯翠娥立即堆起一张笑脸,对沐青岩说,“青岩啦,你爹喜欢这些重楼,你索性就大方点,一起给他,让他高兴高兴吧。” 沐青岩却淡然一笑,“他高兴了,果儿就不高兴了。任何让果儿不高兴的事,我都不会做。” 冯翠娥感觉失了面子,顿时有些恼怒,“这么说,你是不想给了?” 沐青岩脸上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对,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给。” 话音刚落,一辆锃光发亮的黑色小汽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沐家院门口。 前两次,小汽车驶入小河坝村,是为了送唐果和沐青岩回家。现在唐果已经前往老林子,而沐青岩留在了家中。这辆小汽车再次来到沐家,莫不是,沐家又出啥事了? 第一百零二章 王县长带来了好消息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是王县长,沐青岩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娘,扶我一把,这是王县长,我得去迎迎。” “王县长?” 周淑华上前扶起儿子,朝着王县长缓缓走过去,“王县长,你真的是王县长?” 王县长迎过来,亲切地看着她,“老人家,你身体还好吧?” 周淑华受宠若惊,“托你老人家的福,我身体,挺,挺硬朗的。” 小河坝村人见过的最大的官,恐怕就是公社的社社长了,现在王县长居然来他们老沐家,还是坐着小轿车来的,真是太给他们老沐家长脸了。 周淑华激动得手足无措,半晌才说,“王县长,你等着,我这就烧开水去。” 说完,不等王县长发话,她已经屁颠屁颠地去了灶房。 见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王县长不禁诧异,“小沐,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沐青岩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相告,“我家二嫂和她娘家的三个哥哥昨天一起去了老林子挖药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二嫂娘家人心里着急,就来我们家了。” “我二弟和村长刘二叔已经带人去了老林子救人,希望他们能顺利把人救回来吧。” 他已经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王县长还是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四个人,就敢闯原始森林,一出事就是大事。” 沐青岩苦笑,“还不是穷给闹的。” “这倒也是。” 说到这里,王县长的心里顿时沉甸甸的,“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乡亲们受苦了。” 这个话头,沐青岩没法接。 乡亲们日子不过好是事实,他不想昧着良心说一些违心之语,索性便沉默以对。 王县长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唐果,不得不问,“小唐呢,怎么没见她人?” 沐青岩只得说,“她也去了老林子救人。” 王县长听了,顿时吃惊不小,“村里男人去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地方果儿去过几次,她比较熟。所以,刘二叔便特意点名,让她一起参加。” 怕王县长再来一个为什么,沐青岩赶紧换了个话题,“王县长今天特意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只是一点私事,也不是那么要紧。” 王县长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说,“我岳母中风偏瘫多年,到处求医问医都没有效果。我爱人听说,小唐的中医针炙疗法对对这种病人有奇效,想请小唐去看看,能不能施以针炙疗法?” 沐青岩去却有些迟疑,“能得王县长亲睐,当然是果儿的荣幸。只是,果儿并非科班出生,没有资质,万一……”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随王县长怎么想吧。 王县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地说,“县卫生局准备成立一个健康理疗服务中心,对一些慢性病患者提供一些保健服务。这些服务,当然就包括中医的针炙、推拿等等。” “各个公社和企事业单位都可以成立分中心,为广大慢性病患者提供这些服务。在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这些服务都是有偿的。” 来小河坝之前,常委会上刚通过了这项决议,文件很快就会下发到各单位。 提案是他连夜授意卫生局长提出来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在不违背现在政策的前提下,让唐果的针炙治疗合法化。 沐青岩一听便心领神会,“中医针灸和推拿实际上是介于治疗与保健之间的一种方法。若我家果儿能成为该中心的一员,便能巧妙地规避非法行医的风险了。” 王县长点头,“小唐的医术,的确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因为她不是科班出生,又是农村户口,便不能为广大患者提供服务,肯定是不合理的。” 沐青岩感概,“王县长只一个办法,就解决了一个困绕了我很长时间的一个大问题。以后,再有患者前来求医,我们就不用再把人往外赶了。说心里话,看到那些病人绝望的目光,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 司机却在这个时候走进来,递给沐青岩一个塑料网兜,“这是王县长爱人替小唐大夫准备的。” 沐青岩有些不好意思,“王县长,我们还没报答你的两次救命之恩呢,怎么能收你的礼物。” “这是你嫂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别客气了。” 唐大海和冯翠娥在一旁却看得呆了。 县长大人居然给沐青岩这小子送礼,有没有搞错哦? 还有,唐果儿什么时候有了一身医术的,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那个什么中心是咋回事,王县长怎么会跟沐青岩提起呢?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唐大海赶紧走去过,便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不知道揣了多少天的纸烟,抽出一支递给王县长, “王县长,我是唐果的父亲,我叫唐大海,是对面丽水村的赤脚医生。” 王县长听说他是唐果的父亲,赶紧接过他递过来的劣质香烟,还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 “你一个赤脚医生,能培养出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真是了不起啊!” 唐大海受宠若惊,还是适当地表示了谦逊,“王县长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县长感慨,“都说虎父无犬子,你们唐家是中医世家,教育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小唐的医术已经如此厉害,你是她父亲,医术肯定会更胜一筹吧。” 他这话,有奉承的成份,更多的,则是一种试探。 这个叫唐大海的汉子,医术若是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藉藉无名的赤脚医生。毕竟,医术高明的医生,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和追捧。 唐大海只得硬着头皮说,“王县长过誉了,我父亲人称唐一针,跟他比起来,我还差得很远。” 他说的其实是实话,不过,却很容易让人认为,他是谦虚。 王县长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也能替人治病了?” “治病对于我们这种传统中医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唐大海侃侃而谈,“我们唐家本就蕴藏着丰厚的医学底蕴,后来,我又参加了县里组织的培训,成了一名光荣的赤脚医生。附近几个村子里的生病,都会来我们家找我。” “这么说,小唐的医术,是来自你的真传了。” 唐大海厚着脸皮嘿嘿笑着,“这丫头聪明,不过,在我手里学到的,也不过三成的功夫。” “小唐只学到你三成的功夫,就如此厉害……” 王县长略一沉吟便说,“我岳母中风偏瘫,原本想让小唐去给看看的。小唐不在,不如,就辛苦你走一趟吧。” 第一百零三章 前倨而后恭 唐大海光顾着自己吹得高兴,却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王县长今天是来请唐果去给他老岳母看病的,并不是来听他这个赤脚医生作工作汇报的。 他把自己吹得这么厉害,可是要拿真本事出来说话的。 所以,王县长一提让他给老岳母治病,他立即就傻了眼,直后悔得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耳括子。 不过,最初的慌乱一过,他马上就镇静下来,还在心里对自己说,唐果那丫头到底有斤几两,你心里还没一点数么。不就是扎针吗,这事还能难得了你。 王县长的老岳母不是偏瘫吗,一会儿去了,往她身上随便扎几针,不就糊弄过去了。万一祖坟上冒青烟,真把那婆子扎得能站起来,这辈子,可是想不发财都难。 就是最后发现,没有一点效果也没事。谁敢打包票,能把瘫痪病人治好?医院每天死那么多人,要是都让医院和医生负责,医院还能开下去么。 也就是说,扎好了是他的功劳,扎不好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说不定,还能让自己的名气大振。 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好事,就是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啊。 不过,他还是端起了大夫的架子,保持了适度的矜持,只点了点头说,“王县长既然看得起唐某,少不说,我只能走一趟了。” 这一刻,唐大海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自己坐着王县长的小汽车,威风凛凛地回到村子里,被村里争相围观的场景。 正美美地笑着王县长请他上车呢,沐青岩却在一旁笑着说, “看不出来,岳父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唐大海感觉到了女婿话里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却也只得陪着笑脸说,“雕虫小计,不值一提。” “岳父大人眼里的雕虫小计,却能解无数病患于水火。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以前没见爹做过呢?” 唐大海忙低声喝斥,“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难不成,我每天看了什么病人,还要向你报备么?” “这倒不必。” 沐青岩淡然一笑,“刚才,就在王县长进门之前,我娘还求你,看在亲家一场的情份上,替我爹扎几针。” “我记得,你当时说,你只是个赤脚医生,只能治点头痛脑热的小病,大病你治不了。王县长一来,你就突然变得什么病都能治了?这转变似乎也太快了些,快得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王县长想起来了,“对啊,你爹也是中风偏瘫,现在怎么样了?” 沐青岩苦笑,“果儿替他施针的时候,他还能让人扶着起来方便,现在大小便完全失禁,情况实在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唐大海纳闷,“既然果儿替他施针有效果,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偏要让我来替他扎?”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娘信得过你呗。” 沐青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凡事都应该有个先来后到,对吧。王县长虽然身份尊贵,我娘却是先他一步求的你。反正施一遍针也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你先替我爹施了针,再跟王县长去。王县长通情达理,相信也不会有意见。” 唐大海最后一次摸银针是在什么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虽然是著名的老中医唐一针唯一的儿子,却对当大夫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当赤脚医生可以不用在生产队下地干活,那个赤脚医生他都不会当。 当然,赤脚医生的治病方法跟老爹的方法相比,就简单多了,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老爹的什么施针手法,他脑子里连概念都没有。 真让他扎针,别说认穴位,就是拿针的手法,恐怕都会让人质疑吧。 现在女婿逼他替亲家施针,他只得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我不是不替你爹治病,实在是,针没带身上。” “那你刚才还答应跟王县长去县城呢,难不成,你空着手去?” “我跟王县长说得高兴,一时之间,竟把这事给忘了。” 王县长知道事有蹊跷,也不说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才对沐青岩说, “唐大夫既然没带针,那就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再来请你。我还有事,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明天我会安排司机过来接小唐,到时候,你跟她说一声。” 说完,只挥了挥手,便上车离开。 目送着王县长的汽车走远,唐大海才不满地瞪着沐青岩说,“你这孩子,怎么能在王县长面前,揭我的短呢?” 沐青岩脸上的肌肉不经意地了一下,“没有金钢钻,不揽磁器货。你既然没本事治王县长岳母的病,为什么还敢夸下海口?” “事情哪用你说的那么严重。” 唐大海有些不以为然,“病急乱投医的道理你懂不懂,这种中风瘫倒的病人,但凡有一线能站起来的希望,他们都不想放过。有很多病人,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到处求医问药。最后,病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他根本就说不清楚。” “所以,爹想混水摸鱼,当那个滥竽充数里的南郭先生。” “什么南郭先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能在王县长面前露一下脸,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啊。再说了,县里不是要成立什么中心吗,我要是能成王县长家的座上宾,这个中心,我就进定了。” “那个中心,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那还用说。” 唐大海眉飞色舞,“县卫生局的下属单位,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那可是旱涝保收的国营单位,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你爹我一把年纪了,要是能进去,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现在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好几天都没一个病人上门。如果不是还有一份责任田,他肯定得饿死。 所以,这个什么名字都没弄清楚的中心,他一定得想办法挤进去。 沐青岩隐隐觉得,老丈人好像有点想多了。 沐青岩摇头,“这种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就惦记上了。” 冯翠娥赶紧走过来帮腔,“人家王县长都说了的事,还能有假。青岩,你已经坏了一次你爹的好事了,这件事,可不能再办砸了。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唐大海如释重负,“出来这么半天,的确是该回家了。” 冯翠娥捅了他一下,“那些个药材,不拿了?” 唐大海顿时急眼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眼力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往家里拿药材。” 沐青岩在一旁听了,不禁嗤然一笑,“这么说,爹连重楼也不要了?” 唐大海赶紧矢口否认,“刚才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不想你还当真了。” “这样的玩笑,以后,爹还是少开的好。” 沐青岩目视着唐大海,“家里条件就这样,也不方便留你们。我行动不便,就不送你们了。” “几步路,抬腿就到了,哪还需要你们送。” 唐大海说完,朝着众人挥了军手,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 邱家兄妹脱困 老林子在大洛山这一带早被赋予了太多的传奇色彩。 上次朱玉芬那拨人在老林子里差点被老虎吃掉的消息,经过各种加工发酵,形成各种版本在村民们口中流传,更增添了老林子的阴森恐怖程度,老林子的神秘与危险因此被放大了数倍。 刚出村子,队伍中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众人草木皆兵。 队伍行进的速度也因此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薄冰之上,生怕一不小心便会触发未知的危机。 邱吉明受到感染,走在队伍中间,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他素以胆大著称,但面对这传说中的老林子,他的后背还是不断感到一阵阵寒意。 进入老林子后,阳光逐渐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变得昏暗起来。耳边传来阵阵鸟鸣和虫鸣,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队伍继续前行,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如履薄冰,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走在前头的唐果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说,“你们听,好像有人在呼救。” 众人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风中果然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声音,“救命,救命啊……” 刘二叔把手一挥,“快,过去看看!” 循着声音,众人一路搜寻过去,很快就发现了瘫在地上的邱家四兄妹。 四个人已经筯疲力竭,瘫倒在地上,只不时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 看到众人,邱家兄妹如遇救星,刹时间都哭成了泪人。 “亲人啦,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啦!” “你们是怎么找来的,我们在这里转了半天,就是走不出去。”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交待在这里了。” “这个鬼地方,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会再来了。” 邱吉明拉着三个儿了的手,老泪横流,“你们都还活着,真是老天保佑啊!” 邱玉梅眼泪汪汪地看着沐青柱,“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沐青柱却面无表情,“你是我儿子的娘,你有事,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死心,这个时候仍不肯稍假辞色。 邱玉梅没想到,丈夫对自己仍如此冷漠,不禁伤心欲绝。 “我冒这么大的风险,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这么说,你到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我不就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出不来吗,错哪儿了?” 邱玉梅有些茫然,半晌,才幽幽地说,“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只是,这里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我们认准了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出老林子。不想,只是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沐青柱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说,“如果真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地方就不会被这里的人视为禁地了。” “可唐果她为什么……” 邱玉梅正待出言驳斥,见丈夫脸色不对,竟把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她邱玉梅,说话居然要看丈夫的脸色,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能捡回来一条性命,已经万幸。其他的什么,都是浮云。 休息片刻,刘二叔便令人搀扶着邱家兄妹走出老林子,准备下山。 终于走进老林子,邱老大不禁虎目含泪,仰天长叹。 “本想一夜暴富,不想,却差点把命折在这里。人啦,就得认命!” 刘二叔一脸严肃地批评他,“这里是老林子,连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进的地方,你们居然敢一头闯进来,真是不要命了。” 邱老大顿时哭丧了脸说,“要不是听我家妹子说,这里有好药材,能赚大钱,我们也不可能大老远的来这里送命啊。” 刘二叔摇头,“你也不想想,这钱真这么容易赚,还能轮到你们吗?别的啥也不说,赶紧下山吧。一会儿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邱玉梅拉着沐青柱的手,低声说,“青柱,我走不动,你背我吧。” 沐青柱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厌恶,“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啥体格,我能背得动你吗?” 邱玉梅撒娇,“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下地,你就是背着我走的。” “那时候你还不到一百斤,我背当然没问题。现在你自己有多重,心里就没一点数吗?再说了,我都让你哥他们打坏了,能强撑着上山来找你就不错了,还让我背你,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说着,他不再理会邱玉梅,直接大踏步走了。 邱玉梅怔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不过,邱家兄妹四个能齐齐整整,毫发无损地回来,邱家婆媳还是喜不自胜。 老邱家这么多人,如何安置,便成了大问题。 唐果不想理会这些破事,便直接回到自己和沐青岩的小屋。 见她进屋,沐青岩一脸惊喜,“看来,这次进老林子找人,还挺顺利的。” “还行吧,希望二嫂这一次能长记性,别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唐果笑了笑说,“饿了吧,我这就做饭去。” 沐青岩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别着急,有一个好消息,我得赶紧告诉你。” 唐果顺势靠住他,柔声说,“快说吧,别卖关子。” “你猜,今天谁来了?” 唐果有些茫然,“别让我猜了,还是直接公布答案吧。” 沐青岩只得说,“王县长来了,他今天来,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我,县卫生局准备成立一个健康理疗服务中心,专门为一些慢性病患者提供诸如针炙、按摩等有偿服务。” “以后,你就能以这个服务中心的名义,开展业务了。”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唐果顿时高兴起来,“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明正言面地替病人进行针炙了。你刚才说有两层意思,这只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王县长的岳母,中风偏瘫,想让你去给看看。” 沐青岩想了想,还是把她爹在王县长面前的表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唐果听了,不由得一阵苦笑,“我爹要是去了,唐家几百年的金字招牌,可就毁在他手里了。” “这么严重?” 沐青岩倒吸了一口冷气,“当时,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阻止他的行为,没想到,在你眼里,他的医术竟如此不堪。” “怎么说呢?” 唐果咬了下嘴唇,“我爹这个人,也许天生就不是学医的料吧。现在来找他看病的人少得可怜,感觉他这个赤脚医生都快当不下去了。” 听到两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地提出抗议,唐果顿时笑了。 “肚子饿了,我得赶紧做饭去。” 沐青岩拦住她,“王县长送来一些面条,今天晚上,我们就吃面条吧。” 第一百零五章 二嫂后悔了 王县长送来的面条做工很精细,外面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煮熟了只放点酱油和醋,便香得能上人把舌头吞下去。 唐果和沐青岩美美地吃过了,便开始了每天的针炙和按摩。 沐青岩的情况虽然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唐果却不敢有任何懈怠。沐青岩也是满满地求康复欲,两人配合默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等做完这一套,夜已经很深了。 不过,第二天到了时间,唐果还是准时醒了。 怕吵醒沐青岩,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起床。 她的动作虽然很轻,沐青岩还是醒了。 “大冷的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唐果叹息,“我倒是想睡,可时间不允许啊。我想早一点去老林子把药材挖回来,尽量把去给王县长岳母看病的时间腾出来。” 沐青岩吃惊,“你还要进老林子?” “不去老林子,到哪儿去挖这么好的重楼?” “老林子这么危险,你一个人去,让我如何放心。” “前几次,不都是我一个人去的么,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果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我有神灵护佑,你不用担心。” 这只是唐果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沐青岩对此却深信不疑。 唐果身上环绕着诸多谜团,不仅包括她的出身,还有她那深邃莫测的针灸技艺,以及她能独自出入老林子的神秘能力。 这让他感到困惑。 因为,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标注上封建迷信的年代,他在高中阶段所学习的那点可怜的辨证唯物主义理论,根本就无法解释这一切。尤其是唐果每次从老林子回来,还总能带回许多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珍贵药材。 沐青岩曾试图询问唐果这些能力的来源,唐果却总是笑而不语,或者用一些玩笑话搪塞过去。这让沐青岩更加确信,唐果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谜团或许他永远都无法解开,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去探索。 有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地胡思乱想。万一,唐果身上的那种神秘能力突然失去,她会不会就跟其他人一样,被困在老林子里回不来了。 别人在老林子里走丢了,还有她带人去找。她要是在老林子里走失了,谁又能救她?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太折磨人了,他不想再忍受这种折磨,索性便直说了。 “咱们家现在又不缺钱买米下锅,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的。” 唐果正在梳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犹如一条瀑布,将她的身影映衬得更加柔美。 沐青岩躺在床上,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心中那份担忧与不解交织在一起,愈发难以言表。 唐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青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真的没事。挖重楼换钱,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快速积攒第一桶金的办法。所以,我不想放弃。” “第一桶金?” 唐果的话让沐青岩疑惑,“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打算进王县长说的那个理疗服务中心,而是另有打算?” “中心肯定是要进的,否则,岂不辜负了王县长的好意。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以后,我们要去城市生活的话?” 沐青岩一直以为,唐果当时这么说,不过是出于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没想到,她现在就开始付诸计划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复杂情绪。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废话了。” 沐青岩的声音低沉而无奈,“只是,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唐果点了点头,笑容中多了一丝温暖。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有事。” 说完,她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继续梳理她的长发,仿佛一切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吃过早饭,她便背起背篼,扛起锄头,出发了。 中午时分,她已经跟往常一样,背着满满一背篼重楼回到村子里。 村里人见状,无不瞠目结舌。 “别人一进老林子就迷路,沐家老三媳妇却能随便进出,还能挖回来值钱的药材。啥意思,这老林子还搞区别对待?” “这沐家老三媳妇,莫不是有啥名堂?” “谁说不是呢,要不然,进老林子找人,刘二叔都指名道姓,要带着她。” “卖药材这么挣钱,要是能跟着她挣钱,该多好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接连两个嫂子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腌臜事,让她再相信人,难啰!” 唐果被村里人议论惯了,所以,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仍自顾地回到家,把背篼放在水井旁,这才回屋拿瓷盆。 沐青岩见她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阿弥陀佛,你总算是回来了!” 唐果转身报以温柔地一笑,“我都说了,我不会有事。这一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沐青岩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累坏了吧,赶紧歇歇!” “我不累!” 唐果低声说,“趁着天气不错,赶紧把药材清洗出来切片,我还得炮制呢。” 沐青岩想也没想就说,“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就不用再管了。” 说着,他便扶着墙站起来,想往外走。 唐果慌忙扶着他,“你急什么,晚一点做也行啊。” 他却笑了笑说,“闲了这么长时间,一身都闲出毛病来了。有点事情做,时间也好打发。” 唐果只得扶着他来到水井旁坐好,准备汲水。 邱玉梅娘家人一大早就走了,一是这里地方实在太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二来,家里大人全走了,剩下几个孩子,他们也放心不下。 邱玉梅想趁着儿子不在家,跟丈夫过两天二人世界,缓和一下夫妻关系。所以,便打消了跟娘家人一起回娘家接儿子回来的念头。 只是,沐青岩对她一直板着个脸,根本就当她这个人是空气,不存在,这让她十分郁闷。 看到老三两口子恩恩爱爱地坐在摇井边清洗药材,她心里一动,立即走过去,陪着笑脸说, “大冷的天,三弟还是病人呢,不好好在屋里歇着,怎么还出来了。” 沐青岩抬起头,淡淡地说,“二嫂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在老林子里,应该没受啥罪。” 邱玉梅长得皮实,在老林子里受了两天罪,就因为有丰富的皮下脂肪撑着,倒真是没咋瘦。 只是,此刻她听了沐青岩的话,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只尴尬地笑了笑说, “三弟说笑了,我这不是想着来帮你和弟妹一把吗。” 唐果摇头,“二嫂的身子骨这么金贵,我哪儿请得动你。” 邱玉梅脸色微变,立即又笑了起来,“弟妹,当初,你可是夸下海口,保你二哥跟我和好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第一百零六章 沐青柱终于硬气了一回 当初,唐果的确有通过帮助二嫂改变她自己,进而改善二哥和二嫂婚姻状况的想法。只可惜,很快就被现实击得头破血流。 她现在终于明白,有些人的自私和恶是深入骨髓的,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改变的。 这一刻,她对二嫂的怜悯和同情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失望。 她只经历过一次便痛彻心扉,二哥数次经历过邱家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暴力,他对二嫂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恐怕也早消逝殆尽了吧。 她无法预测二哥和二嫂的婚姻还能走多远,也许,跟村里其他人一样,也能凑合着做一辈子怨偶。可这样的婚姻,跟幸福肯定无缘。 她不想再掺和二哥和二嫂的事,所以,只笑了笑便说, “二嫂好记性,不过,二嫂好像忘记了你在山上说过的话了。” 邱玉梅还没有七老八十,当然记得,她在老林子里对唐果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唐果刚一提起,她的脸上便青一阵白一阵的。 不过,她还是厚着脸皮说,“弟妹,你二嫂一时糊涂,都不知道自己胡说了些什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我自是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不过,也不想给自己添堵添麻烦。” 唐果淡淡地说,“老林子不是我们家的,老林子里长的药材也不是我种的,任谁都可以去挖。你跟着我,一个月才挣30块钱,岂不屈才。” “不屈才不屈才,一点也不屈才。” 邱玉梅赶紧说,“其实,你不用给30块这么多,少两块也行。”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压根就不是同一类人,所以,根本就没法共事。我这里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神。所以,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你能来救我,说明,你还是把我当成你嫂子的,对吧?我们是一家人,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坐下来说清楚的。” 唐果摇头,“二嫂,我带人来救你,是因为二哥来求我,希望我看在侄儿虎子的面子上,把你救回来,却不代表我能原谅你所做的一切。” “可是,你明明说过,要帮我的。” “我是说过要帮你,而且,也尽了全力。是你自己没有珍惜,辜负了我。那天在山上的时候,我曾经说过,祝你好运,但你拒绝了,说自己一向好运,不需要我的祝福。所以,二嫂,往后,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邱玉梅见唐果油盐不进,只得进屋去找睡在床上的沐青柱。 “青柱,你这样成天躺床上,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 沐青柱一直都很勤快,这么成天睡在床上,在邱玉梅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要是沐青岩从此沉沦下去,变得跟大哥一样,那就太可怕了。 她不想混成跟大嫂一样,就得想办法把沐青柱撵起来,出去干活挣钱。 沐青柱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我被你哥他们打伤了,还不能在家里养几天伤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邱玉梅欲哭无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天唐果说,一个月给我30块钱,让我跟着她干。现在她对我好像有点误会,你能不能,去找她好好说说,就让我再跟着她干?” “不能!” 沐青柱一口就拒绝了,“你自己对人家做了什么,心里就没一点数吗?唐果对你没有误会,是压根就不可能对你还有什么好印象。想让人家带着你挣钱,怎么想的,以为别人都是,就你一个人聪明?” “我都跟她道歉了,她还不依不饶的,她到底还想怎么样嘛?” 沐青柱冷哼,“如果道歉有用,那,我先扇你两巴掌,再向你道歉好了。你要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就服你。” “如果我是你,就规规矩矩地夹起尾巴做人,不会再去自讨没趣。” 沐青柱这话太刻薄了,邱玉梅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 沐青柱一脸冷凛,“你不就仗着你哥他们替你撑腰吗,有种现在就回去把他们叫来打我好了。” 邱玉梅又气又恼,“你明明知道,他们这次在老林子里伤了元气,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那,就等他们恢复了元气,再来替你出气好了。不过,明天我就要去工地了,工程没完工前,没打算回来。你哥他们要是想来找我算账,就辛苦跑一趟工地吧。” “让我哥他们来,也只是想让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邱玉梅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沐青柱,我是你老婆,不是你敌人,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没看出来?” 沐青柱上下打量着她,一脸嘲讽,“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娶了个祖宗,就是娶了个不共戴天的仇敌。要不,怎么会三天两头的,被人打得头皮血流,不敢出门见人。” 想到这两年过的憋屈生活,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邱玉梅放缓了语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回去跟我哥他们告状了……” 沐青柱拿起手里的镜子,扔在地上。 镜子“哗”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邱玉梅惊呆了,“沐青柱,你疯了,好好地摔什么镜子?” 这个镜子是她的陪嫁,她每天梳头都忍不住会在镜子里照几下自己。就这么摔碎了,她着实心疼。 “我没疯!” 沐青柱静静地说,“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能把摔碎了的镜子修复得没有一丝痕迹,我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说完,他倒下床蒙头就睡,不再理会邱玉梅。 邱玉梅彻底失去了耐心,“给你脸了是吧?” 沐青柱一动没动,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脊背。 邱玉梅一拍桌子,“老娘我错也认了,歉也道了,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真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跟你没完。” 沐青柱仍跟往常一样,保持了沉默。 刚才邱玉梅进来的时候,如果不是牵涉到唐果,他压根就不会跟她说这么多。 他不愿意动手打女人,不管邱玉梅跳得有多高,他都沉默以对。 这是他能想到的,既不伤害邱玉梅,又能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唯一办法。他只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邱玉梅,他也有底线,也有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想过离婚,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离婚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他跟邱玉梅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儿子是无辜的,他是父亲,不能让儿子小小年纪,便承受家庭支离破碎的痛苦。 他是不幸的,可为了儿子,他还得忍受下去。 第一百零七章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儿子 沐青柱的隐忍却激起了邱玉梅更大的愤怒。 如果沐青柱跟他大哥一样,跟抓小鸡似的抓住她,揍她一顿,或者扯着嗓子骂得她狗血淋头,她反而好受些。 沐青柱偏偏什么都不做,只把她当空气,不存在。或者把她当个屁,给放了。 以邱玉梅的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老沐家的十八辈祖宗,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憋屈和不满都倾泻出来。 只是,直到她骂得唇干舌躁,嗓子都快冒烟了,沐青柱依然没有半点反应,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仿佛她说的那些恶毒的话语,都随风飘散,未曾入耳。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这一次,她仍在沐青柱面前败下阵来。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感到崩溃,她匆匆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便摔门离去。 弥漫在老沐家空气中的硝烟终于散去,周淑华端了一只簸箕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嫂朱玉芬也在阶沿上开始溜达。她的身后,还跟着女儿妞妞。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正在院子里拾掇重楼的沐青岩和唐果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 良久,唐果才咬着牙,低声说,“所谓的口若悬河,舌绽莲花,在二哥这样的高手面前,估计都得甘拜下风吧。” 沐青岩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不说二哥对二嫂实施家庭冷暴力了?” “是我太过书生气,你就别再笑话我了。” 唐果有点不好意思,“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 沐青岩赶紧安慰她,“我知道你本意是为了二哥二嫂他们这个家好,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唐果却幽幽地说,“你行动不便,两次去公社救我,都是二哥送你去的。一次是板车,一次是自行车。我也是记二哥这份情,才管这些闲事的。只是没想到,差点闯出弥天大祸。” “你是指二嫂几兄妹被陷在老林子里的事吧。” 沐青岩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是二嫂自己贪心太过,你就别再自责了。” 周淑华在一旁磨蹭了半天,这个时候总算是下决心凑了过来。 “果儿,得闲了,你还是再替你爹扎几针吧。你爹虽然说话不利索,我跟他几十年的夫妻,他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他不想去医院,只想让你替他接着治。” 唐果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娘,你还是饶了我吧,我不是医生,又没有资质,要是把爹治坏了,我哪儿赔得起。” “我那个时候是吃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说出那种混账话。你是有文化的人,就别再揪住那个尾巴不放啦。” 周淑华没有生气,仍陪着笑脸说,“其实,这事都是你大嫂撺掇的,要不是她鬼迷心窍,跑去公社举报,哪儿来的这么多事。” 大嫂不是东西,你这个当婆婆的也不是啥好鸟。 唐果心里腹诽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低头切着手里的药材,什么也没说。 虽然王县长说过,要成立理疗康复中心,让她能合理合法地给患者施针。但在中心没有正式成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惹事。 婆婆做事没有底线,到现在还把事情全推在大嫂身上,她着实感到无语。 周淑华见唐果不理她,只得扭头央求儿子,“三儿啊,你爹现在这个样子,要是送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啦。你给果儿说说,让她继续替你爹扎针吧。” 沐青岩却说,“还是把爹送去医院找正规大夫治吧,这样保险。到时候,不管花多少钱,我们弟兄三个平摊。” “家里明明有上好的大夫,我干吗要舍近求远。再说了,要是医院的医生能治中风瘫痪,王县长能找上门来?” 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就是去了,让老大-和老二拿钱出来,也是一句空话。到时候,把家底抖落空了,拿什么嫁女儿? 不过是为了面子,她才故意这么说。 沐青岩仍坚决地摇头,“那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果儿把我爹治坏了,让她赔钱。这事你忘了,我可没忘。果儿是我老婆,我可不想害她。” 周淑华顿时恼了,“这话你自己跟你爹说去,我可不管。到时候,可别让人指着脊梁骨,说你杵逆不孝。” “我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别人说什么,打什么要紧。” 唐果抬起头,微微笑道:“时间不早,我得去做饭了。” 说完,便转身去了灶房。 唐果一走,周淑华顿时沉下脸来,“三儿,你爹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瘫在床上,不管不顾?”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有本事顾得了谁还是管得了谁?” 沐青岩苦笑,“娘,不怪果儿无情,实在是,你自己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别试图道德绑架,这对果儿没用。” “已经过去的事情,你干吗一直揪着不放?”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沐青岩冷冷地说,“当初你让果儿赔钱的时候,那一副翻脸无情的样子,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有时候,我真怀疑,我倒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儿子?” “你凭什么这么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 周淑华吃了一惊,立即变得警惕起来,“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又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你这么杵逆不孝,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她的反应这么过激,沐青岩不由得感到吃惊,“我不过顺嘴一说,你干嘛这么紧张?” 周淑华吱唔,“谁说我紧张了,我啥时候紧张了?让果儿给你爹扎针,是你爹的意思。去不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走了。 王县长的小汽车,是在下午的时候到的。 汽车很快就载着唐果来到县城的一栋气势恢宏的大楼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周艾娜和唐美琳从小区里出来,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唐果,眼珠子顿时掉了一地。 “唐果,是你?” “唐果,你怎么会来这里?” 唐果淡然一笑,“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更不想不到,你们会在一起。” 跟唐果的花棉布衣服,麻花辫,素面朝天相比,周艾娜和唐美琳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烫着卷发,穿着羽绒服和时下最流行的喇叭裤。 周艾娜讥讽,“唐美琳,你妹来了,这一次,你们姐妹可得好好在一起叙叙旧。” “艾娜,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唐美琳没好气地说,“我们家我是独养女儿,哪儿来的什么妹妹。” 唐果依然保持了淡定,“姐姐不想认我这个妹妹,我就不上赶着巴结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便跟在司机身后,扬长离去。 第一百零八章 给王县长岳母治病 兴许是为了照顾腿脚不便的岳母吧,王县长的家在一楼。 唐果跟司机刚到门口,房门便开了,一个剪一头短发,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听脚步声就知道你们来了,快请进吧。” 司机却客气地说,“陈大姐,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进去了。等我办完事,再来接小唐。” 陈莉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司机很快就离开了,唐果站在门口,却有些犹豫。 房间虽然只是水泥地,却是仔细用拖把擦试过的,几乎一尘不染。整个客厅的布局虽然简单,却能看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不换鞋就这么进去,实在是有些唐突了。 陈莉却笑了笑说,“小唐,来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就别客气了。来我们家不用换鞋的,就这么进来吧。” 唐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见陈莉正忙着泡茶,她赶紧说,“别忙活了,我还是先看看病人吧。” 陈莉笑道:“也不急在一时,先喝口茶吧。” 说着,便把刚泡好的一盅茶递给她,“上好的碧螺春,你尝尝。” 唐果接过来,闻了闻,“茶挺香的,只是,我对茶没有研究。这么好的茶给我喝,好像有点暴殄天物了。” 她把茶盅放在茶几上,这才笑着说,“病人在哪里?” 陈莉笑道:“你这大夫,倒是个急性子,竟是一刻也闲不住。” 老太太住的房间靠南,温暖而舒适。里面没有一点异味,看得出来,这家人把老人家照顾得很好。 陈莉走到床前,低声说,“妈,这位姑娘就是华宣跟你提过的小唐大夫。她的祖父就是洛县远近闻名的老中医,号称唐一针。有她替你医治,你肯定能重新站起来。” 唐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华宣是王县长的名字。 老太太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现出一丝亮光,虽然舌头有些捋不直,仍颤声说,“唐,唐大夫?” “说大夫不敢,婆婆还是叫我小唐吧。” 唐果笑道:“受爷爷影响,我在针炙上有些心得,希望能替婆婆解除一点病痛吧。” 说着,她把手伸向老太太,开始替她把脉。 老太太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很配合地伸了过去。唐果的指尖轻触老太太的脉搏,神情专注而认真。 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微微颔首,“婆婆虽然年岁已高,但底子还算扎实。只要精心调养,恢复行走还是有希望的。” 陈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真这样,那就太好了!小唐大夫,你就放开手脚,大胆治吧。” 唐果微笑点头,“我会尽力的。不过,治病是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婆婆和家人的配合。还有,日常的饮食起居也一定要注意。” 陈莉微笑,“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明白的。所以,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尽管放心大胆地治。” 陈莉拿来酒精,唐果仔细把每一根银针都消了毒,这才开始施针。 她的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根银针都准确无误地刺入老太太身体的特定穴位。随着银针的逐渐深入,老太太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舒缓的神色,似乎感受到了身体内的某种变化。 唐果的神情依旧专注,她不时地调整着银针的位置和深度,以确保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整个施针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小时,唐果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取出最后一根银针,唐果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莉看着老太太,低声说,“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老太太一脸欣喜,口齿不清地说,“我感觉,浑身都舒服多了。” “看来,我跟婆婆还是有些医缘的。” 唐果十分满意,“针炙再铺以中药,便有事半功倍之效。我写个药方,你们先到药房抓上熬了,让婆婆服用。” 陈莉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病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两人回到客厅,陈莉找出纸笔,唐果仔细斟酌着开了药方,递给陈莉。 陈莉接过来,看了看说,“小刘师傅一时半会儿恐怕来不了,不如,我们一起上街吧。抓完药,顺便,还能采购一些年货。” 唐果一怔,“这么快,就要过年了。” 陈莉同情地看着她,“看你身上的衣服,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大过年的,还是去买件新衣服吧。” 唐果有些不好意思,“我对穿什么衣服,不太讲究。” “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正是打扮自己的时候,怎么能不讲究呢?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就当作是感谢你帮我妈治病了。” 说着,陈莉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唐果向门外走去。 盛情难却,唐果只得跟着陈莉一起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带着节日前的忙碌与喜悦。 一路上,不断有人热情地向陈莉打着招呼。 “陈大姐,你好!” “陈大姐,上街啊?” “陈大姐,今天没上班吗?” 对于打招呼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陈莉都礼节性地给予了回应。 令唐果意外的是,诺大的县城,只有医药公司一家中药房。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不出所料,她最终还是与医药公司经理周冬兰不期而遇。 自从周冬兰带着她哥哥周冬明来家里找唐果签那份谅解协议,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重新在医药公司门口相遇,两人都感到了尴尬。 唐果很快就恢复了镇静,上前低声说,“周姨,你还好吗?” 因为周艾娜的事,周冬兰这段时间不断被组织上叫都谈话,可谓是焦头烂额,哪里好得了。 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得体的微笑,“我挺好的,能在这里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她转身看着陈莉,一脸疑惑,“陈大姐,你跟小唐,早就认识?” 陈莉到洛县的时间虽然不长,不过,对周冬兰这个女强人,还是略知一二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周冬兰的问题,更没提唐果替她母亲治病的事,只淡淡地说, “小唐陪我来替我妈抓副中药,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原来是来抓药的,周冬兰长舒了一口气,“把药方给我吧,我来安排。” 陈莉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中药房也是属于你们医药公司的。” 周冬兰接过陈莉递给来的药方,交给一个营业员,“这是陈大姐母亲的药,你抓好再送过来。” 等营业员拿着药方离开,周冬兰才笑了笑说,“进来坐一会儿,喝口茶吧。” 陈莉点头,“那,就叨扰了。” 第一百零九章 医药公司抓药 到周冬兰的办公室坐定,立即有人送上来热气腾腾的茶水。 周冬兰这才关切地说,“果儿,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唐果笑道:“谢谢周姨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长时间没见你送药材过来了,不会是因为艾娜的事,你不想跟我们做生意了吧。” “这倒不至于。” 唐果谨慎地说,“新挖的重楼,我全都炮制过了,就是不知道,你们医药公司还收不。” “你会炮制重楼?” 唐果笑道:“周姨忘了,我们唐家可是中医世家,炮制药材这点小事,好像还难不住我。” “收,肯定收!” 周冬兰想也没想就说,“你送来的重楼,品质一流。经过炮制的重楼,便于贮藏,我们当然更要收了。只是,关于艾娜,你能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 唐果一针见血,“周姨的意思,如果我不签那份谅解协议,我的药材就不能卖给你们医药公司,对吗?换一种说法,我把重楼卖给你们的前题是,必须在那份谅解协议上签字。” 陈莉不解,“什么谅解协议?” 周冬兰有些后悔,自己性急了些,不该当着陈莉的面谈论这事。 事已至此,她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我侄女艾娜一时糊涂,铸下大错,这事想必陈大姐早听王县长说过了。” 陈莉一脸茫然,“他回家从不谈工作上的事,我也不问。所以,你们所说的,我还真是一无所知。” 周冬兰看陈莉的模样不像是装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事情的经过,我就不再赘述了。反正,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家艾娜的错。小唐,那天夜里,我们到你们家,是真心跟你道歉,希望能救得你的谅解。” “其实,我是否谅解,对周艾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唐果淡然一笑,“今天来的时候,正好跟她碰上了。看得出来,她的生活依旧过得很润滋,完全没受一点影响。” 这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县里的处理决定迟迟没有下来。周艾娜没有得到任何处罚,她也没得到任何赔偿。不能不说,周家着实是神通广大。 周冬兰摇头,“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艾娜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根据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周家为了不让周艾娜的档案上留下污点,多方斡旋,动用了几乎所有人脉和资源,试图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要取得受害方的谅解。 为此,周冬兰跟大哥一起去了小河坝村,见到了唐果。不想,却被她一口拒绝了。 唐果今天能来这里,说明事情已经有了转机,周冬兰当然不会错过了。 唐果在心里心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周姨,我叫你周姨,没有叫你周经理,是因为,我敬重你,欠你一份人情。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原谅周艾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把在心里积蓄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一份谅解协议,一句话就能说清楚,你们却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很显然,你们是想让我承担下所有,替周艾娜开脱。” “我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受到了严重伤害,理应得到合理赔偿。遗憾的是,你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想花钱摆平一切。” 唐果肯讨价还价,这事就好办了。 不过,周冬兰还是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唐果,“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让你把所有责任都承担起来的意思。” 唐果冷哼,“那你告诉我,那份谅解协议,都是些什么内容。” 周冬兰笑道:“这样吧,晚上我把艾娜和我哥他们叫过来,请王县长和陈大姐作个见证,大家一起吃顿便饭。你跟艾娜,就算是握手言和了。” 陈莉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当即一口就拒绝了。 “对不起,我家里有病人,得赶紧回去,不能在外面呆时间太长。” 她母亲有病不假,不过,为了不影响她工作,家里专门请了阿姨在家里照顾老太太。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谨慎,不给丈夫添麻烦。 周冬兰仍热烈地说,“陈大姐实在是来不了,那就请王县长到时候大驾光临吧。” 陈莉笑得更欢了,“老王他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家。这个时候他到底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就算我替他答应了,也没用啊。” 唐果接过话头,“我跟周艾娜虽然是同班同学,却不是一路人,真坐在一起,两人都会觉得别扭。所以,吃饭的事,还是免了的好。” 周冬兰有些意外,“那,谅解协议……” 唐果想了想说,“把那份协议拿过来,让陈姨看看,要是她觉得这份协议没问题,我可以签字。” 按照周冬明的设想,只要他们周家肯出钱,出足够的钱,让唐果背下所有,并不是难事。为了堵绝所有的漏洞,他仔细设想了各种可能。所以,那份所谓的谅解协议,他竟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页。 只是没想到,唐果连看都没看,便一口回绝。 唐果不肯和解,事情便陷入僵局。 周冬明经验老到,对此却并不着急。反而不再理会唐果,把这事晾了起来。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所有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多讹两个钱而已。只要发现事情并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低头屈服,拿钱走人。 到时候,他只需要花最少的钱,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接到妹妹周冬兰的电话,他心中不由得一喜,心说鱼儿终于沉不住气,上钩了。 刚想放下电话过去,却听周冬兰在电话里说,王县长的夫人陈莉也在。 这一刻,他差点摔了电话。 王县长的夫人在一旁虎视耽耽地盯着,还谈个屁啊。 只略一思忖,他便有了主意,“我这边还有点事,暂时走不开。等忙过了,我直接去小唐的家里找她好了。” 周冬明能想到的,周冬兰自然也想到了。 放下电话,她便笑道:“快过年了,宣传部那边一摊子事,我哥一时走不开。这样吧,晚上我们到你们家再谈好了。” 唐果点头,“行,没问题。” 说话间,营业员已经把抓好的药送过来了。 陈莉付过钱,便及时地起身告辞。 周冬兰把两人送出来,才拉着唐果的说,低声说,“果儿,我婆婆一直念叨你,有时间,去家里坐坐吧。” 唐果点头答应了,这才跟陈莉一起离开。 陈莉做事谨慎,并没有询问唐果跟周冬兰的侄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拉着她走进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而且,不要票证。 第一百一十章 人靠衣妆马靠鞍 唐果大老远来给母亲扎银针,却不肯收钱,带她进百货大楼购物,是陈莉能想出的,弥补她的唯一办法了。 百货大楼的二楼,全是卖服装的,男女式都有。 陈莉拉着唐果的手,一路逛着,不时拿起几件衣服在唐果身上比划。 唐果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在陈莉的热情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主动拿起衣服,对着镜子试穿。 陈莉则在一旁,满脸笑容地看着,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唐果不光给自己买,还给她丈夫沐青岩买,连春秋衣裤这些都买上了。 唐果挑的毛呢大衣和裤子,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再加上她丈夫的,她一个月的工资可就全搭进去了。 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不过,结账的时候,她还是咬了咬牙,争着付钱。 唐果却笑着拒绝了,“买衣服的钱,我早准备好了。所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说着,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一杳大团结,递给营业员。 如此一来,陈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说好这些衣服我付钱的,你自己把钱付了,算怎么回事。” 唐果却笑了笑说,“等婆婆的病好利索了,你再感谢我不迟。” 唐果真能让母亲重新站起来,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唐果的提议正中陈莉下怀,她立即点头答应。 “行,这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紧接着,两人又到副食品店逛了一圈,直到两人手里都拎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这才乘兴而归。 司机小刘已经在小区门口候着了,陈莉也没挽留,吩咐小刘师傅把唐果妥送到家,便挥手告别。 汽车很快就稳稳地停在沐家院门口。 看到唐果从车上搬下来的大包小包,周淑华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果儿这是,把供销社搬家里来了?” 朱玉芬在一旁更是妒嫉得眼珠子都红了。 明知道唐果跟婆婆不睦,买的东西不可能有公婆的份,却故意说, “娘,弟妹买这么多好东西,肯定有不少是孝敬你和爹的。” 朱玉芬这话,简直是直戳周淑华的肺管子。要不是她搞这么多事,老头子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 她越想越气,一句话就怼了过去,“你嫁进咱们沐家这么长时间,又孝敬了我和你爹多少?” 朱玉芬本想让婆婆骂唐果一顿,替自己出口恶气,没想到会引火烧身。 她赶紧诅咒发誓,“我这不是没钱吗,我要是有钱,肯定全拿来孝敬你和爹。” 沐青岩一眼看穿了她,不由得冷哼,“大嫂是不是觉得,娘跟果儿最好打起来,你才心满意足。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老实,没想到,你心里竟藏着这么多恶毒心思。” 朱玉芬分辨,“三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当儿媳妇的,孝敬老人,是应当应份的。” 沐青岩却冷冷地说,“大嫂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要求别人去做,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我警告你,别再兴风作浪,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着,他便缓步朝妻子走去。 唐果拿完东西,关上车门,目送着汽车离开,这才对着沐青岩笑了笑说, “青岩,别站着了,快来替我拿东西啊。” 周淑华却在一旁怒骂起来,“败家娘们,有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照她这么个花钱法,就是金山银山都不够她糟践的。” 沐青岩却看着她说,“我们家的每一分钱都是果儿挣的,她想怎么花是她的事,娘操这些闲心干什么?” 周淑华顿时没好气起来,“你一大男人,却由着你媳妇拿捏,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唐果不禁好笑,“意思,像大哥一样,打得媳妇鼻青脸肿的男人,才叫有出息?” 周淑华的一张脸顿时黑成了一条线,“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你大嫂蠢笨如牛,挨顿打怎么啦。真把我惹恼了,我就把她撵出我们沐家。” “大嫂蠢笨,大哥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真把大嫂撵了,大哥可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不过,大嫂也没必要在娘面前挑拨。往后,你孝敬爹娘多少,我只证不会比你少。” 说完,便拎着大包小包,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唐果买这么多东西,居然真没自己和老头子的份,周淑华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瞧她那张狂样,还有一点儿媳妇的样子吗?” 沐青岩却朗声说,“凡事都有因果,娘只需要想想,自己对果儿做过什么,心里就平衡了。” 周淑华痛心疾首,“你爹床上躺着不能动,都舍不得花钱去医院,你们却有钱买这么多东西。她这么做,就不怕别人知道了,戳你们的脊梁骨?” 沐青岩摇头,“如果不是娘做事让果儿寒了心,果儿也不会如此。娘若真为沐家好,就该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一味指责果儿。” 周淑华被儿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沐青岩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床上摆满了各种衣物,沐青岩不由得吃惊,“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 唐果笑道:“难得逛一次百货公司,索性就从里到外,全买了。赶紧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我拿去换。” 沐青岩有些肉痛,“这么多衣服,得花不少钱吧?” 唐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不会跟你娘一样,也觉得这些钱不该花吧。” 沐青岩赶紧否认,“我的意思是说,你挣点钱不容易,我有衣服穿,就没必要花那冤枉钱了。” 唐果却说,“我努力赚钱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能够享受更好的生活,不被他人轻视。如此仍衣衫褴缕,即便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别磨蹭了,赶紧换上。” 沐青岩拗不过,只得换上。 都说人靠衣妆马靠鞍,换上新衣服的沐青岩,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不少,原本就英俊的面容更是显得帅气逼人。 唐果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穿上这身衣服,走出去都能迷倒一大片姑娘。” 沐青岩感觉有些不自在,“长这么大,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唐果娇笑,“那是因为,你没有遇上我啊。” 沐青岩低头叹息,“我沐青岩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这辈子居然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媳妇。” “跟你舍身跳下河救我相比,一件新衣服,就显得太微不足微了。” 唐果低声说,“我这条性命都是你给的,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发自肺腑的。 前世她光顾着顾清,没管沐青岩的死活,重生一世,她必须好好地补偿他,爱他,守护他,与他白头到老。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接受和解 沐青岩的脑子里这个时候却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唐果对自己付出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吧?如果真是这样,她对自己就只感激之情,而无夫妻之义了。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唐果的种种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报恩的范畴。她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更像是出自内心的真挚情感,而非仅仅因为救命之恩的束缚。 可一想到唐家三哥对唐果的关怀备至,他又感到心烦意乱。 唐果的真实身份,三哥显然是知道的。所以,一开始,他对唐果的感情就不纯粹。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不过是因为,唐果的一片痴情,全在那个叫顾清的男人身上。 后来顾清变心,唐果跳水自尽,被自己救起,却又阴差阳错,嫁给了自己。 其实,说是嫁给自己,唐果跟自己并没有领证,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要她想离开,谁能拦着? 如果有一天,唐果被证实是乔局长的亲生女儿,他所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唐家三哥一个追求者了。 他现在只有21岁,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不能领结婚证,根本没办法获得法律上的保障。 他迅速就感到自己的想法十分幼稚可笑,竟试图用一纸婚书把唐果束缚在自己身边。 毕竟,爱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靠一纸婚书就能束缚住的。它需要的是两颗心的相互吸引,是彼此间无法割舍的情感纽带。 如此患得患失,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而深邃起来。 他知道,自己对唐果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喜欢,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眷恋。遗憾的是,这份感情却面临着太多的不确定和挑战。 唐果注意到了他走神,不禁问,“你在想些什么?” 沐青岩收敛心神,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我在想,要是你能一直这么对我,我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别动不动就把死呀活的挂嘴上,不吉利。” 唐果哪里知道,就这么一瞬间,沐青岩的脑子里会涌出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只低声说, “今天,跟陈姨一起上街抓药的时候,遇到了周姨。” 沐青岩一怔,“哦,她说什么了?” 唐果十分郁闷,“她还是那句话,希望我们能原谅周艾娜,在那份和解协议上签字。” “你答应了?” “我只答应看看协议的内容,周姨跟周艾娜的父亲通了电话,估计,晚一点,他们会来找我们。” 沐青岩点头,“周姨对你有恩,看在她的面子上,就看看协议的内容吧。只要不是太过份,就把字签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想到周艾娜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又咽不下这口气。她现在跟唐美琳搅在一起,肯定还会搞事。” 说到这里,唐果赶紧补充了一句,“忘了告诉你,今天在王县长家门口,我刚好跟两人遇上了。” 沐青岩只得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 唐果笑道:“快过年了,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才懒得在她们身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声响。 唐果不禁笑道:“不用说,肯定是周姨和她哥到了。” 沐青岩脱下新衣服,“走吧,我陪你出去会会他们。” 两人打门,走到院子里,周家兄妹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看到两人,周冬兰把手里的一个塑料网兜递给唐果,“这是我大哥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唐果站着没动,“礼物就不必了,我们还是先看看协议的内容吧。” 周冬兰顿觉尴尬,“小唐,你对我们,没必要这么大的戒心。” 沐青岩搬来两把竹椅,沉声说,“有什么话,还是坐下说吧。” 周冬明坐下来,轻咳了一声,才打着官腔说,“小唐,小沐,我们今天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说明,在某些问题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唐果微微一笑,“我还是看看你们的协议吧。” 周冬明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唐果。 唐果接过来,只浏览了一遍,便把文件直接还给了周冬明,“你们还是请回吧,我们之间,没必要再谈了。” “为什么不谈?” 周冬明仍坐着没动,“你可以提出你的看法和意见,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都可以满足。” “整个协议的内容严重失实,看来,你们还是缺乏起码的诚意。” 唐果冷冷地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在法庭上见吧。” “你觉得,以你目前的条件,打官司的胜算有多大。” 周冬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唐果的威胁并不以为意。 唐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周冬明,“我知道你们周家的权势很大,但我不会妥协,更不会让你们为所欲为。如果你们真要把事情做绝,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周冬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艾娜只是一时糊涂,这才铸下大错,你们是同班同学,又何必揪着这一点不放。” 周冬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可以让艾娜负刑事责任,可这么一来,你就拿不到一分钱的民事赔偿。你是个聪明人,何去何从,自己选吧。”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艾娜蓄意勾结刘波,对我施下暴力。如此恶行,都不受到惩罚,法律的威严何在,正义又何在?我不会因为你们周家的权势而退缩,更不会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 周冬明顿时变了脸色,“小唐,奉劝你一句,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沐青岩森然冷笑,“周部-长这是在威胁我们了?” 周冬兰想到唐果跟王县长的关系,赶紧在一旁打圆场,“小沐,我大哥只是爱女心切,一时口误,并没有威胁的意思。” 周冬明索性直接挑明了,“你们今天跑去医药公司找我妹妹,不就是想要和解吗。我们主动上门,你们又这个态度,什么意思,玩我们呢?” “怪不得周部-长这么高的气势,原来是认为,我们熬不过去,上动上门找你们求和了。” 唐果哭笑不得,“我跟陈姨到中药房抓药,遇上周经理,只是个意外。没想到,竟让你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周冬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你跟陈莉真的只是来抓药?” 唐果苦笑,“陈姨的母亲中风偏瘫,需要中药调理。不信,你们尽可以去调查。” 周冬兰失望之余,却仍不死心,“小唐,其实,你签这个字,对你来说,不会产生一丁点影响,反而还会拿到一大笔钱。你叫我一声姨,我还能害你不成。” 唐果一脸冷凛,“周经理,在你们身上,我看不到有一丝的悔改和诚意。所以,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直接在法庭上见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艾娜信口开河 重新坐到汽车上,周冬明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气,终于像山洪一样爆发出来。 “周冬兰,因为你的判断失误,我们现在很被动。” 对妹子这么连名带姓的称呼,是他表达愤怒的一种方式。 周冬兰分辨,“是你判断,唐果撑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屈服。受你影响,今天就一看她们,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唐果已经妥协了。我哪儿知道,她们真的只是来抓药的。” 周冬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事要是上了法庭,事情就更复杂了。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个唐果的疯狂行为。” 周冬兰想了想说,“要不,重新似一份协议吧,诚恳地向唐果表示道歉,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让艾娜承担起来,再适当地作一点赔偿。以唐果的通情达理,应该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让艾娜承担责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周冬明怒气冲冲地说,“要是我周冬明连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对付不了,将来,还如何在洛县地界上混。” 周冬兰提醒他,“大哥,唐果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乡下丫头,她的背后,还有王县长。” 周冬明眼前一亮,不禁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只能远观啊,我这么把这么重要的情况给疏忽了。王县长对她这么关注,两人的关系,肯定没那么简单。” 周冬兰吃惊地看着他,“大哥,你想干什么?” 周冬明却未置可否,“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周冬兰隐约猜到了几分,不由得感到不安。 “大哥,你不会是想……” “别猜了。” 周冬明冷冷地说,“有些事情,你只需要看结果,不必理会过程。” 其实,大哥就是不说,周冬兰也知道,大哥想干什么。周家是一个共同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所以,她没办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但她还是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汽车刚进城,她便说,“停车吧,我想下去走走。” 周冬明心里一阵愠怒,还是把车停下了。 周冬兰刚下车,他还是冷冷地警告她,“记住,妇人之仁,不能成就大事。” 周冬兰的身子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便还是关上了车门。 周冬明咬了咬牙,用力一踩油门,很快就把周冬兰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 意外地遇上唐果,令周艾娜一天的好心情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本是周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在任何公众场合,都能轻易到捕获众多青年男人的视线,让他们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赞美她,讨好她,追捧她。 只是,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却在那一次的大洛山公社之行后,便戛然而止。 几乎只在一夜之间,她已经成为洛县上流社会圈层的过街老鼠。所以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生怕跟她扯上一丁点关系。 连刘波也被家里人送去了省城,跟她再无联系。 也就是说,她被洛县上流社会圈层,给无情地抛弃了。除了唐美琳这个不喑世事的乡下妞,几乎没有人肯跟她来往。 从云端跌落至尘埃的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虽然父母只是轻描淡写地批评了她几句,便忙着四处替她灭火,她还是再一次把唐果记恨上了。 看到唐果的那一刻,她的第一个冲动便是上前扇唐果几个大耳括子,出一口恶气。 但她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打人便显得十分幼稚。而且,王县长的司机在一旁虎视耽耽的盯着,肯定不会给她得手的机会。 就此放过,什么也不做,任由唐果耀武扬威地在这里招摇过市,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跟唐美琳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时候,她的脑子却一刻也没有空过。 有仇不报非君子,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得想个妥当的法子才行。 从电影院出来,扭头见唐美琳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她突然心生一计。 “看到唐果,有什么想法?” 唐美琳木然地摇头,“我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能有什么想法。” “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个地方。而且,还是坐小汽车来的。” 唐美琳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唐美琳摇头,“不知道!” 周艾娜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鄙夷,“唐果都坐上了,你却连那是谁的车都不知道,真是土得可以。” 唐美琳刚从乡下来到城里,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说她土了。 她顿时胀红了脸,没好气地说,“坐上了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人家司机看她在路上走得可怜,顺路捎她一程。也有可能是她用狐媚子手段勾引的司机,这才坐上的车。” 周艾娜直接无语,“那是王县长的专车,王县长的司机,敢在路上随便捎人,真是笑话。” 周艾娜冷冷地说,“唐果如果只是搭便车,又怎么会来这里,还跟着司机进了单元楼?” 唐美琳顿时紧张起来,“唐家往上数三辈,都不可能跟城里人有关系,唐果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是坐王县长的车来的?” “我有一种预感,唐果这次来这里,八成跟你有关。” 唐美琳的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跟我有关?” 周艾娜只看了唐美琳一眼,就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这才从容不迫地说,“唐家二十年前捡了一个孩子,二十年后,孩子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要认回自己亲生的女儿。” “这事若是放在别处,自然是一起感人至深的动人故事。可此时的唐家,却有两个几乎一般大的女儿。哪一个才是人家的女儿,无从考证,只能是凭唐家人的良心了。” 唐美琳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艾娜,我是乔家二十年前失散的女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你怎么能作此胡乱推测?” “都说是推测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难道,真是让我给说中了。你压根就是唐家的种,只是你爹娘为了让你能进城跟着乔家过上好日子,才李代桃僵,谎称你是乔家当年失散的女儿?” “没有的事,你不许胡说!” 唐美琳竭力想要保持镇静,她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这么丰富的想像力,不去编小说,还真是可惜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乔慕源夫妇要去唐家 周艾娜原本不过是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见唐美琳吓成这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她缓缓走近唐美琳,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美琳,我们是同学,你的底细我最清楚。如果你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周艾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似乎真的想为唐美琳分忧解难。 唐美琳的眼神闪烁不定,她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艾娜,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过是被你的话给吓了一跳罢了。” “你不肯说,那就我来替你说吧。” 周艾娜冷冷地说,“你跟唐果来自同一个家庭,你们的吃穿用度,却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唐果身上穿的,都是你不要的破烂吧,你在食堂打饭,肉可以随便吃,唐果除了最便宜的疏菜,什么时候吃上过肉?” “如果说,你们家有一个孩子是捡来的,肯定是唐果,而不是你,唐美琳。因为,我不相信你唐家爹品性能高尚到对捡来的孩子百般呵护,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反而直接忽视,甚至苛待。而且……” 周艾娜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跟你乔家的爸妈,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就没有哪怕一点相似的地方。反而是唐果,那精致的五官,甚至说话的声音,跟舒嫣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唐美琳被彻底击倒了,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理由,“你难道不知道,在生物学上,遗传还会发生变异么?” 周艾娜却恶毒地说,“你这不能叫变异,只能叫变种。唐果这丫头一向睚眦必报,她要是知道,你偷了她的身份,能饶得了你?” 唐美琳无力地挣扎,“我没有偷她的身份,我本来就是乔家的女儿。” “这事你说了不算,得你乔家的爸妈相信才行。现在唐果攀上了王县长的高枝,只需要王县长一句话,你就陷入万劫不复了。” 唐美琳想起这两天舒嫣雪不断在她面前提唐果的事,不由得心乱如麻。 “你说,我爸妈要是真相信了唐果的鬼话怎么办?” 周艾娜成功地将唐美琳引入彀中,不由得心下得意。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至于怎么办,只能是你自己想办法了。” 唐美琳央求,“好艾娜,我们可是铁姐妹,你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架在火上烤吧。” 周艾娜点拨她,“想想看,唐果要是在这世上消失了,这事不就完美地解决了。” 唐美琳的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杀人的事,我可不敢做。” “谁叫你杀人了?” 周艾娜没好气地说,“杀人犯法,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人教。其实,你只需要……” 她压低了声音,在唐美琳耳边低语了几句。 唐美琳听了,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么做,能行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肯定能行!” 周艾娜一脸笃定,“你不是老说缺钱花吗,这么一来,灭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还能得一大笔钱,何乐可不为。” “可这事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那还了得。” 周艾娜恨铁不成钢,“你傻啊,这么隐秘的事,还能让你爸妈知道。” “可我也没这方面的路子啊。” “这事包我身上,只要我放出风去,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到时候,你只需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大功告成了。” 唐美琳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 从唐家爹娘那里骗来的一百块钱很快就花得精光,见周艾娜没有请她吃晚饭的意思,她只得悻悻地回家。 舒嫣雪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门响,出来看到是唐美琳,便温柔地笑了笑说, “饭菜已经差不多好了,等你爸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唐美琳听了,不由得吃惊,“我爸也要回来吃饭?” 舒嫣雪注意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愿意你爸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怎么会?” 唐美琳赶紧否认,“我只是觉得,我爸工作那么忙,应酬又多,应该没时间跟我们一起吃饭。” 舒嫣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你爸工作忙是事实,可也不能不顾家呀。我们是他的亲人,他当然要抽时间回来陪我们了。” 唐美琳隐隐感到了不安,但还是陪着笑脸说,“我爸今天回来吃饭,妈肯定做了不少好吃的吧。” “菜倒是做了几个,都是你爸爱吃的。算算时间,你爸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帮我摆桌子吧。” 唐美琳偷眼看着舒嫣雪,越看越觉得,她跟唐果好像真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她不由得心惊肉跳。 难道,今天晚上这一顿饭,是鸿门宴? 她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就回来。现在后悔已是无益,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刚摆好桌子,乔慕源就推门进来了。 “这么多好吃的,我在楼道里就闻着味了。” 舒嫣雪笑道:“别站着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三口,就小酌一杯吧。” 唐美琳乖觉地取来三个酒杯,熟练地使用开瓶器开启红酒,随后为每个酒杯斟酒。 只是,斟酒的时候,她太过紧张,手有些发抖,酒顿时洒了不少在桌子上。 乔慕源注意到了,不由得皱眉,“我跟你妈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你干吧这么紧张。” 唐美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说,“我,我没紧张,只是不太熟练。” 能这么老练地使用红酒开瓶器,很显然,这丫头没少在酒吧厮混。 乔慕源索性开门见山地说,“美琳,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明天是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就回你唐家爹娘那里,过这个周末吧。” 唐美琳大惊失色,“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唐家?” 乔慕源注意地看着她,“唐家对你有养育之恩,回去看他们,不是理所应当吗?” 唐美琳嗫嚅,“就是要回去,我一个人就行,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乔慕源一针见血,“你不想我们跟你一块儿回去,为什么?” 唐美琳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工作那么忙,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乔慕源的一张脸顿时阴得能拧出水来,“唐家替我们养育女儿,恩重如山,怎么能说是无关紧要呢?” 唐美琳想到周艾娜的话,身上突然冒出了一阵冷汗。 难道,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心里一阵慌乱,说话便口不择言,“唐家养了我不假,可你们已经给了他们一大笔钱。算起来,也算是两清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打草惊蛇 乔慕源的眸子里,此刻已经像是结了一层冰,“养育之恩大于天,岂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就直接告诉我,到底去不去吧。” 唐美琳感到了压力,只得搜肠刮肚地寻找理由,“我并不是不想去,只是跟朋友约了明天出去,抽不出时间。”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马上就过年了,我们完全可以等过年的时候再去啊。” 等到过年,唐果肯定早被搞定了。到时候,乔慕源想去唐家,随时都可以奉陪。 乔慕源的一张脸顿时黑成了一条线,“到底是什么朋友,竟比养育你的父母还重要。” “是周艾娜了。” 唐美琳低声说,“我答应了明天陪她去办事,不能失信。” 这样的结果,显然,早在乔慕源和舒嫣雪的预料之中。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乔慕源才缓缓地说,“你实在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到时候,我跟你妈自己去好了。” 唐美琳这一下更是吃惊得非同小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定要明天去唐家。” “这事是我跟你妈早就商量好的,不想随意改变。” 乔慕源面无表情,“那个什么周艾娜,不是啥好鸟,你最好跟她保持距离。” 唐美琳想要分辨,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一刻,一桌子的佳肴,在她眼里,已经变得索然无味。 她匆匆拨了几口饭,便推说约了人,一溜烟跑了。 她只顾着埋头往前走,却没有意识到,乔慕源一直远远地跟着她,直到目送着她踏上前往丽水村的机耕道,这才铁青着脸,转身回家。 舒嫣雪一看他的脸色就感到了不妙,“这么说,我们的判断是准确的,她真的连夜去了丽水村报信?” 乔慕源重重地点头,“知道我们要去唐家,她果然心虚了。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她这个女儿,就是假冒的。” “那,明天我们还去唐家吗?” “去,为什么不去?” 乔慕源冷冷地说,“我倒要看看,唐家人在我面前,如何表演。” 当天夜里,夫妻俩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睡着。 听到客厅里传出声响,知道是唐美琳回来了,两人却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吭声。 虽然一夜都没有睡好,夫妻俩第二天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两人便大张旗鼓地出发了。 唐美琳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在窗户前看到两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出去,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得色。 她已经安排好一切,乔慕源和舒嫣雪这一次,恐怕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唐大海和冯翠娥得知乔慕源和舒嫣雪要来,早早地便把容易误事的老太太送去了隔壁村亲戚家。紧接着,便回到家里,严阵以待。 直到中午,乔慕源才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进了唐家院子。他的身后,还跟着舒嫣雪。 唐大海和冯翠娥迎上去,佯作吃惊,“你们怎么来啦?” 舒嫣雪把手里的塑料网兜递给唐大海,这才笑着说,“今天周末,闲着没事,便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你们。” 唐大海接过网兜,不免客套几句,“你说你们来就来吧,怎么还这么客气。”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舒嫣雪在一旁接口,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冯翠娥心里紧张,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乔慕源却说,“我们只是路过,就不麻烦你们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们吧。” 唐大海昨晚一夜没睡,光想着如何对付这两口子了。现在他们人终于到了,却一句话不说,扔下东西就走,他顿时有些意外。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吧。” “我们还得去小河坝村呢,饭就不吃了吧。” “去小河坝村?” 唐大海的脑子一阵发懵,说话也变得口吃起来,“好好的,你们去小河坝村干什么?” 乔慕源再一次打草惊蛇奏效,心里暗自好笑,脸上却不露声色。 “去那里看个朋友,顺便说点事情。” 说完,也不理会唐大海两口子,便大摇大摆地推着自行车走了出去。 舒嫣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晌,才压低了声音说, “当初,我们来领孩子的时候,要是能事先找村里人调查一下,也许,就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了。” “唐果在唐家的确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不过,以此就判定,唐果是唐家捡来的孩子,证据尚嫌不足。孩子是当年唐家老太太捡回来的,如果能找到她,让她出面指证,这事就好办了。” 舒嫣雪却幽幽地说,“如果老太太也一口咬定,唐果是唐家的骨血,唐美琳才是她当年捡回来的孩子怎么办?” “这种可能,我也考虑到了。所以,这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乔慕源低声说,“这里离小河坝村不远,我带你去看唐果吧。”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女儿,舒嫣雪顿时高兴起来。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快走吧,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最近,来小河坝村找唐果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乔慕源和舒嫣雪来找唐果,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特别关注。 经人指点,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沐家。 沐青岩正在院子里清洗药材,看到乔慕源,不由得眼前一亮。 “乔局长,你们怎么来了?” 乔慕源笑了笑说,“今天是周末,跟爱人出来转转。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和小唐。” 沐青岩注视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举止端庄的女人,不由得一阵恍惚。 因为,在她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唐果的影子。 不用说,眼前这两个人,就是唐果的亲生父母了。 只是,两人为什么找到这里,他却有些吃不准。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要是果儿知道你们今天要来,说什么也不会去嘉阳。” 舒嫣雪顿时吃惊,“嘉阳这么远,小唐去那里干什么?” 沐青岩吃不准两人的来意,只得含混说道:“果儿在山上挖了些药材,准备卖到嘉阳的医药公司。今天是第一次去,恐怕得晚点才能回来。” 舒嫣雪脱口说,“咱们县不是有医药公司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沐青岩不方便谈唐果跟周家的恩怨,想了想,才谨慎地说,“果儿想把药材卖到嘉阳,自然有她的考虑。” 乔慕源扫眼看了一下四周破旧的房屋,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 “你跟小唐,现在过得,还好吗?” 沐青岩低声说,“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已经度过来了。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唐果不在,乔慕源和舒嫣雪都十分失望。 跟沐青岩寒喧了几句,两人便礼貌地告辞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招待所捉奸 唐果这一次的嘉阳之行十分顺利,带去的两麻袋炮制好的重楼,差不多卖了600块钱。嘉阳医药公司的人还说,这种品质的重楼,有多少要多少,他们敞开收。 虽然早有预料,白花花的大团结拿到手里,唐果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 这么多现金带在身上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所以,路过洛县的时候,唐果便把这笔巨款存到了信用社。 回到家,刚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沐青岩已经喜滋滋地迎上来,低声说, “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想知道不?” 唐果莞尔一笑,“既然是好消息,我岂有不想知道的。你快说吧,就别卖关子了。” “乔局长和他的妻子,来咱们家了。” 虽然唐果跟乔家认亲后,他们的关系存在着更多的,不确定的因素,沐青岩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唐果顿时听得呆了,“你说的是真的,乔局长和他的妻子,真的来咱们家了?” “这事还能有假。” 沐青岩的脸上,满满全是宠溺,“乔局长温润儒雅,他的妻子更是端庄秀丽,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更重要的是,乔局长的妻子跟你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这事我能看出来,相信乔局长也看出来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确定,跟你的关系。” “早知道他们要来,我就不去嘉阳了。” 唐果十分懊恼,“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他们相见呢。” “他们今天能找到这里来,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这说明,乔局长和他的妻子已经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假以时日,他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证实你的身份。” 沐青岩柔声安慰,“相信我,你们骨肉团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受沐青岩情绪的感染,唐果也变得开心起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一时。今天的嘉阳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以后,我们的货,就可以直接送嘉阳的医药公司了。”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老林子里的那些重楼挖回来,炮制好了,送到嘉阳换钱。哦,对了,知道我今天送到嘉阳的药材卖了多少钱吗?” 沐青岩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这些钱,都是你辛苦赚的。你好好收着,最好别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了。 他是个大男人,不能顶天立天,支撑起这个家,哪里还好意思要妻子的钱。哪怕就是想想,他也觉得是一种罪过。 唐果没想这么复杂,只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都存了社用社了,丢不了。” 听到院门外传来的汽车声响,两人不由得诧异,这个时候了,还会有谁来呢? 正待出去察看究竟,王县长的司机小刘师傅已经匆匆走了进来。 “小唐,王县长请你去一趟,专门派我来接你。” 唐果一怔,“这个时候才去,王县长没说是什么事吗?” 小刘师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是省里来的什么专家,听说了你的事,点名要跟你见面吧。” 原来是这样。 沐青岩放了心,“既然是省里来了专家,王县长又派人来接,你就快去吧。” 尽管天色已晚,唐果还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坐上了小刘师傅的小汽车。 走在路上,她隐隐觉得,今天这个小刘师傅,一直板着个脸,似乎在刻意跟她拉开距离。跟往天的热情,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 司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现在是下班时间,王县长还让他来接自己,不开心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若是多想,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么想着,她便跟着小刘师傅身后,慢慢地走进了招待所。 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小刘师傅推门,低声说,“进去吧,王县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房间里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么晚了,屋里却不开灯,好像有点不正常。 凭直觉,唐果便意识到,遇上了危险。她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小刘师傅直接推了进去,并迅速锁上了房门。 唐果大惊,转身试图打门,却发现,房门已被牢牢锁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房间里这个时候却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我被人下了药,不管你是谁,都别过来。” 唐果摸到房门口的灯线,用力一拉,电灯亮了,整个房间顿时都沐浴在白炽灯的一片雪白之中。 看到王县长赤红着眼珠子,衣冠不整的样子,唐果立即意识到,自己和王县长,都被人算计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男人还被下了药,万一局面失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设局的人接下来,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这事只要传播出去,自己的名声受损不说,王县长的仕途恐怕也到头了。 “王县长,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唐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试图唤醒王县长的理智。 “我外出办事,在汽车里,突然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王县长似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有人居心叵测,设下这个局,是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的。” 唐果心里边迅速盘算着对策,边走到窗边,想看看是否能从窗户处寻求帮助。 这里是二楼,窗户已经被人用焊条焊死,想要通过窗户逃脱,根本没有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摸到随身携带的银针,她赶紧摸出来,直接扎到王县长头上的穴位。 病急乱投医,不管行不行,也只能试试了。 王县长原本狂热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身体也慢慢瘫软,很快就倒在地上。唐果见状,心中稍安,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捡起地上的衣服,正打算替王县长穿上,外面的过道上,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些人的时间掐算得可真准,这么快就赶来捉奸了。 唐果只一瞬间就打消了为王县长整理衣物的念头,只迅速地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房间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房门被踹开了,一群人蜂涌进来。 闪光灯接连响起,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只是,进来的人迅速就感到了诧异。 他们是来捉奸的,可是,除了地上躺着的衣衫不整的男人,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还穿得整整齐齐,跟想像中的翻-云-覆-雨的场面完全不同。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穿的男人喷着酒气厉声喝斥,“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卖滛嫖昌,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辨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周队离奇面瘫 唐果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上次到大洛山公社抓她的刑警队长周青福。 两人在这里又遇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她并不着急,反而微微一笑,“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进来的时候还拍了照。周队是从哪里一点看出来,这里有人在作非法交易的。” 周青福大着舌头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里还是招待所,不是非法交易,还能干什么?” 唐果大声说,“有人设计把我和王县长骗来这里,还在王县长身上下了药。这一点,你们只需要把王县长送到医院做个检查就知道,我说的全是事实。” “目前,我只是用银针暂时控制住了药物发作,王县长体内的药物还在,必须尽快送医院救治。” “王县长会跟你这样的女人搅在一起,简直是笑话。” 周青福冷哼,“别拿王县长说事,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却不能置王县长的安危于不顾。” 唐果怒道:“我再一次警告你,赶紧把王县长送到医院,否则,你绝对会悔青肠子。” 周青福带着几个弟兄在饭馆里吃饭,服务员送过来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县招待所208房间,有人在做色-情交易。 他借着酒劲,带了人就直奔县招待所。 虽然刑警队长抓卖嫖昌,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的意思。不过,利用下班时间,工作之余,顺便破个卖嫖昌的案子,也算是大功一件。 更何况,案发的地点,是在县招待所。 上次到大洛山公社,抓唐果非法行医,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陷,让她逃过了一劫。这一次,他肯定不会再放过这丫头了。 他先入为主地相信,唐果是在卖,所以,压根就不相信,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会是王县长。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王县长调来洛县的时间不长,他根本就不认识王县长本人。 他没有理会唐果的警告,一挥大手,凛声说,“一起拿下,带回去审了再说。” 他是警局有名的铁腕人物,没有什么案子,是他审不下来的。 唐果着实无语,“我真怀疑,你这个刑警队长,是怎么当上的。” “不管我这个刑警队长是怎么当上的,你很快就知道,我这个刑警队长的厉害了。” 周青福说着,便从裤兜里拿出一副手铐,上前“咔啦”一声,将唐果铐上了。 “有什么话,到了警局再说。” 一行人推掇着,把唐果和王县长拖上了门外停着的警车。 不用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王县长来的。 王县长的情况她不了解,无法作出评判。如果对方是冲着她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幕后的那一双黑手,肯定是周冬兰兄妹。 王县长是在汽车上失去意识的,毫无疑问,司机小刘的嫌疑最大。自己也是司机小刘借王县长之名骗来的。 也就是说,整个事件,司机小刘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因为,不光是自己,就是王县长,也不会对司机小刘设防。 现在的问题是,背后指使司机小刘的,到底是谁? 招待所到警局,不过只有几条街的距离。 没等唐果想清楚,警局已经到了。 有人很快就从她身上,搜出了今天刚存入信用社的那张600块钱的存单。 有了这张巨额存单,更坐实了唐果卖的犯罪事实。 周青福决定,连夜突审。争取今天晚上,拿到唐果的口供,把案子办成铁案。 他的助手罗平担心地看着他,“周队,你喝了不少酒,要不,还是等你的酒消了,再审吧。” 周青福一挥大手,“再喝半斤,我照样能审案子。废话少说,赶紧跟我审犯人去。” 罗平只得点头,“那,好吧。” 刚在审讯室里坐下来,周青福便大声说,“上次在大洛山公社,让你逃过了一劫。这一次,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手心。” 唐果嘲讽,“周队还记得我们在大洛山公社见过面,看来,还不算醉得太厉害。” 周青福怒道:“你敢说我喝了酒?” “你能喝酒,我为什么不能说。周队这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唐果浅笑吟吟,“事实证明,所谓的非法行医,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今天的事,更是有人蓄意策划的一场阴谋。周队是刑警队长,却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不具备,真不知道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周青福勃然大怒,“我怎么办案,不需要你来教我。你还是如实交待,你的犯罪事实吧。” “周队在处理案件时,总是习惯性地采取一种先入为主的办案方式吗?” 唐里冷冷地说,“我说了,整个事件,我都是受害者,是王县长的司机,小刘师傅谎称省里来的专家要见我,我才到招待所的。我什么时候到的招街所,招街所的人可以作证。” “我刚进房间,王县长便告诉我,他被人下了药,提醒我,不要靠近他。至于王县长在何进何地被何人下了药,被送到招待所,我就不得而知了。” “胡说,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省里的专家,能拿哪只眼睛看你?”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反正,我是被小刘师傅以这个理由骗到招待所的。” 周青福把刚从唐里身上搜到了那张存单拍在桌子上,“说吧,这么大一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事很好解释。” 唐果镇定自若,“我今天到嘉阳医药公司卖药材,一共卖了598块,有医药公司的发票为证。我自己贴了2块钱,存了个整数600。” “一派胡言!” 周青福怒气冲冲地说,“这事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这笔钱,就是你跟对方非法交易的铁证。你要是再不老实交待,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舌头有些捋不直,口水竟止不住地往下流。 罗平也发现了异常,扭头看了一眼,便吃惊地看着他,“周队,你的脸怎么啦?” 周青福下意识地摸了下脸,发现口鼻歪到一边,半边脸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想到大洛山公社离奇的一幕,他不由吓得肝胆俱裂。 他指着唐果,厉声喝斥,“你,你对我作了什么?” 唐果只看了一眼,便冷冷地说,“我一直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问,还能作什么?不过,以我的经验,你这是面瘫。如果救治不及时,哼哼……” “面,面瘫?” 周青福酒意全消,还睁大了眼睛“面瘫,我年纪轻轻,怎么可能面瘫?”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卫生间。 从镜子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他的嘴角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甚至连眼睛者难以正常闭合。整个脸部,都显得扭曲而狰狞。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沐青岩寻妻 周青福是刑警队长,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具备的。知道面瘫的诱因,也许只是因为一阵冷风。具体因素,却是由于病毒感染、面神经炎、脑血管病、颅脑外伤等原因引起。 他还这么年轻,身体强壮得能打死一头牛,怎么可能凭白无故的,就面瘫了。 难道,自己真的遭遇了某种不可言喻的诡异事件? 他慌忙回到办公室,想要拨打急救电话,手指却颤抖得几乎无法按键。好不容易拨通了号码,他语无伦次地向对方描述了自己的症状,请求对方立即派出救护车,到警局救援。 他以为,只要抬出警局的名号,对方肯定马上就会派出救护车,来到警局,把他送到医院救治。 不料,对方却不紧不慢地告诉他,“对不起,救护车出去了,不在医院,你还是自己想办法来医院吧。” 周青福心里恼怒,但还是忍气说,“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可以等。” “这个,我可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面瘫又不是啥急症,也不影响行走。要是这种情况都需要救护车,不是对医疗资源的一种浪费吗。” 说完,不等周青福说话,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周青福不死心,接着再打,电话里却传出“嘟嘟”的忙音,也不知道是真占线,还是对方不想再跟他啰唣。 别的病痛周青福忍一忍就过去了,面瘫这种病,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焦虑。 作为一名警务人员,他需要时刻保持冷静和威严,现在,他的形象却如此扭曲,连自己都无法直视。如何出去见人,如何继续工作? 自从经历了大洛山公社神奇的地陷之后,周青福便开始对一些超自然的现象产生了疑惑。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世间真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在暗中操控。 这一刻,他开始怀疑,他的面瘫,是由于唐果对他施加了某种未知的诅咒或法术。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面瘫,便只有唐果能解了。 想到这些,他立即回到审讯室,大声说,“唐果,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唐果一脸讥讽,“周队是刑警队长,脑子里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面瘫不赶紧找医生,冲我吼什么?” 助手罗平就在一旁看着呢,这事要是传出去,影响可就太恶劣了。 周青福想到这些,不由得咬牙切齿,“要是让我查出来,你在背后搞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便转身冲了出去。 周青福面目狰狞的模样,一旁作记录的罗平不禁感到胆寒。 周青福临走时说的一席话,更是让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大洛山公社发生的一切,事后他也有所耳闻。他虽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周队的脸说歪就歪了,却是他亲眼所见。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说,“周队生病,今天的审讯,就先这里吧。” 说完,便站起身,想要离开。 “等等!” 唐果急切地说,“王县长的情况十分危险,麻烦你,把他送医院救治吧。相信我,你一定会得到好报的。” 罗平吃惊地看着她,“那个男人,真是王县长?” 唐果一脸严肃,“王县长的身份很容易证实,我有必要骗你吗?” 罗平仔细地看着她,似是想从她的眼神里判断她说话的真伪。 “你不会是想让我放了你吧?” “你可以不放我,却不能不救王县长。” 唐果冷冷地说,“王县长要是在你们警局出事,不光是你,你们局长,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罗平只一瞬间就下了决心,“我先送他去医院,要是医生查出,他的体内并没有被人下药,我再来找你算账不迟。” 唐果长舒了一口气,“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 王县长派人来接唐果,并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沐青岩却隐隐感到不安。 等到半夜,唐果还没有回来,他心里的不安就更重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跟着唐果一起去。 现在后悔已经无益,除了等,他没有别的办法。 整整一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快到中午了,唐果仍没有踪影。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推起自行车,便往外走去。 周淑华却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自行车,“你要去哪里?” 沐青岩心烦意乱,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果儿昨天晚上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她会出事,想出去看看。” “她这么大个人了,能出啥事?” 周淑华大声说,“她要是愿意跟你,不找她也会回来。她要是心跑野了,有了外心,你就是找到了,也是白搭。” 沐青岩的一张脸顿时黑成了一条线,“果儿不是你说的这种人,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朱玉芬站在阶沿上,阴阳怪气地说,“今时不同往日,弟妹现在进出都是小汽车,怎么还会把你放在眼里。三弟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周淑华附和,“你大嫂说得对,这个唐果,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你就别再白费心思了。我早说过,唐果这丫头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条心,你还不相信。现在跟人跑了,被我说准了吧。” 沐青岩怒道:“娘,大嫂,你们要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径直推着自行车走了出去。 他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性并不太好,骑自行车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骑不多远,他还是能熟练地掌握骑自行车的技巧了。 虽然偶尔还会摇摇晃晃,速度却快了不少。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寒风中的冷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唐果,确保她的安全。 就这样,他骑着那辆并不熟练的自行车,在寒风中穿梭,一路向前。 前面就是县府了,他心里一急,顿时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看到乔慕源,他心里不禁一阵狂喜。 “乔局长,能遇上你,真是太好了。” 乔慕源刚下班准备回家,看到沐青岩,也十分吃惊,“青岩,你找我有事?” 沐青岩捏紧刹车,双脚叉地,急切地说,“乔局长,我是来找果儿的。” 这一下,乔慕源更吃惊了,“你说什么,果儿不见了?” 沐青岩点头,“昨天傍晚的时候,王县长派司机来把果儿接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心里放心不下,但过来看看。” 乔慕源略一沉吟便说,“既然是王县长派人来接她的,我们先去问问王县长吧。” 沐青岩点头,“对对对,只要找到王县长,就知道果儿的消息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唐果脱困 沐青岩跟在乔慕源身后走进县府,来到二楼县长办公室,却发现房门紧闭,王县长并不在。 在县府办找到周主任,乔慕源也不寒喧,直接开门见山,“周主任,王县长在吗?” 周主任面色沉重,“王县长生病了,住进了医院。乔局长要是有事的话,改天再来找他吧。” 乔慕源听了,不由得吃惊,“前天我跟王县长还在办公室见过面,当时他精神看上去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还住进了医院。” “今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王县长住院了。经医生介绍,王县长的体内,发现了大量不明药物残留,导致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反应。目前,医院正在尽全力救治。” 沐青岩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禁说,“王县长住进了医院,唐果呢,唐果又在哪里?” 周主任一怔,“这跟唐果有什么关系?” 沐青岩脸色煞白,“昨天傍晚,王县长派司机来接走了我妻子唐果,到现在,唐果还没有回来。” 王县长的体内出现不明药物残留,本就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现在又钻出来一个唐果,事情就更复杂了。 周主任顿时铁青了脸,“有这种事情?” 沐青岩点头,“当时天色已晚,我和妻子都有些疑虑,可司机小刘师傅说,省里来了专家,指名要见唐果,我们才打消了顾虑。” 周主任一脸茫然,“省里来了专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如果周主任说的情况属实,省里并没有专家来洛县,问题就严重了。 乔慕源脸色煞白,仍强自镇定,“周主任,既然唐果是王县长的司机接走的,只要找到司机,应该不难找到唐果。” 周主任的脸色这一瞬间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王县长的车就停在楼下,却一直没见司机人影。我已经派人去司机家里问过了,他并不在家。” 乔慕源想了想,便凛声说,“周主任,事态已经很严重了,还是报警吧,让警方尽快介入调查。” 周主任迟疑了一下,才下定了决心,“一起去警局,找汪局长报案。” 三个人来到警局,便直奔局长办公室。 局长汪中伦正准备下班,见周主任和乔局长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周主任,乔局长,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周主任一脸严肃,“无事不登三宝殿,汪局长,我们这是来找你报案来了。” 汪局长吃了一惊,“到底什么案子啊,居然惊动了周主任和乔局长两位的大驾。” 周主任神色严竣,“王县长的体内残留了大量不明药物成份,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他的司机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不知所踪。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小河坝村的唐果。” 乔慕源补充,“唐果是王县长的司机小刘,以王县长的名义接走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们有理由怀疑,她的失踪,跟这个小刘司机有关。” 汪中伦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人立案调查。” 说着,他拨通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电话通了,汪中伦简短地说,“让周青福马上来我办公室。” 说完,便放下了电话。 刑警队那边,是罗平接的电话。 他本想告诉汪局,周队病了,请了病假,今天根本就没来上班。汪局却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直接来汪局长的办公室汇报。 发现局长办公室里有客人,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汪局,周队病了,请了病假,今天没来上班。” “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简直是乱弹琴。” 汪中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警队就你一个人吗?” 罗平老老实实地回答,“所有人都出去办案去了,就我一个人在队里值班。” 警队人手严重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汪中伦只得说,“周主任和乔局长他们来报案,你给记录一下吧。” 罗平诚惶诚恐,赶紧点头,“请周主任和乔局长介绍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周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才凛声说,“事情是这样的……” 没等他介绍完,罗平已经大汗淋漓,“周主任,那个唐果,就在咱们局……” 汪中伦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唐果在咱们局?”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罗平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低声说,“昨天晚上,周队接到一个神秘电话,说县招待所有人卖嫖昌。周队二话不说,带着我们便去了。” 汪中伦怒不可遏,“堂堂刑警队长,放着这么多案子不管,却去抓卖嫖昌,简直是乱弹琴!” 周主任忙说,“汪局别忙着生气,还是听他把话说完吧。” 罗平偷眼看了一眼汪局长,见他并没有再生气,这才接着说, “到了那里才发现,除了我们,还有拿着相机的记者。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事先得到消息,前来捉奸的。周队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房门。” “所有人都冲进去,这才发现,房间里,果然有一男一女。只是,跟所谓的卖嫖昌,有点不沾边。” 虽然在局长面前打队长的小报告有些令人不耻,罗平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女的是唐果,她不断告诉我们,她的王县长被人设局陷害,王县长被人下了药,周队却不相信,还把他们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在审讯的过程中,周队突发面瘫,不得已,才停止了审讯。周队离开后,我才偷偷地把王县长送到了医院。”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他省略了唐果让他送王县长去医院的过程。 周主任吃惊地看着他,“这么说,是你把王县长送到医院的?” 罗平重重地点头,“唐果再三说,那个男人是王县长,身上被人下了毒,周队就是不相信。我是等周队离开后,才把王县长送去了医院。” 汪中伦直听得头一阵阵发晕,“这个周青福,他是吃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把王县长当嫖客抓到警局。” 沐青岩在一旁却等不及了,“果儿在哪儿,我要见她!” 汪中伦一拍桌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放出来。” 罗平从没见汪局长发这么大的火,直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有任何迟疑,沐青岩也跟了上去。 关押唐果的地方,是楼梯口的一间小黑屋。 里面阴冷潮湿,兴许是以前关押在犯人在里面大小便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唐果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神智已经有些模糊。 听到门响,她抬头站了起来。 罗平站在门口,低声说,“唐果,有人接你来了。” 唐果活动了一下快冻僵的四肢,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了。 “果儿,你没事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汪局生气,后果很严重 抬头见到沐青岩满是担忧的眼神,唐果的眼里突然起了一层雾。 “青岩,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沐青岩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喃喃地说,“幸好你没事,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唐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福大命大,怎么会有事。” 沐青岩心里一阵抽搐,“把你关在这种地方,他们还真把你当犯人了。” 罗平心说,唐果是被当成作非交易的女人抓来的,可不就是犯人么。不关在这里,还能关在哪里。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适度地表示了自责。 “没有照顾好唐果,是我的责任,你要怪,就怪我吧。” 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是周青福搞出来的,要找,也只能找周青福算账,跟一个普通办事人员发火,算什么本事。 沐青岩迅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低声说,“乔局长还在局长办公室等着呢,他也很担心你,你快去见见他吧。” 唐果又惊又喜,“乔局长也来了?” 沐青岩重重地点头,“要是没有乔局长,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来这里找你。” 能搬动乔局长,这一对农村小夫妻,看来,还真不是凡人。 罗平脑子活泛,立即向唐果表示了亲近,“唐果,谢谢你的指点。我欠你一份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还的。” 他这么说,当然是想提醒唐果,他跟周青福不是一伙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对唐果提供了帮助。 唐果知道他是想摘清自己,却并不说破,只平静地说,“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报之以祸。早上你替我送饭,这份人情,就算是还了。” 来到局长办公室,看到乔慕源,唐果的喉咙有些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 “乔局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乔慕源看着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的唐果,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你身体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唐果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检查。” 乔慕源不放心,仍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你真的没事?” 罗平暗自庆幸周青福的面瘫来得及时,否则,以他的性格,再加上喝了酒,说不定很快就会给唐果上手段了。 真到了那一步,后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想了想,他还是上前,低声说,“请乔局长放心,我们并没有在她身上上手段。” 乔慕源仍然坚持,“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汪中伦点头表示同意,“反正要去看王县长,就一起去医院吧。要是王县长的情况允许,还可以从他身上,了解到案件的一些具体情况……” 发现一个人戴头口罩在门口探头探脑,他及时收住了话头。 “周青福,你在那里鬼头鬼脑地做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周青福昨晚连夜到医院,经医生检查,已经确诊是面瘫。 面瘫并非不治之症,只是,治疗的过程十分漫长。警局人手本就严重不足,他要是长期泡病假,队长这个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思虑再三,他才痛苦地决定,每天用半天时间到医院接受治疗,其余半天时间,回警局工作。 只要戴上口罩,再戴上帽子,不仔细打量,还真不容易发现,他脸上的异样。 他是汪局长一手提拨起来的年轻队长,深得汪局长的信任。他相信,汪局长一定会对他带病坚持工作的精神大加赞赏的。 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看到县府办周主任的一刹那,他的头顿时“嗡”地一声炸了。 县府办周主任,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唐果并没有撒谎,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真的是王县长? 汪局长生气,后果很严重。 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滚进局长办公室。 发现唐果和沐青岩居然也在,他心里不禁“格噔”一下,暗道事情要糟。 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脚尖,像极了一个做了错事,在老师办公室挨训的小学生。 汪中伦看着他这副熊样,直气得七窍生烟,“屋里这么多领-导,你还戴这劳什子干什么?我命令你,你现在立即马上把口罩给我摘下来。” 周青福顿时哭丧了脸,“汪局,我患了面瘫,医生吩咐戴口罩防止吹风,不能摘下来。” 汪中伦一怔,“好好的,怎么就面瘫了?” 周青福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医生都说,这事不可思议。可实实在在,在我身上,就是发生了。” 他本想说,是唐果在他身上施了妖术,想想这种说法涉嫌封建迷信,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只简短地说, “面瘫的治疗周期十分漫长,我已经跟医生商量过了,以后,只用半天时间治疗,这样,我还可以有半天时间工作。” 汪中伦却冷冷地说,“工作的事先放一放,你还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解释一下吧。” 唐果能进局长办公室,事情有好像有点不妙。 周青福强迫自己镇静一下来,这才谨慎地说, “昨天晚上,我们在饭馆吃饭,有人送来一张纸条,说县招待所208房间,有人正在进行交易。我二话没说,带了几个人就去了。” 汪中伦脸色铁青,“什么人送的纸条,你核实过吗?” 抓嫖抓到县长头上,还有县长身上下了药,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正治事件。想要查清楚是谁设下的这个局,送纸条的这个人,就显得十分关键了。 所以,汪局长才有此一问。 周青福显然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只低了头小声说, “是饭店服务员送到我手里的,当时我也没多想,就直接去了招待所。” 汪中伦一拍桌子,“这么重要的线索,竟被你轻轻放过,你还有没有一点刑侦人员的基本素质?” 周青福辨解,“我想着,当时是下班时间,闲着没事,顺便替治安大队抓嫖,也算是大功一件。再加上,多喝了两杯,思虑就,就没那么多。” 汪中伦森然冷笑,“结果呢?” 周青福额角上突然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我们进去的时候,208房间里的确有一男一女,男的衣衫不整,的确有嫖昌的嫌疑。所以,所以……” 沐青岩怒视着他,“这么说,你是捉奸在床了?” “那倒没有。” 周青福感到了压力,赶紧说,“我们进去的时候,唐果坐在椅子上,那个男的,倒在地上,两人,两人并没有在一起。” “等等!” 汪中伦说,“既然是有人设局,王县长身上被人下了药,唐果为什么会安然无羔地坐在椅子上?” “这个问题,还是我来解释吧。” 唐果接过话头,“我在王县长身上施了银针,暂时抑制住了他体内的药物发作。所以,我跟王县长,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出丑。” 周青福睁大了眼睛,“汪局,那个男人,真是王县长?” 第一百二十章 王县长转危为安 汪中伦此时真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踹过去,把周青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踢到爪哇国去!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保持了冷静。 “你连当事人的身份都没弄清楚,就敢把人抓到警局,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力?” 周青福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人要真是王县长,他就真是大祸临头了。 见他呆立当场,唐果不禁冷哼,“我再三告诉你,王县长是被人下了药,送到这里的。我用银针替他暂时控制住药物发作,体内的药物还在,必须立即送医院救治。你却执意不听,还把我们铐到了警局。” 只一个“铐”字,便把周青福吓得肝胆俱裂。 “昨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已经先入为主地断定,你们是在进行交易。所以,你所说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一种狡辨。” 周青福用祈求的目上光看着汪中伦,“汪局,我昨天晚上的的做法虽然有些过激,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局里的工作。” “堂堂县长,居然被人下药陷害,这事就是放到全省,乃至全国,恐怕都是头一份。这么大的案子,你不想办法破案,居然还成为对方局中的一枚棋子,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汪中伦再也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给局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县里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周青福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汪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知道王县长是被人陷害的。我……我愿意将功被过,尽快查出幕后凶手,让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汪中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地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最好烧香磕头,祈祷王县长没事,否则,就等着接受法律的严惩吧。” 周青福的身体顿时象筛糠似地颤抖起来,“王县长,他怎么啦?” 周主任冷冷地说,“王县长体内,发现大量药物残留,生命垂危,医生正在尽全力抢救。现在有没有挺过来,我们还不得而知。” “怎么会是这样?” 周青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王县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完了,彻底完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事不能完全怪我,如果不是从唐果身上搜出那笔巨额存单,我也不会认为,你们是在进行交易。” 唐果气极,“我身上还有一张嘉阳医药公司销售药材的单据,上面清楚地注明,那笔598元的收入是销售药材所得。你是警务人员,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忽略了,而且,还不听我解释。” “王县长的身份,不难核实。我的这张发票的真伪,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证实。你却一意孤行,认定那张存单是嫖资。就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你。” 汪中伦脸色铁青,“那笔存单和单据现在哪里?” 周青福在身上掏了半天,才掏出两张纸,“汪局,都在这里呢。” 个人存单,周青福居然放在自己身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汪中伦拿起只看了一眼就气得一口血喷出去老远,“你是猪脑子啊,这张单据上,明明盖有嘉阳医药公司的公章,你居然选择无视。” 沐青岩冷哼,“这么多证据摆在你面前,你却执意要治王县长和唐果卖嫖昌罪,我看啦,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乔慕源也凛声说,“说吧,你到底是受何人支使?” “汪局,我的情况你是最了解的,我根红苗正,正治思想过硬,怎么会受人指使。” 周青福惊恐莫名,“我,我只是多喝了两杯,一时糊涂,这才铸下大错。最多,也是被坏人利用。汪局,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背后那个做局的人揪出来,还我清白。” 汪中伦面无表情,“鉴于你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宜工作。至于如何处理,还是等局里研究以后,再作决定吧。” 说着,他把桌子上的存单和单据收起来递给唐果。 “小唐,这些是你的私人物品,就收起来吧。相信我,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唐果默默地接过存单和单据,揣进了兜里。 周主任上前,“一起去医院吧,看看王县长的情况有没有好转,顺便,给小唐作一个全面检查。” 此刻,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外,陈莉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昨晚丈夫一夜没回,陈莉担心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王华宣生活检点,从不沾花惹草,突然一夜未归,这让她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她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这才知道,丈夫出事了。 医院的医生只简单地告诉他,在王县长体内发现了大量不明药物,需要抢救。凭直觉,她就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地工作,一个在外地上学,家里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老母,丈夫出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回想起与丈夫共同走过的岁月,那些甜蜜与艰辛交织的日子,陈莉的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她不断地祈祷,希望丈夫能够挺过这一关,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惊。然而,急救室内传来的种种声响,却如同针刺般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安心。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白大褂走出来,疲惫地摘下脸上的口罩。 “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就放心吧。” 只一瞬间,陈莉的眼里便噙满了泪水,她握住医生的手,不住地摇晃,“谢谢你,谢谢你,医生!” 这样的情景,医生早见惯不惊。 不过,她还是低声说,“救死扶伤,是我们应尽的职责。等护士把他送去病房,你就可以去看他了。” 王县长的病房,安排在一片绿树掩映的静谧区域,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病房内设施一应俱全,简洁而高雅,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护士轻轻推开门,示意陈莉可以进入。陈莉脚步轻盈,生怕惊扰到病房内的宁静。她走到丈夫的病床前,温柔地着他的额头,眼中满是爱意与不舍。 王县长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陈莉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递给他。 仿佛是感应到了妻子心里的呼唤,王县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莉低声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只要你没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供另一条思路 一个小护士走进来,低声说,“王县长,周主任和乔局长,还有汪局长他们看你来了。” 王县长闭了一下眼睛,才缓缓地说,“请他们进来吧。” 一行人鱼贯走了进来,陈莉赶紧迎了上去。 看到唐果,她不由得吃惊,“你怎么来啦?” 一听她问这话,唐果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思忖了一下,才小声说,“陈姨,王县长他,还好吗?” 陈莉掏出手绢,擦了一下眼睛,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医生说,他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要彻底排出他体内的毒素,还需要时间。” 这话,刚才医生已经介绍过了。不过,这话从陈莉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一丝安慰。 周主任上前,低声说,“王县长,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事!” 王县长一脸严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在背后对我下手的,那双黑手。” 他踌躇满志地到洛县赴任,是想在这里一展拳脚,有一番作为。这才到任多长时间,就遭遇了这样的暗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汪中伦上前,低声说,“王县长,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王县长冷冷地说,“我是在车里失去知觉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招待所。当时在我身边的,只有司机小刘。不管是不是他在我食物里下的毒,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到招待所的事,小刘至少是知情的。” 汪中伦点头,“小唐是被司机小刘以你的名义,从家里接到招待所的。所以,这个司机小刘,的确有重大嫌疑。放心吧王县长,这个案子,我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陈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们刚才说,华宣体内的药,是司机小刘下的?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事,只要找到小刘,就知道答案了。” 汪中伦凛声说,“王县长,你好好养病。相信我,我一定能把凶手绳之以法。” 王县长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忙去吧,不用再在这里陪着我了。” 他下了逐客令,众人哪里还好意思在病房里呆着,赶紧告辞了出来。 唐果想了想,还是叫住了罗平,“罗警官,我有话要跟你说。” 罗平停住了脚步,“什么事,你说!” 唐果咬了下嘴唇,斟词酌句地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压根就不是冲着王县长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 罗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汪局长,这才低声说,“你有这种怀疑,为什么不当着汪局的面说?” “我只是怀疑,并没有依据。而且,对方是县里的实权人物,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罗平吃惊地看着她,“到底是谁,竟让你如此忌惮?” 唐果简短地说,“宣传部-长周冬明,前两天来家里找过我,想让我在一份谅解协议上签字。那份协议纯属颠倒是非黑白,对我十分不利,所以,我拒绝了。” “等等!” 罗平气急败坏,“你一个农村妇女,是如何跟宣传部-长扯上关系的?” “这事说来话长,要不,让汪局先走一步?” 罗平疾走几步,上前对汪中伦说,“汪局,有些情况,我需要向唐果作详细了解。要不,你就先走一步吧。” 汪中伦语重心长地点头,“这个案子,事关重大,你可得给我抓紧了。” 罗平下意识地并拢了脚跟,朗声说,“是!” 目送着汪局长的车走远,罗平才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唐果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把她跟周艾娜之间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罗平略一沉吟就说,“放心吧,我不会放过这个线索的。” 说完,便匆匆走了。 诺大的停车场,转眼间,只剩下唐果和沐青岩两人。 虽然只分别了一夜,沐青岩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凝视着唐果,低声说,“果儿,你受苦了!” 唐果也心疼地看着他,“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是怎么来这里的?” 沐青岩咧开嘴笑了,“我骑自行车来的。” “你会骑自行车,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现学的。” 沐青岩咬着她的耳朵,小声说,“只要掌握好身体的平衡,骑自行车一点也不难。” 前世唐果学自行车的时候,可是摔了好几次跤才学会的。听沐青岩这么一说,她赶紧上前仔细打量起他来。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摔着哪里?”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险相环生。不过,有这条大长腿撑着,摔跤就不太容易了。放心吧,我一次也没摔过,就到城里了。” 唐果这才想起来,“自行车呢,你放哪儿了?” “你是被王县长的司机接走了,我来的第一站,当然是到县府找王县长了。凑巧在县府门口遇上了乔局长,我就把车停在县府了。” 唐果长舒了一口气,“你胆子够肥的,一次没学过,就敢骑自行车上路。好在有惊无险,没有出事。这个时候,你肯定饿了,咱们还是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沐青岩点头,“这一次你请,等有一天我赚了钱,我一定请你在城里最大最好的饭店,好好搓一顿。” “我们是夫妻,用得着分这么清楚吗?” 沐青岩正色道:“身为男子汉,若不能成为家庭的坚强支柱,就该羞愧至死。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自己碌碌无为地度过这一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发自肺腑的。只是,说完这话,他还是感到茫然。 唐果能从老林子里挖出药材,送到医药公司换钱,还懂医术。他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大不了,跟二哥一起,去修水库挣钱。虽然钱挣得不多,总好过在家里吃闲饭吧。 唐果安慰他,“挣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也不必急在一时。不过,我对你有信心,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当他的手指意外地触碰到唐果那冰冷的小手时,他立刻紧紧地握住了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冰凉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希望能够缓解她那冰冷的感觉。 唐果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她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温暖和喜悦。 第一百二十二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回小河坝村的时候,沐青岩坚持要骑自行车,让唐果坐在后座。 唐果拗不过他,只好轻轻地揽着沐青岩的腰,坐了上去。 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丝寒意,两人却感到十分快活。 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人都将所有的不快和烦恼,抛到了后脑勺,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沐青岩已经尽量放慢了车速,家,还是很快就到了。 走进家门,重新回到鸡零狗碎的现实,两人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没等沐青岩架好自行车,二嫂邱玉梅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三弟,唐果,你们回来啦!” 二嫂的殷勤让唐果感到十分不自在,发现二嫂手里竟拿着扫帚,她更是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二嫂,你不会是,在扫院子吧?” 二嫂是出了名的懒隋,让她打扫院子,除非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邱玉梅尬笑,“弟妹这话说得,好像我从没打扫过院子一样。” 不是好像,根本就没有好不好。 不过,这话唐果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凭直觉她就知道,二嫂突然其来的转变,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唐果的感觉是准确的,邱玉梅这次回娘家,总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光是三个嫂子,就连她的三个哥哥,包括爹娘在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十分嫌弃。 才住了几天,三嫂就忍不住了,拉着她,直言不讳地问,“小妹,你不会是打算在娘家一直这么住下去吧?” 邱玉梅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立即怼了过去,“这里是我的娘家,我想住多久,三嫂管得着吗?” 三嫂却冷冷地说,“如果分了家,爹娘要怎么惯着你,我的确是管不着。可咱们这一大家子,不是没分家吗?你们娘俩吃的,也有我一份,我当然有权利过问了。” 邱玉梅十分意外,“三嫂这是嫌我吃了家里的粮食?” “不光是我,大嫂和二嫂也是这个意思,她们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你,才让我来问问,你到底还想住到啥时候才肯回婆家?” 邱玉梅欲哭无泪,“这里是我的家,我在婆家受了委屈,不指望你们替我出气,多住几天,总没问题吧。” “到底几天,你最好还是说个数吧。” 邱玉梅只得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也得等沐青柱来接,我才能回去吧。” “要是沐青柱一直不来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住下去?” 三嫂冷哼,“像你这样的性子,要是落在你哥他们手里,早被打得满地找牙了,还敢回娘家搬救兵。” 邱玉梅忍无可忍,“你是我嫂子,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呢。” 三嫂却说,“我这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这叫实话实说。你看看你,自从嫁出去之后,哪次回来不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你以为娘家是你的避风港啊?告诉你,娘家也有娘家的规矩。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别说我们了,就是你爹娘,也得被你气出个好歹来。” 三嫂这个态度,不就是埋怨,自己领着三个哥哥去老林子差点送了老命吗? 自己跟三嫂在院子里说这么大声,爹娘却躲在屋里不吭声,他们不会也是想撵自己走吧? 想了半天,邱玉梅还是只得到娘面前哭诉。 “娘,我才回来住几天,三嫂就这么说我,你也不管管。” 邱老娘却说,“你总在娘家呆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好好跟沐青柱过日子吧。你这脾气,除了沐青柱,还真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容下你。” 邱玉梅顿时惊呆了,“你是我娘,怎么能这么说我?” “以前呀,是我把你惯坏了。” 邱老娘低声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动不动就让你哥他们去把沐青柱拖出来揍一顿,这不是把沐青岩越推越远吗?” “这次你哥他们能捡回来一条性命,全靠人家沐青柱。咱们家要是还恩将仇报,不分青红皂白地替你出头,会遭报应的。” “咱们这一大家子,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再养你们娘俩,你嫂子她们不乐意,也在情理之中。” 老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除了回家,邱玉梅没有第二个选择。 周淑华见她回来,顿时神气活现地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打鸡骂狗起来。连一向老实巴交的大嫂,也在她面前阴阳怪气,说沐青岩没去接她,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 这事要是放在从前,她早就炸了。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 娘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要是婆家再容不下她,她又到哪里去? 为了让婆婆改变对她的看法,她不得不拿起扫帚,打扫起院子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婆婆的脸色瞬间便好了许多,还抱着虎子,在他的小脸蛋上,不住地亲着。 “虎子,想奶奶了没有?” 虎子哪里知道大人肚子里的这么弯弯绕,只乖觉地看着奶奶,大声说,“想!” 这么一来,周淑华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我的乖孙是不会忘了奶奶的。来,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便牵着虎子的手,往厨房里去了。 儿子轻而易举就降服了婆婆,这说明,她在沐家的地位,还是牢不可破的。 她用眼神使劲剜了大嫂一眼,才神气活现地说,“大嫂,你再能干,肚子不争气,也是白搭。” 朱玉芬顿时没了脾气,拖了把锄头,便黑着脸走了。 周淑华在灶房里听到唐果说话的声音,立即从屋里走出来,指着唐果,厉声说,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为啥一晚上都没回来?” 沐青岩不想唐果受委屈,赶紧在一旁说,“果儿没回来,当然有她的理由。娘,你还是别操这份闲心的好。” 周淑华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要是你爹没病,谁敢这么没规矩。” 沐青岩没有理会她的啰唣,拉了唐果,便回屋了。 关上房门,沐青岩便迫不及待地把唐果搂在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唐果猝不及防,被他吻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用尽了全力,才推开他说,“大白天的,你娘和二嫂还在院子里呢,要是她们推门闯进来看见,会说闲话的。” 沐青岩感到了沮丧,仍舍不得放开她,“你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知道,我肯定知道。” 唐果拼命点头,“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平安无事。” 沐青岩却思忖着说,“昨天晚上的事,如果真是周家人干的,这次失手,他们会善罢干休么?” “这事谁也说不准。” 唐果低声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警局了。他们一天不抓出元凶,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沐青岩却忧心忡忡,“如果警局的人,都是周青福那样的草包,能指望他们破案么?” 唐果想了想说,“周青福做事冲动,又不过脑子,的确有点靠不住。不过,事涉王县长,我相信,汪局会做妥善安排的。我们现在,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周青福查案 此刻,周青福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他刚从医生那里打听到,王县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虽然暂时不会有牢狱之灾,他的仕途,却从此画上了句话。大概率,这身警服恐怕得脱下了。 到底是谁,敢向县长伸出黑手,还把他当成棋子使唤? 只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趁着现在被停职,没有被赶出警队,找出幕后的这一双黑手,为自己洗清冤屈,也为王县长讨回公道。 将功补过,说不定,汪局看在昔日的情份上,能网开一面,放自己一码。就是不当这个队长,能保住这身警服,也好啊。 他深知,这事的难度。不过,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开始仔细回忆,当时服务员送纸条过来的每一个细节。只是,当时酒喝得有点多,竟不知道把那张重要的纸条扔哪儿去了。 他疾步来到饮食服务公司的餐馆,找到昨天晚上的那个服务员。 “大姐,你告诉我,昨天晚上那张纸条,是谁交到你手上的?” 发现眼前这个戴着大口罩的男人,就是昨天晚上来这里吃饭的周队。 服务员不由得吃惊,“周队,原来是你。你戴个口罩,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了。” 幸好戴着口罩,别人看不出他的面部表情,否则,他肯定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自己的来意,周青福赶紧说,“告诉我,那张纸条,是谁给你的。” 服务员回忆了一下才说,“好像是个半大的孩子,把纸条塞我手里,嘱咐我交给你,就一溜烟跑了。这孩子我以前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这孩子要是遇上了,你能认出来吗?” 服务员想了想说,“这个,恐怕有点难度。我这人记忆力不好,只看过一次的人,根本就记不住。” 周青福有些泄气,“你还记得,纸条上的内容吗?” 服务员赶紧摇头,“纸条注明是给周队的,我哪敢私自拆开。” “那,你还记得,当时我看了纸条以后,把纸条放哪儿了?”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 服务员思忖着说,“如果你扔地上,打烊后打扫卫生的时候,就扫出去,倒桶了。周队,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周青福知道在这个服务员身上,不可能得到更有用的线索,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凭借警务人员的身份,他很快就找到了昨天跟他们一起去招待所捉奸的刘记者。 “刘记者,我们是老朋友,客套话我也不多讲,索性就开门见山了。” 刘记者吃惊地看着他,“周队,才一晚上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戴着口罩,他的一只眼皮耷拉着,还是让刘记者感到了异常。 “要不是你身上的警服,我都不敢认你了。” 周青福只得说,“我患了面瘫,不得已,只能戴口罩。” 周队年纪轻轻就患面瘫,这也太过离谱了吧。 刘记者心里惊惧不定,还是表示了适度的关切,“面瘫是件很麻烦的事,怎么不好好在医院接受治疗?” “局里人手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青福没有时间跟他废话,直接说,“你还是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是如何知道,招待所有人进行交易的事吧。” 刘记者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有人给我送来这个,你看看吧。” 周青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张纸条,跟他昨天收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纸条上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一个一个贴上去的,并不是手写。想通过字迹辨认对方是谁,这条路,便被堵死了。 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恶劣起来,“这个人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刘记者点头,“我收到纸条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我才决定去看看。没想到,遇上几个同行。他们跟我一样,也是收到这种纸条,出于好奇,才去的。” 他拿出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递给周青福,“这是昨天晚上拍的,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吧。” 对方能准确地通知到来洛县采访的几位报社记者,仅凭这一点,就充分说明,对方身处洛县高层,并非凡夫俗子。 这个不难理解,哪个平民百姓,谁会对一个刚到任的县长下黑手。 他的最后一个目标,是王县长的司机,小刘师傅。 来到县府司机班,听班长说,小刘师傅今天一天都没在县府露过面,他心里不禁“格噔”一下。 拿着司机班长提供的地址,他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司机小刘的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听说他找儿子刘明,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大早就被人叫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上你,已经是第三拨人来找他了。警官,我儿子刘明他,不会出事吧?” 周青福冷静地说,“老人家,你仔细想想,刘明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顿时露出一丝困惑,“刘明从部队转业回来,就分配到县府,替领-导开车,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每天上班下班,我看不出什么哪里反常。” 周青福敏锐地发现,空气中有一股中草药的味道,不由得汲了下鼻子,“你们家,是不是有人病了?” 老太太点头,“他爸病了,需要做手术。只是一时没筹到做手术的钱,只能吃中药保守治疗。” 周青福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那,老人家的手术费,现在筹到了吗?” 老太太想着不能对警方有任何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说,“筹到了,是我儿子刘明从他战友那里借到的。本来说好,今天就送他爸去医院安排手术的,他人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真是担心,他会出事啊。” “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今天早上,来找刘明的人,你认识吗?” 老太太摇头,“有人敲门,当时我正在灶房做饭,是儿子去开的门。后来,我儿子在灶房门口对我说,他有点要紧事,不吃早饭,就走了。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那人。听声音,像是个男人。” “你说,算上我,已经有三拨人来找过小刘了。前两拨人是谁,你认识吗?” 老太太低声说,“上午来的,是县里的人,问刘明为啥没去上班。下午来的那一个,跟你一样,穿着警服,只说姓罗。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青福一听便知道,老太太说的,全是实话。 刘明没去上班,县府肯定会派人来问是怎么回事。下午来找老太太调查的,不用说,便是他的助手罗平了。这小子跟自己想的一样,还是把案件的突破口,放在了司机刘明身上。 现在,最大的疑问,恐怕就是早上第一个来找刘明的人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一大早就来找刘明?刘明跟他离开家后,究竟去了哪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司机刘明从人间蒸发 这一连串的疑问,想得周青福头都大了,却没有一点头绪。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疑问,继续问, “老人家,昨天刘明拿回来的这笔钱,具体有多少,你能告诉我吗?”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才说,“有500块。” “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钱,刘明有说过,他是从哪个战友那里借到的吗?” 老太太摇头,“我知道这孩子要面子,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那,你知道,刘明在本城或者本县的战友,都有哪些吗?” 老太太再次摇头。 至此,司机刘明的这条线索,基本上又断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早上刘明跟那个神秘的陌生人离开这里的时候,能被人看见了。 他现在这副尊容,挨家挨户地向人打听,肯定会吓死人的。少不得,这事就能交给罗平去办了。 在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他用力摇了下,便对着话筒说,“替我接警局刑警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里是警队,请问你哪位?” 周青福听出是罗平的声音,不由得怒气冲冲地说,“别以为老子停职,就管不了你了。我问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你去的刘家?” “原来是周队!” 罗平从藤椅上站起来,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刘家,难道,你也去了刘家?你不会是,也在查这个案子吧?” “老子不明不白地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把幕后这双黑手揪出来,如何出得了心头这股恶气。” 周青福怒气冲冲地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实话告诉我,你查到哪一步了?” 周青福虽然被停职,余威还在。 罗平只得老老实实地说,“我查了司机刘明的社会关系,跟他一起转业复员的战友,生活都过得不是太好,一次性能拿出500块钱巨款的,几乎没有。” “你的思路是正确的,看来,有人利用刘明的父亲生病,需要用钱做手术救命,用这笔钱拉他下水。” “他先在王县长的食物里下了药,利用他司机的身份,把王县长送到县招待所住下,再利用唐果对他的信任,把唐果送到招待所,王县长的房间。” “与此同时,他还通知我这个警队队长和报社的记者,利用我们去招待所捉奸。如果不是唐果及时在王县长的身上施了银针,他的计划几乎是完美。” “周队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只是……” 罗平适时地拍了一下马屁,才谨慎地说,“这事到底是谁干的,他跟王县长,或者唐果,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一定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故意提出唐果,就是想引起周青福的注意。 这么明显的提示,周青福却忽略了,只咬牙切齿地说, “不管是谁,只要落到老子手里,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罗平想了想,还是没把唐果告诉他的,周冬明的事说出来。 周冬明有做案的动机,也只有他有机会知道,哪些报社的记者这两天在洛县。可对方毕竟是县里的头面人物。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答应了周青福,马上抽时间去司机刘家附近调查有没有人看见早上跟刘明在一起的那个神秘人物,罗平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罗平还是决定,先去宣传部一探虚实。 警局跟宣传部,一直保持着密切地联系。 他找了一份资料拿在手里,便直奔宣传部。 宣传部在洛县县委的底楼,来到宣传部,他轻车熟路,直接来到办公室,把资料递给办公室李主任。 “李大姐,你要的资料,我给你送过来了。” 李大姐接过资料,笑了笑说,“这么一份资料,还专门辛苦你跑一趟,真是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工作,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罗平一坐在藤椅上,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你们宣传部都最忙。特别是你们办公室,恐怕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吧。” “可不是嘛。” 李大姐感喟,“在这个节骨眼上,偏生周部又病了,真是急死人了。” 罗平心里一惊,便信口开河起来,“昨天我还在街上碰到周部,怎么今天就病了?” 李大姐苦笑,“人吃五谷生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听人说,周部这次病得不轻,已经送去了医院。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想到周青福离奇面瘫,罗平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跟李大姐胡扯了几句,问清楚周冬明也住在人民医院,瞅了个空子,他便告辞了出来。 来到医院,找到给周冬明治病的医生,他才小心地打听,“吴医生,周部这次病得蹊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吴医生沉吟了一下才说,“初步判定,是手足口病。这是一种人畜共患病,传染性极强,周部已经送到传染科,隔离起来了。” “真是传染病,肯定不止周部一例,报告县防疫站,采取措施了吗?” 吴医生看了他一眼,才低声说,“这事不用你说,我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报告县防疫站。只是,手足口病一般多见于幼儿,而且多数是轻症。像周部这种年纪患上这种病的,还真不多见。” 罗平故作轻松,“据我所知,所谓的手足口病,只是在手、脚和口腔长一些疱疹。想来,周部的病情,并不严重吧。” 吴医生却忧心忡忡,“单纯的手足口病并不可怕,可周部还伴有严重的心肌炎和肺水肿,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到奇怪,“你不是警局的人吗,怎么会对周部的病这么感兴趣?” 罗平忙说,“我有点不舒服,来医院看医生,听说周部住院,便过来关心一下。” 担心言多必失,他赶紧说,“吴医生你忙,我就不耽搁你了。” 说完,便逃也似地跑了。 周冬明权高权重,身份尊重,一向注意保养。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难道,冥冥中,真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周冬明长目前遭受的一切,跟周队一样,也是遭了报应?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案子查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司机刘明了。 如果真是周冬明花钱买通司机刘明制造了昨天晚上的那一起泼天大案,事情败露,他会不会铤而走险,杀人灭口呢? 回到警局,他立即向汪局申请,集中警力,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搜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刘明找出来。 行动进行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都一无所获。 司机刘明竟像是人从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周冬明的嘱咐 家,对于周冬明来说,近似是茶坊酒店。不回家吃饭睡觉,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所以,昨天晚上他一夜未回,妻子胡娅楠并不担心。 两人的父亲是战友,只喝了一台酒,便确定了两人的婚姻关系。 两人婚后的生活说不上恩爱,却也没有过多的波澜。 虽然作为宣传部一把手的周冬明,跟数位女下属闹出过绯闻,胡娅楠都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只装不知。 年轻的时候,她便只是中人之姿。现在人老珠黄,跟丈夫离婚,再找一个像周冬明这样,位高权重,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的男人,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只要他按时交回工资,让她穿金戴银,维持贵夫人的体面,她并不在乎周冬明在外面有多少女人。 不过,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她还是感到吃惊。 周冬明注重保养,为此,还专门请教过省里的专家,一下子就病成这样,着实令人费解。 来到医院,遵医嘱戴上口罩,胡娅楠这才走进病房。 看着一脸憔悴的丈夫,她不由得冷哼,“你们宣传部那些莺莺燕燕,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我早告诉你,要顾惜自己的身体,跟她们保持距离,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身体彻底被掏空了,才想起我这个黄脸婆了。” “你给我闭嘴!” 周冬明此刻早被病痛折磨得七晕八素,见老婆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唠叨个没完,不由得恼怒。 “你要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 胡娅楠站起身,“我知道原意伺候你的人在外面排着长队,就等着我腾位子了。重申一句,你最好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的好。在我的字典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周冬明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喘着粗气说,“去,把冬兰叫来,我有话要跟她讲。” 他们虽然是夫妻,周冬明有事,却从不跟她商量。小姑子周冬兰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显然比她这个妻子重要多了。 胡娅楠曾经提出过强烈反对,不过,反对无效。周冬明有事,依然只跟妹子商量。她这个妻子,仍然被排斥在周冬明的生活之外。 想到周冬明病成这样,脑子里想着的,仍是他的妹子,胡娅楠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里是高级病房,她得保持自己高贵优雅的形象,不能失了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转身走出病房。 一路上,胡娅楠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既有对周冬明的不满,也有对自己的无奈。 结婚二十多年,在这个家,她始终是个外人。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走进周冬明的内心。 不过,她很快变释然了,她要的只是官员夫人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带给她的荣华富贵,要周冬明的心干什么。 刚到医药公司门口,周冬兰便迎了出来,“大嫂,你找我有事?” 胡娅楠神情倨傲地看着她说,“你大哥病了,在医院住院,让你去一趟。” 周冬兰吃惊,“大哥病了,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紧啊?” 胡娅楠在鼻孔里冷哼一声,“去了,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冬兰赶紧说,“大哥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去。” “还能是哪个医院,当然是人民医院了。” 胡娅楠鄙夷地瞪了她一眼,“你哥住的是高级病房,除了人民医院,其他医院有高级病房吗?” 周冬兰跟这个大嫂一直不对付,此时也懒得计较她的态度。跟公司里的人打了一声招呼,便直奔人民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便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周冬兰的心里一阵抽搐,刚要进去,一个小护士已经伸手拦住了她。 “这里是传染科病房,你还是戴上口罩吧。” 周冬兰低声说,“我哥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 护士面无表情,“周部患上的是手足口病,和因此而引发的心肌炎和肺水肿。” 这么严重! 周冬兰戴上口罩,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看到被病痛折磨得不样的哥哥,周冬兰心里十分难受。 “哥,我们一起到小河坝村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周冬明痛苦喘息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下子就不行了。医生说,要不是我的身体素质好,这一次,恐怕就交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周冬兰坐在床前,安慰他,“安心养好身体,其他的,就别想了。” 周冬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才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低声说,“王县长的事,我相信你已经听说了。这个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对这事这么关心,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没有理由,你也不需要理由。” 周冬明霸道地说,“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就行。” 今天早上到公司,听到县招待所发生的事,周冬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哥出手了! 大哥有做案动机和做案条件,那天从沐家出来,她就感到了大哥身上的腾腾杀气。只是没想到,他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踏入医院的那一刻,她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大哥是清白的,只是自己多虑了。 现在预测得到了证实,周冬兰心里不禁一阵哆嗦。 大哥被困在医院,便成了聋子和瞎子,所以,才迫切地需要通过她,了解外界的动向。 想到这些,她只得简要地说,“那个案子,警方已经立案调查。王县长经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唐果无罪释放,警队周队长面瘫停职……” “周队面瘫?” 所有的信息,都在周冬明的预料之中,唯独周青福面瘫,让他感到意外。 “周青福这么年轻,怎么就面瘫了?” “这个,外面的说法很多,也很难听,你还是不听的好。”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倒下了,手足口全部生疮溃烂,还伴随着剧烈的心悸、胸闷和咳嗽。现在听妹子说,周青福面瘫,周冬明只觉浑身一阵发凉。 联想到大洛山公社莫名其妙的地陷,他心里的恐惧更是无以复加。 周冬兰感觉到了他的恐惧,不禁颤声说,“大哥,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周冬明心里一惊,凛声说,“胡说,这事怎么可能跟我扯上关系。” 听到大哥否定地回答,周冬兰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跟你没关系就好。” 周冬明却说,“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好好约束一下艾娜,不许她再在外面惹事。” 周冬兰苦笑,“大哥,艾娜这丫头,连你都管不了。你认为,她能听得进,我的话?”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好好把艾娜给我管住了。” 大哥说得这么严重,周冬兰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大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周冬明重新闭上了眼睛,“别问了,照我说的去做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失败的母亲 在周冬兰的眼里,唐果是个勤劳善良,精明能干的女孩子。她一直想不明白,侄女周艾娜为什么会一再针对她。 虽然从大哥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她仍莫名地感到焦虑。 大哥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艾娜要是不懂事,再生出什么事,就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了周家。 虽然不情愿,周冬兰还是敲响了大哥家的房门。 胡娅楠站在门口,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你大哥不在家,你来干什么?” 周冬兰皱了下眉头,“艾娜在吗,我想跟她谈谈。” “不在,再说了,她跟你也没什么好谈的。” 周冬兰心里一阵恼怒,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不想管你们家的闲事,不过,你最好约束好艾娜,别让她在外面惹事生非。” 胡娅楠昂起头,一脸冷凛,“别在我面前摆什么经理架子,在我眼里,你这个经理,屁都不是。艾娜是我女儿,还轮不到你在她面前指手划脚。” “既然这样,你最好履行一下做母亲的职责,约束好她的行为,别再给周家惹事。” “周冬兰,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女儿在外面生什么事了?” “艾娜在外面生了什么事,还需要我在这里重复一遍吗?” 周冬兰冷冷地说,“我是受大哥委托,才来找艾娜谈话。既然你觉得我多余,我也乐得省事。反正我已经来过了,对大哥也算有个交待。” 说完,她扔下胡娅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小姑子的背影在楼梯上消失,胡娅楠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艾娜是她和周冬明的独养女儿,难免骄惯任性些。上次去乡下闯了祸,周冬明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要不是自己拦着,他差点都要动手打女儿了。 小姑子明知道不受自己待见,还到家里来,很显然,是周冬明安排的。 她可以不相信周冬明对自己的感情,却不能不相信,周冬明敏锐的正治嗅觉。他显然是预感到了危险,才会派周冬兰上门来找女儿规劝。 看来,是时候跟女儿好好谈谈了。周冬明病这么重,女儿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只是,母女俩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作息时间却大不相同,几乎难得有碰面的机会。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女儿缺钱花了。 想到这些,胡娅楠心里就一阵阵发紧。只一瞬间,她就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女儿回来,跟她好好谈谈。 吃过晚饭,她破天荒没有出去打麻将,而是呆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等女儿。 电视就一个屏道,还不时出现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内容枯燥而乏味,直看得胡娅楠昏昏欲睡。 更令她恼怒的是,直到电视屏幕上出现“再见”两个字,女儿都没有回来。 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死等。 墙上的时针指向三点的时候,女儿才带着一身的酒意和寒气,推门进来。 胡娅楠一下子睡意全消,“你每天晚上都这么晚才回来?” 周艾娜却喷着酒气反问,“怎么,今天打麻将的手气不好?” 胡娅楠皱眉,“说你呢,怎么说起我打麻将来了。” 周艾娜一坐在沙发上,“突然对我这么关心,怎么,大阳打西边出来了?” 胡娅楠心里一阵愠怒,“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关心了?” “你认为,只要给钱,给多多的钱,就算是对我关心了?” 周艾娜冷哼,“我爸每天晚上忙着应酬,各种各样的应酬,你忙着打麻将,两个人都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欲,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 “不过,这种各自为政的生活,其实也不错,我也习惯了,你就不用再自责了。时间不早,我也累了,得去睡觉了,拜拜!” 说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着趔趄,便朝卧室走去。 胡娅楠一把抓住她,“我等你半夜,这么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周艾娜不耐烦地揉了下头发,重新跌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我实在是太困了,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 “困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周艾娜睁开眼睛,“难得遇上这么开心的事,要是不开香槟庆祝一番,岂不是可惜。所以,早一点回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到底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这事城里都传遍了,你不会还孤陋寡闻,不知道吧。” 周艾娜热烈地说,“那个唐果,就是在大洛山跟我作对的死丫头,在招待所卖,被人抓了个正着。听说,警方和报社记者都出动了。这一下,这丫头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听说的版本,却跟你不一样。” 胡娅楠冷冷地说,“王县长和那姓唐的丫头是被人陷害,警方已经介入调查,那姓唐的丫头,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一根,就被放了。” “放了?” 周艾娜一怔,“被人捉奸在床,现场还搜出了大量嫖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了。” “这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胡娅楠没好气地说,“你爸病了,住进了医院,你这个当女儿的,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我爸的身体,平时壮得能打死一头牛,怎么可能病了?” “不管可不可能,反正就是病了,还病得很重。你爸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女儿。明天,你抽时间去医院看看他吧。” 这个女儿,她管不了,还是交给周冬明自己管吧。 这丫头在她老爹面前,多少还收敛些。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艾娜翻起了白眼,“早不病晚不病,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真是麻烦。明天没有时间,后天再说吧。” 胡娅楠听了,直气得头一阵阵发晕,“你一不上学,二不上班,怎么可能没有时间?” “有病不应该找医生么,我又不是医生,去了能干什么?” 周艾娜冷冷地说,“我爸生病,作为老婆,你不应该在医院陪护吗,为什么会家里?” 胡娅楠只得说,“让我回来,是你爸的意思。他放心不下你,所以,让我回来告诉你,这段时间,正是多事之秋,你最好别在外面生事。” “老头子想多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生什么事。” 周艾娜不以为然,“你告诉他,我做事有分寸,让他就别操这份闲心了。还有,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别老是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 说完,直接进了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胡娅楠跟了进去,“你就这么睡了,你知不知道,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 周艾娜忍无可忍,“我愿意带妆睡觉,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你要真心疼我,就别再哆嗦,让我好好睡一觉。” 话未说完,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胡娅楠只得默默地替女儿盖上被子,退了出去。 她不得不承认,在女儿面前,她这个母亲,是失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唐美琳的好算计 洛县人天生八卦,尤其是那些涉及官场人士以及带有颜色的新闻事件,他们总是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本县的最高行政长官,居然跟一个农村小妞在县招待所发生不正当行为,还被人抓了现行,实在是太,太辣眼睛了。 更令所有人眼珠子掉了一地的是,现在居然还出现了警方和报社记者。这样的桥段,戏文也不敢这么写啊。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谣言满天飞。 有人说这农村小妞是狐狸精转世,专门迷惑有权有势的男人;也有人说这官员是色迷心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总之,整个县城,像是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就激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添油加醋,加上自己的猜测和想像,将原本简单的事情,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舒嫣雪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她和乔慕源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唐果就是他们当年失散的女儿。一家人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她不想影响丈夫的工作,所以,一直强忍着,没有打丈夫办公室的电话。 好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自己的家。 瘫坐在沙发上,她感觉浑身象是虚脱了,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乔慕源推门进来,见她这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禁吃惊,“嫣雪,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说着,伸手便去摸她的额头。 舒嫣雪拿开他的手,艰难地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担心果儿……” 乔慕源长舒了一口气,“别信外面的传言,果儿现在好好的,一点事没有。” 妻子性格内向,多愁善感,他怕妻子听外面的流言担心,这才推掉了所有应酬,回家安慰妻子。 舒嫣雪吃惊,“你是怎么知道,果儿没事的?” 乔慕源只得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给她叙述了一遍。 舒嫣雪听完,仍惊魂未定,“到底是谁,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他们下此黑手?” 乔慕源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声说,“警方已经立案调查,相信过不了多久,事情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 舒嫣雪只低头思忖了片刻,便抬起头,坚定地说,“慕源,把果儿接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吧。她要是再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乔慕源看着妻子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柔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把果儿接回来,美琳怎么办?” “以美琳要强的性格,让她重新回到农村,回到唐家,她能接受么?准备工作没有做好,就贸然行事,是会出大事的。” “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是我们的错,更不是果儿的错。让果儿来承担后果,这对她不公平。” 这一刻,舒嫣雪的眼里已经噙满的泪水,“一想到我可怜的女儿在农村受苦,我就受不了。要是手里的钱没给美琳糟践了,能帮衬她一点,我心里还好受些。” 乔慕源笑道:“钱的事,你就别想了,女儿并不缺钱。” “农村人没有收入,怎么可能不缺钱?” 舒嫣雪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们的居住条件,你昨天也看到了。又小又矮又破,还不如当年我们在干校的时候住的房子呢。” 乔慕源压低了声音说,“昨天晚上,警方在果儿的身上,搜出了一张600块钱的巨额存单和一张盖有嘉阳医药公司公章的收货单据。也就是说,果儿在嘉阳的医药公司,光凭卖药材,一次的收入就高达600块钱。” “600块钱!” 舒嫣雪听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犯错误啊?” “收药材,是医药公司正常的业务行为,能犯什么错误?当时在场的,有县府办周主任,还有警局的汪局长,他们都默认了,这笔钱是果儿的合法收入。所以,你就不用担心,果儿会犯错误了。” “这里的药材这么值钱,这里的农民,岂不发了。果儿手里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考虑改善一下住房条件呢?”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你。以后有机会,你再跟果儿探讨吧。我相信,这一天,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乔慕源笑道:“青岩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看他对果儿的紧张程度就知道,他跟果儿的感情不错。所以,接果儿回来的事,还是先缓一缓吧。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舒嫣雪想想还是感到遗憾,“果儿今天就在城里,你怎么不想个办法,让她跟我见一面。” 乔慕源歉意地笑了笑说,“这事是我疏忽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安排。” 听到两人的肚子里都传来咕咕地叫声,舒嫣雪才蓦地惊觉,“糟了,我还没煮饭呢。” “煮点面条,对付一顿吧。” 乔慕源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才微笑着说,“好久没吃你煮的面条,都有点想了。” “我这就去煮。” 舒嫣雪站起来,便慌慌张张地去了厨房。 夫妻俩吃过面条,出门溜了一圈化食,这才回到家里,洗漱了歇下。 半夜的时候,听到门晌,知道是唐美琳回来了,夫妻俩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知道唐美琳这个女儿是假冒的,对于唐美琳的晚归,他们便没那么在意啦。 唐美琳一路上,几乎是唱着歌回来的。 知道唐果倒霉,她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还没等她动手,那个一直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唐果,便被人捉奸在床,还当场被警方铐走,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唐果此刻被关押在警局的黑屋里哭鼻子,唐美琳就觉得解气。 回到家,看到父母房间的门紧闭着,唐美琳知道他们已经睡下,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到唐果落魄的狼狈样,她忍不住在心里说, “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争。” 只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唐果的糗事,村里人肯定还不知道吧。 要是能让村里人,特别是小河坝村的人知道唐果的丑闻,唐果在小河坝村,肯定就呆不下去啦。再没有血性的男人,也容不下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婆娘吧。 如此一来,唐果肯定很快就会被沐家扫地出门。 第二次被男人抛弃,除了死,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一次,她可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到村里人耳里。 为保万无一失,只能是自己走一趟了。 唐美琳心里盘算着,很快就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非唐果不娶 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晌,唐美琳睁开眼睛,便再也没了睡意。 不用起来察看,她就知道,是乔慕源起床做早饭了。 跟农村妇女包揽家庭所有家务不一样,乔家的早餐,几乎是乔慕源承包了的。舒嫣雪只需要起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有美味的早餐吃了。 昨天晚上光顾着高兴,酒喝多了,胃有点难受,想喝水。不过,她还是没打算起来。 为免被动,在没有了解到乔慕源和舒嫣雪到唐家的具体情况前,她不想跟这两口子碰面。 所以,今天这一趟的丽水村之行,十分必要。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客厅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侧耳细听,确定乔慕源和舒嫣雪已经离开,唐美琳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上最能衬托她气质的红色毛呢大衣,她便扭着腰肢走出了家门。 一阵寒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此时正是数九寒天,这么个穿法,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冻人。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家换件暖和点的羽绒服,但她还是坚决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美,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 吃点东西,再走一程,就暖和啦,没必要回去换衣服。 舒嫣雪在经济上对她的封锁并不严密,在饮食店吃顿早餐,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 虽然穿着高跟鞋走长路对她的脚是一种考验,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平底鞋。 毕竟,高跟鞋能拉高她身体的曲线,让她看起来更加修长迷人。 昨晚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浆。尽管她走得非常小心,皮鞋上,裤脚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泥点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平时坐满了八卦的婆子媳妇,今天的老槐树下,却空无一人。 错失了一个绝佳的自我展示和传播八卦的机会,唐美琳不禁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在院门口遇见打猪草回来的娘,她顿时停住了脚步。 “娘,这么早就打猪草回来了?” 冯翠娥有些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美琳喜滋滋地说,“我回来,当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呀。” “什么好消息?” 唐美琳娇嗔,“娘,你不会让我站在门口跟你说话吧。” 丽水村的气温跟城里相比,至少要低两度,这里是风口,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割般疼痛。 唐美琳本就穿得单薄,走路的时候还稍微暖和些,这一停下来,她便冷得直哆嗦,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紫。 冯翠娥见状,不由得有些心疼,“大冷的天,怎么穿这么点衣服就出来了?” 唐美琳笑道:“城里人就时兴穿这个,只是没想到,乡下会这么冷。” 冯翠娥放下猪草,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乔家的爹娘前天来过了,只是,什么也没说,把东西递给我就走了。” 唐美琳有些意外,“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什么也没说?” 冯翠娥有些生气,“我是你娘,还能骗你不成?” 唐安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唐美琳,冷冷地说,“你在担心什么,怕乔家人识破你的身份,把你撵回来?” 冯翠娥一听便急了,“老三,你在胡说些什么,想害死你妹妹啊?” “这么说,娘是承认,她才是我嫡亲的妹妹了?” 唐安杰冷冷地说,“趁着美琳回来,有些话,我们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冯翠娥怕他一嗓子喊出来,赶紧上前,把他拉到里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最好给我记清楚,美琳是乔家的孩子,果儿才是你亲妹妹。” “这不可能。” 唐安杰面无表情,“我已经决定了,要娶果儿为妻。所以,她不能跟我有血缘关系,更不能是我亲妹妹。” 冯翠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疯了,果儿早就嫁到沐家,跟沐青岩成了亲,你怎么能再娶她?” “我没疯!” 唐安杰一脸沉静,“果儿是奶奶从外面捡回来的,很早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长大后,要娶她当我的媳妇。后来她跟顾清好了,我失去了机会,便只能把这事压在心底,没有再提。” “她被顾清抛弃,投河自尽,沐青岩救了她,却意外地成了植物人。她跟沐青岩在一起,纯属是被逼无奈。” “她跟沐青岩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领证。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果儿到现在,仍是自由之身,清白之身。” “她能让沐青岩重新站起来,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是时候把她从沐家接回来了。” 冯翠娥气急败坏,“你要娶果儿,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果儿不是我们唐家的骨血,美琳的身份是假冒的?” “美琳是我们唐家的孩子,你们却硬说她是乔家当年失散的孩子,就不怕事情败露,乔家对你们不利?” “只要我们一口咬定,美琳是我们家当年捡回来的孩子,谁也拿我们没辄。” 冯翠娥直恨得咬牙切齿,“我警告你,我是不会让果儿做我们唐家的儿媳妇的,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 “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要把她娶进门。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你……你这个逆子!”冯翠娥气得浑身发抖,她扬起手来,想要打唐安杰。 唐安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妈,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唐美琳站在门口,顿时听得呆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三哥竟会对唐果动心,还发誓非她不娶。 只要三哥一嗓子喊出来,爹娘苦心安排的一切,便都付诸东流。她就只能回丽水村当农民,最后嫁个庄稼汉,生一窝的崽。 她突然感到了后怕。 要是她晚一步回来,或三哥早一步摊牌,她就从天堂坠入地狱了。 她迅速整了一下思绪,走到三哥身后,冷冷地说,“三哥,有一件事情,等你知道了,再作决定不迟。” 唐安杰转过身,冷冷地说,“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否则,我是不会饶过你的。” 唐美琳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还昂起了头。 “前天晚上,在县招待所,有一对男女被人捉奸在床,后来,还被送到了警局。你想知道,这一对男女是谁吗?” 唐安杰脸色骤变,他一把抓住了唐美琳的手臂,急切地问,“是谁?你快点说,那一对男女到底是谁?” “你心虚了,害怕了,对吧?” 唐美琳挣脱了他的手,冷冰冰地说,“你猜的没错,那一对男女,其中的女人,正是你想要娶的唐果。而那个男人,却是刚从外地调到我们县的王县长。” “不可能,绝不可能!” 唐安杰赤红了眼,两手抓住唐美琳的肩膀,拼命摇晃,“你敢诬蔑果儿,我杀了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狗急跳墙 唐美琳神情倨傲地看着面前的三哥。 “不管你相不相信,唐果跟王县长在县招待所被人捉奸在床,是铁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推翻。这事在洛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女人,你还没娶进门,头上已经是绿油油一片大草原了。” “果儿心地纯良,冰清玉洁,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 唐安杰飞快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娶果儿,你在乔家的身份就会败露。所以,你才不惜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污蔑她,诽谤她。但是,你错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果儿是清白的,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冯翠娥却说,“美琳,你刚才说的好消息,不会就是这事吧?” “很小的时候,你就看出来,果儿不学好,是个不折不扣的人。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当然是好消息了。” 唐美琳一脸得意,“幸好她现在的身份是沐家的媳妇。否则,我们唐家在村里人面前,恐怕就抬不起头来了。” 冯翠娥一拍大腿,“我说这两天怎么眼皮跳这么厉害,原来是果儿这丫头在外面败坏门风,给我们唐家丢人了。美琳啊,你说得对,幸好她已经嫁到了沐家,不然我们唐家这次,可真要被她给害惨了。” 唐安杰咬了咬牙,“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事是真的。我现在就去沐家,找果儿去。” 唐美琳讥讽,“三哥,你的果儿这个时候恐怕还关在警局呢。如果我猜得没错,沐家人恐怕还不知道,果儿已经出事了吧。” “果儿被关在警局?” 唐安杰面如死灰,“这么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了?” 唐美琳叹息,“果儿被顾清抛弃,早就破罐子破摔了,哪里还是你记忆中的,老实本份的果儿。这事要是让沐家人知道了,肯定不依。” “乔家是有身份的人家,最注重的,就是体面。知道她做的这些腌臜事,有一天就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也没办法接受她吧。” 唐安杰地坚定地说,“我现在就去警局见果儿,我要她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三哥,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唐美琳长叹,“你去警局也好,不管能不能见到果儿本人,好歹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事实证明,我并没有骗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唐安杰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只机械地说,“什么条件?” “从此以后,不许再提娶果儿的事。也不许向外透露,我的真实身份。” 唐安杰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才声音沙哑地说,“好吧,我答应你!”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冯翠娥看着儿子的背影在院子里消失,不由得忧心忡忡。 “你三哥要是到了警局,发现事情并不是你说的那样,麻烦可就大了。你别看他平时不哼不哈的,却是头倔驴,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放心吧,这事在城里早传遍了,肯定不会有错。” 她虽然说得十分笃定,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不安。 有关唐果和王县长的消息,她也只是听说,并不是亲眼所见。 万一消息有误,她可就大祸临头了。 很快,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消息的渠道来自周艾娜。以周艾娜的身份和社会关系,得到的消息,肯定不会有误。唐果这个时候肯定还关在警局,哭得稀里哗啦呢。 三哥去警局确认一下也好,这样,他肯定就彻底对唐果死心了。 心情一放松下来,她顿觉寒风刺骨,竟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冯翠娥迷信,见状不禁说,“打这么多喷嚏,是不是谁在说你啊?” 唐美琳突然坐不住了,趁此机会,立即说,“娘,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得赶紧回去。” 冯翠娥有些不舍,“每次回来,都这么匆忙,就不能吃顿饭再走?” “下次吧,下次回来,我一定好好陪你吃顿饭。” 说着,唐美琳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踩着高跟鞋走路,虽然脚痛得不行,身上却暖和多了。 等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城里,早累得筯疲力尽。 顾不得回家换衣服,她直接来到周家,敲响了周家的房门。 她必须在周艾娜出门前堵住她,否则,今天一天,就别想再找到她了。 房门开了,周家的阿姨出现在门口。 她赶紧堆起笑容,小声说,“阿姨,艾娜在家吗?” 阿姨点头,“她刚起床,正洗漱呢,你先进来坐吧。” 周艾娜走出来,见她这么一副狼狈样,不由得诧异,“你这一身的泥,是从哪儿弄的?” 唐美琳赶紧说,“艾娜,你快告诉我,唐果现在是不是还关在警局?”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周艾娜吃惊地看着她,“最新消息,唐果和王县长在招待所的事,是被人诬陷,警局已经立案调查。这一次,又让这丫头片子给逃脱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如五雷轰顶,直把唐美琳炸得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跟纸一样惨白。 她颤抖着声音,再次向周艾娜确认,“你是说,唐果她没事?她并没有被关起来?” 周艾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点了点头,“我妈亲口说的,这事还能有假。” 唐美琳绝望得接连后退了几步,“完了完了,这一次,我是彻底完了!” 周艾娜不满地瞪着她,“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完了?” 唐美琳困难地措词,“我刚才回到唐家,才意外地得知,我三哥他,竟喜欢唐果,发誓一定要娶她为妻。” 周艾娜顿时睁大了眼珠子,“你说什么,你三哥喜欢唐果?” 唐美琳重重地点头,“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从来都没有秘密。” “可是,你三哥跟唐果,不是亲兄妹吗?兄妹通婚,岂不是乱-伦。” 说到这里,周艾娜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你跟唐果的身份,的的确确,是互换了。” 那天在唐美琳面前,她本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没想到,歪打正着,唐美琳这个乔家千金,还真是假冒的。 唐美琳分辨,“这事是我爹娘安排的,跟我没关系。现在,我三哥已经去了警局找唐果,要是让他知道,唐果跟王县长的事,纯属子虚乌有,麻烦可就大了。” “兄妹不能通婚,你三哥要是发现,唐果是清白了,执意要跟她结婚,就说明,唐果跟她并没有血缘关系,是乔家的孩子。如此一来,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唐美琳面如死灰,“如此一来,我可就大祸临头了。” 周艾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狠厉,“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唐美琳顿觉眼前一亮,“光顾着害怕,竟把这事给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就吩咐吧。” 第一百三十章 我要接果儿回家 从家里出来,被冷风一吹,唐安杰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虽然唐美琳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他还是无法相信,他最心爱的姑娘会跟别的男人在招待所鬼混。 回想起跟果儿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时光如同昨日般清晰,他怎么也无法与眼前的污糟事联系在一起。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亲自查明事情的真相,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心中的那份纯真与美好。 想到这些,他加快了脚步。 警局很快就到了,他忐忑不安地走进去,看到一个穿警服的走过来,忙上前拦住了,低声说, “大哥,跟你打听个事。” 罗平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着他,“你想打听什么事,说吧!” 唐安杰嗫嚅了一下嘴唇,才小心地说,“你们这里,是不是关押了一个,叫唐果的女孩子?” 罗平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唐果的什么人,从哪里听说,唐果关押在我们这里的?” 这个警官知道唐果,看来,唐美琳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唐安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这么说,她真是出事了?” 罗平忙谨慎地说,“她的确在我们这里关了一夜,不过,我们很快就查清楚了,她是清白的,是被人设局陷害。这个案子,局里已经立案调查,我就是这个案子的具体经办人。” “她真是清白的,是被人诬陷的?” 唐安杰又惊又喜,“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罗平笑道:“她早就回家了,你想见她,就去她家里找她好了。” 唐安杰大喜过望,正要离开,却又想起一事,“大哥,到底是谁想害她,你查出来没有?” 罗平摇头,“这个案子,我们正在调查。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向你透露。” 唐安杰攥紧了拳头,“只要查出是哪个想害她,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凶落网,不需要你动手,自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回家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司机刘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案件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他急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情跟这个农村小伙子闲聊。 唐安杰怔了一下,才大踏步离开警局,往小河坝村走去。 虽然仍寒风刺骨,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 想象着即将见到果儿的情景,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沿途的风景,似乎都变得格外美好,连那凛冽的寒风,也仿佛带着一丝柔情。他加快了步伐,只想早点见到果儿,向她诉说这些日子的思念和担忧。 前面就是沐家了,唐安杰突然感觉心跳加速,手心也微微出汗。 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看到果儿那张如花的俏脸,唐安杰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他停住了脚步,轻声呼唤,“果儿!” 唐果正在收拾没晒干的重楼,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三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温柔。 唐安杰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她的头发。不过,手只伸出一半,便缩了回来,只笑了笑说, “好长时间没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唐果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又笑了,“三哥,多谢你记挂着,我挺好的。” 沐青岩从屋里走出来,热情地朝唐安杰打着招呼,“三哥来了,院子里冷,还是到屋里坐吧。” 唐安杰本能地觉得,沐青岩的热情背后,透着一股浓浓的戒备与敌意。 他佯作不知,只是微笑着点头,“好啊,屋里暖和些。我正好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唐果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安,但还是跟在两个男人身后,走进耳房。 耳房太小,三个人一进去,便把屋子全塞满了。 唐安杰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来,是要接果儿回家。” 沐青岩心头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三哥这么早就来接果儿回娘家,是有什么急事吗?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是有事的话,搭把手还是没问题的。” 唐安杰见沐青岩装聋作哑,心头不由得一阵愠怒。 “我接果儿回家,跟你没关系,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沐青岩正色说,“果儿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娘家就是我的娘家,三哥就别跟我客气了。” “你跟果儿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清楚,就别装了。” 唐安杰冷冷地说,“你救了果儿一命,果儿替你治好了病,你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你们没有领证,也没有离婚的麻烦。果儿只需要跟我回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唐果在一旁听得呆了,“三哥,我跟青岩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回去?” “因为,我要娶你!” 唐安杰坚定地说,“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了。今天,我已经跟娘摊牌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沐青岩怒道:“三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果儿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动这样的念头?” “果儿是奶奶从外面捡回来的,当时我虽然只有几岁,却清楚地记得,当年奶奶把她从外面抱回来的时候的样子。” “所以,我跟果儿,根本就不是兄妹,绝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很多年前,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娶果儿作我的妻子。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差点就彻底失去了她。现在,不想再错过了。” 唐安杰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布满了决绝之色,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沐青岩,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退缩之意。 沐青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你说,果儿不是你亲生的妹妹,你一直想要娶她。她被顾清逼得跳水自尽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不站出来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 “乔家来寻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你为什么不挺身站出来,说明事情的真相?而是任由你爹娘桃代李僵,让你妹妹代替果儿的身份,走进乔家,做了乔家的女儿?” 唐安杰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一直以为,果儿跟顾清的感情牢不可破,我再也没有机会。我无法在家里面对果儿,便跟大哥一起,去了修水库的工地。得到果儿出事的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乔家来认亲的时候,我也不在家,根本没有机会说出事情的真相。我承认,我曾经懦弱过,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不敢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表达自己的爱意。” “这样的错误,我再也不会犯了。相信我,我会用自己的一生,让果儿幸福,护她周全。”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让三哥知难而退 虽然早有预感,唐安杰当着他的面向唐果表白,还是让沐青岩感到了愤怒。 他是唐果的丈夫,唐安杰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还肆无忌惮地向唐果表达自己的爱意,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挑衅和侮辱。 他攥紧了拳头,很快又松开了。 用武力解决问题,是最愚蠢的做法。更何况,他的身体尚未完全痊愈,真动起手来,他还真不一定是唐安杰的对手。 唐果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份,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必须作出一万分的努力。 此刻,他必须保持冷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唐果知道他的想法,让唐安杰知难而难。 只是,唐安杰显然是有备而来,想要说服他放弃,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开始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三哥,你爹娘对果儿的态度,你最是清楚不过。你确定,果儿跟你回去,真的幸福?” 唐安杰怔了一下才说,“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不用管了。” “我记得,你们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家,仍是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过吧。” 沐青岩直指问题的要害,“你把果儿带回去,再向所有人公布,跟她的关系,等于是向所有人宣布,果儿并不是唐家的骨血,唐美琳才是。这个结果,你认为,你爹娘能接受吗?” 唐安杰一怔,“不管我爹娘愿不愿意,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沐青岩加快了语速,“虽然你说的都是实情,可当初乔家上门寻亲,你爹娘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自己亲生的闺女送给乔家,其目的,是为了改变女儿的命运,让她成为城里人,跟着乔家过上幸福生活。” “你现在却为了一己之私,坏了你爹好事,让你的妹妹从城市回到农村,重新成为乡下人。这样的结果,你爹娘能接受吗?” 唐安杰一怔,显然,他没想这么复杂。 半晌,他才困难地说,“手背手心都是肉,总不能,为了女儿的前途,就牺牲儿子的幸福吧。” 沐青岩摇头,“理是这么个理,可你觉得,你爹娘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对家庭的每一个子女,都公平对待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跟普通人家的重男轻女不同,他们家五兄妹,妹妹唐美琳反而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其次是二哥。他和大哥处在第,唐果则位于金字塔的最底端。 明知不合理,可这么多年过去,包括他在内,都习惯了。 见唐安杰沉默不语,沐青岩明白自己的话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稍作停顿后,才继续说, “你是你爹娘亲生的儿子,他们对你,自然不会做得太过份。不过,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大概率,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果儿身上。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夹在父母和果儿中间,如何自处?” “果儿这么单纯,就这么跟着你回家,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她又会面临多少冷眼和闲言碎语?” “难道,你真认为,这样的生活,是果儿想要的?” “爱一个人,就应该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而不是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只想着实现自己的梦想和愿望,完全忽略对方的处境和感受。” 唐安杰吃力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果儿能跟她的亲生爹娘相认,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我爹娘,去城里生活了?” “这种可能,当然存在。只是……” 沐青岩此刻的脸上,已经带着一丝讥讽,“这么说,你是打算到乔家当上门女婿了?” 唐安杰立即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沐青岩逼问,“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对果儿的感情,并不纯粹,而是夹杂了太多的其他成份。甚至,只是想利用果儿这个跳板,攀乔家的高枝?” 唐安杰没想到,沐青岩的口才如此厉害,只几句话,就把自己说得无言以对,心中对沐青岩的佩服与忌惮同时增长。 半晌,他才幽幽地说,“我对果儿的心,天地可鉴,没有这么多复杂心思。” 三哥的为人,唐果最是清楚不过。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三哥得到她嫁给沐青岩这个植物人丈夫的时候,来沐家找到她,那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那绝对是真情流露,绝非伪装。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三哥从家里偷来砖瓦,替她在院子里盖起灶房,让她和沐青岩,终于有个做饭的地方。 他此刻的想法虽然稍显幼稚,却是出自于对她的深深关爱与不舍。 思忖了半天,她才艰难地说,“三哥,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早超越了兄妹之情,并无一丝杂念。只是,我跟青岩已经成亲,我发过誓,要跟他百头到头。” “青岩人很好,待我也不错,跟他在一起,我挺满足的,从没想过改变。所以,三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会跟青岩一起,把你当亲哥哥敬重的。” 唐安杰脸色煞白,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半天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跟他过一辈子,毫无怨言?” “别人是先恋爱后结婚,我跟青岩却是先结婚,后恋爱。” 唐果歉意地看着他,“三哥,你是个好人,值得托付终生。只是,我的心已经交给了青岩,再也没有多余的心给你。所以,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了。” 唐果说得真情意切,沐青岩不由得动容。 想了想,他才看着唐安杰,真诚地说,“三哥,我知道,你担心,果儿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嫁给我的。我跟她没有感情基础,怕她以后跟着我受委屈。其实,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早就连在了一起了。” “相信我,相信我能给果儿幸福,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快乐。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对她的爱,不仅仅是一句空话。” 唐安杰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低声说,“我想知道,你前天晚上在招待所,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果吃惊,“这事连你都知道了,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是美琳回来告诉我们的。” 唐安杰心情沉重地说,“她说得很难听,我不相信,去了警局才知道,你已经平安回来了。” 唐果想了想,还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唐安杰听得直皱眉,“幕后的这个人,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你。” 唐果不想让三哥担心,只含混说,“反正警方正在调查。相信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虽然没能如愿接回果儿,跟她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看到果儿跟沐青岩夫妻恩爱,唐安杰还是感到宽慰。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沐青岩,凛声说,“往后,你要是敢辜负果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县里的红头子文件 刘波被沐青岩咬伤,这事若是放在皮实的乡下人身上,最多到赤脚医生那里涂点红药水,再包扎一下就完事了。 但他却被父亲派专车送到省城最好的医院,托关系找了最好的医生精心治疗。 刘部-长这么做,最大的原因,是不想让儿子身处舆-论的旋窝,成为众矢之地。要是运作得当,把他送到省直属机关工作,便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了。 遗撼的是,刘部-长的运作并不成功,他不得不打电话通知儿子,回原单位上班。 电话里,他说得冠冕堂皇。 年轻人当以事业为主,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伤小痛就不上班呢,要发扬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轻伤不下火线的光荣传统嘛。 刘波虽然人在省城,洛县发生的一切,却一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现在洛县正是多事之秋,人员调整频繁,他要是再不回来,大洛山公社办公室主任这个位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虽然早听人说过大洛山公社离奇的地陷事件,可亲眼看到原本气派的办公房,一间不剩,全部坠入地下,他还是感到心惊肉跳。 他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院子里却已经杂草丛生,野藤缠绕,四处都透露出一种荒凉而破败的景象。 那些曾经忙碌的身影,如今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片死寂和荒芜。 在电话和信里跟他谈论起此事的人,都把这事当成了灵异事件。认为,冥冥有一双可怕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他一直将信就疑,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视觉和认知,的确存在着太大的局限。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法解释。 街口站着以前的同事,这些人,曾经在他面前百般谄媚和讨好,现在看到他,却远远地避开了,像是在躲瘟神。 同事的态度,其实就是官场晴雨表。这预示着,刘家在洛县势力的衰退和新的势力正在悄然崛起。 官场如战场,风云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天上的哪一朵云会下雨。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权力。 接连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公社行政办公室已经搬到临街的兽医站。 这让他感到十分吃惊。 兽医站的房子年久失修,早破败不堪。公社这么多部门搬进去,如何工作? 走进办公室,他很快就发现,他想多了。 虽然是几个部门共用一个办公室,办公室却几乎没有人。所有人都挂着下乡或外出办事的名头躲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无从考究,也没有人过问。 他是办公室主任,寻常情况下,是应该在办公室坚守的。除非,有其他特别安排。 他现在身份尴尬,公社主要领-导都对他避而不见,下面的办事员更不会主动来触霉头。暂时,他只是跟其他办公室人员一样,靠着一杯茶,一张报纸,打发这难熬的时光了。 接到县里的通讯员送来的红头子文件,他不敢怠慢,赶紧送到社长办公室。 社长办公室就设在兽医站的站长室内,那是一间低矮且光线昏暗的房间。好在现在已经通电安上了电灯,否则,就是白天进入这间屋子,也需要点上一盏油灯,才能勉强看清室内的一切。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还有就是靠墙立着的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已经泛黄的书籍和几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瓶。 李社长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刘波轻轻地敲了敲门,得到社长的示意后,才抬腿走了进去。 “李社长,这是县里刚送来的文件,我估计比较重要,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李社长接过刘波递过来的信封,撕开口子,拿出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便笑了起来,“怪不得这么多人打电话套近乎,拉关系,原来,县里真打算成立一个康复理疗服务中心。” 刘波点头,“这事我也听说了,是县卫生局的下设单位,应该属于事业编制吧。现在的就业形势这么严竣,这么好的单位,谁不想进。” 李社长重新拿起文件,细细地研读起来。 “要吸收民间具备一定医疗水平的人士进入中心开展工作,这种提法,应该是有所指啊。” 刘波不解,“李社长,你说什么?” 李社长心里一惊,立即说,“忙你的,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刘波想跟着,“李社长,你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办公室太憋闷了,他想出去透口气。顺便,跟李社长套一下近乎。 李社长混迹官场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好本事。 现在县里的局势不明,他不愿意得罪刘部-长,却也不会跟他走得很近。更何部,他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对刘波都不友好。 所以,他朝着刘波摆了摆手,沉声说,“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拿起外套,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刘波望着李社长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嘀咕,“这老狐狸,又想搞什么鬼?”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父亲现在县里的地位芨芨可危,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他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在上司面前,只能听命行事。李社长不让他去,他也乐意逍遥自在。 骑上那辆除了铃当不响,全身都响的二八大杠,李社长便直奔小河坝村大队部。 他的运气不错,刚到大队部,迎面就遇上了村长刘二叔。 看见李社长大驾光临,刘二叔不禁受宠若惊,“李社长,到底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啊!” 李社长跳下自行车,从公文包里拿出县里的红头子文件,递给他,“有了这个文件,往后,唐果给人扎针,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虽经多方证实,王县长跟唐果在招待所的艳遇,是有人设局,李社长还是固执地认为,王县长跟唐果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再加上乔局长的关系,他再也不敢小瞧唐果这个年轻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子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什么红头子文件,就是替唐果量身定制的。 他亲自来小河坝村送文件,一是显示他对这项工作的重视,二来嘛,也是卖王县长和乔局长一个大大的人情。 刘二叔看了,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的确是好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这么一来,咱们小河坝村的父老乡亲们,可就有福啦。” 他把文件还给李社长,一迭声说,“这么好的消息,咱们得赶紧去告诉沐家老三媳妇才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唐果不见了 李社长眉开眼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你这里好歹是一级基层单位,我总不能越过你,直接跟小唐对接吧。” 这话刘二叔爱听,不过,他还是客气地说,“李社长这么客气,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人推着自行车来到沐家,看到沐青岩正在院子里忙碌,李社长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小沐,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恢复成这样了。” 沐青岩站起身,笑了笑说,“托李社长的福,我恢复得还真是不错。” 李社长感慨,“你是医院的医生判定的植物人,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站起来,还能干活。小唐的医术,实在是天下无双啊。” 沐青岩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李社长,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家果儿可就大祸临头了。” 李社长听出沐青岩话里讥讽的意思,脸上不由得讪讪的,有些挂不住。 “小沐啊,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有看法,可人的思想观念的转变有一个过程。允许人犯错误,也得允许人改正错误不是。” 他掏出文件,递给沐青岩。 “县里准备成立一个康复理疗服务中心,我今天,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 这事对于沐青岩来说,还真不是什么新闻,所以,他只笑了笑说,“这么说,公社这是准备响应县里的号召,办这个中心了。” “那是当然。” 李社长说到这里才发现,唐果不在。 他不由得疑惑,“小唐呢,她不在家吗?” 王县长还在住院,他老岳母的治疗却不能断。所以,唐果现在隔天就会去王县长家,替他岳母施针。 今天跟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她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见李社长问起,沐青岩只得笑了笑说,“她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刘二叔拖了把椅子,递给李社长,“老三媳妇出去办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李社长要是没别的急事,索性就在这里等等吧。” 别的事再大,还能大过王县长去。 李社长接过来坐下,“县里对这项工作这么重视,我们公社当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小唐商量一下,把这事给落实下来。现在小唐不在,当然就只能等了。” 刘二叔从怀里掏出几根烟叶,撕下一根,递给李社长。 “你要不嫌这烟孬,就将就卷了抽吧。” 李社长长期做农村工作,倒也不十分讲究。 他接过烟叶,熟练地卷了起来,点上火,深吸一口,瞬间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浓烟,缓缓说道:“还是这土烟有味道,比那些洋烟可强多了。” 刘二叔十分高兴,“都说李社长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现在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 这话李社长爱听。 两人抽着劣质烟叶,聊得十分投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太阳已经西下,唐果却仍没人影。 李社长终于忍不住了,“小沐啊,小唐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小唐能出什么事。” 沐青岩的脸色有些发白,“这里到县城王县长家,骑自行车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她中午刚吃过饭就去了。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呀。” “原来,小唐是去给王县长的岳母治病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李社长更加断定,县卫生局成立这个所谓的康复理疗服务中心,就是专为唐果设置的。他有些庆幸自己脑子活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唐果。否则,王县长对他肯定就有看法了。 沐青岩低声说,“王县长的岳母中风偏瘫,针炙治疗,对她的身体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李社长猜测,“小唐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事,耽搁了呀。” “估计是吧。” 沐青岩心里焦急,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再等等吧,说不定,她很快就回来了。” 警局那边的调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那个幕后黑手一直躲在阴暗的角度里,没有被揪出来。所以,沐青岩一直都悬着一颗心,生怕唐果又出什么意外。 今天中午,唐果出发前,他就生过一个念头,想陪在妻子身边,跟她一起去王县长家。 不过,妻子吩咐他在家里处理刚挖回来的重楼,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去城里王县长家,应该不会有事吧。 抱着这丝侥幸心理,目送着妻子出门,他便专心在家伺弄重楼。 这个时候了,唐果还没回来,他急得差点悔青了肠子。 眼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妻子仍没有一点消息,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家果儿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多半是出事了。我得出去找她,李社长,刘二叔,你们先请回吧。找到果儿,我会跟她说这事的。” 李社长皱了下眉头,“你腿脚不便,出去找人,也不方便。不如,我用自行车驼你吧,这样,速度也快些。” 沐青岩的腿脚仍有些僵硬,走路的速度肯定快不了。李社长提此建议,他不禁大喜过望。 “李社长,你能这样,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李社长仍适度地表示了谦逊,“跟我,你就别这么客气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顺着大路一路寻过去,只希望,能在半路上遇上唐果。 只可惜,直到进城,他们都没有发现唐果的踪影。 此时的洛城,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街道两旁,霓虹闪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沐青岩与李社长却无心欣赏这城市的繁华,他们的心思全放在了寻找唐果上。 两人来到县府,从值班人员那里,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县长家的住址。 两人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敲响了王县长家的房门。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打开了房门,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人。 “你们找谁?” 李社长谨慎地说,“请问,这里是王县长家吗?” 对方点头,“是啊,只是,王县长住院了,陈大姐也在医院照顾王县长。我是他们家保姆,专门照顾老太太的。” 沐青岩赶紧说,“今天下午,唐果有没有来给老太太扎银针?” “来过了,扎完针就走了。” 沐青岩的心里“格噔”一下,赶紧接着问,“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女人回忆,“中午吃过饭,小唐就到了,走的时候,我看过时间,不到三点。” 不到三点就离开了王家,到现在还没回去。不用说,多半是出事了。 从王家出来,沐青岩懊悔得恨不能掐死自己。 “我明知道危险还没有消除,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出门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警方介入调查 见沐青岩这样,李社长赶紧安慰他,“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她只是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回娘家了。说不定,我们只是不小心在什么地方跟她错过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回家了。” 这个可能当然存在。 两人二话没说,又踏上了回小河坝村的路。 骑破自行车带人,是一件极苦的差事。李社长有些后悔,不该主动请缨,跟着沐青岩来受这洋罪。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唐果已经回家。否则…… 否则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这段时间,围绕唐果,发生了许多事。包括县里动荡不安的局势背后,似乎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要是真出事,洛县官场,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了。 自己无意中卷入这场风波,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益。除了往前走,他并没有别的选择。 此刻的小河坝村,正静静地伫立夜幕下,静谧而安详。 沐家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偶尔能听见的,只有沐远根低沉的呼噜声和邱玉梅轻声训斥儿子的声音。 很显然,唐果并没有回来 沐青岩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李社长见状,赶紧上前扶着他,“小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出事。要不,去她娘家看看吧。反正她娘家离这里不远,几步就到了。”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沐青岩还是跟李社长一起,去了丽水村唐家。 敲了半天院门,终于有人出来,隔着院门大声说,“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沐青岩听出是岳父唐大海的声音,赶紧高声回答,“爹,我是沐青岩,我来看看,果儿有没有回来。” 唐大海打开院子,看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顿时阴沉了脸,“咋回事,这么晚了,果儿还没回家?” 二儿子依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大儿子这次从工地上回来,重提分家的事。小儿子则成天拉着个脸,跟别人借他米还他糠似的。今天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 好好一个家,日子竟过成了一地鸡毛,唐大海心情本就郁闷。见女婿来这里找唐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不年不节的,她回娘家干什么?” 沐青岩耐着性子解释,“果儿下午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李社长有事找她,所以,我们才过来看看。” 听说对方是李社长,唐大海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天黑,看不清人脸,想不到竟是李社长。家里挺乱的,快进来坐会儿吧。” 李社长连忙推辞,“小唐既然不在你们家,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以后有时间,再来你家做客。” 离开唐家,李社长只得耐心地启发沐青岩。 “你再仔细想想,小唐平时都喜欢跟什么人来往。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会不会去了哪个朋友或亲戚家。” 沐青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是,去了乔局长家吧。” 李社长吃了一惊,“乔局长夫妇来洛县的时候不长,想不到,竟跟小唐有这么深厚的关系。” 虽然从唐家三哥的嘴里,已经能准确地判断出,唐果就是乔家失散多年的女儿,但在乔家没有跟唐果相认前,沐青岩还是不愿意提唐果跟乔家的关系,只含混说, “她跟乔局长有些渊源,现在,只能去乔局长家碰碰运气了。” 乔局长是王县长面前的红人,李社长当然不会放弃跟乔局长套近乎的机会了。 他当即便说,“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 沐青岩有些过意不去,“大半夜的,还让你陪着我到处奔波,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李社长抬腿上车,“多余的话,就别再说了,赶紧上车吧。” 乔慕源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赶紧翻身起床。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舒嫣雪也坐了起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乔慕源飞快地穿着衣服,低声说,“你接着睡,我去看看。” 打门,看到是沐青岩和李社长站在门口,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青岩,李社长,怎么会是你们?” 沐青岩急切地说,“乔局长,果儿在你们家吗?” 乔慕源一听,顿时急了,“你说什么,果儿不见了?”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沐青岩顿时面如死灰。 半晌,他才吃力地说,“果儿中午去王县长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乔慕源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具体什么情况,进屋再说吧。” 沐青岩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在乔慕源身后,走了进去。 刚坐下,唐美琳便打门走出来,怒气冲冲地站在沐青岩面前,大声说, “唐果不见了,你不去找,三更半夜的,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沐青岩跟唐美琳认识,只是没有交往。见她这么大反应,不由得吃惊。 “唐果是你妹妹,她不见了,该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来这里碰运气,不挺正常吗?” 唐美琳却冷冷地说,“我们家就我一个独养女儿,哪来儿的妹妹。再说了,我跟唐果素无来往,她怎么可能会来我们家。赶紧走,别在这里影响我们休息。” 唐美琳的冷漠和绝情,令乔慕源吃惊。不过,当着李社长的面,他没有发作,只冷冷地说, “这里没你的事,回屋睡觉去。” 舒嫣雪在卧室里听到他们的谈话,早吓得面无人色。 披了大衣出来,拉着沐青岩便问,“果儿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沐青岩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乔慕源听了,顿时脸色铁青。 他很快就下了决心,凛声说,“报警吧,让警方早一点介入调查。” 舒嫣雪颤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乔慕源却说,“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家里等消息吧,我跟青岩和李社长去就够了。” 舒嫣雪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慕源,果儿她……” 乔慕源警惕地看了唐美琳的房间一眼,才低声安慰,“放心吧,果儿肯定不会有事。” 三个人冒着夜里的寒风来到警局,找到值班人员报案。 唐果失踪的时间并不长,看在乔局长的面子上,值班人员才在记录本上登记了一下。 沐青岩见了,顿时担心,“乔局长,就这么登记一下,能解决问题吗?” 乔慕源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敷衍,当即便对值斑人员说,“给汪局打电话,我要亲自跟他说话。” 汪中伦半夜被电话铃声惊醒,凭经验就知道,是出大事了。 他穿戴整齐来到警局,听沐青岩叙述了唐果失踪的经过,联系到前几天发生的事,心里不由益发地沉重起来。 不过,他还是表示,“放心吧,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小唐给找出来,给你们一个交待。” 只是,出动了全县警力,搜了一天,都没有发现唐果的踪影。 跟王县长的司机刘明一样,唐果竟似是从人间蒸发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被困骆家村 唐果的确是出事了。 从王县长家出来,骑着自行车路过一个僻静的路口,一个人影窜出来,她刹车不及,顿时摔倒在地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已经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缓慢行驶的牛车上。 只是,此时的她,嘴里已经被塞了一块布,手脚也被绳子紧紧地捆绑着,身上则覆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 如果有人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认为,她是一位被家人送往医院接受治疗的病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牛车行进时发出的辘辘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唐果试图挣扎,但绳子绑得极紧,嘴里的布也让她无法呼救。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带到了哪里,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牛车的颠簸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牛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牛车行驶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唐果能感觉到,自己被从车上抬了下来,然后又被粗暴地扔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黑暗中,她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只是听不真切。 不过,牛车辘辘离去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一瞬间,她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丢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的心跳加速,恐惧如同寒冰般紧紧包裹着她。她试图再次挣扎,但绳子依然绑得结实,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这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土坯房,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乱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气味愈发刺鼻,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太拿着一盏油灯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我们家花两百块钱买来的媳妇,以后,你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干活,替我们骆家开枝散叶,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算计。 原来,自己是被人贩子卖给人家当媳妇了。 这种事情,前世曾听人说起过,只是没想到,会落到自己身上。 恐惧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唐果却知道,此时必须保持镇静,不能乱了阵脚。 老太太说完,便拿起油灯,仔细打量起她来。 “模样倒是周正,就是太瘦了些,不好生养。不过不要紧,我自有办法让你胖起来。到时候,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 老太太边说边在唐果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伸出手来捏捏她的胳膊和腿。 那模样,象极了牲口市场上,对牲口的挑剔与评估。 唐果咬紧牙关,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与屈辱,任由老太太摆布。 “嗯,骨架子还行,就是得多吃点,养养身子。”老太太自言自语着,似乎对唐果的身体状况还算满意。 唐果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的命运。但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她明白,哭泣与反抗都是徒劳,唯有保持冷静,寻找逃脱的机会,才是上策。 检查完毕,老太太才伸手掏出唐果嘴里的破布,“丫头,你听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老骆家的儿媳妇了。只要你答应我不跑,我就替你把绳子解开。” 唐果咽了一口唾沫,才吃力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尹翠枝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狠厉,“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用管,反正,你是我们骆家花大价钱买来做儿媳妇的。你要想跑,我让我儿子打断你的腿。” 骆家村穷,村里的女孩子想方设法,都要嫁出去,却没有女人肯嫁进这里来当媳妇。所以,骆家村的男人要是不想打光棍,就只能花钱从外地买女人回来当媳妇。 骆家四个儿子,给老大老二老三娶媳妇,已经让骆家倾家荡产,还拉了一饥荒。到了老四骆四春该成亲的时候,家里便再也拿不出钱了。 不过,老两口还是省吃俭用,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十块钱。就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只是,警方的管控越来越严,想花钱买个媳妇,简直比登天还难。 眼瞅着老四都快四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尹翠枝和老伴骆大富愁得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好容易听人说,花两百块钱就能买个姑娘当媳妇,老两口一咬牙一跺脚,东拼西凑,总算把钱凑够了。 今天晚上,对方赶着牛车把人送来。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就是瘦弱些,没啥大毛病。只要调养些日子,生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人总这么捆着也不是办法,可要是把绳子解开,这丫头跟前三个媳妇一样寻死觅活,也是件麻烦事。所以,在解开绳子前,她还是决定问清楚。 唐果想都没想就说,“替我解开吧,我保证不跑。” 现在所有的情势都对自己不利,这种情况下,想要逃走,显然是一种愚蠢的事情。让对方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才是明智地选择。 说到这里,她又适时地加上了一句。 “捆了这大半天,我感觉身子都麻木了。再这么捆下去,我这个人肯定就废了。” “把人捆坏了,那还了得。” 尹翠枝吃了一惊,赶紧替她解开绳子。 花大价钱买来的媳妇,要是成了废人,岂不亏大发了。 绳子打的是死结,油灯昏暗,老太太又老眼昏花,好一会儿,唐果身上的绳子才被解开了。 唐果吃力地舒展了一下麻木的手脚,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 虽然她很快就感到了后悔,觉得不该对这恶女人表示感谢,却成功地让老太太对她放松了警惕。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老太太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馒头,扔在了唐果面前。 说是馒头,这玩意儿其实更像一块干巴巴的石头,黑乎乎,硬邦邦的。估计就算用牙啃,也未必能啃得动。 唐果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只一伸手,她便将馒头抓了起来,三口两口就啃了个精光。 虽然这东西难以下咽,但总算是垫了下肚子,让她那咕咕直叫的肠胃,稍稍舒服了一些。尹翠枝看着唐果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天不早了,你就先歇着吧。明天我再让四春跟你圆房。” 说完,便吹熄了油灯,摸黑关上门走了出去。 紧接着,唐果便听到老太太吩咐,“里面的姑娘可是你媳妇,花大价钱买来的,小心点守着,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卖到骆家村 夜色愈发深沉。屋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让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这个时候,唐果才突然感到疑惑,贩卖人口的事虽时有发生,但在警方的不断打击下,已经变得相对隐蔽和罕见。 从老太太的嘴里,不难发现,双方事先就谈好了价格,并且约定了交易的地点和时间。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仿佛这不是在贩卖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进行一场农村人最常见不过的牲口买卖。 如果真是这样,今天发生的事,就不是偶然,而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阴谋。而且,今天发生的事件与招待所内发生的一切,是出自同一幕后黑手。 对方想利用招待所事件,让她身败名裂,顺带拉王县长下水。一计未成,便又重生一计。 这次做得更狠,直接通过人贩子把她卖到穷乡僻壤,让她永世不得翻身。顺便,还捞了一笔。 纸糊的窗户破了几个大洞,不时有刺骨的寒风从外面吹进来,使得整间屋子冷得如同冰窖一般,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唐果拾起地上散落的被子,蜷缩到一张铺满了稻草的床上。这才稍微感到暖和一些。 担心门外的男人随时会闯进来,唐果不敢睡着,只得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摸到腰间的,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为了防身,这把她一直带在身上。只是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竟会随身携带着武器。搜身的时候,竟忽略了这一点。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异常沉重,让人感到无比的煎熬和等待。 唐果终于熬不住了,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门外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唐果从朦胧中惊醒。 她握紧,凛声说,“谁?” 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半晌,才传进来一个嗡声嗡声的声音,“我是你男人。” 话音刚落,房门已经被推开,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人影便出现在门口。 唐果倏地跳起来,“出去,你要敢进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看到她手里的寒光,男人的脑子有点发懵,站在门口,竟忘记了反应。 借着朦胧的月光,唐果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而又略显迟钝的脸。此刻,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不怀好意地笑,似是已将她视为囊中之物。 “你现在最好立即离开这里,否则,我肯定会让你悔青了肠子。” 唐果咬了咬牙,把手中的紧紧地贴在胸口,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男人顿时恼,“你是我娘花钱买来的媳妇,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知不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行为,是要受法律制裁的?” 唐果毫不畏惧,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坠入万劫不复了。 “这里山高皇帝远,家家户户的媳妇都是花钱买来的,谁能管得着。” 男人说着,也不再废话,反而一步步向唐果逼近。 唐果一步步后退,眼睛紧盯着对方,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男人看出了唐果的恐惧,不禁得意,“到了我们骆家村,想逃是不可能的。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做我的媳妇,替我生儿子吧。” 很显然,他压根就没把眼前这个柔弱得风一吹就会倒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唐果心中一凛,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继续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的脸上满是得意,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将唐果压在身下的画面。 就在这时,唐果突然动了。 她手中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向男人的咽喉刺去。 男人没想到唐果竟然敢向他动手,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虽然躲闪及时,他的肩膀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男人怒吼一声,再次向唐果扑去。 一个大男人,竟在女人手里吃这么大的亏。这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直起腰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接下来,他一定会让这丫头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他的想法显然还是太过乐观了些。 唐果虽然身形娇小,但她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男人扑来的瞬间,她已经矮身躲过,手中的再次挥出,这一次,目标是男人的大腿。 男人虽然躲过了要害,大腿上仍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唐果趁机上前,用力踢出。这一下又狠又准,直接踢到男人的穴位上。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唐果停顿了一下,上前踢了一脚,确定对方没有反抗能力,这才冷冷地说, “早警告过你,别来惹我,你却执意不听。现在,总算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男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五大三粗的汉子,竟会栽在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手里,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老远。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声。用尽了全力,发出的声音,仍跟蚊子般,几近耳语。 唐果一招得手,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说, “你跟我前世无冤,后世无仇,只是想花钱娶个媳妇,替你们家传宗接代。只是,我刚才的手段你已经看到了,应该知道,凭你的能耐,想了降服我,根本就没有可能。” “现在的你,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我宰割的份。我想要你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我没打算杀你,一是因为你罪不至死,二来嘛,是想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你要是放我回家,你给人贩子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你要是不放,从此以后,你们家,可就不得安宁了。顺便告诉你,我是有丈夫的。要是我丈夫找来,恐怕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把一个功夫这么厉害的女人放在身边当枕边人,就等于在身边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稍有不如意,自己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在她手里了。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的功夫如此厉害,她丈夫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自己可能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男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 低头看到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衣襟,他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人身上的血有限,照这么个流法,不用多久,他就会流干身上的血而死。 家里人就住在隔壁,这边闹这么大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估计是因为,家里人不想坏他的好事吧。 他没办法发声,只得用哀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骆二哥儿子的羊角风犯了 成功制住这个叫骆四春的男人,唐果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服全湿透了。 此时的天边,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皮,天色也逐渐由深邃的夜幕转为浅浅的晨曦。 唐果知道,骆四春,凭借的,只是巧力加上运气的成份。若是骆家人起来,发现骆四春受伤,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看到骆四哀求的眼神,她便压低了声音说,“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骆四春说不出话,顿时急得又是挤眼睛又是摇头。 唐果读懂了他的意思,伸手点开他的哑穴,“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会替你包扎伤口,不会让你送命。” 骆四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说的是真的,会退我们家买你的钱?” 他想保命,女人的事,就只能先放一放了。只是,想到昨天晚上刚付的一百块钱,他又肉痛得不行。所以,才有此一说。 唐果笑道:“只要你放我回家,我肯定说话算数。” “你的话,我能信吗?” “除了相信,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唐果的脸冷了下来,“其实,从跟人贩子交易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触犯了法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把那些可恶的人贩子绳之以法。” 说着,唐果便撕下骆四春衣襟上的一块布,替他包扎伤口。 骆四春的身体已经有些麻木,大脑也似乎不听使唤。 半晌,他才怔怔地说,“我真去警方告发,村里人肯定会打死我。” 唐果略一想就知道,骆四春说的是实情。虽然所有人都对人贩子深恶痛绝,有一个群体却是例外。那就是跟骆家村一样的穷地方。 这些地方的地理环境恶劣,没有女人肯嫁进来。村里男人想要娶上媳妇,便只能花钱从人贩子那里购买。 由于警方加大了打击力度,这些地方的男人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娶上媳妇。所以,这里的人不愿意配合警方,甚至跟警方对立,便不足为奇了。 骆四春若是跟警方配合,就是与全村人为敌。所以,他才有此顾虑。 想到这些,唐果再抬头看骆四春的眼神,便带着几分复杂。 “通过人贩子,你们倒是娶上媳妇了。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女人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失去女儿和妻子的家庭,所承受的痛苦?” 骆四春面如死灰,“这么说,我们命中注定,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个问题牵涉到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唐果没办法回答。 半晌,她才幽幽地说,“你们村的男人娶不上媳妇,根子在一个“穷”字上。只要经济好转,家家户户都能挣到钱,就不愁娶不到媳妇了。” 这种正确的废话太过空洞,连唐果都感到了苍白无力。 想了想,她只得讪讪地补上一句,“相信我,将来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总有一天,你会凭自己的能力娶上媳妇的。” 骆四春嗫嚅了一下嘴唇,才吃力地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也断了再娶媳妇的念想。只是,我娘年纪大了,掏空家底,还借了不少外债,才凑够这两百块钱,从人贩子那里把你买来。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她肯定不依。” 唐果低声说,“骆大哥,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相信我,好人是会有好报的。她只是想替你娶个媳妇,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是知道,我跟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恐怕也不会放心把我放你身边吧。”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人财两空。只要你能顺利地把钱拿回来,她就没那么气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屋内。 随着外面逐渐传来的各种声响,不用说,骆家人新的一天,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里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柱子,柱子,你咋啦,你可千万不要吓唬娘!” 唐果听了,不禁吃惊,“骆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骆四春苦笑,“不用说,肯定是我二哥家柱子的丫角风犯了。” 羊角风也叫羊癫痫,是一种突发的、短暂的大脑功能失调疾病,常常表现为突然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情况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骆家村缺医少药,骆家孩子患上这种病,对于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唐果只略一想便伸手解开骆四春的穴位。 “孩子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骆四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说啥,你想去看看?” 唐果只得说,“我略懂一点医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 骆四春欣喜若狂,“你能治病,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门。 唐果只迟疑了一下,便跟了出去。 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天黑,又被捆着,基本上什么也看不清。这个时候,唐果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破旧的山村小院。 院子的一角搭着个简陋的棚子,几只鸡在里面咕咕叫着。院子中央是一间土坯房,墙上斑驳的泥块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显得格外寒酸。 院子里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大冷的天,还打着赤脚。见她出来,不禁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打量着她。 唐果跟着骆四春走进屋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此刻,昏暗的油灯下,一个中年妇人正抱着一个浑身抽搐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男孩的口中吐着白沫,双眼紧闭,看起来十分痛苦。 唐果急忙上前,轻声安慰妇人,“嫂子,你先别急,让我来看看。” 妇人停住哭泣,抬头看着她,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你,你不是昨天晚上刚来的老四媳妇吗,怎么,还会治病?” 旁边的男人嘶哑着声音开口了,“娃他娘,反正没有别的办法,就让她试试吧,权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女人把孩子放在床上,蓦地给唐果跪下了。 “弟媳妇,你要是能救柱子,这辈子,我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在农村,人们常常通过下跪来表达敬意或请求,这种习俗,有时可能会让人感到一种道德上的压力,甚至引起心理上的严重不适。 唐果不喜欢这种风俗,但还是慌忙上前扶起她。 “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你快起来吧,柱子的病,我会尽力,你就放心好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旁人,只仔细检查起柱子的病情来。 柱子十分瘦弱,看不出实际年龄。此时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身子不时发出一阵抽搐,嘴角还挂着白沫。 完全是典型的羊癫痫症状。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妙手治癫痫 能不能治好这个可怜的孩子,唐果殊无把握。不过,她还是愿意拼力一搏。 她摸了下贴身的衣兜,那盒救命的银针还在。 她有些庆幸,这些宝贝她一直贴身带着。否则,这荒郊野岭的,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么一套救命的银针。 小心翼翼地打开银针盒,指尖轻轻捻动,挑选出几根最为细长锋利的银针。唐果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孩子便停止了抽搐,嘴里不再吐出白沫,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下来。 唐果没有松懈,继续用银针在孩子身上的几个穴位轻点,手法娴熟而精准。她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龙始终不曾离开孩子。 最后一根银针稳稳落入穴位,孩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明显已经有了神采。 “柱子,我的柱子!”女人激动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孩子,又哭又笑。 “娘还以为,这一次,你熬不过来了呢。” 柱子动了动嘴唇,才声音微弱地吐出几个字,“水,我要喝水!” 以前柱子犯病,都像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直到被折磨得不形,才缓过气来。 这一次,只扎了几针就醒转过来,还知道口渴要喝水,简直是奇迹一般。女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连忙转身去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柱子喝。 柱子咕咚咕咚地喝着,象是渴极了的样子。 等柱子喝足,二嫂将他放在床上睡好,这才对着男人,小声说, “老四媳妇肯定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派来救咱柱子的,他爹,别站着了,赶紧跪下吧。” 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恶俗令是唐果不喜欢的,她赶紧拦住了,低声说, “你们先别忙着谢我,柱子的病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还得配合中药调理。一会儿,我开张药方,你们去药铺抓了,煎了给他服用吧。” 骆二春的脸色有些难看。 为了给四弟娶媳妇,他们被老娘逼着,已经拿出了家里的最后一分钱,哪里还有钱替儿子抓药。不过,他还是咬了咬牙,小声说, “抓药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尽管开药方就行。” 二嫂却在一旁惊叫起来,“四弟,你身上怎么了,咋这么多血?” 在骆家,柱子犯羊角风,早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的病情早已成为骆家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令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束手无策。随着时间的流逝,家人的神经逐渐变得麻木。每次他病情发作,骆家人的反应,更多的是冷漠和厌恶。 尹翠枝甚至公开说,柱子这孩子就是来他们家讨债的。能早一点走,他们家就念阿弥陀佛了。 不怪尹翠枝无情,实在是,家里孩子太多,每天睁开眼睛面对的,都是一双双饥饿的眼睛。光是填饱这里孩子的肚子,便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所以,今天早上柱子犯病,尹翠枝在床上只翻了一个身,连过去看一眼,表示关心的念头都没有。 此刻听到老二媳妇说,小儿子身上有血,她便再也躺不住了。 起身披上衣服,系着衣襟上的盘扣,便急急忙忙地走进了老二房间。 看到小儿子的肩膀和腿上裹着布,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她顿时惊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四儿啊,你这是咋啦?” 见骆四春面露尴尬,只低头看着脚尖不吭声,唐果索性直说了。 “夜里他摸进我的房间,我警告过他,他不听,我就捅了他两刀。” “你说啥,四儿身上的伤,是你用刀子捅的?” 尹翠枝有些反应不过来,“四儿是你男人,你居然敢用刀子捅他?” 唐果的神情仍是淡淡的,“我家里有男人,没想过再嫁别的男人。我是在街上被人打晕才被送来这里的,我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勉强。” 尹翠枝气急败坏,“你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敢说不嫁,看我咋收拾你。” 说完,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一样在你身上捅两个像你儿子一样的窟窿。” 唐果手里拿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我已经跟骆大哥说好了,放我回去,我会一分不少地把钱还给你们。你们要是不放,从此以后,你们家可就没有安宁日子了。说到做到,我一定会把你们家搅个鸡犬不宁,六畜不安。” 尹翠枝不敢过去,只怒视着眼前的两个儿子,大声说,“你们是死人啊,还不一起动手,把她给我重新捆了,扔柴房里去。” 骆二春有些迟疑,“她可是我家柱子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二嫂拼命点头,“他爹,你说得对,忘恩负义的事,咱不能做。” 尹翠枝怒道:“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傻,她要是留下来,还能接着替柱子治病。真把她放走了,去哪里找她去?” 唐果笑道:“我的银针能救人,也能杀人。真把我逼急了,别说替柱子治病,说不定,我能要了你们全家的命。” 骆四春哭丧了脸说,“娘,这婆娘太凶了,我是真不敢要啊。她答应还咱钱,就别为难她了,放她走吧。” 尹翠枝吃惊地看着骆四春,“两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你凭啥相信她会把钱退给咱?真把她放回去,咱们家,可就人财两空了。” “娶回来的媳妇买回来的马,任我打来任我骂。我就不相了,你一大男人,还不了她?” 当着娘和二哥二嫂的面,骆四春不好意思说,自己真不是这婆对手。想想,只得说, “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愿意,留下也没用。要是她男人寻上门来,我们家可就有大祸临头了。” 儿子长得牛高马大,做庄稼又是一把好手,却如此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尹翠枝越想越气,抬手便在小儿子脸上,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瞧你那熊样,这么多年,我竟是白养你了。村里这么多媳妇,你见过哪个男人找到这里来的。你要是敢放她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在家里一惯强势,骆四春又是个孝顺的,挨了打,只捂着脸,连一声都不敢吭。 尹翠枝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扭头见老头子走进来,才恨恨地说,“当家的,听听你儿子说的,叫人话吗?难道,这到手的鸭-子,咱们真要放了?” 儿子跟这丫头只呆了半宿,身上就被捅成了血窟窿。真强行把她留下,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骆大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床上的孙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无奈。 “咱骆家虽然穷,忘恩负义的事情,还是不能做的。这丫头既然已经有了人家,就别勉强了,放她走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道热肠的文书 尹翠枝一听,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只愣了一下,便坐在地上哭天嚎地起来。 “我的命好苦呀,养这么多儿子,就没一个争气的。花大价买个媳妇还留不住,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呀……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 其实,当年她也是被拐卖到骆家村,嫁给骆大山的。 岁月流转,她早已淡忘了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反而延续着上一辈人的习俗,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为儿子买老婆。 唐果冷眼看着她,半晌才说,“二哥,还要我替柱子开药方吗?” 骆二春如梦初醒,“要,当然要了。” “那就拿纸笔来啊。” 开药方,没有纸和笔,岂不是空谈。 只是,骆家上下,没一个念书的,哪儿来的纸和笔。 骆二春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说,“你等着,我去找村里的文书借纸笔。” 说完,便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唐果感到憋闷,便抬腿走了出去。 尹翠枝怕她跑了,一骨碌爬起来,也跟着她来到院子里。 二嫂走过来,拖了根板凳递给唐果,“他婶,站着累,还是坐吧。” 唐果接过来,投以感激地一笑,“谢谢!” 二嫂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想了想,她撂起围腰,便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她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出现在唐果面前。 “农村人没啥好吃的,你就随便对付一口吧。” 农村人没有收入,家里鸡下的蛋,没有人会舍得吃,都会攒下来,拿到集市上换钱。然后,再换回家里急需的油盐等生活必须品。 所以,用荷包蛋招待客人,便是农村人招待客人的最高礼节了。 唐果有些过意不去,“二嫂,你太破费了。” 二嫂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赶紧吃吧,一会儿你还要给我家柱子开药方呢。” 热气腾腾中,荷包蛋的香气扑鼻而来,唐果的肚子不禁咕咕叫了两声。 抬眼看到院子里的几个孩子用一双渴望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碗,她突然失去了食欲。 “二嫂,这几个孩子多半是饿了,把这些鸡蛋,分给他们吃吧。” 二嫂不肯,“小孩子家家的,以后,什么好东西吃不上。你不用管他们,自己吃就是。” 话音刚落,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已经从屋里走出来,叉着腰,高声大气地喝斥。 “你们是饿死鬼投胎的,看到吃的就挪不动步子了。再不滚回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几个孩子害怕,顿时一溜烟跑了。 二嫂笑道:“家里孩子多,一个个跟馋猫似的,你别见笑。” 农村人孩子多,跟他们枯燥乏味的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多数当爹,只管生不管养,这些孩子能存活下来已是奇迹,根本没有生活质量可言。 唐果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碗鸡蛋放进了二嫂家的灶房。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骆二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借来了,借来了,纸和笔都借来了。”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纸笔,递给唐果。 唐果接过,抬头见院子里又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农村老汉,不禁笑道: “我要是猜得没错,你就是村里的文书大叔吧。” 骆明帮是骆家村少有的文化人,村里的文书一职,当然是非他莫属了。 骆家村在全县是出了名的穷,地理条件十分恶劣,山上的土,连草都不生,更不要说种庄稼了。 村里人世世代代辛勤耕种着山脚下的贫瘠土地,也仅能勉强维持生计。想要娶媳妇,可就难了。 有人看出其中的商机,便从外地拐来女子,卖给骆家村人当媳妇。 在警方的不断打击下,近些年这种事情已经少了许多,不过,仍然存在。只要不发生极端事件,村里干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不知。 不过,刚来骆家村的女人,多数都会寻死觅活,哭闹上吊,甚至跳河逃跑。 眼前这个女孩子,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女孩子太过瘦弱,并不符合骆家村人娶媳妇的标准。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一种气度,却令人不敢小觑。 骆明帮摸出一根旱烟,递给骆大山一支,这才缓缓地说,“二春说,你们家来了个大夫,没想到,这丫头竟这么年轻。” 唐果笑道:“我只是粗通一些医术,算不上大夫。” 骆明帮吸了一口烟,注意地看着她,“柱子这次犯病,是你替他治好的?” “我只是暂时替他控制住了病情,还不能说是治好。” 唐果谨慎地说,“我爷爷是洛县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俗称唐一针。跟他相比,我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骆明帮睁大了眼睛,“唐一针的名号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的后人。” 对方知道唐家老爷子,她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唐果心里迅速思忖着,脸上仍堆满了笑容,“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阴差阳错,我竟来了这里。我刚才替柱子施了针,暂时控制住了他的病情。不过,还需要服中药调理。” 骆明帮连连点头,“这事二春已经说过了,我跟二春过来,主要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唐果心里有些忐忑,仍保持了镇静,“啥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是这样的。” 骆明帮停顿了一下,才斟词酌句地说,“前两天我在河边,救了一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当时我摸了一下鼻子,还有一口气,就把他背回家了。” “原本以为,只要缓过一口气,他就会醒过来。没想到,一连三天过去,这人还没醒转过来。听二春说,你医术历害,就想着,请你去给看看,能不能,把他救醒?” 唐果感慨,“想不到,在这么荒僻的小山村,也有文书这么古道热肠,义薄云天的好心人。能不能把人救醒我不知道,不过,我愿意去试试。” 骆明帮大喜过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真能把那小伙子救过来,也算是功德一件。” 唐果笑道:“别着急,等我把柱子的方子开了,再跟你去不迟。” 骆明帮把准备好的笔和纸递给她,“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你替柱子开方子,我等着。” 唐果接过纸笔,略一思索,便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材。她的字迹娟秀有力,即便是在这张稍显粗糙的草纸上,也显得别具一番韵味。 “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给柱子服下,他的伤势应该能稳住。”唐果将药方递给骆二春,语气平淡无波。 骆二春接过药方,连声道谢,顾不得吃饭,便出门去了。 唐果微笑,“文书大叔,现在,我可以跟你去你们家了。” 能走出骆家,还跟骆家村的干部接上关系,距离逃离骆家,便又近了一步。 骆明帮点头,“那,就辛苦你一趟了。” 第一百四十章 文书救下司机刘明 骆家村虽被群山环绕,村边却有一条河水蜿蜒流过。 上游汹涌湍急的河水,到了这里,竟变得平缓而宁静起来。宛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轻轻地环绕在村庄的边缘。 文书骆明帮的家,就在距离河边不远的一座简陋的院子里。院子虽小,却干净整洁,透出一股宁静的气息。一座用土墙和茅草砌就的老屋,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院落中央,仿佛在向人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虽然是大白天,屋里仍显然昏暗而潮湿。唐果进屋后,停顿了片刻,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 这是一间堆放农具的屋子,只是因为那个从河里救上来的小伙子,才临时用破旧的门板搭在两根凳子中间,铺上稻草,让他睡在上面。 骆明帮低声说,“这小伙子总这么不死不活地躺着,也不是个事。你是唐一针的后人,连柱子的羊角风都能治,就给瞧瞧,能不能把这小伙子救转过来吧。” 唐果小声说,“放心吧叔,我会尽力的。” 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她便惊呆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就是借王县长名义,诳骗她到招待所,还粗暴地把她推进房间的司机刘明。 怪不得警方掘地三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找不到他,原来,他竟被河水冲到了这里。 想到他害得自己差点名誉扫地,身败名裂,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唐果的身子便忍不住颤抖起来。那种恐惧和愤怒交织的感受,让她几乎无法自恃。 骆明帮察觉了她的异常,不由得吃惊,“这个人,你不会是,认识吧。” “说来也巧,这个人,我还真认识。” 唐果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他是我们县县长的司机,失踪好些天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出于谨慎,她并没有把她跟刘明之间的恩怨说出来。 骆明帮怀疑自错听错了,或者耳朵出现了问题。 “你说啥,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他是县长的司机,我跟他,有点熟,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其实,唐果在说第一遍的时候,骆明帮就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象县长司机这样的大人物会出现在他们村。 骆家村地处偏僻,最近的集市,也要走几十里山路。骆家村许多老人,终其一生,都没走出过大山,去看看县城的繁华。 骆明帮是文书,一生中见过的最高级别的官员,便是公社社长了。象县长这样的高级官员,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在他看来,即使是为县长服务的司机,也称得上是官。 想到自己把这么尊贵的人物放在堆杂物的房间,他便有些过意不去。 “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人挪到我屋去。” 唐果却说,“暂且别忙着挪动,我先看看再说吧。” 骆明帮说完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后悔了。万一这人死在他屋里,可就不吉利了。听唐果这么说,他顿时如释重负。 “听你的,你说不挪,就不挪吧。” 唐果伸手探了下刘明的鼻息,发觉还有微弱的呼吸,便替他把脉。 两根纤细的手指刚搭在刘明的脉膊上,唐果的脸色立即就显得凝重起来。 骆明帮发现不妙,连忙追问,“怎么样,他没事吧?” 唐果沉吟了一下,才低声说,“他的体内中有剧毒,再加上长时间溺水,情况确实不太好。现在,我只能是先替他施一遍针试试了。” “体内有剧毒!” 骆明帮这一下吃惊更甚,“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还是县长的身边人,怎么会中毒呢?” 不用说,对他下毒的,肯定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了。 对方利用刘明,设局陷害她和王县长不成,怕阴谋败露,便杀他灭口。 或者说,在刘明成为他整盘棋中的一枚棋子的时候,便注定了被人灭口的命运。 不过,只要能救醒刘明,事情的真相,便能大白于天下了。 唐果咬了咬牙,“我试试吧,要是能把他救醒过来,所有的一切,便都知道了。” 骆明帮是文书,起码的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只略一思忖,便一脸严肃地入,“这小伙子说不定是被啥人给害的,你赶紧抓紧时间救吧。事关重大,我得给村长说一声。” 唐果赶紧拦住了他,“这事还是暂时不要声张的好,等我替他施一遍针,看看情况再说吧。” 骆明帮立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做吧。” 话音未落,便听到尹翠枝在外面大声说,“他叔,他婶,有人在家吗?” 虽然唐果去的地方是文书的家,尹翠枝还是放心不下。指使不动儿子,只得自己跟过来了。 看到文书家院子里空无一人,只得出声询问。 唐果不希望她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说,“叔,我要施针,让她在外面呆着,别进来。” 骆明帮答应一声,便抬腿走了出去,“老嫂子,你咋来了?” 尹翠枝不见唐果人影,不由得疑惑,“那丫头呢,咋不见人影?” 骆明帮皱了下眉头,“在屋里替人治病呢,你就别在这里咋呼了。” 尹翠枝压低了声音说,“这丫头可是我花两百块钱买来的,他叔,可不能轻易就这么放她走了。” 骆明帮听了,没有吭声,心里却思忖开了。 眼前这丫头的确是尹翠枝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可对方是唐一针的后人,还跟县长司机熟悉,这事便有点难办。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老嫂子,这事你得慎重考虑。唐果可不是一般的丫头,她要是想走,你们是拦不住的。” 尹翠枝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他叔,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我们是一家人,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骆明帮冷哼,“我是为你们家好,为四春好,才多这么一句嘴。别想了,这丫头压根就不是你家四春的菜。” 尹翠枝听了,顿时绝望得差点瘫倒在地上,“他叔,这次你要是不给我家四春作主,他这辈子,可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骆明帮正色说,“村里开会,说过多少次了。婚姻自主,恋爱自由。买卖婚姻,国家是不允许的。你们不听,偏要明知故犯,又怨得了谁。” 这里虽然偏僻,却不是法外之地。村长每次从公社开会回来,都要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向他们传达公社的会议精神。禁止从人贩子手里买媳妇,更是每次开会的重要内容。 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进去,该走的路数,还是要走的。 尹翠枝买媳妇,惹到不该惹的人,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这丫头是有大本事的,你们老骆家这座庙,怕是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骆明帮说完,便挥了挥手,冷冷地说,“回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文书是村干部,在村里说话,也算得上是一言九鼎。 尹翠枝呆呆地站了半天,才踉跄着脚步,往家里走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迷雾重重 此时,唐果正全神贯注地替刘明施针,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目光凝重,手法细腻,每一针都准确无误地刺入刘明的穴位。 屋内一片寂静,仅能听到刘明轻微的呼吸声和唐果调整针具的细微声音。 唐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神情专注,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她知道,这次施针,不仅关系到刘明的性命,更关系到能不能抓住幕后那双黑手,报仇雪恨。 所以,这一次的救治,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明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唐果知道针炙见效,心中稍感宽慰。不过,她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施针完毕,把银针放进盒子里,唐果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用手拍了下刘明的脸,轻声说,“醒醒,醒醒!” 刘明的眼皮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四周的一切,他的眼神顿时露出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唐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他,“这里是兴安县的骆家村,你掉进河里,从上游被大水冲到这里,遇上好心人把你救了。”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刘明扭过头,看清楚是唐果,心里一惊,重又晕死过去。 唐果迫切地想从他身上得知事情的真相,没有时间慢慢等,只得重新施针。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 针尖在刘明身上跳跃,如同精灵般精准无误地落在每一个穴位上。唐果的额头上再次布满了汗珠,但她丝毫不敢放松,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施针的过程中。 刘明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些迷茫,多了些清醒。 他看着唐果,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你救了我。” “你身中剧毒,我只是用银针暂时压住你体内的毒素,延缓它的发作时间。另外,你的身体还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导致寒气过重,身体虚弱。” 唐果语气冷冽,言辞中毫无温情,“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布下陷阱,陷害我和王县长。” “想要害你们的,另有他人,我只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枚棋子。” 刘明说话有些吃力,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 “我并非罪大恶极之人,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唐果厌恶地打断了他,“别试图替自己开脱,想要活命,就说这话,别耍花招。” “我害了你,你还不计前嫌救我性命,光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刘明喘息了一下,才低声说,“你跟我前世无冤后世无仇,王县长待我,更是恩如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又怎么会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吧,谁逼你了?” 刘明思索良久,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我父亲病重,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好友,却连手术费的五分之一都没有筹到。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替他做一件事,他愿意承担我父亲手术住院的所有费用。” “这个人是谁,他跟我和王县长究竟有怎样的深仇大恨,要让我们身败名裂,永世无法翻身。” 唐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刘明摇头,声音低沉。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每次来找我,都戴着墨镜和口罩,穿着军大衣,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只告诉我,他恨你和王县长,要让我帮他除掉你们。” 原本以为,找到刘明,所有的一切,便会真相大白。没想到,对方竟在刘明面前,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更没有想到,刘明会在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铤而走险,做了对方的帮凶。 她此刻再看刘明的眼神,便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你父亲。他要是知道你用这种方式来筹钱,他会怎么想?” 刘明的眼神暗了下来,“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什么都不做。” “你不知道,一个人到了绝境,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住。所以,当那个神秘人找到我,说能帮我,替我父亲治病,我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唐果静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你体内的毒素是从哪儿来的吗?你又是如何掉到河里,被河水冲到这个叫骆家村的地方来的?” 刘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天早上,那个神秘人来家里找我,说有事要跟我谈。我二话没说,就跟去了。” “我坐上了对方的车,还吃上了对方热心替我准备的早餐。知道头天晚上的计划出现重大失误,我心里很害怕,便跟着对方,来到河边的一个隐秘处,商量对策。” “来到河边,我突然感到头晕目眩。我这个时候才开始怀疑,对方有可能在食物里下毒,杀我灭口。只是,没等我作出反应,后脑勺便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说,对方是开车来接你的,那么,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吗?” 刘明摇头,“车上没挂牌照,估计是事先取下来了吧。对方不想让我了解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也不会让我知道,汽车的车牌号。我是司机,看到车,第一习惯就是看车牌。所以,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车没上牌照,不过,车的颜色和型号,总该记得吧。” 刘明微微点头,“是辆黑色的桑塔拉轿车,看上去很新,买的时间应该并不长。” 整个洛县,能开上桑塔拉轿车的人,屈指可数。如此一来,排查的范围便小了许多。 唐果想了想,才接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再让你看到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刘明直恨得咬牙切齿,“虽然他在我面前,一直隐藏得很好,但他的身形和声音,已经刻进我骨子里了。即便是他将来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起的杀心,他不得而知。可对方为了杀他灭口,下毒后又将他打晕,推到河里,手段之狠辣,实在是令人发指。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我想知道,你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唐果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对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我不注意,把我打晕,卖到了这里。” “你是被卖到这里的,又怎么会来这里救我?”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我再一一告诉你。” 唐果低声说,“这里的情况十分复杂,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话是这么说,能不能顺利离开,如何离开,她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个男人握手言和 接连发生两起人员失踪案件,洛县警方高度重视。集中全县警力,上天入地,就差掘地三尺了,仍一无所获。 唐果跟王县长的司机刘明一样,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世界在沐青岩面前,几乎完全坍塌。 他完全无法接受,那个笑靥如花,活力四射的女孩,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发了疯似地四处寻找,只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恶梦,待他梦醒过来,唐果就能跟从前一样,笑吟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几乎寻遍了洛县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他心爱的女人,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崩溃的是,他与唐果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却连一张唐果的照片都拿不出来。除了用手势比划描述,他根本无法清晰地向他人描绘,他所寻找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依然是一无所获。 眼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窜出来,对准他便是狠狠一拳。 “沐青岩,你把果儿还给我!” 沐青岩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这两天又几乎没有进食,加上疲累,身子已极度虚弱。只挨了一拳,身子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绝望,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沐青岩身上。 沐青岩蜷缩在地上,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你说啊!你把果儿丢哪儿了?”那人一边打,一边怒吼着,声音中带着哭腔,显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沐青岩终于有了反应,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我把果儿丢了,我真的把果儿丢了!” 那人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颤声说,“告诉我,果儿到底是怎么丢的。” “我明知道有人想要害她,却依然放她一个人出门,我怎么这么蠢啊?” 沐青岩痛不欲生,“三哥,果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不会独活。” 来人正是唐家三哥,唐安杰。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第二天才听老爹说,沐青岩半夜来家里找唐果。 他一听顿时急了,赶紧一路狂奔,来到沐家。 看到唐果和沐青岩住的小耳房门上挂着锁,他便知道,沐青岩去寻找唐果,还没回来。 他向周淑华打听,周淑华不光一问三不知,还不住地冷潮热讽和阴阳怪气。沐家大嫂也在一旁帮腔,把话说得十分难听。 知道从这对婆媳身上得不到任何有问的线索,他索性离开,去外面寻找。 只是,他跑遍了唐果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问了所有可能见到过她的人,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安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开始担心,唐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让他无法遏制地感到恐惧和绝望。 第二天下午,他再次回到沐家,只希望能从沐青岩那里,得到一些有关唐果的消息。 沐家小耳房的门依然紧闭,不光唐果没人影,连沐青岩也没有回来。 周淑华一见他,便恶语相向,说唐家没家教,养的女儿不守妇道,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朱玉芬也在一旁附和,说唐果这些日子天天坐小汽车,心早野了。这个时候,不定跟哪个男人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呢,劝他别白费心思,再找了。 二嫂邱玉梅也是一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唐安杰十分气愤,怒斥这婆媳仨血口喷人,胡言乱语。警告她们,要是敢再胡说八道,败坏他妹妹的名声,他就对她们不客气了。 周淑华婆媳根本吃他这一套,朝着他便直接撞过来,想要看他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唐安杰不是这婆媳三人的对手,赶紧落荒而逃。 只是,没有见到沐青岩,就这么离开,他又不甘心。想了想,便在沐青岩回家的必经路口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蹲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从明亮逐渐转为昏暗。 起风了,寒风呼啸着吹过,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唐安杰冷得有点受不了,只得不停地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暖和些。只是,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却一直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偶尔有村里人经过,向他投来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他却懒得理会。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等待沐青岩这件事上,期待着能从对方口中得到关于唐果的哪怕一丝线索。 天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唐家杰却没有理会,仍死死地盯着沐家院子方向,生怕错过了沐青岩。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只看身形,他便认出来,来人正是沐青岩。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他挥起老拳便扑了过去,把这两天所有的担忧和焦虑,一股脑全发泄在他身上。 只是没想到,沐青岩任由他打骂,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意识到就是把沐青岩打死也不能让他心爱的姑娘回来,他不禁泄气。 此时听说有人想害果儿,他不由气得怒目贲张,“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果儿?” 沐青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上满是伤痕,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无助。 “警方还在调查,只是,到现在还没有进展。” 唐果的失踪,联系到前几天在招待所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是同一个人所为。而且,跟周家有脱不了的干系。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唐果的失踪,跟周冬明有关。 更重要的是,周冬明已经病重住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想了想,沐青岩还是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地跟唐安杰说了一遍。 在寻找唐果这件事情上,两个人的愿望和目的是一致的。所以,这个三哥是为数不多的,值得信赖的人。 唐安杰听完,顿时沉默了。 半晌才说,“美琳跟果儿虽然不对付,却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班同学。你有没有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沐青岩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涩,“当天晚上,我就去了乔家,跟唐美琳见面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还思索着说,“当时,她的反应十分激烈,再三强调,她是乔家的独养女儿,唐果跟她没一点关系。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再三强调这一点。现在更是觉得,好像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第一百四十三章 唐美琳有重大嫌疑 唐安杰却有些不以为然,“美琳从小被爹娘惯坏了,性子器张跋扈,看谁都不顺眼。她心里应该清楚,我们唐家如果有一个女儿是捡来的,肯定是果儿,而不是她。” 沐青岩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唐美琳是知道,她是唐家的女儿,而不是乔家多年前失散的闺女。她担心身份在乔局长夫妇面前暴露,所以,我们去乔家找果儿,她的反应才这么过激。” 唐安杰突然想起一事,“我来你们家找果儿的那天,美琳其实也回了我们家。当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接果儿回来,娶她为妻。趁她回来的机会,便直接把这事告诉了她……” 没等他把话说完,沐青岩便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想娶果儿的事告诉了唐美琳。” 唐安杰重重地点头,“我要娶果儿,就必须向所有人宣布,果儿并不是我亲妹妹,而是我们家二十年前捡回来的孩子。只是,如此一来,美琳的身份便瞒不住了。所以趁着美琳回来,我就把这事告诉她,想让她有所准备。” “等等!” 沐青岩感觉自己的思绪有点乱,需要捋一捋。 “唐美琳顶替果儿的身份,去乔家做女儿,自是因为看中了乔家优渥的生活条件,想通过乔家,改变自己的命运。你觉得,唐美琳会因为你对果儿的感情,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乔家的城市生活,重新回到你们家,当农村人吗?” 没等沐青岩把话说完,唐安杰的一张嘴已经张成了o字形,“难道,美琳会对果儿不利?” 沐青岩重重地点头,“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周家人身上,竟把唐美琳这么重要的线索给忽略掉了。” “唐美琳发现了你要娶果儿的念头,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暴露,便决定除掉果儿,一劳永逸地解决后患……” 唐安杰懊恼得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耳括子,“要真是这样,就是我把果儿给害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能不能通过这个线索找回果儿,还是个未知数。” 沐青岩只一瞬间就振作起来,“兹事体大,仅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救回果儿的,必须借助警方的力量才行。”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警局,把这个重要的线索告诉他们。” 唐安杰有些犹豫,“都这个时候了,警局的人还在上班吗?” 沐青岩却说,“我知道经办人住的地址,我可以直接去家里找他。” 唐安杰迟疑了一下才说,“你还是,回家换件衣服吧。你这个样子去警局,人家还以为你被人打劫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不还手呢?” 沐青岩苦笑,“果儿不见了,我心里一直很自责。被你揍一顿,心里反而舒服多了。” 唐安杰拍了他的肩膀一把,“看得出来,你是个性情中人。走吧,兄弟,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时间紧迫,沐青岩还是回屋换了件衣服,还洗了把脸,这才跟唐安杰一起上路。 两人心急如焚,自是走得飞快。 不多时,便进城了。 走过几条幽静的街道,两人便来到一座一楼一底的红砖楼房前。 登上楼房,穿过昏暗的过道,沐青岩迅速来到一扇屋门前,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罗平出现在门口。 看到两人,他不由得诧异,“沐青岩,你怎么来了?” 沐青岩凛声说,“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我觉得,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周青福出现在罗平身后,沉声说,“让他们进来。” 周青福仍然戴着大口罩,这个时候还跟罗平在一起,当然是为了案子。 根据唐果的介绍,周冬明的确有重大作案嫌疑。为此,警方也专门派了警力,对周冬明进行监控。可接连几天下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无奈,两人只得采用最原始,最笨拙的办法,四处向人打听司机刘明和唐果的消息。这种近似于大海捞针似的方式,极为耗时费力。 只可惜,累了一天,案件却没有一点进展。 周青福心急火潦,再也沉不住气。买了一瓶二锅头和一斤花生,便来了罗平家。 两人嗑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心里却都沉甸甸的。 罗平率先开口,“查了这么多天,案件却没有一点进展,明天怎么查,我心里一点数没有。” 周青福端起了队长的架子,“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罗平点头,却眉头依然紧锁,“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唐果和刘明,两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周青福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 正苦于无计,沐青岩却到了,还带来了线索,周青福不禁大喜过望。 沐青岩和唐安杰进屋,自己拖了条凳子坐下来,正待开口,罗平却注意地看着他,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沐青岩摆了摆手,“我的伤没事,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虽然对眼前这个周青福殊无好感,但知道他在积极想办法破案,还是决定,跟他摒弃前嫌,携手合作。 听沐青岩介绍完唐美琳跟唐果之间的纠葛,周青福和罗平顿时惊呆了。 他们曾经设想过无数个可能,却没有想到,唐果跟乔局长夫妇,竟是这种关系。更没有想到,唐家居然敢桃代李僵,把自己的闺女当成乔家多年前失散的女儿塞给乔家。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周青福一脸严肃,“明天就查这个唐美琳,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沐青岩却思忖着说,“她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同伙,还真不一定是果儿的对手。” 周青福一脸冷凛,“你放心,唐美琳既然进入了我们警方的视野,她身边的一切都会成为我们的调查对象。” 唐安杰坐直了身子,“周队,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沐青岩也说,“我也想尽一份力,周队,你就吩咐吧。” 周青福却说,“警方办案,有自己的程序。你们掺和进来,有时候反而会帮倒忙。所以,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好了,你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骨子里,周青福对眼前这两个农村青年还是带着一丝鄙夷的。 要是泥腿子都能破案,还要他们这些专业的警务人员做什么。 沐青岩感觉受到了鄙视,却没有发作,只淡淡地说,“不找到唐果,我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周队要是觉得我们碍事,我们就各自行动吧。” 唐安杰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了。” 罗平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低声说,“天晚了,我去招待所替你们打个房间住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罗平考虑得这么周到,沐青岩不禁抱以感激地一笑,“其实,如果有证明的话,我们就可以自己去招待所了。” 这不废话吗,要是他有证明,罗平还用得着管这闲事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唐美琳包里钱哪儿来的? 好容易才确认了唐果是他们二十年前失散的女儿,还没来得及相认,唐果却意外地失踪了,这让乔慕源和舒嫣雪如何接受得了。 夫妻俩发誓要倾其一切地找回女儿,无奈人海茫茫,他们对女儿的情况又几乎是一无所知,舒嫣雪更是连女儿的面都没见过,又到哪里去找女儿。 两人跟没头的苍蝇似地四处乱撞,只盼着老天开眼,能让他们早日找回女儿。只可惜,两人用尽了能想到的各种办法,却一无所获。 昨晚又是一夜未眠,早上起来,乔慕源仍打起精神来到单位,处理一些紧急公务。 接近年关,单位事务繁多,堆积如山的工作报告和文件亟待审核。他再牵挂女儿,也不能因私废公,影响工作。 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听到有人敲门,他还是机械地应了声,“请进!” 抬头看见周青福戴着口罩进来,他不由得诧异,“周队,你找我有事?” 周青福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冷漠,知道他还在记恨自己,却只装不知,还走到办公桌前,低声说, “乔局,我知道唐果是你二十年前失散的女儿,也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不过,为了早日找回唐果,我还是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调查。” 乔慕源坐着没动,“你是如何知道,唐果是我女儿的?” 周青福拖了一把藤椅,在乔慕源的对面坐下来,直截了当地说, “昨天晚上,沐青岩带着唐家三哥找到我们,亲口告诉了我们一切。也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才知道,你跟唐果,竟是父女关系。” “你说的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罗平,他从前是我的助手,现在是招待所和唐果一案的具体经办人。我想亲手揪出幕后那双黑手,所以,虽然停职,却并没有停止查这个案子。” 周青福带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唐家三哥爱慕唐果良久,趁着沐青岩身体好转,便想从沐家接回唐果,娶她为妻。趁着唐美琳回家,便把这事告诉了她,想让她有心理准备……” 没等他把话说完,乔慕源已经吃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唐家三哥想娶唐果,还让美琳知道了?” “也就是说,唐美琳有作案动机。” 周青福轻轻地敲着桌子,“以前我们一直盯着跟唐果有恩怨的周家,却疏忽了唐美琳这个重要线索。我今天来,就是想向你了解了一下,唐美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一刻,乔慕源懊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已经清楚了了解到,唐美琳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仍把她养在自己身边,跟姑息养奸有什么分别。 如果女儿的失踪真是唐美琳所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思忖着说,“我每天早出晚归,难得有机会跟她碰面。她就是有什么异常,我也没有机会发现。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妻子过来,说不定,从她那里,能得到一些线索。” 舒嫣雪接到电话,很快就过来了,听乔慕源说完事情的经过,不由吃惊得头一阵阵发晕。 “美琳怕身份暴露,就除掉唐果,这怎么可能。” 周青福一脸冷凛,“为什么没有可能?” 舒嫣雪心烦意乱,“我的意思是说,唐果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姐妹,她怎么下得了手。” 乔慕源提醒她,“你忘了,果儿失踪的那天晚上,沐青岩跟李社长来家里找果儿的时候,美琳说的话了。当时我就奇怪,她的反应,好像带着一种刻意,似乎在掩饰什么。” 舒嫣雪的身子顿时象筛糠似地颤抖起来,“这么说,果儿她,已经被美琳给害了?” 周青福安慰她,“我们并没有发现唐果的尸体,所以,极有可能,唐果还活着。” 舒嫣雪的眼里重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你的意思是说,果儿有可能是被美琳藏起来了。” 她突然加快了语速,“美琳肯定还在家里睡觉,我现在就回去找她,让她把果儿放回来。” 周青福赶紧说,“唐美琳有作案动机,但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掌握她作案的证据。我们最大的目的,是把唐果救回来。为免打草惊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乔慕源启发她,“你仔细想想,这两天,美琳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美琳有没有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舒嫣雪思索着说,“这两天,她都回来得挺早。吃完饭,还主动替我收拾桌子。哦,对了,昨天晚上,我无意中看到,她的包里好像装满了钱,都是一块两块的,具体数目不知道,反正,看上去不在少数。” 乔慕源注意地看着她,“这些钱,是哪儿来的,不会是你给她的吧?” “当然不是。” 舒嫣雪低声说,“她当时的神色有点慌张,只说是唐家爹娘给她做衣服的钱。我知道她跟唐家的关系,所以,就没有多想。” 周青福的脸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唐家在农村,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乔慕源解释,“当初,我们去唐家找孩子的时候,给过他们家一大笔钱。快过年了,这种可能并不能排除。” 周青福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以后要是想起什么,及时跟我们警方联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周青福在门口消失,舒嫣雪却忧心忡忡,“如果美琳跟我撒谎,那笔钱并不是唐家给的,这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乔慕源想了想说,“去唐家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舒嫣雪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唐家,冯翠娥见了,心里诧异,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大冷的天,想不到你们竟来了,快屋里坐吧。” 乔慕源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今天来,只想向你们核实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给美琳钱?” 冯翠娥一听,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这事我原本不想说的,既然你们提起,我就不得不说两句了。孩子大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对美琳却抠成这样,有点过份了吧。” “我们有没有对美琳抠门,把她叫来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乔慕源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只简短地说,“别的暂且不提,你就说,给没给吧。” “给了,当然给了。” 冯翠娥气咻咻地说,“美琳急用钱,你们不给,来求到我们。那丫头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却也是我们辛苦养大的。她有了难处,你们当爹不帮,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给了多少?” “一百块!” 冯翠娥强调,“美琳说了,等她参加工作挣了钱,就会还给我们的。这事你们既然知道了,索性就由你们还我们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所有人都想到一路了 唐美琳身上的钱居然真是唐家给的,乔慕源失望之余,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欣慰。 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希望唐果失踪的事,跟唐美琳有关。 可这么一来,线索便又断了。 舒嫣雪却看出了其中的漏洞,“如果是真有急用,那笔钱她应该花了呀,为什么到现在还带在她身上?” 冯翠娥听了,不由得纳闷,“美琳回来找我们要钱的时候,要得很急,不像是在撒谎啊,这钱现在还带在身上,不应该啊。” 乔慕源不由得问,“那笔钱,你们是什么时候给美琳的?” “大概有半个月了吧。” 冯翠娥思索着说,“钱是老头子从信用社取回来的,信用社给的凭证我还好好地收着呢,我去拿出来,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 女儿从他们手里拿走的一百块钱,让她着实肉痛了好些日子。现在有机会让乔慕源夫妇还回来,她当然要竭尽全力了。 不等乔慕源夫妇回答,她便急忙进屋,从箱子里找出那张纸条,拿出来递给乔慕源。 乔慕源只看了一眼便递给妻子,“的确有半个月了,你再看看吧。” 舒嫣雪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前的日期,顿时想起来了。 “那天我请了假在家,想跟美琳好好谈谈,结果,美琳问我要钱,说是要办什么人的招待……” 她思索了一下才说,“我再三追问,她才说,是要办周艾娜的招待。她开口就要100块钱,我拿不出去,就没答应。原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竟然会来找你们要钱。” 唐果跟周家的过节,就因这个叫周艾娜的女孩子而起,唐美琳却跟这个女孩子打得火热,其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乔慕源把取款凭条还给冯翠娥,“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你就放心吧。” 冯翠娥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得说,“一百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们农村人攒钱不容易。美琳是你们的孩子,这事你们可得负责任。” 舒嫣雪听不下去了,直接说,“听说,唐果不见了。她可是你们家闺女,怎么没见你提起,也没见你担心?” 冯翠娥心里一惊,赶紧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嫁到沐家,现在人不见了,我们担心又有什么用?” 乔慕源在一旁逼问了一句,“是因为担心没用,还是因为,你跟这个女儿,压根就没有感情?” 冯翠娥心里吃惊更甚,赶紧说,“果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出事,我这个当,哪有不担心的。我已经让她三哥四处找她去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就没意思啦。 乔慕源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便示意妻子,该离开了。 舒嫣雪意识到了丈夫的意思,当即便说,“我们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先走了。” 专门来核实美琳有没有在他们这里拿钱,核实清楚了,却又不还,什么意思? 冯翠娥心里不快,却不敢表露出来,还假意留客,“好容易来一趟,就吃过饭再走吧。” 乔慕源谢过了她,便跟妻子一起,离开了唐家。 走到半道上,舒嫣雪才想起一事,“我怎么忘了问一下,他们给美琳的钱,是一块两块的,还是五块十块的。” “从信用社取出来的钱,多半应该是十块的。美琳的包里,如果全是一块两块的,基本上可以断定,这笔钱,不是唐家给的。” 乔慕源踩着自行车,小心地绕开一个水坑,这才接着说, “而且,以美琳花钱如流水的性格,唐家半个月前给的一百块钱,她肯定揣不到现在。” 舒嫣雪想得脑门子痛,“到底是谁,会给她这么多钱呢?” 乔慕源想起一事,不由得捏紧了刹车,双脚叉地,让自行车稳稳地停住了。 舒嫣雪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吃惊地看着丈夫,“你怎么啦?” 乔慕源的脸色突然变得跟纸一样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吃力地说, “刚来洛县的时候,就听有人谈起过,说这个地区的人贩子活动十分猖獗,拐卖人口的事件时有发生,经警方多次打击,仍屡禁不绝……” 舒嫣雪心里一阵抽搐,“你在怀疑什么?” 乔慕源此时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凝重与不安。 “据我所知,很多地方发生的人口失踪案件,多数都与拐卖人口有关。” 舒嫣雪心里更慌乱了,“慕源,果儿要是真被人贩子拐了去,这可怎么办啦?”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警方了。” 乔慕源凛声说,“快上车,我们现在就去警局。” 十五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在了汪中伦的对面。 “汪局,我们刚从丽水村唐家回来,有些重要情况,需要向你汇报。” 从罗平那里,汪中伦已经知道了乔慕源和唐果的关系,见他说得郑重其事,他立即说, “我把罗平叫过来,一起听吧。” 罗平刚从外面回来,接到汪局的电话,他二话不说,便来到局长办公室,轻轻地敲了下门。 听到“请进”两个字,他才走进去,身体笔直地站在汪局办公桌前,凛声说,“汪局,你找我?” 汪中伦谨慎地说,“乔局刚从丽水村回来,发现了一些重要情况。你是案件的具体经办人,有必来一起听听。” 听乔慕源介绍完毕,罗平才点了点头说,“乔局跟我想到一处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对唐美琳进行监控,希望能有所突破。” 乔慕源和罗平想到的,沐青岩和唐家杰也想到了。 昨天晚上,两人商量了一夜,还是决定,盯紧唐美琳,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今天早晨,两人从招待所出来,便直接来到乔家楼下,躲在隐秘处,等着唐美琳出来。 直到快中午了,唐美琳才扭着腰肢,蹬着高跟鞋,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两人只使了一个眼色,便默默地跟了上去。 唐美琳这两天心情极好,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先到饮食店吃了早点,这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起来。 前两天去找周艾娜,她家里的保姆都说,她去了医院陪父亲,不在家。今天,她便打消了再去周家找周艾娜的念头。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除了周艾娜,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朋友。从前那些围着她转,讨好她,奉承她的男女,竟莫名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仔细想想,周艾娜的情况并没有比她好多少。一些人看她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唐美琳相信,她的用词绝对准确,那些人看周艾娜的模样,就是厌恶,就象躲瘟神似的。 以她的智商,她自然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她也懒得动脑子想。反正,周艾娜出手阔绰大方,跟着她,就能吃香的虽辣的,还能设身处地地替她解决问题。这样的朋友,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放弃。 第一百四十六章 唐美琳被人贩子绑架 没有了周艾娜的陪伴,唐美琳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瞎逛,便觉孤单乏味之极。 看到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她不由得羡慕红了眼珠子。 唉,要是有一个帅哥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感觉,日子难打发了。 她的脑子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前方便出现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看到她,小伙子竟停住了脚步,还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唐美琳不由得一阵耳热心跳,暗想,这不会就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缘分吧?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又多看了小伙子几眼。只见小伙子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此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唐美琳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她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小伙子却走到她面前,还朝着她打了一个响指。 “美琳,能在这里遇上你,还真是缘份。” 唐美琳听了,不由得吃惊,“你认识我?” “都说贵人多忘事,这话果然一点不假。” 小伙子佯作生气,“上次在酒吧,我们还一起喝过酒,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小伙子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出身显赫,地位不凡。 唐美琳突然觉得,小伙子虽然面生,那一对桃花眼却十分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只是,具体是什么地方,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的性格本就大大咧咧,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还冲着小伙子抛了个媚眼,娇声说, “这段时间认识的人太多,光觉得你面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我叫贾明,这次你最好记清楚了。下次要是再忘了,我可是不依的。” 贾明笑起来,脸上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其迷人程度,完全不亚于银幕上的当红电影明星。 唐果只看了一眼,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拨。 她咬着嘴唇,低声说,“你放心,这一次,就是把我自己忘了,也不会忘记你的。” “这还差不多。” 贾明满意地点头,“怎么,一个人逛街?” 唐美琳娇嗔,“遇上你,不就是两个人了。” 贾明潇洒地甩了下头发,“既然这样,咱们就一起玩吧。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什么地方?” 贾明伸手搂住她的腰,一脸坏笑,“去了,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唐美琳感觉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幸福得都快要晕死过去了。 以前她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现在,却彻底颠覆了自己的观念。贾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让她心跳加速,脸颊绯红。 她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童话世界,而贾明就是那个骑着白多情王子,专门来拯救她这个灰姑。 这一刻,这个叫贾明的男人,就是让她从悬崖上跳下去,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要说,跟他一起去玩了。 她一脸崇敬地看着男人,“贾明,你太帅了,怎么这么帅啊!” 贾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作我女朋友了?” 唐美琳一脸娇羞,“谁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你既这么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贾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时间不早,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说着,便搂着唐美琳,穿过人群,往前走去。 如此亲热的模样,象极了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两人一路上不断亲热的耳语,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繁华喧嚣的街道,来到僻静的巷子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个人突然窜出来,挥起手中的木棒,朝着唐美琳的后脑勺便猛地一击。 唐美琳此时还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遭此一击,只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男人拿出一根硕大的口袋,迅速套在唐美琳身上。 沐青岩和唐安杰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在后,见两人举止亲密,都以为对方是唐美琳的男朋友。 发现唐美琳被击倒在地,刚才与她同行的男子竟然与偷袭她的男人配合默契地用绳子捆绑口袋,这才意识到,唐美琳着了对方的道。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已经冲了上去。 贾明跟同伴正准备将捆好的口袋扛起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已经晚了,两条人影已经如离弦的箭般扑到。 贾明脸色一变,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直向沐青岩刺去。 他的同伴也不甘示弱,扔下口袋,挥拳迎向直冲过来的唐安杰。 沐青岩灵巧地一侧身,躲过了的锋芒,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唐安杰则躲过贾明同伴的攻击,顺势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对方吃痛,身形不由得一晃。 一时间,四人扭打在一起,巷子里回荡着激烈的打斗声和喘息声。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沐青岩竟一把抓住了贾明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趁机一个膝撞,将贾明顶得连连后退,几乎撞上了墙壁。 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沐青岩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柄,此刻,还横在自己脖子上,贾明不由吓得肝胆俱裂。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沐青岩冷哼,“说,你为什么要绑架唐美琳?” 半晌,贾明才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哥们,你我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为啥要跟我过意不去。” “你到底说不说?” 沐青岩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的尖端微微陷入了对方的皮肤,一丝血迹渗透了出来。 另一边,唐安杰也已经将贾明,正反手扭住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我说……” 贾明眼珠子乱转,“她是我女朋友,我想带她去,怕她不肯,才,才出此下策。”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沐青岩手上稍一用力,贾明脖子上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 贾明知道遇上了狠人,顿时面如死灰,“我只是想绑了这丫头换点钱,没别的意思。” “这么说,你是人贩子了?” “不不不,我不是人贩子。” 贾明吃力地说,“我向你保证,我这是第一次。你放过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沐青岩和唐安杰跟踪唐美琳,只是希望能从她身上打开缺口,找到唐果的线索。却没有想到,唐美琳本人会被人贩子绑架。此时见这小子狡辨,沐青岩顿时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手法这么熟练,还是第一次,哄三岁小孩子呢。不对你用点手段,你不知道马五爷有三只眼。” 就在这时,远处却跑过来一个人,大声说,“沐青岩,赶紧住手,不许乱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绑架唐美琳的幕后黑手浮出 沐青岩见他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吃惊,“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我叫刘强,是罗平派我来监视唐美琳的。” 说着,刘强掏出证件,在沐青岩面前晃了一下。 沐青岩听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警方也在监视唐美琳,他们怎么没发现? 他们没发现刘强,刘强却早就发现他们了。 想到沐青岩也跟他们一样,盯上了唐美琳,刘强不由哭笑不得。不过,也放松了警惕。 在街上碰上熟人打了声招呼,扭过头才发现,不光唐美琳不见了,连沐青岩和他的同伴也没了人影。 他是专业人员,居然跟丢了目标,说出去可太丢人了。 他心里暗自慌张,急忙四处寻找。听说有人在前面巷子里打架,他才飞速赶来。 远远的,他便发现,刚才在街上跟唐美琳勾肩搭背的男人,此时竟被沐青岩制住。另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的年轻男子也被沐青岩的同伙扭住了,动弹不得。地上放着一个捆形的口袋,唐美琳却不见了踪影。 担心沐青岩激愤之下做事傻事,他赶紧出言制止。 沐青岩大声说,“这两个人早串通好了,把唐美琳引到这里,把她打晕,装进了口袋。要不是我们发现及时,这又是一起突发的人口失踪案。” 原来,唐美琳被这两人装进了口袋里,怪不得看不见人影。 刘强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这种贩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了。 他掏出两副手铐,迅速将两人铐上,这才去解口袋上的绳子。 “这两人看起来像是熟人,我还以为,他们原本就是一对情侣呢。” “这小子估计是专门利用美骗无知少女的惯犯。” 沐青岩面无表情,“他刚才已经招了,绑架唐美琳的目的,就是为了卖钱。从他们的熟练程度来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我们家唐果的事,恐怕得着落到他身上了。” 人贩子的活动如此猖獗,唐果的失踪,已经可以断定,跟人贩子有关。 只是,唐美琳也被人贩子绑架,却令沐青岩不得不怀疑,唐果的失踪,真是唐美琳串通人贩子干的。 唐安杰把唐美琳从口袋里拽出来,这才拍着她的脸,大声呼唤,“美琳,醒醒,快醒醒!” 唐美琳嘤咛一声,这才幽幽醒转过来。 看到三哥,她不由得吃惊,“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安杰气急败坏,“我要是不在这里,你还不知道会被人贩子卖到什么地方呢。” “人贩子?” 唐美琳头痛得厉害,扭头看到一身是血,手上戴着手铐的贾明,更是一头雾水。 “我跟贾明来到这里,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贾明怎么啦,他为什么被铐起来了?” 唐安杰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一条线,“你跟他认识多久了,他是人贩子,你不知道吗?” “人贩子?” 唐美琳此刻的眼珠子已经掉了一地,“他长这么帅,还张嘴就叫出我的名字,怎么可能是人贩子。” 刘强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说吧,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唐美琳这个时候才感到后怕,“我,我跟他只是刚在街上认识的。他说他认识我,我还以为,他是县里哪户人家的贵公子呢。” 刘强十分无语,“刚认识的男人你就敢跟人家走,实在是花痴得可以。” 发现贾明的脖子上还汩汩地流着鲜血,刘强撕下贾明衣服的前襟,简单地替他包扎了一下脖子上的伤,这才凛声说, “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对他们进行审讯。有什么话,还是回警局再说吧。” 贾明外形高大英俊,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刚进审讯室不久,很快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他叫秦伟,贾明只是他信口胡诌的一个假名字。这小子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并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正当职业。 他长期利用美色将年轻女孩子哄骗到偏僻的地方,再将她打晕,卖到偏远地方。 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很快就让他尝到了甜头。 只是,他们这个贩卖人口的犯罪团伙很快就遭到了警方的严厉打击,多数成员落网,秦伟侥幸没有被抓,却也成了惊弓之鸟,四处躲藏。 他不敢再轻易露面,更不敢继续从事那些罪恶的勾当。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他频繁更换藏身之处,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别看他现在仍是一副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贵介公子派头,实际上,他现在过着的,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有人通过可靠关系找到他,让他绑一个人。只略一沉吟,他便决定铤而走险,再干一票。 这一票很顺利。 根据来人指点,他跟同伙埋伏在对方必经之处,打晕她,然后再装进口袋,稍作伪装,便大摇大摆地离开洛城,去了该去的地方。 200块钱到手,按照约定,他给了对方一半。 钱是付给唐美琳的,只是,他当时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所以,唐美琳才会觉得,他的眼睛十分熟悉。 找他的那个人,秦伟也交待了,正是跟唐美琳形影不离的周艾娜。 至此,唐果失踪一案,总算是真相大白。 只是,说到唐美琳被绑,却令所有人都啼笑皆非。 原来,唐美琳不懂规矩,拿到钱后,竟一个人独吞,一分钱也没给周艾娜。周艾娜一生气,索性便让秦伟一并把她绑了卖出去。 唐美琳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意外邂逅秦伟,所有的一切,都在周艾娜的掌控之中。只是没想到,唐美琳会被人盯上,而且还是两拨人。 唐美琳原本以为,来警局只是走过场,很快就能回家。发现被带进审讯室,她立即感到了愤怒。 “我爸是乔局长,我也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不赶紧把我放了?” 罗平冷冷地看着她,“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难道就没一点数。我警告你,这里是警局,你最好放老实点。” 唐美琳感到有些不妙,仍拧着脖子说,“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这么对我?” 罗平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绑架案的主谋之一嘛。”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受害者。” 唐美琳有些心虚,声音顿时低了下来,“要是我爸知道你们这么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贾明,真名叫秦伟,他已经如实供述了自己拐卖人口的犯罪事实。对你跟他合谋绑架唐果的行为也供认不讳。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你还想狡辩吗?” 罗平面无表情,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唐美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污蔑我。” 罗平一脸冷凛,“据秦伟供述,你从他手里拿过一百块钱。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一笔什么钱?” 第一百四十八章 解救唐果 唐美琳想起来了。 她跟周艾娜一起,的确从一个戴口罩的人手里,拿过一百块钱。对方当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眼睛。男人的眼睛很漂亮,她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说我在他手里拿过钱。你们警方办案,也太过儿戏了吧。” 唐美琳想了想,还是决定抵死不认,“我跟这个贾明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以我们乔家在洛县的身份和地位,我怎么可能从他手里拿钱。” “别拿乔家的身份和地位说事,乔夫人已经说了,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给过你十块钱以上的零花钱了。你既然不随认秦伟给你钱。那你告诉我,你包里的这么多钱,是哪儿来的?” “这些钱的确不是我妈给的。” 唐美琳咬了下嘴唇,“我从小在唐家长大,唐家爹娘对我爱若珍宝,视如己出。我包里的钱,就是他们给的……” “你撒谎!” 罗平直接戳穿了她,“唐家半个月前从信用社取出来的,全是十元一张的大票。你包里的这些钱,几乎全是一元两元的小钞,只有两张是五元的。” “不要告诉我,这些钱是你找地方换的。这种谎话太过低级,很容易被拆穿。现在,你只有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告诉我了。” 唐美琳不清楚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跟纸一样白。 “我,我爸是局长,而且,我是受害者,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只是唐家的女儿,跟乔局长夫妇并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所以,别拿乔局长说事,他护不了你,也不会护你。” 罗平站起来,面无表情,“既然她不需要我给的机会,把她带下去关起来。等她想清楚了再说。” 罗平的话,如一击重锤,将唐美琳所有的希望击得粉碎。 只一瞬间,她便彻底崩溃,“你别走,我说,我现在就说。” 罗平重新坐了下来,凛声说,“现在,我问你答,再有半分隐瞒,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唐美琳捂住脸,泪水顺着手指直往下流。半晌,她才让自己镇静下来,开始回答问题。 顺利拿到唐美琳的证词,罗平便带了人直扑周家,抓捕周艾娜。 另一路人马,则在局长汪中伦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兴安县警局。 想从兴安县解救被拐卖人口,当然要通过兴安县警方了。 经过请求,沐青岩和唐安杰,也坐上了警车。 拐卖人口是大案要案,兴安县警方当然高度重视了。 为了顺利解救出被拐卖的妇女,当地警方派出大量警力,配合洛县警方,直奔骆家村。 警车在山脚下停下,公社的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到骆家村的路汽车开不上去,所有人都只能步行。 山路崎岖难行,大队人马还是在天黑前抵达了骆家村。 …… 骆家村几乎没有外姓人,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一家有事,所有人都会伸出援手。正因为团结,骆家村人才会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 所以,明知骆大山两口子从人贩子手里买媳妇违法,骆明帮仍不敢明目张胆地放唐果离开,更不要说,替唐果报信了。 在这种情况下,唐果想要带着身中剧毒的刘明离开,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试图在附近寻找一些草药,替刘明解毒。只看一下四周的环境,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里的山上连杂草都不生,哪里来的草药。 只看一眼不远处死死盯着她的小孩子,她就知道,她的行动早被人严密控制起来了。 刘明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光靠银针已经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他死在这里,再想揪出幕后那个人,就更困难了。 此刻,她站在骆明帮家的院子里,正望着天边出神,仿佛在那遥远的天际线上,能够找到她心中所追寻的答案。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似乎已经穿越了时空,去到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果——儿——!” 声音突然在宁静的空气中响起,清晰而又熟悉,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声音太耳熟了,分明是沐青岩的声音,那个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 唐果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或许是因为思念太深,让她产生了幻觉。 听到紧接着传过来的第二声和第三声呼唤,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受到那真实的疼痛,她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梦。 意识到沐青岩救她来了,她眼里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青岩,我在这里!” 她一边回应,一边急切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希望能在暮色中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声音似乎是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的,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唐果的心也跟着那声音的节奏,砰砰直跳。 她推开院子的大门,冲向声音的源头。 暮色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她日夜思念的沐青岩。他的脸上带着焦急与坚定,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得温柔而炽热。 “果儿,别怕,我来了。”沐青岩快步上前,一把将唐果搂入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都隔绝在外。 唐果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所有的委屈与害怕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青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 沐青岩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三哥和汪局他们都来了,我们会带你平安地离开这里的。” 唐果从沐青岩的怀里挣脱出来,这才发现,三哥跟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 唐果又惊又喜,“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沐青岩低声说,“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唐安杰走过来,局促不安地看着上下打量着唐果,“果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唐果吃惊,“三哥,怎么能说,是你害了我呢?” “如果不是我告诉美琳,我要娶你,也许,她就不会向你下这毒手了。” 唐安杰到现在还在后怕,“天可怜见,让我们及时抓到了人贩子,这才知道,你被卖到了这里。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发现妻子衣襟上一血迹,沐青岩不由得吃惊,“你受伤了?” 唐果低头看了下衣服上的血,这才笑道:“估计是那天晚上骆四春不小心蹭我身上了,我并没有受伤。” 沐青岩从村长嘴里早已得知,骆四春就是买唐果的男人。虽然唐果此时说得轻描淡写,他仍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没伤着你吧?” 唐果摇头,“他在我手里吃了亏,早死了跟我在一起的心了。是他娘心里不甘,才一直把我困在这里。” 沐青岩知道唐果足智多谋,又从村文书那里知道,唐果这两天一直住他们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就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娶我吗? 汪中伦走过来,确定唐果没有受到伤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小唐,我们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唐果却说,“汪局,你恐怕不会想到,王县长的司机刘明也在这里吧。” “你说什么,刘明也在这里?” 汪中伦差点惊掉了眼珠子,“人贩子什么时候连男人也拐卖了?” “他是被人下了毒,再打晕扔河里冲到这里的,并不是被人贩子拐来的。” 唐果低声说,“文书大叔在河里发现了他,便把他救了回来。我施针止住了他体内的毒素发作,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领你们去看看他吧。” 找到王县长的司机刘明,就意味着,揪出在县招待所设局陷害王县长和唐果的幕后黑手,已经指日可待。 汪中伦心中大喜,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沉声说,“走,看看他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更是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文书骆明帮忙过来点起了油灯。 桔黄色的油灯下,刘明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让人不由得怀疑,他随时都会咽气。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沐青岩看见他,立即攥紧了拳头,“果儿跟你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 刘明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着他,“我,我一时糊涂,受人指使……我现在已经受到了惩罚,只希望,能有机会赎罪。” 汪中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冷凛,“你替人卖命,人家却要杀你灭口。可见,你追随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刘明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才说,“汪局,我知道我是咎由自取……我,我愿意配合警方,把那人揪出来,以此赎罪。” “那个人,到底是谁?” 刘明摇了摇头,吃力地说,“那个人跟我见面,一直戴着口罩和墨镜,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只要让我再看见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唐果见他说话吃力,便在一旁补充,“刘明告诉我,那人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是开着桑塔拉来的。虽然对方卸下了车牌,但桑塔拉在全县的数量有限。我相信,揪出这个幕后黑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她清楚地记得,前两次周冬明兄妹来找她的时候,开的就是桑塔拉。她不想误导警方,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事说出来。 汪中伦点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破案的事,还是回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是有许多人正朝这里赶来。 几个人听了,不由得心头一凛。 走出房门便发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手持火把的村民。每个人都铁青着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火把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 村长慌忙上前,大声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尹翠枝走出来,大声说,“人是我们家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就这么把人带走了,我们不答应。” 怪不得兴安警方如临大敌,原来,骆家村人如此强捍,连警方都不放在眼里。 汪中伦耐着性子解释,“大娘,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国家不允许。如果你的女儿,你的媳妇也被人贩卖到的别处,让你们从此骨肉分离,你会是什么感受?” 不等尹翠枝回答,已经有人站在人群中大声说,“外面的人娶媳妇,不也得给高额彩礼吗,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买卖了?” 汪中伦仍好脾气地说,“外面的彩礼虽高,但那是双方自愿,女方有选择的权利。你们从人贩子手里 买人,这是强迫,是犯罪!女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们被当作商品一样买卖,这是对人权的极大践踏!” “啥叫人权?”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气愤地说,“我们一年辛苦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有哪个女人肯嫁给我们。不买媳妇,难道让我们打一辈子光棍?” 这个问题太大,岂是汪中伦这个警局局长所能回答的。 如果不能平息村民的怒气,强行将唐果带走,势必造成流血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汪中伦正紧张地思忖着,唐果已经站出来发话了。 “骆大哥,你出来,告诉所有人,你敢娶我这个媳妇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不敢是啥意思,难不成,这个买来的媳妇,骆大哥还不敢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骆四春身上。 骆四春显然没想到唐果会一嗓子把他叫出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被人从人群中推出来,仍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看唐果的眼睛。 唐果却不肯放过他,还凛声说,“告诉他们,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骆四春走路一瘸一拐的,肩膀上和腿上都绑着布条,大伙儿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唐果这么说,大伙儿不由得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对啊四春,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 “四春,到底是咋回事,赶紧说呀。” 骆四春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地上有个缝,好让他钻进去。 半晌,才低声说,“是,是这婆娘用刀子给扎的。”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一地。 “你说啥,让婆娘给扎的?” “有没有搞错,你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打不过了一个娘们,还让人给伤成这样。” “啧啧啧,看着长得牛高马大的,却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有本事你们来试试!” 骆大春顿时急赤白脸起来,“这婆娘会妖法,身上又带着刀。用脚一点,就让人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不信,你们问她。” 众人听了,顿时变了脸色。 只看看骆四春身上的伤就知道,骆四春没有说谎。联想到唐果神鬼莫测的医术,村里人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鼓。 “怪不得四春在她手里吃了亏,原来,这婆娘会妖术。” “四春吓成这样,可不就是被妖术给镇住了嘛。咱们听尹三,来这里拦人,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唐果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一般,依旧冷冷地看着骆四春,“告诉大伙儿,你敢娶我吗?” 骆四春被唐果看得心里直发毛,他咽了口唾沫,才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说,“不敢!” “既然不敢,你们家把村里人叫到这里来,又是啥意思?” 骆四春低头看着脚尖,半晌才说,“你说过,要还我们家钱的。” 第一百五十章 拘捕周艾娜 唐果想了想说,“这话是我说的,现在仍然算数。只是,两百块钱并不是小数目,谁也不会带在身上。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出去,到家后,我肯定一分不少,把钱全还给你。” 汪中伦低声说,“这种买卖行为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你不用退钱给他们家。” 唐果摇头,“汪局,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我答应过骆大哥,会还他们钱,自然不能食言。”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戳,正是这些人的愚蠢行为,才造成了人贩子拐卖人口的猖獗行为。只是,在她目睹了整个村子的贫穷后,她还是由衷地对他们的遭遇感到同情。 200块钱的损失,对一个贫困到极致的家庭来说,完全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她愿意自掏腰包,弥补骆家的经济损失。 尹翠枝却说,“四儿,你傻啊。你跟他们出去,万一拿不到钱,还被抓起来关进牢里,这个亏,可就吃大了。” 唐果凛声说,“骆大哥,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你跟我出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骆二春走出来,嗡声嗡气地说,“四弟,这妹子是好人,你就信这妹子一次吧。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去。” 柱子这两天服了唐果开的中药,已经好了许多。骆二春一直担心,唐果要是走了,以后儿子的病犯了,没地方找她。要是知道她住在哪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唐果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二哥一起去也行,以后,你们还可以带着柱子来找我看病。” 骆二春大喜,“真这样,可就太好了。四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村长赶紧大声说,“散了散了,大家伙儿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就别在这里围着了。” 平时村里谁家买个媳妇,只要不出大事,他睁只眼闭只眼,只装不知,也就过去了。 这一次,两个县的警方都出动了,再加上公社干部,想把人扣住不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他看得很清楚。 双方僵持下去,如果发生冲突,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村里人。 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大伙儿的心思开始动摇,便赶紧疏散村民。 村长是村里最高行政长官,在村里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谁吃饱了撑的没事跟他过不去。 这婆娘会妖法,留在村子里,终究是个祸害。趁此机会送走,才是明智的。 再说了,人家愿意退钱,骆四春又没损失啥,凭啥把人拦住不让走。 最重要的是,警方这次来了这么多人,腰上都别着家伙呢。跟警方对着干,能讨了好去。 大伙儿互相看了一眼,小声议论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尹翠枝走到儿子面前,顿时掉下泪来。 “四儿啊,这么一来,你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骆四春苦笑,“娘,你别说了,这都是命,咱得认命。” 尹翠枝扭头看着二儿子,一脸担忧,“二春啦,老四傻,你可不能跟着犯糊涂。要是再把你搭进去,你这一大家子,可就没有活路了。” 骆二春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说,“为了柱子,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把刘明背了出来。 唐果走到文书骆明帮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文书大叔,谢谢你这几天来对我们的照顾。以后有时间,来我们家做客,我和青岩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这么顺利就成功解救出被拐妇女,包括汪中伦在内,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怕夜长梦多,一行人趁着月色,便出发了。 …… 汪局带队出发的时候,罗平也带着人来到周家,敲开了周家的房门。 门开了,保姆出现在门口。 看到身着警服的罗平等人,她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疑惑,“周部在医院住院,你们要是谈工作的话,就去医院找他吧。” “警方办案!” 罗平冷冷地说,“周艾娜呢,把她叫出来,我们找她。” 保姆眼里的疑惑更深了,“她不在,你们找她有啥事?” 罗平一摆手,身后的几个警员直接推开保姆,便进屋搜查起来。 保姆大惊失色,“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主人不在家,你们闯进来干什么?这事要是让周部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们。” 没有人理会她的愤怒,几个如狼似虎的警员便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只是,所有房间都搜过了,却没有发现周艾娜的影子。 罗平看着保姆,一脸严肃,“周艾娜去了哪里,她什么时候回来?” 保姆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拉长了脸说,“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艾娜去哪里会告诉我这个保姆吗?至于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默默地记下了众人的相貌,想着等周部回来,报告给他,让他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罗平留下两个人在楼下守着,带了其余人便直奔医院。 高级病房外的护士将他们拦住了,“这里是高级病房,你们不能进去。” “警方办案。” 罗平亮了下证件,才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周部的女儿有没有来这里?” “没有!” 护士肯定地说,“今天是我值班,我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有一只苍蝇飞进去,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她平时什么时候来?” “估计是怕被传染吧,据我所知,周部的女儿一次也没来过。” 罗平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周艾娜竟凉薄至此,连自己的父亲生病住院也不来看望。 罗平最后决定,在周家楼下守株待兔,等她回家的时候,再拘捕她。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半夜。 听到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罗平等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他们紧盯着周家的单元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路灯下,她的面容清晰可辨,正是他们要找的人——周艾娜。 罗平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冷冷地说,“周艾娜,我们已经等候你多时了。有一个案子牵涉到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艾娜今天跟往常一样,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心里装着心事,没有胃口,只胡乱填了下肚子,便出门了。 以前,她一直嫌弃唐美琳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烦人。现在少了这么个小跟班,她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想到马上就有一大笔进账,还能一劳永逸地封住唐美琳的嘴,她还是感到十分开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跳得厉害,令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在街上逛了一圈,又看了场电影,才去酒吧喝酒。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周冬明保持了冷静 酒吧里不断有年轻男人上前搭讪,若在平时,周艾娜自然少不了跟这些男人周旋。可是今天,她却没有一点兴致。酒至微熏,便离开了。 她不想回家,索性便去了舞厅。 她跟不同的男人跳舞,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跳得筯疲力尽,才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看到罗平身上的警服,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禁颤声说,“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去了警局再说。”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周艾娜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亮晶晶的手铐。 周艾娜这个时候才彻底慌了,“你,你为什么铐我,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她尖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便显得十分刺耳。 楼上一个个窗户的灯亮了,不少人探出头来,想看看楼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娅楠打完麻将,只是先女儿一步回家。正洗漱呢,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女儿的声音,也打开窗户察看。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女儿戴着手铐,被几个穿警服的人推搡着,正往外走去。 她惊叫一声便冲下楼来,一边跑一边喊,“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周艾娜回过头,拼命挣扎,“妈,救我!” 胡娅楠扑过去,厉声喝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了她!” 罗平一脸沉静,“周艾娜涉嫌参与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我们需要带她回警局调查,希望你不要妨碍我们警方执法。” “你有没有搞错,我家艾娜会参与刑事案件。” 胡娅楠气得脑子一阵阵发晕,“你知不知道她爸是谁,就敢胡乱抓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罗平一脸冷凛,“没有人能之上,任何人,只要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都必须接受制裁。” 周艾娜却迅速冷静下来,“妈,他只是个跑腿的,跟他说这么多没用。快去告诉我爸,让他想办法。” 胡娅楠如梦初醒,“艾娜,你别怕,我这就去医院找你爸。他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你救出来。” 周家和胡家在洛县的势力不容小觑,两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闺女,怎么可能让人欺负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她怎么觉得,心里这么没底呢? 警车安静地开走了,没有鸣警笛,也许是不想惊动这栋楼上的其他人吧。 一阵夜风吹来,胡娅楠打了一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楼的时候太过匆忙,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 被夜风一吹,便感到刺骨的寒冷。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保姆已经披着棉衣站在了客厅里。 很显然,周艾娜的那一嗓子,也把她从睡梦中惊醒了。 看到女主人,她才嗫嚅着嘴唇说,“那几个人,今天白天已经来过了。你们一直没回来,我没办法告诉你们。” 事情好像有点不妙。 胡娅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事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说不定只是个误会。我现在就去医院找老周,他肯定有办法把女儿救回来。” 保姆赶紧附和,“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看主人呢。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敢对艾娜不利吧。” 胡娅楠定了定神,穿上外衣,便走了出去。 此时的医院里,已经是一片寂静,只有儿科的住院部,不时会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 高级病房外,值班护士进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一下子就惊醒了。 “周部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胡娅楠却冷冷地说,“我是他爱人,有要紧事,现在必须见他。” 周部住院,他的妻子只露过一次面,便再没出现过。这个时候出现,恐怕还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护士不敢怠慢,只得说,“请跟我来吧。” 她轻轻地推门,打开壁灯,整个病房便氤氲在一片温暖的桔黄色中。 听到过道上妻子熟悉的脚步声,周冬明已经醒了。 他这次住院,才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以前也因为一点小病住过院,那时候,来医院探望的人几乎是络绎不绝。不光是单位里的同事,就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都来了。 病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和水果,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次他病这么重,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人,却象是在一夜之间全消失了。病房里冷冷清清,只有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以及窗外不时掠过的风声。 所谓的门前冷落鞍马稀,就是他现在这种情景吧。 而在不久前,他还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准备更上一层楼呢。 他所遭遇的官场危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宝贝女儿在大洛山公社惹出事端,又恰好撞在了刚刚上任的县长王华宣手里吧。 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忙着四处灭火,替女儿善后。 为了女儿的前途,他倾尽了全力。只是,女儿对此却似乎并不买账。他这次病这么重,她居然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想到这些,他突然感到悲哀。那份孤寂和落寞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听到妻子的脚步声,凭直觉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跟妻子维持的,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和谐,实际上,两人早形同陌路,彼此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她绝对不会大半夜的,来医院找自己。 不过,看到胡娅楠一脸惊慌地站在床前,他还是保持了镇静,“这么急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待护士出门,胡娅楠才压低了声音说,“艾娜,艾娜被警方的人抓走了!” 周冬明的头“轰”地一声炸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就在刚才。” 胡娅楠定了定神,这才结结巴巴地把楼下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冬明顿时听得呆了,“警局那边,我早打理好了。他们这个时候才抓人,不应该呀。” 胡娅楠愤愤不平,“现在的人,谁不是势力眼。他们肯定是看你病了,便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不可能,以汪局跟我的交情,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周冬明翻身起床,“这事肯定是个误会,我现在就去警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在门口拦住了两人。 “周部,医生嘱咐,你的病需要静养。这半夜三更的,你出去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周冬明冷冷地说,“医生那里,我自会跟他解释。识趣的,你最好离开,别误我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护士,便径直走了。 来到空旷的大街上,被夜风一吹,周冬明燥热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时候去警局也不一定能找到人。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到时候,再去不迟。”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沐青岩的计划 周冬明和胡娅楠从街上转身回医院的时候,汪局一行人已经穿越群山,来到山脚下的停车处。 跟兴安县警方告别后,汪中伦便招呼沐青岩和唐果坐上了他的车。 路面坑洼不平,小汽车绕过一个又一个水坑,颠簸着向前行驶。 默默地行驶了一段路,汪中伦终于发话了。 “有一个疑问,我一直感到困惑。” 汪局让他们夫妻坐上他的车,连司机也不要,当然是因为,有话要单独跟他们讲。以唐果的聪颖,自是不难猜出,他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不过,唐果还是保持了平静,只淡淡地说,“汪局,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中伦因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斟词酌句地说,“唐美琳担心你的身份暴露,跟周艾娜联手,通过人贩子把你卖到骆家村,理由也算说得过去。那,周艾娜呢?你跟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过节?” “她可能是视我为情敌吧。” 唐果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们是高中同学,班上有个男生,家境贫寒,却才华横溢,十分优秀。班上的女生,无一不被他吸引。周艾娜和我,也不例外。” “不论那个男生当时的动机为何,总之,他选择了我。而我,也是恋爱脑上头,接受了那个男生的感情,为此,还影响了学业。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周艾娜便开始对我心生怨恨吧……” “等等!” 汪中伦却打断了她,“你跟那个男人,后来是为什么没在一起的?” 曾经愈合的心灵创伤再次被揭开,唐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青涩而纯真的岁月。 “他考上了大学,而我,则留在了农村。我们之间的距离,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变得遥远。” 唐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我一时想不开,跳了河。是青岩跳下河,救起了我……” “我跟青岩结婚后,因生活困难,便上山采了些草药,送到县医药公司换钱。只是没想到,会在卖药材的时候遇上周艾娜。” “后来在大洛山公社发生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王县长的干预,县里成立了调查组。也许是为了平息此事对他们周家的影响吧,她的父亲与姑姑便来我们家,要求我在一份和解协议上签字。” 汪中伦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接着说!” “协议的条款跟事实完全不符,而且对我十分不利,所以,我拒绝了。” 汪中伦明显感到了失望,“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唐果苦笑,“汪局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怨有多复杂。” 沐青岩却在一旁开口了,“我知道汪局在怀疑什么,又为什么会感到失望。我倒有个主意,不用再大费周章地到处调查,搜集证据,便能让凶手自动跳出来,暴露自己。” 汪中伦不动声说,“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沐青岩轻咳了一声,才平静地说,“这事简单,只需要放出风去,让凶手知道,刘明还活着就行了。” 凶手杀刘明的目的是为了灭口,发现刘明没死,自然会狗急跳墙了。 这个法子,汪中伦其实也想到了。 所以,他略一沉吟便说,“想不到,我们倒是想了一路了。回去以后,我们就分头行动。” 沐青岩却说,“汪局,我有一个请求。” 唐果是乔局长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眼前这个沐青岩,便不再是普通农村青年,而是乔局长的乘龙快婿。 所以,汪中伦一口就答应下来,“什么要求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肯定答应。” 沐青岩淡然一笑,“我只希望,到时候,我能参加你们警方的行动。” 汪中伦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到时候你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唐果也说,“我也想在第一时间知道,那个设局陷害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以,我也想参加。” 唐果的身上,一直笼罩着许多难以解释的迷团。 如果说,在她命悬一线之际,新上任的王县长便及时赶到,救她性命,是一种巧合,那么,接下来在大洛山公社发生的事呢? 第二次被人抓到大洛山公社,连警方都出动了,公社的一排办公房竟整体坠入地下。办公室内几乎所有人员都随着房屋坠到地下,被埋在废墟下,她却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这次被人打晕卖到骆家村,所有人都认为,她在骆家村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想到,她在骆家村,凭借一身医术,受到了村里人的尊重,还成功地救起了招待所案的案犯及重要证人,刘明。 汪中伦虽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唐果身上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好运气,或者说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保护着她。 潜意识里,他想沾点这丫头的好运气。 所以,只略一思忖,他便低声说,“好吧,你也可以参加,但同样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唐果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谢汪局,我一定会遵守纪律的。” 沐青岩却说,“虽然证据不足,我还是认为,招待所事件的幕后黑手,周艾娜的父亲的可能性最大。以他对周艾娜的溺爱,知道周艾娜被警方抓捕,肯定会找上门来。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即将采取的行动,我们这个计划,可就落空了。” 仅凭周艾娜犯故意伤害罪还能逍遥法外,沐青岩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汪局长跟周冬明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官官相护,是官场中常见的现象。 如果汪中伦与周冬明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交易,汪中伦完全有可能向周冬明透露刚才的计划。果真如此,即便将来刘明认出了周冬明,也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使这个案件如同石沉大海,永远无法破解。 所以,他索性把话说开了,不给汪中伦有任何徇私的机会。 汪中伦是何许人也,岂有猜不出沐青岩心思的。 此外,唐果所提及的这些细节,罗平也从未向他透露过一丝一毫。他不相信罗平会对此一无所知。唯一的解释便是,罗平对他也存有戒心。 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想了想,他只坚决地说,“招待所案的那个幕后黑手,不管是谁,我都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这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所担心的泄密事件,绝对不可能发生。” 沐青岩却看着黑黝黝地窗外,幽幽地说,“但愿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否则,这个世界,可真是太可怕了” 天快亮的时候,几辆警车才缓缓驶进了洛县警局。 一辆警车护载着刘明,直接去了医院。 另一辆警车则载着沐青岩、唐果,还有骆四春哥俩去了小河坝村。 汪中伦目送着两辆警车呼啸而去,却没有回位于警局后面的,自己的家,而是缓缓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周冬明兴师问罪 尽管彻夜未眠,汪中伦坐在局长办公室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部下,眼神中仍带着几分犀利。 诱捕招待所案幕后黑手的计划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仍在仔细推敲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确定每一个细节都尽在掌控之中。 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疲乏,有人贴心地端上来一杯新沏好的茶。 他接过来,轻啜一口,茶香在他的口腔中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疲惫。 汪中伦放下茶杯,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声说,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谁要向外界透露半分信息,我绝不轻饶。”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坚毅与决绝。 几个部下各自领了任务,便分头行动开了。 有人送来了早点,他三两口吃下,便随手拿了下面送上来的报告,开始审阅。可不知道为什么,报告上的字,他连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诱捕行动,他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看到周冬明微笑着站在门口敲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是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镇定,还佯作吃惊地站了起来,“今天是起的什么风,竟把周部给吹来了?” 周冬明走进来,老实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汪局还真是好雅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喝茶。” 周冬明像是吃定了他,竟毫不掩饰自己兴师问罪的来意。 汪中伦心里一阵愠怒,却不动声色,“周部有话,不妨直说。” 周冬明桀然一笑,“汪局素来一诺千金,答应我的事,突然变卦,是不是应该给我个理由。” 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女儿的事,原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稳妥起见,他还是给汪中伦送上了一份大礼。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光拿钱不办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里没有外人,他也不拐弯抹角,索性直说了。 周冬明的咄咄逼人,令汪中伦很不舒服。 早知道周冬明父女这么复杂,打死他也不会收周冬明的礼物,趟这趟浑水。现在后悔已经无益,只希望,眼前这位仁兄,别再作什么惊人之举了。 他有心里长叹了一声,才一脸诚恳地说,“打架斗殴之类的治安案件在我这里,的确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只要能搞定当事人,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当然可以网开一面。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最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绑架和拐卖妇女案件,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家艾娜牵涉其中。所以,这次艾娜被拘的事,跟上次在大洛山公社发生的事,并无关联。” 绑架和拐卖妇女? 周冬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由得吃惊地看着对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汪中伦一脸沉重地看着他,“你的耳朵并没有听错,艾娜的确涉及到一桩绑架和拐卖妇女案件。这个案子太过重大,上头盯得紧,我就是想摁,也摁不住啊。” 周冬明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绑架和拐卖,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艾娜怎么会参与其中。你们警方肯定搞错了,她是被冤枉的。” “我也希望是我们警方搞错了,她是被冤枉的。” 汪中伦习惯了摸了下脑门,才接着说,“可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呀,人证物证俱在,她自己也承认了。案子办成了铁案,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这不可能!” 周冬明提高了声音,“艾娜从小被我们给宠坏了,难免骄纵任性些。说她在外面惹事生非,打架斗殴都是有的。可说她绑架和拐卖妇女,可就太离谱了。” 周冬明站起身,烦燥地一脚踢开藤椅,“肯定是有人趁着我生病住院,在背后下的黑手。对,肯定是这样。他们拿我没办法,就拿我最疼爱的女儿开刀,试图毁了她的一生。” 跟所有宠爱女儿的父母一样,周冬明还是习惯性地替女儿开脱。 “汪局,我们是老朋友了,艾娜还叫你一声叔叔,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汪中伦叹了口气,“我也想救她,可这事太难了啊。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还涉及到绑架,事情就更严重了。众目睽睽之下,你总不能让我违背原则,循私舞弊吧。” “案件还在审理阶段,跟你透露这么多,我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事情走到这一步,老伙计,你就别为难我了。” 周冬明急得满头大汗,“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艾娜被冤枉,我们什么也不做啊。人贩子拐卖人口是为了谋利,我们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艾娜不缺钱。她没必要为了钱铤而走险,拐卖人口。” “是不是冤枉,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拿证据说话。好在案件侦破及时,及时解救回了被绑架和拐卖的妇女,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汪中伦说得语重心长,“替艾娜请个靠谱的辨护律师吧,希望法官在量刑的时候,有所考虑。” 周冬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这么说,这事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没等汪中伦回答,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抓起电话,“我是汪中伦,你说什么,刘明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行,这事我知道了,注意保密……” 周冬明没想过要偷听汪中伦的电话,可刘明两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忍不住问,“汪局,你说的刘明,不会是王县长的司机刘明吧,他怎么啦?” “你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 汪中伦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这次到兴安县解救被绑架和拐卖的妇女,却意外地发现了失踪已久的王县长的司机刘明。” 周冬明吃惊,“刘明怎么会去那里?” “初步判断,有人在他的食物里下了毒,又把他打晕,扔到河里。只是他命不该绝,冲到下游被人救起,又遇上我们去那里解救被拐卖的妇女。” “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却阴差阳错地救回了王县长的司机刘明,这么巧的事,竟让你们给遇上了。” 周冬明努力保持镇定,“他设局陷害王县长,罪不可恕。要是所有司机都有样学样,那还了得。这次把他抓回来,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哦,对了,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对他下的毒,还把他打晕的?” 汪中伦摇头,“刚才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只是说脱离了生命危险,并没有醒转过来。他是招待所案的重要人证,我已经安排了人24小时盯着。只要他有醒转过来的迹象,会有人通知我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布下天罗地网 周冬明原本以为,汪中伦拿钱不办事,出尔反尔,这才来警局兴师问罪,逼汪中伦立即放人。只是没想到,竟意外地得知,王县长的司机刘明还活着。 他有些心烦意乱,不过,牵涉到宝贝女儿的前程,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做最后的努力。 “汪局,能不能安排一下,让我跟艾娜见个面。我想让她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直到现在,他仍不肯相信,女儿会干出绑架和拐卖人口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甚至怀疑,警方是通过诱导或逼供的方式,非法拿到的证据。 他想让女儿亲口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汪中伦却为难地摇头,“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家属是不能与当事人见面的。周部让我安排,岂不是让我犯错误。” “我再三告诫,艾娜千万不要再跟唐果发生任何冲突。艾娜倒好,直接伙同人贩子把人绑了,还卖到大山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周冬明便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不会告诉我,那个被绑架和拐卖的女人,是唐果吧。” “正是唐果!” 汪中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就是在大洛山公社的院子里,差点被你家艾娜打死的唐果。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发现及时,她第二次伙同人贩子绑架和拐卖唐美琳的阴谋,已经成功了。” 周冬明震惊,“唐美琳是乔局长家千金,她们是同学又是闺蜜,两人天天一起玩耍,艾娜怎么可能绑架她?” 汪中伦本想告诉周冬明,唐果才是乔局长的掌上明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周部,我知道这事你难以接受。但证据确凿,由不得我们不信啊。我也是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才跟你透露这么多细节。” 周冬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汪局,你能不能把案卷材料给我看看?我想亲自过目一下这些证据。” 汪中伦面露难色,“案卷材料属于机密文件,岂能随便让人翻阅。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办案,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艾娜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毁了。” 周冬明咬了咬牙,凛声说,“只要能把她捞出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正是因为你无限度的宠溺,艾娜才会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法律。” 汪中伦说得语重心长,“法律不是儿戏,靠钱是没办法摆平的。艾娜已经长大,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好在这次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相信法官在量刑的时候,会有所考虑的。” 周冬明抬头看向汪中伦,眼中满是祈求,“汪局,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她还是个孩子啊。” 汪中伦摇了摇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就网开一面。周部,我希望你能理解,也能支持我们的工作。”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走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过,离开的时候,周冬明还是把身板挺得笔直,还强作镇静地跟汪中伦握了下手,才昂首阔步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罗平才闪身走进局长办公室,低声说,“汪局,你觉得,鱼儿会咬钩吗?” 汪中伦原本坚毅的眼神,此时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你也认为,他是我们要钓的鱼?” 意识到自己失言,罗平赶紧掩饰,“我的意思是说,消息已经按照计划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鱼儿会不会咬钩了。” “大网已经布下,就等鱼儿自投罗网了。这次的行动,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再去确认一下,各个环节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汪中伦抬头凝视窗外,仿佛在对罗平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但愿,我们所有人的预测都是错误的。” 罗平刚回到刑警队办公室,周青福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快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依旧是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 罗平犹豫了一下,才简短地把唐美琳和周艾娜被捉拿归案,以及汪局亲自带队,从兴安县的骆家村,成功解救回唐果的事说了一遍。 司机刘明的事,他也顺嘴提了一下,却保持了对外宣传的口径,也没有透露诱捕招待所案幕后黑手的计划。 周青福听了,兴奋之余却又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精明能干和神勇,肯定能独力侦破此案,将功补过。现在才知道,失去了警局这个平台,自己这个队长,连屁也不是。 想到自己一堂堂刑警队长,却被人利用,成为人家的棋子和工具,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括子。 更要命的是,对方设局陷害的,一个是一县之长,另一个,则是工业局局长失散多年的掌上明珠。 就此放弃,不是他的做派。哪怕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会拼尽全力。 只略一沉吟,他便对着话筒,大声说,“刘明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等他醒转过来。” 罗平吃不准汪局对周队的态度,只得谨慎地说,“周队,你现在生着病,又在停职,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助理,竟敢挂他的电话。 周青福怔了一下,却不得不接受目前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刑警队长,而是一个被停职的中风面瘫的病人。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下去。 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半天,他还是毅然朝医院走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住了。 …… 深夜,洛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底楼的一间病房门口,两个穿的年轻人正坐在木椅上打瞌睡。 黑暗中,一个人影四处张望,确定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才迅速走到一个病房的窗户前,将预先准备好的胶带贴在玻璃窗上。紧接着,他用力一撞,玻璃便无声地碎成了碎片。 透过窗外的路灯,他依稀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病人。床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显示着,这是一位重症病人。 来人小心翼翼地将拨开窗户的插销,从窗户翻了进去。 在窗户下站稳,确定没被人发现,他才从怀中掏出一柄锋利的,走到床前,对准床上的人,猛地刺了下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寒光,那锋利的刀尖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就在即将触碰到床上病人的瞬间,原本静止不动的病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一个鹞子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不过,手一软,“咣当”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掉在了水泥地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投罗网 屋内的灯光突然亮起,刺眼的强光让来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时,汪中伦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周部,想不到真是你!” 看到躺在床上的,并不是司机刘明,而是嘴歪鼻斜的周青福,周冬明不由得面如死灰。 “汪局,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设局害我?” 汪中伦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我设局捉拿的,是招待所案的幕后黑手,杀人灭口的罪犯。只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你。” 原本以为,刘明一直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谁知道,警方竟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来跳了。 周冬明惨然一笑,脸上满是悔恨与不甘。 “刘明这么重要的案犯,即便是真的生还,也会被你们警方严密地控制起来,绝对不会给任何人下手的机会。” “把刘明安排在底楼,安防还存在这么大的漏洞。很明显,就是为了给人下手的机会。” “想我周冬明聪明一世,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没想明白,还自投罗网,实在是可笑至极。” “刘明没死是事实,我并没有骗你。而且,我们在兴安县的骆家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唐果施针救醒。” “只不过,因为你的防范意识很强,跟他见面,一直戴着口罩和墨镜,还细心地取下了车牌。所以,他并不能确定,你具体是谁。” 汪中伦的眸子里,此刻正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虽然你有作案的动机,但在来医院的途中,我还是心存幻想,希望是我们判断失误,你并不是我们想找的人。” “很可惜,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良知。你为了一己私欲,精心设局,陷害王县长和唐果,还放纵自己的女儿犯罪。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青福义愤填鹰,“说,那张纸条,是不是你指使人送给我的?还有,那些报社记者,是不是也是你通知的?”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汪局总算同意他代替刘明躺在病床上,充当诱饵。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以他的性子,早打得周冬明满地找牙了。 “通知你和记者,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周冬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没想到,最后却坏在自己女儿手里。如果她没有伙同人贩子把唐果卖到骆家村,刘明绝无生还的可能。”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唐果一步跨了进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父女自以为计划周密,无人能破,却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你的每一步算计,都是为自己挖掘的坟墓,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深渊。” 沐青岩已经攥紧的拳头重又松开了,“你身居高位,却纵容女儿施暴,设局陷害王县长和唐果,还杀人灭口。打你只会脏了我的手,还是让你接受法律的严惩吧。” 周冬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他盯着唐果,声音带着颤抖,“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唐果冷笑一声,“你足够聪明,却也足够愚蠢。聪明在能设下如此复杂的局,愚蠢在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逍遥法外。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刘明,就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有想到,刘明大难不死,竟会被我救了。” “你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每次跟刘明见面,都进行了伪装。如果不是你自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杀刘明灭口,警方要找到你犯罪的证据,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周冬明低下头,无言以对。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已无济于事。他抬头望向天花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罢了,这一切都是天意,我认命了!” 罗平上前,“咔嚓”一声,替他戴上了手铐。 周冬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力量和希望都离他而去。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是在回忆自己走过的每一步,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日子,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笑话。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两个警员一左一右将他架走,没有再做任何挣扎。 周青福上前,对着唐果,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唐,由于我的冲动和粗鲁行为,给你造成了伤害。现在,当着汪局的面,我诚恳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唐果冷冷地说,“你对不起的,是你身上所穿的这身警服所代表的正义与秩序,以及公众对警方的殷切期待。” “作为执法人员,你的本职工作是捍卫法律的尊严和公正,保障社会的和谐与安宁。你却背离了你的职业操守,滥用职权,草菅人命……你的行为不仅是对法律的亵渎,更是对公众信任的严重破坏。” “如果不是突然其来的中风面瘫,让你不得不停止对我的审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唐果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周青福的心上。 周青福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握住,仿佛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悔恨。 “这么说,你是不肯原谅我,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唐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虽然周青福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但他此刻的悔悟却是真实的。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才低声说,“我知道,这些天你为了破案,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有病,到处查找线索。今天更是不惜以身犯险,甘作诱饵。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相信,组织上会综合各方面的考量,给你一个公正的评判。但无论如何,你都要为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 周青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谢谢你,小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还有改正的机会。” “你不用谢我。” 唐果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从这次错误中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毕竟,身为执法人员,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命运。” 周青福再一次鞠躬,“我明白,我会用我余生的时间来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争取重新赢得大家的信任。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在王县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他才说出了心中的真正诉求。 现在,他的命运就掌握在王县长手里。他能不能保住身上的这身警服,就看王县长的心情了。 “你太高看我了。” 唐果此时的眼神中,已经带着一丝嘲讽。 “且不论我是否有机会见到王县长,就是见到,也没有能力影响王县长的判断。所以,这个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你。。”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让我照顾你一次 被唐果直接拒绝,周青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汪中伦。 他被停职后,仍坚持工作,一天也不肯休息。今天诱捕周冬明成功,他也算是立功赎罪了。这些年,他一直鞍前马后地追随在汪局身边,关键时刻,他要是不伸出援手,拉自己一把,岂不让别的兄弟寒心。 他的这点小心思,汪中伦一眼就识破了。 这小子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不假,对自己赤胆忠心也不假,可他这次闯这么大的祸,他这个局长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让他在王县长面前美言,简直是让他拿自己的正治生命开国际玩笑。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表露出来,还和颜悦色地说, “招待所案的幕后黑手已经伏法,你就安心在医院治病,等待处理结果好了。” 汪局长的脾性,周青福早摸透了。 若是他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踹上一脚,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若是表现出疏离和客气,事情就麻烦了 看来,自己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现在的一切,周青福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求一求汪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便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周青福神情落寞的背影,汪中伦突然感到一丝不忍。 这小子是他一手提拨起来的,走到刑警队长这一步,实属不易。就这么毁了,还真是有点可惜。 自己早提醒过他,喝酒误事,他执意不听,落到这般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王县长不迁怒到自己,已是万幸,哪里还能顾得上他。 他很快就收敛心神,转身看着唐果说,“你爸妈,我指的是乔局长夫妇,他们家离这里不远,要不,我送你们去那里休息吧。” 唐果却摇了摇头,“太晚了,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我们还是回小河坝村吧。” 这话说得生分,透着几分客气与疏离。 汪中伦心里叹息,脸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唐果却说,“汪局不用亲自送这么麻烦,随便派个人送就行。” 派人送和亲自送,当然有分别了。 乔局长跟王县长走得近,到时候,还指望乔局长能在王县长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呢。把乔局长的女儿妥送回家,也算是卖乔局长一个人情。 汪中伦只一瞬间便打定了主意,“还是我亲自送吧,这样我也放心些。” 汽车很快就行驶在夜色笼罩的机耕道上。 只是,车内气氛却十分沉闷。 也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反正,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 不多时,小汽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沐家院门前。 沐青岩和唐果向汪局道了声谢,便下车了。 目送着小汽车走远,两人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这个时候,沐家人睡得正香。 沐青岩打门,摸索着点亮油灯,整个房间瞬间便氤氲在一片温暖的桔黄色之中。 唐果原本以为,沐青岩会将她拥在怀里,诉说分别后的思念与担心。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说, “你累坏了,赶紧睡觉吧。” 都说久别胜新婚,沐青岩却表现得如此冷漠和疏远,唐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青岩,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沐青岩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没事,只是看到你平安回来,又找到了亲生父母,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感慨。” 唐果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上前一步,依偎在沐青岩的怀里,轻声说, “青岩,我知道这段时间你担心坏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 沐青岩紧紧地拥抱着唐果,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唐果以为他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不料,他却喃喃地低语,“果儿,跟我在一起,你过得太苦了。” “有你在我身边,就是再苦,我也甘之如饴。” 唐果说完这句话,大脑开始混沌,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这些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伏在丈夫怀里,精神一放松下来,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兴许是做了个好梦吧,脸上还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沐青岩低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疼惜。他轻轻地将唐果抱,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油灯下的唐果,脸色苍白却透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随时都会醒来。沐青岩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传来她肌肤的温度,这让他感到一阵心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不曾离开过唐果的脸庞。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有庆幸、有心疼、更多的,则是不舍。 油灯的火光摇曳着,映照在两人的身上,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留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宁静的夜里回响。 被婆婆的大嗓门惊醒,唐果睁开眼睛,接触到丈夫温柔的眼神,她不由得吃惊。 “你一夜没睡,就这么在床边看着我?” 沐青岩低语,“我不困,只想这么看着你。” 唐果坐了起来,“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没看够啊。”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美的风景,我永远也看不够。” 沐青岩站起身,“我去做饭,你再睡一会儿。” 唐果拉住他,“你都一夜没睡了,还是我去做饭吧。” “以前,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就让我照顾你一次吧。” 说完这话,沐青岩已经转过身,推门出去。 唐果这个时候才发觉,沐青岩从医院出来后,情绪一直十分低落。难道,他在担心,自己跟亲生父母相认后,会离开他? 这个时候,任何的山盟海誓都显得多余,还是让自己用行动来回答他吧。 唐果摇了摇头,索性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 她打算只眯一会儿的,谁知道,这一眯,就重又睡着了。 嗅到饭菜的香味,她才悠悠醒转。 睁开双眼,看到沐青岩端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走进房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她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只想眯一会儿,没想到,又睡着了。” 沐青岩笑道:“看你睡这么香,原本不算叫你的。想了想,还是觉得,空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要不,你吃了饭再睡吧。” 唐果跳下床,飞快地穿着衣服,“这一觉睡的时间足够长,已经不需要再睡了。倒是你,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再这么熬着,身体哪儿受得了。” “不想睡,那就洗漱了吃饭吧。” 沐青岩一脸宠溺地看着她,“锅里替你留着热水,有点烫,洗的时候,记得加点冷水,别烫着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沐青岩霸气护妻 被人宠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唐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就别啰嗦了。” 嘴里埋怨他啰嗦,实际上,她巴不得这辈子都被他这么啰嗦下去呢。 拿起洗漱用品走进灶房,拿瓜瓢往瓷盆里舀了热水走到摇井边。 注意到婆婆从堂屋里走出来,还向她投来一丝怨毒的目光,她的心中突然一紧,但还是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娘,早!” “也不看看现在都啥时辰了,还早?” 周淑华却不肯给她好脸色,还板着脸说, “出去这么些天,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咱们沐家是茶坊酒店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回来就跟老爷似的,躺床上让我儿子做饭伺候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了,戳你的脊梁骨。” 家里大伯哥和二嫂外出,经常数日不归,婆婆却从未置喙。她这次被人绑架拐卖,才几天没回来,婆婆便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还真是双标得可以。 不过,唐果还是好脾气地说,“我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给青岩打招呼。不过,娘尽管放心。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到底啥事啊,这么神秘?” 朱玉芬走出来,假意关心地看着她。“弟妹啊,你这次出去,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要给人这么多钱,堵人家的嘴?” “都说你笨,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丰富的想像力。” 唐果十分好笑,“大嫂,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给人钱,堵人家嘴的?” 朱玉芬一脸的无辜,“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可你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你就是给了那汉子两百块钱。你要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吗给人家钱。” 周淑华追问了一句,“你看清楚了,真是两百块钱?” 昨天唐果他们回来的时候,她正好打猪草去了。回来听大儿媳说起,差点连肠子都悔青了。要是她在家,肯定不能让唐果把这么大一笔钱给别人。 朱玉芬见婆婆问起,赶紧拼命点头,“那汉子接过手,一张张数了两遍。我心里一直跟着数的,肯定错不了。” “以前大哥总说你蠢,我还一直替你打抱不平。现在看来,还是大哥了解你啊。” 唐果讥讽,“一个人,到底要狭隘到什么程度,才会把付钱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经济行为,定义为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要堵人家的嘴啊。” 朱玉一脸茫然,“弟妹,你说的话,我咋听不明白呢?” “你当然听不明白,因为,你心里就只有那么点阴暗的想法。” 唐果冷哼,“上次到公社告状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你又凭白无故地指责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来,大嫂这是真认为,我是个软杮子,好拿捏了。” “你是不是软杮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邱玉梅抱着虎子,从屋里走出来帮腔,“既然不是堵人家的嘴,那你就说说,这是笔什么钱吧。” 唐果直接无语,“我自己的钱,如何处置,愿意给谁,是我的权力,与你们何干?你们凭什么要追根究底?” 邱玉梅扭头看着婆婆,一脸得意,“娘,她心里要是没鬼,为啥不敢说出来?” 周淑华倏地窜到唐果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说吧,你到底有啥把柄落到这两人手里,要拿这么多钱堵人家的嘴?” 这个结论,是婆媳三人仔细商议后,得出的结论。 婆媳三人平时勾心斗角,在对付唐果这一点上,却出奇的默契。 恨人有,笑人无,嫌人穷,怕人富这些特征,在周淑华婆媳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她们可以接受陌生人的成功,却无法容忍身边人过得比自己好。 唐果出手就是两百块,深深刺痛了她们敏感的神经。 这一次,她们抛开旧怨,团结起来,共同向唐果泼脏水。就是要让唐果身败名裂,没脸在这个家呆下去。 “捉奸拿双,捉贼拿赃。” 唐果冷冷地说,“娘,大嫂,二嫂,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拿钱是为了堵别人的嘴,而不是派别的用场。” 周淑华仍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是为了堵嘴,那你自己说,到底是为了啥?” 如实告诉她们,这笔钱是为了兑现在骆家村的时候,对骆四春的承诺。只是,这又牵涉到一连串问题。 若是让她们知道,自己被姐姐和同学拐卖,不仅不会同情,反而会添油加醋地到处宣扬,说自己不检点,才被坏人盯上。 唐果不想成为小河坝村的谈资,更不想被这些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只冷冷地说,“那些钱,都是我辛苦挣下的。拿钱的时候,青岩也在场。他都没说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必须回答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这个小儿子没出息,被你管得死死的。我这个当,要是再不替他出头,别人还以为,咱们沐家人都死绝了呢。” 周淑华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指着唐果,大声叫骂。 “你个破鞋,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被人跟扔破抹布一样扔了,就要死要活的。我儿子肯娶你这么个,你就该烧高香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检点。有本事出去勾引男人,还有脸回来,真是不知羞耻……” 不等她骂完,唐果已经端起瓷盆,一声不响地朝着她泼了过去。 周淑华还没反应过来,一盆水已经从她头顶倾泻而下。转瞬间,她便被浇成了落汤鸡。 周淑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果,嘴唇哆嗦着,“你……你竟敢泼我的水?” 唐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盆子已经空了,水珠还顺着盆沿往下滴。她的眼神冷静而坚定,仿佛刚刚做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奉劝一句,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娘。” 唐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不屑于跟你争辩,是因为,事实如何,青岩心里最清楚。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可就不是被浇一盆水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看着朱玉芬和邱玉梅,语气更是森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尊敬你们,叫你们一声大嫂二嫂,是我的涵养和素质。你们要是不受人尊重,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周淑华回过神来,顿时跳着脚地叫骂起来,“儿媳妇打婆婆,还有没有王法了?” 扭头看见小儿子铁青着脸站在耳房前,她更是怒不可遏,“娶了媳妇忘了东西,你没看见你媳妇泼我一身的水啊,还不赶紧过来,给我狠狠地揍她,替我出口恶气!” 沐青岩却冷冷地说,“娘这话这么恶毒,就是果儿不动手,我也会动手。大冷的天,娘要是不想生病,就赶紧回屋,把衣服换了。” “我不想打女人,不过,谁要是敢再说果儿半个不字,我认得你们,我的拳头可认不得你们。” 邱玉梅吃惊,“三弟,你有没有搞错,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们是在维护你吗?唐果给你戴绿帽子,你还护着她。你是没见过女人还是咋的?” 沐青岩逼近一步,语气森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二嫂,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邱玉梅被他眼底的寒意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弟,你二哥不在家,你可不要乱来啊。虎子可是沐家的根,要是伤了他,沐家祖宗可饶不了你。” “别拿沐家祖宗说事。” 沐青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却无丝毫温度,仿佛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刃,直刺人心。 “你们几个,包括娘在内,最好给我记清楚了,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言乱语,污果儿清白,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邱玉梅,只转身快步走向果儿,轻声说,“饭菜估计已经凉了,你先洗漱,我这就去热一下。” 他的语气如此柔和,与之前冷漠无情简直判若两人。 周淑华婆媳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维护一个女人,心中既是愤怒又是嫉妒,却也不敢再轻易挑衅。 唐果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从摇井里汲了水,洗脸漱口。 听到门外传来的汽车声响,唐果抬起头,朝院门外望去。 看到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她的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 车门开了,一对中年男女从车上下来。男的身形高大,温润如玉。女的端庄优雅,眉眼间与唐果有着几分相似。 只看一眼,唐果便知道,来人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唐果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与亲生父母重逢的场景,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扑到他们怀里,向他们诉说这些年经受的苦难,两只脚却象是在地上生了根,竟完全挪不动步子。她想开口,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 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胸膛。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生怕一眨眼,这梦就碎了。 乔慕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 “果儿,知道你平安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舒嫣雪的眼眶已经泛红,她轻轻走上前,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果儿,让妈妈看看你。” 唐果的眼里蓦地起了一层雾,也终于迈出了艰难的一步。只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轻飘又沉重。 当她终于站在他们面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都融化了,泪水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舒嫣雪一把将唐果搂进怀里,泪水也夺眶而出:“我的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乔慕源轻轻拍着唐果的背,眼中满是疼惜,“以后,我们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们了。”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陌生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流淌。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沐青岩要分手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内容与正文无关或涉嫌违规,为了您良好的阅读体验,已将本章原内容进行删除,请您继续阅读下章内容,感谢您的支持~ (本章为免费内容,无需付费)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沐青岩的决绝 唐果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 联想到昨天夜上,从医院回来后,沐青岩的一连串反常举动,她隐隐觉得,沐青岩此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时的冲动。 也就是说,沐青岩知道她的亲生父母今天一定会找来,所以,昨天晚上,便不肯跟她同床共眠,早上还替她精心准备了早饭。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向她告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承认,我嫁给你的时候,有感恩的成份,也有被迫无奈的成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感激和无奈,渐渐转化成了真正的关心和爱护。我开始享受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你身边,我也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每一次我有难,都是你舍命相护。你的坚韧和勇敢,无数次地打动了我。那些生死瞬间的守护,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你在我心中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救命恩人,而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曾经共同许下诺言,要彼此相爱,携手走过一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永不分离。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的誓言。” 沐青岩却保持了平静,“你好像忘了,我原本是有未婚妻的。跳下河救你的那一天,我的未婚妻和她娘,已经来我们家,跟我爹娘商谈婚事了。” 周淑华惊呆了,“你出事那天,吴家母女来我们家商谈你们两人的婚事不假,可吴丽华那丫头,一听说你出事,就头也不回地跑了。你这个时候提这事,是不是疯了?” “可是,前两天,我们又见面了。” 沐青岩加快了语速,“她心里一直都放不下我,当初离开,只是因为,我光顾着下河救人,却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你跟我爹娘和哥嫂一直不和,把你留在这个家,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我已经跟丽华约好,处理完你的事,就跟她结婚。” “好在我们没有领证,不存在离婚的说法。家里所有的钱都是你挣的,也没有子女和财产需要分割。我们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你撒谎!” 唐果却斩钉截铁地说,“前两天你跟我三哥在一起,发了疯似地找我,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跟吴丽华旧情复燃。即便是真碰上吴丽华,以我三哥的性子,也不可能允许你跟吴丽华说这么多废话。” “你让我离开,只是因为,你们家一地鸡毛的日子让你看不到任何希望,我留在这个家,面对的,只能是各种恶意的揣测和羞辱,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可能得到。你想放手让我离开,只是希望我跟着爸妈,能开始新的生活。” 沐青岩摇头,困难地措词,“你只说对了一部份,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接受,你被人拐卖的事实。” “被人拐卖?” 这一下,轮到周淑华婆媳吃惊了。 “你说啥,唐果这些天没回来,是被人贩子拐卖了?” “被人拐卖,不是那些蠢笨如牛的无知妇女吗,唐果这么聪明,怎么也被人拐卖了?” “那,唐果给那汉子的两百块钱,又是咋回事?” 沐青岩咬了咬牙,索性直说了,“唐美琳李代桃僵,顶替了唐果的身份,去了城里的乔家当女儿。怕身份暴露,便跟人伙同人贩子,在唐果回来的路上,将她打晕,卖到了兴安县的大山里。” “幸好警方及时破案,这才将她救回。只是,她答应了买媳妇的那户人家,会一分不少地把钱还给他们。所以,那两个汉子才跟着她来家里拿钱。” 邱玉梅惊呆了,“三弟,既然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为啥不直接告诉我们,反而让我们胡乱猜测,冤枉弟妹?” 朱玉芬拼命点头,“是啊三弟,弟妹找到了亲生爹娘,你该替她高兴才是。这个时候,却跟那个吴丽华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周淑华也苦口婆心地劝解,“果儿这孩子,精明能干,心灵手巧,人又长得跟天仙似的,简直是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的好媳妇。她现在跟亲生的爹娘相认,你就可以跟着她,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了,怎么还犯起了糊涂。” 婆媳三人象是约好了似的,都开始替唐果说好话,沐青岩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 他懒得再理会他们,只平静地看着乔慕源说,“乔局,把唐果平安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了。相信唐果跟着你们,很快就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乔慕源的一张脸早黑成了一条线,“果儿,去,收拾东西,跟爸妈回家!” 唐果嗫嚅了一下嘴唇,还想说什么。舒嫣雪却轻声说,“走吧,妈陪你去。” 唐果此时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脑一片混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舒嫣雪牵引着,往房间走去。 推门,看到黑黝黝的屋子里,家徒四壁,别说家具,连床都是用门板勉强凑合的,舒嫣雪差点掉下泪来。 “这个家,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长痛不如短痛,早一点离开,对你来说,未尚不是一件好事。” “妈,我……”唐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舒嫣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果儿,什么都别说了。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往前看了。” 说着,她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换洗衣服而已,拿块旧布包上,便算是收拾好了。 门外,乔慕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们出来,立刻走上前,接过唐果手中的包裹。他的目光柔和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有爸妈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回家吧。”乔慕源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舒嫣雪微微颔首,三人一同走向停在院门外的车子。 唐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小屋,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个院子,见证了她和沐青岩的甜蜜时光,也承载了太多的欢声笑语。然而,这一切都将随着他们的分手而成为过去。 唐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情感压抑下去。 她没有再看沐青岩一眼,只缓缓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汽车。 汽车启动的一刹那,沐青岩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 眼看着汽车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他突然像受了伤的狼一样,嚎叫一声,便朝着汽车追去。 朱玉芬看得一头雾水,“三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邱玉梅摇头,“眼看着就攀上枝头成了凤凰,却又跟什么吴丽华搅在一起,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周淑华更是气得跺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瞎折腾。自从他来咱们这个家,咱们家就没有消停过。” 她说的是,自从他来到这个家,而不是自从生下他。 邱玉梅察觉到了,不禁若有所思。 第一百六十章 唐家爹娘跪求放过唐美琳 直到坐上汽车后座,唐果仍在怀疑,眼前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当她从梦中醒来,沐青岩便会出现在她眼前,咬着她的耳朵,轻声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依然跟从前一样,深爱着她,呵护着她,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却让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沐青岩,那个曾经承诺要跟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却狠心地抛弃了她,还逼她离开。 唐果的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 沐青岩的每一句话,如同锋利的刀片,一遍遍切割着她的心。 乔慕源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女儿的神情,心里不禁忍不住一阵难过。 他放慢了车速,轻声说,“果儿,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舒嫣雪把女儿搂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怕,有爸妈在,天塌不下来。” 第二次被男人无情地抛弃,唐果分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寻短见。 婚姻和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既然得不到,那就潇洒地放手。 道理她懂,只是,那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却像是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她紧紧地握住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分散心中的痛苦。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让自己陷入绝望的深渊。 这一次,她要坚强,要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车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乔慕源和舒嫣雪都默默地陪在女儿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颗受伤的心灵。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女儿心中的创伤。 唐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失败的感情经历,不能让它摧毁自己的人生。她还有父母,还有朋友,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她去创造。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坚定和勇气。她知道,自己已经从这次打击中站了起来,虽然心中仍有疼痛,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去面对和承受。 舒嫣雪担心地看着女儿,“果儿,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在心里憋着,身体会受不了的。” 唐果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舒嫣雪搂紧了她,“我跟你爸经历过最黑暗的一段,但我们还是咬着牙,走过来了。你是我们的女儿,身上流淌着我们的血液。我们能熬过来,我相信,你也可以。” “人生路上,总会有一些坎坷和挫折,但只要我们有勇气去面对,就一定能够战胜它们。” 唐果重重地点头,“妈,我记住了!” 说话间,汽车已经停在了一个楼房的单元口。 乔慕源刚下车,一对男女已经扑过来,“扑嗵”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乔局长,现在,只有你能救美琳了。” “乔局长,看在美琳叫了你这么长时间爸的份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发现是唐大海和冯翠娥,乔幕源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唐大海连连叩头,“乔局长,我们已经停你半天了。” 唐大海和冯翠娥是在儿子唐安杰的嘴里得到女儿出事的消息的。 唐安杰在爹娘面前,原本骂的是羡琳狼心狗肺,居然对果儿作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指责爹娘纵容,害了果儿,也害了美琳。 唐大海和冯翠娥接收到的信息却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因为唐果的事,被抓起来了。 两人惊慌失措,赶紧来到警局打听消息。 唐家的丑闻,在警局早传开了。一听他们自报家门,自然不会有人对他们有好脸色。 夫妻俩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半天,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两口子合计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来找乔慕源。 好在知道乔慕源是工业局局长,两人打听了半天,才找到工业局。 乔慕源不在,有好心人告诉了他们乔家的住址。两人一路打听着,这才找到乔家。 乔家铁将军把门,不过,他们便在单元口等着。 好在他们等的时间并不长,乔慕源就开着汽车回来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人便朝着乔慕源跪了下去。这是农村人惯有的,遇到大事时最直接也最管用的办法。他们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乔慕源现在位高权重,只要他能开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乔慕源最厌恶的,便是下跪这种形式了。 这种卑微的姿态,对于被求者来说,无疑是一种道德绑架,只要他稍有迟疑或拒绝,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有邻居围过来看热闹,乔慕源心里的愠怒更深了。 “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搞下跪这一套。” 他已经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了,旁边人听了,仍感到一种森冷的寒意。 唐大海和冯翠娥却跪着没动。 他们知道,这时候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影响到乔慕源的决定。他们只能保持着这种卑微的姿态,祈求着乔慕源的怜悯。 “别试图对我道德绑架,我不吃这一套。” 乔慕源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了。 唐大海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乔慕源,颤声说, “乔局长,换女儿的事,是我们两口子鬼迷心窍,自作主张,跟美琳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迁怒到她身上。” “迁怒?” 乔慕源的一双眸子里,此刻已经透着森冷的寒意。 “你们说,是你们鬼迷心窍,自作主张,跟美琳没有关系。那,美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与人勾结,串通人贩子,将果儿卖到大山里,又作何解释?” “你们以假乱真,让自己的女儿顶替我女儿的身份,享受本该属于我女儿的幸福,却让我亲生的骨肉吃尽了苦头。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你们居然还敢找上门来,让我饶恕你们的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 乔慕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舒嫣雪也颤声说,“按说,果儿也是你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你们怎么就忍心如此对待她?如今,你们还想让我们放过美琳,这怎么可能!” 唐大海和冯翠娥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良久,唐大海才说,“乔局长,舒大姐,美琳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就放过她吧。真坐了牢,她这辈子可就毁了。只要你们愿意放过她,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乔慕源冷哼,“绑架和拐卖人口是刑事案件,你们居然想用钱来摆平,简直就是笑话。我告诉你,美琳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我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第一百六十一章 唐果是来报恩的 冯翠娥跪着爬到唐果面前,痛哭流涕,“果儿啊,美琳是你亲姐姐,你就忍心看着她坐牢,毁了她的一生?” 唐果的脸上泛起一阵凄苦,“唐美琳伙同他人,勾结人贩子把我卖到大山里的时候,可没有当我是她妹妹。娘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警方及时破案,我的一生,是不是也被毁了?” “可你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一点事没有吗?” 冯翠娥磕下头去,“千错万错都是错,求你看在娘辛苦把你拉扯大的份上,就饶了你姐姐这一次吧。” 唐果扭头看着唐大海,一脸嘲讽,“娘没文化,不知道唐美琳触犯的是国家法律,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这个道理。爹是受过教育的赤脚医生,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唐大海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果儿,爹知道美琳错了,可咱们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姐在牢里吃苦受罪,爹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当初,你们逼我嫁给植物人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女儿,是一家人。” 唐果冷冷地说,“我一过门就分家,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三哥见我可怜,回家求你们把他交给你们的钱拿一点出来,买材料替我盖一个简易灶房,你们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三哥迫于无奈,趁着夜里你们睡着了没注意,偷偷用板车把家里闲置不用的砖瓦给我送过来,你们第二天一早发现了,便追到沐家,死活要追回去。” “如果被关在警局的人是我,爹娘还会这么卑微地求人,替我脱罪吧。” 唐果的话音未落,周围看热闹的,早议论开了。 “好好的闺女,就算不是亲生的,逼她嫁植物人,也太过份了吧。” “让自己的女儿假冒人家闺女的身份,已经是天理难容。一点不要的破砖瓦,已经送出去了,还要追回来,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唐美琳想一直霸占人家的身份,勾结人贩子,把人家卖到大山里,现在被警方抓获,可谓是罪有应得。这两口子还好意思来求人家乔局长帮忙,简直是厚颜无耻。” 乔局长夫妇举止文雅,待人接物极为礼貌。一个女儿却生得粗俗不堪,还嚣张跋扈,蛮横不讲道理。听说这个女儿是假的,还被警局抓了,所有人都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大伙儿今天这么说,并不完全是拍乔局长的马屁,而是真心不耻唐家夫妇的为人。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唐大海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几次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唐果所言句句属实,是他无法抹去的过往。 乔慕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你们心疼自己的女儿,我能理解。不过,我也心疼自己的女儿。任何人,敢对我女儿不利,我都不会放过他。” “你们的女儿对我女儿做下这等恶事,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这一点,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改变。所以,别指望我会帮她,替她脱罪。请回吧,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旁人,只平静地对着妻女说,“我们回家吧。” 一家三口上楼,乔慕源掏出钥匙,打门,热烈地看着她, “果儿,欢迎回家!” 唐果木然地进屋,站在客厅里,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宽敞明亮的客厅,柔软的沙发,精致的摆件,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高雅。跟沐家简陋得不象样子的耳房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跟沐青岩住进这样的房子,而且,她一直在为此不懈地努力着。 想到沐青岩,她仍感到一阵钻心地疼痛。 舒嫣雪见她脸色不好,赶紧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果儿,别难过,有爸妈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慕源也说,“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离开那个家,对你来说,未尚不是一件好事。” 唐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爸,妈,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乔慕源想了想说,“今天是果儿回家的好日子,也是果儿新生活的开始。你在家里陪着果儿,我出去买点好吃的,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几个月前,唐果就因为顾清那个负心男人跳河自尽。这才几个月时间,又遭遇了沐青岩的背叛。他担心女儿想不开,哪里还敢留女儿一个人在家。 舒嫣雪跟他心意相通,岂有不知道他的想法的。 “放心吧,我会好好陪着女儿的。” 唐果却说,“妈,你不用陪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脸色不好,不如,去你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吧。” 舒嫣雪站起身,“这个房间虽然是美琳住过的,但床单被褥我都洗干净换过了。” 唐果低声说了句,“谢谢妈!”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躺在柔软而温暖的床上,唐果闭上眼睛,泪水却忍不住地滑落。 前后两世发生的一切,如幻灯片一般,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允许自己软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过,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等她重新来到客厅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不想闲着,便主动到灶房,帮着母亲做饭。 如此,唐果便在乔家住下来了。 虽然乔慕源夫妇极力抽时间陪伴她,安慰她,唐果的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她不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只是,父亲说了,快过年了,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她乖觉地答应了。 不过,从她来到乔家的第二天开始,她便主动承担了家庭的全部家务,包括买菜做饭。 她的厨艺不错。 前世为了讨好顾清,她专门拜了名师学艺,所以,做得一手好菜。 乔慕源大呼有口福,舒嫣雪也成天乐得合不拢嘴。 唐美琳是来讨债的,这个女儿,却是来报恩的。 只是,这样的宁静,很快就被省城打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 电话是大哥打来的,电话的肉容很简单,母亲病重,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们回来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吧。 放下电话,乔慕源立即打电话通知了妻子,便驱车回家接女儿。 老太太早就吩咐,把女儿送回去,让她看看。只是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老太太病危,他不想老太太死不瞑目,当然要把女儿送回去了。 唐果听父亲说完,二话没说,就回房换上了跟王县长的夫人陈莉一起在百货公司买的那一套衣服。 早听母亲说过,乔家是一大家子,家庭关系有些复杂。 复杂这个词从母亲嘴里说出来,自然隐藏着太多的含义,其间,多半有只敬衣衫不敬人的意思。 她不想让父母在一大家子人面前丢脸,以前的旧衣服,便不能穿回去了。 那套衣服一直没机会穿,现在,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第一百六十二章乔家人的冷漠和鄙夷 见她扎一条松马尾,薄施脂粉,着一件米色呢大衣和一条咖色喇叭裤,风姿绰约地站在他们面前,乔慕源和舒嫣雪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样的气质与装扮,与她平日的风格大相径庭,却意外地让人眼前一亮。舒嫣雪则是心中微微一动,暗想这个女儿果然是貌美如花,非粗鄙的唐美琳所能比拟,几乎每一天,都能给她不一样的惊喜。 不过,老太太病危,她没有时间和心情赞美,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你奶奶见了,肯定喜欢。” 乔慕源催促,“时间不早,咱们赶紧出发吧。” 要是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肯定会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洛县到省城,不过一百二十公里,只是,路况太差,许多地方修路,加上重型汽车蜗牛似的爬行,至处堵车。汽车走走停停,三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走了将近六个小时。 所以,乔慕源载着妻女来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此时,乔家上下正聚集在急救室前,焦急地等待着老太太的消息。 看到乔慕源一家三口,乔家老大乔慕桢走上前,不满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路上堵,汽车跑不快。” 乔慕源的脸色有些发白,“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乔慕桢面无表情,“谁知道呢,医生还在抢救。” 从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舒嫣雪和唐果一眼,仿佛她们是透明人,不存在。 乔慕源似乎习惯了大哥的冷漠,仍耐着性子继续问,“身体一向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病这么重?” “你是在责备我们没有照顾好母亲吗?” 乔慕桢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气息,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他瞥了乔慕源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妈最疼的儿子是你,这几十年来,你又陪过她老人家几天。这次如果不是妈病重,你恐怕还没打算回来吧。” 没等乔慕源开口,坐在长条椅上的乔家老爷子乔鹤延已经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乔慕源想了想,还是上前,低声下气地说,“爸,我接到大哥的电话,马上就回来了。” 舒嫣雪拉了唐果走到老爷子面前,低声说,“果儿,快叫爷爷。” 老爷子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气度不凡。尽管坐着,他笔直的身板和锐利的眼神,依然显露出军人特有的威严与气质。让人一见,便心生敬畏。 唐果已经看出,父母在这个家中的微妙地位,也深刻地体会到,母亲嘴里说的复杂的含义。 她上前叫了一声“爷爷”便在一旁垂手待立。 人群中传出来一个轻蔑的声音,“土包子!” 声音虽然不大,唐果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转过头,眼神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出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但她失败了,眼前这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脸上都带着傲慢与不屑,仿佛她的出现,玷污了他们的门楣和尊贵。 所有人,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着她这个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外人”。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排斥,仿佛她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他们给予丝毫的关注与尊重。 唐果感到一阵窒息,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以此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在这样的场合下,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成为他人嘲笑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目光从这些傲慢的面孔上一一掠过,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给他们看,她唐果,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蔑视的“土包子”。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不是针对你,你不用在意。” 是母亲舒嫣雪的声音,她轻轻握住唐果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鼓励。 只是,母亲这话,她怎么听不懂呢?不是针对她,难道,是针对父亲或母亲,抑或都是。 唐果微微垂下眼眸,掩饰住内心的波动,然后缓缓抬起头,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回视着这些高傲的人们。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他们,不管他们是针对谁,她都不畏惧他们的排斥和冷漠。 尽管周围的气氛依然紧张而压抑,唐果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立场和勇气。 他们只是回来看老太太的,处理完老太太的事,他们一家就离开。跟眼前这些人,再无瓜葛。 真的能没有瓜葛么,不是还有老爷子吗?只是,老爷子对父亲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好。 反正想不明白,她索性以旁观者自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唐果的表现,令所有人都感到了诧异。这个从乡下来的女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贵冷冽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乔鹤延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你就是唐果?”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果感到了压力,仍轻轻地点头,“对,我就是唐果!” 乔鹤延一脸冷凛,“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我们乔家失散二十年的骨肉。” 老爷子的意思,是要她自证身份了。 唐果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只冷冷地说,“没有!”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乔慕源在找到女儿的第一时间,便打电话告诉了母亲。只是没想到,唐美琳这个女儿竟是假冒的。 后来找到唐果,他也在电话里,把这事简单地告诉了母亲。只是没想到,父亲竟在这个时候,向女儿发难。 他有些后悔,不该在电话里说这些事情,让自己和女儿处于被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便解释,只低声说,“爸,果儿是我和嫣雪亲生的女儿,这一点,不容置疑,不需要果儿再拿出证据自证身份。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好了。” 乔鹤延只在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果身上,象是看一个怪物。 唐果很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别拿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乔家女儿的身份,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潇洒地离去。 但她强忍住了,只微微抬起眼眸,与在场每一位对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既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此刻选择离开,只会使父母处于不利的境地。他们真心实意地爱着她,她不愿让他们感到伤心和失望。此外,他们回来是为了探望奶奶,与这些人又有何干系。 为了缓和气氛,舒嫣雪走到叶一眉身边,小声说,“大嫂,妈这次怎么一下子病得这么厉害?” “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那点破事。” 叶一眉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大哥说了,这次妈要是挺不过来,你们就是乔家的罪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太太起死回生 省城的老太太病重,跟远在洛县的小儿子有什么关系。这一家子,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唐果再次扫眼看了一下四周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骂她土包子了。 她一直舍不得穿的毛呢大衣和喇叭裤,在这一群名媛贵妇面前,的确显得寒碜。 她们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贵的气质。象她这种清汤挂面似的装扮,在这群人中间,着实显得格格不入,象极了一个误入上流社会的灰姑娘。 想到灰姑娘,唐果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尽管灰姑故事充满了童话色彩,她最终还是遇到了那个愿意为她穿上水晶鞋的王子,而她的王子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将她无情地抛弃。 她的脑子里此时却闪过一个疑惑。 顾清为了自己的前途和荣华富贵抛弃她是事实,沐青岩呢,抛弃她,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毫无牵绊地离开? 正胡思乱想着,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白大被褂走出来,摘下口罩,“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跟老太太见最后一面吧。” 这样的结果,在场人其实都预料到了。只是,在这个白大褂嘴里说出来,不管真假,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悲戚之情。 正待进去,医生却又皱起了眉头,“你们这么多人,都进去急救室也装不下。不如,派两个人先进去。老太太想见谁,再进去不迟。” 乔慕桢站出来,“父亲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我是乔家的老大,我去就行。” 乔慕松也站出来,“大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他们是乔家的长子和次子,自是能代表全家,没有人表示反对。 只是,两人进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出来了。 乔慕桢板着脸说,“老三,老太太要见你们一家三口。” 乔慕源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老太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鱼贯走进了急救室。 看到母亲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乔慕源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眼眶不禁湿润了。 “妈,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哽咽。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和不舍。她费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力不从心。 乔慕源见状,连忙凑到她嘴边,轻声说,“妈,您想说什么?儿子听着呢。” 老太太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慕源啊,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乔慕源心头一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妈,您别这么说。儿子不孝,没能常陪在您身边。” 老太太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 乔慕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唐果拉到老太太床前,低声说,“妈,这就是果儿。你瞧瞧,象不象你嫡亲的孙女?” 唐果赶紧上前,拉着她的手,低声说,“奶奶,果儿看您来了。” “果果!” 老太太喃喃地说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到雪白的枕头上。 半晌,才吃力地说,“奶奶第一次看到你,没想到,却成了永别。” 唐果顺势摸了下老太太的脉膊,心里却突然生出一线希望。 “奶奶,别这么说,您的福祚还长着呢。果儿略懂一些医术,要不,让果儿替您针炙吧。” “针炙?” 老太太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疑惑地看着乔慕源。 老太太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乔慕源原本以为,这是回光返照。听唐果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看着老太太的眼睛,低声说,“收养果儿的那户人家,是中医世家。果儿得了那户人家的真传,还真有些手段。要不,就让她试试吧。”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重又闭上了。 只说了两个字“试吧”,便重又陷入了昏迷。 唐果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盒,取出银针,找了酒精,仔细消了毒,才开始施针。 乔慕源只是听说女儿医术高明,今日亲眼目睹,才真切地感受到她那份从容与自信。 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灵活而准确地刺入老太太体内的各个穴位。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犹豫。 舒嫣雪也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自惊叹。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针炙技艺,即便是那些名医大家,恐怕也难以企及。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把老太太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乔慕源一家三口进了急救室就没出来,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 乔鹤延更是生气,“这个老三,也不过脑子想想,外面这么多人等着,他们一家三口老这么霸占着,算怎么回事。” 乔幕桢怕老爷子气着,赶紧说,“爸,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出来。” 走进急救室,发现唐果站在床前,正拿了银针往老太太身上扎,他顿时吃了一惊。 “你们这是干什么?” 乔慕源忙说,“果儿略懂些医术,我们打算让她试试吧。” “简直是胡闹!” 乔慕桢满脸怒气,“这里是省级医院,全省医术最高明的医学专家都聚集在这里,连他们都没有办法,就凭这丫头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救老太太,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不试试怎么知道果儿不行。” 乔慕源冷冷地说,“大哥要是能有别的办法救母亲性命,我就马上让果儿停手。” 乔慕桢顿时语塞。 母亲病重,他已经请遍了省里最权威的专家替母亲治病,仍回天乏力。现在这丫头强自出头,要替母亲治病,只能权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只是担心,母亲刚才只是回光返照。万一这丫头救治不成,外面的一大家子,便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也不能够了。 见唐果专注地施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乔慕桢虽然满心不愿,却也不得不按下怒气,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只是,每一根银针的落下,似乎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病房内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乔慕桢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紧紧盯着老太太的脸色,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唐果的手指在银针间灵活跳跃,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她对医术的精湛掌握。 终于,当最后一根银针稳稳落下,唐果轻轻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坚定的笑容。乔慕桢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难道,这丫头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母亲的性命? 他急忙上前,想要询问唐果情况,却见老太太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一刻,乔慕桢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他紧紧握住拳头,暗暗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奇迹好像真的降临了。 只见老太太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