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奶团踹飞渣爹后,全家旺疯了》 第1章 黑锦鲤她下山了 “锅锅,你真的不要窝了吗?” 云梦国永嘉城人来人往的街上,一个身着灰白粗布衣服的奶团子肉乎乎的小手拽着面前青年男子的袖口。 仰着小脑袋,那眼中蒙蒙的水雾叫人心生怜惜。 引得路过的几人频频回头,语气中满是责备。 “瞧瞧那可怜的小丫头,刚会走路没多久吧,这么可爱的孩子,那男人竟要将她丢了,真是丧尽天良。” “你看她头上只插了根木筷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还是最下等的料子,一看就是被人苛待的,你听见没,她叫那人哥哥,这哥哥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冯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围不友善的目光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就要变成虐待妹妹的哥哥,或者人贩子了。 冯平连忙将小丫头拉进了右边的小巷子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打开,又往她左手里塞了个包子。 “糖糖,再说一遍,我不是不要你了,是把你送回家。这是尚书府的位置,从这里出发,到前面的路口右转,再走一条街,左转,就看到尚书府了,包子你拿好,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干粮。” 糖糖好不容易用五根短短的手指头抓住了大大的包子,另一只手扒拉了下掉下来遮住自己眼睛的碎发,奶呼呼的声音似有委屈,“可是锅锅,窝才两岁半,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而且,窝不认字,怎么找得到尚书府。” 冯平深吸了口气,指着那黄纸上画得歪歪曲曲的路,“这里是皇城,而且是永嘉城最繁华的街,没有人贩子,咱们现在这个地方离尚书府也不过三百米,你这个小短腿,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说完,他又将手指移向画得像一座房子的地方,“你再看看这上面的字,我写得很清楚,你不会认,总会照着看吧,门匾上和这一模一样的,就是尚书府。” 冯平将黄纸放在糖糖右手里,然后把手臂上挎着的小背篓给她背上,“糖糖,这背篓里装了几件你平日里穿的衣服和玩的竹蜻蜓,我先走了,祝你成功找到家。” 冯平说完,就飞快转过身,一溜烟从巷子里消失了,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总算把这个小祖宗送下浮玉山了。 一年前,他们到永嘉城外的天稷山上打劫,意外在山洞里发现了昏迷着的糖糖,大当家的一直想养个宠物,看这丫头生得格外喜人,便突发奇想,干脆把糖糖带回浮玉山当宠物养。 反正小孩儿和宠物的养法,也差不太多。 可往后的事情发展,就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谁都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能实现愿望的宠物。 他们想要赚得盆满钵满,山寨的厨房里转眼堆了一屋子的馒头,吃不完不说,还招来了老鼠,把他们从山下抢的绫罗绸缎都咬了个稀烂。 他们许愿干一票大的,确实隔天就抢到了锦绣城首富送往罗陵的玉器珠宝,好嘛,抢完车就翻了,这些玉器珠宝全掉进了万丈悬崖,血本无归。 这哪是许愿,分明是要命呐! 养了糖糖,他们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直接进入贫困行列。 再不把这个小祖宗送走,他们就要破产了。 于是通过糖糖腰间挂的玉牌这唯一一条蛛丝马迹,经过三个月暗地里的打听,终于寻到了糖糖的身份——户部尚书家的小千金。 这不赶紧就将人送回来了。 糖糖望着比兔子跑得还快的冯平,叹了口气,然后啪叽一下,摔了个狗。 冯平哥哥也太不靠谱了,小背篓不大,可对于她来说,实在是重。 糖糖双手双脚扑腾了半天,才爬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图纸看了看,摇摇晃晃走出了巷子。 她本是天河里勤勤恳恳修炼了两百年的小鲤鱼,在跃龙门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给挤了一下,撞在了天河边的大石头上,晕了过去。 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话也说不清,路也走不顺的一岁半奶团子。 还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待着,爹不详,娘不知,全身上下唯一带着的东西就是她腰上拴着的那块儿刻着“糖糖”两个字的玉牌。 她不识字,“糖糖”这两个字还是冯平哥哥告诉她的。 大约……就是她的名字。 “冯平锅锅这个不靠谱的锅锅。”糖糖第二十二次碎碎念的时候,终于站在了尚书府门口。 她举起手中的黄纸和门匾上的字比了比,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这家。 糖糖手脚并用爬上了尚书府的台阶。 守门的门子正在打瞌睡,头一点,猛然惊醒过来,就看到一个刚到他大腿的小丫头站在面前。 “大锅锅,窝可以进去吗?” 小不点儿皮肤白里透红,婴儿肥的脸颊嘟嘟的,长而黑的睫毛像两把毛茸茸的小刷子。 藕节似的手攥着小背篓的带子,头发松松地挽起,有些凌乱,娇憨可爱。 八尺高的壮汉瞌睡虫立马被赶跑了,仔细打量了下糖糖,小奶团子穿着粗布衣裳和布鞋,那布鞋上还有几个补丁。 门子打了个哈欠,“小丫头,要是没饭吃,城东那里有施粥的,这里是尚书府,你找错地方了。” 糖糖眨巴眨巴大眼睛,又努力抬起头看看门匾上的三个字,“可是大锅锅,这里是窝家,窝叫糖糖,今年两岁半,这是窝的信物。” 壮汉接过小家伙递过来的玉牌,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尚书府的玉牌没错,尚书府几个公子人手一个。 糖糖……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壮汉猛然瞪大眼睛。 这不是得了天花,已经死了一年的大小姐——林锦棠吗? 他这是……见鬼了?!! 不对啊,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壮汉在尚书府做了五年的门子,已经是老人手了,尚书府的大小姐林锦棠,他也是见过无数次的。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面前的小丫头和一年前的大小姐,倒是长得相差无几。 可能吗?绝对不可能!大小姐早被一把火烧了,尸骨无存。 所以这个小丫头,一定是假冒的。 天底下诸多奇事,长得相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壮汉打定主意,将手一抄,“小骗子,不管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块玉佩,我劝你乖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大小姐已经死了,要冒充,也要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冯平哥哥明明说她就是尚书府的大小姐,怎么会死了呢? 不过她醒来的时候,全身长满了天花,还发着高烧,确实快死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好了呀。 糖糖将黄纸往兜里一揣,两只小手搓了搓衣角,“大锅锅,窝不是小骗子,这块玉佩就是窝的,窝爹是林潮眠,窝娘是云棠溪。” “嘿!小骗子,你还越说越离谱了,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壮汉作势要赶她走。 却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衣角,“大锅锅,你就让窝进去吧,你让窝进去,窝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哦!” a 第2章 大哥哥,你要许愿吗?包灵的 壮汉被气笑,“小骗子,你当你是天上的神仙吗?说谎话都不打草稿。” “窝虽然不是神仙,但窝说的是真的,大锅锅,你许一个就知道了。” 值了一晚上夜,交班的人还迟到了。 困不说,一大早还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骗子烦。 壮汉有些不耐烦起来,把小丫头推开,“赶紧走,老子现在只想赶快交班,好好睡一觉。” 糖糖眼睛霎时间亮晶晶,“好呀好呀,这个愿望很简单,大锅锅你马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觉啦。” 接着壮汉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糖糖听见轻微的鼾声,满意地从壮汉手中拿走玉佩,“大锅锅,祝你做个好梦哦。” 她倒腾着腿,来到大门前,用力伸长了手,哎呀,够不着门锁…… 糖糖想了想,使了半天劲,才把背上的小背篓拿下来放在地上,爬了上去。 在小背篓上站定,她又伸长小胳膊,小手刚刚能够到门闩。 糖糖把头上的木筷子取下来,门缝,踮起脚两扒拉,门拴就开了。 她在浮玉山黑角寨旁的没学会,这一招倒是经常看二虎哥哥做。 糖糖跳下背篓,想把头发挽起来,扒拉了两下没成功,就放弃了,将木筷子扔进了背篓。 使了吃奶的力气把门推开了一点,糖糖挪动小身子,爬过了门槛,又把小背篓拖了进去。 尚书府院子里,尚书夫人云棠溪的贴身丫鬟青荷正端着一盆水,忽然瞧见一个披着头发的小姑娘,正卖力拖着一个背篓往这边走。 因为使劲儿,额前的几缕头发都被薄汗打湿了。 她步子一顿,疑惑不已,这是谁家的小丫头,怎会出现在这里? 见小丫头有些吃力,青荷放下盆走了过去,边帮糖糖把背篓提起来,边柔声道,“小丫头,你是谁家的孩子?晚霞家的吗?怎么一个人在此处?你娘呢?” 糖糖喘着气儿直起身子,将糊在脸上的头发整理好,展颜一笑,“谢谢姐姐,窝叫糖糖,窝娘是云棠溪,姐姐认识窝娘吗?” 待看清小奶团子的脸,青荷手中的背篓咚一下掉在了地上,小姐! 怎么会是小姐?! 不,不是小姐,小姐已经死了,青荷以为自己看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张脸。 青荷颤抖地伸出手掐了掐糖糖脸上的奶膘,活的,热的…… “小丫头,你说……你娘叫什么?” 糖糖歪了歪小脑袋,“云棠溪呀。”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青荷脑中嗡地一下,她脸色苍白,后退两步,转身跑进了堂屋,“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糖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现在的样子有这么吓人吗? 不就是头发散乱了些,嘴边还有包子的残渣吗? 糖糖将嘴边摸到的残渣摘下来,又用袖口擦擦嘴,把从背篓里掉出来的小衣裳塞了回去。 堂屋内,云堂溪正在绣双面绣,忽见青荷咋咋呼呼闯进来,把线从下往上穿过去,抽抽紧,“青荷,何事如此慌张?” “夫人,小姐……小姐她回来了!”青荷声音颤抖,手指因用力握住显得有些发白。 云棠溪手一抖,一不小心,食指被针扎了一下,一滴血滴在了白丝绸上,她抬眸,眼中似有恍惚,“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青荷深吸了一口气,也未能止住泪水溢出眼眶,“是糖糖小姐,她回来了,就在外面。” 糖糖?她的……女儿? 一年前,糖糖得了天花,她不幸也被染上,因为症状有些重,她三日高烧不退。 醒来就被夫君告知在她昏迷的当日,糖糖已经病重不治,去了。 得天花死的,都要一把火烧了,她连糖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时她险些哭死过去,加上疫病,差点就随糖糖去了。 后来是夫君请来了太医院的大夫,将她的疫病治好,又整日陪着开导她,她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青荷说什么? 糖糖回来了? 尽管她知道,这不可能,但青荷的话还是让她的心潮翻涌,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云棠溪也顾不得被污了的刺绣,将其放下,便冲了出去。 一出堂屋,云棠溪就看见一个小豆丁拖着小背篓想往台阶上走,奈何小背篓拖不上去,便歇了气,一坐在台阶上。 她对着那团小小的背影,轻轻唤了声,“糖糖?” 托着腮帮子的小人儿应了声,转过头。 云棠溪瞳孔骤缩,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糖糖站起身,还未转过来,云棠溪就三两步下了台阶,将她抱了个满怀。 糖糖蓦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感觉到微微的抖动,她迟疑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云棠溪,“姨姨别哭,眼睛哭成小兔子就不漂亮了,你认识窝吗?” 云棠溪松开她,右手抚上她的脸颊,眼中噙满泪水,哽咽着,“没错,就是糖糖……糖糖……我的女儿……” 母女连心,已无需有过多的怀疑,云棠溪已经认定,面前的小丫头,就是她已经死了的女儿,林锦棠! 糖糖双手扯着衣角,“漂亮姨姨,你是窝娘亲吗?” 云棠溪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对,糖糖,我就是你娘。” 云棠溪这才注意到糖糖身上只穿了两层薄薄的布衣,小脚丫上也只套了双打着补丁的单布鞋。 胸口一阵钝痛,糖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将糖糖抱起,上了台阶,却感觉胸前的外衣被扯了下。 云棠溪停下脚步,目光轻柔,“怎么了?” 糖糖指了指被落下的小背篓,“娘亲,那是窝的备用衣裳,不能忘了,娘亲能不能帮窝拿上来,窝拿不动。” 青荷赶紧将背篓提起来,云棠溪瞥见背篓里面装的都是些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酸楚又涌了上来。 “青荷姐姐帮你提上了,咱们先进屋。” 堂屋内,云棠溪将糖糖放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试了下水温,才给她喝下。 喝完水,云棠溪又从矮桌的盘里拿了块糕点。 糖糖小口吃着桃花糕,云棠溪慈爱地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女儿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棠溪用帕子擦了擦糖糖的嘴角,“糖糖,你能告诉娘,你从哪里来的吗?怎么找到尚书府的?” 糖糖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想了想冯平跟她说的话,“窝是从浮玉山来的,师父送窝到这,就走了。” 冯平哥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土匪,要是被发现了,是要没命的。 她和冯平哥哥拉了勾,说什么都不能把他们供出来,所以她就按照冯平哥哥教的说辞回答了。 她可是讲义气守信用的小锦鲤。 师父?难道糖糖是遇到了高人?被高人救了? 正想着,丫鬟露珠走了进来,“夫人,老爷下早朝回来了!” 云棠溪赶紧将脸上的泪痕用帕子擦干净,“糖糖,你爹回来了,你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青荷,快去将大少爷和二少爷请来,就说糖糖回来了。” 青荷福了下身,快步走了出去。 云棠溪拉过糖糖的小手,便看见林潮眠脸上带笑大步走了进来,“夫人,你出的主意真不错,皇上今儿个听了龙心大悦!” 那笑在看到云棠溪手上牵着的人时,僵在了嘴角。 这就是她爹爹? 糖糖逆着光,扬起小脑袋,唔……他爹长得挺高,样貌也不错。 但这表情,怎么好像不是高兴? a 第3章 爹要赶她走 震惊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害怕。 她的样子,真的有这么骇人吗? 小糖糖摸了摸嘴角,干干净净,扒拉了下头发,整整齐齐。 不像疯子啊。 林潮眠闭了下眼,又睁开,见鬼了,她怎么还在?! 林潮眠脸上血色尽褪,指着糖糖手指都在颤抖,“溪儿,她……她是谁?” 云棠溪上前一步,“夫君,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好消息,这是我们的女儿糖糖啊,糖糖她回来了。” “娘,你说什么胡话,妹妹都死了一年了,怎么会……”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堂屋后面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就是,娘,你莫不是想妹妹想疯了……” 在看到转过脸看向他们的糖糖之后,两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他的幻觉……林潮眠双眸惊恐地睁大,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不是她。 “鬼,有鬼……”年纪稍小些的少年猛然跳起来,窜到了角落里。 “娘亲,哪里有鬼?锅锅是在说窝吗?”糖糖拉了下云棠溪的小拇指。 她明明没死,为什么大家都以为她去阎王爷爷那里报到了呢? “夫君,你看看,确实是我们的女儿,糖糖。”云棠溪牵着糖糖往前走了几步。 林潮眠却连连后退,退到门槛边,没注意,扑通一下仰面摔了出去。 所幸他反应快,侧着身子反手一撑,才护住了头。 可肩膀和右边的髋骨还是重重撞在了地上,林潮眠闷哼,还没来得及挪动,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压了上来。 糖糖一个飞扑,肉肉的小手环住了林潮眠的脖子,小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两下,“爹爹,你一定很喜欢糖糖,看到窝激动得都站不稳啦!” 小糯米团子不重,可加上那一股冲劲,林潮眠的头终于“咚”一声,撞在了地上,瞬间有无数个星星在他眼前飘了起来。 他紧闭了下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睁眼时,正好对上糖糖圆圆的葡萄眼,清澈透明,林潮眠一哆嗦,猛地将糖糖大力推开。 “谁是你爹,我女儿早就死了,休要乱认亲戚。” 糖糖小身板根本架不住林潮眠这一推,咕溜溜就从林潮眠身上滚了下去。 “夫君!” “糖糖!” 慌忙跨出门来的云棠溪本要去扶林潮眠的手迅速将糖糖护住,才不至于让她的头磕在台阶上。 就算云棠溪反应快,糖糖的小手背还是被蹭了一块儿皮。 云棠溪此刻也顾不得林潮眠,抱住糖糖将她露在外面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糖糖,摔疼了没,有没有哪里受伤?” 在看到糖糖手上擦破的痕迹时,云棠溪心中一痛,那抹隐隐泛红的痕迹在白嫩的手背上格外显眼,连忙让丫鬟拿了药擦上。 糖糖眼中蓄了两窝泪,吸了吸小鼻子,爹爹身上怎么臭臭的? 跟黑角寨的金宝哥哥一样,金宝哥哥老吓她,有一次,还要趁冯平哥哥和胡明哥哥不在时候,把她扔到悬崖底下去。 那爹爹,也会把她扔下悬崖吗? 爹爹是坏蛋!坏蛋身上才臭臭的。 娘亲是好人,所以身上香香的。 后脑勺一阵抽痛,林潮眠“嘶”了声,“溪儿,她虽然长得像糖糖,可糖糖已经死了,你不能被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给骗了。” 又嚷嚷起来,“门子呢?如何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家丁忙战战兢兢跑了过来,“老爷,秦宝他秦宝他睡着了,方才小的怎么都叫不醒,只能找人把他抬走。” 林潮眠满脸怒容,“下次若再有这种事,他就收拾东西滚蛋!” 若不是看在秦管家的面子上,定把他打个半死! 大儿子林岁白上前将林潮眠扶了起来,“娘,妹妹一年前已经得了天花去了,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再活过来的。这丫头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示,冒充妹妹,她背后之人定是没安好心。” 林岁白看着糖糖有些恍惚,前世……好像没有这一出。 a 第4章 放爹上天 他记得,林锦棠去了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父亲用马车将得了天花不治身亡的她送出城,这个妹妹,就永远消失在了他生命中。 父亲说,张嬷嬷将她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而张嬷嬷因为是糖糖的奶娘,舍不得糖糖,也随着她去了。 为何这一世有所不同?死了的林锦棠又回来了。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林潮眠。 妹妹的死必有蹊跷,这个蹊跷,还与爹有关,爹明显不想认这个妹妹。 那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站在爹这一边,只有抱紧了爹的大腿,他的假身份才不会被拆穿。 “来人,将这丫头给我撵走!”林潮眠眼含怒意,说着就要差人把糖糖拎出去。 就是个真的,他也不会认! 糖糖腾一下站了起来,两条萝卜似的短腿抡圆了,跌跌撞撞蹿下了台阶,“爹爹是个大坏蛋,爹爹吃小孩儿啦,不得了啦,爹爹吃小孩儿啦!” 林潮眠气得吹胡子蹬眼睛,“给我抓住她!抓住她,扔出去!” 立马涌过来三四个仆人,可小团子看着小,却异常灵活,眼瞅着要摔倒了,往前蹿了几个跟头,又堪堪稳住了小身子。 左躲右闪,那三四个仆人累得够呛,都没能把像鱼一般滑溜的糖糖逮住。 “一大早的,就在这里咋咋呼呼,成何体统!玄德大师还在此处,你们这般闹腾,若是惊扰了大师,可如何是好?” 林老夫人左手搭在丫鬟手上,自回廊来到院中。 身畔还站着一个鹤发童颜,身着道袍的道士。 几个仆人立刻止住了脚,低头退到了一边。 糖糖趁这个档口,又噌一下蹿回了云棠溪怀里。 林老夫人赔笑道,“玄德大师,是我管束不周,家中之人顽劣,让大师见笑了。” “无事,小丫头甚是可爱,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玄德大师看了眼跟他悄悄做鬼脸的小奶团子,眉梢染上了笑意。 林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抱着云棠溪大腿的糖糖,手里握着的珠串咚一下掉在了地上,“糖糖?糖糖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 “娘,这丫头不知打哪儿来的,敢冒充糖糖,儿子正要将她赶出去。”林潮眠提着衣摆,下了台阶。 “冒充的?天下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么?”林老夫人蹙了蹙眉,“那是要赶走,莫要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 云棠溪心急如焚,正要辩解,却被玄德大师抢了先,“林老夫人,不能将这丫头赶走。” 林老夫人诧异,“大师,这是为何?” 玄德大师捋了捋胡子,“小丫头福大命大,乃是锦鲤转世,林老夫人想必也知道,锦鲤是祥瑞之物,锦鲤入宅,便可保家宅平安,是以不但不能将小丫头赶走,还要好好留下。” 林潮眠急了,“母亲,这丫头定是个骗子……” “闭嘴!”林老夫人眼中愠色渐浓,轻斥了声,“玄德大师都这样说了,那就把糖糖留下。” 林老夫人信玄德大师信得紧,玄德大师说的,定不会有错。 小丫头既然是个吉祥物,那肯定是要留下的。 “什么锦鲤,说得这般玄乎,也只有母亲才会被忽悠。”林潮眠小声嘀咕了句。 林潮眠说得含糊不清,耳力极好的玄德大师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尚书大人此话差矣,你可听过锦鲤能实现心愿的事?” 林潮眠看了眼脸色沉沉的母亲,将不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当然听过,这是三岁小孩儿才信的东西。” “贫道说的是真是假,尚书大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玄德大师向糖糖招了招手,糖糖咬了下小指头,哒哒哒跑了过去。 这个什么大师说得挺准,看起来还挺有本事,慈眉善目,不像个坏人。 离得近些,糖糖吸了下鼻子,嗯,不臭,果然不是坏人。 试试,怎么试? 林潮眠低头盯着那一团小人儿,“你真能许愿?” 说完这句话,林潮眠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竟真的相信了玄德大师的胡话。 “爹爹,窝真的能许愿啊,包灵的。”小团子说完,小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我要步步高升。” 对,这就是他目前最想实现的愿望,还有美妾在怀,不过这个愿望当下可不能说,云棠溪还在此处。 林潮眠思量着,若是对着糖糖许愿真的灵,那他私下里再找这丫头许第二个愿望。 还有金山银山…… 林潮眠第一个愿望还没实现,就想到后面七八个了,嘴角疯狂上扬。 “步步高升?没问题哒。”糖糖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步步高升……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小不点儿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圈,林潮眠嗖一下,就像一串炮仗一样,冲上了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哥,你看,爹飞走了!”二儿子林岁笙指着天上那一个黑点,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原来没有翅膀,也能飞的吗? 林潮眠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晕晕乎乎,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 还没缓过来,又坠落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个八尺男儿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快!快把潮眠接住。”林老夫人才反应过来,急得团团转。 这么高,要是摔下来,不得粉身碎骨。 怎么接?在哪接? 云棠溪和几个下人眼看着那黑点越来越大,乱作一团。 a 第5章 怎么也喝不到嘴里的汤 云棠溪急中生智,大喊道,“糖糖,快让你爹停下来!” 许愿生效,一脸惨白的林潮眠终于在离地只有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挂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头发散乱,看上去狼狈极了。 云棠溪和几个下人忙将林潮眠拽下扶正。 林潮眠惊魂未定,仿佛在地府门口走了一圈。 他抬起手指向糖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你,你……孽女!我要的是步步高升!” 差一点,他就要死了!林潮眠眼泪哗哗转。 小糖糖一脸无辜,“爹爹,确实是步步高升吖,步步,嗖一下就升上去了。” 林潮眠气得心肝脾肺都疼,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孽女……孽女!” “夫君,你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大夫瞧一瞧。”云棠溪不忍责备女儿,忙握住林潮眠的手。 林老夫人也慌慌张张上前查看情况。 玄德大师也没想到糖糖会来这一出,虽然阴差阳错,但到底是证明了小丫头能实现愿望这件事。 “孽女,我一定要将你赶出去!”林潮眠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说了句完整的话。 “儿子,你忍忍,糖糖只不过理解错了,下次说清楚些就好。”林老夫人抚了下林潮眠的背。 这是说清楚的事吗?他刚才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林潮眠刚顺了的气又堵在了胸口,险些晕了过去。 他唬着脸,“那你给我变个金山银山。” 糖糖扣了扣手手,“爹爹,一个人每天只能对窝许一次愿哦,爹爹的次数已经用完啦。” 好家伙,敢情这许愿还是有限制的! 林潮眠脸都绿了,“那你不早说!” 小团子萌萌的奶音带着委屈,“爹爹,你也没问窝呀。” 罢了罢了,明天再许便是。 林潮眠猛吸了几口气,才将想揍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还不能随便得罪这锦鲤,不然金山银山就没有了。 站在林潮眠身侧的林岁白眸光一闪,下午便是书院今年的初测。 他一贯不喜读书,前世,便是因为这次考试成绩垫底,被祖母和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糖糖这丫头回来,还成了能实现愿望的锦鲤。 这是个好机会,他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许一个愿望,在初测中崭露头角,扭转父亲和祖母对他的印象。 “糖糖,那祖母也许一个愿望,祖母希望尚书府荣华富贵不断,家宅安宁。” 确定了糖糖能实现愿望,林老夫人也顾不得晕晕乎乎的林潮眠。 看着小奶团子,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 自从林老太爷离世后,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尚书府,付出了诸多心血,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尚书府的荣耀更重要了。 “好呀好呀。”糖糖小脑袋点个不停。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林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糖糖,祖母许的愿望怎么没反应?” 糖糖抓了把头上的呆毛,呼呼往上吹气,“这个愿望需要时间,一会儿就生效了。” 林老夫人不明所以,“大师,这……” 玄德大师安抚道,“老夫人莫急,锦鲤许愿,有求必应,百试百灵。” 有了玄德大师的这句话,林老夫人的心踏实下来。 “午膳快好了,大师,先移步正厅用膳吧。”见林潮眠没什么大碍,林老夫人放下心,恭敬地招呼玄德大师去了。 云棠溪想抱起糖糖,林岁白抢先一步,“娘,我来吧。” 林岁白将小团子提了起来,搂在怀里,咬紧牙关,往上抱了抱。 这丫头看着丁点儿大,没想到这么重。 “岁白,沉吗?要不还是我来吧。”云棠溪见林岁白涨红了脸,伸出双手作势要接过糖糖。 林岁白一躲,“不用,娘,我可以。” 青荷笑道,“夫人,你瞧公子和小姐感情真好,小姐一回来,公子就抱着舍不得放了。” 云棠溪看他坚持,便由着他去了,只叮嘱了句,若是抱不动,就给她。 几人跟上林老夫人和玄德大师。 林岁白故意拉开了一段距离,要不是有求于她,他真想现在就将怀里这一坨扔了。 “糖糖,你能让我在下午的考试上夺头名吗?”想起自己爹的下场,林岁白忙加了句,“就是考第一名的意思,轻而易举就能考第一,那些题的答案我都知道!” 糖糖在林岁白怀里扭来扭去,大哥哥身上怎么臭臭的。 大哥哥也是坏人? 小奶团捏着鼻子翁声翁气,“可以啊,窝们锦鲤许愿,有求必应。” 林岁白喜不自胜,他定能靠这次初测赢得父亲和祖母的夸赞,从而改变父亲和祖母对自己的印象。 糖糖扭个不停,林岁白没架住,手一松,糖糖便挣脱束缚,溜了下来。 “锅锅太臭啦,太臭啦!窝不要锅锅抱!” 小奶团子捂着鼻子一溜烟跑到云棠溪身边。 糖糖吼这一嗓子,大家都听见了。 林岁白尴尬不已,忍不住闻了下自己的衣裳,不臭啊,他明明昨儿个才沐浴过,身上都是好闻的皂角味,哪里臭了? 这死丫头鼻子是不是有问题! 云棠溪将糖糖抱起来,差青荷去给糖糖拿了套衣裳,在隔间换上,又把她乱成一团的头发整理好。 糖糖对着铜镜照了照,粉粉嫩嫩的发包带了两个蝴蝶结,额前的几缕碎发更衬得她眼睛大而圆,小脸肉嘟嘟,小嘴也肉嘟嘟,煞是可爱。 娘亲梳头发的手艺真好,可比冯平哥哥靠谱多了。 二房一家在来正厅的路上就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了糖糖会许愿的事。 于是一顿饭吃成了许愿大会。 二房的两个孩子林叙知、林叙意围着糖糖,抓抓她头上的小花苞,捏捏她脸上的小奶膘,活像见了什么稀奇之物。 能实现愿望的妹妹,可不就是绝世珍宝吗?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求的不过是些玩的、吃的。 林叙意想要去年元宵节上没能买到的龙灯,林叙知想要两个小木马和永嘉城排队都买不到的张记糕点。 糖糖都一一满足了他们。 这两个哥哥身上没有大哥哥身上那种臭臭的味道,不是坏蛋。午膳后,各自散了,林岁白和林岁笙去了书院,云棠溪便带着糖糖回了屋。 跟女儿玩闹了会儿,青荷就端着养生汤进来了,林老夫人注重养生,每日的午膳后给各房都送了养生汤。 云棠溪从青荷手上接过汤碗,可那碗却怎么都送不到嘴里去。 云棠溪使劲儿一抬,那碗竟哐一下,从手里翻了出去。 里面的汤洒了一地。 “夫人!”青荷惊叫,赶紧上前查看,见云棠溪没有被烫到,才松了口气。 云棠溪目瞪口呆,她说碗自己翻出去的,有人信吗? “算了,再盛一碗。”云棠溪无奈,这养生汤还得喝,不喝的话回头婆母知道,该以为她对她有什么不满了。 因了林潮眠的关系,云棠溪对林老夫人十分尊重。 这也算是,爱屋及乌。 青荷应了,又去盛了碗养生汤。 然而,丫鬟刚打扫完地上的脏物,碗又翻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五六次,云棠溪叹了口气,终于歇了喝汤的想法。 “夫人,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青荷跑得脚底生烟,险些都忘了自己端了几碗汤。 云棠溪摇头,“我大抵是中邪了,明明拿得稳稳的,可碗就是掉了。” a 第6章 哥哥挨打 听到云棠溪中邪,青荷有些着急,“夫人,玄德大师还在府里,要不奴婢去请他来给你看一看?” 趴在摇椅上,撅着小倒腾新玩具的糖糖直了起来,“娘亲钱钱多,他们,荣华富贵靠娘亲,娘亲有事,没有荣华富贵,汤有问题,没有平安。” 小团子边说边比划着,尽力表达清楚自己的话。 尚书府里的情况,冯平哥哥都帮她打听清楚了。 她的娘亲又美又富,是永嘉城首富的女儿,这一家吃的好饭饭,穿的好衣裳,都靠娘亲。 所以,祖母许的愿望,荣华富贵,家宅平安,她绝对没有理解错。 “糖糖,你是说,你祖母许的愿实现了?所以就查出了娘这碗汤有问题?” 云棠溪理了下糖糖话里的关键信息,忽然心头一惊。 “青荷,这碗汤,你是从何人那里端来的?” 青荷忙道,“夫人,奴婢是从小厨房专门熬汤的容草那里端的,日日如此。” 云棠溪沉思片刻,“你再去端一碗,莫要声张,悄悄带去我爹的铺子,让福伯给瞧一瞧,看汤里是否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再弄些其他人的汤,一并去看。” 青荷身子猛得绷紧,“夫人,你是说有人要害你?” 云棠溪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将声音放低了些,“目前还没有证据,你先去查。” 青荷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云棠溪抱过糖糖,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如果糖糖说的是真的,那真是救了她一命。 糖糖打了个哈欠,肉乎乎的小手揉了下泛泪花的葡萄眼,“娘亲,窝困了。” 云棠溪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抱她,给她讲了两篇话本子,小奶团子就砸吧砸吧小嘴,进入了梦乡。 趁着糖糖睡觉的功夫,云棠溪将毁掉的双面绣重新开工,才绣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外面传来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 她起身看了眼睡得正熟的糖糖,轻手轻脚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台阶,迎面就看见林岁白趴在长椅上,被板子打得鬼哭狼嚎。 一旁是沉着脸的林潮眠。 云棠溪大惊失色,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冲上去拦住了举着板子的家丁,“夫君,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何要打岁白?岁白不是去考试了吗?” “为何要打?你问问他自己!”林潮眠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岁白,你到底做了何事惹你爹生这么大的气?”云棠溪见儿子上已经有了隐隐的血迹,又心疼又着急,“夫君,儿子若是有错,承认了,知错就改便好,为何要下如此重的手?” “你可知道他干了何事?这个逆子,竟在初测上明目张胆地抄袭,拿出了一堆小抄!”林潮眠怒目圆睁,指着林岁白的手都颤抖起来,“夫子都找到宫门口了,一堆同僚围着看笑话,我一张脸都丢尽了!” “都是因为这个逆子!我今日定要打死他!”林潮眠抓过板子甚至要亲自上手,被云棠溪死死抱住。 “夫君,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岁白虽然学业不佳,可绝不会是会明目张胆抄袭的孩子!” “爹,真的不是我!我都说了,我认认真真在答卷,谁知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堆小抄!”林岁白臀部背部像火烧,疼得死去活来。 “你听听,这谎话编出来有人信吗?溪儿,都是你平日里太过溺爱他了,才将这逆子纵得无法无天!”林潮眠一听,更气了。 林岁白嚷嚷,“都怪糖糖!小抄的事肯定是她干的!” 云棠溪一愣,“为何又跟糖糖扯上了关系?” “我……我许愿要得第一,结果小抄就出现了,不是她干的还有谁?”林岁白有些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那些小抄,都是平日里他抄来用在小测试上的,谁知道那死丫头在初测上一次性给他变了出来。 他本来打算若是得了第一,就将许愿的事瞒下,祖母和父亲就会以为是他自己凭实力得来的。 结果鸡飞蛋打,那这个锅,他绝不能背。 林岁白将糖糖恨得牙痒痒,都是她,害自己没得到刮目相看,还吃了一顿板子! “逆子,你不好好读书,一天净想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整个院子寂静了几秒,又响起了林潮眠的狮子吼。 “你不也求步步高升吗?还说我。”林岁白小声咕哝了句。 “糖糖还睡着呢,声音小些。”云棠溪拼命按住林潮眠又想举起来的手。 “这才什么时辰,她就睡了!把剩下的板子打完。”林潮眠扔下板子,就往寝屋里冲。 “糖糖才两岁,睡多一点很正常,你……”云棠溪拦都拦不住。 林潮眠一脚踹开门,目光锁定床上小小的一团,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拎起睡梦中的小人儿。 “光知道睡,瞧瞧你做的好事!” 虽然林岁白有错,可这小丫头片子也逃不开干系! 糖糖在空中晃了两晃,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小手一抬,啪叽一下就扇在了林潮眠的脸上。 “大胆坏蛋……竟敢吵窝睡觉,看窝的旋风腿腿!” 糖糖迷迷瞪瞪,小脚又踹了过去,正好踹在了林潮眠的鼻子上。 林潮眠觉得自己的鼻骨都要断了,痛得眼冒金星。 手一松,小不点儿重新回了床,打了个滚,竟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林潮眠捂着鼻子,脸比乌云还黑。 自从今日小丫头片子回来,他已经伤了两次,还险些丧命。 这是哪门子的锦鲤,根本就是个煞星。 云棠溪被自家女儿一系列的动作给弄蒙了,直到林潮眠哎哟叫唤才回过神。 “夫君,你没事吧,先上点药。” 上什么药,他恨不得将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从窗户扔出去! 林潮眠啪啪两下扇在糖糖小上,糖糖感觉到痛意,哼唧两声,才睁开了眼。 看到云棠溪,哇地一声就哭了,“娘亲,有人打窝的小屁屁,是坏蛋,窝梦到坏蛋了。” 云棠溪抱着糖糖轻哄。 林潮眠气息不顺,敢情他被当成梦里那个坏蛋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别哭了,我问你,你为何要在岁白考试的时候给他变一堆小抄出来?” a 第7章 偷鸡又摸狗 林潮眠耳边萦绕着糖糖的哭声,觉得被扇的脸和鼻子更痛了。 糖糖止住了哭,抽噎了下,将藏在云棠溪怀里的脑袋转了过来。 两只葡萄眼泪光莹莹,“锅锅学业不好,没有小抄,怎么得第一。” 好有道理哦,林潮眠竟无以对。 “一天竟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本事,我看你不是被高人所救,是进了贼窝了!” 云棠溪午时已经给他讲过糖糖的神奇经历,糖糖怎么在山洞的,他当然知道,不就是他亲手扔的吗? 他肯定不能说实话,索性把一切都推到了“忠心为主”已经魂归地府的张嬷嬷身上。 糖糖扯了扯衣角,还被这个坏爹爹说中了,不过不是贼窝,冯平哥哥他们从来不偷东西,只明抢,还只抢污吏和坏人的。 偷鸡摸狗,什么意思? “爹爹,你想要鸡和狗吗?”奶团子抬眸。 什么跟什么!林潮眠不明所以。 爹爹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林潮眠还要继续发脾气,手里忽然一沉。 他低头往下一看,一只大公鸡正蹲在他环着的胳膊上,和他眼对眼。 林潮眠一个激灵,将公鸡抛了出去。 再一看四周,好家伙,一屋子的鸡和狗。 “喔喔喔”,“咯咯哒”,“汪汪汪”,寝屋一片鸡鸣狗吠。 “这……这是什么?”林潮眠瞠目结舌。 糖糖却一点也不惊讶,“鸡和狗狗呀,不知道爹爹要公鸡还是母鸡,都来了些,爹爹不是要偷鸡摸狗吗?” 神特么偷鸡摸狗! 就不能在这丫头面前说四个字的! “不是说一天只能许一个愿的吗?”林潮眠的声音都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是呀是呀,可是窝打了爹爹,过意不去,就把爹爹明日的愿望提前实现了啊,这样,爹爹一天就能实现两个愿望了。”糖糖小脸上满是自豪。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林潮眠觉得自己再跟这丫头说下去,一定会被气死。 “夫君,糖糖也是一片好意,这些鸡咱们可以炖着吃,狗可以看家护院,也算是好事一桩。”云棠溪替糖糖圆了回来。 摸狗就摸狗,摸这么骇人的回来做什么? 林潮眠对上恶犬的眼睛,看着那只恶犬靠近,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往外面跑。 后面还传来了奶萌奶萌的声音,“爹爹,一个人每月只能许四个愿望哦,你已经用掉两个了!” 林潮眠脚步一顿,差点一跟头栽了下去。 其他狗有样学样,也跟着恶犬追出了门。 鸡受到了惊吓,扑棱棱到处飞。 林潮眠被狗追得满院子跑,连带着刚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林岁白都遭了殃。 林老夫人接到林岁白被打的消息,姗姗来迟,便看到了切切实实的鸡飞狗跳。 十几个下人东扑西捉,累得满头大汗,才将所有的动物都了。 林潮眠喘着粗气,也顾不得形象,一坐在了地上。 苍天大老爷,可累死他了! 林潮眠歇了几口气,见林老夫人来了,又跳了起来,“母亲,儿子一定要将那孽女赶走!” 林老夫人给他拍了拍背,“儿子,糖糖不能走,玄德大师临走前说过,千万不能把糖糖赶走,否则尚书府危矣!” 林潮眠因为剧烈奔跑猛咳了几声,什么尚书府危矣,这丫头不走,他的小命就要没了。 “不能赶走,罚总行了吧!来人,把林锦棠和林岁白给我关进祠堂,不跪到明天早上不准出来!” 刚穿好衣服的糖糖就这样和林岁白一起被丢到了祠堂里。 林岁白跪在蒲团上,将前世和今生的种种想了一遍。 本以为一个月前重生,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欣喜若狂,没想到出师不利,上一世书测挨了顿胖揍,这一世竟更甚,虽然擦了药,可被打的地方还是疼得钻心刺骨。 林岁白瞅了眼旁边趴在蒲团上,手里还拿了半块未啃完的馒头,嘴角沾着残渣,睡得口水滴答的小丫头。 不禁皱了皱眉,这样都能睡着? 林岁白目光又转向面前那些吃食,这些东西是母亲偷偷送进来的,可他怎么也吃不下。 按照前世的轨迹,云棠溪不久后便要出事了,他必须抓紧时间稳固自己在父亲和祖母心中的地位,彻底瞒住自己真实的身份。 林岁白灵光乍现,五日后,就是祖母的寿宴,前世,二房在寿宴上送了一尊火云琉璃天尊像,祖母甚是喜欢,林叙意和林叙知还因此进了永嘉城最好的金鸾书院读书。 这一次,这个机会,他要抢过来。 虽然自己恨不得掐死这个小丫头,但这事儿还得靠她。 林岁白伸手推了推睡得像小憨猪似的糖糖,“喂!醒醒。” 现下已经过了子时,可以许第二个愿望了。 糖糖纹丝不动,林岁白又推了两下,小团子砸吧砸吧嘴,换个姿势又睡了。 林岁白气恼,索性用力在她小胳膊上掐了一把。 糖糖小脸皱成了一团,终于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将手里的半块馒头塞进嘴里,眼睛还未睁开,就嘿一拳打在了林岁白凑近的脸上。 林岁白捂着眼眶,将冲起来的火压了下去。 莫生气,莫生气,还有求于她。 “嗯?是大锅锅啊,以后不要在窝没睡醒的时候叫窝起床,窝起床气很大的!”糖糖眼睛睁开一条缝。 闻到林岁白身上臭臭的味道,小身子往右边挪了些。 见糖糖醒了,林岁白迫不及待问道,“糖糖,你能给我把吉祥宝铺的那尊火云琉璃天尊像变出来吗,就是那尊火红火红的。” 这火云琉璃天尊像是吉祥宝铺新进的宝物,因为极其珍贵,所以放置在密室里。 前世,二叔不知怎么得了这个消息,将火云琉璃天尊像请了回来,在寿宴上献给了祖母。 a 第8章 总是自己跑到垃圾堆里的盒子 祖母向来信道,见到如此稀罕难得的小像,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相比之下,父亲送的那只镯子,就相形见绌了。 他只要把这尊小像给父亲,再由父亲献给祖母,那被祖母夸赞、赚足了面子的就由二叔变成父亲了,他也能得到去金鸾书院读书的机会。 而父亲,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如此一箭双雕的好事,林岁白光想想就激动了起来,觉得自己被打板子的地方都不疼了。 “火红火红的……火云琉璃天……尊像。”糖糖摇头晃脑,勉强将林岁白的愿望听了进去。 林岁白点头,“对,吉祥宝铺的,能变出来吗?” 算日子,林潮叶应是明日去取那尊小像,他要赶在二叔前面才行。 糖糖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能呀!” 糖糖往林岁白手中吹了口气,林岁白的手中就凭空出现了一尊火红色的小像。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林岁白仔细检查了下,确实跟林潮叶前世献的宝贝分毫不差。 这回,这丫头总算有点用处了。 糖糖眼皮越来越沉,又咚一下倒在了蒲团上,那蒲团不大,可小小的一团睡着刚刚好。 林岁白许完愿,心满意足,也懒得再管扯小鼾的糖糖,将小像藏进了袖中。 愁绪散去,林岁白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跪着闭上了眼。 林岁白和糖糖被关进祠堂的档口,云棠溪让青荷查的事也有了眉目。 林棠溪坐在小桌边,拿着黄纸的手轻轻颤抖。 “夫人……福伯说,这纸上写的秦罗散是一种罕见的毒,无色无味,汤里只加了一丁点,虽然喝一次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若是长此以往,便会积累成疾,更甚者……”青荷咬了下唇。 “会丧命?”云棠溪接了下去,福伯医术高超,这养生汤的成分他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他的汤呢?” 青荷摇头,“只有夫人这一碗有。” 说完,她怒意染上脸颊,“夫人,定是那容草干的,养生汤只经了她一人之手,奴婢这就揪她过来,问个明白!” 云棠溪叫住她,“莫急,我得先弄清楚,这汤我到底喝了多久,现下身子状况如何,容草一个丫鬟,与我无冤无仇,断没有胆子害我,先不要打草惊蛇。” 青荷折了回来,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云棠溪的意思,“夫人,你是说,容草背后还有人?” 云棠溪闭了闭眼,她最不愿意相信的那种可能性还是发生了。 其他人的汤里没有毒,说明这把刀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谁想要害她?还用了这般隐蔽的法子。 若不是糖糖,她只怕会一直喝下去,最后莫名其妙地香消玉殒。 她死了,谁会受益?云棠溪在脑中想了一圈,长出了口气。 “青荷,这几日的汤,你照例送来,拿去再给福伯看看,是不是每次都有秦罗散,此事不要让他人知晓,我的汤,也是每日喝了的,可懂?” 青荷连连点头。 云棠溪又道,“找机会寻福伯来府上,给我瞧瞧身子,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想家了。” 青荷应了,“对了,夫人,此次去药铺,奴婢还听福伯说起了一桩怪事,说是云府里老爷书房桌上的黄花梨雕山水诗文盒近两日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云府的堆里,老爷寻一次,丢一次,每一次都是在厨房后面的堆里找到的。” 云棠溪吃了一惊,“竟有这样的怪事?” 青荷又接着讲,“这黄花梨雕山水诗文盒是姑爷送给咱们老爷的,夫人爱重姑爷,老爷也看中姑爷送的东西,可偏偏邪了门儿了,这盒子似乎就想待在堆里,老爷觉得府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要请高人去看呢。” 总是跑到堆里的盒子? 云棠溪纳闷间,忽而想起了午时怎么也喝不到嘴里的汤,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盒子跟碗一样,和婆母许的愿有什么关系? 云棠溪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青荷,不用请福伯了,明日刚好带上糖糖回云府看看,顺便找福伯请个脉。” 青荷眸子亮了起来,“是,夫人,老爷和老夫人看到小姐还活着,一定会十分惊喜!” 她瞧了瞧窗外的月色,“夫人,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睡吧。” 云棠溪眉间愁云渐浓,“糖糖和岁白还在祠堂里,我怎么睡得着。” “夫人已经偷偷送了吃食过去,奴婢再拿两床棉被,小姐和大公子不会冻着也不会饿着。”青荷扶云棠溪坐下,“你就安心睡,明日还要早起去接小姐和公子。” “夫君呢?还没回来?”云棠溪张望了下门口。 青荷给她卸了首饰,“方才姑爷派人过来传话,说是今儿个还是晚点回来,让夫人先歇息。” 云棠溪叹了口气,“还真是难为夫君了,修缮堤坝的事皇上催得紧,夫君这几日都是半夜才回来。” 又问了句,“岁笙睡着了吗?” “二公子已经睡下了,夫人,你先睡,奴婢把被子给小姐和公子送去。”青荷服侍云棠溪合衣躺下,捞上两床被子,出了门。 云棠溪合上双眼,却没有半点睡意。 是谁下的毒?盒子又是怎么回事?糖糖和岁白不知在祠堂里怎么样了。 云棠溪翻来翻去,直到月上三竿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林潮眠并未回来,云棠溪天还未亮就等到了祠堂门口。 待到鸡鸣声起,林潮眠派来守在祠堂门口的人才将门打开。 云棠溪和青荷忙进去将糖糖和林岁白接了出来。 糖糖趴在云棠溪肩头嘬了下小嘴,将头换了个方向又睡了,云棠溪松了口气,看这样子,昨夜应该没受太大罪。 “岁白,你伤没好,昨儿个又跪了一夜,今日就别去书院了,娘给你请两天假,将伤养好了再去,早上我要去一趟你外祖家,你再擦些药,好好睡一觉。” 糖糖看起来还好,岁白两只眼下都有乌青,显得分外憔悴。 林岁白应了,捏紧袖子,悄悄将袖中的小像往里藏了藏。 a 第9章 奇怪的符纸 云棠溪抱着糖糖再眯了一会儿,便梳洗妥当,用过早膳,往云府而去。 马车吱呀,停在了云府门口,云棠溪下了马车,看着门匾上烫金的两个大字,胸口荡起一股酸涩,虽然云府离尚书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距离,可她上一次回家,已是两个月以前了。 青荷将奶团子抱下马车,三人上了台阶。 一进门,糖糖就吸引了下人们的目光。 小姐回门不稀罕,可这不是死了一年的小小姐吗? 备受瞩目的小团子东瞧瞧,西看看,外祖家不愧是永嘉城首富,这宅子,可比坏爹爹的气派多了。 刚踏进后院,便见一妇人面露惊喜,迎面而来,“溪儿,要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娘好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莲花鱼。” 云棠溪心中一暖,两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云夫人的胳膊,“娘,女儿这不是想你们了吗?” 自从嫁到尚书府,她就鲜少能吃到莲花鱼,林家人都喜吃猪肉,不吃鱼,她也随着林家人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 云夫人嗔怪,“就你嘴贫,娘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云棠溪正色道,“娘,我听青荷说,府里出现了一桩怪事,夫君送的那只黄花梨盒子总是自己跑到堆里,搬都搬不回去。” “确有此事,那盒子,现下还待在堆里呢,就算把头一日的清走,它还是会出现在第二日的堆,你爹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请道士,还没请回来。”想到此事,云夫人到现在仍觉得匪夷所思。 目光一转,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糖糖?溪儿,我没看错吧,这是糖糖?” 云夫人猛地抓住了云棠溪的手,云棠溪感觉到母亲的颤抖,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没错,娘,就是糖糖,糖糖被高人救了,玄德大师还说她福大命大,是锦鲤转世。” 玄德大师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云夫人泪珠儿滚了下来,她抬手擦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糖糖,这是你外祖母。”云棠溪看着母亲落泪,自己也红了眼眶,此前,爹娘最是疼爱糖糖。 小奶团子被云夫人热切的目光盯着,忽然双手一张,“外祖母,抱。” 云夫人忙将糖糖从青荷手上接了过来,糖糖自然地将云夫人的脖子一环,吧唧一口亲在了脸上,“外祖母香香,窝喜欢。” 外祖母不臭,不是坏人。 云夫人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母亲,我想去看下盒子。”云棠溪没忘了自己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盒子的事跟婆母许的愿是否有关系。 “盒子就在厨房后面的堆,我带你们去。”云夫人抱着糖糖不撒手,云棠溪怕压着她想接过,被云夫人拒绝了。 云棠溪跟着母亲来到厨房后面,一眼就看见了杂乱的堆里那格外醒目的精美盒子。 也顾不得脏,云棠溪上前将黄花梨盒子取了出来,青荷掏出帕子擦拭干净。 云棠溪将盒子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也没见什么破绽。 “溪儿,这盒子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你还是莫要接触,等你爹将道士找回来,做个法便是。”云夫人并没有指望云棠溪能查出原因,毕竟这东西,他们都研究过不下十次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云夫人怀里的糖糖指着盒子道,“外祖有事,没有荣华富贵。” 这破盒子会给外祖、外祖母带来灾祸,尚书府靠娘亲,也就是靠外祖,外祖有事,尚书府的荣华富贵当然就没了。 云夫人一脸茫然,云棠溪却听懂了,这盒子,肯定有问题。 小奶团子动了,她往前够了够,将披风的帽子往上一套,遮住了半只眼睛,“窝是大侠,坏蛋快快走开!” 糖糖一顿手舞足蹈,腾一下,将盒子掀翻了去。 电光火石之间,精美的盒子,砰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云夫人大惊,“溪儿,这……这可如何是好?” 云夫人倒不是心疼这个盒子,只是怕云棠溪回头想起来难过,毕竟这是林潮眠送的。 云棠溪也没想到女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不忍心责备糖糖,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猛然间,被露出的一角黄色吸引,蹲下身,扒了下碎片,从地上捏起了一张黄纸。 那黄纸上面画着符,分明是一张符纸,符纸上,还写了生辰八字。 云棠溪辨认了下,这生辰八字,她并不认识。 云夫人放下糖糖,也凑近去看,“这是何物?” 她不明白,盒子里为何会钻出一张符来。 “娘,女儿不知这到底是何物,但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云棠溪心跳如雷,听糖糖的意思,这张符应该会给爹招来灾祸,必须好好查查。 “姑爷送的东西,怎么会”青荷惊呼出声。 云棠溪也想不通,这盒子,是夫君在爹寿辰上送给爹的,说是永嘉城再找不到第二个。 当时她还颇为感动,现在只觉后背发凉。 这盒子里有符纸的事,夫君知道吗? 云棠溪摇了摇头,不,她不该怀疑夫君,夫君待她一直很好。 还是先查清楚这张符纸的来历再说,可惜玄德大师已经离开尚书府了,不然还可以请他看一看。 “溪儿,等你爹回来了,将此物拿给请的道士看看,估摸着,你爹应该申时才能回来。”云夫人心中骇然,这盒子在书房摆了一年了,如今竟翻出这么个东西来。 糖糖果然是锦鲤,阴差阳错破了玄机。 “也好,女儿先去趟药铺看看。”云棠溪将符纸递给了云夫人。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云夫人听说云棠溪要去药铺,有些担忧。 知女莫若母,云棠溪咽下苦涩,笑道,“女儿健健康康,哪有不舒服,就是好久没去看福伯了,有些想念。” 现下尚不能告诉母亲汤里有毒的事,不然她又该睡不着觉了。 云夫人刮了下云棠溪的鼻子,“快去吧,就把糖糖放我这儿,别待太久,午时回来吃饭。” 糖糖也乐意待在云府,云棠溪便随她去了。 她本来打算回尚书府用午膳,可牵挂着符纸的事,便差了人去尚书府通禀,过了申时再回。 从药铺出来,已经接近午时。 云棠溪一路上都在回想福伯说的话,她体内毒素已然积累了多日,好在汤里加的秦罗散微乎其微,尚未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 若是再喝个一年半载,那便是神仙,也救不过来。 a 第10章 险遭陷害 积累多日,那要害她的人,定是筹谋已久了。 婆母吩咐厨房熬汤,是在半年前。 她从半年前就被盯上了! “青荷,方才福伯给我列出了永嘉城内出售秦罗散的点,共有两处,你去查查一年之内,尚书府有没有人去这两个地方买过秦罗散,这事儿,莫要告诉娘。”云棠溪将手里的地址递给青荷。 毒药,符纸…… 云棠溪捏了下眉心,面露疲色。 进了云府,云棠溪便看见云夫人和糖糖在捉迷藏,母亲年近五十的人了,还像个孩童一样,小孩子家家的游戏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恍惚记得她未出嫁前也是这样活泼,只是在尚书府待久了,染上了拘束。 用过午膳,就有家丁入内禀报,说云老爷提前回来了。 云老爷逗弄了会儿糖糖,云棠溪哄糖糖睡了,便将早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云夫人掏出了符纸,“老爷你看,从黄花梨盒子里搜出来的,就是这东西。” 云老爷接过符纸,仔细瞅了瞅,又呈给了一旁的寄月道长。 寄月道长一看,就变了脸色,“这是咒怨符,云老爷,你家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林棠溪不懂,忙问,“大师,咒怨符是何物?” “简单来说,咒怨符就是咒人的符咒,跟巫蛊之术有异曲同工之效。”寄月道长指了下上面的生辰八字,“你们看,被咒的就是这个人。” “竟是如此阴毒的符!”云老爷一想到这咒怨符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凉气就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打了个寒颤,又问道,“那这是何人的生辰八字,大师你可知晓?” 寄月道长闭眼,手指捏了个诀,“稍安勿躁,请容贫道算一算。” 云棠溪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寄月道长睁开了眼,“生于夏至,烈焰如火,位居皇宫之东,是长公主!” 什么?长公主?! 三人都齐齐吓了一跳。 “咒长公主,那可是死罪啊,还是灭门的死罪!”云夫人膝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云棠溪忙把母亲扶起来,云夫人靠着女儿,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云老爷冷汗一颗颗往下掉,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云老爷方才还觉得这盒子碎了,有些可惜,现下只道自家外孙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咒怨符藏在黄花梨盒子里,就是个悬在云府上空的利剑,什么时候没拴住掉下来,全家人都得被咔擦掉。 “溪儿,林尚书他,可知道此事?”云老爷声音有些沉。 云棠溪知道父亲是在怀疑夫君,可夫君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她摇了摇头,“爹,还没来得及告诉夫君,可这事绝不是他干的,夫君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 寄月道长笑道,“林夫人,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莫要太相信一个人,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云棠溪心中咯噔一下,抿紧了唇,夫君他…… 不,绝不可能是他。 云棠溪稳了下心绪,“道长,这咒怨符对长公主有什么影响吗?” “这张咒符法力低微,最多是有损健康,不会致命。” 听了寄月道长的回答,云棠溪松了口气,若是将长公主咒死了,就算将符咒毁了,云家也难逃一死。 查清了符纸的事,云老爷给了寄月道长酬劳,就恭恭敬敬将人送了出去。 “到底是谁和我们有这么大的仇怨,要陷害于云府!”云老爷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娘亲,外祖,外祖母,你们想抓到放符纸的坏人吗?” 软乎乎的小奶音入耳,云棠溪就见青荷抱着睡醒的糖糖走了进来。 她接过糖糖,拨了下她额前的碎发,“糖糖听到我们说话了?” “对啊,娘亲,想抓到坏人很简单,对窝许愿就行了。”糖糖睁着两只乌亮的葡萄眼,短短的小手指指了下自己。 云棠溪一拍脑袋,自己光顾着发愁,倒将这事儿给忘了。 云夫人和云老爷不明所以,云棠溪给他们解释了一下糖糖会实现愿望的事。 两人虽然吃惊,但疼爱糖糖的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糖糖,那麻烦你帮娘亲找到放符咒的坏蛋。” 云棠溪许下愿望,糖糖小手指转了个圈,“好啦!” 云棠溪手上的咒怨符瞬间不见了踪影。 云夫人眨巴眨巴眼,“糖糖,符咒呢?” 她是第一次看糖糖实现愿望,觉得分外稀奇。 糖糖拍拍小手,“跑去坏蛋那里啦,藏得好好的,坏蛋发现不了。” 糖糖这是将计就计了?云棠溪又惊又喜,女儿这小脑袋瓜真是灵活。 云老爷和云夫人叮嘱了几句,云棠溪便带着糖糖回了尚书府。 “溪儿,你怎地在云府待了这么久?”林潮眠掩去眼中的不满,接过云棠溪的外袍,“也不叫上我,让你一个人回云家,多不合适。” 他一回来就听说云棠溪回了云家。 “我许久未回了,便多待了一会儿,你近日政事繁忙,哪有时间陪我回门。”云棠溪给糖糖脱了披风,又喂她喝了些水。 “夫君,我今日回门……”云棠溪本想将符纸的事告诉林潮眠,却被敲门声打断。 “老爷,有急事!” 外面传来竹青的声音,林潮眠将门打开,呵斥道,“吵什么吵,我正和夫人说话呢。” “老爷……”竹青附在林潮眠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林潮眠脸色一变,看了眼里屋的云棠溪,“溪儿,我有急事,先去一趟,稍后就来。” 云棠溪想叫住他,林潮眠人已经走远了。 今日一波三折,云棠溪想到符纸的事仍心有余悸,头昏脑涨,也没有力气再关心林潮眠,看了下林岁白恢复的情况,便早早用了膳歇下了。 这一夜,林潮眠依旧彻夜未归。 第二日,云棠溪便全心投入了林老夫人寿宴的准备。 自从她嫁入尚书府后,林老夫人的寿宴,皆是她在操办,她做事周全,又舍得花钱,每回寿宴都办得妥妥当当,让林老夫人十分满意。 云棠溪定好宾客座次,回房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匆匆而来的青荷,“夫人,查到了。” 云棠溪环顾了下四周,进了里屋,青荷也跟了进来,将门关好。 云棠溪语气急切,“秦罗散是何人去买的?” a 第11章 糊了渣爹一身 青荷扶云棠溪坐下,“夫人,是老夫人房里伺候的容雪。” 云棠溪心头一紧,“容雪可是容草的姐姐?” “正是。”青荷给忙了一上午的云棠溪倒了杯茶,端到她手里,“夫人,容雪和容草是同时进的府,容雪姿容秀丽,又机灵,被老夫人看中收入房中做了丫鬟,容草粗笨一些,不过因了姐姐的缘故,揽得了熬汤这个轻松活。” 青荷抿紧了唇,“夫人,容雪很讨老夫人喜欢,你说下药的事会不会是老夫人……” 云棠溪拿着杯盖的手顿了顿,垂眸看着水上漂浮的几片茶叶,“婆母待我虽没有亲生女儿那般亲,可断不会做出这般害我之事,你且注意着容雪的动静,若有发现,随时报于我。” 青荷咬紧牙关,“容雪那蹄子,竟敢毒害夫人,我定将她抓个现行。那掌柜的说,容雪前日才去买了一包秦罗散,想必这两日就会有动作。” “夫人,小姐醒了。”丫鬟画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云棠溪对青荷道,“你先去罢,我去看看糖糖。” “小姐这赖床的习惯,倒是和夫人小时候一模一样。”青荷掩嘴轻笑,福身退了出去。 云棠溪转身进了里屋,目光在触及床上那小小的一团时,眸中的冷意尽数化为了柔情。 小奶包抓着被子,大半张脸都藏在被中,只留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在外面。 见云棠溪进来了,奶团子蹭一下就将整张脸藏进了被子里。 云棠溪坐在床边,将被子揭开,便瞧见了小家伙的后脑勺,“糖糖,早膳已经好了,有红糖包子、韭香盒子、玉米汤……” 云棠溪还未说完,就听见“跐溜”吸口水的声音,接着对上了糖糖亮晶晶的葡萄眼。 小糖糖两只胳膊一张,“娘亲,不是窝不想起,是被子太喜欢窝了,不让窝起。” 云棠溪被糖糖逗笑,顺势将她抱了起来,“是,是,不是糖糖饿了,是被子舍不得糖糖。” 画意给糖糖收拾完,云棠溪便传了早膳。 才吃了一口,林潮眠就推门进来了。 见云棠溪和糖糖已经用上了早膳,转身将门关上,隐去了眼中的不满,“溪儿,怎么不等我一起用膳?” 云棠溪将画意剥好的玉米喂进小团子嘴里,并未抬眸,“我昨夜都未曾见到夫君人,今儿个天还未亮就忙着准备母亲的寿宴,也不知你去了哪,又如何得知你回不回来用早膳?” 林潮眠坐下,面上闪过尴尬之色,“溪儿,我这几日确实忙了些,等忙过了,我就好好陪你。” 画意给林潮眠盛了碗汤,便退下了。 林潮眠喝了一口,“溪儿,此次母亲寿宴,邀请了国公夫人,靳国公可是皇上亲封的唯一一位国公,国公夫人地位尊贵,筹备寿宴的时候你可要注意些,莫要失了分寸。” 云棠溪擦了下粥粥嘴边的红糖,耐心道,“我办事,夫君应是放心的,国公夫人是我请来的,自然不会怠慢。” 林潮眠心中有些堵,国公夫人连母亲和他的面子都不给,偏偏给云棠溪面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云府,云夫人和国公夫人是手帕交,国公夫人便对云棠溪格外看重。 思及此,林潮眠口中的肉丸都不香了。 “糖糖,爹抱一下。”林潮眠将嘴擦干净,掂起了手里抓着红糖包子啃得正起劲的小人儿。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在云棠溪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的,更何况能不能得到靳国公的助力,全靠云棠溪。 糖糖却不买账,爹爹臭臭的,都影响她吃包子了。 小糖糖发起了抗议,舞动着小手,包子里的红糖在林潮眠衣服上蹭得到处都是。 林潮眠脸顿时黑了,“林锦棠!这可是白丝云缎袍!” “夫君,糖糖还未吃完包子呢,莫要打扰她。”云棠溪赶紧接过糖糖,将她抱在怀里,重新拿了一个红糖包子。 “爹爹臭,不要爹爹抱,娘亲抱。”林潮眠瞪着糖糖,眼中喷火,糖糖也奶凶奶凶地回瞪了一眼,低头吃包子,再未理气得鼻孔冒烟的爹。 “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潮眠粗略擦了几下,冷着脸大步离去。 用完早膳后,云棠溪又带着糖糖去选寿屏。 “这再添个八仙桃,这里,再添首贺词……”云棠溪正在跟丫鬟叮嘱,青荷走了进来。 云棠溪将糖糖交给画意,带青荷进了内室。 “抓到容雪下毒了?”云棠溪攥紧了手。 青荷摇头,“夫人,容雪还未行动,可奴婢在盯容雪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云棠溪疑惑,“何事?” 青荷道,“方才,奴婢发现容雪偷偷进了府后的小竹林,便跟了上去,没想到,竟看见容雪和老爷私下见面,可惜奴婢离得远,未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瞧见容雪一直在哭。” 云棠溪眉头轻敛,似有所思,“他们可还有别的动作?” 夫君说的有事,就是和容雪私下见面吗? 夫君若是有事找婆母,直接去婆母房中便是,就算是有事吩咐容雪,也用不着到小竹林那般隐蔽的地方。 青荷仔细回忆了下,“未曾,说了些话,容雪便走了,奴婢跟上去,见容雪进了药铺,买了包药,奴婢去药铺问了,说是容雪买的安胎药。” 云棠溪错愕,“安胎药?” 府里并没有人怀孕,容雪一个未出阁的丫鬟,买安胎药干什么? “兴许是婆母吩咐的,你继续盯着容雪。”云棠溪寻了个理由。 虽是如此,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林潮眠和容雪见面的事一直萦绕在云棠溪脑海,她便决定等林潮眠回来问问。 用完晚膳,林潮眠终于回来了,脸上隐隐有疲惫之色。 云棠溪为他添了杯茶,“夫君,今日为何看起来如此累?” 林潮眠喝了口茶,“还不是因为那修堤坝的事,真是愁煞人了,溪儿,可否再支点银子给我?丞相那边,我还需要再打点一下。” 云棠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起了风浪。 府里的大小事,夫君向来都会和她商量,她以为,夫君定会同她说实话。 夫君明明去见了容雪,为何只字不提? 云棠溪喉咙发紧,并未回答林潮眠的话,“今日我差人出去买东西,丫鬟说在府后看见了夫君和容雪。” 林潮眠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险些洒了出来。 a 第12章 小白花容雪 他避开云棠溪视线,慌张喝了口水,呛得咳嗽两声,“母亲有事吩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容雪是个胆小的,怕有心之人听了去,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 “我去看看早上弄脏那件衣裳洗干净了没。”林潮眠放下杯子,也未再提支银子的事,起身快步离开。 嫁入林府十余年,林潮眠的起居都是她在打理,仕途也是她在打点,为他花银子、出点子。 正因为如此用心,她一眼就看出了,林潮眠在撒谎。 为什么?难道与容雪下毒之事有关? 云棠溪一万个不愿意怀疑林潮眠,可他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林潮眠出了门,咚咚直跳的心才慢了下来。 迎面就碰见了从书院回来的林岁白和林岁笙,正了正神色。 “岁笙,今日书测如何?” 林岁笙满面春风,“父亲,今日儿子仍是第一名,夫子还夸赞了我。” 林潮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你成绩一向很好,岁白,你可要多向岁笙学习。” 往常林潮眠如此说,林岁白定会辩驳,今日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父亲,儿子一定努力。” 他学业不佳,林岁笙却是书院里的佼佼者,上一世,他总是与父亲置气,怨父亲偏心林岁笙,这一世,他不会再这么傻。 林潮眠讶异于林岁白如此乖顺,看他也顺眼了几分,“你知道就好。” 林岁笙进了房间用晚膳,林岁白却跟上了林潮眠,“父亲,儿子有事相告。” 林潮眠凝眉,见林岁白一脸认真,便领他进了书房。 林岁白从怀里掏出火云琉璃天尊像,“父亲,祖母的寿宴马上到了,儿子知道您孝顺,为祖母的寿礼操碎了心,我这里有一尊道像,祖母信道,这礼物定会让祖母满意。” 要说这寿礼,其实是云棠溪准备的,林潮眠并未操过半点心,可林岁白这一番话说得十分熨贴。 林潮眠接过小像,见其慈眉善目,整座像身是用上好的琉璃雕刻而成,颜色极正,又惊又喜。 “岁白,你这尊小像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棠溪准备的镯子成色也是极好的,可这尊小像明显更盛一筹。 林岁白早已想好了说辞,“母亲平日里给的零用多,儿子攒了些,听同窗说,吉祥宝铺新进了一尊道像,便买了回来。” 云棠溪的确对两个孩子格外舍得,林岁白成绩不好,云棠溪便私下里请了教书先生给他补课,可惜朽木实在是太朽了,就是金刀也雕不出来。 不过除了学习,这大儿子的头脑确实比二儿子灵活,林潮眠不疑有他,将小像收好,看向林岁白的眼神也柔和了些,“甚好,这小像花了不少银子吧,回头让你母亲再给你些。” 得到林潮眠的肯定,林岁白喜不自胜,“多谢父亲。” 仿佛已经拿到了去金鸾书院读书的名额,林岁白出门走路都是飘的。 林潮眠今夜总算宿在了尚书府,许是因为心虚,对云棠溪格外殷勤,又是按摩捶背,又是添茶倒水,说了一堆比蜜还甜的话。 趁着云棠溪梳洗,林潮眠将正在玩小木糖糖抱了过来,“糖糖,爹爹这个月是不是还能再许两个愿望。” 糖糖伸出四根手指头,按下两根,点点头,“是哒。” 林潮眠压低声音,“那爹爹许一个愿望,容雪干的坏事可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了,知道吗?”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副懂了的样子,“知道了。” 林潮眠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就是那方面的坏事。” 见云棠溪走了进来,林潮眠松开糖糖,拉着妻子坐到了床边。 “溪儿,我们也有几日未同房了,今夜便将粥粥交给下人,我们……” 烛光摇曳,照在云棠溪脸上,为瓷玉般的肌肤添了一层朦胧。 林潮眠看得有些痴了,不得不说,云棠溪的确长得极为好看。 当初他契而不舍,在云府门口跪了五日,才从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打动了云棠溪。 林潮眠心痒痒,揽过佳人就想一亲芳泽,却被一双小手推了开来,“娘亲,窝要跟你睡,没有娘亲,窝睡不着。” 小糖糖三两下爬到了云棠溪膝盖上,双手扒着娘亲的脖子,隔绝了林潮眠的视线。 哼!坏爹爹,骗娘亲还想与娘亲亲亲,休想! 奶团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张得大大的,还蒙了一层水雾,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云棠溪无奈,“夫君,你还是睡外间吧,糖糖太小,离了我会睡不着。” “娘亲,窝害怕黑黑,害怕阿飘……”小奶包声音又软又细,抱着云棠溪一副绝不撒手的样子。 林潮眠脸一阵青一阵白,拂袖而去。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破小孩儿扔出府! 小家伙满足地抱着香香软软的娘亲,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云棠溪就被吵醒了,听着外面乱哄哄的,她给糖糖掖了下被子,起身披上了衣服,“画意,出了什么事?” 画意走了进来,“夫人,是青荷姐姐在小厨房将容雪抓了个现行,现下半个尚书府都知道了,咱们院里的下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云棠溪连忙穿好衣服,用簪子将头发松松挽起,“画意,照顾着糖糖,我出去看看。” 云棠溪来到小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青荷揪着容雪的头发将她往外拖,“这么多人都瞧见了,还想抵赖,谋害主母,今日必捉你去老夫人那讨个公道。” 容草在一旁拼命拦着,云棠溪走了进去,“青荷。” 见云棠溪来了,青荷松了手,“夫人,得亏奴婢今日起得早,到小厨房来想给小姐熬碗粥,不然还碰不见容雪给夫人碗里下毒,这两个丫头都是一丘之貉,两人合谋起来害夫人,旁的汤碗里不加药,偏往夫人碗里加。” “夫人,奴婢没有,这不是毒药,是老夫人心疼夫人近几日操劳,命奴婢给夫人加的补药,青荷姐姐误会了,奴婢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容雪跪下,两只杏眼瞬间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容雪生得清纯干净,像一朵小白花,如此表情,端的是柔柔弱弱,委屈至极。 “恐怕真的是青荷弄错了。” “青荷平日里也不是这幅模样,今日怎地如此不分是非,咄咄逼人。” 容雪果然收获了一大波同情,舆论一边倒,围观的下人们皆觉得是青荷不对。 若不是她提前知道这是秦罗散,怕也会被容雪轻易地骗过去。 云棠溪端起灶台上的汤,“容雪姑娘是母亲房里的人,自然不能随便冤枉,这药是毒是补,你喝一口便知。” a 第13章 婆母包庇 容雪瞪大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夫人,你……你也不相信奴婢?府中之人皆道夫人心善,温婉大度,为何要如此逼迫奴婢?” 不敢喝?还给她扣了如此大的一顶帽子,若她强迫她喝,那就是心思狭隘、恶毒了。 在旁人看来,容雪楚楚可怜,云棠溪却看穿了她攥紧袖口的惊慌失措。 端着汤碗递到容雪面前,“容雪姑娘口口声声称这是补药,说我身边的婢女诬陷于你,我只是想帮你自证清白,怎么就成了逼迫了?若这汤里无毒,我自会责罚青荷,还是,你不敢喝?” 看来她猜对了,这安胎药,根本就是容雪给自己买的。 汤里明明只加了一点点秦罗散,就算喝一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此事容雪绝对知晓,若是想撇清关系,现下应该痛快喝了才是。 除非,容雪怀孕了! 为了腹中胎儿,不敢冒半点风险! 经云棠溪这样一点拨,小厨房门口的刘婆子嚷嚷起来,“容雪,你就把这汤喝了,喝了就能证明清白了。” “对啊,容雪姑娘,你就喝了吧。” 其他人也跟着劝容雪喝汤。 容雪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摇头,好似云棠溪手中的碗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不喝?那也没关系。”云棠溪起身,将碗放回了原位。 容雪正要松口气,又听云棠溪道,“只要找个大夫验一验,看容草手里的药包究竟装的是何物,便一清二楚。” 正要偷偷将手里的药包丢入灶口的容草登时僵住了。 容雪两眼发黑,险些晕过去。 真是见了鬼了,一开始搬出老夫人,云棠溪就该相信了,怎么还是揪着不放。 若真让她验了出来,可如何是好,她已经说了,这药是老夫人给的,那岂不是将老夫人也卖了? 容雪骑虎难下。 一咬牙,将碗端了起来,“我喝!” 正要将汤灌入口中,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且慢!” 容雪眼睛一亮,似看到了救星,“老夫人!” 林老夫人沉着脸走了进来,“棠溪,容雪是我房里的丫鬟,你冤枉她,是在打我的脸,若你非要证明个清白,那这汤我来喝。” 她一起床就听说了小厨房这边的事,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容雪这丫头也真是的,做事也不做隐蔽些,怎么偏偏被逮了个现行。 云棠溪笑了笑,“母亲重了,只是儿媳前几日派青荷出去采买寿宴用的东西,碰巧看见了容雪姑娘买秦罗散,纸包跟容草手上那个一模一样,青荷也是为了我,为了尚书府的安宁,更是为了母亲的安康,若是尚书府有秦罗散这种东西,伤到了母亲可如何是好?母亲,还是查清楚为好。” 有林老夫人在,门口的议论声降了几个度,大家只敢窃窃私语。 “秦罗散我听过,不是慢性毒药吗?” “若是容雪当真买过秦罗散,那是得好好查查。” 林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间,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云棠溪将此事和她扯了起来,不查,倒像是她辜负了云棠溪的一片好心。 林老夫人瞪了容雪一眼,买个药都没察觉到被人发现了,看她机灵才派她去的,没想到如此蠢笨。 她筹谋许久的计划这下全泡汤了。 容雪惊恐万分,她明明做得小心翼翼,为何会被发现? “母亲,容雪若是藏了祸心,今儿个敢毒害我,明儿个还不知道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她还说此事是母亲吩咐她做的,分明是要陷母亲于不义,容雪与母亲朝夕相伴,为了母亲的安危,儿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云棠溪句句都在为林老夫人考虑,“青荷,去请大夫。” 眼看着青荷就要走出小厨房,林老夫人急忙叫住她,“等等!” 林老夫人绷紧脸,抬手一巴掌扇在容雪脸上,“婢!枉我平日里如此看重你,你竟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还往我身上泼脏水,看来,我是留不得你了。” 林老夫人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容雪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明白老夫人是要舍弃她,亦是要给她台阶下。 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夫人饶命,是奴婢一时间鬼迷心窍,嫉妒夫人,才生了毒害夫人的心思。” “棠溪,此事我绝不会姑息,现在就将这两个婢赶出府去。”林老夫人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恨极了容雪。 云棠溪镇定自若,“母亲,毒杀主母,按律,需查明证据,移交官府处置,儿媳觉得,应报官。” 方才一口一个冤枉,现下听见她要请大夫,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满心以为抓住容雪,婆母便会站在她这边,还她公道。 婆母,竟然在包庇容雪。 云棠溪的心犹如被浸在冰水里,凉了半截。 “夫人,你怎能如此狠心,报了官我就没命了,你这是要我!”容雪咬紧下唇,猛得抬起头,泪珠儿串串滚落。 “放肆,你竟敢这般跟夫人说话!”青荷听得火大,抬手就给了容雪一记响亮的耳光。 两个巴掌印在容雪脸上倒显得极为对称。 “云棠溪,你是如何管教下人的?半点规矩都没有!”林老夫人血液蹭蹭往脑袋上涌。 往日云棠溪对她有求必应,从不顶嘴,今日这是吃错药了? 云棠溪眸光骤冷,“母亲,容雪出不逊,自然该打,何况容雪是二等丫鬟,青荷是一等,何处没有规矩?青荷还是打得轻了些,若是儿媳出手,可不只一个耳光。” 林老夫人气得鼻孔冒烟,“容雪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你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置她于死地吗?” “母亲,我只说要报官,容雪谋杀未遂,顶多判个流放。”云棠溪忽然觉得身心疲惫,“今日若是青荷没有发现容雪下毒的事,那死的就是我。” 林老夫人一噎,悻悻道,“你不是还没死吗?” “是啊,我命大。”云棠溪声音带了几分沙哑,“那便按母亲说的办,我累了,寿宴我也操办了十年,是时候换个人了,母亲还是另择高明。” 林老夫人立马急了眼,“云棠溪,你什么意思!你怎能这般不负责任,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a 第14章 她不干了! 如今离寿宴不到三日,云棠溪要是罢工了,那可如何是好? 府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寿宴办得妥帖,让她满意的人了。 “母亲房中个个都是人才,想必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儿媳办得好。”云棠溪福了身,未再看气急败坏的林老夫人,带着青荷走了出去。 “云棠溪!你!”林老夫人涨红了脸,“你目无尊长……” 身后传来林老夫人的咒骂声,云棠溪胸口似有千斤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中的。 “夫人,老夫人也太过分了,您为老夫人的寿宴操碎了心,忙里忙外,她却维护给你下毒的容雪,也不知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青荷猛灌了几口水,还是平复不了心中的怒火。 夫人平日里是如何对老夫人的,老夫人又是如何对夫人的,简直是一颗真心喂了狗! 云棠溪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于公于私,婆母都不该站在容雪那边。 婆母是不是早就知道容雪下毒的事? 又或者,这毒,根本就是婆母要给她下的。 为何?婆母为何要这样对她? 自入府以来,她孝敬公婆,用心打理尚书府,公公的丧事是她操办,五年前,婆母病了,也是她侍疾。 婆母想要的东西,每一件她都认真寻来。 婆母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让她寒心了。 “夫人,咱不跟没良心的人怄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老夫人过寿,旁人都圆润几分,就您,每回都累瘦,奴婢看着都心疼,这回刚好休息一下。”青荷见云棠溪神色黯然,忙安慰道。 “青荷说得对,夫人,这寿宴呀,咱不管了。”画意抱着嘬手指头的糖糖从里屋走了出来。 “娘亲,你别难过,窝帮你把坏心情吹跑。”糖糖搂住云棠溪,对着她的脸颊吹了两口气。 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云棠溪的心又暖了起来。 门哐一下被推开,下了朝的林潮眠急匆匆跨进来,“溪儿,你怎么将容雪赶出府去了?” “将容雪赶出府,是母亲的主意。” 对上云棠溪的目光,林潮眠露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容,“我是说,容雪犯了事,就该狠狠教训一顿,怎能轻易就这么赶出府了?岂不是委屈了夫人?” “我原本是想将报官的。” 听云棠溪这样说,林潮眠声音陡然拔高,“报官?” “溪儿,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何至于要报官。” “夫人,老爷。”林老夫人房中的珊瑚随后而至,“老夫人已经着容雪容草出府了,夫人,老夫人说,方才是她不对,寿宴的事,还请夫人继续操心,老夫人还着奴婢给夫人送来赔礼。” 珊瑚将木盘端进来,放在小桌上,退了出去。 “溪儿,母亲都差人过来赔礼了,此事的确是母亲做的不对,回头我说说她,这寿宴,你还是继续办。” 林潮眠将木盘里的玉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绿翡翠璎珞,给云棠溪戴上,“瞧瞧,多好看。” 云棠溪却并未被感动,“夫君,寿宴的事,我不做了。” 她记得,有一年寿宴,有人送了婆母这条璎珞当寿礼,婆母嫌弃它是个用几文钱买的假货,将它随手扔给了丫鬟。 今日这条璎珞又被当做“赔礼”戴在了自己脖子上,真是好笑。 “云棠溪,你今日为何这般无理取闹?母亲已经处罚了容雪和容草,也给你赔了这般贵重的礼,你还想怎样!”林潮眠难以置信,一向孝敬母亲的她竟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糖糖盯着云棠溪脖子上的璎珞,怎么看怎么碍眼,小手伸了上去,一把抓住璎珞用力一扯,璎珞七零八散滚落在地上。 “丑,太丑了,娘亲美美,配不上!” 娘亲脖子上不挂丑丑的东西,果然顺眼许多。 贵重的绿翡翠璎珞会被两岁的小奶娃一扯就断吗?不会。 林潮眠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的脸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了两下。 想到寿宴和国公夫人的看重,林潮眠声音又软了下来,“溪儿,寿宴的请帖都发出去了,母亲的寿宴关乎尚书府的脸面,你贤惠又懂事,定不会如此胡闹,这璎珞断了便断了,我再去给你寻一条新的来。” “娘亲,璎珞丑,不要!”小糖糖警惕地看着林潮眠。 她都能听得出来坏爹爹这话不怀好意,娘亲可千万不要被骗了。 若是往常,林潮眠一哄,云棠溪就妥协了,可一想到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而婆母却四两拨千斤,夫君也说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心中便生出一股寒意来。 “寿宴的事我已做了大半,剩下的都不难,府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能做。” 林潮眠耐心被磨光,“溪儿,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样子?太让我失望了!” “我险些被毒死,夫君没有半点关心,反而一通责备。”林潮眠的话如刀子般割在云棠溪心上。 “溪儿,我……”林潮眠语塞。 云棠溪不想再提寿宴的事,抱着糖糖进了里屋。 汀兰院,二房夫人温书瑜听到丫鬟翠珠说小厨房发生的事,又惊又喜,“当真?云棠溪说她不准备婆母的寿宴了?” 翠珠点头,“千真万确,刘婆子亲耳听到的。” 温书瑜放下手中的团扇,眼睛骨碌碌一转,“翠珠,将我那两只红玉耳坠拿来。” 翠珠不解,“夫人,红玉耳坠不是你找大夫人要的吗?老夫人当初想要,你还寻了个借口拒绝了,不到重要场合都不舍得戴,今儿个也没什么大事,怎么想戴了?” 温书瑜瞪了翠珠一眼,“真是笨,我让你去拿,你去拿便是,费这么多话干什么。” 翠珠忙低头,“是,奴婢这就去拿。” “娘,大伯母不管寿宴了,那珍珠桂鱼就吃不到了。”大儿子林叙知耷拉着脑袋。 小儿子林叙意也很不开心,“娘,你去劝劝大伯母,儿子还想吃她安排的紫云花糕,张侍郎家的佟宝可羡慕我了,他都吃不到。” 温书瑜点了下林叙意的额头,“吃吃吃,就知道吃,劝什么劝,这可是你娘我翻身的大好机会!” a 第15章 温书瑜毛遂自荐 夫人,红玉耳坠拿来了。”翠珠将妆匣双手递给了温书瑜。 温书瑜将妆匣打开,摸了摸上面镶嵌的黄金祥云,压下心头的不舍,拿着红玉耳坠往林老夫人住的院子而去。 为了能让婆母将操办寿宴的事交给她,只能舍了这心头好。 反正云棠溪大方,往后有好的东西,她再讨要便是。 和春院,林老夫人脸色不佳,“儿子,你就是平日里太惯着云棠溪,才让她如此任性,寿宴这么大的事,说不办就不办了,一点做儿媳的样子都没有。” 林潮眠在云棠溪那里吃了闭门羹,便到林老夫人这边来了,“母亲,溪儿向来都听我的话,想必就是一时气恼,她对你听计从,怎么可能真的撒手不管了。” “你说说,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成何体统,可有半点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林老夫人想起方才的事,就气闷。 下毒的事被发现就算了,如今还要为了寿宴去低头,低头那人还不领情。 不办怎么行,花银子还得全靠她! 林老夫人沉吟片刻,“珊瑚,你再去跑一趟,就说云棠溪撂挑子不干,我被气病了。” 林潮眠眼睛一亮,“母亲,你这个法子甚好,溪儿孝顺,知道你病了,定然内疚,一定会知道自己错了,过来给您道歉,这寿宴,也会继续办。” “是这个理,画眉,赶紧将我脸上的脂粉卸了,憔悴些,云棠溪才会相信。” 画眉给林老夫人卸了妆,又在唇上扑了点粉,林老夫人照了下铜镜,满意地躺在床上,等云棠溪过来认错。 不多时,便有丫鬟来报,“老夫人,夫人来了。” 林老夫人赶紧招呼林潮眠坐在床边,让他摆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母亲,儿媳来给您送……”温书瑜满脸笑容走了进来,瞧见屋里的情形,停下了脚步。 这是唱的哪一出? 婆母日日喝着云棠溪给的补品,身强体壮,怎么可能轻易就病了? 林老夫人已经准备就绪,乍一听见温书瑜的声音,猛得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温书瑜,你进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母亲,方才丫鬟已经通报过了。”温书瑜被林老夫人起身的速度吓了一跳。 林老夫人脸色铁青,“你有何事?” 丫鬟通报也不通报准一些,大夫人还是二夫人都不说清楚,定要将她发卖了。 “母亲,我是来给你送红玉耳坠的。”温书瑜将妆匣呈上。 林老夫人狐疑地看了眼温书瑜,接过来打开一看,还真是自己想要的那对红玉耳坠。 这对耳坠用极品红玉雕刻的芙蓉花上方镶着一颗白色的羊脂玉,下面还有一朵金色祥云。 端的是富贵华美,云家的云祥阁售卖,永嘉城只此一对。 温书瑜向云棠溪要了来,她看着十分喜欢,可温书瑜扯东扯西,也没给她。 今日怎么主动送上门了? 林老夫人爱不释手,这对耳坠她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惊艳。 “你当真将它送给我了?”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她可不相信温书瑜舍得白送给她。 温书瑜赔笑,“儿媳小家子气,戴着始终不太妥当,母亲端庄大气,这红玉耳坠母亲戴上才好看。” “算你识相。”林老夫人将妆匣盖了起来。 温书瑜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妆匣,“母亲,我听说这寿宴大嫂不准备继续办了。” “办,为何不办,她敢!”林老夫人话音刚落,珊瑚就走了进来。 “如何?”林老夫人张望了下,见珊瑚后面并没有跟着云棠溪,眉头拧了拧。 “老夫人,大夫人说……”珊瑚欲又止。 林潮眠急切道,“她说什么?” 珊瑚面露为难之色,“大夫人说,老夫人病了正好不用办寿宴了,她给您寻个大夫瞧瞧。” 林老夫人脸比锅底还黑,气得发抖,“真是反了天了!” “母亲,你别气,真气坏了就不好了。”林潮眠劝道。 林老夫人又气又急,“她这般油盐不进,寿宴可如何是好?” 温书瑜面露精光,没想到云棠溪这次这么坚决,如此倒是给了她机会。 “母亲,儿媳除了来给你送耳坠,还是来解燃眉之急的。” “你有办法让云棠溪办寿宴?”林老夫人立马精神起来,抓住她的手。 “母亲,大嫂不办了,别人可以办啊。”温书瑜心中不悦,云棠溪云棠溪,只念着云棠溪,又不是只有云棠溪有这么大的能耐。 “谁?”林潮眠和林老夫人同时看向温书瑜。 “我啊。”温书瑜自信满满,“母亲,我也是你儿媳,为你办寿宴,理所当然,你放一百个心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妥贴贴的。” 她就说婆母怎么会生病,原是装给云棠溪看的。 每次婆母寿宴,她看着云棠溪被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夸赞,心里就不舒服。 都是林家媳妇,凭什么别人都只觉得云棠溪办事妥帖,为林家争了脸面。 她温书瑜不比云棠溪差。 这次机会终于来了,她定要好好抓住,把云棠溪比下去。 “你?”林老夫人放开了温书瑜的手。 不是她贬低温书瑜,温书瑜嫁进来八年,寿宴都是云棠溪办的,温书瑜可半点没插手,她能行吗? 况且温书瑜只是个小吏的女儿,和云棠溪的财力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棠溪不来,林潮眠也懒得装了,站起身,温书瑜立马坐到了床边,给林老夫人捏肩捶腿。 “母亲,大嫂既然铁了心不办,何必费那个精力去做无用功呢?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了,我来办,是最好的选择,从前在娘家,我也是办过宴席的,母亲你放心,我定办得妥当。” 林老夫人舒服地微眯了下眼,想到那对红玉耳坠,心下一转,便应了,“也好,那这宴席,就交给你办了,好好办,莫要丢我的脸。” 云棠溪这般不知礼数,也该给她点教训,这寿宴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温书瑜喜笑颜开,捏得更卖力了,“儿媳省的,多谢母亲。” 林老夫人看向林潮眠,“只是国公夫人,还得云棠溪好生接待,此事她总不会甩手不管。” a 第16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母亲,那是自然,请帖已经发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收回来,国公夫人来了,云棠溪还能不好生接待?若是怠慢,那丢的可不只是国公府的脸,云府的面子也会丢光。” 在抱紧靳国公大腿这件事上,林潮眠还是很有自信的。 林老夫人脸色总算好了些,“潮眠,魏大人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只要云棠溪为你在国公夫人面前说好话,光禄大夫这个职位便非你莫属。” 林潮眠在矮桌前坐下,“母亲放心,我早前便同溪儿说过此事,我升为尚书都是她打点的,此次必然也会尽心尽力。” 云棠溪对他那般掏心掏肺,今日只不过一时糊涂,只要他再哄一哄,云棠溪定会在国公夫人面前将他夸上天。 温书瑜面上的笑意僵了片刻,她将办寿宴的活揽了过来,那国公夫人理应也由她招待。 林潮眠有云棠溪的帮助,当了正三品,她夫君林潮叶却还是个卡在上朝最末位的五品官员。 同样是林家的儿媳妇,云棠溪家世、样貌都比她好,婆母也偏心大房,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大哥,林潮叶在朝堂上处处矮林潮眠一截。 她主动请缨办寿宴,一则是为了扬眉吐气,证明她不比云棠溪差,二则是为了在国公夫人面前给自家丈夫美几句。 没想到婆母为了大哥,还是把接待国公夫人的事交给云棠溪。 那她如何在国公夫人面前表现? 温书瑜险些将袖口都扯烂了,心头酸意一浪接着一浪。 左右这寿宴是她办,大大小小事情都由她负责,还愁找不到机会和国公夫人说上话? “怎么不捏了?”肩膀上没有了动作,林老夫人回过头,不满道。 温书瑜忙继续捏了起来,要不是有求于婆母,她才不费这么大力气呢。 手都要酸死了! 温书瑜回到汀兰院,已是午时,赶紧差翠珠给她按摩。 死老太婆,看她捏得好,整整让她捏了半个时辰,还让她以后常去给她捶腿捏肩。 她又不是下人! “夫人,去年大夫人办寿宴,用了胡玉坊的寿烛,二十两银子一捆呢,奴婢去打听了,虽然大夫人已经订好了许多东西,可还没付银子,这可如何是好?”翠珠愁眉苦脸。 二十两?温书瑜惊了一跳,她从来都是享受着云棠溪的服务,只道寿烛精美,佳肴美味,不知竟这般贵。 不过银子的事温书瑜倒不是太担心,“账房不是有那么多银子吗?找管家多支取一些便是,此事我已经差凝霜去问了。” 两人正说话间,凝霜走了进来。 瞧着凝霜垂头丧气,温书瑜坐直了身体,“凝霜,管家不给支吗?” 这是老夫人的寿宴,按理说,银子都应该由账房出。 凝霜摇头,“夫人,不是管家不给支,管家说,账房银子很少,其余的部分,是大夫人补贴的,虽说尚书府里里外外都用着这部分银子,可事事都是大夫人点头同意了的,大夫人交代了,这部分银子,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动。” “三百两银子都支不出来?”温书瑜震惊了。 是了,尚书府本就没多少钱,全靠云棠溪的嫁妆和补贴。 她享受久了,连这点都忘了。 “云棠溪那个人,既然把银子给了账房,那就是尚书府的,她还抓在手里。”温书瑜咬牙切齿。 看来想支银子,还得找云棠溪。 温书瑜用了午膳,便挑了几个礼物,往昭阳院走。 “大嫂!” 云棠溪正带着糖糖在院里晒太阳,听见温书瑜的声音,转过头去,见温书瑜走了进来,身后的翠珠手上还拿着几样东西。 温书瑜平日里一般是不会来昭阳院的,若是来,那就是有求于她。 “大嫂,我许久没来昭阳院了,海棠花竟开得这般好。”温书瑜款款而来,满脸堆笑。 “弟妹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云棠溪开门见山,温书瑜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准备了一大段寒暄的话也哽在了喉咙里。 “大嫂,我就是来看看你,咱们妯娌之间还是得多走动,才能加深感情。”温书瑜从翠珠手上接过黄布袋子,塞到云棠溪手中,“我给你拿了些雪莲茶,这东西虽不贵,却是我们莘月城的特产。” 又拿过木盒子,“糖糖,这是皮影,拿着玩。” 糖糖往后退了一步,温书瑜她头的手一空。 “二叔母。”小糖糖出于礼貌唤了声,皱着小鼻子,二叔母也臭臭的,不是好人,坏人的东西她不能要。 温书瑜尴尬一笑,将皮影放在了青荷手上。 “弟妹,进屋说吧。”云棠溪带温书瑜进了屋。 小糖糖继续撅着小抓蛐蛐。 画意给温书瑜添了杯茶,温书瑜坐下,拉过云棠溪的手,很是亲切。 “大嫂,我听说你受了委屈,就赶紧来看看你,婆母也真是的,那容雪犯了如此大的错,还只将她赶出府去,也就是你心善,要换做是我,定扒了那蹄子的皮。” 云棠溪笑了笑,“劳弟妹费心了。” 往常温书瑜来,不是问她要东西,就是求她办事,今日竟替她打抱不平,甚是稀奇。 “大嫂,你不知道,这寿宴你不办了,可苦了我,婆母也不知怎么想的,将这办寿宴的事交给了我,你说我一没本事,二没银子,怎能办得好?”温书瑜倒起了苦水。 云棠溪眸中泛起冷意,方才林潮眠回来将她一通数落,说她不办寿宴,这好事便让温书瑜争了去。 温书瑜却在这里说是婆母硬塞给她的,显得极其无辜。 温书瑜眼睛一转,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大嫂,这婆母办寿宴,本就是府里的大事,银子也该归府里出,可管家说账房没银子,那里头的银子还要请示你才能支,你看……” 云棠溪抽回了手,“弟妹,不是我不同意,这府里修缮、给下人发月例,皆要从账房出银子,婆母办寿宴我也只有从自己腰包里掏。既然婆母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了你,说明婆母看重你,咱们做儿媳的也该尽尽孝心。” a 第17章 愿望成真? 既然不准备办寿宴了,那银子也不该她出,账房里她贴的那部分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她凭实力挣来的。 婆母如此对她,没道理再当冤大头。 温书瑜手指紧紧扣着木椅,指节发白,“大嫂,话虽是这样说,可我手头实在紧,这寿宴若是办得不好,丢的可是大哥和尚书府的脸面,咱们都是林府的儿媳,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棠溪这个人,摆明了就是一文钱都不想出,她向来都在乎大哥,她就不信,把大哥搬出来,她还会无动于衷。 哪想到云棠溪根本不买账,“弟妹,你若确实没有银子,大可同婆母请辞,另外安排人操办,不必费心劳力,也不必破费。” 请辞?温书瑜睁大眼睛,她舍了红玉耳坠,还按得手腕都红肿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么能轻易就拱手让人? 温书瑜不死心,又同云棠溪拉扯了半天,奈何云棠溪就是不松口。 温书瑜说得口干舌燥,心头冒火,无奈之下,只能告辞。 送了东西还没办成事,东西也不好再要回来,温书瑜不甘又愤怒,出门便看见抓蛐蛐抓得起劲的糖糖。 脑中灵光乍现,她怎么将这事儿给忘了,她这个侄女能实现愿望啊! 她只要许个愿望,那把寿宴办好,甚至办得比云棠溪还要好,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温书瑜眉目舒展开来,三两步下了台阶,“糖糖,抓了这么多蛐蛐啊,真能干。” 糖糖刚逮了只蛐蛐,被温书瑜的声音吓了一跳,小手一扬,那蛐蛐化作一条弧线,正好落到了温书瑜脸上。 尖叫声骤起,温书瑜一蹦三尺高,翠珠忙掏出帕子将蛐蛐赶走,温书瑜脸色煞白,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温书瑜张口就想骂糖糖,想到自己要许愿,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忍住了,“你这孩子,真调皮,女孩子家家就该文静些,蛐蛐这么骇人的东西就别玩了。” 糖糖水灵灵的葡萄眼里都是不解,蛐蛐有什么骇人的,她在黑角寨的时候,还抓过蜘蛛、蜈蚣呢。 温书瑜调整了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些,“糖糖,二叔母可以许个愿吗?” 见糖糖点头,温书瑜狂喜,“二叔母想要把你祖母的寿宴,办得跟你娘一样好。” 她想到什么,又加了句,“若是能办得比你娘更好就好了,懂了吗?” 糖糖拍拍小胸膛,“包在窝身上。” 温书瑜顿时笑开了花,对翠珠道,“瞧瞧这孩子,多懂事,糖糖,要是能办好,二叔母给你买一堆好吃的。” 温书瑜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回去的时候,步子都轻了许多。 翠珠喜道,“夫人真是聪慧,有了大小姐的相助,咱们就不愁了。” “可不是吗?她云棠溪不给银子,难道我就办不好?”温书瑜心中畅快。 等她把寿宴办好了,将云棠溪比下去,看那人还得不得意,届时就是国公夫人,也要高看她一眼。 温书瑜美美睡了个懒觉,第二日一早,就收到了凝霜的好消息。 “夫人,寿屏和寿烛都被送来了,就在前厅,奴婢看了,那寿烛就是大夫人去岁用的那一款,大夫人用的六根,今年胡玉坊给送了八根呢!” 寿屏和寿烛到了,那就说明银子已经付清了,虽不知道是如何付清的,不过温书瑜现下已经没心思知道这些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惊喜,林锦棠这小丫头还真靠谱,那皮影本是给自家儿子玩的,送给糖糖还有些肉疼,不过如今看来,送得真值! “快,去看看,还送了什么好东西来?”温书瑜连妆都顾不上梳,急急忙忙往前厅而去。 前厅已经放了一大堆寿宴用的东西,寿烛、寿桃、寿幛…… 温书瑜一一看去,都是质量上佳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这般规格,甩她云棠溪两条街了。 “二夫人,老夫人的成衣做好了,您瞧瞧。”成衣铺子的老板亲自将林老夫人寿宴当天穿的衣裳送了过来。 瞅了眼温书瑜,有些纳闷,往年都是尚书府的大夫人接的,今年怎么换成了二夫人? 温书瑜前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衣裳做的极好,凝霜,赏!” 温书瑜没花一分银子就得了这么多好东西,现下史无前例的大方。 成衣铺的老板欢欢喜喜接过银子,这高门大院里的水深,换个人办寿宴也不奇怪,有银子拿就成,管他是谁。 温书瑜越看这成衣越喜欢,“凝霜,快去请婆母来试试。” 虽说这衣裳是云棠溪定的,可如今既然到了她手上,那就是她的功劳。 凝霜忙去请了林老夫人过来,还在路上将温书瑜好一顿夸,林老夫人惊喜之余又有些难以置信,温书瑜真有这么大能耐?难不成之前是她看走眼了? 等看到前厅琳琅满目的寿宴用品时,林老夫人双眼一下就亮了。 “母亲,寿宴穿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你快来试试,看哪里不合适,儿媳再改。”温书瑜亲自把衣裳给林老夫人穿上。 云棠溪寻的是从前给宫里制衣的师傅,还加了些自己设计的巧思,新衣巧夺天工,极为精美。 珊瑚给林老夫人拿了块铜镜,林老夫人一照,眼睛就移不开了。 “好看,实在是好看,也合身得不得了,书瑜,我真是小看你了。” 温书瑜占着云棠溪的功劳,丝毫不客气,“母亲谬赞了,能为母亲分忧,让母亲开心,是儿媳的分内之事。” “二夫人,不好了!”翠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见林老夫人也在,陡然停住了脚步。 “干什么咋咋呼呼的!”温书瑜瞪了翠珠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翠珠看了眼还在试衣服的林老夫人,将温书瑜扯远了些,“夫人,不好了,咱们私库里遭了贼,银子都没了!还有翡翠手镯、绿樱坠子,都不见了!” “什么?”温书瑜花容失色,林老夫人看过来,她才压低了声音,“尚书府怎么可能进贼?” 翠珠急得眼泪哗哗转,“千真万确,不然那么多银子、银票和首饰,怎么会不翼而飞?” “全不见了?”温书瑜眼前一黑,银子和银票都是她这么多年从府里东一点西一点捞出来的,首饰大部分都是从云棠溪那里要过来的。 说到底,基本上都是云棠溪的钱,辛辛苦苦几年抠的东西都打了水漂,温书瑜险些晕过去。 a 第18章 搬空私库 尚书府的守卫不说森严,至少也不会瞎了眼,进了贼人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夫人,要不要报官?”翠珠小声问道。 温书瑜轻斥,“不可。” 报官确实是追回银子最直接的办法,可朝廷官员家里遭了贼,那是会闹大的。私库里的东西都是她偷摸攒的,若是报了官,那不是人尽皆知?闹大了对她没好处。 温书瑜心一阵阵的绞痛,忽见有人又送了几样寿宴用的东西过来,她脑海中猛然炸开,上前一把拉住来人的胳膊,“这些东西的银子是谁付的?” 铺子里跑腿的伙计吓了一跳,“夫人,这些都是您吩咐的啊。” 温书瑜双目圆睁,“我何时吩咐过?” “今日铺子一开门,就看见门口有一箱银子,箱子上还放着一张纸条,说是让我们将这些东西送到林府,落款就是您的名字,这纸条我还带着呢。”伙计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递给温书瑜。 温书瑜急忙打开一看,果然写着她的名字,这字迹也与她的一般无二。 温书瑜揉了揉眼睛,要不是她昨夜睡得好,定会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她何时写过这样的纸条了?难道是自己梦游写的? 银子!是了,她就说私库里的钱财怎会不翼而飞,原来都到铺子里去了。 那这些寿烛、寿桃,还有婆母身上正穿着的新衣,岂不都用的是她私库里的银子? 方才还觉得自己占尽便宜的温书瑜,此刻只想把前厅里的东西都退回去。 温书瑜声音都在颤抖,“去查查是何人偷了我私库的钥匙,将东西都搬去了各个铺子?” 翠珠明白了温书瑜的意思,心下骇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二夫人的私库,不怕被扒皮吗? “书瑜呀,看来将寿宴交给你办没有错,剩下的事,你也要多费心。”林老夫人拉过温书瑜的手拍了拍。 “二夫人真是大方,为了老夫人您的寿宴,将自己平日积攒的银子都拿了出来。”扶着林老夫人的珊瑚夸赞道。 温书瑜身后的凝霜只想扇自己两巴掌,她请老夫人过来时吹嘘二夫人将自己的银子都补贴了进去,没想到一语成谶,幸好二夫人不知是她说的,不然定会迁怒于她。 温书瑜只当是珊瑚听见了她和翠珠说的话,咬着牙逼自己笑了出来,“应该的,应该的。” 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捏得不成形状。 “这衣裳我就先带回去了,往后啊,少不了你的好处。”林老夫人眉开眼笑,直接就将衣裳穿走了。 温书瑜看着林老夫人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件新衣扒下来。 最贵的就是那件成衣了! 偏偏她只能气得冒烟,什么都做不了,婆母已经看到了这些寿宴上用的东西,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要是查出来是谁做的,她一定要让那人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温书瑜那边焦头烂额,昭阳院这边却分外宁静。 每年这几天,云棠溪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年难得清闲,终于有时间完成她欠云祥阁的设计稿了。 云棠溪画完翠云白玉璎珞,便见画意眉梢带笑走了进来。 云棠溪抬眸看了一眼,“这般开心,可有什么喜事?” “夫人,奴婢从前院过来,确实听见了一桩趣事,二夫人在夫人这边借银子不成,不知被何人搬空了私库,那私库里的东西都被用来买寿宴所需之物了,二夫人气得跳脚,现下正在寻罪魁祸首呢。”画意说得眉飞色舞。 云棠溪放下笔,“有这事儿?” 和青荷猜拳的小糖糖竖起了小耳朵,罪魁祸首?那不就是她吗? 娘亲办寿宴就用的自己的银子,二叔母要办得跟娘亲一样好,肯定要用自己的银子啊! 想要办得比娘亲还要好,那用的银子就更多了。 “小姐,你又慢了半拍,这个不算。”青荷看着奶团子伸出的两根手指,颇为无奈。 “青荷姐姐,算的,你出的布,窝出的剪刀,窝赢了。”糖糖骨碌一下爬了起来,短短的小指头捏了张纸条贴在青荷额头上。 “好吧,小姐,算你赢。”看着小奶团无辜的眼神,青荷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姐长得太可爱,她招架不住啊。 云棠溪莞尔,又看向画意,“那罪魁祸首可寻到了?” 画意摇头,“未曾,二夫人都要将汀兰院掀翻了,也没找到人,老夫人寿宴的新衣还是您准备的呢,倒让二夫人占了好处。” 画意只想为那“罪魁祸首”拍手叫好,二夫人如此抠门的一个人,整个私库都被搬空,怕是差点气疯了。 “此前已经准备了的不打紧,后面的不再插手就是。”云棠溪心底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她这个弟妹,本就是个惯会贪小便宜的人。 “夫人想开了就好,凭什么都是你在操劳,旁人不费半点劲就能坐享其成。”云棠溪不办寿宴了,画意很是开心,此前她也劝过夫人,可夫人是个孝顺的,宁愿自己累些,也要让老夫人舒心。 若不是老夫人让夫人寒了心,夫人也不会如此决绝。 “对了,夫人,老爷从账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说是要在朝廷打点一下。” 云棠溪想起林潮眠此前确实说过要支银子,去丞相那边打点,“此事我知道了,让管家记在账上便是。” 对于林潮眠在朝堂上所用的银钱,云棠溪向来都是大方的。 只是这次夫君竟支了一千两,云棠溪估摸着林潮眠应是遇到难处了。 “林锦棠,林锦棠,你给我出来!” 云棠溪正准备继续画下一幅,就听见外面传来大喊声。 听着像是温书瑜的声音。 云棠溪蹙眉,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温书瑜插着腰,气势汹汹地站在院中。 “弟妹,你不是忙着寿宴的事吗?怎么有空到昭阳院来?”云棠溪下了台阶。 “还不是因为你的女儿,将我的私库都给搬空了去,今日我定要找她讨个说法!”温书瑜拔高音量,眉毛上挑,怒气冲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a 第19章 上门撒泼 这话从何说起,糖糖一个两岁多的小人儿,如何能把你的私库搬空?”云棠溪脸沉了下来。 温书瑜没抓到贼人,倒上她这里无理取闹来了。 温书瑜想到自己找糖糖许愿,要比云棠溪做得还好,有些心虚,气势也弱了些,“肯定是她干的,林锦棠,你给我出来!” 她回到汀兰院,发现私库钥匙还好好地锁在抽屉里,根本没人动,查了院里所有的下人,一无所获。 她想起找林锦棠许的愿,茅塞顿开,笃定这事定是糖糖干的。 “二叔母,你找窝?”糖糖听到温书瑜叫她的名字,呼哧呼哧从屋里跑了出来,跨坐在门槛上。 温书瑜两步跨上了台阶,“我问你,你为何要把我私库里的东西变到各个铺子里去?” “不变去铺子,怎么买东西?”糖糖废了半天劲,才把另一条短腿挪出了高高的门槛。 “果然是你干的!”温书瑜两眼一瞪,眼里冒火。 糖糖跐溜一下钻到了云棠溪身后,“不得了了,二叔母要吃小孩了!” 二叔母嘴巴红红的,脸涂得白白的,凶神恶煞,跟冯平哥哥给她讲的妖怪一个样。 “你买东西就买东西,为何要用我私库里的银子!”被说成妖怪的温书瑜气了个半死。 小糖糖伸出了小脑袋,“窝娘亲办祖母寿宴,用的就是自己的银子,二叔母说要办得跟娘亲一样好,那肯定也要用自己的银子啊。” 温书瑜如鲠在喉,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不是!她只想办得比温书瑜好,没想用自己的银子啊! 小丫头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于是耍起了赖,“我不管,反正我的那些东西你都得给我弄回来。” 糖糖认真想了片刻,软糯糯道,“可以呀,把二叔母私库里的东西拿回来,买的东西都送回去。” 温书瑜急了,“只把私库里的东西都还回来,我可没说要把寿烛、寿桃那些东西送回去。” 小糖糖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二叔母,拿了东西不付钱,叫白嫖,可是会被抓去坐牢的。” 温书瑜语塞,死丫头,懂得挺多,说得也太直白了些。 “弟妹,此事是你自己许的愿,怎能赖到糖糖头上?”云棠溪将女儿护在身后。 “这私库是她搬空的,怎么算不到她头上?”温书瑜一招手,身后的几名家丁涌了上来,“不还回来也可以,林锦棠用了多少东西,今日我就从昭阳院中拿走多少!” 眼看着家丁就要往房里冲,青荷和画意张开手拦住。 云棠溪上前一步,怒道,“我看谁敢?” 这等土匪行径,温书瑜也做得出来? 分明是自己心思不正,还倒打一耙。 “青荷,去报官!” 温书瑜一听,忙道,“云棠溪,你想干什么?” “我的梅花琉璃钗、珊瑚玉簪子、点翠步摇、珍珠玉镯……都被人偷了,请官府来破案。”云棠溪一口气说了十几个首饰。 温书瑜脸上紫一阵青一阵,“云棠溪,你无耻!这些不都是你同意给我的吗?” 云棠溪声如寒冰,“我何时同意了?” “你……!”温书瑜登时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原以为云棠溪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如此心黑! 只要云棠溪否认那些东西是自己给的,那她就成了贼! “算你狠!”温书瑜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出了昭阳院。 “夫人,私库里的那些东西都不要了?”翠珠跟上走得飞快的温书瑜。 “她云棠溪都那样说了,我还怎么要!”温书瑜胸膛起伏,半天都没平静下来。 “那后面寿宴的开销可如何是好?”此刻的温书瑜看起来极为可怕,翠珠缩了缩脖子。 “你去找账房支银子,三百两支不出来,三十两总能支出来吧,能支多少是多少,菜品精减些,铺设的东西也压缩点。”已经准备好的寿宴用品太贵,后面的只能缩减开支。 “若是支不出来,就用你的月例!” 翠珠吓得一抖,连忙往账房跑去。 温书瑜只知当和尚容易,却不知念经难,许多事还是指挥翠珠和凝霜做的,这两日都被折腾得够呛。 东拼西凑,终于在寿宴前一晚马马虎虎布置好了。 却还是惹得林老夫人很不高兴。 “温书瑜,不是说寿宴在莲心湖的游船上办吗?怎么变成在府里办了?” 林老夫人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兴致盎然要去莲心湖,却被告知寿宴还在尚书府办,脸都黑成了锅底。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温书瑜赔笑,“母亲,莲心湖有什么好去的,风又大,把您吹病了可不好,儿媳请来了戏班子,您边看戏好喝茶,多惬意。” 去莲心湖办寿宴那是之前云棠溪的主意,又不是她的! 在莲心湖的船上办寿宴,一天都得几百两银子!她都差点把底裤给掏光了,哪里还有银子? 温书瑜瞥了眼容光焕发、气定神闲的云棠溪,心里更堵了。 她没办法只能让林潮叶去凑银子,还被林潮叶数落了一顿。 两个晚上没睡好了,凭什么云棠溪这么悠闲! 林老夫人耷拉着脸,“你大嫂办的时候,每回都换着花样,你倒是简单。” 温书瑜已经在心里骂了几十句脏话,云棠溪办得好,问题是她不给你办啊! 吃着别人做的菜还挑,真是难伺候。 “老夫人,国公夫人的马车到了!” 丫鬟一通禀,林老夫人立马站了起来,“快!棠溪,快去接国公夫人!” 林潮眠面露喜色,“溪儿,好好接待国公夫人,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 云棠溪抱过青荷手上的糖糖,屋内几人快步向着尚书府大门而去。 跨过门槛,正好看见国公夫人带着丫鬟拾级而上。 林老夫人迎上去,“靳夫人,有失远迎,舟车劳顿,快些进屋坐。” 靳夫人颔首,“林老夫人客气了,冬雪,把寿礼放登记的小厮那。” 林潮眠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冬雪手中的盒子,“夫人,您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呢?那定是要好生保管。” “糖糖?溪儿,这是糖糖吧,你娘前几日跟我说糖糖回来了,我还不信。” 温书瑜瞅准机会,正要说话,靳夫人抬脚略过她,径直走到了云棠溪面前。 温书瑜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a 第20章 送愿望 糖糖今儿个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小小的身体裹在粉白色的披风里,两只小手都被藏了进去,帽檐下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脸,帽兜上那一圈软软的毛更衬得她粉嫩嫩的,像个小元宵,让人想咬上一口。 靳夫人瞧着心都要化了,“老天爷总算开了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丫头的福气在后头!来,让祖母抱抱。” 靳夫人张开手,小团子小手在披风里拱了两下,伸出来抱住靳夫人,“叭”一口亲了上去,“祖母香香,窝喜欢。” 这个祖母长得慈眉善目,跟她臭臭的祖母不一样。 靳夫人的脸颊上忽然覆上了一片柔软,笑开了花,“糖糖怎么这般讨人喜欢,可惜我只有两个外孙,要是有这么软乎乎的一个小棉袄,那该有多好。” 云棠溪盈盈一笑,“您要是喜欢,也可以把糖糖当成您的孙女。” 靳夫人捏捏糖糖脸上的奶膘,“这个主意好,小糖糖往后就是我的干孙女。”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挂在糖糖脖子上,“祖母送你一个认亲礼,往后随时可以到国公府来玩。” 林潮眠和林潮叶看着那枚玉佩,都惊得目瞪口呆,这可不是街边铺子里随便买来的,这是国公府的象征,戴着这枚玉佩,莫说是在永嘉城,就是在整个景国,都能横着走。 林潮眠酸意难平,他一个三品大官,国公夫人都未曾多看一眼,林锦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却能得国公夫人如此厚爱! 不过糖糖左右都是他的女儿,那玉佩等于就是他的。 林潮眠思及此,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祖母,你送给窝礼物,窝也要送给你礼物。”糖糖摸了摸玉佩,“祖母,你有什么愿望吗?糖糖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哦。” “林锦棠,你胡闹什么!”林潮眠立马呵斥。 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是得罪了国公夫人,那还了得! 靳夫人转过身,丝毫没有理会林潮眠,“我倒是听你外祖母说了,你平安回来,还得了一身本事,祖母确实有个心病,你祖父,就是祖母的丈夫,早年间南征北战,落下了一身病根,若是能让他痛快些,不再受病痛折磨,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靳夫人,我这女儿都是胡诌的,她一个小屁孩儿,哪有那么大本事?”林潮眠紧张不已,生怕糖糖把国公夫人也当风筝放上了天。 “是啊是啊,靳夫人,糖糖还小,你就当听着玩玩,可千万别当真。”温书瑜总算说上了话,一想到林锦棠这个小兔崽子搬空她私库的事,就心绞痛。 “林尚书,你一个做父亲的,不疼爱女儿,向着女儿说话,反而一直在责备糖糖,就不怕糖糖听了心寒吗?”靳夫人冷下脸来。 “我……”林潮眠语塞,本想在国公夫人面前刷刷存在感,这好感没挣到,却得了一通责备。 小丫头片子,都怪她! 林潮眠无法反驳国公夫人,狠狠瞪了一眼糖糖。 糖糖给林潮眠做了个鬼脸,抱住靳夫人的脖子,“祖母,窝很灵的,祖父很快就会好起来。” 靳夫人搂紧了小奶团子,“祖母相信糖糖。” 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老爷这顽疾瞧了多少个大夫,宫里的御医都说无法根治。 有小家伙这句话,这片心,就够了。 “罗姨,快进去坐吧。”云棠溪接过糖糖,招呼靳夫人往里走。 因为林潮叶和林潮眠在朝廷做官的缘故,林老夫人的寿宴请了许多朝中官员和家眷,林潮眠和林潮叶留在门口接待来宾,林老夫人去前院招待客人,温书瑜跟上了国公夫人。 靳夫人一进去,看见院内的摆设,就皱了皱眉,靠近云棠溪道,“溪儿,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云棠溪摇头,“今年是二弟妹准备的。” “怪不得,我就说如此粗制滥造,不像你的手笔。”靳夫人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跟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的温书瑜一个没注意踩到了小石子上,险些崴了脚。 粗制滥造?这可是她觉都没睡,准备了一晚上的杰作。 国公夫人什么眼光! 往年都是溪儿办,今年怎么换人了? 靳夫人捕捉到云棠溪脸上一闪而过的愁色,心下了然,必然是在林家受了委屈,伤了心。 溪儿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要强的性子,打小受了委屈就不爱告状。 靳夫人有些心疼,“不办了正好,太辛苦了,你看现在多好,我瞧着你气色不错,正好今日不用你操心,寿宴还没开始,陪我去你院里看看花。” 靳夫人揽过云棠溪就往昭阳院走,见温书瑜还跟着,纳闷道,“二夫人,你不用去招待客人吗?” 温书瑜憋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这就去。” 她本想跟着国公夫人,趁机说几句好话的,没想到国公夫人一直在跟云棠溪说话,她一句嘴都没插上。 现下还被撵走,温书瑜看着两人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 “你瞧这红绸,一看就是下等料子,尚书府怎么会用这样的东西?” “我听说今年寿宴是尚书府的二夫人办的。” “难怪,之前都是大夫人操持,又体面又整齐,你看,寿联都挂反了,实在是可笑。” 一路上都听见有人在议论她,还都是些挑刺的,温书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温书瑜,我把寿宴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的?” 林老夫人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碎语,赶紧让人把错的地方换过来。 见温书瑜低头走了进来,火气直冲天灵盖。 云棠溪往年都把寿宴办得井井有条,每次都要被大家夸赞一番,她也习惯了寿宴上用的东西都不用过目,坐享其成就好。 没想到换成了温书瑜,差别这么大。 “母亲,这时间太紧了,我实在准备不过来。”温书瑜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云棠溪准备的时候,怎么就没出问题?我还道你大方,真是看走眼了。”林老夫人完全忘了穿新衣时对温书瑜的满意,如今看温书瑜哪哪都不顺眼。 “温书瑜,接待客人呢,你跑哪去了?”林潮叶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a 第21章 苏姨娘回来了 大家都在说温书瑜招待不周,以前云棠溪都是亲自在门口笑脸相迎,温书瑜倒好,让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那迎客。 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夫君,我跟着国公夫人去了。”温书瑜心中不是滋味,要不是为了他的前程,她至于如此费尽心思吗。 林潮叶语气缓和了些,“那你把话说到了吗?” “未曾。”眼瞅着林潮叶脸上风雨欲来,温书瑜忙道,“都怪大嫂,我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一会儿寿宴开始了,定能说上话。” 林潮叶冷哼一声,又去跟各位大人们寒暄了。 随后而来的林潮眠心中得意,云棠溪现下定然已经在国公夫人面前说了他一箩筐好话。 “老夫人,苏姨娘回来了!”林老夫人房里的春喜走了进来。 林老夫人眉梢瞬间染上了喜色,“我就知道她是个孝顺的,前日还传信过来,说路上发了大水,不知能不能赶回来,没想到在开宴前回来了。” 林潮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婉儿如此看重母亲,母亲寿宴怎会不回来?” 温书瑜也连声附和,“是啊,苏姨娘是个贴心人儿,定带了许多好东西回来给母亲祝寿呢!” 太好了!苏姨娘一回来,老太太肯定高兴,只要让苏姨娘帮她说两句好话,那这寿宴上的瑕疵婆母也就不会计较了。 “老夫人!”说曹操曹操到,身着碧色莲花裙的苏婉出现在前院。 “苏姨娘,母亲正念叨你呢,你就到了。”温书瑜笑着迎了上去。 “劳老夫人牵挂了,罗阳发了大水,我只能绕路,紧赶慢赶,生怕赶不上,还好,总算没有误了时辰。”苏婉红唇微抿,娇滴滴笑了声,亲昵地挽过林老夫人的手。 林老夫人并未推拒,“听你说发大水,我还有些担心,平安回来就好,来得早啊不如来得巧。” “老夫人,我还给你带了些民间的小玩意儿,可新奇了,给你解解闷。”苏婉声音柔柔的,听起来极为舒服。 林潮眠揽住苏婉,“婉儿,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老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婉抬头看林潮眠,杏眼里盈满波光,雪肤透着羞怯的粉红。 林潮眠看得心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带回房里。 云棠溪美则美矣,就是美得太有攻击性了,又不解风情,苏婉就不一样,嘴甜柔弱,是朵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解语花。 “瞧瞧,苏婉多懂事,不像云棠溪,寿宴这么大的事,说不办就不办了,一点也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林老夫人将苏婉和云棠溪一对比,越发觉得苏婉称她的心。 苏婉轻声劝慰,“老夫人,办寿宴的事我听说了,姐姐虽有不对的地方,可她也是一时糊涂,您总归是她的婆母,往后还是会孝顺您的,您就别怪姐姐了,这寿宴,二夫人办得也挺好,我瞧着那寿烛,都有八根呢!” 林老夫人轻哼一声,“也就是你心善,还帮她说话,时琰呢?怎么没看见他。” 苏婉道,“他犯了错,正在受罚呢。” 林老夫人蹙眉,“一回来就受罚?不过教育孩子就该严厉些,你做得对,不像云棠溪,把那丫头当一口气宠着,如此溺爱,怎么能行?” 靳夫人和云棠溪掐着点过来,就听见了这番话。 靳夫人气恼不已,“溪儿,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林老夫人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说云棠溪的不是,还有那个苏姨娘,看似在帮溪儿说话,其实就是在强调溪儿不对。 她不来不知道,这一来才发现这一家子私底下都在欺负云棠溪。 靳夫人是正室,又是个暴脾气,最看不得苏姨娘这般狐媚子做派。 当下就想上去手撕人。 被云棠溪拉住了,“罗姨,莫要跟他们计较。” “溪儿,你才是正室,那苏姨娘只不过是个侧室,送那么点破烂玩意儿就叫孝顺了?那你这么多年大方给的东西算什么?还有咱们糖糖,这么乖,宠着点怎么了?”靳夫人为云棠溪打抱不平。 云棠溪苦笑,“罗姨,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争起来,也不好看。” “你呀,我看你不是顾着自己,是顾着林潮眠的面子,一会儿他们要是再说你坏话,我可饶不了他们。” 靳夫人打定主意,挽着云棠溪走进了前院。 林岁白、林岁笙和抱着糖糖的青荷也跟了上去。 “靳夫人,您来了,快坐。”温书瑜一眼就看见了国公夫人,将云棠溪挤到一边。 苏婉扭着腰上前,福了下身,“见过国公夫人。” 靳夫人打量了一下苏婉,“你是何人?” 苏婉身子一僵,“回夫人,妾身是林府的苏姨娘。” 靳夫人又不是没见过她,为何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靳夫人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原来只是个姨娘,如此派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呢。” 苏婉未抬头,脸瞬间涨红。 她今日是打扮地出挑了些,想把云棠溪比下去,没想到竟被国公夫人挑上了刺。 “作为侧室,就要有侧室的样子,打扮地轻挑也就罢了,见到正室也不行礼,没有一点儿规矩,林尚书,我竟不知,尚书府的内宅是这样的。” 靳夫人一番话,听得林潮眠冷汗涔涔。 方才他还觉得苏婉打扮地好看,让他心神荡漾,现下越看越觉得不妥,母亲寿宴这么正式的场合,她穿得跟青楼女子似的。 反观云棠溪,素色衣裳,妆容淡雅,端庄大方,这才是主母的样子。 “那是不是苏姨娘,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儿个过寿辰呢。” “姨娘就是姨娘,跟夫人可没法比。” 路过的几个大臣家的夫人掩嘴轻笑。 林潮眠又羞又躁,“苏婉,快回去将这身衣服换了!成什么样子!” 谁不知道国公夫人注重规矩,这要是因为苏婉在靳国公面前参他一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老夫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再看看像只花蝴蝶的苏婉,也沉了脸,“苏姨娘,去换件得体的衣裳!” 苏婉一张脸都红成了猴子,眼中含泪,羞愤不已,转身快步跑开。 “靳夫人,是我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林潮眠拉下面子赔笑。 “夫人,夫人,天大的好消息!” 靳夫人觉得这喊声有些耳熟,转头一看,见是靳国公身边伺候的三宝。 惊道,“三宝,你不在老爷身边伺候,怎么到这里来了?” 三宝神色激动,顾不上喘气儿,“夫人,天大的好消息,老爷把拐杖扔了!” a 第22章 腰似杨柳 什么那还了得?老爷也太任性了,这般年纪还耍小孩子脾气,他那个身体,没了拐杖怎么走路?”靳夫人大惊失色,急得就要往出走。 三宝赶紧拦在她面前,一拍脑袋,“夫人,瞧我,太开心了,话都没说清楚,老爷不是任性,是好了!腰不痛了,腿不瘸了,连眼神都好了许多!您说神奇不神奇?突然间就全好了!老爷健步如飞,兴奋地在院子里一口气跑了二十圈,将拐杖都扔了!” 靳夫人一把抓住三宝的胳膊,“真的?全好了?” 靳夫人难以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老爷瘸了二十年,一直要依靠拐杖走路,这腰痛的毛病也折磨了他许久,特别是到了下雨天,疼得觉都睡不着。 忽然就好了?甚至身子骨跟年轻人一样。 靳夫人热泪盈眶,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 她半个时辰前才许了愿,老爷就好了,糖糖简直是神仙下凡! “糖糖,太好了,你祖父一身的毛病全都好了,你就是祖母的福星!”靳夫人抱着嘬银丝糖的小奶团子狠狠亲了两口,“你要什么?祖母都给你,你可是大功臣。” 林潮眠心潮澎湃,这个档口,提他要升光禄大夫的事,不是正好? 靳夫人肯定会答应。 林潮眠给糖糖使劲儿递眼色,糖糖一开口,林潮眠差点晕过去。 “祖母,你已经给了窝这个玉佩了,窝实现你的愿望,不要报酬。”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呢? 着急的林潮眠靠近云棠溪,“溪儿,赶紧让糖糖提我升官的事。” 云棠溪不赞同,“夫君,罗姨已经认糖糖做干孙女了,还给了认亲礼,咱们怎么能挟恩图报呢?” 林潮眠急得搓手,这对母女怎么都是死脑筋呢? 林潮眠现在只恨和靳夫人相熟的不是苏婉,若是苏婉,早就提了。 他自己又不能上去开口。 “是个好孩子,你娘没白疼你。”靳夫人摸了摸糖糖的头,“这谢礼还是要给的,糖糖,祖母明日就给你买全永嘉城最好吃的糕点,溪儿,回头把糖糖带到国公府来,老爷看到糖糖定会高兴。” “谢谢祖母。”糖糖一听有好吃的,葡萄眼亮了。 林老夫人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云棠溪怎么就不懂得用呢? 温书瑜心里不是滋味,她许愿这丫头就一通乱来,怎么国公夫人许愿,就灵了? 死丫头片子,还抱上了国公府的大腿。 林潮眠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这么大一个功劳就换了糕点? 林锦棠那个榆木脑袋,他真想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过有了到国公府去的机会,也是极好的,靳国公铁面无私,多少人送礼都进不去,他们却可以进去,还是以恩人的身份。 林潮眠自动将糖糖的功劳算在他身上,微微弯腰,笑得谄媚,“靳夫人太客气了,林某定带着妻儿上门拜访。” 靳夫人敛了笑容,“林尚书,我请的是糖糖和溪儿,没请别人。” 林潮眠嘴唇发干,瞬间觉得自己无比难堪,气氛凝固了几秒。 林潮眠挤出一抹笑,“靳夫人真会开玩笑,糖糖是我的女儿,她去我怎么能不去呢?” “林尚书若是想去,可以在朝堂上跟老爷说。”靳夫人不接招,林潮眠一口气哽在喉咙,脚趾死死抠着鞋底。 云棠溪引靳夫人坐在宾客席,回来的时候,便见换了衣裳的苏婉面带笑容款款走来。 “姐姐,方才没有请安,是苏婉失礼了。” 林潮眠柔声道,“婉儿,溪儿大度,怎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更何况,你们打小就认识,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云棠溪看着面前的苏婉,“平日里就算了,今日这种场合,妹妹还是注重礼仪的好,招人议论不打紧,若是连累母亲和夫君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她和苏婉相识多年,她十岁的时候,苏婉八岁,那时苏婉身份低微,在春日宴上被小姐们欺负,险些掉入湖中,是她救了孤立无援的苏婉。 与其说是好友,不如说苏婉从此就赖上了她。 经常到云府来找她玩,到哪儿都跟着,她瞧着苏婉可怜,便多少照拂她一些。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苏婉关系极好,苏婉的境遇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没有被人欺负,甚至借着她的圈子,结交了许多富贵人家的小姐。 直到苏婉挺着大肚子,说宴请大臣那日,她在前厅忙碌,而苏婉和林潮眠多喝了些酒,不知怎得就睡在了一起。 苏婉哭着求她原谅,和林潮眠在雨中跪了一夜。 她还是心软了,苏婉有错,可孩子无辜,而那时,她正好怀着岁笙。 苏婉咬着唇瓣,“姐姐说的是。” 明明是善意的提醒,苏婉听着却格外刺耳。 抬起头,嘴角又挂上了笑意,“姐姐,我给三个孩子也带了些东西。” “来,岁笙,这是你的。” “岁白,这是你的。” 苏婉从丫鬟金鸾手上接过礼物,放到林岁笙和林岁白手上。 林岁白看了眼林岁笙手中镶金边的狼毫笔,再看了眼自己手上小孩子玩的一盒弹珠,眸光一闪。 苏姨娘在寿宴上给他们送的东西和前世一模一样,前世,他不满苏姨差别对待,把弹珠扔了,去抢林岁笙的毛笔。 这一世,他断不能再如此任性。 虽不知云棠溪这边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提前发现了祖母下的毒,改变了前世的轨迹。 但就算最后没被毒死,她还是会因为云府私藏符咒的事被满门抄斩。 最后还是会和前世一样,苏姨娘被扶正,风光无限。 所以这辈子,他绝不能得罪苏姨娘。 林岁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谢谢姨娘。” 林岁笙把玩着手上的狼毫,十分喜欢,“多谢姨娘。” 苏婉诧异,林岁白不是一直对她很不满吗?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大少爷二少爷客气了。”苏婉又拿了只小纸鸢过来,“糖糖,姨娘听说你回来的事,特别高兴,这纸鸢送给你。” 起初知道林锦棠能实现愿望,她还不相信,可方才她听府里的下人说国公夫人向糖糖许愿,不到一个时辰就收到了好消息,觉得又喜又奇。 先许个小的,万一实现不了怎么办。 苏婉捏捏糖糖肉乎乎的小手,“糖糖,姨娘听说你许愿很灵,姨娘也想许一个,你能让姨娘腰似杨柳吗?就是腰像柳条一样纤细。” 说完苏婉嫉妒地看了一眼云棠溪,她日日控制饮食,怎么这腰还是比云棠溪的粗呢? a 第23章 藏猫猫 糖糖小手转了两下,从苏婉手中抽了出来,小身子也往后靠了靠。 苏姨娘太臭啦,要是把臭气染到她身上可怎么办? 她喜欢香香的,讨厌臭臭的! 糖糖扣着小手手,小脑袋里浮现出柳条的样子,再看了看苏姨腰,嗯……要是瘦成杨柳,有点难,不过她可是锦鲤。 她隔空在苏婉身上点了一下,苏婉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腰,没有任何变化,“怎么回事?没瘦啊。” 糖糖眼儿弯弯,“姨娘别急,要等几天才生效。” “原来如此。”苏婉放下心来,等几天而已,也不妨事,要是真的瘦了,她就找这丫头许更多的愿。 “吉时到了,母亲,请吧。”温书瑜领林老夫人入坐,林潮眠代表林老夫人致词。 丫鬟小厮将菜品一一摆好。 杜侍郎皱眉,“这菜品也太寒酸了些,一桌坐了十五人,只有六个菜。” “可不是吗?味道也不行,太难吃了。”鲁少卿夹了一筷子鱼,连连摇头。 从前大夫人操办宴席,一桌坐八人,十五个菜,还都是永嘉城最好的酒楼做的,种类丰富,味道鲜美。 二夫人准备这些菜,也不知是哪个不入流的厨子做的,比府里烧火的下人做的都难吃。 林老夫人听见议论声,尝了口红烧豆腐,噗一口吐了出来,“温书瑜,这菜你是如何准备的!” 温书瑜窘迫到极点,头都不敢抬。 她能怎么办,钱只有这么多! “老夫人,二夫人在林家第一次办寿宴,能办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您消消气。”苏婉为温书瑜说话,温书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有苏婉开口,林老夫人总算没有再发难于她。 “母亲,我请了戏班子唱你最喜欢的戏,保准你喜欢。”温书瑜急忙找补。 温书瑜一拍手,戏班子上了提前搭好的戏台。 唱的正是林老夫人最喜欢听的《姜女从军》。 戏班子唱得不错,林老夫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林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几个孩子却乏味得紧,糖糖今日本就起得早,现下听戏,只觉得是王八念经,不断打哈欠,泪珠儿都出来了。 “妹妹,这戏还要唱好一阵子,我们去玩捉迷藏吧。”林岁笙勾勾糖糖的小拇指。 糖糖的瞌睡虫顿时不见了,拍着小手道,“藏猫猫,藏猫猫!” 她扭动着小身子,从青荷腿上爬了下来。 二房的两个孩子林叙意和林叙知听见了捉迷藏,也凑了过来。 “青荷、画意,照顾好孩子们,岁白,你最大,可要看好弟弟妹妹。”见几个孩子兴致盎然,云棠溪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叮嘱了几句。 “是,母亲。”林岁白站起身,面上划过一抹喜色,死丫头,三番两次戏耍于他,这次刚好逮住机会,收拾她一顿。 一路上,小糖糖看什么都新奇。 “青荷姐姐,那里有蝴蝶。” “这小花花好漂亮,窝可以摘一朵吗?” “看,有秋千!” 一路蹦蹦跳跳到后院,小糖糖头上已经插了十几朵小野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都有。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怎么分组?谁找谁藏呢?”林叙意数着人数,糖糖也伸出圆圆短短的小指头,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 没错,就是五个,虽然她现在还是个文盲,但数五个数还是没问题哒! “那我、大哥和糖糖先藏,你们两个找,下一轮,你们两个藏,我们找。”林岁笙出了主意。 “可是,我也想跟糖糖一起藏。”林叙意眼睛瞅着面团儿似的妹妹,心里痒痒的。 他也想有个妹妹,糖糖为什么不是他的亲妹妹? “那第二轮我和岁笙找,你们俩带着糖糖藏。”林岁白拿定了主意。 小糖糖咯咯笑着,和林岁白、林岁笙一起,躲在了假山后面。 奶团子透过假山上的小洞洞,看见林叙知和林叙意已经开始数数了。 忙用两只小手捂住小嘴偷着笑。 “岁笙,你藏在那边的大石头后面,我带妹妹去藏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林岁白指了下不远处的大石头,猫着身子就要拉糖糖走。 后面的衣摆被人扯住,“哥,我也想去隐蔽的地方藏。” 林岁白拒绝了他,“那个大石头在死角,完全能藏住你,我们三个人分开藏,更不容易被找到。” 林岁笙转念一想,哥哥说得有道理,便答应了。 三个人分成两拨,往两个方向跑去。 小糖糖两只萝卜似的小短腿抡圆了,才跟上林岁白。 林岁白侧头看了眼远处喘着气的青荷,快步钻到了柴房门口的屋檐下,将房门一把推开,把小糯米团子往门里一放,食指放在嘴唇上。 “糖糖,你乖乖待在此处,这里特别隐蔽,你四哥哥他们肯定找不到,哥哥先在外面帮你放风,等会儿就回来找你,你乖乖藏好了,莫要出声,也莫要动这个门,不然你四哥哥他们就发现了。” 小豆丁儿立马蹲下身子,团成一团,将小脑袋埋到了膝盖里,“窝不说话,窝藏好,四哥哥和五哥哥找不到。” “乖,哥哥一会儿就来找你。”林岁白将门一碰,落上锁,转身的时候,脸上那抹温柔荡然无存。 每日柴房的门都会开一会儿,透透气。 而现下,正是这个时间。 柴房可不只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里面还有好多好宝贝呢。 比如说老鼠和各种各样的虫子。 林岁白勾了下唇,避开青荷的视线,绕到边上藏了起来。 臭丫头,吓不死你! 糖糖在心里数了二十个数,埋在腿间的小脑袋抬了起来,这才发现周围黑漆漆的。 后知后觉开始害怕,但想到林岁白说的话,将刚要挪动的小脚丫收了回来。 小胖手将膝盖抱得紧紧的,眼睛也闭得紧紧的。 哥哥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看不见黑黑,就不害怕了。 糖糖乖乖团在原地,心底默念不害怕,不害怕,不害怕…… 可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飞快转了下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还好还好,没有阿飘……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a 第24章 教训恶仆 h小糖糖唰地睁开葡萄眼,回头一看。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少年正坐在地上,两只寒眸似盛了冬天里的两汪冰泉,警惕地看着她。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与周遭的暗色融为了一体。 糖糖一坐在地上,都吓出了颤音,“你……你……你,你是谁,你是阿飘吗?” 萌团子圆眼噙着泪,又往后挪了一些,小手没撑住,歪歪斜斜倒了下去。 角落里的少年轻笑了声,小糖糖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扑腾了起来,“窝……窝是不小心才摔倒的,窝才两岁,衣裳太重了,把窝拽倒。” 对,就是衣服太重了,小团子坚决不承认,是她被吓到,手软腿软了。 在阿飘面前,也不能丢脸。 糖糖心虚地瞟了眼少年,忽然瞥见他袖上有一块暗红色,那颜色虽然不明显,可还是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小奶团子咬了咬手指头,又咬了咬手指头,还是慢慢朝着少年移了过去。 “锅锅,你受伤了吗?” 糖糖不敢靠得太近,离了一尺远。 那少年闻,眉头动了动,将搭在膝盖上的衣摆往上一翻。 抬眸,面前忽然凑近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隔着单薄的布料呼到了伤口处。 少年的手一顿,将准备遮住那抹暗红的衣摆又放了下去。 “呼呼……窝给锅锅呼呼就不痛了。” 这个哥哥身上香香的,不是坏人! 糖糖认真地呼着,呼了十来下,每一口都是鼓足了劲儿,一点都不敷衍。 “你……”少年的手僵住,正想说话,就被没站稳的糖糖扑了满怀。 小糖糖傻眼了,热的,实心的…… 不是阿飘! 当下小心脏砰砰直跳,胡乱抓了个东西将小身子撑了起来,一跳三米远。 “你,你……你是谁?” 少年理了下被糖糖抓开的衣襟,“真是笨,刚才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我是林时琰,苏姨儿子。” 他虽然不像林岁白和林岁笙一样,时常跟糖糖玩,可也算见过许多次,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小的一团,光是看着,就爱人得紧。 他也曾偷偷希望过,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 可那时他悄悄接近过糖糖,小人儿看到他身上的伤就吓跑了,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今日怎么……? 糖糖又黑又亮的圆眼灿若星辰,“原来你是窝三锅锅,三锅锅,这里黑黑的,不好玩,可是大锅锅让窝藏在这里,窝不能说话,不然被四锅锅他们找到啦。” 林岁白? 林时琰轻嗤一声,“你还真相信大少爷让你藏在这里是为了躲猫猫?他若真是为了你好,就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在柴房里。” 这里可是有许多老鼠,林岁白不可能不知道。 这小不点哪里惹到林岁白了? 正说着,角落里传来“吱吱”声,林时琰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忽见小奶团子蹿了过去,一把抓起老鼠的尾巴,把比她手还大的一只老鼠抡圆了嗖一下扔出窗户。 林时琰瞠目结舌,亏他还担心小家伙害怕,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虎! 糖糖挺起小胸脯,“三锅锅别怕,我保护你!” 柴房门猛得被大力推开,王嬷嬷凶神恶煞走了进来,“三少爷,姨娘让你反省,你却在这里偷懒,姨娘说了,打你十大板长长教训!” 王嬷嬷一挥手,两个家丁走了进来。 “不许欺负锅锅!”糖糖张开小手臂挡在林时琰面前,活像个护食的小狮子。 王嬷嬷一愣,大小姐怎么在这里? 王嬷嬷怵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大小姐又如何,老爷又不喜欢她,况且大夫人和姨娘比起来,老爷还是偏爱姨娘多些。 王嬷嬷把糖糖一推,抓着林时琰将他扯了起来。 “三锅锅,你快许愿啊,许愿就不会被打了。”糖糖一边使出吃奶的劲拉住王嬷嬷的衣角,一边嚷嚷。 许愿?挣扎的林时琰一愣,他确实听说了,糖糖是锦鲤转世。 两个家丁押过林时琰往出拽,林时琰大喊一声,“糖糖,我不想被他们打。” “喊什么喊,敢偷姨东西,这十板子,一板子都少不了!”王嬷嬷扯开糖糖,一脚踹在林时琰背上。 “我没有偷!”林时琰低吼,挣不脱两个壮汉,被押到了长板凳上。 他没有偷金首饰,他也不知道金首饰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里。 娘从小都不喜欢他,连带着下人都欺负他,他怎么跟娘说,娘都不相信。 认定是他偷的。 “放开锅锅!坏蛋!”糖糖跟在后面,想拉开两个壮汉,却被拂开,一坐在了地上。 “小姐!”青荷和画意听到动静赶过来,就看见糖糖被推倒。 画意赶紧上去抱起糖糖,“放肆,竟敢伤害大小姐,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 “大小姐饶命!”两个家丁跪了下来。 王嬷嬷象征性地福了下身,“老奴劝大小姐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误伤了大小姐,老奴可担待不起。” 青荷和画意虽是一等丫鬟,可她是苏姨奶娘,苏姨娘入府后,便把她一并带了过来,姨娘得老爷宠爱,这两个丫鬟想给她下马威,还没有资格! “青荷姐姐,她们欺负三锅锅,三锅锅是好人,不臭!”糖糖奶凶奶凶地瞪着王嬷嬷。 青荷和画意虽有些可怜林时琰,但主子们的事,她们实在没办法插手。 几个躲猫猫的孩子也被后院的动静吸引过来。 林岁白有些意外,这丫头不是应该吓坏了吗?怎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臭丫头运气也真是好,若不是林时琰,还要再锁她一会儿。 “给我打!”王嬷嬷一声令下,一名壮汉拿起板子就往林时琰上招呼。 林时琰咬紧牙关,手死死扣着身下的长板凳,然而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板子打在身上,就像棉花一样。 林时琰惊奇地睁开眼。 一旁的王嬷嬷却捂着惊叫起来,“唉哟!” 壮汉每打一下,王嬷嬷就哀嚎一声。 最后干脆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唉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我的背,痛死我了!” a 第25章 云泥之别 坏蛋,让你打锅锅!”糖糖小手叉腰,扬起小脑袋哼了声。 林时琰心头一震,自己许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打小,他就不受人待见,娘不喜欢他,爹和祖母都对他冷淡,只有大夫人,见他可怜,偶尔给他送些东西,却都被娘没收了。 很多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娘亲生的,既然如此厌恶他,为何要生下他? 现在这个小奶团子,却一心护着他。 林时琰的心间忽然滚烫了起来。 “停!别打了!住手!”在林时琰被打了六大板之后,王嬷嬷总算明白过来,她痛得死去活来,都是因为林时琰许的那个愿望。 赶紧叫停,边叫唤边从地上爬起。 不敢发难于糖糖,只能把满身怨气撒在林时琰身上,她上前一把将林时琰扯了起来,抬脚就朝他身上踹,“你还学会反抗了,犯错不知悔改,姨娘知道了定要好好收拾你一顿!” 那脚落在林时琰腿上,王嬷嬷的大腿却火辣辣地疼,她不信邪,又狠狠踹了一脚。 王嬷嬷痛得脸上的横肉一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事。 后院乱作一团,前院,戏到高潮。 林老夫人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轰隆一声,吓得脸都白了。 “这戏台子怎么塌了?” “林府这场寿宴办得可真是一塌糊涂,幸好没伤着人,不然定要吃官司。” 被宾客们围着看笑话,林老夫人使足劲儿一巴掌甩在温书瑜脸上,“蠢货,好好的寿宴办成了这个样子,我这张老脸都被丢尽了!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温书瑜捂着面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愣是不敢落下来。 不过就是偷工减料了一点,这戏台子怎么就塌了? “温书瑜,亏我还给你补了几十两银子,你就是这样糊弄人的?”温书瑜觉得丢人,林潮叶觉得更丢人。 温书瑜要操办宴会,他还期待了一把,没成想状况频出,温书瑜没在国公夫人面前替他说上好话,反而让他颜面扫地。 若是他往后在朝堂上出了一点岔子,今日温书瑜犯的蠢,都能被出席寿宴的大臣们拿来弹劾他。 “苏姨娘,不好了!王嬷嬷被打了!”丫鬟梨花从后院跑来给苏婉报信。 苏婉纳闷,“怎么回事?王嬷嬷不是在教训少爷吗?怎会被打?” 王嬷嬷那般凶的人,平日在府里的下人中都是横着走,也是因着这一点,她才将王嬷嬷接了过来。 谁如此大胆,敢打王嬷嬷? “此事说来话长,还与大小姐有关……”梨花简单将后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苏婉听罢还未做反应,林潮眠先给糖糖定了罪,“孽女,又是她在搞鬼!” “老爷,时琰他偷了我的金首饰,我只不过教训他一下,大小姐便要这般插手,那婉儿往后还如何教育孩子?”苏婉红了眼眶。 林潮眠安慰道,“婉儿别急,你有何错?是那逆子不争气。此事是糖糖不对,我定好好惩治她,先去后面看看。” 左右戏也听不成了,林家几人都往后院走,爱凑热闹的几名大臣家眷也三三两两跟了上去。 “糖糖,让娘看看,你没伤到哪吧?”云棠溪将小糖糖抱了过来,眸子里满是担忧。 “混账!苏姨娘教训自己的儿子,你插什么手!”林潮眠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伸手就要把糖糖拎过来扇。 云棠溪后退几步,躲过了林潮眠的手,“三少爷虽是庶子,可也是夫君你的儿子,府里的主子!要教训,也得由苏姨娘亲自来,何时轮得到下人如此折辱?糖糖做的有错吗?” 苏婉上前一步,怯生生垂下眼睫,眼角发红,“姐姐,时琰顽劣,我根本制不住他,我也是没办法,才让王嬷嬷教训的,是妹妹不对,让大小姐牵扯了进来,妹妹给姐姐赔罪。” 见苏婉如此模样,本来被云棠溪说得理亏的林潮眠火气又涌了上来,“婉儿柔弱,下不了狠心收拾这逆子,让王嬷嬷教训,那是在情理之中,这臭丫头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胡作非为,今天不把她打开花,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 “时琰品性不端,偷苏姨首饰,苏姨娘命王嬷嬷教训他,那是天经地义!棠溪,你是如何教孩子的!纵得糖糖无法无天!”林老夫人唬着脸,厉声斥责。 “原是偷了姨首饰,那是得好好教训,现下小偷小摸,长大了以后不是要杀人?” “庶子就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听说苏姨娘这儿子不学无术,完全就是个草包,二少爷林岁笙却不一样,成绩优异,天之骄子,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就是云泥之别呢?” 听到林时琰偷东西,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个人都谴责起来。 林时琰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袖的手都在颤抖,“我没有偷首饰!” 林岁笙听大家在夸他,不由得挺直了腰板,面露得意之色,“三弟,偷了就是偷了,夫子说过,莫以恶小而为之,哦,你没去过学院,亦没上过学,定不知道这句话是何意。” 他和林时琰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早出生了一个时辰。 他们年岁相同,这身份才学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是皎皎明月,而林时琰就是那低到泥地里的尘埃。 “我没有偷!”林时琰低吼,两个耳朵都染上了绯色。 苏婉一耳光扇了过去,“放肆,敢如此跟二少爷说话,你是庶子,生来低,就该谨记自己的身份,死不承认还抵赖,将我气死你便甘心了!” 苏婉语气哽咽,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逆子!王嬷嬷打不得你,我还打不得了?”林潮眠将林时琰踹翻在地,抡起拳头就砸。 爹不疼,娘不爱,被人冤枉无处诉说,林时琰眼中一片愤恨与不甘。 “娘亲,三锅锅不臭,他不是坏人,不是坏人!”糖糖急得小手直挥。 “潮眠,时琰说他没偷,你为何不查一查,便如此武断!”云棠溪放下糖糖,拦住了林潮眠。 “姐姐,我也不想冤枉时琰,可金步摇就是在他枕头底下发现的,证据确凿,你偏帮他,就是害了他!”苏婉扯着林潮眠的袖子,委委屈屈。 林潮眠对苏婉深信不疑,“时琰是婉儿的儿子,难不成她还会冤枉自己的儿子?” 难道真的如婉儿所说,云棠溪是想纵容时琰,让他变得更堕落? 好歹毒的心思! “三锅锅,你快许愿啊,糖糖帮你找到偷东西的大坏蛋!”糖糖抓住林时琰的手,急切道。 a 第26章 宠妾灭妻 林时琰眼眸倏尔亮了,小团子相信他,还要帮他! 他不想如此憋屈地被冤枉! 糖糖能帮他教训王嬷嬷,也一定能找出偷金首饰的真凶! “糖糖,我想寻到偷金首饰的罪魁祸首。”林时琰心中燃起了希望。 小糖糖煞有介事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好啦!锅锅,看那里!” 林时琰抬头,众人也跟着糖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黑点迅速往这边飞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鸟吗?” “鸟怎么可能飞这么快,那东西明显没有脚!”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那黑点越飞越近,最后嗖一下了王嬷嬷的发髻。 王嬷嬷感觉到头上一沉,惊慌失措地摸了摸发髻,摸到自己头上多了根簪子,立马攥住簪头往出来拔。 可那金簪就像长在她头上一样,怎么拔都拔不下来,头皮被扯痛,王嬷嬷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是放在我枕头底下的那根金簪!”林时琰腾一下站了起来。 糖糖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凶手,锅锅你看,抓到凶手啦!” “这金簪不是三少爷偷的吗?怎么会跑到王嬷嬷头上去?” “方才三少爷许愿了,要抓住真凶,难道……簪子其实是王嬷嬷偷的?” 几个夫人小声议论着。 王嬷嬷脸色大变,扑通跪了下来,“姨娘,老爷!老奴冤枉啊,老奴怎敢偷姨东西?” “老爷,王嬷嬷自我儿时起就跟着我,对我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苏婉膝盖一弯,也跪了下去。 王嬷嬷拿个簪子也不打紧,无非就是还她儿子的赌债,她这些年从云棠溪那里弄了多少好东西,包括这簪子,本也是十多年前她过生辰时云棠溪送她的。 王嬷嬷是她的左膀右臂,断不能折了。 两个人主仆情深,倒真让人怀疑起来,王嬷嬷是冤枉的。 “婉儿,我信你,这丫头没准又理解错了。”林潮眠将苏婉扶了起来,“林锦棠!你快些给苏姨娘道歉!” 林老夫人指责道,“棠溪,你惯得女儿肆意妄为,如今竟学会了冤枉人,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林老夫人话音刚落,空中又飞来了几个东西,直冲王嬷嬷而去。 顷刻间的功夫,王嬷嬷身上就挂了好几件金首饰。 云棠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嫁妆里的几件首饰,不是放在库房吗?怎么挂到王嬷嬷身上去了? “糖糖,这些东西都是王嬷嬷拿的?”云棠溪看向自家女儿。 “对呀对呀,这些都是金首饰!”糖糖点点小脑袋。 云棠溪厉声道,“大胆刁仆,说,这些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女儿帮林时琰抓真凶,却阴差阳错将她的金首饰给变了出来。 这说明,几件首饰,都是王嬷嬷偷的! 王嬷嬷伏下身拼命磕头,以掩饰眼底的慌乱,“大夫人,老奴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打哪来的呀!” “溪儿,不过就是几件首饰,你何至于咄咄逼人?”林潮眠揽住苏婉,不悦道。 “这是我的嫁妆,我自然要问清楚。”云棠溪抬眼看林潮眠,目光如炬。 林潮眠眼神一滞,云棠溪的嫁妆丰厚,一半都用来补贴家用了,谁记得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姐姐,你这是怀疑王嬷嬷偷了你的嫁妆?王嬷嬷虽是个粗人,可也容不得你这般污蔑。”苏婉眼眶都红了。 “青荷、画意,去王嬷嬷屋里搜,有没有偷东西,一搜便知!”云棠溪面色坦然。 林潮眠将她拽住,“等等,溪儿,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闹得沸沸扬扬吗?你这般,婉儿的面子往哪放?” “林潮眠,我搜王嬷嬷的屋子,查清楚自己嫁妆的去处,还要看苏婉的脸色吗?” 林潮眠没有见过云棠溪如此生分的模样,当下一怔,不自觉松了手。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苏婉轻咬贝齿,一两颗泪珠沿着面颊滚落。 端的是楚楚可怜。 “溪儿,要是搜不出来,你就要给苏婉道歉!”林潮眠心烦得拧紧了眉。 不只林潮眠觉得往日贤惠大度的云棠溪变了,云棠溪也觉得眼前的林潮眠格外陌生。 初嫁林府时,林潮眠虽是个初出茅庐的探花郎,可他英俊潇洒,才学出众,对她无微不至。 求娶她时,还连在云府门前跪了五日,说今生只有她一人。 成为了永嘉城的一段佳话。 自从苏婉入府,一切都变了,苏婉生得我见犹怜,一掉泪珠子,人人都想护她。 林潮眠对苏婉,终究是越来越偏爱了。 云棠溪心头一颤,“好,但若是王嬷嬷做的,苏婉便要下跪道歉。” 苏婉脸色苍白,泪光盈盈,“既然是姐姐要求的,婉儿照做便是。” 林潮眠不满道,“溪儿,苏婉她身子弱,又比你小,你们是儿时好友,怎么忍心这般对她?” “林尚书,这本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便插手,可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溪儿错了便要道歉,苏姨娘凭什么道歉不得,她一个姨娘,难道比夫人还金贵不成?”靳夫人心头一把火焰腾腾地按捺不住,“林尚书,你这般,莫不是想要宠妾灭妻?” 在场的都是些正室夫人,最是瞧不起苏姨娘这种半路上位的侧室。 “林尚书一直向着苏姨娘,对大夫人语苛责,还真是宠妾灭妻。” “苏姨娘家世样貌样样不如大夫人,林尚书怎得瞎了眼护着她?” “你们没瞧着苏姨娘柔柔弱弱的,男人,就好那一种。” 宠妾灭妻可是大罪,林潮眠放开揽着苏婉的手,“靳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怕溪儿错怪了王嬷嬷,没查出来脏证,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难堪。” “溪儿乃是林府正妻,查她王嬷嬷一个下人,就是没有理由,那也查得!溪儿,莫怕,罗姨给你撑腰,若是有人再编排你,我定要教她好好做人!” 靳夫人年轻时候也是跟靳国公上过战场的,往苏婉那边一看,苏婉顿觉得胆战心寒,眼泪都不敢再往下掉。 “夫人,搜出来了,王嬷嬷那屋里果然还有你的嫁妆,你看,这是璧玉翡翠,还有银手镯、蓝樱耳坠。” 青荷手上拿了几个盒子,给云棠溪一一过目。 a 第27章 偷嫁妆 王嬷嬷,这些可都是从你房中搜到的,你还有何话要说?”画意将盒子拿到王嬷嬷眼前晃了晃,面上带着愠怒。 “老爷,老夫人,这两个丫鬟都是大夫人房里的,自然和大夫人一条心,老奴冤枉啊,就算给老奴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偷大夫人的东西。”王嬷嬷往前跪了两步,大声喊冤。 云棠溪垂眸,冷眼看着地上的王嬷嬷,“青荷和画意同我一条心,那秦管家呢?难道秦管家也会帮着我陷害你王嬷嬷?” 秦管家行了一礼,“老爷,老夫人,这些东西的确是从王嬷嬷的柜子里搜出来的。” 王嬷嬷没想到云棠溪的两个丫鬟如此聪明,搜屋子的时候还请了秦管家来。 秦管家是故去的林老太爷亲自选的管家,在林府做事的时间长,为人正直,在府中的威望也高。 没有人会怀疑他偏心云棠溪。 “王嬷嬷,这些东西真是你偷的?”被秦管家这么一说,林潮眠疑窦骤生。 “老奴……老奴……”王嬷嬷词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大夫人,三年前,王嬷嬷到账房来寻我支银子,晌午库房的钥匙就不见了,我晚些时候再去寻,那钥匙竟又出现在抽屉里,我还有些纳闷,今日搜王嬷嬷的屋子,发现她居然也有一把库房的钥匙。” 秦管家从袖里摸出一把钥匙来,“大夫人您的嫁妆用来贴补完林府的日用,其余的部分一直没动过,想是王嬷嬷刻了把钥匙,钻了这个空子,隔三差五就去偷拿一个。” 苏婉心中气恼,此事王嬷嬷都未曾告知于她,云棠溪的嫁妆拿便拿了,竟全部私藏了去,一个都不给她,最后还被发现了。 蠢货! “你还拿了多少?从实招来!”云棠溪接过青荷手上的藤条,一下抽在王嬷嬷手上。 王嬷嬷疼得鬼哭狼嚎,苦着一张脸,“没有了,就这些了!” 云棠溪纤纤玉指在藤条上轻扣两下,“管家,烦请对下账,看看我剩余的嫁妆到底少了些什么?” “大夫人,我说,我说!”听到要对账,王嬷嬷慌了,“我还拿了玉石玛瑙、夜明珠、玉如意和紫金白玉冠,求你发发慈悲,我儿子欠了赌债,这几样都给儿子还债了,要是还不了,我儿子就会被那些亡命之徒给砍了!” “府中人人都说夫人心善,夫人可怜可怜我,我发誓,往后我再也不偷了!”王嬷嬷举起三根手指,痛哭流涕。 云棠溪险些被气笑,“王嬷嬷,你倒是会拿,拿的都是些值钱的物什,你儿子欠赌债,那是你没有管教好,跟我有何关系?偷东西,就要下狱,那些还赌债的东西,你都要一一给我赎回来!” 王嬷嬷一听要下狱,连滚带爬抱住苏姨腿,“姨娘,我拿大夫人的嫁妆实在是迫不得已,你给我说说好话,救救老奴!” 苏婉眼中似盛了一汪泉,“姐姐,王嬷嬷此次确实做得过了,婉儿给你赔不是,姐姐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王嬷嬷,王嬷嬷陪我多年,我实在不忍心。” 云棠溪走到她面前,“苏婉,若是你不忍心,便用自己的银子帮王嬷嬷把东西赎回来,她与你多年主仆情义,相信这点银子,你还是愿意出的。” “就是,王嬷嬷若是拿不出来,苏姨娘作为主子,治下不严,理应负责。” “苏姨娘这般维护王嬷嬷,想来是愿意为王嬷嬷出银子的。”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苏婉攥紧了手,若是几两银子她还出得,云棠溪的那几样东西加起来估计至少值几百两银子,她要是出,得把家底掏空。 王嬷嬷虽是她的奶娘,但她怎么可能花这么多冤枉钱在王嬷嬷身上? 云棠溪那般有钱,只不过几样嫁妆而已,丢几件怎么了? 王嬷嬷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姨娘,看在我尽心尽力服侍你的份上,你帮帮老奴吧。” 旁人不知道,可她知道,苏婉和云棠溪相识几十年,捞的好东西可比她多! 苏婉使足力气想将自己的腿抽出来,奈何王嬷嬷抱得死死的。 她拿出帕子擦了下眼角的泪,“嬷嬷,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婉向林潮眠递了个秋波,可林潮眠还念着靳夫人宠妾灭妻那句话,不敢再明目张胆帮苏婉说话。 眼看着苏婉伤心的模样,林潮眠心中一痛,攀上云棠溪的手,“溪儿,王嬷嬷实在可恶,我打她三十大板赶出府去,至于下狱就算了,王嬷嬷也算是尚书府的奴婢,下了狱,旁人该说我闲话了,你这些年为林府贴补了不少,我都记在心里,搜出来的这些放入库房,王嬷嬷抵债那几件,就算了吧。” “好啊!”云棠溪开口,林潮眠一喜。 溪儿心中终究是有他的,前几天冷落于他,也只不过是欲擒故纵。 哪想到云棠溪又说道,“夫君如此为王嬷嬷着想,那你便替她贴补吧。” 林潮眠笑容瞬间凝固,“溪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何故分得如此清楚?” 云棠溪拂开林潮眠的手,“林潮眠,我往府里补银子,是因为那时你对我好,我心甘情愿,不代表旁人就肆无忌惮地偷拿!心善,不是欺负我的借口,从今以后,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皆用林府的银子,我不再贴补!” 林潮眠登时急了,“溪儿,这怎么行,林府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那点月俸……” 云棠溪离他远了些,“你月俸不够,还有二弟的,这么多年我也贴补够了,这林府总归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该出力。” 林老夫人一脚将王嬷嬷踹翻,“奴,还敢偷拿大夫人的嫁妆,我林府容不下你这般偷鸡摸狗的玩意儿,就是将你的家卖了,也得把溪儿的嫁妆还回来!来人,将这奴和证据送至官府!” 现在苏婉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稳住云棠溪! 云棠溪不补贴家用了,那可是大事! 她本打算将云棠溪悄无声息地毒死,将她的东西都据为己有,再敲诈云府一大笔银子。 没想到云棠溪命大,那现下还得靠着她,不能把她得罪狠了。 a 第28章 名额是他的了! 林老夫人用手肘碰了碰林潮眠,林潮眠忙道,“对,这刁奴,满口谎,险些将我们都骗了,害夫人受了委屈,还把自己偷东西的罪名栽赃到三少爷身上,必须严惩,来人,送官!” “老爷,饶命啊!姨娘,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老奴!”王嬷嬷呼天抢地,被几个家丁拖了下去。 苏婉咬碎了一口银牙,云棠溪这个人,断了她的左膀右臂,往后做事便没有以前那般顺畅了。 “我记得方才大夫人和苏姨娘打了个赌,说若是王嬷嬷偷了嫁妆,苏姨娘就要下跪道歉。” 鲁大人的夫人提了一句。 苏姨娘脸绿了,这帮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还指望将这事糊弄过去。 “那现下王嬷嬷被抓了,苏姨娘是不是该履行诺,下跪道歉了?” 周大人的夫人捂着嘴轻笑。 “溪儿,王嬷嬷都被送官了,那几样嫁妆迟早都会被寻回来,下跪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刚才让苏婉吃了亏,林潮眠有些过意不去。 靳夫人可不打算放过苏婉,“林尚书,此事可是苏姨娘自个儿答应了的,敢做就要敢当,我和这么多夫人都是证人。” “就是,这苏姨娘冤枉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说,还管不好下人,要说这三少爷有这么一个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若不是大小姐,三少爷只怕会背着偷东西的污名过一辈子。” “可不是吗?大夫人心善,大小姐也是菩萨心肠,若我府里的姨娘是这般,早抽了她十几个耳光了。” 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苏婉无地自容。 她身子微颤,摇摇晃晃跪了下去,哽咽道,“姐姐,都是我的错,惹姐姐生气了,苏婉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说完两眼一闭,就要晕过去。 林潮眠扶住她,“好了,道歉也道了,今日这事就算过去了,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苏姨娘,你的道歉我不敢当,只要往后别随便往我头上扣帽子便是。”云棠溪将藤条一扔,抱起糖糖就走。 “三锅锅,你跟窝来,窝给你玩布老虎啊。”糖糖朝林时琰招招手。 三哥哥要是待在那,估计又要被坏姨娘欺负了。 林时琰犹豫地看了眼云棠溪的背影,糖糖扯了扯云棠溪的袖子,“娘亲,窝喜欢三锅锅,可以跟三锅锅玩吗?” 云棠溪停下脚步,转头见狼狈的林时琰目光怯怯,刮了下糖糖的小鼻子,“当然可以,只要对糖糖好的,娘亲都欢迎。” 林时琰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婉儿别气,王嬷嬷没了便没了,回头我再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奴婢便是。”看热闹的人也散去,林潮眠捏了捏苏婉的手。 “还是老爷对我好。”苏婉长睫一颤,靠进了林潮眠怀里。 寿宴到中途,便是小辈们的送礼环节。 寿宴办得不尽人意,又经了王嬷嬷这么一遭,林老夫人心情不好,兴致缺缺。 “二弟,今年你先送礼,往日都是大哥抢了你的风头,大哥十分过意不去。”林潮眠客客气气,执意要让林潮叶。 林潮叶狐疑地瞅了一眼林潮眠手上的盒子,“大哥,你莫不是故意耍我的?” 按规矩,林潮眠是大哥,理应由他先送。 “怎么会?你我是亲兄弟,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该照顾着你才是。”林潮眠谦让道。 林老夫人见两人在下面拉扯,“行了,潮叶,你大哥让你,你便先将寿礼呈上来吧,都是一家人,谁先送都一样。” 林潮叶应了声,走上前去,将长木盒递给珊瑚,“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珊瑚将盒子打开,林老夫人看了看,是一副山水图,“潮叶有心了。” 山水图还不是名家所画,终归平平无奇了些。 林潮叶退下,林潮眠走了过去,“母亲操持林府辛苦了,儿子献上寿礼,愿母亲安康长寿,诸事顺遂。” 那盒子上镶了十枚玉珠,看着便格外漂亮。 林老夫人喜道,“快拿来瞧瞧。”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用黄丝绸包裹着,再揭开那层丝绸,林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这……这也太好看了,潮眠,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道像。” 林岁白坐直了身子,心砰砰直跳,就是这样的,前世二叔送给祖母小像,祖母也是这个反应! 云棠溪娥眉轻轻皱起,林潮眠送的,不是她准备的镯子! 林潮眠眼中尽显得意之色,“儿子知道母亲信道,便特意寻了这尊火云琉璃天尊像送给母亲,母亲喜欢便好。” 他特意让林潮叶先献寿礼,这样便更能突显出他送的礼不凡。 林老夫人端详着小像,喜上眉梢,“这名字起得也极好,潮眠,还是你最会选!这礼物我要好好供起来!” “金鸾书院此番秋招,我这有两个名额,岁笙,岁白,祖母将这两个名额给你们,去了金鸾书院可要好好读书,给咱们林府争光。”林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狂喜淹没了整个胸腔,林岁白蹭一下站了起来,“多谢祖母,孙儿定不负祖母恩典。” 果然,名额是他的了! 一旁坐着的林岁笙也晕晕乎乎起了身,跟着道谢,“多谢祖母!” 金鸾书院,那可是永嘉城最好的书院,他到那读书,定能出人头地,不,肯定能成为状元! 突然被惊喜砸中,林岁笙犹如飘在云端,整个身子都轻了起来。 “这道像是不是吉祥宝铺的?我前些日子听说铺子里新进了一尊镇店之宝,就是这尊道像,金贵得很,我还想买来着,没想到掌柜的说卖出去了,我道是谁如此阔绰,原是林尚书!林尚书还真是孝顺!”周侍郎瞧见火云琉璃天尊像,连连称赞。 “周侍郎谬赞了。”林潮眠拱手,面上谦虚,尾巴其实早就翘了起来。 “林老夫人有林大人这个儿子,真是好福气。” 周围的人都恭维起来,林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林潮眠,你偷我小像,还好意思在这边装大方孝顺,你真不是人!”院里一团和气,林潮叶却猛地冲了上来,抓住林潮眠的衣襟。 a 第29章 小像到底是谁请的? dx林潮眠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两步,堪堪接住林潮叶的拳头,“二弟,你发什么疯?这小像是我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莫要因为眼红就胡乱编排。” “太史令,你不会见林尚书送的比你好,得老夫人欢心,就急眼了吧。” “对啊,太史令,你好歹是在朝廷做官的,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怕丢了脸。” 和林潮眠关系较好的几位大人都站出来为林潮眠说话。 “呸,我嫉妒他?要丢脸也是他林潮眠丢脸!”林潮叶气急了,连形象也顾不得,往地上啐了一口,“火云琉璃天尊像分明是我到吉祥宝铺去买的,就锁在里屋的柜子里,方才我想取小像,才发现小像不见了,转眼就出现在了你手上!你还嘴硬,堂堂的尚书府大老爷不做官,倒做起贼来!” 林岁白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怎么可能? 他让林锦棠变出小像的时间,分明在二叔去吉祥宝铺取小像之前。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何跟前世的不一样? 不,前世的轨迹不是这样的,二叔一定是因为妒忌父亲抢了他风头,不满他和林岁笙有机会进金鸾书院,才编出谎来。 温书瑜大声附和,“没错,这道像就是我家夫君到吉祥宝铺去请回来的,说是要在母亲寿宴上让她高兴高兴,本以为遭了外贼,没想到这贼却是在林府里!” 林潮叶目眦欲裂,“母亲,小像不见了,我没办法才拿了幅山水图充数,大哥倒好,见小像贵重,便偷了献给母亲,抢了我的功劳,真是无耻至极!” 说罢又揪住林潮眠要打,林老夫人赶紧差人将兄弟俩分开,“众目睽睽之下就扭打在一起,是想让人看笑话吗?潮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小像明明是岁白拿零用买的,你却说是你买的,林潮叶,你脸皮也太厚了!”林潮眠理了下被攥皱的衣服,看向林岁白,“岁白,你说说,这小像是不是你去吉祥铺子买的?” 林岁白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站起身,“是……是儿子买的。” 这种情况下,绝不能承认是他许愿得来的。 “大少爷,原来是你偷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和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温书瑜双手插腰,瞪圆了双眼,“大嫂,你就是这般教孩子的?” “弟妹,事情尚未弄清楚,岁白虽不是个鹤立鸡群的,可也不会做出偷东西的事来。”云棠溪走到林岁白面前,弯下腰,握住他的双肩,“岁白,跟娘说,你是何时去铺子里买的?” 林岁白避开云棠溪清亮的眸子,“三……三天前去买的。” 林潮叶顿时怒气翻涌,“你说谎,六天前我便将火云琉璃天尊像取走了!吉祥宝铺里只有一尊,你从何处去买?” 林岁白眸子瞬间睁大,不可能!二叔怎么会提前这么久将小像请回来? 那就是说,小像不是从吉祥宝铺变出来的,而是从二叔的柜子里! 不该是这样的。 “这尊道像到底是谁买的,请吉祥宝铺的老板来一问便知。”林老夫人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落霞,去吉祥宝铺请李老板过来。” “岁白,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撒谎了?”云棠溪沉声道。 自个儿的孩子,她怎会看不出?他此时慌乱极了。 林岁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挣开云棠溪,强装镇定,“我没有撒谎!” “小兔崽子,等一会儿李老板来了,看你还如何狡辩!”林潮叶狠狠瞪了林岁白一眼。 一刻钟的功夫,李老板便跟着落霞走了进来,“老夫人,大老爷,二老爷。” 李老板一来,林潮叶就急忙迎了上去,“李老板,你说说,那尊火云琉璃天尊像是不是六日前我找你买的?” 李老板恭敬道,“没错,道像正是林太史从小的这里请走的。” “李老板,你铺子里只有这一尊道像吗?”林潮眠难以置信,不死心地问了句。 李老板想了想,“小的铺子里共有三尊道像,不过火云琉璃天尊像,确实只有一尊。” “林岁白!”林潮眠怒火攻心,活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大步冲了过来,一脚将林岁白踹翻,“不孝子,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骗于我!” 林岁白害他在宾客面前丢尽了脸,此刻他恨不得将林岁白生吞活剥了。 林岁白在地上滚了一圈,脸上血色尽退,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岁白,娘从小教你,不是你的就不能拿,如今不但偷了你二叔的东西,还撒谎赖账,你真是太让娘失望了!”云棠溪胸口闷痛,眼眶微微红了。 学业不好都不打紧,可人品怎么能不端正? “管家,请家法来,我要亲自教训这狗东西!”林潮眠将手一伸,秦管家取了根鞭子过来放在他手中。 鞭子如同雨点般落在林岁白身上,林岁白实在受不住了,抱头哀嚎,“都是林锦棠,都是因为她!” 林潮眠手一顿,“你说什么?” “我没有偷,小像是林锦棠变出来的!”林岁白喘了口气,声嘶力竭。 林潮眠又将目光移到奶团子身上,“林锦棠,又是你干的!” 糖糖鼓着软乎乎的小脸,“才不是,是大锅锅许愿,要火红火红的火云琉璃天尊像,窝才给他变出来的,没人许愿,我们锦鲤才不会自作主张。” “岁白,你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把问题归咎于糖糖,真是枉费我对你的悉心教导!”云棠溪呼吸急促,头都被气得发晕,手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 “娘亲,别气,窝不是故意的,窝不知道小像是二叔的,才帮锅锅变了出来。” 云棠溪揉了揉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娘知道糖糖不是故意的,娘没有生你的气,是你大哥不对。” “学业不好,一天还想着走歪门邪道!溪儿,你是怎么教他的!”林潮眠一腔羞愤与怒气发泄不痛快,便冷声质问云棠溪。 “我是如何教岁白的,夫君一清二楚,他今日犯下如此大错,我的心难道不痛吗?”云棠溪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苏婉在一旁看得痛快淋漓,方才云棠溪查出王嬷嬷偷嫁妆,折了她一条手臂,现在她儿子偷寿礼,真是报应。 云棠溪教林岁白确实是尽心尽力,可惜,她稍微“帮”她了一下,林岁白就长歪了。 a 第30章 和春院走水 +zh要说那林岁白也是个天生坏种,她偶尔点拨点拨,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林潮眠气急败坏,格外不讲理,“儿子成了这个模样,就是你惯的!你看看苏姨娘,将三少爷教得谨小慎微,时刻谨记自己庶子的身份!还有岁笙,若不是我管着,只怕也会被你惯坏!” 林时琰垂下眸子,他并不觉得谨小慎微是好事,他在府里过得如屡薄冰,连王嬷嬷都不如。 云棠溪怒极反笑,苏婉那是教孩子吗,分明是将时琰往死里逼。 再说了,他林潮眠何时管过岁笙?岁笙优秀,便是他的功劳,岁白不争气,就是她的错! 林潮眠又挥动鞭子,足足打了林岁白二十下才善罢甘休。 “浮山,今晚看着大少爷抄写戒训四十遍,不抄完,不许睡觉!”云棠溪头痛欲裂,不想跟林潮眠争辩,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浮山应了,扶起浑身是伤的林岁白坐下。 林岁白咬紧牙关,痛得冷汗涔涔,抄戒训倒不打紧,反正浮山会模仿他的字迹,帮他抄了便是。 重活一世的他当然知道,浮山是苏姨娘安排在他身边,故意把他养废的。 不过有浮山帮他做很多事,他也乐得清闲。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牢牢守住自己大少爷的位置,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将这尊道像收好。”林夫人将小像装进盒子里交给珊瑚,站起身,“让诸位看笑话了,如今桃花开得正好,园里赏花。” 宾客们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却一路上都在小声议论刚才发生的荒唐事。 浮山劝往后花园里走的林岁白道,“大少爷,要不我们先去擦药吧,你这个样子,如何赏花?” “滚开!越是这个时候,本少爷越不能让人看笑话。”林岁白阴沉着脸,推开浮山,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众人才赏了片刻桃花,便听到远处传来哄闹声,“不好了!不好了!和春院走水了!快灭火!” 林老夫人耳力不好,只听见嗡嗡说话的声音,蹙眉问道,“珊瑚,他们在吵什么?” 珊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大惊失色,“老夫人,他们好像在说和春院走水了!” “什么?”林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和春院不是她住的院子吗?怎么会走水? 苍天大老爷,她院儿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若是一把火烧了那还得了! 本来慢悠悠散步的林老夫人脚迈得飞快,往和春院奔去。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走水了,这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走水?” “走,咱们也去看看。” 宾客们也跟着往和春院走。 林老夫人一进和春院,便见左侧的一间屋内火光盈盈,登时眼前一黑,天杀的,为什么走水的正好是她的寝屋! 今日收的礼都放在她屋中,而且,她私藏的好东西都在里面! 林老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快灭火!” 温书瑜一个头两个大,今日已经状况频发了,怎得又走了水?真是祸不单行。 她也连忙催促,“动作快点,翠珠、凝霜,快,你们俩也去灭火!” 下人们一通忙活,好不容易才把火灭掉,所幸没有蔓延到其他屋子。 林老夫人提着裙摆,慌忙进了屋,见今日收的名师字画都被烧了个干净,其他寿礼也被烧得乌漆麻黑,残缺不整,一坐在了地上。 林潮眠忙将老夫人搀扶起来,厉声问道,“这房里为何会走水?” 在和春院做事的家丁赵二低着头站了出来,“回大老爷,小的是第一个发现走水的,源头就是那尊小像。” 林老夫人顺着赵二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装火云天尊琉璃像的盒子已经被烧没了,只剩下黑了半边的道像。 林老夫人心痛不已,抓过那尊小像,“胡说!道像如何会着火?” 赵二战战兢兢,“小的……小的也不知,但小的不敢说谎,确实就是道像着了火,波及到了屋里的其他东西。” “珊瑚,我不是让你收好吗?”林老夫人声音颤抖,隐隐带着哭腔。 珊瑚仓皇跪下,“老夫人,奴婢确实将它收在了里屋,想着等你回来了再供奉,奴婢万万没想到小像会着火啊!” “林岁白,你说,小像怎么会着火?”林潮眠揪住了林岁白的耳朵。 林岁白疼得呲牙咧嘴,“我不知道,爹,你不能因为儿子拿了小像,就把什么错都怀疑到我身上来啊?” 林潮眠冷哼一声,放开手,林潮眠捂住耳朵,瞥见右后方扣手手的小糖糖,忽得想起那天自己许的愿望——火红火红的琉璃天尊像,茅塞顿开。 指着糖糖凶道,“臭丫头,小像着火是不是你搞的鬼!” 糖糖抬起头,对上林岁白喷火的眼睛,懵懵地眨了眨眼,“大锅锅,你是在说窝吗?” 她正在默数刚才在院里看了几朵好看的花花呢。 林岁白将眼一瞪,嘴角的伤显得他更凶恶,“少给我装傻,不是你还有谁?” 糖糖一本正经,“锅锅,你自己许的愿,要火红火红的火云天尊琉璃像,糖糖一个字都没漏呀,火红火红,没有火,怎么红?” 林岁白一张脸像调色盘一样,火气翻腾,像要将胸膛炸开来,“我说的是小像的颜色,火红火红的!” 小团子委屈吧啦,“锅锅,你又没说是颜色。” “我……”林岁白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差点憋出了内伤。 “这大少爷不想出银子,想占二房和吉祥宝铺的便宜,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府大小姐才两岁多,不说清楚,理解错了很正常,大少爷自己心思不正还要怪大小姐。” 站在院中的宾客们说的话都传到了林潮眠耳朵里,本来准备责怪糖糖的林潮眠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一巴掌招呼在林岁白头上,“逆子!让你随便许愿,还说不清楚!” 大家都向着林锦棠,要是他再惩治女儿,又该有人说他闲话了。 不仅是今日收的寿礼,罗庄的丝绸、银龙簪子等十余样林老夫人平日里攒的心头好都被毁了,林老夫人脸上乌云密布。 “方才我所说的,给大房两个孩子去金鸾书院的名额都收回!” a 第31章 家贼难防 林岁白如遭雷劈,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祖母,是孙儿错了,求祖母不要收回名额。” 他心心念念得来的名额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 林老夫人眉毛倒竖,“你抢你二叔寿礼,欺骗你父亲,烧了我屋子,还想去金鸾书院读书?休想!” “祖母,是大哥犯了错,你不能连我的名额一起收回了啊!”林岁笙觉得极其冤枉,大哥做错了事,跟他有何关系? “是啊,老夫人,二少爷如此优秀,不去金鸾书院读书可惜了!”云棠溪这个母亲还没说话,苏婉就抢了先。 若是往常,以林老夫人对林岁笙和苏婉的重视程度,定是会把名额给林岁笙的。 可损失惨重的林老夫人今日实在没心情,她冷着脸摆摆手,“此事以后再说吧。” 林潮叶将林岁白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林岁白,就该他将小像顺利地献给母亲,去金鸾书院的名额也该是叙意和叙白的。 不过现下母亲既然出尔反尔,那他就有机会为儿子争取名额了。 “老夫人,不好了,你最宝贝的这件缠枝莲纹金梳也被烧坏了!”正在理屋子的丫鬟银锁拿着一把金梳跑了过来,“老夫人你看,都被烧软了!” 林老夫人眼神一变,将梳子一把夺过,“坏了便坏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嚷嚷什么!” 银锁疑惑,这不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一件物什吗? 可看到老夫人恶狠狠瞪着她,吓得一抖,将困惑都咽进了肚子里,忙转身跑开。 尽管银锁拿在手上的时间短,云棠溪还是看清楚了金梳的模样。 眼神陡然锋利起来,她不会看错,那是她的嫁妆,缠枝莲纹金梳! 云棠溪上前两步,“母亲,可否将这把金梳给我看看?真金不怕火炼,顶多烧软了些,我拿去云祥阁,免费给母亲重新铸一铸便能恢复如初。” 林老夫人将梳子藏在身后,眼神闪躲,“不……不用了,又不值钱。” 云棠溪心下了然,婆母这是心虚了,银锁是婆母身边的二等丫鬟,虽不像珊瑚那般贴身侍奉,可也是经常伺候的。 银锁说婆母最宝贝这金梳,那金梳坏了婆母怎么可能不想修? 何况她说的是免费,以婆母的性子,早就该一口答应了,为何推拒? 除非,婆母心里有鬼! 云棠溪脸上寒意渐浓,“母亲,你手里拿着的金梳,可是我的嫁妆?” 林老夫人像被戳中了心事,嚷嚷起来,“什么嫁妆?这是我买的。” 说完还将手中的金梳往里藏了藏,生怕被云棠溪拿走。 糖糖看看林老夫人,又看看云棠溪,小身子一扭,灵活地蹿到了林老夫人背后,踮起脚小手一够,就将林老夫人手中的金梳抽了出来。 又飞快跑回了云棠溪身边,“娘亲,你的梳子。” 臭臭祖母肯定在撒谎,撒谎的人会摸鼻子,眼睛乱看,声音也会变大! 糖糖个子小,林老夫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猝不及防手中一空,林老夫人又气又急。 云棠溪接过糖糖手上的金梳,仔细端详了一遍,虽然被火烧得有些变形,可云棠溪还是能辨认出,这就是自己嫁妆里的那把金梳。 金梳是她自己挑的,上面还刻了“云棠溪”三个字。 “这就是我的嫁妆!”云棠溪举起梳子,语气肯定。 “云棠溪,你可别随便污蔑人,我不缺吃不缺穿,又不像王嬷嬷一样,怎会去偷你的嫁妆!我看你是觉得这金梳值钱,想据为己有!”林老夫人嘴硬如铁,坚决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她知道那上面刻了字,但火烧得旺,肯定将名字都烧化了,谁还知道那是云棠溪的嫁妆。 也没有人会相信,她堂堂尚书府老夫人,会偷拿云棠溪的东西。 林潮眠声色俱厉,“溪儿,王嬷嬷偷你嫁妆还可信,母亲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休得无礼取闹,快些给母亲道歉!” “大夫人会觊觎一把金梳?不可能吧,大夫人可是永嘉城首富的女儿,金梳对她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觉得也不可能,我听说大夫人为人和善大方,当年林府困难的时候,大夫人还用自己的嫁妆补贴林府家用,怎么可能想要林老夫人一把烧变形了的梳子。” 府里的下人和宾客们都怀疑林老夫人说的话。 林老夫人脸色铁青,“我是潮眠的母亲,也是你母亲,你这般污蔑我是要遭雷劈的!” 云棠溪在林府下人里面名声不错,在外面也美名远扬,她就是扣个屎盆子在云棠溪头上,都能被说成香饽饽。 要是承认这东西是云棠溪的嫁妆,估摸着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心脏似被一只手攥住,云棠溪抿了抿唇才开口,“这上面刻有我的名字,你还说这不是我的嫁妆?” 夫君爱护,婆母也对她不错,她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地在林府过一生。 可自从糖糖变成能实现愿望的锦鲤回来,她才发现风平浪静、和和睦睦的表像之下,竟藏着一桩又一桩腌臜事。 靳夫人接过那金梳一瞧,“上面真有溪儿的名字,林老夫人,你作何解释?” 林老夫人一把抢过梳子,喃喃自语,“不可能,梳子都被火烧了,名字怎么可能还在?” 任凭她怎么不信,那三个字就是完完整整留在金梳上。 林老夫人反复摩挲着“云棠溪”三个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火烧得也太奇怪了,将一大半金梳都烧变了形,偏偏没把名字烧到。 围观的人一听林老夫人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林老夫人悄悄拿了云棠溪的嫁妆,还不承认。 周遭一片哗然,林老夫人这等身份,没想到还真能做出跟王嬷嬷一般的事来。 林潮眠抓住林老夫人的胳膊,小声问道,“母亲,这东西真是你偷拿的?” 溪儿平日里给母亲的好东西不在少数,母亲不至于偷拿一把金梳啊。 生出这档子事来,他也有些意外。 林老夫人压低声音,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那梳子好看,就拿走了。” 林潮眠叹了口气,“母亲糊涂,你要是喜欢,直接要不就是了?现在可倒好,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收场?” 林老夫人嘟囔道,“那是她的嫁妆,我怕她不给,就直接拿了,哪想到会被发现。” “溪儿,依我看来,此事与方才王嬷嬷偷嫁妆一个性质,也该报官处置。” 靳夫人这句话,直接将林老夫人吓得魂不附体。 a 第32章 林老夫人入狱 o“靳夫人,我跟王嬷嬷怎么能相提并论?王嬷嬷拿溪儿的嫁妆,那叫偷,我是她的婆母,拿一两件金银首饰怎么了?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得难堪?” 靳夫人一阵恶寒,无耻的人她见了不少,可没见过林老夫人这般无耻的。 偷东西还偷得理直气壮。 “青荷,报官!”云棠溪骨节绞得泛白,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林潮眠语调陡然拔高,“什么?溪儿,你还真要报官?王嬷嬷被抓也就罢了,可站在你面前的是母亲,难道你要让母亲下狱?你这是不孝!” 云棠溪丝毫不退,“都是偷东西,有何不同?母亲想要金梳,大可以向我讨要,我给与不给,那是另一番话!为何要偷拿?” 林老夫人一张脸涨得发紫,“你你真是反了天了!敢这样同我说话!不敬婆母,也不怕传出去被戳脊梁骨!” 云棠溪脊背挺得笔直,“此前容雪给我下毒,母亲包庇于她,只是轻描淡写将她赶出府去,我已经忍过一次,此番还想欺我,我定要讨个公道,母亲良善、对儿媳尊重,儿媳才应孝敬母亲,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今日之事就算传遍整个永嘉城,我也不怕被人诟病!” 靳夫人闻一惊,“溪儿,你还被人下过毒?此事你为何不说?” 云棠溪眼里笼上了一层暗色,“罗姨,在容雪这事上我终究心软了一点,但今日之事定不会轻易退让!” 容雪怀了孩子,她也是当母亲的人,孩子是无辜的。 “姐姐,老夫人只不过看这梳子好看,便拿走欣赏一下,你何必要把老夫人逼到如此境地?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还要下狱,你让她怎么承受得住?再说了,尚书府的脸面往哪放?” 苏婉的话犹如雪中送炭,让林老夫人觉得无比温暖,当下就拉住她的手,“苏姨娘,还是你识大体。” “苏姨娘,你若是觉得母亲下狱不妥,那不如你自请替母亲下狱如何?母亲一定会记得你的好。” 云棠溪这般提议,林老夫人眼睛顿时亮了,“对,苏婉,你是尚书府的姨娘,就算下狱,也不会对尚书府的名声有损,你且委屈两日,偷窃这等罪名不是什么严重的,关两日就回来了。” 苏婉花容失色,将手蹭一下抽了回来,“我我” 她入狱是不会对尚书府的名声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可她的名声就全毁了啊! “婉儿,你最是孝顺,体恤母亲,你就担了这个罪名,我打点一下,早些将你放出来便是。”林潮眠纠结了片刻,在苏婉和母亲之间,他还是得选母亲。 大不了往后多补偿苏婉一些便是。 放在往日,林潮眠在云棠溪面前夸她孝顺,她定会心情愉悦,可现在这个词却似一件带了刺的衣服,扎得她浑身难受。 不行,她绝对不能入狱! 苏婉抓着林潮眠的衣袖,眼睛红得像兔子,“苏婉苏婉自然是愿意替老夫人去坐牢的,可大牢里的狱卒是会吃人的!我身子骨弱,老爷,我怕进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婉抽噎着,身子轻轻颤抖,将林潮眠的袖子都捏皱了。 林潮眠心疼不已,擦掉她滚落的泪珠,将她揽入怀中,“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发难于你,你放心。” 苏婉死死咬住嘴唇,往日百试百灵的招数今日怎么不管用了? 眼看着躲不过入狱,苏婉心急如焚,脑子转得飞快,忽而她全身哆嗦起来,“老爷,我” 而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老夫人一脸错愕,“她怎么晕了!” “母亲,婉儿想是被吓到了,她身子骨柔弱,还是莫要折腾她了。”林潮眠用力扶住苏婉,恳求道。 林老夫人恨恨地盯着双眼紧闭的苏婉,这个苏姨娘,早不晕晚不晕,偏偏现在晕。 “苏姨娘不愿替母亲入狱,那还得母亲亲自走一趟了。”云棠溪见苏婉小拇指动了一下,眸光一闪。 “我看谁敢去请官差!”林老夫人见青荷要转身,厉声喝道。 “林老夫人,今儿个这么多大臣和夫人看着,这永嘉城的大狱,你想不想入都得入,若是溪儿不便去请官差来,那我请。鸳鸯,去请陈大人来!” 林老夫人拦得了云棠溪身边的丫鬟,却拦不了靳夫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夫人身边的鸳鸯出了门。 林老夫人无比慌乱,只得给云棠溪下话,可云棠溪此番铁了心,任林老夫人磨破了嘴皮子都没有松口。 证据确凿,有诸位大臣和靳夫人作证,就算林老夫人是官家家眷,陈大人也不敢放水,当即就将林老夫人带走了。 一场寿宴在林老夫人的哭喊声中草草结尾。 宾客们看够了热闹,纷纷散去,只剩下温书瑜面色难看地收拾寿宴留下的烂摊子。 “夫人,奴婢听说老爷打点了一番,老夫人明日便会出狱,真是便宜她了!”天色暗了下来,画意边给糖糖沐浴,边看向坐在一旁刺绣的云棠溪。 云棠溪拿着针的手顿了顿,未抬头,“此事我已经预料到了,夫君怎会不管母亲,时间虽短,总归是给了母亲一个教训。” “夫人也太沉得住气了,今日王嬷嬷和老夫人都偷拿夫人的嫁妆,老爷还帮苏姨娘和老夫人说话,奴婢都要气得吃不下饭了。”画意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牙咬得咯咯响。 “因为他人的过错委屈了自己,不划算,日子还得照常过。”云棠溪将刺绣拿在眼前看了看,又改了两针才满意,“青荷,你拿去给月姨,这个样式,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青荷接过一看,“夫人,你这双面绣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就连老爷都不知道,你就是云祥阁最炙手可热的工艺师溪云呢。” 云棠溪笑了笑,“总不能全靠娘家,女子也该有自己的饭碗才行。” 当初林潮眠不喜欢女子做生意,她便一直没告诉他。 “老爷近来对夫人大不如从前,眼盲心瞎,凡事都向着苏姨娘,根本配不上咱们夫人。”青荷抱怨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夫人,我听和春院的丫鬟说,清理容雪的东西时,发现她那屋的花盆里有黑呼呼的药渣。” a 第33章 要夺掌家之权 云棠溪心下奇怪,容雪怀孕了,按理说每日只会服用安胎药,不会服用旁的药。 花盆里怎么会有药渣?难不成容雪将安胎药倒掉了?为何? 云棠溪思量片刻,“那花盆可还在?” 青荷回道,“还在,和容雪的其他东西一道被堆放在后院,夫人可是要看看?” 云棠溪点头,“花盆倒不用,你将那药渣全部收起来,给福伯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青荷领了命,赶紧去收药渣。 这厢林潮眠忙活了一下午,又是说好话,又是给银子,安慰了林老夫人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林府。 “姨娘,老爷来看你了。”金鸾面带喜色匆匆入内,“老爷一回府,连大夫人那都没去,就直接到你这来了,老爷果真对姨娘是极好的。” 苏婉连忙放下手中的葡萄,往面颊上扑了点粉,飞快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快!赶紧将这些吃食都收拾了,就说已经找大夫瞧过了,我感染了风寒又受了惊吓,身子虚弱得紧。” 金鸾快速将桌上的东西收了,刚停手,林潮眠便推门而入。 见床上的苏婉闭着眼睛,面色有些发白,眼中闪过怜惜之色,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牵起苏婉的手握住,看向金鸾,“婉儿怎么样了?可有找大夫瞧过?” 他下午忙着母亲的事,无暇顾及苏婉,此时瞧见她虚弱的模样,愧疚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金鸾福身道,“回老爷,方才已经请了大夫,大夫说姨娘受了惊吓,又染了点风寒,要休息两日才能好。” 林潮眠抚上苏婉的脸颊,“还好没将你送入狱,你身子骨这般娇弱,如何受得住牢狱的阴冷潮湿。” 林潮眠又叹了口气,“林府虽应由母亲掌家,可母亲懒得费心,府中大小事宜这些年皆是由溪儿在管,这次她实在不像话,将岁白惯成了那副样子,还将母亲送入牢狱,我本想借此机会将掌家之权交与你,没想到你竟病了,此事只能缓缓再说。” 苏婉睫毛忽然一颤,睁开了眼睛,“老爷” 她本打算装睡到底,可听到林潮眠要将掌家之权交给她,忙醒了过来。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苏婉心跳如鼓,拽着林潮眠的衣袖便要挣扎着起身。 “婉儿,你醒了?莫要着急,赶紧躺着,感觉如何?”林潮眠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了被子里。 苏婉挤出一抹笑,目光盈盈如水,“多谢老爷关心,妾身已经好多了,老爷,方才我好像迷迷糊糊听你说到什么掌家之权?” 林潮眠揽住她,“哦,这掌家之权我思量着交给你,可你病了,府中琐事多,你暂且不宜操劳,等你好了再寻机会。” 苏婉红着眼眶,楚楚道,“老爷,妾身无事,姐姐辛苦了这么多年,妾身却帮不上什么忙,心中一直很过意不去,老爷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妾身正好为姐姐分担一阵子,往后再将掌家之权还给姐姐。” 等把掌家之权拿到了,她才不会还回去,定要牢牢握在手里。 “婉儿,你总是如此贴心。”林潮眠欣慰不已,忽而又蹙紧了眉,“你倒是处处为溪儿着想,还对岁笙格外好,她却不领情,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容易被人欺负。” 苏婉摇摇头,“老爷莫要如此想姐姐,妾身知道,姐姐都是为了妾身好,能为老夫人分忧,为老爷和姐姐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那便如此定了,我回去就同溪儿说此事。”林潮眠将她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 苏婉缓缓抬起脸,眸中水雾氤氲,双颊染上了些微红,未施粉黛,我见犹怜,林潮眠看得痴了,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金鸾自觉退下,林潮眠猴急地放下帷帐,将苏婉衣服脱到一半,忽然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动作一滞,那声音消失了,林潮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吻上苏婉的锁骨。 还没进行下一步,“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婉面露尴尬之色,这档口她的肚子怎么响了? 腹痛猛然袭来,苏婉脸色大变,脸都憋红了,还是没将游走的气流憋回去。 林潮眠骤然闻到一股恶臭,胃里翻江倒海,捂着鼻子爬起来,心中的旖旎荡然无存。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噗”声直接让屋内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潮眠慌忙后退两步,“婉儿,我忽然想起来有急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转身夺门而出。 守在门口的金鸾看着步履如飞的林潮眠,一头雾水,而后便听到屋内传来苏婉的喊声,“金鸾,快,我要出恭!” 林潮眠被熏得晕晕乎乎,直犯恶心,一路跑回了寝屋,狠狠吸了两口桌上的熏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经此一遭,林潮眠也无心再找云棠溪说交出掌家之权的事,在客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云棠溪带着糖糖到外间用膳,便见林潮眠已经坐在桌前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夫君今儿个没去上早朝?” 林潮眠道,“今日休沐,不上朝。” 云棠溪抱着糖糖坐下,林潮眠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溪儿,你这两日将掌家之权交给苏姨娘罢。” 云棠溪给小团子穿围兜的手一顿,“为何?” 林潮眠面色严肃,“岁白犯了如此大错,你当责无旁贷,还有母亲下狱这事儿,你着实做得有些过了,你暂且静心一段时日。” 云棠溪面容冷了下来,“如此牵强的理由也拿来苛责于我,这掌家之权,我不交!” 林潮眠怒气顿生,“云棠溪!你还不知反省!” 云棠溪胃口全无,当下就觉得饱了,“一则,我并没有错,二则,这掌家之权再怎么也落不到苏姨娘头上,我要交,也是交给二弟妹!” 林潮眠手在桌上一拍,“云棠溪,你简直不可理喻!” 掌家之权怎么能交到温书瑜手上?苏姨娘好歹是他这边的人,掌家之权若是被二房拿了去,那就是往狗嘴里塞骨头,还能要得回来吗? 林潮眠深吸了两口气,又要跟云棠溪掰扯,金鸾急匆匆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苏姨娘她她好像脱水晕厥了,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 a 第34章 靳国公送拜贴 林潮眠起身“什么?那还不赶紧请大夫给苏姨娘瞧瞧?” 金鸾面色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已经请了,奴婢瞧苏姨娘有些严重,心中担忧惶恐,便赶紧来请老爷了。” 林潮眠心头一紧,正要抬脚出去,忽而想起昨天晚上的臭味,又将脚收了回来,“你领大夫人去看看,我还要去接老夫人,等回来了再去看婉儿。” 金鸾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往日老爷一听见苏姨娘生病了,总是毫不犹豫地就去了,今儿个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赶去? 她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了句,“是,老爷。” 林潮眠未用早膳便转身出了门,云棠溪吩咐画意,“给糖糖喂些吃食,我先去看看。” 这苏婉昨日装晕躲过了入狱,今日不知道又唱的是哪一出。 云棠溪到了苏姨寝屋,见大夫已经来了,在旁边小坐了一会儿。 大夫看完诊,云棠溪便问道,“大夫,苏姨娘如何了?” 周大夫经常入林府看诊,认得云棠溪,收了软枕头,恭敬行礼,“回大夫人,苏姨娘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腹泻次数过多,脱了水,才昏迷了过去,不过不打紧,小的给她开几服药,连服几日便能好。” “有劳大夫了。”云棠溪颔首,着画意将周大夫送了出去。 云棠溪看向面如菜色的苏姨娘,她还以为苏婉又在装样子,没想到装着装着,还真晕了过去。 “金鸾,水”床上的苏婉动了动,睁开眼,待看清站在她床边的人时,蹙了蹙眉。 金鸾赶紧倒了杯水端过去,搀着苏婉坐了起来。 苏婉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林潮眠的身影,抿了口水,轻咳两声,“老爷呢?” 金鸾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回道,“老爷去接老夫人了,让大夫人先过来瞧瞧。” 苏婉心间的苦涩和羞愤齐齐涌了上来,她从亥时一直拉肚子到天亮,一夜未睡,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老爷定是因为昨晚的事对她有了芥蒂,在那种情况下,她竟 苏婉抿紧了唇,除了宴席上的饭菜,她就吃了几个葡萄,葡萄都是新鲜的,不可能有问题,那导致她拉肚子、在老爷面前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就只有寿宴上的饭菜了。 定是温书瑜,抠门又偷懒,准备的饭菜难吃且不干净,害她如此难受! 苏婉此时恨极了温书瑜。 还有云棠溪,老爷都不来,她跑来做什么,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吗?她成了这副模样,还出了丑,云棠溪肯定高兴坏了。 心里虽这样想着,苏婉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让姐姐费心了,特地跑一趟。” “苏姨娘无碍就好,大夫说吃了药过几日便能痊愈,苏姨娘还是好生歇息,往后吃东西注意些。”云棠溪近日操心得少,睡得香,面色红润,更显得她肤若桃花,容颜倾城。 苏婉挂着两个黑眼圈,嫉妒地心中直冒酸水。 “夫人,有喜事儿!”青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云棠溪转过身,“有何喜事?” 青荷眉梢都是笑意,递上一份帖子,“夫人,你瞧,国公府送来了拜帖,说是明儿个靳国公要亲自来尚书府给糖糖小姐道谢。” 云棠溪接过一看,拜帖上刻着靳国公的私章,果然是国公府的拜帖,当下惊道,“国公那种身份,理应由我们上门拜访,怎得还亲自前来?青荷,赶紧将最好的茶叶取出来,我记得国公爷喜欢喝龙井,就拿今年那包新的。” 苏婉有气无力地靠在金鸾身上,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靳夫人来就罢了,靳国公怎么会来拜访?还是因为林锦棠那个小丫头片子。 “金鸾,好生照顾你家姨娘。”云棠溪叮嘱了句就离开了。 苏婉也懒得再装,抓过金鸾手上的茶杯就砸了下去,“凭什么!凭什么我步步为营,到头来还只不过是个姨娘,而她云棠溪出生就是天之娇女,享着荣华富贵,现在还成了靳国公的恩人!” 金鸾身子一抖,忙跪下,“姨娘,大夫人再好,老爷和老夫人还不都向着您?” “向着我有什么用?我还是不能当上正妻,拥有云棠溪拥有的一切!老爷昨日还说要把掌家之权交给我,到今日都没有消息!”苏婉像变了个人似的,面目狰狞。 金鸾头都不敢抬,抖得更厉害了,“姨娘,老爷到底是疼爱你的,假以时日,你定能当上夫人!” 旁人都道苏姨娘柔柔弱弱,只有她知道,苏姨娘私底下有多可怕。 “云棠溪有的,我都要抢过来!”苏婉喘着粗气,朝金鸾招招手,“你过来,这样,然后这样” 苏婉悄声跟金鸾说了几句,金鸾脑中嗡的一声,忙俯下身子,“姨娘,那可是靳国公,奴婢怕……” “怕什么怕!真是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若不照做,我将你卖到青楼!”苏婉恶狠狠瞪着金鸾,在她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 这婢胆子也太小了,哪像王嬷嬷,她说什么便敢做什么,没了王嬷嬷,办事还真不方便。 苏婉又在心里将云棠溪骂了一遍。 金鸾脸色瞬间白了,不住地磕头,“奴婢照做就是,求姨娘不要将奴婢卖了。” 她知道,苏姨娘说要将她卖到青楼,那是真能下得去手。 苏婉冷哼一声,“快些去给我煎药,明日靳国公来,我可不能躺在床上。” 金鸾如获大赦,忙起身低头跑了出去。 云棠溪和青荷走出苏婉寝屋后,青荷才提到了云棠溪昨日让她去查药渣的事。 “夫人,奴婢今日一早去问了福伯,福伯说这根本不是安胎药,而是归术散。” 云棠溪打小都在各个铺子里跑,因着云家有药铺生意,她自然知道一些药方。 听青荷这般说,云棠溪瞳孔微微一震,容雪怎会服用归术散? 归术散可是致使人假孕的药! 难道,容雪怀孕是假的? a 第35章 靳国公送的礼物寒酸? 青荷,你去查查,看容雪出府后去了哪?还有,她有没有相好的。” 云棠溪本来没打算再管容雪的事,没成想又有了这一出。 归术散到底是不是容雪服用的?若是的话,她服了归术散又买安胎药是想作何? 团团疑云缠绕在云棠溪心头,不知为何,容雪怀孕的事总是让她很在意。 青荷捏紧拳头,面色愤然,“是,夫人,容雪那小人谋害夫人,还假装怀孕,不知安的什么心,指不定还憋着坏,奴婢定要查清楚,免得那小人还留有后招,又要害夫人。” 云棠溪准备了些招待靳国公的东西,第二日去迎靳国公和国公夫人的时候,林老夫人和林潮眠都站在门口,连卧床的苏婉都出来了。 云棠溪看了眼苏婉,见她脸色虽比昨日好了些,但还是气色不佳,面容憔悴。 不得不说,苏婉也是够拼的,拖着一副病躯都要来混个脸熟。 “夫人,老夫人前日才因偷窃罪名下了狱,今日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这里迎国公和靳夫人,这脸也太厚了,若是奴婢,早就没脸见人了。”画意感叹不已,老夫人这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林老夫人见云棠溪带着糖糖出来了,立刻面带笑容走了过去,俯身要去拉小团子,“糖糖,你这次立了大功,祖母甚感欣慰,好孩子,到祖母这边来。” 小团子灵活地一侧身,躲到了云棠溪后面。 林老夫人笑容一滞,“看你这孩子,祖母又不是生人,怕什么。” 糖糖是靳国公的恩人,要是把糖糖拉过来,那靳国公第一个注意的是她,第一个感谢的,也会是她。 糖糖抓着云棠溪的衣服,只露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戒备又嫌弃。 祖母臭臭的,而且肯定没安好心,她才不去。 云棠溪将小团子小手拉住,“母亲到大狱走了一遭,精神还是如此好,看来没受什么罪,糖糖还是由我带着,母亲就别操心了。” 提到下狱,林老夫人又心气不顺起来,云棠溪哪里看出来她没受罪了? 那狱里又黑又潮,虽说潮眠为她打点了,可床板太硬,夜里根本睡不着,浑身又被硌得疼,昨日躺了一天,喝了两碗补汤才恢复如初。 苏婉在一旁总感觉被一道视线注视着,奇怪地看过去,见糖糖盯着她的腰瞧的专心。 “大小姐,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糖糖跑过去比了下苏婉的腰,又跑回了云棠溪身边,“姨娘,窝在看你许的愿有没有实现啊。” 苏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团子萌萌地眨了眨眼,“姨娘,你不是拉了一晚上肚子吗?窝方才比了下,你的腰虽然和杨柳枝有差距,但确实细了一圈。” 苏婉表情僵了片刻,“我拉肚子是因为你?” 她在老爷面前出丑,脱水晕倒,没拿到掌家之权,都是因为她许了那个愿望? 糖糖点头,“你不是要腰似杨柳吗?” 苏婉只觉得自己的头又晕了起来,“你……!” “姨娘,你的腰还没有那么细呢,放心,你许了愿,窝一定会帮你实现的,不会打折。”苏婉的气还没发出来,糖糖又说了下一句。 不会打折是何意?她又要拉肚子? 苏婉连连摇头,“不用了,我不要这个愿望了!” 糖糖歪着小脑袋,“姨娘如果不要许过的愿望,那一切都会回到之前呢。” “不要了,回到从前也不要了!”苏婉心如刀割,受了这么多委屈,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林潮眠安慰道,“婉儿,莫要伤心,你如今的样子就很好。” 而后又看向云棠溪,“溪儿,国公爷来,你都不知会我一声,我还是从下人那听来的。” “夫君昨儿个一天都不见人,我如何知会?”云棠溪语气冷淡,听远处传来马蹄声,站正了身子。 远眺而去,便见一匹高头大马由远及近,马上的靳国公满面春风,神采飞扬,靳夫人一脸紧张地抓着他腰上的衣服,那大马后面,还跟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靳国公从黑马上跃下,又将靳夫人扶下马来,后面的三宝勒住缰绳,也下了小马。 云棠溪拾级而下,福了福身,“罗姨,国公爷,我还未上门拜访,国公爷就送来了拜贴,溪儿实在过意不去。” 靳夫人顺了下气,缓了缓,“老爷听说是糖糖治好了他的一身毛病,说什么都要上门来感谢,来就来,非要骑马,我几十年都未骑过了,这把老骨头,如何经得起颠簸,可把我吓坏了。” 靳国公爽朗笑了几声,“我还未尽兴呢,这么多年,终于能骑马了!棠溪啊,糖糖这个小不点可真是救了我半条命,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这般过了,糖糖就是我的福星!” “这就是糖糖?”靳国公低头看向好奇地眨巴着葡萄眼的糖糖。 小不点儿粉雕玉琢,嘬了两下手指,奶呼呼唤了声,“祖父。” 靳国公心都化了,双手一伸将糖糖抱了起来,“乖丫头,再叫一声。” 小团子太可爱了,国公府都是小子,哪有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喜人。 糖糖满足了靳国公的要求,“祖父。” 靳国公乐不可支,“哎,乖丫头,你可是祖父的恩人,你罗祖母说你什么都没要,那可不行,祖父给你带了一件礼物,三宝,把礼物牵过来。” 什么礼物还要用牵的? 台阶上的林潮眠和林老夫人面面相觑。 三宝将枣红马牵了过来,靳国公抚了下马鬃,“瞧瞧,可喜欢这匹马?” 苏婉心中得意,她还以为靳国公会给林锦棠送个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就送了匹马。 对靳国公来说,这谢礼也太寒酸了些。 靳国公也没那么重视林锦棠的恩情嘛。 “祖父,马马好漂亮,窝喜欢!”糖糖咧着小嘴笑得眼睛弯弯。 苏婉撇了下嘴,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一匹马就给忽悠住了。 “那当然,这可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你祖父我也就只有一匹,两年前那汗血宝马生了个小马驹,就是这一匹枣红色的,给你当座骑正好!” 靳国公的话让在场之人都吃了一惊。 a 第36章 小马驹发狂 十年前,西域送了两匹汗血宝马给皇上,皇上自个儿留了一匹,剩下的一匹就送给了靳国公。 皇上对靳国公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汗血宝马这般名贵的东西,可不是用金钱就能买到的。 方才还看不上这匹苏婉此时将手中的帕子都要扯烂了。 她没见过汗血宝马,却也知道其名贵之处,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林锦棠一个奶娃娃作何?多可惜。 林锦棠这臭丫头运气也太好了。 不过等金鸾将事情办好,云棠溪定会闯大祸,到时候惹恼了国公府,林锦棠也休想得到汗血宝马! “谢谢祖父,马马你好,我是糖糖,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糖糖搂住马脖子,肉乎乎的小手拍了两下马头。 小马不但没发怒,还将头靠进糖糖手心蹭了蹭。 “看来这礼送对了,小丫头与这马颇有缘分!”靳国公又惊又喜。 这马除了三宝、夫人和他,还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国公爷,今大驾光临,下官倍感荣幸。”林潮眠嘴都要笑僵了,也没见靳国公理他,只得自己迎了上去。 “是林尚书啊,无事,我今日是来见糖糖的,你在不在也无甚关系。” 靳国公打量了下林潮眠,敛起了笑容。 他听夫人说,这林潮眠光知道维护姨娘,对云棠溪恶语相向,人品实在堪忧,看来他要跟皇上说说,千万不能把林潮眠列入光禄大夫的人选。 “国公爷说笑了,您屈尊降贵到寒舍来,下官怎能不好好招待?下官也曾听闻汗血宝马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潮眠伸出手去摸小马,汗血宝马忽得发出一声嘶鸣,两只前蹄抬了起来,用力一踢。 林潮眠猝不及防,被马蹄子击中,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老爷!” “潮眠!” 林老夫人和苏婉冲了过来,扶起林潮眠。 “林尚书,忘了告诉你,不要随便碰这匹马,它的脾气可倔了!”靳国公一手拉住缰绳,吹了声口哨,小马才平静了下来。 林潮眠捂着腹部,“无碍,是下官冒犯了。” 这马这么倔,为什么没踢林锦棠? 死马!若不是靳国公送的,他早就将它大卸八块了。 “国公爷,罗姨,先随我进去吧。”云棠溪抱过糖糖。 “三宝,先把这马牵到后院里去。”靳国公吩咐了声,和靳夫人一起跟着云棠溪进了门。 被当成空气的三个人脸色像便秘一般难看,仍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青荷,给国公爷和罗姨添些茶水。”云棠溪招呼两人坐下。 “马马,娘亲,窝要去看马马!”糖糖对小马喜欢得紧,分开片刻,便闹着要去和汗血宝马玩。 云棠溪笑道,“画意,你带着糖糖去后院玩。” 糖糖从云棠溪腿上溜了下来,蹦蹦跳跳拉着画意跑了出去。 “画意姐姐,你看,马马!”小团子来到后院,一眼就锁定了正在马槽里吃草的汗血宝马。 小短腿倒腾地飞快,跑到三宝旁边,仰起小脑袋,“锅锅,马马是公的还是母的呀?它有名字吗?” 三宝放下手中给马刷洗的刷子,低头回道,“大小姐,这是匹小母马,还未取名。” 糖糖抓了抓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枣红色的马马……那就叫红枣吧。” 汗血宝马抬起头,鼻子哼哼两声。 糖糖高兴地蹦了起来,“三宝锅锅,画意姐姐,马马也喜欢窝起的名字!” “红枣,红枣!”小不点儿又兴高采烈地唤了两声,汗血宝马甩了甩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下糖糖的胳膊,像在回应。 一人一马正玩得欢,忽然响起了喊声。 “汗血宝马在哪?让我瞧瞧!” “我也要看!我还没见过汗血宝马呢!” 糖糖扭过头,林岁白、林岁笙、林叙意和林叙知两前两后出现在视线里。 “哥,看,那就是汗血宝马!” 林叙意眼睛亮了,超过前面两人,几步就到了跟前,想靠近一些,却被三宝拦住,“少爷,这马认生得紧,为了少爷的安全,莫要靠得太近。” “那她为何就能摸?”紧跟上来的林岁笙指着糖糖满脸的不服气。 “因为红枣喜欢窝啊!”糖糖薅了两把红枣身上的毛。 “我不信!”林岁笙上前一步,一把将三宝推开,“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少爷!” 林岁笙当惯了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素来觉得自己格外优秀又身份尊贵,看不起下人。 “我只听说过人怕生的,没听说过马怕生!本少爷偏不信!”林岁笙朝红枣走了过去。 三宝踉跄两步,脸色大变,“少爷,不可!” 话音未落,便见红枣飞快转身,用对着林岁笙狠狠撞了过去。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林岁笙只感觉脸被马尾巴扫过,而后鼻子像被千斤顶砸中,无数个星星就在眼前飞了起来。 “二哥,你……你留血了!”林叙知惊呼。 林岁笙变了脸,抹了把鼻子,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血。 “臭马,我要将你砍了!” 林叙知拉住林岁笙,“二哥,莫要冲动,这可是靳国公送的马,砍不得!” 林岁笙火气直往外冒,“我就不信驯服不了这匹烈马!” 他学业都能如此优秀,一匹马而已,有何难的! “红枣是我的,不许你欺负它!”糖糖张开双手挡在汗血宝马前面。 “走开,什么你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要汗血宝马有何用?我若是能驯服这匹汗血宝马,那它就是我的!”林岁笙伸手去抓糖糖。 “二少爷,使不得!”画意脸一白,正想上前。 后面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将糖糖抱到一边。 糖糖抬头一看,“三锅锅,你怎么在这里?” 林时琰放下小团子,“我一直就在后院里,方才我在那边刷桶,听到这边有争执声就过来看看。” “林时琰,你桶刷完了吗?就来多管闲事!一个庶子,也敢插手本少爷的事!回头我在苏姨娘面前说你两句,便能让你开花!”林岁笙接过下人递来的棉花将鼻子塞住,一脸轻蔑。 攥住缰绳就跨了上去,红枣在原地挣扎了两下,忽然似发了狂,飞奔出去。 林岁笙只不过好胜心强,根本没有半点骑术,只能死死抓着缰绳不让自己被颠下去。 院里几人只有三宝会骑马,他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好不容易将红枣逮住。 可任他怎么安抚,红枣今日就像中了邪一样,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跑越快。 a 第37章 使毒计 救命,快救救我!”林岁笙只觉得耳中风声呼呼,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因为害怕,身体不自觉晃动起来。 “少爷,你别怕!身子放低一些!”三宝终于夹住马腹,正要上马。 林岁笙却坚持不住,被红枣抖落,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疼。 “腿!我的腿!”林岁笙惨叫起来。 他的腿为什么这么痛! “东来,快看看,我的腿怎么了?”林岁笙面容煞白,狼狈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爷……这可如何是好?”林岁笙身边的小厮东来里急得抓耳挠腮,“我去请老爷和夫人!” 前厅,靳国公和云棠溪聊了两句,终于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苏婉眼露精光,眼瞧着靳国公将那杯茶一饮而尽,面颊染上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苏姨娘为何老盯着那杯茶看?你若是渴了,手边有茶水。”靳夫人有些不悦,清咳两声。 苏婉总盯着她家老爷看,是什么意思? 也不害臊! 苏婉端起茶杯尴尬喝了口,“是,多谢靳夫人关心。” 她将目光收了片刻,又忍不住悄悄地往靳国公那边瞅。 越瞅心底越纳闷,怎得还没有反应? “这碧雪松可是我爹前些日子去岭南带回来的,比永嘉城黄氏茶叶铺的碧雪松品质还好,您尝惯了龙井,不知此茶可合您的口味?”云棠溪让青荷又给靳国公添了一杯。 靳国公连声称赞,“甚好,此茶清香扑鼻,茶水绵软细腻,让人心旷神怡,比龙井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婉蹭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不是龙井茶吗?怎么会换成碧雪松?” “苏姨娘,碧雪松比龙井更好,我用来招待国公和国公夫人有问题吗?”云棠溪双眉收紧,“苏姨娘为何满脸震惊?” 靳夫人脸沉了下来,“苏姨娘难道觉得我和老爷不配喝这茶?” 林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苏婉,胡闹!国公和国公夫人是贵客,就是要天上的月亮都不过分,你起什么哄?如此失仪,成何体统,还不快坐下!” 见苏婉瞪大眼睛,还杵着不动,林潮眠赶紧扯了她一下,“苏婉!快给国公和靳夫人赔罪!” 苏婉恍惚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失了礼数,忙低下头,“国公爷,国公夫人恕罪,苏婉昨日听姐姐说要拿龙井,现下突然听到换了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会如此失态。” 靳夫人眼中几分薄怒,“溪儿招待我们,用什么茶自然由她定,你一个姨娘有什么资格质疑?林尚书,下次招待客人,可不要放这般没有规矩的人出来,免得丢尚书府的脸。” 林潮眠面红耳赤,“是下官没有管好内宅,惊了国公爷和夫人,下官定好好管教苏姨娘。” 说完将苏婉一把拉过坐下,低声呵斥,“你今日怎么回事?悄声些,莫要再惹是非。” “老爷,我……”苏婉语塞。 可她心里直翻腾,怎么会是碧雪松?金鸾分明说事情办好了,那龙井茶去了何处? 难道,云棠溪已经知道她的计谋了? 不可能!她做得极其隐蔽。 苏婉做贼心虚,一颗心砰砰狂跳。 “不好了,老爷,夫人,二少爷的腿好像摔断了!” 东来慌慌张张跑进来。 “什么?你说二少爷怎么了?”苏姨娘还没坐热,又一轱辘跳了起来。 “贵客还在此处,你嚷嚷什么?”林潮眠瞪着东来,十分不悦。 “东来,怎么回事?”云棠溪听说林岁笙的腿断了,眉宇之间笼上了急色。 “老爷,夫人,二少爷从汗血宝马上摔了下来,在后院里哭嚎连天,小的只能跑来请老爷和夫人。”东来喘着气,都快哭了。 “那还不赶紧去瞧瞧?”林老夫人万分紧张,林岁笙可是林府最优秀的少爷,是林府的希望,千万不能有事。 “国公爷,罗姨,事发突然,我得先去看看岁笙。”云棠溪站起身。 “无事,孩子要紧,此事与汗血宝马有关,我们也该去看看。”靳夫人握住云棠溪的手。 云棠溪差东来去请大夫,所有人都往后院而去。 画意和下人已经将林岁笙扶了起来,林岁笙坐在石凳上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苏婉见此情形快步冲了过去,“二少爷!我的天,这是怎么搞的?” “溪儿,你都还没发话,苏姨娘倒急得不行,自个儿亲儿子也在这,她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关心你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岁笙的娘呢。”靳夫人现在对苏姨娘不满到了极点。 “岁笙学业优秀,全府上下都把他当宝贝疙瘩,苏姨娘想是为了巴结,才如此行事。”云棠溪走上前,摸了摸林岁笙的腿。 “娘,娘!好疼!”云棠溪刚捏了两下,林岁笙就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林岁白站在一边,心中庆幸自己没有骑马,不然痛不欲生的就是他了。 其实他也很想骑,但才挨了鞭子,身上的伤口还没好,这才没有去争。 “棠溪,你轻点!别把岁笙捏坏了!”国公和靳夫人在这,林老夫人不敢怒骂,但语气中仍能听出责备之意。 云棠溪未做回应,收回手,“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骨折了,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姐姐,你又不是大夫,说没有问题便没有问题吗?”苏婉语气不善。 云棠溪眼无波澜,“苏姨娘似乎忘了,云家有医馆,苏姨娘幼时也没少去,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自己查探一二。” 苏婉语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就是跟在云棠溪身边混脸熟的,医理对她来说就是天书,哪里听得懂。 林潮眠倒是知晓云棠溪通些医理的事,听她说无大碍,心中信了七八分。 “爹,娘,祖母!都是那匹马害的我,快将它拉出去处死!”这么多人都关心他,林岁笙心中的委屈更甚,哇哇大哭起来。 “国公爷,这马是你送的,马将我孙子伤成了这个样子,你可得给个交待。”林岁笙一哭,林老夫人心直揪得慌,当下就想要替林岁笙讨个公道。 “三宝,怎么回事?”靳国公看过去,见三宝满头大汗,而一旁的红枣被拴在柱子上,不安地来回踱步。 “国公爷,二少爷非要骑马,小的拦不住啊!”三宝腿直打哆嗦,精疲力尽,“往日汗血宝马一激动,小的只要安抚一下,它就能冷静下来,今日也不知为何,招数都用尽了,它就是不买账,绕着这后院跑了几十圈,小的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制住。” a 第38章 塞爹一嘴马饲料 祖母不是孙儿的错,是这马……不,是这奴没本事,控制不住马!”林岁笙指着三宝,恼羞成怒。 云棠溪眸光一冷,“林岁笙,谁让你对客人如此无礼?” 林岁笙不服气,“什么客人,他就是个仆!” 祖母和苏姨娘告诉过他,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他是尚书府的少爷,将来是要做大官,成为人中龙凤的,这些仆生来就活在泥里,凭什么让他平等相待? 云棠溪动了怒,啪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林岁笙脸上。 “林岁笙,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老夫人挡在林岁笙前面,“岁笙都受了伤,你还如此打他,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这么狠心?” “你们这般惯着他,迟早要出大事!”云棠溪无比心累,她每回教育林岁笙的时候,婆母都要护着他。 溺子犹如杀子,这样下去岁笙学业再好,也会被养偏。 “能出什么事!”林老夫人嘀咕了两句,又看向靳国公,“国公爷,这马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夫人,你是怀疑我们故意送一匹有问题的马,来害你孙子?”靳夫人黑了脸。 林老太爷在世时还是个不错的人,怎么这林老夫人如此上不得台面? 幸亏林府这么些年都是云棠溪在掌家,要是由这般为老不尊的人管着林府,林府怕是早就完蛋了。 糖糖挥舞着小手臂,“不是的,红枣不让二锅锅骑,二锅锅非要骑,还推三宝锅锅,红枣才没有错!二锅锅还说要把红枣抢走!” “林老夫人慎,我还不屑于做这种腌臜事。”靳国公走过去,摸摸小团子的头,“小糖糖,这汗血宝马是祖父送给你的,它只属于你,谁都抢不走!” 靳国公脸上骤然覆上了一层寒霜,“还有,三宝可不是什么奴,他是我在战场上收养的,战事平息,他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此事皇上也知晓。” 林潮眠身子猛然一震,一掌拍在林岁笙背上,“逆子,还不快给三宝道歉!” 靳国公都提到皇上了,说明对三宝确实不一般,要是靳国公到皇上面前去告一状,这事情就大了。 “我”林岁笙还想争辩两句,林潮眠凶道,“我什么我,快道歉。” 林老夫人也想说上两句,被林潮眠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林岁笙满面通红,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才出来,“对对不起。” 靳国公冷哼一声,转头去看红枣。 糖糖扯了下靳国公的衣摆,“祖父,红枣开始很乖很乖的,二锅锅偏要骑它,它才发了狂,你不要批评它好不好。” 靳国公哑然失笑,收起了周身的寒意,将奶团子抱了起来,“祖父当然知道红枣没错,它发狂一定是有原因的。” 糖糖用力点头,“祖父,你向糖糖许个愿吧,糖糖一定要帮红枣。” 末了又摸摸红枣的耳朵,“红枣别怕,窝帮你查清楚。” 靳国公捏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祖父倒是忘了,你有这番本领。既如此,那我便许一个愿望,希望能找到红枣发狂的原因。” 小家伙就是这样将他腿治好的,靳国公对糖糖能实现愿望这件事深信不疑。 糖糖短短的食指在红枣头上一点,等了片刻,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锦棠,你没事儿乱实现什么愿望!”林潮眠斥责起来。 在家丢人就算了,还丢到了靳国公眼前。 “爹爹,你先闭嘴,别说话。”糖糖将小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潮眠炸了毛,“林锦棠!你就是这般跟我说话的?你胆子……” 话还没说完,林潮眠眼睁睁见一个不明物体向他飞来,紧接着就被塞了一嘴。 一股泥土味在林潮眠口中蔓延开来,“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 他连呸了几口,才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一看,是一堆马饲料。 “爹爹,我都让你闭嘴了,你怎么不闭?”小奶团子不明所以。 林潮眠理亏又气恼,原来她说的是这个闭嘴,当下就唬着脸,“你把马饲料变出来是何居心,莫不是想噎死你爹我?” 他又不是畜生,糖糖这死丫头竟敢喂他吃饲料。 糖糖指着地上那些被林潮眠吐出来的马饲料,奶声奶气,“红枣发狂的原因就是这个呀!窝本来要把原因变到那边的空地上,是爹爹你挡了道,它就嗖一下飞进你嘴里了。” 林潮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都是什么歪理? 等等,汗血宝马发狂的原因是马饲料? 林潮眠重新看向地上七零八落的饲料,云棠溪也蹲了下来,满院的人目光都聚焦到一处。 “你这小丫头片子,定是在乱来,林府的马饲料运进府的时候都是要经过严格检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林潮眠丝毫不信。 苏婉跟着附和,“是啊,糖糖向来不准,这次许是又弄错了。” 云棠溪在马饲料里扒拉了两下,忽然疑惑道,“马也吃茶吗?” 三宝挠挠头,“大夫人何出此?马儿是不能吃茶叶的。” “那为何这马饲料里有茶?”云棠溪轻轻捻起一片茶叶,辨认了下茶叶的种类。 是龙井。 在场之人都愣了一下,三宝跑过去一瞧,惊呼起来,“果然是茶叶!我瞧着马槽里有些饲料,便喂了下红枣,没想到里面居然藏着茶叶!” “三宝,吃了茶叶马会发狂吗?”云棠溪又找到了一些茶叶。 三宝摇头,“马虽不能吃茶,可还不至于发狂。” 云棠溪沉思片刻,“那便奇怪了,马饲料里面怎会出现茶叶?糖糖既然把马饲料变出来,说明问题就出在这里头,不是龙井便是饲料。” 听到“龙井”两个字的苏婉眼皮跳了一下,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正好大夫来了,瞧过林岁笙的腿后,给出的是跟云棠溪一样的结果。 云棠溪又把马饲料和茶叶给大夫看了看,大夫闻了下,放了片茶叶在嘴里一尝,立马变了脸色,“这茶叶有问题!” a 第39章 茶叶里有毒 云棠溪追问,“大夫,此话何意?” 大夫答道,“夫人可否给我拿杯水来?” “自然。”云棠溪差青荷去端了杯清水,大夫将几匹茶叶放进水中,而后从医包里取出银针在茶水中搅了两下。 那银针离开水面时,针尖竟变成了黑色! 林老夫人惊叫出声,“水里有毒!” 大夫摇头,“老夫人,这水无毒,是茶叶的问题,这茶里加了金元粉,金元粉食之会使人暴躁、发狂,若是摄入过多还可能丧命。” “不可能!”苏婉立刻反驳,神情震惊又慌乱。 她这茶是给靳国公喝的,怎么到马槽里去了? 苏婉怎么也没想到,靳国公未出事,反倒把林岁笙给伤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又懊悔又恼怒。 大夫掀起眼帘幽幽扫了苏婉一眼,“老夫的医术虽算不上翘楚,但也精湛,断不会看错,金元粉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就是请别的大夫来,也能看得出。” 靳国公垂眸,状若所思,“三宝,你喂时候可发现里面有茶叶?” 三宝认真回想了一下,“未曾,茶叶应是在马饲料底下,小的才没注意到。” 云棠溪当下就有了判断,“去把李四叫过来问问。” 尚书府原也只有一匹马,负责喂只有一人,那就是李四。 李四离马棚不远,很快便被唤了过来,听说马饲料里加了有毒的茶叶,吓得魂不附体。 “大老爷,大夫人,这茶叶绝不是小的加进去的!小的今早起来便往马槽里放了一把饲料,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茶叶啊!” 苏婉嚷嚷了起来,“不是你还有谁?马饲料只你一人管着,也只有你有机会下毒!说,是何居心?” 李四连连磕头,“冤枉啊!小的对天发誓,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若知晓饲料里有茶叶,小的无论如何都不敢喂马!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苏婉咄咄逼人,“姐姐,依我看,这李四就是在撒谎,这等行为不端的下人就应该拖出去杖毙了!” 李四脸色发青,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云棠溪徐徐开口,“苏姨娘,你如此肯定,倒像是亲眼看见李四将有毒的茶叶喂了马,连证据都没有,就随便给人定罪,苏姨娘莫不是主子当久了,染上了狗眼看人低的习惯?” 苏婉满心满眼想逼着李四认下下毒之罪,却被云棠溪泼冷水阻挠,全身的血直往脑袋上涌。 “李四,好好想想,这饲料还有没有人动过?”云棠溪提醒道。 李四骤然松了口气,对云棠溪不甚感激。 杖毙一个下人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大夫人却为他说话,他绝不能辜负大夫人的一番好意。 然而任李四想破了头皮,都回忆不出来有其他人接触了马饲料。 事情又走入了死胡同。 苏婉轻笑一声,“姐姐,你就是心太软,你给李四机会,他却连一二三都说不出来。” 林潮眠大怒,“小小刁奴竟敢谋害国公爷的汗血宝马,来人,将这李四拖出去杖毙!” “我没有!老爷饶命……”李四哭天抢地,眼看就要被两个下人拖走。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林时琰站了出来,“大夫人,我有话要说。” 云棠溪抬手,下人停了脚步,架着李四站定。 林时琰继续说道,“今儿个天还没亮时,我在后院刷桶,见大夫人院里的玉兰鬼鬼祟祟靠近马厩,待了片刻便离开了,那时天色暗,又隔了点距离,我未能看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 玉兰?云棠溪诧异,玉兰确实是她院里的丫头,干的都是些杂活,且是个胆小的,她会干出下毒的事来? 李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三少爷,玉兰到后院是什么时辰?” 林时琰算了算,“刚到卯时不久。” 李四眼里亮起了光,“是了!小的一到卯时就放了马饲料。” 云棠溪心中飘起疑云,“画意,去叫玉兰来。” 不多时,便有一个低着头走路的丫头跟着画意来到了后院。 “玉兰,你卯时可曾来过马厩?”云棠溪一问话,玉兰的头埋得更低了。 声音细若蚊蚋,“回大夫人,奴婢确实来过,往马厩旁倒了一盆脏水就走了。” 马厩旁确实有水沟,玉兰往那倒水也无可厚非。 “你说谎!”林时琰目光灼灼,他虽然看不清玉兰在马厩旁作何,但却看清了,玉兰来后院的时候手上根本没端盆子。 苏婉三两步走了过去,“林时琰,人家大少爷二少爷都没说话,你搁着逞什么能!胆肥了!给我滚回去!” 林时琰抿紧了唇,却未挪动一步,“玉兰在撒谎,她来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有。” 糖糖回来之前,大夫人是府里唯一对他好的人,现在有机会,他也想帮一帮大夫人。 尽管他知道,可能会挨娘打骂。 “这位姑娘可否伸出手来给我看看?”被云棠溪留下的吴大夫开了口。 玉兰缩了下脖子,“不……不行,我手粗糙,不好看。” 大夫笑道,“无事,我只是想看下你的手上有没有沾别的东西。” “玉兰,你给大夫瞧瞧。”云棠溪发了话,玉兰怯生生将手伸了出来。 大夫打量了一下,寻了盆热水,将帕子打湿在玉兰手上擦拭两下,又用帕子将银针包裹住。 再打开帕子时,那帕子里的银针居然全黑了! 大夫将银针拿给云棠溪瞧,“大夫人,玉兰姑娘手上沾了金元粉。” 玉兰低垂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自己明明将手上的东西都洗净了,为什么还是能查出来! 云棠溪眉毛一颤,“吴大夫,此事确定吗?” 吴大夫解释,“金元粉用冷水是洗不掉的,需得用热水,否则怎么着都会有些许残留在手上。” 玉兰脸上的慌乱更甚了,她不知道金元粉要用热水洗!更没想到,汗血宝马会吃了茶叶。 林老夫人怀疑的眼神在云棠溪身上转了两圈,“云棠溪,玉兰是你院儿里的丫鬟,胆小又怕事,她会下毒?此事该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苏婉顿时顺竿而上,“呀,姐姐,你该不会是知道国公爷要送汗血宝马,故意做了这一出,你明知道老爷正在关键时期,这……” 林潮眠成功被带歪,“溪儿,你不帮我说好话就算了,难不成还想断送了我的仕途?” 一盆一盆的脏水往云棠溪身上泼。 玉兰眼珠子一转,忽然扑通跪在地上,抱住云棠溪的腿,“夫人,奴婢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你不能不管奴婢啊!” a 第40章 割袍断义 你们都是坏人,窝娘亲才没有下毒!”糖糖从靳国公怀里溜了下来,拉住云棠溪的手。 这么多大人欺负她娘亲,也不害臊! 靳夫人也坚定地站在云棠溪这边,“我相信溪儿,她绝不可能指使丫鬟下毒。”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靳夫人,人都有不理智的时候,先前老爷和姐姐起了争执,姐姐想必一时间气不过,才做出断老爷前途的事来,还请国公爷,国公夫人莫要怪姐姐。” 云棠溪有这般好么?玉兰都指认了,靳夫人还是护着她。 “溪儿,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潮眠怒意的目光刺痛了云棠溪,亏她还在靳夫人面前替他美了两句,苏婉两句话,他便信了。 大儿子二儿子都不帮她说话,只有女儿相信她,维护她。 云棠溪拉紧糖糖,“放心,娘没做过,谁的脏水也泼不到娘身上。” 低头看玉兰时,目光骤冷,“你说是我指使你下毒的,那你是何时,在何地买的金元粉?” 玉兰呜咽的声音小了些,她哪知道在何处买的,金元粉是金鸾给她的,又不是她去买的。 玉兰支支吾吾,随便编了个地方,“是……是林记药铺。” 玉兰说的时候,云棠溪一直在暗中观察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 看到金鸾一个劲儿地给玉兰递眼神,恍然大悟。 怪不得苏婉听到自己把茶叶换了,那般吃惊,原来下毒是苏婉的主意! 至于玉兰…… 苏婉还将手伸到了昭阳院,面上处处为她着想,背地里栽赃陷害。 苏婉,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从前受苏婉蒙蔽,始终对她有些宽容,往后她便不再念着旧情,若是苏婉再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她不介意将手剁了! 云棠溪眼神变了几变,终于回归平静,“玉兰,卖金元粉的,永嘉城只有和善堂一家!” 苏婉心惊,云棠溪的气场怎么忽然凌厉起来了? 金鸾急得直咬唇,玉兰那个,没看到她一直在比“和”的口型吗? “大夫人,我……我……”玉兰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做的?”云棠溪声色俱厉,玉兰不由得抖了三抖。 她都快哭了,夫人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此时怎么如此可怕? 云棠溪接着说,“玉兰,你攀咬我,是为了幕后的主子,可你忠心,那人不一定为你考虑,你且承担了去,看你的主子会不会保你,汗血宝马是国宝,谋害国宝,其罪当诛,再往严重了说,株连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玉兰虽早就被安插在昭阳院,替苏婉做过不少事,可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云棠溪一席话将她说得六神无主。 苏姨娘会保她吗?不会。 正是因为帮苏姨娘做了那么多事,玉兰早就知道,苏姨娘是什么样的人。 苏姨娘一定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不,她不能死,更不能连累母亲和弟弟! 玉兰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咬牙松开云棠溪,“大夫人饶命,在茶叶中下毒的事都是苏姨娘命我做的。” 苏婉拔高声音,“一派胡!你分明是昭阳院的丫头,怎会听从我的指使?” “老爷,这玉兰眼看自己犯了大错,罪无可恕,就开始胡乱攀咬起来。”苏婉一双含情眼看向林潮眠,委屈至极。 林潮眠看不得苏婉这副模样,“婉儿心地善良,怎会下毒?你这婢死到临头了还想拉上婉儿!” 心地善良?玉兰苦笑,苏姨娘分明是一条毒蛇! 料想到苏姨娘不会替她说话,玉兰反而冷静了下来,“大夫人,奴婢是苏姨娘安昭阳院做活的,苏姨娘原本是想让国公喝下加了金元粉的龙井,从而嫁祸到您身上,可金鸾给我的金元粉实在有些多,奴婢怕吃死人惹大祸,就偷偷分了些茶叶混进了马饲料里,后院里那匹马长年没有人骑,根本不会出什么事,哪想到被汗血宝马给吃了。” “老爷,老夫人,婉儿没有……姐姐,你为何要唆使玉兰陷害我?”苏婉似受了天大的打击,泪水涟涟。 “苏姨娘也无需扣屎盆子给我,玉兰说金元粉是金鸾去买的,那去和善堂一问便知。”云棠溪一挥衣袖,坐在了石凳上。 “玉兰是不是苏姨娘安插在我院子里的,亦很好证明,玉兰,你说几桩替苏姨娘做的事。” “是,夫人,一周前,奴婢替苏姨娘拦下了要去你房中的老爷,十天前,刘夫人送给大夫人一盆白玉兰,苏姨娘让奴婢截了送到她房里……”玉兰桩桩件件数了起来。 苏婉瞬间麻了半边头皮,“别说了,别说了!” 林潮眠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狐疑,苏婉竟做了这么多针对云棠溪的事。 “婉儿,这些事都是你指使玉兰做的?” 林潮眠梦想中的生活就是良妻美妾,和和睦睦,都爱重着他,他不希望后院起火。 他心目中的苏婉是柔弱善良的,所以他事事都顾着苏婉。 可听玉兰这般说,婉儿的心思似乎并没有那般单纯。 敏锐地捕捉到林潮眠表情变化,苏婉慌了起来,“老爷,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她用了这么些年,才让林潮眠心中的天平向她倾斜,为此,她还专门到青楼去学习如何抓住林潮眠的心,不能因为一个玉兰就前功尽弃了啊。 可林潮眠这次并没有因为心软就完全信了苏婉,因为玉兰说的好几件事他都晓得,一周前,也确实是玉兰说苏婉身体不适,他才没有去云棠溪房里。 若玉兰和云棠溪是一伙儿,没道理把他往苏婉那边支。 “奴婢对不起夫人,不求夫人原谅,只求莫要连累奴婢家人。”玉兰重重磕了个头。 说白了,她和苏姨娘并没有什么主仆情义,不过是受了威逼利诱替人做事罢了。 云棠溪颔首,“你放心,此事不会连累你的家人,坦白从宽,你也罪不至死,真正该死的,是指使你的人。” 靳国公脸黑如墨,“苏姨娘如此歹毒,实在不配为姨娘,若不是溪儿换了茶,我恐怕就跟马一样发狂了,敢谋害我,必不能轻饶!” “不!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苏婉终于慌了,跪地求饶,“国公爷,是苏婉的错,都怪苏婉鬼迷心窍,嫉妒姐姐!” 苏婉又拉住云棠溪的衣裳,“姐姐,你帮婉儿说说好话,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上,原谅我一次。” 云棠溪直接将苏婉攥住的那一片衣摆撕了去,“苏婉,此话我已经听烂了,你未真心把我当过姐姐,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今我割袍断义,往后你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a 第41章 掌嘴一百下 云棠溪看着手里捧着一块儿碎布,两只眼皮都哭肿的苏婉,恍惚记得几年以前,她就是这般怀着林潮眠的孩子,跪在地上求她原谅的。 这些年她因着往日情分,容忍了她许多次,可苏婉却变本加厉,如今竟想着用这样阴毒的法子来陷害她! 现在的苏婉,已经不是当初红着眼怯怯说“多谢姐姐”那个小姑娘了。 “林尚书,苏姨娘犯下如此大错,你若是再包庇于她,那我只好让皇上主持公道了。”靳国公见林潮眠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对林潮眠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好男儿就该做事果断,明辨是非,亏林潮眠还读过书,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 林潮眠狠下心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将苏姨娘打了个趔趄,“苏婉!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是想把整个国公府都拉下水吗?赶紧给国公和国公夫人道歉!” 苏婉的心比黄连还苦,做姨娘这么多年,林潮眠还是第一次打她,不过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就磕了几个响头,“请国公,国公夫人恕罪,苏婉定改过自新,往后安分守己,绝不再动歪心思!” 为了保命,苏婉咬牙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十下。 林潮眠面色疲惫,“国公爷,靳夫人,还请看在林某的薄面上,饶了苏姨娘一命。” 靳国公将手负在身后,“此事是冲着溪儿来的,溪儿,你来决定。” 云棠溪深深看了眼苏婉,“苏姨娘犯下大错,自今日起剥夺姨娘身份,和丫鬟们同吃同住,干粗活三个月,少一日都不行。” 想了想,补充了句,“苏姨娘,不对,现在你不是姨娘了,苏婉,跪在这里扇自己一百个耳光,再将自己房里的东西搬走,方才你已经扇了十个了,我便好心帮你减掉十个,画意,看着她扇完九十个耳光再走。” 苏婉身子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姐姐,你说什么?” “苏婉,你年纪轻轻,耳力相必不会这么差。”云棠溪起身,“夫君觉得我这般处置是否合适?” 林潮眠咽了几通口水,才挤出了一丝笑,“合适,溪儿没要了苏婉的命,已算仁慈了。” 苏婉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老爷也同意了? 剥夺她姨身份,还要和丫鬟们住,干粗活,那比直接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苏婉看向林老夫人,林老夫人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 这个苏婉也真是,陷害的法子有千百种,她偏偏将靳国公牵扯了进去。 靳国公是她能动的吗?莫说是她,就是整个林府都担待不起。 “老爷,你不能如此狠心,婉儿伺候了你七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苏婉撕心裂肺,连连摇头。 云棠溪懒得再管苏婉,“玉兰,我院里已经容不下你了,你拿上卖身契,自己到城东去领活做。” 玉兰瞳孔一震,忙道,“多谢夫人,奴婢晓得了。” 大夫人的意思是要把她发配到奴婢营里去,总比被杖毙或者卖到青楼去好得多。 靳国公将糖糖举了起来,“碍眼的东西也解决完了,你还没骑过马吧,祖父带你见识一下汗血宝风采!” 红枣被大夫喂了些解药,此时已恢复正常。 小团子被放在马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兴奋,拍着小手乐不可支,“骑马马,骑马马!” 靳夫人惊了一跳,“老爷,糖糖这般小,你可别吓着她!” 靳国公一跨便上了马,“咱们糖糖胆子可比你大,再说了,我的骑术你还不放心?就是皇上也比不上!” 他将糖糖的手放在缰绳上,“抓稳喽!咱们不跟抢一般见识,气死他!” 靳国公双腿一夹,红枣长鸣一声,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马蹄子扬起的尘土扑了正跪在地上哀求林潮眠的苏婉一脸。 苏婉眼泪混合着灰尘粘在脸上,看起来活像个疯子。 被靳国公暗戳戳点名的林岁笙拖着一条被包扎好的腿,气得鼻子都歪了。 苏婉看着云棠溪和靳夫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恨意滔天,又转过头求林潮眠,“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婉儿不想做粗活。” 林潮眠将她扶了起来,“婉儿,我知你辛苦,可今日都到这份上了,我不得不答应,你且忍一阵子,我寻个时机将你弄回来,姨娘这个位置,还是你的。” 苏婉吸吸鼻子,“老爷,那你可要尽快,妾身离老爷太远,心中会不安。” 该死的云棠溪,她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仅要恢复姨名份,还要坐上云棠溪的位置! “苏婉,快些扇耳光,扇完了还要去烧火房里干活呢。”画意打断了情意绵绵的两人。 “婉儿,先委屈你一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再去看你。”林潮眠拍拍苏婉的背,将袖子从苏婉手中扯了出来,大步离开了。 “苏婉,还不动手?你现在可不是姨娘了,难不成还要我帮你扇?”画意心中快活,苏婉惯会占她们家夫人的便宜,欺负夫人,现在总算有机会收拾她了。 苏婉压下汩汩往外冒的火气,抬手朝自己脸上扇。 来日方长,今日受的屈辱她要加倍向云棠溪讨回来。 云棠溪回了前院,便见靳国公已经将小团子抱下了马。 糖糖手舞足蹈地朝云棠溪跑了过来,“娘亲,娘亲,骑马马太好玩了!” 云棠溪将奶团子揽进怀里,一脸宠溺,她本来还担心糖糖第一次骑马会害怕,看见糖糖高兴成这个样子,总算放下心来。 “糖糖,祖父厉不厉害?厉害的话亲一下祖父。”靳国公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祖父是这个厉害!”小团子竖起大拇指,吧唧亲了靳国公一口。 靳国公笑开了花,指着另一边脸颊,“再亲一口,祖父以后还带你骑马马。” 糖糖成功被忽悠,又吧唧一口亲了过去。 靳国公逗弄了会儿糖糖便回了国公府,靳夫人说要和云棠溪讨论下双面绣,留了下来。 “夫人,容雪的踪迹查到了。”青荷进屋,见靳夫人也在,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云棠溪放下刺绣,“无妨,罗姨不是外人,你说吧。” a 第42章 渣爹小三被现场直播 青荷双手交叠于腰间,微微屈膝,“是,夫人,你一定想不到,容雪被逐出府以后没有过凄惨日子,反而享起了福来,琥珀说见过容雪出入望月街一处偏僻的宅子,奴婢去看了,亲眼瞧见容雪从里面出来,穿的是绫罗绸缎。” 靳夫人疑惑道,“青荷说的容雪可就是给溪儿下毒的那个丫鬟?” 青荷点头,“正是,奴婢去查了,靳夫人、夫人,你们猜怎么着?那宅子居然在容雪名下!容雪家境贫寒,就她从前那么点月例,怎么可能买得起宅子?容雪那死丫头不但没受到惩罚,还莫名其妙过上了好日子,奴婢实在气不过!” 云棠溪也有些疑惑,“你可知道宅子是何人所购?” 婆母对容雪似乎十分维护,那宅子,难道是婆母给容雪购置的? 可婆母向来抠门,又跟容雪非亲非故,没道理对一个下人那么好。 青荷摇摇头,“奴婢只知宅子是三天前买的。” 云棠溪眼皮一跳,三天前,夫君从账房支走了一千两银子 不,怎么可能,夫君更没理由给容雪买宅子,何况一千两也不够。 云棠溪否定了自己荒谬的想法,可眼皮却跳得更厉害了。 “娘亲,靳祖母,你们把眼睛闭起来,窝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啰。”糖糖吃完最后一个铜锣烧,拍掉手上的碎屑跳下了板凳。 “糖糖,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呀?”靳夫人和云棠溪都是一头雾水,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都以为糖糖是想跟她们做个游戏。 “去实现爹爹的愿望啊。”小团子拉着云棠溪和靳夫人的手,眼睛一闭。 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云棠溪和靳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街上。 “这是何处?”靳夫人环顾四周,觉得新奇又不可思议。 糖糖这小丫头还会变法术? 云棠溪见旁边有个金记药铺,便知道了她们所处的位置,“糖糖,你怎么带我们到望月街来了。” “娘亲,你看那里!”糖糖指着不远处一间宅子。 云棠溪抬眸望去,惊得睁大了眼睛,那宅子门口竟然有一张床! 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对着那张床指指点点,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两人加一个小奶包走近了,便听前面那几人议论道。 “不知是何人,竟把床搬到了宅子门口。” “你们看,那帷帐里是不是有两个人?” “好像还有声音你们听。” 人群安静了几秒,果真听见“嗯嗯啊啊”的声音从帷帐里传了出来,床还在吱呀作响。 周遭忽然炸开了锅。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在做那种事?” “谁的兴趣这么特别,白日宣就算了,还在大街上。” “爹爹!”人群中忽然蹿出来一个小豆丁,将帷帐一掀,“窝来给你实现愿望啦!” 糖糖的出现引发了轩然大波,“爹爹?你们听见没,这丫头在喊爹爹,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知检点,真不害臊!” 糖糖掀起帷帐的一瞬间,云棠溪看见了里面的人影,耳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脚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 想要往前走两步看看清楚,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看错了,可那明明就是她同床共枕了十余年的夫君——林潮眠!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是林尚书?” 吵闹声传到云棠溪耳朵里,只剩下嗡嗡作响。 “溪儿,你没事吧,溪儿?”靳夫人唤了她好几声,云棠溪才反应过来。 勉强挤出一点点笑容,“罗姨,我没事。” 帷帐内交叠的两个身影受了惊,林潮眠正在兴头上,糖糖的声音宛如一盆凉水将他的欲火浇得不剩一星半点。 “啊……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林潮眠身下眼含春水的女子惊叫连连,忙拉过被子遮在自己身上。 待看清那女子的模样,一声惊雷猛然在云棠溪脑中炸开。 容雪,那是容雪! 夫君和容雪他们两个…… 云棠溪腿一软,险些摔倒,被靳夫人扶住了。 林潮眠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抓住被踢到床角的外袍,往身上一披,“逆女,你这是作何?” 等等……他不是在宅子里和容雪颠鸾倒凤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周围怎么这么多人? 林潮眠稍微清醒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劲。 看见对面的树木,猛得跃下了床,“这……这是……我怎么到了大街上?” 糖糖晃着小脑袋,“爹爹,不是你到了大街上,是床到了大街上。” 床?林潮眠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人带床都在宅子门口,而大街上的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瞅见不远处的云棠溪,林潮眠大惊失色,“臭丫头,你娘怎么也来了?” 糖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林潮眠,“窝还是一个两岁的小孩子,我来,娘当然也要来,靳祖母也来了。” 什么?靳夫人也看见他这副模样了? 林潮眠动作飞快,又像猴一样跳上了床,哗一下将帷帐扯得严严实实。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大家都看见了,夫人也知道了咱们的事。”容雪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羞愤又爬了上来。 “先把衣服穿好,你肚里怀了孩子,溪儿怎么着都不会为难你,若是不行,便借此机会将你收做妾室。”林潮眠到底是做官的人,很快就想好了对策。 孩子,是云棠溪的软肋,只要抓着这个软肋求她,她必不会把事做绝。 容雪连忙应了,心中窃喜,她好不容易把林潮眠勾到床上,就是有了孩子,林潮眠也仍未松口将她抬做妾室。 虽然老爷最近被她迷得紧,可男人的心瞬息万变,没有名分她始终不踏实。 依她的家世,要嫁也只能嫁个穷苦人家,还不如给林潮眠做妾,瞧瞧苏姨娘,多风光。 今日这事或许是个契机,她得抓紧机会。 “林潮眠,是不是你?”帷帐外传来云棠溪颤抖的声音。 林潮眠无路可退,只得拉开帷帐,“溪儿,我……” 迎接他的是云棠溪的巴掌,“林潮眠,你太让我心寒了!” a 第43章 替小三养孩子?休想! 咦这不是尚书府的大夫人吗?” “对对对,没错,我认得大夫人,前年大旱,大夫人还在城北的庙里施粥来着。” “那这么说,里面的人确实是林尚书……啧啧啧……” 本来用袖子遮住面容,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林潮眠窘迫到了极点。 只能讪讪露出了自己的脸,面颊上的巴掌印尤其明显。 “溪儿,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一场意外……”林潮眠还想搪塞过去。 云棠溪声音紧绷,“林潮眠,你还想撒谎!此地离林府整整五里地,又是白日,你说是意外?” 林潮眠语塞,若是被旁人知道他还能编造两句,偏偏被云棠溪抓了个现行。 这可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容雪床上的吧。 想到床,林潮眠黑着脸看向了糖糖,“臭丫头,把床搬到宅子外面是不是你干的?” 糖糖点头,“对呀,爹爹不是许愿了吗?要遮掩住容雪干的坏事。” 林潮眠纳闷,“那和搬床有何关系?” “爹爹不是想遮掩住容雪给娘亲下毒的事吗?要藏住一件坏事,就要用更坏的事来掩盖啊,爹爹和容雪做的更坏的坏事暴露出来,不就把容雪下毒的事掩住了吗?”小团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一段话说完整。 心里哭唧唧,作为一个小奶团,说话可太难了。 “这丫鬟和林尚书滚在一起就够荒唐了,竟还给大夫人下过毒?” “这种婢还能活到今天,真是老天没眼。” “也就是大夫人心善,要是我,早弄死她了!” 容雪下毒的事激起了大家的愤慨,有些手里拿着菜的人直接抄起菜向林潮眠和容雪砸了过去。 林潮眠被两颗土豆砸中,头上还顶了几颗白菜。 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逆女,我说的是这件事吗?我说的是……” 林潮眠恨不得掐死糖糖,他都说了“那种事”,还不够明白吗?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云棠溪将糖糖拉到身后,挡住林潮眠吃人的目光,“多久了?” 尽管云棠溪极力克制,嗓音还是有些颤抖。 “什么?”林潮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容雪纠缠在一起多久了?”云棠溪顿了顿,手越攥越紧,“容雪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林潮眠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你知道了?” 听到林潮眠近乎肯定的回答之后,云棠溪如遭雷劈,向后退了两步。 那孩子,竟是林潮眠的! 亏她还对容雪未婚先孕有一丝同情,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她心软的对象,和她的夫君苟且在一起,肚子里还怀着她夫君的孩子! 看那日婆母维护容雪的反应,婆母是不是早就知道容雪怀了林潮眠的孩子。 他们合起伙来欺骗她! 云棠溪未发出声音,眼泪却从指缝间不住地滚滚而下。 不,她不能哭,她该狠狠教训这个负心汉。 等等,青荷说容雪的花盆里有假孕药的药渣,那容雪肚子的孩子…… 思及此,云棠溪冷静下来,目光移到了容雪的肚子上。 那里没有半点怀孕的迹象,起初她以为是月份小,看不出来,现在却十分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小生命。 “溪儿,我知道我自己,可容雪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宽恕容雪,往后,我定不再做这等混账事!” 林潮眠拉住云棠溪衣裙,“溪儿,我跟容雪只是意外,我心里始终爱的只有你一人,这孩子生下来,也只会养在你名下。” 云棠溪一把抹去脸蛋上泪珠,“林潮眠,你难道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吗?八年以前,你和苏婉,也是跪在我面前,拿孩子威逼利诱我。” 她扯回裙摆,“那时,你也说和苏婉只是意外,说往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混账事,结果呢?现在你在干什么?” 林潮眠一怔,神情僵硬极了,八年前,他好像确实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云棠溪深吸一口气,指向床背后的宅子,“那这宅子呢?也是你给容雪买的?” 见林潮眠沉默,云棠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从账房支走那一千两银子,说是要去朝堂上打点,是不是也用在了买宅子上?” 林潮眠依旧沉默。 云棠溪心中钝痛,“林潮眠,你背着我和容雪苟合,连孩子都怀上了,还用我的银子养这个不知廉耻的奴婢!你当真好得很!还想让我替这个人养孩子,凭什么?休想!” 糖糖从云棠溪背后伸出脑袋,朝林潮眠做了个鬼脸,“休想!” 容雪见势忙下了床,跪在云棠溪身前,“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勾引老爷,奴婢罪该万死,可这个孩子无辜,他也是老爷的孩子!” 容雪摸着自己的肚子,泛红的眼眶里蓄积起泪水,“求夫人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莫要怪老爷,奴婢命一条,若是夫人容不下这个孩子,奴婢只有一死了之!” 容雪作势就要往床沿上撞,林潮眠赶紧拦住她,神色也由心虚变为了不满,“溪儿,你能容下苏婉的孩子,怎么就容不下容雪的?何况,男人都有三妻四妾,我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怎得如此善妒?” 云棠溪被气笑,“我善妒?林潮眠,当初是你跪在云府门口,说此生只娶我一人,绝不纳妾,我才嫁给你的!” 当初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扶他上青云路。 曾经信誓旦旦,现在连这种罪名都给她安上了。 云棠溪忽然瞥见了容雪手腕上戴的镯子,俯身拽过她的手臂。 容雪神色一慌,用力将手挣脱,拉了下袖子,“夫……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云棠溪直起身,“把你手上的镯子取下来。” “什……什么镯子?”容雪避开云棠溪的眼神,不敢看她。 云棠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显然是怒极了,“我原本给婆母准备的寿礼——翠烟金镶玉镯。” “夫人,你看错了,那是奴婢祖传的镯子。”容雪将手又往身后藏了藏。 “翠烟金镶玉镯,云祥阁出的四月新款,色如翠竹,镶有九朵金花,永嘉城唯有一只,你说,是你的传家之宝?” 云棠溪勾起嘲讽的笑,“林潮眠,把我给婆母准备的寿礼送给容雪,你这招借花献佛真真用得妙!” a 第44章 渣男!就该抽 容雪瞳孔剧烈收缩,唇上血色尽褪,她为了显示对林潮眠的重视,做那事的时候都戴着镯子。 谁知道今日会发生此等荒唐事? 林潮眠心里一紧,支支吾吾,“给母亲的寿礼换了,镯子也用不上,我便顺手赏给容雪,溪儿,你不会连这都要计较吧。” “婆母寿礼是你自作主张换的,镯子你说给就给,亦没问过我,林潮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云棠溪心凉了半截,“我花钱买的,我没点头,凭什么送给外人,容雪,把镯子给我褪下来!” 容雪咬着嘴唇,这镯子当真好看,又值钱,她如何舍得交给云棠溪? “溪儿,一个镯子而已,要不就算了,左右你有那么多镯子,拿回去也不一定带,就当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见面礼。”林潮眠张口就来,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我就是不戴,摆着看,或是把镯子扔了,都不会给容雪。”云棠溪面容一沉,快速抓过容雪的手,将镯子扯了下来。 然后当着林潮眠和容雪的面,狠狠将镯子摔在了地上。 “咔嚓”清脆的响声过后,翠烟金镶玉镯四分五裂。 容雪怔怔看着被摔碎的镯子,心一股股地痛,她几年月例加起来都买不到的东西,云棠溪如此轻易就舍弃了。 “溪儿,你怎得这般败家!这……这摔碎了多可惜!”这一幕发生地猝不及防,林潮眠都来不及阻止。 “这镯子虽名贵,可容雪带过,我宁愿不要,嫌脏。”云棠溪几个字让容雪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夫人,夫人……”匆匆跑来的青荷喘着气。 靳夫人和夫人两人被糖糖变走后,她打听了半天才寻到这里。 青荷顺了口气,“夫人,画意跑了半个时辰,查到了宅子的买家,就是老爷,又去对了账,老爷这两个月前前后后从账房支走的银子,正好就是宅子的价钱!” 林潮眠心里咯噔一下,瞧见云棠溪越来越差的脸色,一百个理由在脑海中闪过,可没有一个能用的。 “林潮眠,你在朝堂上做事,我从来没有吝啬过,可你不该拿此来欺骗我。”云棠溪声音轻如薄云,却似重锤砸在了林潮眠心上。 今儿个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被抖出来,他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青荷,这间宅子,我要收回。”云棠溪今日被刀子在心口剜了一下又一下,疼得麻木了,如今听到这个消息,竟没有心痛,只有失望。 林潮眠两个月前就计划起了买宅子的事,难怪这段时间总说政务繁忙,夜不归宿,原来是在宅子里和容雪私会! 容雪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晕了过去,“夫人,不要!” “这宅子是溪儿买的,你一个婢,也有资格置喙?”靳夫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虽说打这样的丫鬟会脏了她的手,可她实在忍不住了。 太缺德,太欠揍,太不是人了! 糖糖握紧小粉拳,风一般冲了出去,在林潮眠身上用尽全身力气一通乱打,“坏蛋,让你欺负娘亲,让你欺负娘亲!” 林潮眠眼睛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气性上涌,一脚将奶团子踢飞。 云棠溪大惊失色,靳夫人是会些功夫的,眼疾手快将糖糖接住,小丫头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尽管如此,糖糖的肚子上还是青了一片,云棠溪抱住小团子,心疼不已,“糖糖,痛不痛?” 糖糖摇头,“娘亲,窝不痛,爹爹欺负你,窝帮你打他!” 云棠溪心头被暖热,眼眶红了,“罗姨,你的鞭子可在身上?” 靳夫人拿出腰间的鞭子,“一直带着呢,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了。” “借我用一下可好?”云棠溪接过鞭子,嗖一下甩开,那鞭头如蛇一般,吐着蛇芯子,直直冲着林潮眠咬去。 “这一鞭,是为你背信弃义而抽!” 林潮眠本能地躲了下,手臂还是被鞭子抽中,痛得哇哇大叫。 林潮眠不是武将,只是个文弱书生,慌得后退几步。 云棠溪的鞭子紧随而来,“这一鞭,是为你三番几次骗我而抽!” 围观的人群自动将范围缩小,林潮眠左躲右闪,都只能在小范围兜圈子,避无可避。 林府,林老夫人躺在摇椅上嗑瓜子,丫鬟梧桐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了进来,“老夫人,望月街出事了!” 林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懒洋洋把瓜子皮吐出,“出事便出事,你这么惊慌作何?” 梧桐又道,“老夫人,是大老爷,大老爷和容雪的事被发现了,大夫人也在那,现下整条街都在看热闹。” “什么?”林老夫人一轱辘坐了起来,“快快快,快去看看!” 容雪还怀着她的金孙子呢,可不能出事。 林老夫人紧赶慢赶,腰都要被轿子摇散架了,赶到望月街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棠溪手拿长鞭,追着林潮眠打。 “哎哟喂!云棠溪,你反了天了,居然敢打丈夫!”林老夫人骂骂咧咧快步走了过去。 挡在林潮眠前面,“云棠溪,你连丈夫都敢打,是不是也敢打我这个婆母?” 云棠溪收起鞭子,“不敢,我是在打狗,婆母又不是狗,为何要打?” 林老夫人暴跳如雷,“你竟敢说潮眠是……” 是了半天,林老夫人也没能把“狗”字说出来。 周遭传来哄笑声,随时发情又汪汪乱叫的,可不就是狗吗? 被称作狗都是侮辱狗了,这般对林府大夫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云棠溪,你这是不遵夫纲!容雪她怀了潮眠的孩子,那就是我林家的孙子,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林老夫人一怒,圆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我做主,容雪今日就被抬做妾室!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容雪喜不自胜,笑盈盈道,“多谢老夫人!” 云棠溪将鞭子还给了靳夫人,“既然怀了林家子孙,婆母如此也无可厚非,青荷,去旁边的药铺请个大夫,我这一通闹腾,容雪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有没有受惊,让大夫把把脉,林家的血脉可不能有闪失。” 林老夫人狐疑地瞅了眼云棠溪,方才还闹得凶,现在怎么如此通情达理? 容雪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夫人,不……不用了,我好得很。” a 第45章 容雪假孕被拆穿 云棠溪眸底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更加坚定了容雪没有怀孕的想法。 若是容雪真的怀了林潮眠的孩子,听到她说要寻大夫看,应该积极响应才对,而不是这般推拒。 何况,按时间来算,孩子还不满三月,林潮眠不懂,容雪还不知道吗? 足三月之前,根本不能行,她还如此孟浪! 莫不是急切想弄个孩子出来,好变假为真? 云棠溪面带寒意,“怎么能不看呢?若是因我让林家血脉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林老夫人拉起容雪,拍拍她的手,“莫怕,寻大夫瞧瞧也好,我这心也就安了。” 云棠溪不知道还能不能生,苏婉没指望了,这么多年除了林时琰再无所出,容雪怀这胎时喜酸,定是个男娃。 她盼得紧,可不能出岔子。 林老夫人发话,容雪不好再拒绝,“既然老夫人如此说,那容雪恭敬不如从命。” 青荷领了大夫出来,容雪努力保持镇定,将手伸给大夫。 大夫凝神,忽而蹙眉,忽而抿嘴,看得林老夫人和林潮眠紧张不已。 林潮眠搓了搓手,“大夫,容雪肚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容雪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大夫收回手,“这位姑娘腹中的胎儿完好无损。” 容雪脖间的冷汗尽退,惊喜地抬眸,“大夫,真的平安无恙吗?” 这两日停了假孕药,她方才还格外忐忑,没想到假孕药的药效还没过!倒因祸得了福。 她怀孕的事老夫人是知道的,老爷偷偷买宅子老夫人也晓得,有老夫人撑腰,大夫人就是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林老夫人更高兴,罕见地往大夫手里塞了颗碎银子,“多谢大夫。” 容雪小心翼翼地咬了咬贝齿,“老夫人,那宅子……” 林老夫人在路上也听说了宅子的事,斜了眼云棠溪,阴阳怪气,“某些人明明揣着大把的银子,连个小宅子都不舍得,我做主,这宅子依然是你的。” “大夫人,妾身也不好意思要这宅子,可老夫人这么做,也是心疼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容雪抚了下肚子,一张脸爬上哀戚之色,“妾身身份低,这孩子出生以后要是没有个依仗,会被人笑话的,妾身在府中做奴婢时,府里的下人都道夫人心善,夫人定不会为了一座宅子为难妾身。” 林潮眠贴心地揽住容雪,“雪儿,莫要担心,你怀的是我林潮眠的孩子,在林府谁敢笑话你?” 云棠溪勾了下唇,“容雪姑娘倒是急得很,这还未抬进门,就换了称呼,我没有那般心善,这宅子,我也不可能送给你。” 容雪眉眼染上了焦急,“老夫人,老爷,这……” 林老夫人苛责的话还未说出口,云棠溪道,“若是容雪想要这宅子也可以,母亲如此重视容雪肚子里的孩子,不如你出银子,替她买了。” “我……我哪有这么多钱。”一听要让她出银子,林老夫人吓得立刻就拒绝了云棠溪的提议。 “林老夫人没钱,就别替别人瞎操心,要是闹到公堂上,谁都不好看。”靳夫人提了一句。 林老夫人当下就偃旗息鼓了,原本她是不相信云棠溪会撕破脸的,可经过入狱这件事,她也不敢肯定云棠溪会不会告到衙门里去。 容雪心急如焚,老夫人说话怎么也不管用了? 宅子没了,可她总归把妾这个位置坐上了,再努努力,真的给老爷生个儿子,那往后在林府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林老夫人笑道,“容雪,待你进府,还是住在我院儿里,往后生了孩子我也好照看着。” 容雪喜上眉梢,“是!多谢老夫人。” 她原本担心住在昭阳院大夫人会刁难她,这下好了,住在老夫人院里,大夫人和苏姨娘都不敢对她怎么样。 “夫人,夫人!”一个头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过来。 云棠溪闻声转头,见是金记药铺最好的大夫杜思远。 杜大夫跑至云棠溪面前,“夫人,弄错了!” 云棠溪疑惑道,“何事弄错了?” 杜大夫摊手,“容雪姑脉象弄错了!方才给容雪姑娘把脉的那人是我的徒弟,他回铺子把脉象跟我一说,我便知坏了,他才疏学浅,尚分不清假孕脉象和真怀孕的区别。” “大夫,这是何意?”猛然听到“假孕”两个字,林老夫人觉得莫名其妙。 容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慌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是都确定她怀孕了吗?怎得突然又钻出来一个大夫? “杜大夫,你的意思是,容雪没有怀孕?”云棠溪眼神一变。 杜大夫医术高超,还被福伯称赞过,他说容雪假孕,那百分百是真的。 “不,他在说谎!”容雪六神无主,惊声尖叫起来。 “杜大夫,容雪一个月以前就找大夫瞧过,确实有孕,你可不要在这空口无凭,冤枉人!”林老夫人觉得不可能,当时是她找大夫给容雪瞧的,不会有错。 况且容雪喜酸,还犯恶心,分明就是有孕的症状。 “夫人,你若是不喜欢妾身和肚子里的孩子,直说便是,何必要找个大夫来污蔑我?你这般,是不想给妾身一点活路!”容雪声泪俱下,哭得娇气又可怜。 林潮眠铁青着脸,“溪儿,你为何要用这样肮脏的手段来陷害容雪?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如何抵得过你这般污蔑?” 杜大夫看不下去,冷哼了声,“林老夫人,林老爷,我跟大夫人可没有半点关系,更没有合谋污蔑这位容雪姑娘,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么几个人欺负大夫人一个妇道人家。” 杜大夫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容雪姑娘是服了归术散,才造成了怀孕的假象,服用之人脉象状若有孕,且容易恶心,呕吐,只要饮下这红菱水,便可使症状消失。” 容雪拼命摇头,“不要,那瓶里定是毒药!你们就是想毒死我和我的孩子,我不喝,老爷,我不喝,他就是想害你的孩子,你快把他赶走!” 杜大夫看向人群,“可有大夫在?烦请帮在下做个证,免得被人冤枉了去。” 人群中立马有人回应,“我是春元堂的胡大夫,我来看看玉瓶里装的是何物。” a 第46章 团子想找新爹 胡大夫走上前接过杜大夫手里的玉瓶,打开往手心里倒了几滴,仔细观察了下,又闻了闻。 辞凿凿,“这确实是红菱水,不是什么毒药。” “容雪这般怕喝红菱水,该不会真的是假孕吧。” “我看着八成是,明日茶馆里又有话题了,林府奴婢给夫人下毒被逐出门,想假孕逼宫不成反被发现!” “若真是假孕,林老夫人和林尚书不知道是何反应,会不会把容雪弄死?” 众人兴致勃勃,甚至还有人打起了赌。 胡大夫往容雪跟前走了两步,“容雪姑娘,老夫行医问诊四十年,绝不会看错,可否容老夫再把把脉?” “不,我不把脉!你们都是一伙的!”容雪紧紧揪着衣服往后退,开始无理取闹。 林老夫人架不住周围人说的难听话,拉住容雪,“容雪,你就让大夫把个脉,我信你,咱们让大夫看一下,好堵住旁人的嘴。” 容雪死命挣扎,她不看!她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有怀孕。 要是被拆穿了,下场一定会很惨。 “雪儿,你就听母亲的,免得落人口舌。”林潮眠架住容雪。 林老夫人和林潮眠一拉一拽,容雪终是没有躲过,让林潮眠拉着手腕把了脉。 胡大夫心下了然,“杜大夫说的没错,容雪姑娘确实是假孕脉象,红菱水无毒,对身体无害,容雪姑娘只需饮下这一瓶,假孕脉象就会消失。” 胡大夫是永嘉城的老大夫了,几个药铺都待过,说的话大家自然信服。 先前还对容雪深信不疑的林潮眠猛然抓过容雪的手腕,“容雪,你当真骗了我?” 当初听到容雪怀孕有多喜悦,林潮眠现在就有多震惊和愤怒。 “老爷,我没有……”容雪梨花带雨,好生凄楚。 “人!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孩子出生吗?”林潮眠险些将容雪手腕捏断。 转头对陪林老夫人来的下人道,“把她按住,将红菱水灌进去!” 两个轿夫上前按住容雪,林潮眠身边的竹青将红菱水汩汩地往她嘴里灌。 容雪拼命想把红菱水吐出来,呛得直咳嗽。 两日未服归术散,药效本就剩不多了,未等到一盏茶的功夫,胡大夫再去把脉,容雪假孕的脉象已完全消失了。 “你个小蹄子,还敢骗我!”林老夫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盼这个金孙盼了这么久,现在跟她说根本没有这件事? 林老夫人恼羞成怒,对容雪从前的喜爱全无,现在只想掐死她。 “老夫人,雪儿错了,雪儿也是因为对老爷一片痴心,才会想用肚子里的孩子留在老爷身边!”容雪连忙爬起来跪正,“老夫人,雪儿还年轻,就算现在没有孩子,往后也会给老爷生下儿子的,雪儿可以生两个,不,生三个,求老夫人留下雪儿!” 容雪又抓住林潮眠的衣袖,“老爷,雪儿对你痴心一片,求你原谅雪儿!” 见林潮眠神情有所动摇,面上一喜,“老爷,雪儿往后定尽心尽力伺候老爷,早日生下子嗣。” “还有人上赶着给别人做妾的。” “就是,花月楼的姑娘尚且卖艺不卖身,容雪也太不知廉耻了。” 听到周遭的窃窃私语,林潮眠一把将容雪推开,“往后你且自生自灭,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更不可能再入林府!” 他对容雪的兴致确实还未过,可这也比不上他的仕途和林府的声誉啊! 这么多人看着,容雪的名声已然坏尽了,若是把她留下,他的名声不是也会臭? 容雪就像被抛进冰冷的湖水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爷和老夫人都不管她了,宅子也没了,那她能去哪里? “大夫人!大夫人心善,求大夫人留下奴婢,若是大夫人不愿,那奴婢只能一死!”容雪目光转向云棠溪。 云棠溪容易心软,她可以逼云棠溪,横竖她有假死药,若是云棠溪不答应,她就“一死了之。” 云棠溪背上逼死人的罪名,看她往后的日子还会不会好过。 云棠溪摇头,“容雪,你不应这样轻自己,宁愿吃着伤身的假孕药,也要进侯府做妾,身为女子,并非只有依附男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你自己尚且轻自己,旁人还如何看得起你?我不会留你。” 容雪根本听不进去云棠溪的话,从怀里掏出假死药,“大夫人,你若不留我,奴婢就死给你看!” 她面露狠色,将假死药一口吞了下去。 片刻后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哎哟喂,这怎么还真的寻死了!”林老夫人虽生气,可也没想当街闹出人命。 杜大夫上前一看,容雪已经没了呼吸,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连连摇头,“青螺丸服了虽可以让人假死一阵,可也不能这样吃啊,只需一口即可,容雪姑娘整整吃了一颗,大罗神仙也救不过来!” 大家一听都明白了,这是容雪想假死诈大夫人,却吃多了药,一命呜呼了。 容雪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自己手上。 官差闻讯赶来,了解了下情况,便将容雪收尸带走了。 马车上,糖糖见自家娘亲愁云满面,小短腿跐溜两下爬到了云棠溪腿上,胖手手捧住了她的脸。 “娘亲,别伤心,爹爹和祖母都是坏蛋,不理他们,窝给你找新爹爹。” 云棠溪苦瓜似的脸上总算有了丝笑,刮了下糖糖的鼻子,“乖女儿,新爹爹哪是说能找就能找的?” 今日婆母和林潮眠如此对她,她确实生了和离的心思,可和离哪有说的那般容易? 向来只有休妻,鲜少有和离成功的,何况还要官府的各种官文,再加上岁笙和岁白两个儿子,还有糖糖。 想到三个孩子,坐棠溪犹豫了。 要不回去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 可糖糖却一本正经想起了找新爹爹的事。 冯平哥哥行吗?不行,太年轻。 多云哥哥行吗?不行,做饭难吃。 …… 唉,她认识的只有黑角寨的人,人脉太窄了,还是得多出去走走看看。 小团子把给娘找新爹爹的事放在了心上。 坐棠溪回府便跟两个儿子说了和离的想法,没想到两个孩子坚决反对。 a 第47章 圣旨,召糖糖入宫 惹林岁笙听云棠溪说要和离,当下就将脸拉长了,“娘,你不能和离!和离了我怎么办?我不想离开林家!” 他是林家最得宠的少爷,他才舍不得离开。 “娘,容雪虽然做错了,可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容雪已经死了,你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我们都不想你跟爹和离,若是和离了,书院的同窗就该奚落我们了,你不能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我们怎么办?” 林岁白更不想云棠溪和离,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守住大少爷的位置,离了林府,他往后就当不了丞相府的少爷了。 最重要的是,上辈子,爹的丞相之位,全靠云棠溪来铺路,云棠溪都离开了,爹还怎么当丞相? 不过容雪的事确实挺让他震惊的,上辈子,苏姨娘最后当了夫人,而容雪安安稳稳做着小妾。 这一世苏姨娘被云棠溪剥夺身份,而容雪竟然死了! 最近出了太多变数,不知道云棠溪还会不会死。 不过若是有必要除掉云棠溪,他会提前把云府藏有符咒的事爆出来。 态度一致且坚决的林岁白和林岁笙突然被打了两下后脑勺。 两人回头看去,见糖糖肉乎乎的小手里攥着一根柳条,正一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大锅锅,二锅锅,你们太过分啦!爹爹和祖母不好,你们还不许娘亲离开!糕点不好吃,你们还知道不吃,凭什么要让娘亲受气!” 小奶团子一本正经地教训两个比她高太多的小子,奈何长得太可爱,声音又奶又软,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糖糖登登登跑过去搂住云棠溪,“娘亲,窝支持你!我们收拾包袱跑路吧!” 林岁笙指着小团子想骂两句,看见云棠溪不悦的眼神,哇地一声哭着跑了出去,“不好了,爹!娘想和离,你快阻止她!” 不一会儿,林潮眠黑着脸走了进来,“溪儿,岁笙说你要和离,可是真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云棠溪如今面对林潮眠,只有失望和厌恶,“你屡次背信弃义,还说我善妒,前有苏姨娘和容雪,往后还不知道会有谁,林潮眠,我不和离,难道还等着你给我添堵吗?” 林潮眠斩钉截铁,“和离绝对不可能!我都说了往后不再犯,容雪都死了,你还想怎样?” 林岁笙吵得满院都知道云棠溪要和离,把林老夫人也招来了。 林老夫人的脸比林潮眠的更臭,扯着嗓子语气凶狠,“云棠溪,你善妒、不敬婆母、打丈夫,犯七出之条,若是离开,也只能是被休!和离?休想!” “好一个七出之条,既然给我安了这个罪名,那我不犯,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一番苦心?”云棠溪抬起头,“青荷,关门!” 林老夫人惊道,“云棠溪,你想干什么?” 青荷将门拴上,云棠溪从抽屉里拿出两条长鞭,“痛打落水狗!” “从前是我太宽容了,纵得都以为我好欺负!打今儿个起,谁欺负我,我就打谁!”云棠溪将鞭子甩得噼啪作响。 这双鞭是哥哥送给他的,哥哥长期在外跟着将军御敌,她久居内宅,今日还是嫁入林府后第一次使鞭子。 从前林潮眠喜欢什么样的,她就做什么样的人,既然这样都会被中伤,那何必委屈自己? 兔子急了还咬人! 林老夫人和林潮眠不愧是亲母子,都是欺软怕硬的角色,一个退的比一个快。 “云棠溪,你反了天了!” “你别过来!” 林潮眠方才被打的阴影还留着,现在看见鞭子都想跑。 “坏蛋!窝帮娘亲打坏蛋!”糖糖学云棠溪将柳条抡圆了,一不小心抽在自己身上,换了个手,又继续抡。 云棠溪啪一下打在门上,林潮眠吓得一哆嗦,急急忙忙将门扒拉开来,和林老夫人一起跑了出去。 “夫人,你刚才的样子,太厉害了,跟云少爷一模一样!” 青荷忍不住为云棠溪叫好,夫人好像又回到了儿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糖糖拍着小手鼓掌,“娘亲棒棒,好像女将军!” 云棠溪心中郁气散了许多,果然还是这样痛快,她将鞭子锁了回去,“青荷,去库房将我的嫁妆都搬进昭阳院!我看往后谁还敢偷!还有,从今以后,莫要再补贴林府一分银子!若是有人阻挠,一律按报官处理。” 和离是要和离的,只是在和离之前,要把岁白、岁笙和糖糖安顿好。 还要看从前她还被蒙蔽了多少,都要一一讨回来! 青荷乐道,“好!奴婢这就去办!” 没半天的功夫,嫁妆就被全搬到了云棠溪的私库,林老夫人气得跳脚,也不敢阻止。 第二日,云棠溪收到了顺武帝的谕旨,顺武帝听说了靳国公被治好的消息,让云棠溪带着糖糖三日后入皇宫。 至于为何没请林潮眠,那自然是因为靳国公在皇上面前参了林潮眠一本。 顺武帝直接将林潮眠从光禄大夫的候选人里划去了,还着他在家里反省,七天不能上朝。 林潮眠前后打点了半月,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无事可做,眼瞧着云棠溪不吃硬的,便成日里琢磨如何让云棠溪回心转意。 可云棠溪这两日忙着制她和糖糖去面圣的衣裳,又故意不想见林潮眠,林潮眠每每想开口都寻不到云棠溪人。 “你听说了没?大夫人和大小姐被皇上召见了!” “听说了,还是因为大小姐治好了国公,这回进宫,大小姐和大夫人定会领不少赏赐,真是好生让人羡慕。” “害!你羡慕个什么劲?那都是当主子的命,咱们还是赶紧把这盆衣服洗了,老夫人近来脾气不好,莫要出岔子挨骂。” 苏婉正在锤一盆脏衣裳,忽听两个路过的丫鬟议论云棠溪,停下手中的动作,气得脸色发青。 怪不得她听人说云棠溪在制什么体面的衣裳,原来是要进宫穿。 她和丫鬟住在一块儿之后,过得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日子,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还要被丫鬟们奚落。 老爷最近两天不知为何,也没怎么来看她了。 云棠溪把她害到如此境地,自己却要进宫领赏赐,凭什么! 苏婉怒火中烧,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衣裳! 对!她要让云棠溪出丑,看她还如何得赏赐,皇上一怒之下,说不定还会要了云棠溪和林锦棠的命! 苏婉越想越兴奋,扔下棒槌就急匆匆跑走了。 a 第48章 阴差阳错拆穿苏婉阴谋 云棠溪进宫的前一晚,总算让苏婉寻到机会了。 成衣铺子的人来送衣服的时候,苏婉等在门口,称自己是林府的下人,抢着把衣服接了过去。 她从怀里偷偷拿出一片布缝在云棠溪的衣服里面,又取了块儿更小的缝在糖糖的小衣服里面。 林锦棠这个小丫头片子,拆穿她下毒,亦别想好过! “小翠,这是大夫人和大小姐的衣裳,你给大夫人送一下。”苏婉将衣裳叠好,交给同房的小翠,“给大夫人跑腿都有银子领,我且将这个美差送给你。” 现下连个丫鬟都不给她配,做事全得靠自己,苏婉又将云棠溪抱怨了一道。 小翠狐疑地看了眼苏婉,“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去?” 苏婉愁上眉梢,“我先前得罪了大夫人,心里过意不去,无颜面对她,你可千万别说衣裳是我给你的,不然这银子你定是领不到了。”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小翠大致翻了一下衣裳,见没什么异样,就端着衣裳走了。 昭阳院,云棠溪检查了下衣服,便让小翠稍等片刻。 “娘亲,娘亲,这衣服真好看!”糖糖小胖手去扯她那件小衣裳,没想到一抓,两件衣裳都掉在了地上。 衣裳散落开来,小团子扣着小手手一脸歉疚。 赶紧帮娘亲捡起,然而衣裳太重,小奶团刚举高,手就坚持不住了,大大的衣裳啪一下盖在了糖糖的脑袋上,小家伙看不见,脚踩住了衣摆,啪叽摔了个敦。 云棠溪忙将糖糖解救出来。 糖糖这一通折腾,衣裳完全变得乱七八糟了。云棠溪整理了下,目光忽然一滞。 将内里胳肢窝的地方扯平,云棠溪面色一变,拿着衣裳出了里屋,“小翠,这衣裳是何人送来的?” 小翠忆起了苏婉的话,答道,“回大夫人,是铺子里的人送过来,奴婢接的。” 云棠溪眉头瞬间拢成一团,“这里怎么会多了块布?” 这衣服是她亲自看了样式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小翠心跳加速,忙跪了下来,“大夫人,其实这衣服,是苏婉让我送过来的,奴婢并不知情!” 听大夫人的话,这衣裳有问题,那她就算不要银子,也不能把自己坑进去。 苏婉?云棠溪眼皮颤了下,指腹摩擦了下那块布,凑近闻了闻。 一股几不可查的药味钻进了鼻孔。 这种药味很常见,云棠溪一下就判断出来了,是青花粉,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青花粉,乃是,用之会使人神智不清。 云棠溪赶紧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糖糖的小衣裳,果然在内里发现了一片不一样的地方。 云棠溪眼低寒光乍现,苏婉,连糖糖都不放过! 这几日苏婉不但没有反省,还用这种龌龊手段来害她们母女俩! 做的手脚如此隐蔽,若是糖糖没有将衣服扯乱,她还发现不了。 苏婉是想让她们在皇上面前出丑! 苏婉,你不该动糖糖。 云棠溪垂眸看向小翠,眼神忽明忽暗,“小翠,去请苏婉过来,就说,我要带她进宫。” 小翠虽然心底疑惑,还是领命照做了。 苏婉一听云棠溪要带她入宫,又意外又惊喜,很快就出现在了昭阳院。 “苏婉,方才小翠说是你让她把衣裳送过来的,有劳了,想必你还是念着往日情分,只不过一时糊涂。”云棠溪拿出一件衣裳,让青荷递给苏婉,“既然你我是好姐妹,那自然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明日就要入宫了,也来不及做新衣,你便穿这件吧,只是皇上没有召见,只能委屈你作为我的丫鬟一并入宫了。” 苏婉看着手中的衣服爱不释手。 这衣服的料子做工都是顶级的,她还以为云棠溪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这般好糊弄,完全没变。 就像八岁那年,云棠溪根本不知道,她就是为了接近云棠溪,才故意被那些贵女欺负的。 虽然给云棠溪当丫鬟有些憋屈,但能进宫,亲眼看着云棠溪和林锦棠出丑,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苏婉将衣裳翻过去翻过来看了几遍,云棠溪道,“怎么,你怕我给你做手脚?” 苏婉笑宴宴,“姐姐,怎么会?我就是太喜欢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同我一般计较,往后咱们还是好姐妹。” 衣服没有任何问题,看来云棠溪并不知道她做了手脚。 思及此,苏婉兴奋地嘴都合不拢,“姐姐,那苏婉先去准备了,进宫事大,可不能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好意。” 苏婉捧着衣裳离开了,云棠溪的眸光冷了下来,苏婉,先给你希望,再让你跌入谷底。 第二日一早,苏婉就等在了马车旁,满面春风迎了上去,“姐姐。” 云棠溪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如今是丫鬟,莫要弄错自己的身份,要唤我夫人,不然失了礼数,皇上怪罪下来可担待不起。” 苏婉咬牙应了声,云棠溪抱着糖糖上了马车,苏婉跟着也想上去。 被画意拦住了,“苏婉,你如今是丫鬟,没坐马车的资格,得跟着轿子走。” 苏婉准备跨上马车的脚一僵,堪堪收了回来,她当姨娘这些年,哪受过这等屈辱。 云棠溪,好得很!待过了今日,看你还有没有这般威风。 苏婉跟在画意后面,全程阴着脸,脚都走痛了。 软轿吱呀,停在了宫门口,云棠溪下了轿,抱着元宵团子似的糖糖,被公公领进了宫。 云棠溪示意青荷和画意等在外面,只带了苏婉一人进去。 “娘亲,皇宫好大啊!” “你看,那有红梅!” 糖糖头一回进宫,看什么都稀奇。 到了和坤宫,经通禀后,云棠溪带着糖糖进了大殿。 顺武帝正在批奏折,感受到一道好奇的视线,甫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乌亮的葡萄眼。 小糖糖被云棠溪牵着,粉白粉白的脸蛋肉嘟嘟的,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看着活像只刚会走路的小鸭子,摇摇摆摆爱人得很,头上两个小揪揪上挂着两条流苏,流苏下方还坠了个黄色的小毛球。 顺武帝的目光立马就移不开了,怪不得靳国公喜爱得紧,这般模样,谁不想抱着薅两下? “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云棠溪拉着糖糖行礼。 顺武帝满脸慈爱,朝糖糖招招手,“小丫头,来,到朕这里来。” a 第49章 喜欢薅小团子的皇帝 糖糖看了看云棠溪,见云棠溪点头,小短腿一迈,头上的黄毛球也跟着晃动。 小团子跑到顺武帝身边,顺武帝大手往糖糖腋下一夹,就将糖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糖糖也不怯生,小手拽着顺武帝的袖口,奶声奶气,“话本子里都说皇上威严又可怕,可窝今日看见皇上,和善又英俊,一点儿都不像大老虎呀?” 糖糖话一出,云棠溪吓了一跳,“皇上,童无忌,糖糖她……” 顺武帝打断她,“林夫人不必紧张,朕倒觉得糖糖率真可爱。” 文武百官拍他马屁,他没有一个觉得是真诚的,怎么小不点儿夸他,他就这么高兴呢? 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公主一个嫁出去了,还有一个已满十岁,已经很久没薅过这样奶香味十足又可爱的小团子了。 顺武帝又捏了捏糖糖的小脸蛋,手上的触感果然像棉花一样,软软糯糯的,“往后不必如此生分,唤朕伯伯就好。” 糖糖仰着小脸软呼呼道,“皇伯伯。” 顺武帝薅奶团子薅上了瘾,又揉了揉糖糖的发顶,“糖糖,听说你治好了国公的腿,朕龙心大悦,国公跟着朕南征北战,落下了一身病,这事儿一直是朕的心病,你治好国公就等于治好了朕的心病,可以说是大功一件!你靳祖父送了一匹汗血宝马,朕也要赏赐你,总归不能比国公的差,你说说,可有什么想要的?” 糖糖绞着手指一脸认真,“皇伯伯,如果非要赏赐的话,窝想吃城北的桂花糕,青荷姐姐排了三次队都没买上。” 当鱼和当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可以吃一堆好吃的,鱼却只能吃虫子。 栗子糕、桃酥、肉末豆腐…… 糖糖想到各种各样的美食,吸了吸快到嘴边的口水,肚子不由自主发出“咕咕”声。 小糖糖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皇伯伯,不是窝饿了,是肚子想唱歌。” 分明才用过早膳不久…… 绝对不是她太能吃了,而是人间好吃的太多,根本忍不住啊! 顺武帝被逗得哈哈大笑,“朕又没笑话你,宫外的糕点哪有御膳房做的好吃,杜进,去御膳房把每种好吃的糕点都给糖糖来一份!” 杜公公微微吃惊,如今敌寇屡犯边境,皇上已经多日愁眉不展了,今日还是第一次开怀大笑,这个林家大小姐真不简单。 杜公公应了声,出门拿糕点去了。 顺武帝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柄宝剑,怕伤到团子,刻意拿远了些,“看看,喜不喜欢?听国公说你亦没有向他要报酬,朕怕你不要赏赐,提前准备好了礼物,汗血宝马就该配宝剑!” 糖糖不认得这柄宝剑,云棠溪却是认得的,上面刻着尚方两个字,可不就是尚方宝剑吗? 云棠溪惊了一跳,忙跪下,“皇上,使不得,这剑如此贵重,糖糖无功无禄,如何受得?” 尚方宝剑上斩皇亲国戚,下斩奸臣,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皇上怎么一下给了如此大的恩典? 顺武帝将剑放在桌子上,“林氏莫要惊慌,朕既然给,那便是深思熟虑过的,糖糖治好了国公,那就是立了大功!配得!糖糖不知道如何用,你便先替她保管,待她知事后再给她,这剑只给糖糖一人,林家其他人不许拿,往后若有人欺负她,也有个威慑。” 皇上坚持要赏,云棠溪只好谢恩,于糖糖来说,这真是天大的恩典了。 “谢谢皇伯伯,窝听说皇伯伯年轻的时候可威风了,窝长大了,也要像靳祖父和皇伯伯一样,保家卫国!”小团子说罢还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顺武帝再次开怀大笑,“好!好!糖糖长大了可不得了,肯定会成为龙月国第一女将军!” 杜公公差丫鬟拿来了点心,糖糖尝了一口,圆眼变得亮晶晶,两个小脸被塞得鼓鼓囊囊,“好次,好次……” 顺武帝面前的桌子被点心摆放地满满当当,糖糖肚子都撑成了小圆球,顺武帝招呼云棠溪也吃了些,大手一挥,颇为大方地将剩下的糕点都给小团子打包带回家。 糖糖擦了把嘴,“皇伯伯~你有什么愿望吗?你对糖糖这么好,糖糖要知恩……” 小团子奶呼呼的声音唤顺武帝,还拖了萌萌的小尾音,直软到人的心里去。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个词叫知恩什么。 顺武帝扯了扯糖糖头上的黄毛球,“是知恩图报,皇伯伯可没想问糖糖要什么回报,不过皇伯伯确实有一桩烦心事,蒙庆屡犯我朝边境,蒙庆人骁勇善战,诡计多端,你舅舅云副将跟着周将军已驻边境十年,才不至于让边境民不了生,可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顺武帝提到此事,脸上肉眼可见地添了几分愁色。 糖糖托着小腮帮,“皇伯伯想把敌人赶跑吗?” 顺武帝苦笑,“怎么不想?只是十年拉锯战,也未有一次能将蒙庆打得退避三舍,不敢再犯。” “皇伯伯,窝可以帮你把坏蛋打走!”糖糖捏着小拳头挥舞了两下。 顺武帝眼中亮光突现,“若是如此,你就是朕的福星!” 糖糖小手在空中画了两下,“好啦,皇伯伯,你等着,坏人很快就要被赶跑啦!” 顺武帝舍不得糖糖,又留小团子玩了一会儿。 苏婉在大殿外等了半天,也没见云棠溪出来,断定云棠溪和林锦棠已经出了丑,得意不已。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婉满心以为是云棠溪和林锦棠被拖了出来,泪都已经在眼眶里蓄好了,却见云棠溪背着一把宝剑,后面还跟着提了两个食盒的杜公公。 杜公公将食盒交给一脸错愕的苏婉,对着云棠溪行了一礼,“林夫人,往后还要多带大小姐到宫里来,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来大小姐走的时候,皇上脸上写满了失落? 皇上这是真真对小丫头喜欢得紧。 “多谢杜公公。”云棠溪从荷包里取出几粒金豆子塞给杜公公。 苏婉浑浑噩噩接过食盒,怎么会?按时间来算,云棠溪也该发作了,为何毫无反应? 苏婉心里七上八下,都快把云棠溪的背盯出一个窟窿来。 云棠溪领着糖糖才行过一座桥,迎面过来了一个宫女,“林夫人,林大小姐,贵妃娘娘有请。” 苏婉陡然来了精神,许是药效弱,再过一会儿就见效了,没在皇上面前出丑,得罪贵妃也成,这贵妃娘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a 第50章 贵妃狮子大开口 昭纯宫,糖糖偷偷抬头看了眼坐在美人榻上的周贵妃,见她三千青丝挽一凌月髻,斜插一紫宝石玉簪,簪子上的流苏还坠着几颗珍珠。 小团子倒没注意到周贵妃长得美不美,只被她一身的珠光宝气吸引了去。 那几颗珍珠好像天河里的小石头啊! 对了,皇伯伯给她的糕点回家以后要给三哥哥分一点。 糖糖正在神游天外,忽听上方的周贵妃点到她,“林氏,这便是你女儿?我听说林大小姐死而复生,乃是锦鲤转世,如此玄乎的事本宫原是不信的,可本宫听闻林大小姐治好了国公爷的病,所以本宫想请林大小姐帮个忙。” 靳国公和皇上捂着不让人知道此事,可她有的是办法,这宫中的墙哪有密不透风的。 周贵妃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团子听了半天,只听懂了最后几个字,摸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微红的鼻头,又有人要找她许愿啦! 云棠溪眉梢跳了两下,谨慎道,“还请娘娘明示。” 周贵妃家世显赫,皇后娘娘疯了以后,周贵妃就得了宠,如今在后宫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云棠溪也是第一次见周贵妃,但贵妃娘娘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从这点来说,她就应该小心为上。 周贵妃将手递给一旁的宫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林家大小姐既然有这等本事,自然是不能屈才的,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如今本宫执掌这后宫,林夫人心里应该很清楚,只要林夫人帮本宫的忙,往后云家或是林家,本宫都可以照拂一下。” 云棠溪握紧了手,周贵妃抛出这么大一个诱饵,想必胃口不会小,云棠溪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小人儿,深吸了口气,“娘娘想让糖糖实现什么愿望?” 周贵妃一挪步,拖地的紫烟罗裙发出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林夫人,那本宫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本宫想要皇后之位。” 云棠溪瞬间从头凉到脚,双膝跪地,伏下身子,“请贵妃娘娘收回成命,皇后之位关系重大,糖糖只是一个两岁的幼童,没有如此大的本事。” 果然,贵妃狮子大开口了! 后宫水深,更何况牵扯到皇后,糖糖绝不能趟这趟浑水!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女儿。 贵妃每走近一步,小糖糖的眉毛就拧紧一些,贵妃娘娘看着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怎么也如此臭? 小团子当下就明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贵妃娘娘是个坏人! 说要当上皇后,肯定没安好心! “林夫人!”周贵妃的声音重了几分,“本宫还以为你是个识相的,你若是不帮本宫,那本宫可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女儿消失!” 云棠溪死死咬住嘴唇,冷汗浸湿了后背,外面忽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周贵妃抬头,面色不悦,“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就见苏婉跑了进来,眼神涣散,直冲糖糖而去,伸手就要抓小团子。 糖糖猫着腰一躲,苏婉扑了个空,向前两窜,竟嗖的一下,将周贵妃给抱了个结结实实,两人滚倒在地上。 苏婉不但没有从周贵妃身上起来,反而捧着她的脸哀怨地掉起了泪珠子,“老爷,你不爱妾身了吗?为何这两日都没来和妾身亲热?可妾身心中只有老爷一人!” 周贵妃背上正火辣辣地痛,冷不丁被苏婉在右脸上亲了一口,吓得脸都绿了。 一边想把苏婉扒开,一边惊声尖叫,“都愣着干吗?快!快把这个疯婆子拉走!” 苏婉此时认定了眼前的人就是林潮眠,死死抱着周贵妃不松手,几个宫女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苏婉从周贵妃身上扒下来。 苏婉发髻都被扯散了,还不死心地要往周贵妃那边奔,“老爷,当初我们情投意合,还欺骗云棠溪,你对婉儿那般好,你都忘了吗?” 欺骗?云棠溪心中一紧,什么意思?苏婉和林潮眠当真还有什么瞒着她? “这是何人?简直是找死!”周贵妃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美人榻前,又羞又怒。 宫女瑶环战战兢兢,“回娘娘,这是林夫人带来的婢女。” 周贵妃正恼怒云棠溪拒绝她,一腔火气蹭蹭往外冒,“林夫人,你莫不是对本宫不满,故意带个疯丫鬟来,想要谋害本宫性命?本宫随时都能让你脑袋搬家。” 云棠溪呼吸没有一丝紊乱,“贵妃娘娘恕罪,苏婉本是林府的姨娘,想加害于我所以贬为了丫鬟,从前根本没有什么疯病,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成了这般模样。” 周贵妃一听就知晓了,云棠溪的意思是,这苏婉是心怀怨恨,故意跟着她进宫,伺机装疯害她。 苏婉听到云棠溪的声音,又变了番狠厉的模样,“云棠溪,都怪你!老爷都冷落我了!” 忽而她又阴恻恻笑了几声,“云棠溪,亏你还以为我和老爷是意外,其实我们早就情投意合了!我苏婉可怜吗?不可怜,你云棠溪一直被蒙在鼓里,才是最可怜的,我就是要抢走你夫君,抢走你的一切!” 云棠溪感觉脑袋木得发涨,手臂都轻微颤抖起来,原来是这样!林潮眠和苏婉早就背叛了她,还假惺惺求她原谅! 她本想以牙还牙,没想到今日还抖出了这样一桩当年真相来! 云棠溪的手心硬生生被掐出一道血痕,悲凉蔓延开来,林潮眠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变了,是她识人不清。 周贵妃被吵得头痛,“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拉下去!” 苏婉手臂被拽痛,猛然清醒过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见自己被两个宫女架着,心知不妙,剧烈挣扎起来,“娘娘饶命,不知苏婉犯了何事?” 左边的宫女冷哼一声,“你在娘娘面前失态,就等着被杖毙吧!” 失态?苏婉耳边嗡嗡作响,她明明在外面等云棠溪和林锦棠出状况,怎么一转眼就失态了? 苏婉脑中飞速运转,云棠溪!对!肯定是云棠溪。 苏婉挣开宫女的束缚,扑通跪了下去,“贵妃娘娘,定是大夫人要害我,奴婢好端端的,绝不会莫名其妙失态!” “哦?你且说来听听。”周贵妃眼神一转,坐了下来。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只要抓住了云棠溪的把柄,她不想答应也没办法! a 第51章 顺武帝冲冠一怒为团子 y苏婉灵光一闪,衣裳,肯定是云棠溪给她的衣裳出了问题。 本该发生在云棠溪和林锦棠身上的事发生在了她身上,云棠溪定是发现了她做的小动作,才故意害她。 可自己明明检查了今日穿的衣裳,并没有任何异常 苏婉甩甩头,“回娘娘,奴婢身上穿的这件衣裳是夫人给的,夫人分明是在衣裳上做了手脚,才让奴婢精神恍惚,冲撞了娘娘。” 她虽不知道云棠溪到底是如何做的,但肯定跟衣裳脱不了干系。 周贵妃看向云棠溪,“既然你有冤屈,那本宫可以饶你不死,林夫人,你有何话要说?” 云棠溪波澜不惊,“娘娘,清者自清,臣妇并没有在苏婉的衣服上做什么手脚,臣妇是见苏婉入宫没有体面的衣裳穿,才给了她一件,没想到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竟被苏婉这样误会。” “云棠溪,你撒谎,你明明”苏婉气得肺都要炸了。 周贵妃轻咳两声,“衣裳到底有没有问题,本宫找个太医来看看便知,绿枝,你去请吴太医!” 苏婉跪了回去,云棠溪,等太医来,看你还如何狡辩! 待苏婉将外衣换下,吴太医便到了昭纯宫。 吴太医按照周贵妃的吩咐,将衣裳前后里外都检查了个遍,反反复复看了十余次,“贵妃娘娘,这件衣裳确实没有问题,并没有沾染可以使人发疯的药物。” 苏婉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吴太医手里的衣裳,“不可能!太医一定是看错了!” 吴太医脸色冷了下来,“这位姑娘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吴太医,你确定吗?”周贵妃蹙着眉,若是真弄错了,那把柄岂不是就打水漂了? 吴太医颔首,“让人精神恍惚、发疯的药不过七八种,微臣不会判断错,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再找个太医瞧瞧。” 周贵妃冷眼瞥了下苏婉,“不用了,本宫信你。” 再请个太医,不是闹笑话吗?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去,只会说她有意刁难云棠溪。 苏婉被周贵妃的眼刀子射得冷汗涔涔,慌慌张张低下头去,这怎么可能?衣裳没沾药粉,那她为何会失去意识? 云棠溪跪在那里安安静静,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周贵妃有些挂不住面,心烦气躁地挥了挥手,“把这个叫苏婉的给我拉下去。” 苏婉脸涨得通红,“贵妃娘娘,你说了饶奴婢不死的!” 周贵妃一拍美人榻,“放肆!就算本宫没想要你的命,你也得跪在昭纯宫外一天一夜,不准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苏婉和云棠溪有过节,留着她一条命,兴许还有用处,往后若是她再想找林锦棠许什么愿望,苏婉还能用一用。 “云棠溪!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你是不是向林锦棠许了愿!”苏婉咒骂着,被拉了出去。 云棠溪瞧都未瞧她,衣裳嘛,自是没有问题的,苏婉绝对想不到,衣裳只是障眼法,真正让她神志不清的,是她平日里用的净身香,苏婉有清晨沐浴的习惯,她差人偷偷在净身香里加了点料,净身香已经泡进水里了,而沐浴的水已经倒掉了,不会有一点痕迹。 周贵妃扶起云棠溪,“林夫人受惊了,都怪苏婉那个婢,让本宫差点误会了林夫人,本宫已经替你教训了她,至于皇后之位的事” 周贵妃顿了顿,“林夫人,今若不答应,就休想走出昭纯宫,来人,请林夫人坐下!”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皇后那个人命长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算皇后疯了,皇上也没有废黜她的后位。 再等,不知道等到何时去了,如今有林锦棠这么一个捷径可以走,她必须抓住机会。 立马上来两名宫女按住云棠溪坐下,周贵妃一步一步向着小团子靠近,“糖糖,你要是实现本宫的愿望,想要什么东西,本宫都能给你。” 云棠溪骨头硬,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她还对付不了? 臭味差点将团子熏晕了,糖糖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死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本宫吗?” 周贵妃尖利的嗓音吓了糖糖一跳,奶团子两只圆眼立刻蒙上了水雾,打起了奶嗝。 “嗝……娘娘……嗝,你要实现愿望……嗝,窝帮你实现就好了……嗝……你放了窝娘亲。” 周贵妃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你比你娘识相,可别弄错了,本宫的愿望是当皇后,这个愿望只能悄悄实现,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你和你娘都活不了。” 见小团子点头,周贵妃手一抬,云棠溪得了自由,立马抱过糖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皇上驾到!”高呼声入耳,周贵妃一惊,忙捋了捋头发,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团子身子一扭,从云棠溪怀里溜到了地上。 顺武帝一进昭纯宫,就被飞奔来的小不点抱了个满怀,“皇伯伯……嗝……娘娘吓窝,糖糖……嗝……害怕……” 小团子嗝还未消,顺武帝见糖糖吓成了这样,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伸手抱起糖糖,“周贵妃,这是怎么回事?” 周贵妃魂都快吓没了,生怕糖糖说出许愿的事,连忙赔笑,“皇上,臣妾跟糖糖闹着玩呢。” “闹着玩糖糖能吓成这样?贵妃,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欺负一个小孩子。”顺武帝着杜公公给糖糖倒了杯水,喂糖糖喝了两口,“糖糖别怕,有朕在,没人敢欺负你,贵妃,你便待在昭纯宫反省两日吧。” 他听说糖糖被周贵妃叫走了,有些不放心,马不停蹄赶过来看看。 周贵妃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皇上!” 她没听错吧,她还没把这丫头如何,林锦棠只不过受了一丝丝惊吓,皇上就要软禁她两日? 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没有让皇上这般紧张过。 旁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皇上倒好,为了这么个小不点儿,竟要迁怒于她! 顺武帝抬眸看她,“怎么,有意见?” 周贵妃低眉咬牙,“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顺武帝抱着团子唤云棠溪,“林夫人,时候不早了,朕派人送你们回府。”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昭纯宫,周贵妃气得直跺脚,她还以为皇上是来找她的,结果是为了林锦棠! 云棠溪坐在马车上,心头的愁绪依旧未散,捏了捏团子的小手,“糖糖,你方才答应贵妃娘事,真能实现?” 糖糖却一点都不愁,笑出一排小乳牙,“娘亲别担心,窝很灵哒。” 贵妃娘娘想当皇后,也得皇后同意才行啊。 a 第52章 糖糖是个颜控? 马车行至林府,云棠溪掀开帘子,便瞧见林潮眠朝着这边张望,她目光倏然一冷,将窗边的帘子放下,隔绝了林潮眠的视线。 方才还阴着的天空此时已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林潮眠撑着把伞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溪儿,为夫眼瞅着下雨了,怕你没带伞,便赶紧出来接你和糖糖。” 若是以往,云棠溪还会觉得林潮眠体贴,现在只感觉他无比虚伪。 想到苏婉在昭纯宫说的那番话,云棠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避开林潮眠伸过来的手,转身抱起糖糖,“青荷,撑伞。” 林潮眠面上一僵,又厚着脸皮跟了上去,“溪儿,皇上可有说些什么?” 云棠溪未做回应,当时一心扑在林潮眠身上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林潮眠的关心都带着目的呢? 林潮眠又看了看身后,“婉儿怎么没回来?” 林潮眠这两天为了云棠溪的态度转变和皇上晾着他的事焦头烂额,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苏婉的。 云棠溪停了脚步,“苏婉在宫中失仪犯错,被贵妃娘娘罚跪了,估计明日才能回来。” 林潮眠大惊,眉目间染上急色,“什么?婉儿她怎么会?” 说着就抬脚往外走,云棠溪叫住了他,“林潮眠,你和苏婉根本不是意外,你们早就暗通款曲了对不对?” 林潮眠步子一顿,险些没握住手中的雨伞,“哪有的事,溪儿你为何会这般想?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苏婉亲口说的。”云棠溪的话犹如一声惊雷炸在林潮眠耳旁。 他蓦地转过头,“苏婉疯了吗?她” 林潮眠的态度彻底证实了苏婉说的话,云棠溪长睫一颤,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些年的真心终究是喂了狗。 林潮眠想追上去辩解,但想到身子弱的苏婉跪在雨中,还是匆匆离开了。 一进屋,小团子摇了摇云棠溪的手,“娘亲,窝可以把糕点分给三锅锅吗?” 发愣的云棠溪回了声,摸摸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当然可以呀,糖糖很喜欢三哥哥?” 糖糖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太好啦!三锅锅肯定没吃过宫里的糕点,娘亲,窝最喜欢三锅锅了!三锅锅比大锅锅和二锅锅聪明,也比大锅锅和二锅锅漂亮!” 画意扑哧一笑,“小姐,三少爷是男孩子,怎么能说漂亮呢?” 小团子挠挠头,“反正三锅锅最好看啦!” 云棠溪看着糖糖,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自己当初看上林潮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容貌突出,女儿该不会也跟她一样,对好看的男子没有抵抗力吧,这可不行,男人长得好看不顶用,关键是人品要好。 糖糖她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糖糖不知道自家娘亲已经操心起了她的终身大事,开心地抱着食盒选了起来,“这个也给锅锅,这个也给锅锅” 选来选去,小团子懵了,她这个也想给三哥哥,那个也想给三哥哥,最后只给自己留了两个。 怎么办?她也想吃。 小团子咬着小手指,进行了半天的思想斗争,还是把给林时琰的那个食盒提了起来,“画意姐姐,我们去找三锅锅吧。” 三锅锅他娘对他不好,三锅锅好可怜,她要对三锅锅好。 奶团子本就小,食盒被她双手高高拎着还是险些挨到了地面。 “小姐,我来提吧。”画意见糖糖小脸都涨红了,赶紧接过食盒。 “那窝再给三锅锅拿些好玩的,窝的布老虎、竹蜻蜓”糖糖手里得空,又在她的玩具竹篓里翻找了起来,直到抱不下了,才放弃。 云棠溪见女儿兴致盎然,也不好提醒,林时琰已经七八岁了,对这些东西肯定不感兴趣。 “娘亲,窝走了,找三锅锅玩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回来。”糖糖左手拎了两个玩具,右手拎了两个玩具,翻过门槛兴冲冲地去找林时琰了。 云棠溪看着奶团子的背影,宠溺地笑了笑,林时琰虽常年被苏婉打压,却未有自卑之色,反而坚韧不拔,是个可塑之才,让糖糖跟他多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 青荷将门关好,“夫人,老夫人和老爷近两日到账房去了四五次,想支你的银子,都没支到,老夫人气得将花盆都砸了好几个,说要用家法惩治你呢。” 云棠溪点头,“我的银子如今都放在私库里了,他们自然不能支,且让婆母闹去,看她能翻出什么水花。” 这两日苏婉不在,林时琰不用罚跪也不用刷桶洗衣服,乐得清闲,便将藏起来的书偷偷拿出来看。 忽而听到有人敲门,下意识将书藏了起来,警惕道,“谁?” 外面传来奶呼呼的声音,“三锅锅,是窝呀,窝来给你送好吃了啦!” 林时琰心头一松,将书往床边一放,一开门,就被塞了满怀的东西。 他怔了一下,低头便见小团子歪着小脑袋,朝他甜甜一笑,“三锅锅,这些都给你。” 糖糖又接过画意手上的食盒举高,“锅锅,窝还给你带了宫里的糕点,可好吃啦,你快尝尝。” “三少爷,这几个玩具都是小姐最喜欢的,糕点小姐只留了两个,其他的都给你拿来了。” 听了画意的话,林时琰的胸腔蓦地热了起来。 这些玩具和糕点对一个大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两岁的糖糖,却很重要。 可是小丫头依然愿意分享给他。 在娘身上都没感受过的温暖,竟在小团子这里感受到了,林时琰鼻子一酸,忙接过食盒背过身去,“快进来吧。” 糖糖欢欢喜喜进了林时琰房间,轻车熟路地坐在了小矮凳上。 林时琰的住处相对于林岁白和林岁笙住的地方来说,逼仄破旧了许多,可小团子并不嫌弃。 糖糖取出一块儿糕点喂到林时琰嘴边,“锅锅尝尝。” 林时琰咬了一口,“好吃。” 小团子双眼瞬间灿若星辰,目光落在床边的那本书上,糖糖献宝似地念了起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锅锅,你昨日教窝的窝都背下来啦!糖糖聪不聪明?”小团子抱住林时琰的胳膊,满脸写着快夸我。 a 第53章 皇后不疯了 林时琰非常捧场,“糖糖真棒!” 糖糖被夸得咯咯笑,目光落在床边的那本书上,“可是窝没有锅锅聪明,三锅锅才是最聪明的,三锅锅,你想上学堂吗?” 大哥哥、二哥哥、四哥哥、五哥哥都有学上,就只有三哥哥没有,可她觉得,三哥哥比他们都优秀,要是上学堂,一定可以得第一名! 林时琰目光一黯,上学堂?他怎么不想。 好男儿或志在朝堂,或驰骋沙场,可惜这两个都跟他无缘,娘一直告诉他,他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生来就是做下等人的命,莫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 无数个夜晚,他只能偷偷在被子里看书,白日里便在刷桶洗衣的时候默默背书。 “我想,我想去学堂念书。”林时琰没想到,自己第一回坦露心声,竟会是对糖糖这个小不点儿。 糖糖忽而用两只小胖手握住林时琰的一只手,眼神坚定,“锅锅这么厉害,一定会上学堂的!” 会吗?被奶团子认真的目光注视着,林时琰心底竟生出了一丝期盼。 忽而他又自嘲了起来,他如今这种处境,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 “糖糖,哥哥悄悄读书的事,可不要告诉别人。” 糖糖勾住林时琰的小指头,“窝发四,窝连娘亲都不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团子转头,“画意姐姐,你也不许告诉别人,这是秘密。” 画意笑道,“小姐,奴婢知道了。” 糖糖得了画意的承诺,放心地爬到了桌边的椅子上,“锅锅,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林时琰目光柔和,把小丫头抱起来重新坐稳,“我们今天学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糖糖摇头晃脑跟着念,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还抓着林时琰不放,一定要林时琰跟她一起用膳。 云棠溪对于林时琰去蹭饭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还招呼他吃了许多,两个孩子其乐融融,倒比亲兄妹还要亲。 林潮眠那边本想替苏婉求情,没想到周贵妃被关了禁闭,又不敢去求皇上,只能等着,第二日去接苏婉的时候,苏婉好一通哭诉,当下就晕在了林潮眠怀里。 林潮眠在苏婉房中待了一日,温存缠绵,在云棠溪那边受挫的自信都在苏婉那儿寻了回来,隔天就强行让苏婉做回了姨娘。 云棠溪根本没空管苏婉的事,因为周贵妃急召她和糖糖入宫,她深知,周贵妃一解禁就让她和糖糖去昭纯宫,准没好事,可又不能不去。 云棠溪一颗心七上八下,果然,进了昭纯宫,就见周贵妃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贵妃娘娘万福。”云棠溪才行完礼,周贵妃就径直朝糖糖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让我当上皇后的吗?皇后怎么突然好了?” 她一从昭纯宫出来,就听说李允初那个人不疯了,这怎么行? 云棠溪瞳孔微微一震,糖糖那日说的要皇后娘娘同意才行,原来是这个意思。 糖糖咕噜一下钻到了云棠溪身后,抓着娘亲的后衣摆只露出两只大眼睛,“贵妃娘娘想当上皇后娘娘,要皇后娘娘同意才可以啊,皇后娘娘不好起来,怎么同意?” 好怕怕,贵妃娘娘又要吓小孩儿了! 周贵妃瞪大眼睛,“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宫要当皇后,皇上同意就行了,何需她李允初同意?” 糖糖把小脑袋往出伸了一点儿,靠在云棠溪身上,“拿别人的东西,就是要经过别人同意啊。” 这个道理她都懂,贵妃娘娘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懂呢?张口就要,没有一点点礼貌。 周贵妃头晕脑胀,“把这个小不点儿给我抓起来。” 都是什么歪理,真是气死她了! “我看谁敢!”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周贵妃身子一僵,猛然抬头看去,见李皇后一身宫装踏了进来。 “周贵妃,看到本宫有那么惊讶吗?竟连礼数都忘了?”李皇后哪还有半点疯妇的影子,光是站在那里,就雍容华贵,皎皎若明月。 周贵妃刚听说皇后好了,还没见她人,如今突然得见,滔天的震惊和怒意险些藏不住。 双手紧握成拳,“见过皇后娘娘。” 李皇后未应,目光落在云棠溪身后的小人儿身上,展颜一笑,“本宫突然好了,本以为是上天眷顾,没想到是你这个奶娃娃的功劳。” 李皇后冲糖糖招招手,“糖糖,出来吧,别怕,有本宫在,这里没人敢抓你。” 她昨日好了就听皇上念叨糖糖,还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妙人儿让皇上如此上心,今日一见,果然可爱得不得了。 无怪乎皇上喜欢,瞧着这小小一团,她心都要化了。 周贵妃大惊失色,李允初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到了? 糖糖瞅了瞅白着一张脸的周贵妃,又瞅了瞅和和气气的李皇后,从云棠溪背后钻了出来。 李皇后牵过她,“糖糖是本宫的恩人,谁动她,就是跟本宫作对,周贵妃,本宫既已从冷宫里出来,这后宫的掌宫之权,本宫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周贵妃后退两步,“皇后娘娘,皇上还未下旨,你说了不算!” “本宫今日就是来宣旨的,杜公公。”李皇后一示意,杜公公就从怀中拿出圣旨念了起来。 周贵妃越听心越凉,皇上不但恢复了皇后的荣耀,还要让她立刻交出掌宫之权。 李允初疯了三年,皇上还对李允初这般好,凭什么,她到底差在哪里? “周贵妃,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当年本宫疯了,是你做的手脚。”皇后一句话让周贵妃毛骨悚然,双脚都似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周贵妃强装镇定,“皇后娘娘说笑,给嫔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皇后娘娘。” 李皇后轻掀眼皮,“我看你不仅有一百个胆子,还有一万个胆子,你也无需狡辩,待本宫准备好了证据,你自然逃不了。” 糖糖总感觉自己被一道强烈的视线注视着,转过小脑袋,目光便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少年看起来跟大哥哥一般大,眉眼生得极为好看。 那少年发现糖糖看他,眼睛瞬间亮了,大着胆子走过来,伸出手,捏上了小团子的脸。 嘎吱捏了一下。 嘎吱又捏了一下。 李皇后惊奇于儿子的举动,笑道,“看来逸儿也很喜欢糖糖呢。” 自从儿子莫名其妙变成哑巴以后,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看见过这样鲜活的神采了。 a 第54章 惨兮兮的哑巴太子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曾经的太子殿下,萧景逸。 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萧景逸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受尽宠爱,三岁便会背《兵法》,可谓是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可一切都在三岁半那年戛然而止。 萧景逸生了一场大病就成哑巴了,纵然他聪明,可朝中上下如何容得了一个哑巴太子?龙月国更容不了。 顺武帝本不想废黜萧景逸太子之位,奈何大臣们苦苦相逼,联名上书,顺武帝只能将太子降为一般的皇子。 但七年以来,皇上却再未立过太子。 萧景逸靠得近了,小团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折葵熏香,猛地吸了吸鼻子,嗯,这个哥哥不臭,不是坏蛋。 糖糖很大度地容忍了萧景逸在她脸上作乱的手。 “林夫人,到本宫宫里坐坐吧。”李皇后亲昵地挽过云棠溪的手,一手拉着小团子,转身往外走。 只余下失魂落魄的周贵妃瘫坐在椅子上。 凤仪宫,糖糖正是好动的年纪,根本坐不住,她跑到哪儿,萧景逸就跟到哪儿,活像一只大型的粘人狗狗。 萧景逸又是喂团子吃栗子,又是给她找好玩的物什,没有一点不耐烦。 只是说不出话,想给团子表达什么的时候,只能不停地比划,奈何糖糖太小,根本看不懂,把萧景逸急得满头大汗。 小糖糖还反过来安慰他,“锅锅别急,是糖糖太小了不懂,不是锅锅的错,窝们来玩猜拳吧。” 哥哥好可怜,哥哥不会说话,她会,她要照顾着点哥哥。 李皇后看着坐下来和糖糖玩的萧景逸,叹了口气,“本宫这个儿子,聪慧懂事,可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就不会说话了,皇上和本宫从没放弃过为逸儿治疗,但无论是悬赏名医,还是珍奇药物,都没有用。” 小糖糖突然凑了过来,“皇后娘娘,你想让锅锅会说话吗?” 李皇后揉了下糖糖毛绒绒的小脑袋,“当然想呀,本宫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治好逸儿。” 糖糖扒住皇后的膝盖,“窝呀,窝呀,娘娘,糖糖可以治好哥哥。” 李皇后脸上的落寞之色忽然褪去,“糖糖,你是说让我许愿?” 小团子小短腿蹦了两下,“对呀,窝们锦鲤很灵,娘娘对窝许一个,哥哥就会说话啦。” 皇后欣喜若狂,一把搂住糖糖,“糖糖,如果逸儿真的不哑了,我愿意给你塑个金身,每日烧香,余生不沾荤腥,吃斋念经。” 她不是没有求神拜佛过,可也没见起作用啊。 但因为糖糖,她的疯病都好了,她格外相信糖糖。 小不点儿说不定真能治好逸儿。 团子小脸蛋都快被皇后压成面饼了,从皇后怀里钻了出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娘娘,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许愿就好啦。” 给她塑个金身?还要拜她?团子在脑袋里想象了一下,胳膊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有一个不会动的自己,好怕怕。 还有不沾荤腥,那怎么行,不能吃肉,岂不是人生就没有乐趣了?娘娘这么好,她可不能剥夺娘娘吃肉的乐趣。 皇后激动不已,握住糖糖的小手,“糖糖,你真是本宫的救星,本宫希望逸儿恢复正常,不再受不能说话的苦楚,不过不上香,真的行么?” 糖糖扫视了一圈,小短胳膊伸直了,指向桌上的苹果,“如果娘娘不放心,窝就拿个苹果吧。” 她跟送子娘娘又不一样,不食香火,苹果嘛,倒是可以。 糖糖闭着眼睛,“呼噜噜转。” 睁开眼睛,就对上皇后期待的目光,仰起小脑袋,“娘娘,好啦,不过锅锅不能马上说话,还要等一会儿哦,愿望实现是需要时间哒。” 李皇后点头,七年都等了,一会儿有什么等不得的。 萧景逸也激动不已,抱着团子在她额头上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小团子脸颊上飘起了两朵红晕。 “娘娘,外面有人求见。”宫女落槐进来通禀。 李皇后抬头问,“是何人?” 落槐福了下身,“回娘娘,是林尚书和林家大公子。” 李皇后微微有些吃惊,她初愈,有人前来凤仪宫给她请安很正常,可她没想到,会是林尚书。 皇后看了眼云棠溪,见她也一脸惊讶,心下明白,这林潮眠先前未跟云棠溪商量过,是自个儿来的。 皇后抬手,“请他们进来。” 云棠溪正摸不着头脑,便见林潮眠和林岁白低着头走了进来。 林潮眠抬眸看了眼云棠溪,请安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林岁白也跟着行礼。 “平身,林尚书,你和令郎到此,可是来接林夫人和糖糖的?” 李皇后疯之前,曾听过林潮眠和云棠溪的佳话,还不知道两人近日发生的事,便以为林潮眠关心云棠溪,急着来接她。 林潮眠回道,“娘娘,接夫人是要接的,只是下官冒昧求见还有另一桩重要的事要禀告娘娘。” 他其实并没有想接云棠溪,只不过皇后娘娘这般问,他肯定是要装装样子的。 要不是岁白说他有办法治好前太子殿下的病,他也不会进宫。 林潮眠接着说,“臣的儿子知道三殿下不能说话的真正原因,还能治好三殿下的哑疾,所以臣赶紧带着犬子来了。” 李皇后挑眉,“哦?令郎也跟糖糖一样能实现愿望?” 林岁白上前一步,“回皇后娘娘,草民没有妹妹的本事,可草民确实知道三殿下为何会哑。” 他听说皇后好了,忽然记起太子殿下的哑疾。 前世,皇后疯病并没有这么快好,今生却因为林锦棠提前好了,那治好太子这个功劳,绝不能再被林锦棠抢了先。 按照前世的轨迹,仲秋,太子便会被治好,而等到冬月,太子就会在金鸾书院擢选伴读,进了书院的林叙知被选上了,这一世,他不仅要进金鸾书院,还要当上太子伴读。 若是治好太子,他就能成为太子的恩人,伴读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云棠溪站起身,“岁白!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还不快跟你爹回去!” 她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哑的,岁白当年尚且三岁,如何得知? 林潮眠脑袋被驴踢了,想功劳想疯了,跟着儿子一起乱来。 皇后娘娘对三殿下的哑疾如此上心,若是弄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岁白没理云棠溪,自顾自又说了句,“娘娘,请相信草民,三殿下的哑疾并不是因为那场大病,而是被人害了,害他的人,就是颖妃娘娘。” 皇后声音突然沉了几分,“你说是谁?” a 第55章 她可是被王母娘娘许过愿的锦鲤! }“回皇后娘娘,是颖妃娘娘。”林岁白以为皇后没有听清,又说了一遍。 “草民前两日做了一个梦,梦见皇后娘娘您不疯了,草民还以为是巧合,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您竟真的好了!草民昨儿个夜里恰好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岁的三殿下亲眼目睹颖妃娘娘将三公主推进湖里淹死,被颖妃娘娘发现推了一把,撞到了脑袋晕了过去,三殿下受了惊,高烧半月,醒来就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还成了哑巴,草民想到前一个梦成真,便赶紧来禀报娘娘。” 林岁白说得煞有介事,其实都是他编的,据他所知,前世被查出的真相就是这么回事儿。 林锦棠一个奶娃娃都能实现愿望,他凭什么不能做梦? 林岁白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挺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娘娘,草民本害怕弄错,不敢告诉娘娘,可此事事关三殿下,草民不敢马虎,草民的安危哪有三殿下的安危重要?” “颖妃和本宫情同姐妹,如何会害本宫的儿子和女儿?就凭你一个梦,没有真凭实据,就断定是颖妃所为,本宫不信!况且,本宫已经向糖糖许愿了,要治好逸儿。” 听林岁白说的时候,皇后也吓了一跳,她确实曾有个女儿,和糖糖一般大,七年前落水淹死了,看到糖糖,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雪儿在的时候,也和糖糖一样可爱。 逸儿当时也的确撞到了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是颖妃发现了逸儿,把他送了回来。 宫女隔了一段距离,等发现的时候,雪儿已经救不回来了,她一直以为,女儿是不小心落水的。 林岁白说什么?雪儿是颖妃推下湖淹死的?她不相信,颖妃心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娘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再亲近的人,也未必能看清真面目,草民的妹妹许愿不准,这事爹和祖母,还有苏姨娘都是知道的,颖妃娘娘手臂上有被三公主抓伤的指甲印,宫里还藏着三公主落水当天手上戴的珠串,娘娘一查便知。” 见林岁白说得如此笃定,皇后蹙了蹙眉,“这也是你做梦梦见的?” 林岁白道,“回娘娘,正是。” “坏哥哥,你胡说,窝许愿灵的,很灵很灵。”糖糖听林岁白这样说她,鼓着软乎乎的小脸,瞪圆了葡萄眼,又凶又奶。 她虽然道行不高,却是天河里实现愿望最灵的一条锦鲤,王母娘娘都对她许过愿呢。 爹爹他们不准,是因为他们想要干坏事,怎么能赖到她头上呢? 萧景逸也跟着瞪林岁白。 “本宫信你。”皇后顺了顺又生气又委屈的小团子头上翘起的呆毛,看向林岁白,“那你说,如何治好逸儿?” 林岁白心中恼怒,林锦棠到底给皇后和三皇子下了什么咒,这愿望还没实现呢,两人就都护着她。 等他治好了三皇子的病,看林锦棠还如何得意。 林岁白不紧不慢地回道,“皇后娘娘,三皇子只需再摔一次头,便能好。” 皇后脸色骤然变了,“放肆!你是在戏弄本宫吗?” 再摔一次,那不是要逸儿的命? 林岁白赶紧跪下,“皇后娘娘,草民说的都是真的。” 林潮眠也被林岁白的提议吓得一惊,悄悄掐了林岁白一下,“你怎得给皇后娘娘提这种办法,是想害死你爹我吗?” 林岁白十分委屈,这办法虽然听着有些荒唐,可前世三皇子就是这样好了的啊。 “姐姐宫里今日怎得这般热闹?”说曹操曹操到,颖妃一身淡粉色宫装款款走了进来。 皇后拉过颖妃,“刚说到你,你就来了,我正好有事找你。” 颖妃和皇后入宫前便认识,关系本就好,两人一同入宫后,更是互相照拂,在颖妃面前,皇后从来不会摆架子。 皇后疯的这几年,后宫里也只有颖妃隔两日便去看她。 颖妃抿唇一笑,“何事?” “林家大少爷说,是你害雪儿落水,还推了逸儿,你手臂上还有雪儿抓的指甲印。” 林岁白没想到皇后对颖妃如此坦白,一时间僵在原地。 往事重提,颖妃一怔,敛了眉,“我怎会害逸儿和雪儿,再说了,我手臂上根本没有什么被抓的痕迹啊,诺,不信你瞧。” 颖妃爽快地掀起袖子,屋里的男子都赶紧别过脸,直到糖糖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聪明娘娘胳膊上光光的,一点点伤也没有呀?” 林岁白猛然转过头,这怎么可能,颖妃被处置的时候,分明有抓伤! 可颖妃已经把袖子放下了,他又不能去扯开。 林岁白心里像千百只蚂蚁在爬。 颖妃才瞅见糯米团子似的小糖糖,喜道,“这是谁家的宝贝,可真有意思,你为什么要叫我聪明娘娘?” 糖糖也不害怕,仰着头一脸萌萌地和颖妃对视,“窝是窝娘亲的宝贝哦,三锅锅说,颖字有出类拔萃、聪明机智的意思,所以是聪明娘娘呀。” 小团子元宵似的脸蛋儿粉白粉白的,碎发贴在额头,显得水灵水灵的眼睛尤为大。 颖妃心软成一团,扑哧一笑,“你三锅锅聪慧,你也聪慧。” 糖糖听颖妃夸林时琰,比夸她自己还高兴,“窝三锅锅是最厉害的!” 林岁白不屑地撇撇嘴,林锦棠人不但小,还蠢,林时琰那个窝囊废庶子有什么厉害的。 这辈子有他在,林时琰就别想厉害起来。 林岁白正想着,皇后微愠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林大少爷,你方才说颖妃的手上有抓痕,现在作何解释?” 林岁白嘴唇发抖,“皇后娘娘,草民……草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林岁白猛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了,还有三公主手上戴的珠串!” 没有抓痕,那总有珠串吧。 颖妃不明所以,“什么珠串?” 正在此时,一坨不明物体从凤仪宫外飞速掠了进来,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哎哟,痛死本宫了!” 不明物体发出痛呼后,李皇后才看清是什么东西,满脸惊愕,“周贵妃?” a 第56章 三皇子说话了! 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周贵妃长发微湿,明显是才沐浴过不久。 她睁眼便看见了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再费力抬起头,对上李皇后的视线。 手脚并用扑腾起来,脸瞬间像被火烧了般,双颊通红,“本宫……本宫怎么会在此处?!” 她正在梳头发,突然就被一股大力扯着快速移动了起来,砰砰直跳的心和眩晕感险些让她吐出来。 再回过神,就来到这里了。 看周围的环境,好像是皇后的凤仪宫,她怎会被弄到凤仪宫来? 最糟糕的是,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偏偏被李允初看到,丢死人了! 周贵妃站定,才发现凤仪宫有这么多人,当下又羞又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不是你们干的!若是将本宫摔出个好歹,本宫要你们的狗命!”周贵妃在林潮眠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林潮眠吓得跪倒在地,“贵妃娘娘,下官只是个普通人,可没有那般本事啊!” 周贵妃拽紧了外面的披风,“那是何人如此戏耍本宫!” 幸亏她穿了件外袍,不然就走光了! 一只小手手默默举了起来,“是窝呀。” 全宫的人齐齐看了过去,小奶团子又把手手往上举了一点点,“皇后娘娘许愿要治好三皇子锅锅的哑疾,窝就把贵妃娘娘变出来了。” 周贵妃双眼睁得滚圆,“这两者有何关系?” 小糖糖跑到萧景逸身边,小胳膊一张,想抱住萧景逸的胳膊,奈何自己太矮,只能改为攥住他的小指头,“要找出三皇子锅锅不能说话的原因,才能让锅锅好起来呀。” 其他人听得还是一头雾水,云棠溪却听懂了,“皇后娘娘,糖糖的意思是,三皇子得哑疾,跟贵妃娘娘有关。” 周贵妃脸色骤变,浑身戾气暴涨,“放肆!你敢污蔑本宫!” 萧景逸明显感觉勾着他指头的小手抖了一下,眸光一沉,往前站了站,将小团子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虽然不能说话,那目光却好似要将周贵妃烧出一个洞来。 周贵妃咬了咬牙,死哑巴,要不是皇上盯得紧,皇后疯这几年,她早就弄死他了。 “妹妹,明明是颖妃娘娘害的三皇子,你却给贵妃娘娘身上泼脏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林岁白嗤笑了声。 林锦棠这个蠢货肯定又理解错皇后娘意思了,贵妃娘娘脾气不好,林锦棠肯定完蛋。 林潮眠赶紧向周贵妃赔罪,“贵妃娘娘恕罪,臣的女儿尚且年幼,不懂事,这才冲撞了娘娘。” 要不是有三皇子挡着,他的眼刀子都要把糖糖射成刺猬了。 这个逆女死了不要紧,莫要连累他和林家。 周贵妃沉着脸哼了一声,却见皇后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皇后娘娘,你想作何?” 李皇后目光落在周贵妃手臂上,“把你袖子掀起来看看。” 周贵妃眼皮猛然一跳,连忙把自己的两只手藏到了身后,“李允初,鬼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就不掀!” “梅香、夏莲,把周贵妃按住。” 两名宫女走上前,周贵妃惊得连连躲避,“李允初,你这是逼供,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治你的罪!我父亲也不会放过你!” “按住。”皇后一声令下,梅香和夏莲一人抓住周贵妃的一只胳膊。 李皇后将周贵妃的袖子猛然掀开,周贵妃左胳膊白皙光滑,而右胳膊却有三道抓痕! 尽管年岁已久,却仍留有些印记。 很明显,抓痕的主人是用了十二分力气,才留下如此难以磨灭的痕迹。 “周贵妃,这是什么?”李皇后的声音平静,脸上却风雨欲来。 周贵妃一把扯回手,两下将袖子抹了下来,遮住伤痕,眼神闪烁不定,“这……这是本宫被猫抓的,怎么,皇后娘娘连这也要管?” 林岁白惊得嘴都合不拢,颖妃娘娘手臂上的伤怎么跑到贵妃娘娘手臂上去了! 李皇后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将卷轴一叠,“梅香,带着本宫的懿旨,去昭纯宫搜宫!” 周贵妃如遭雷劈,挣开两个宫女的束缚,险些把一旁的桌子都撞倒,“李允初,你疯了!你这是以公谋私!” 李皇后一巴掌呼了过去,“谁准许你直呼本宫的名字!” 梅香接过懿旨,带了几个宫女太监把昭纯宫搜了个遍,再回来时,果然带了一个木盒。 “娘娘请看。”梅香将木盒呈给皇后。 皇后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瞧见里面放的已经断裂的珠串,双手微微颤抖起来,险些拿不住木盒。 脸色一白,怒意在眉目间翻滚,直化作滔滔江水将周贵妃淹没,“周琼枝!是你!是你害死了雪儿!” 周贵妃目光慌乱闪躲,手脚冰凉,“皇后娘娘何意?臣妾听不懂。” 当年她害怕被人发现,就把珠串藏了起来,已经过了七年,她都差点忘了,如今怎么突然东窗事发了? 李皇后步步逼近,直把周贵妃逼到了角落里,“当初本宫问过你,你说那天从未见过雪儿,也没去过绿影湖,那你的宫里怎么会有雪儿溺湖当天带的珠串!你分明撒谎了!” “我……我……”周贵妃哪还有半点平时骄傲的样子,恨不得拿散在肩上的头发将自己遮起来。 “逸儿也是你推的吧!周琼枝,你个毒妇!雪儿和逸儿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李皇后吼得周贵妃一哆嗦。 萧景逸此时脑袋像要炸开来,妹妹……妹妹…… 他一时着急,竟脱口而出,“母后!” 整个凤仪宫都安静了。 李皇后蓦然转头,“逸儿……你说什么?” 萧景逸又急道,“母后,儿臣想起来了,就是周贵妃把妹妹推进了湖,儿臣那时在石头后面给妹妹找小虫喂鱼,站起身正好看到那一幕,周贵妃就推了一把儿臣,还想要杀儿臣,听到梅香姑姑的喊声,就走了。” 皇后快步上前,眼中泪光盈盈,一下抱住萧景逸,“逸儿,你能说话了!” 萧景逸怔了一下,才发现那一大段话是自己说出来的,“母后,我……我好了,我能说话了!” 萧景逸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喜极而泣。 “糖糖。”萧景逸唤了一声。 “糖糖。”萧景逸又唤了一声。 a 第57章 爹要抢剑 小糖糖挠挠头,一脸问号,三皇子哥哥怎么老叫她名字啊? 不过小团子还是配合着奶呼呼答应了一声,“哎,锅锅。” 话音刚落就被萧景逸举了起来,“糖糖,我会说话了!谢谢你!” 他不但恢复了那日的记忆,还不哑了! 糖糖咯咯直笑,皇后却吓得接过小团子放在地上,“逸儿,小心摔着糖糖。” 逸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大力气。 萧景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儿臣太高兴了,一时间得意忘形了。” 哑疾困扰了他许多年,虽然有父皇母后护着,可他还是会收到许多异样的眼光。 皇子们会偷偷叫他哑巴,嘲笑他,宫女太监们私底下也会议论他。 这些他都知道。 本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却柳暗花明。 上天没有放弃他,让他遇到了糖糖。 “逸儿,太好了。”颖妃眼角也湿润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后这些年为治儿子哑疾暗地里流了多少泪,吃了多少苦,她都是知道的。 总算上天有眼。 周贵妃耳朵里轰得一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萧景逸怎么好了,他怎么能好? 今日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若是提前知道了,她怎么着都能把自己摘出来。 给皇后下毒那件事她已经跟父亲通过气了,有父亲撑腰,皇后也不敢把她如何。 可今日这事来得太突然,她一没办法搬救兵,二没办法做手脚。 真真是急死人了。 有一个人比周贵妃更惊讶,那就是林岁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凶手怎么从前世的颖妃变成了周贵妃。 然林岁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所知道的,都是他在林家的时候从林潮眠那里听来的。 前世,颖妃被废,打入冷宫后,皇后娘娘查到了真相,一切都是周贵妃所为。 这事儿是林岁白从林家被赶出去之后发生的,林岁白自然无缘得知真相。 李皇后重新看向周贵妃,眸底凝上一片冷霜,“周贵妃,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谋害皇子公主,就是你爹也保不了你!” “还有林家大少爷。” 被李皇后点到,六神无主的林岁白一激灵。 李皇后继续道,“你诬陷颖妃,可知罪?” 林岁白大声喊冤,“皇后娘娘,草民冤枉,草民只是为三殿下着想,才一时心急,错怪了颖妃娘娘,何况,梦都是不准的。” “你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怎么又说不准了?”萧景逸冷哼一声,“你还说糖糖不准,要不是糖糖,颖妃娘娘就要遭受流蜚语了!污蔑亲妹妹,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 林岁白连连磕头,“三殿下,皇后娘娘,草民真没有害颖妃娘心思,都是为了三殿下好啊!” “逆子!我都差点被你忽悠了!还不赶紧谢罪!”林潮眠一巴掌拍在林岁白后脑勺上。 林岁白在家里说得天花乱坠,还说他是什么佛祖托梦,他听得心潮澎湃,赶紧带林岁白入了宫。 没想到是一场乌龙,他的老脸都被丢尽了! 云棠溪跪了下来,“皇后娘娘,三殿下,岁白虽莽撞,可他梦里的关键信息帮娘娘抓住了真凶,恳请皇后娘娘看在这一点上,饶了岁白性命,臣妇回去定好生管教。” 岁白从前只是不爱上学堂,顽劣了些,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孩子再不成器,终归是自己的孩子。 云棠溪失望之余还得救。 一息之后,皇后开了口,“看在你娘和你妹妹的面子上,罚你回去以后思过五日,好生反省,若是再犯,本宫绝不轻饶。” 都是一个娘生的,糖糖如此可爱懂事,这个怎么就…… 皇后不禁摇摇头。 若不是因为他是糖糖的哥哥,早就将他拖下去打了。 林岁白冷汗直流,听到皇后这样说,如蒙大赦,“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都起来吧,林夫人,本宫还要处理周贵妃的事,就不留你们了。” 她又蹲下身子捏了捏糖糖头上的小揪揪,声音温柔,“糖糖,你先跟你娘回家,明日本宫再把赏赐送到林府。” 小糖糖乖巧地点点头,“皇后娘娘,窝有苹果啦,不用太多赏赐,窝先走啦,以后再来看你。” 又跟萧景逸打了招呼,“三皇子锅锅,窝要跟娘亲回去啦,以后再跟你玩。” 萧景逸眼瞧着糖糖被云棠溪抱着离开,眸光暗了下来,着急地看向皇后。 皇后扑哧一笑,“逸儿,你可是还想跟糖糖玩?” 萧景逸点头。 他才恢复正常,还不太习惯说话。 皇后拍拍他的肩膀,扑哧一笑,“放心,母后也很喜欢糖糖,往后会多招糖糖入宫的。” 萧景逸的双眼一下子亮了。 林岁白一路上浑浑噩噩,半句话都不讲,林潮眠却打起了歪主意,“溪儿,听说皇上赏了柄尚方宝剑,可否给我瞧瞧?” 他听苏婉说起此事,又惊讶又激动。 那可是尚方宝剑! “那是皇上赏赐给糖糖的,皇上说了,除了糖糖,林家谁都不许拿。”云棠溪给怀里的小团子剥橘子,头都没有抬。 林潮眠靠近了些,“你瞧,你这就见外了,糖糖才两岁,懂什么,我是糖糖的爹,帮糖糖先保管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往常云棠溪有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给他,这两日却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和母亲,连一文银子都不给。 糖糖将一瓣橘子一口叼进嘴里,奶凶奶凶瞪了眼林潮眠,“爹爹,你这是要抢窝的剑!皇伯伯说了,窝以后是要当女将军的,才不让你抢女将军的剑!” 林潮眠的心思被女儿戳穿,尴尬地黑了脸,“我拿你的东西,天经地义,说什么偷!还当女将军,你就不是那块料!” 小团子涨红了脸,“我就是要当女将军!” 从云棠溪腿上爬了下来,两个小手手舞得呼呼转,“嘿哈嘿!” 一阵乱打乱踢,末了双手插在小腰上,气鼓鼓,“窝就是女将军!” 云棠溪赶紧把橘子放到一边,顺了顺炸毛的小奶团,“糖糖做的真好,像个将军。” 林潮眠也真是的,还当爹呢,有这么说孩子的吗? 小奶团子毛被娘顺妥,把小手手一抄,用后脑勺对着林潮眠。 林潮眠琢磨着怎么拿到尚方宝剑,林岁白想着前世的事,父子俩各怀鬼胎。 一回到林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怒骂声,“林时琰,你胆子肥了,敢偷听我们说话,金鸾书院的名额也是你能肖想的?” 随之而来的是劈劈啪啪打板子的声音。 不好,三锅锅有危险! 小团子刚翻过门槛,两只脚脚还没站稳,就攥紧了两个小拳头,摇摇晃晃冲下了台阶。 a 第58章 金鸾书院要来人 糖糖,慢点!”看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的女儿,云棠溪忙提裙跟了上去。 小家伙左摇右晃,锁定不远处趴在长凳上的林时琰,一溜烟直冲而去,“不许打三锅锅!” 手甫一攥到举板子的家丁穿的裤子,啪叽摔了个狗。 家丁的裤子被糖糖拽得紧紧的,也跟着小团子嗖一下被扒掉了,露出里面明晃晃的亵裤。 院儿里安静了片刻,哄笑声响起,家丁赶紧扔掉手中的板子,把裤子提了起来,满面通红。 云棠溪将糖糖抱起,“没摔着哪吧,娘都跟你说了,满点跑。” 糖糖顾不得身上沾的泥土,“娘亲,他们欺负三锅锅!” 云棠溪见林老夫人、林潮叶、温书瑜、苏婉、林岁笙和二房的两个孩子都在,再加上他们四个,林府的人算是集齐了。 给糖糖拍拍灰,直起身子,“怎么回事?” “姐姐,我教训自己的孩子,你也要管?” 苏婉如今又坐上了姨位置,缓缓走近,眼神中都是不屑。 云棠溪算什么,只要抓住林潮眠的心,这林府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 云棠溪迎上苏婉的目光,“一则掌家之权还在我手上,我有权过问林家的大小事,二则,我是夫人,你是姨娘,莫说是三少爷,就是你,我也管得。” 苏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得意什么!她迟早把云棠溪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 糖糖跑到林时琰身边,扶起他,“三锅锅,快起来,有糖糖和窝娘亲在,没人敢欺负你!” 林岁笙跑过来拉住云棠溪的袖子,“娘!是林时琰自己找打,祖母向金鸾书院的院长去了信,金鸾书院最有名的杜夫子要亲自到林家来擢选,祖母唤我们商量此事,根本没叫林时琰,他却躲在门外偷听,被抓了个现行!” 林时琰低吼,“我没有!我就是从门口过了一下。” 他提了桶水,经过前厅的时候休息了一下,就被娘发现,硬说是他偷听。 小糖糖听林岁笙说没叫林时琰,为林时琰打抱不平,“三锅锅也是锅锅,也能上书院!” 林岁笙嗤笑,“上什么书院,他一个低的庶子,还妄想上金鸾书院,真是可笑至极,林锦棠,我才是你亲哥,你眼瞎了,老向着一个窝囊废。” “三锅锅才不低,三锅锅是最厉害的!”糖糖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亲哥怎么了,亲哥就知道抢她的吃食和玩具,连三哥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三哥哥会兵法,会背四书五经,虽然她听不懂,可三哥哥讲起国家大事来也头头是道。 她就是觉得三哥哥讲得对,是天下第一厉害。 一直丧着脸的林岁白眼中忽然迸发出光芒,金鸾书院要来选人? 他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进去呢,这路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了,苏姨娘这也是为了让时琰谨记自己的身份,时琰一个庶子,的确不适合去书院,这次书院擢选已经定了二少爷林岁笙,岁笙是林家最优秀的孩子,当之无愧,还有个名额,要等杜夫子来了再选。” 林老夫人把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这次擢选的人,便会成为杜夫子门下的弟子,岁白、叙意、叙知,你们好好准备,能不能被杜夫子选上,就各凭本事了。” 她原本哪用得到拐杖,都怪云棠溪和林锦棠,近日里发生了好几桩事,皆因她们而起。 她被气得身子骨都弱了些,再加上云棠溪好多日都未给她送过补品了,她又不舍得花银子买那般贵的东西,所以身体才会一日不如一日。 被林老夫人点到的三人皆喜笑颜开,“是,祖母,孙儿定当尽力!” 林岁笙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家少爷里面,只有他有这种待遇,提前被内定。 至于林时琰,连书院的门都摸不到! 糖糖小嘴撅得老高,还想跳起来辩解,被林时琰劝住,“哥哥没事,别担心。” 小团子眼窝里蓄了两泡泪,抱紧林时琰的脖子。 三哥哥这么好,凭什么不让他上书院,一定会上的! 林老夫人拄着拐杖向林潮眠走过去,“潮眠,正好你回来了,印些请帖,在永嘉城散一散,把和林家有些关系的都请来,岁笙已经定下来,合该庆一庆,杜夫子五日后到,只等杜夫子一来,将另一个名额定下,就可开宴了,棠溪,岁笙是你的孩子,这宴会还是你来办。” 自家儿子的事,云棠溪总不会推脱了吧,这般,林府也不用花银子了。 云棠溪应了,“宴我可以办,但是银子,要从林府出。” 林老夫人瞠目结舌,“你是岁笙的母亲,理应出这份银子!” 云棠溪一步未退,“母亲此差矣,岁笙上金鸾书院,哪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全府的荣光,这银子自然要从林府的公库里出。” 林老夫人脸拉得老长,狠狠跺了下拐杖,转身离开了。 公库的银子又没有多少,若是不够,还不是得云棠溪自掏腰包。 “岁笙,这次你可给爹争了光!”林潮眠朗声大笑,拍拍林岁笙的背,又看向林岁白,“方才在宫中丢脸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这几日思过期间好好准备,这两个名额都要落到咱们大房头上,莫要被二房夺了去。” 林岁白低头,“父亲,儿子知道了。” 林潮眠走后,林岁白跟上林岁笙,“二弟,咱们兄弟是一条船上的,你能不能帮哥哥去求求祖母,在夫子面前帮我美几句?” 林岁笙停下脚步,“哥,你怎么不自己去。” 林岁白用胳膊肘碰碰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我哪有你讨祖母欢心,你可是咱们林府的希望,你去求祖母,祖母肯定答应。” 林岁笙被林岁白夸得飘飘然,“那倒是,我姑且试试吧。” 林岁白心中欢喜,弟弟这边已经答应了,他再找林锦棠许个愿,上个双保险,这事就妥了。 林岁白完全忘了他才在凤仪宫说了小团子不准的话。 林岁白找上糖糖的时候,大吃一惊,“什么?林叙意和林叙白已经来找你许过愿了?” a 第59章 三个哥哥齐许愿 他还想着赶紧来许愿,就怕林叙知和林叙意跟他想的一样。 没想到这两个兔崽子比他跑得还快。 林岁白眼睛骨碌碌一转,打起了感情牌,“糖糖,你是不是哥哥的亲妹妹?” 奶团子抓了颗桌上三哥哥给她专门掰小的黑芝麻丸喂到嘴里,“是呀。” 林岁白继续诱哄,“那你是不是跟大哥哥更亲?” 团子直摇头儿,“不是,窝跟三锅锅更亲!” 林岁白头顶冒烟,深吸了两口气,“我说的是,你是不是跟我比跟四哥哥和五哥哥亲。” 难道亲兄妹之间真有感应?林锦棠才见了林时琰几面,就对林时琰这般上心了。 可她死而复生之前,一直都是躲着林时琰,跟在他林岁白后面跑啊。 糖糖嘬了两口粘在中指上的黑芝麻,点点头。 林岁白松了口气,“那是不是要先实现我的愿望。” 总算说通了,这小不点儿真是太难交流了。 小糖糖为难起来,“可是你们都许了一样的愿望哎,窝有求必应,三个锅锅许的愿都要实现。” 林岁白太阳穴突突跳,“那你就让我们一起进书院得了!” 团子一拍小手手,“窝知道了,你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林岁白喜道,“当真?这次可不能理解错了。” 糖糖点头,“窝知道了,就是要被夫子选上进书院。” 林岁白指着在一旁默默给糖糖掰黑芝麻丸,不作声的林时琰问道,“他许愿了没?” 糖糖眨巴眨巴大眼睛,“三锅锅没有许愿。” 其实她想让三哥哥许愿,帮三哥哥上学堂,可三哥哥说,走捷径得来的东西终究不会长远,要脚踏实地自己去努力。 可努力也需要机遇啊,所以她决定送三哥哥一场机遇,机遇后面的事就靠他自己啦。 也不算违背三哥哥的意愿。 林岁白哼了声,“算他有自知之明!” 说完转身思过去了。 皇后娘娘那边将周贵妃之事禀报给皇上之后,皇上大发雷霆,将周贵妃废了,打入冷宫,而皇后的赏赐也在第二日如约而至。 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被抬进林府,林家其他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里面不仅有皇后赏赐的绫罗玉帛、给糖糖的一箱子玩具,还有皇上赏赐的珠宝玉器和五箱黄金。 尤其这赏赐还是杜公公亲自送来的,可见皇上和皇后对糖糖的重视。 杜公公将圣旨递到云棠溪手上,“大夫人,这些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赏给林大小姐的,请您收好。” 看来还是皇上有先见之明,特意说了要强调清楚,赏赐是专门给大小姐的。 这些人眼里贪婪的目光都要把箱子吃掉了,活像没见过赏赐似的。 杜公公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宫牌,“林夫人,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大小姐的,往后您可不经通传,带着大小姐随时去凤仪宫里坐。” “谢皇上和皇后娘娘恩典,谢公公!”云棠溪接了圣旨和宫牌。 杜公公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盒放到糖糖小手上,“大小姐,这是太子殿下让老奴捎给你的。” 玉盒精美,一看里面装的就不是俗物。 林潮眠摸不着头脑,“公公,冒昧问一句,不是还未册封太子吗?” 太子之位都空了七年了,从哪又钻出来一个太子。 杜公公道,“哦,对了,林尚书还在不能上朝期间,定不知今儿个一早,皇上就恢复了三皇子的太子之位,详细的情况,一会儿林太史回来了,你可以问他。” 满院的人神色各异,糖糖却笑眼弯弯,“杜叔叔,太子哥哥一定很开心吧,太好啦!” 杜公公笑道,“大小姐这般念着太子殿下,殿下知道了定会高兴,对了,林夫人,皇上让咱家给你捎句话,大将军和云副将大获全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云棠溪瞳孔放大,眉眼间是藏都藏不住的惊喜。 皇上许的愿实现了?哥哥长期驻守边疆,只有在岁末年关才能回来,而上次匆匆一别,他们兄妹已经三年未见了。 云棠溪拿了一锭金子塞给杜公公,又客客气气将人送了出去。 “棠溪啊,这么多东西你的私库也放不下,不如放在林家库房吧。”林老夫人眼馋得流口水,又动起了歪心思。 “母亲,私库宽敞得很,不劳你费心。”云棠溪抱起小团子,“还有,给岁笙办宴席的银子不够,给下人发的月例也不够,我便将城东避暑的那处宅子卖了,林家的账房又宽裕了起来,母亲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按规矩,应该每月每人交一些银子到账房的,可一个个的都像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那就别怪她卖宅子了。 云棠溪说完转身就走,林老夫人险些气晕,“你……你……哎哟,潮眠,你看看你这个媳妇。” 那宅子是林府的,她云棠溪不但不用自己的钱,反倒把宅子卖了。 林潮眠赶紧扶住林老夫人给她顺气,“娘,你消消气,我正想办法哄溪儿回心转意,十年的情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等儿子哄回了她,把宅子赎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往后,她还会继续给府里掏银子。” 这几都自掏腰包给云棠溪买了好几样东西了,云棠溪一样都不收,他要是坚持给,云棠溪就扔了。 就连他想爬床,都被云棠溪用鞭子抽了出来。 他不明白,云棠溪怎么这般不好哄。 烈女怕缠郎,他就不信她能坚持下去。 林岁笙跟着云棠溪进了屋,一路上都在盯着糖糖手上抱的那个玉盒看。 “妹妹,给我看下那个玉盒里装的什么?”云棠溪一将团子放下去里屋拿衣服,林岁笙就靠了过去,催促道,“快打开看看,我想知道,太子殿下究竟赏了什么好东西?” 小糖糖一脸戒备,背起小手手将玉盒藏到身后,“不给看,你就是想抢!” 要看也是给三哥哥看,不给坏哥哥看。 “拿来,怎么那么小气!”林岁笙伸手一把夺走,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玉盒里躺着一条精致的长命锁,上面刻着福寿康宁四个字,旁边装饰有祥云莲花、游龙八宝。 长命锁他也有一条,可哪有这般好看。 太子殿下赏赐的东西果然不一般,他想要。 “这是我的了!”林岁笙从小被林老夫人、林潮眠和苏婉宠惯了,觉得所有好东西都合该是他的。 小团子吸吸鼻子,哇哇大哭起来,跳起来要抢回玉盒,可是蹦呀跳呀也抢不到。 a 第60章 为三哥哥争机会 云棠溪从里屋拿了件衣裳快步走了出来,将玉盒一把抽走,放回到糖糖手上,“岁笙!那是太子殿下送给糖糖的,她不愿意给你看就可以不给看,怎么能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欺负妹妹!” 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糖糖双眼红通通的,抽抽嗒嗒抱着玉盒跑到离林岁笙远些的桌子后面藏了起来。 软呼呼的小奶嗓音都哭哑了些,“坏锅锅,不给,打跑!” “娘,你就是偏心!”林岁笙无理取闹,跺了下脚跑走了。 云棠溪把奶团子从桌子后面捞出来,擦了擦她小脸上的泪痕,又将糖糖身上方才摔脏的衣裳换下,柔声细语道,“糖糖别伤心,娘已经把哥哥批评了,乖宝,娘给你把长命锁戴上好不好?” 糖糖渐渐止住了抽噎,眼中汪着两泡泪,点点头,“好。” 云棠溪将长命锁取出来挂在小团子脖子上。 长命锁上的红色装饰正好和糖糖衣裳上的花纹相得益彰,更显得她娇憨灵动,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 两岁的小孩子哪有记仇记打的,小团子拨弄了一下长命锁上的小铃铛,又咯咯笑了起来。 几百份请帖散了出去,很快便到了杜夫子来林府的日子。 除了林时琰,林府的所有人都聚到了前厅。 林家的几个表亲已经到了,围着林岁笙一顿夸奖恭维。 “我就说岁笙这孩子长大了可了不得,这不,就要上金鸾书院了!” “可不是嘛,我小时候还抱过岁笙,岁笙啊,往后有出息了可别忘了表姨。” 林岁笙被众星捧月,站得板直,嘴角的笑容始终都没下来过。 林潮眠与有荣焉,嘴上说着“哪有哪有”,心里比蜜还甜。 有人喊了句,“杜夫子来了!” 摸了颗葡萄喂进嘴里的糖糖抬起小脑袋,见林老夫人笑容可鞠在前面带路,一位胡子花白的夫子身着青衫,手持折扇跨了进来。 那夫子面容清逸,气质非凡,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跟她在天上见到的鹿角仙人有点像。 林潮眠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杜夫子大驾光临,林府上下倍感荣幸,请。” 杜夫子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林潮眠,扫视一圈前厅,缓步向内,林府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雕花长廊,步入正厅。 厅内已备好桌椅茶点,杜夫子落座后,林潮眠给了林岁笙一个眼神,林岁笙赶紧上去斟茶。 杜夫子打量了下林岁笙道,“你便是二少爷林岁笙?” 跟林老夫人描述的样貌一样,很好认。 但这人品真的如林老夫人说得那般好吗? 俗话说,相由心生。 杜夫子教了几十年书,也算阅人无数。 这林岁笙吊梢眉,两腮无肉,笑意不达眼底,都快把骄傲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一看也不是沉稳大气之人啊。 林岁笙眼神亮了,“正是学生。” 林潮眠麻溜上前,“夫子是金鸾书院最好的先生,犬子能拜在你名下,实在是三生有幸,往后还劳杜夫子多多指教。” 杜夫子喝了口水,“林尚书莫急,令郎还没进书院呢,也不一定是老夫名下的弟子。” 林潮眠猛地抬眼,看向林老夫人,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岁笙进书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这杜夫子来这么一出是何意? 林老夫人愣了下,“这……” 她明明跟院长说好了啊,怎么这老头跟院长答应的不一样? 杜夫子站起身将手往身后一背,“老夫今日就是来擢选学生的,通过老夫测验的,才能进书院,到老夫名下读书,听说林家二少爷成绩斐然,也得测一测。” 林老夫人眼神一转,“测,当然要测,咱们岁笙这般优秀,怎么测都行。” 她明白了,杜夫子定是来走程序的,这么多人看着呢,总不能光明正大给岁笙开后门。 杜夫子点头,“林家有几位少爷?” 林老夫人手指了下站在正厅中间的三个少年和林岁笙,“夫子,就这四位。” “神仙爷爷,不是四个锅锅,是五个!”小糖糖从边上跑了过来,将手举得高高的,把五个肉乎乎的小指头都伸了出来。 小丫头圆圆的大眼睛晶莹透亮,为了让他看清齐齐整整的五根手指头,努力向上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 林老夫人脸色一变,“杜夫子,不用理这丫头,她一个小崽子知道什么,就这四个少爷参加擢选。” 林潮眠攥起小团子衣裳就想把她拖走,云棠溪拍开林潮眠粗暴的手,把糖糖抱了回去。 杜夫子却觉得小团子格外有趣,走到糖糖面前,“小丫头,你是林府的小姐?为何要叫我神仙爷爷?” 糖糖点头,“爷爷看着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这么多仙气。” 小团子把小手手一张,比到最大限度,又道,“神仙爷爷,窝三锅锅不在这,他特别厉害,肯定能通过测验。” 林岁笙吊梢眉一横,“林锦棠,你别捣乱,林时琰一个庶子,哪有资格参加擢选,而且他连一天学堂都没上过,来了也只会丢林府的人。” 小团子没理林岁笙,眼巴巴望着面前的杜夫子,“神仙爷爷,窝三锅锅真的真的真的很厉害。” 小团子成功勾起了杜夫子的兴趣,杜夫子整理了下知道的信息。 庶子,没上过一天学,却能得到这小不点儿如此青睐。 都说小孩子的心是亮堂堂的,这林家三少爷说不定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潮眠瞪了小团子一眼,“夫子,你有所不知,小女说的三哥哥也是我的儿子,可他肚里半点墨水都没有,放他出来也只是丢人现眼。” 这个逆女,一天天净给他惹麻烦。 苏婉也站了出来,“夫子,时琰是我的儿子,可他蠢笨,实在上不得台面,跟人中龙凤的二少爷那是云泥之别,您当他不存在就行。” 杜夫子瞧了瞧这两人,哪有亲生父母这般说自己儿子的。 杜夫子向来只相信眼见为实,将折扇在腿上哒哒轻敲了几下,“把三少爷也带过来,身份有嫡庶之别,可学问没有,我从不看重身份,只看重学识。” 苏婉心下着急,这劳什子夫子怎么这般固执,咬了下唇,“夫子,这……时琰今日病了,怕是不能参加。” 小团子炸了毛,“姨娘说谎,她把三锅锅关了起来,不让锅锅很窝玩,也不让锅锅今天到这里来!” a 第61章 只有小奶团坚定地相信三哥哥 她今日一早就兴冲冲去找三哥哥,却得知三哥哥被关的消息,她听院里的白芷姐姐说,三哥哥昨日回去就被她娘教训了,不让他跟大房的人亲近。 云棠溪见糖糖急得小脸通红,决定帮帮女儿。 虽然林时琰是苏姨孩子,可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娘犯的错不应该算到他头上。 云棠溪福了福身,“杜夫子,糖糖说得没错,三少爷这孩子,确实不错。” 云棠溪在永嘉城的声誉很好,杜夫子对林时琰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苏婉气红了眼,这云棠溪有毛病吧,不帮岁笙说话,反倒帮她的孩子。 杜夫子拍拍小团子脑袋,沉声道,“林老夫人,林尚书,此次擢选范围本就是林家的所有少爷,若是三少爷不参加,那老夫隔日再来。” 林老夫人提前走后门他本就不赞同,那是院长答应的,又不是他,选不到称心如意的学生,他宁可不要。 大不了回去找那老东西吵一架。 杜夫子作势要走,林老夫人忙道,“杜夫子莫急,来人,去把三少爷请过来。” 她只听说过杜夫子学富五车,教出了好几个状元,不知道这老头脾气竟这般硬。 可还是得好生伺候着,不能得罪了,岁笙必须当上杜夫子的学生。 林时琰又没读过书,来了就是垫背的,参加便参加,不足为虑。 林老夫人是这般想的,林岁笙更是,他轻蔑地撇撇嘴,林时琰那个草包,就是来了,也只能当炮灰,衬托他的优秀。 依他看,林锦棠那个哪是帮林时琰,分明是给他挖了个巨大的坑,还是掉下去就摔死的那种。 一屋子人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林时琰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了眼不断朝他挥手的奶团子,犹豫了下,抬脚走了过去。 尽管娘耳提面命不许让他跟大房的人接触,可他还是不忍心让糖糖伤心失望。 不就是被打一顿、罚跪或者刷恭桶吗?最过分的也不过罚他在雪里跪一天,不吃不喝。 左右他已经习惯了。 小糖糖扑进林时琰怀中,将他抱了个满怀,感觉到手臂上硌人的骨头,小心脏一揪。 三哥哥还是太瘦了,坏蛋姨娘不给他吃肉肉,她得多投喂些肉肉给三哥哥。 就像她在黑角寨养的那只小兔子,吃多多才能长壮壮。 小团子想着这事儿,杜夫子却在暗暗观察林时琰。 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眉宇间透露着坚毅之色,好一个正气凛然的少年! 仅观其相貌,杜夫子便眼前一亮。 只是偏瘦了些,看着略微有些营养不良。 杜夫子回想起方才林潮眠和苏婉说的话,对两人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对自己的儿子都如此苛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三锅锅,神仙爷爷说啦,你也可以参加。”糖糖笑起来脸上的小奶膘都团成了两个糯米团子。 林时琰眸底星光涌动,“糖糖,谢谢你。” 没想到小团子真的把他那日说想上学堂的话放在了心上,还帮他争取到了机会。 他绝不能辜负糖糖的一片赤诚之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擢选就可以开始了。”杜夫子从书童那里接过一张卷轴。 “此次擢选共有三道题,以总分最高者胜出,第一题为史论,第二题为时务策,第三题为经义。” 林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擢选的场地,摆好了桌子,由于林时琰临时参加,下人又赶紧加了张桌子和一套笔墨纸砚。 所有人都往翠玉轩走,苏婉将林时琰一把拉到后面,在他手臂上狠掐了一下,咬牙低声道,“林锦棠那个小丫头片子也不知吃错什么药了,一会儿你交白卷就行。” 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又不好光明正大地逼林时琰弃权。 林时琰目光沉了沉,糖糖都知道为他好,娘却想让他一辈子做人下人,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他真不是娘捡来的吗? 他很少反抗娘,自知反抗了也无用,祖母和爹都不会站在他这边,反而会遭到更重的惩罚。 可是这一次,他却想为自己争一争。 若是错过糖糖为他争来的这次机会,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下次了。 他必须珍惜。 苏婉见林时琰没说话,用手肘推搡了下,“听见了没,回去再收拾你!” 林时琰淡淡嗯了声,听见糖糖奶呼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三锅锅,快来呀,他们都进去了!” 林时琰再未看苏婉,快步向前走去。 “三锅锅,糖糖在外面给你加油。”小糖糖比了个小粉拳,林时琰揉了揉她的发顶,进了翠玉轩。 林老夫人招呼大家用了些茶水点心,听说答题结束,又呼啦啦一齐涌了过来。 杜夫子阅卷的间隙,翠玉轩门口林家的表亲们都围着林岁笙恭喜了起来,尤其听到林岁笙说自己答得还不错时,简直就成了大型夸夸群。 “就说岁笙这孩子不错,就等着吃他的喜酒了!” “岁笙肯定是第一名,要我说,杜夫子这就是多此一举,还能有谁比岁笙更优秀呢?” “我要是有岁笙这么争气的儿子,该有多好。” 林岁笙在一声又一声的恭维中飘上了云端。 “三锅锅,你都答了,肯定能得第一!” 欢快雀跃的小奶音入耳,林岁笙拨开人群,嘲笑起来,“有些人,就算把整张纸写满了,也不见得会得一分。” 那模样,要多轻蔑就有多轻蔑。 林锦棠和林时琰真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都是文盲! 林岁白附和,“就是,要是他能得第一,我林岁白就把椅子吃了!” 苏姨娘早就把林时琰养成了草包,他能得第一才有鬼。 “对,对!要是林时琰得了第一名,我们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林叙知和林叙意显然也不相信糖糖的话。 林时琰都能得第一,那他们天天上学堂的人面子往哪儿搁? “我听说这三少爷不学无术,连学都没上,大小姐果然是年幼无知,异想天开,三少爷要是能超过二少爷,猪都会上树了!” “就是就是,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 周围传来哄笑声,除了糖糖之外,没有一个人相信,林时琰能答第一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林老夫人第一个迎了上去,“杜夫子,请问孩子们的成绩如何?” a 第62章 林时琰不是草包? 院子里的人也都一窝蜂围拢了去。 “是不是二少爷分数最高?” “肯定是,不然还有谁?” 众人簇拥下的林岁笙把下巴翘得高高的,用嘲讽的眼神看了眼林时琰,只等着从杜夫子嘴里说出他的名字。 从小糖糖的角度来看,林岁笙此刻格外像一只骄傲的大鼻孔野鸡。 杜夫子拾级而下,手中紧握着一卷宣纸,目光如炬,扫视过在场众人。 声如洪钟:“此番擢选,才情出众者,乃林家三少爷林时琰!” 杜夫子的话如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 众人惊的惊,呆的呆,翠玉轩门口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老夫人掏了掏耳朵,“杜夫子,可否再说一遍?老身未曾听清。” 她被云棠溪气得身子骨弱了些,难道这耳朵也不好了? 竟把林岁笙听成了林时琰。 杜夫子眉头轻拢,“老夫说,得分最高的,是林家三少爷林时琰。” “不可能!”林岁笙死死掐着手心,脸上血色尽褪,“夫子,你一定是说错了对不对,我叫林岁笙,不是林时琰!” 怎么会是林时琰呢?他一个草包庶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说写什么策论了。 若说是林岁白、林叙知和林叙意,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不,也没可能,这第一名,只能是他的! 苏婉眼神焦急,“夫子,林时琰胸无点墨,怎么能答第一呢?” 杜夫子错开一步,险些被苏婉扯住衣袖,面露不悦之色,“你是在怀疑老夫徇私?老夫已经说了两遍了,就是三少爷林时琰。” 苏婉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收回手,“杜夫子误会了,妾身只不过是怕夫子认错人。” “是啊,夫子一定是认错人了,林时琰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听说这林时琰一天学也没上过,若非神仙相助,怎会测个头名?” 耳边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林岁笙猛然一惊,对了,神仙! 林岁笙凶巴巴地看向小团子,“是不是你!林时琰找你许愿了吧!” 肯定是林锦棠,她跟林时琰亲,这事儿绝对是她做的。 林岁笙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林时琰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林时琰,你无耻,你作弊!果然是个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才上不得台面,你还上不得房顶!”小团子一手插腰,小手指得高高的,才对上林岁笙的脸,“大锅锅、四锅锅和五锅锅都许了愿,就是三锅锅没有,三锅锅说要靠自己。” “当真?”杜夫子捋了下胡子,对林时琰更是满意。 林岁白躬身行礼,插了句,“夫子,妹妹和林时琰就是一伙的,她肯定帮林时琰说话,她的话不可信。” 林时琰定是许了愿的,而且糖糖优先实现了林时琰的愿望,所以他们的愿望都没实现。 小团子急得跺脚脚,“三锅锅就是没许愿!是因为你们许了愿,他才来参加的。” 云棠溪给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一人一记板栗,“你们两个长本事了,敢这样凶妹妹!” 疼女儿的云棠溪又将小糯米团子抱在她怀里,安抚性地拍拍背,“糖糖别急,慢慢说,娘相信你和三少爷。” 糖糖张着湿漉漉的葡萄眼,“大锅锅、四锅锅和五锅锅都许了愿,要得第一名,被夫子选上,三锅锅是最厉害的,他们要得一名,不是要把三锅锅打败才行吗?” 小团子委委屈屈把一句话说完整,小手手摸了下微红的鼻尖,又道,“三锅锅不参加,怎么打败?可是三锅锅太厉害了,他们自己打不败,怎么能怪糖糖呢?” 许了愿的几个孩子气的气,无语的无语,小团子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没把他们送进金鸾书院,反而成全了林时琰。 最让他们心梗的是,杜夫子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糖糖做得对,想成为最厉害的,就要打败当下最厉害的这个才行!林时琰的答卷笔走龙蛇,思路清晰,另辟蹊径,让人眼前一亮,的确是鹤立鸡群。” 笔走龙蛇,思路清晰?这确定是在说林时琰? 林岁笙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直直盯着杜夫子手上的那几张答卷,恨不得当场就夺过来看一看。 温书瑜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杜夫子,可否把孩子们答的试卷给大家瞧一瞧,免得大家都不信。” 林岁笙本就被内定了,再把林时琰选上,就没有叙知和叙意什么事了,那怎么行? 反正她是不相信,林时琰能答出来。 “老夫秉公办事,问心无愧,自然可以。”杜夫子刚把答卷打开,林岁笙就抢了过去。 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待看清林时琰的答卷时,林岁笙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一张脸苍白如纸,“这……这是林时琰写的?” 杜夫子双手负后,“二少爷,你再看看你写的,看出什么不同了吗?” 林岁笙沉浸在震惊中,木讷地摇摇头。 杜夫子接着说,“大少爷、四少爷和五少爷的答卷暂且不论,就拿二少爷和三少爷的来说。林岁笙的回答规规矩矩,是没有什么错处,可问题就在于太规矩了,纸上谈兵,像一具空壳,无甚出彩,可林时琰却针砭时弊,每一道题可操作性都非常强,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学习学习,不仅要学,还要思考,就算把书上的东西全背下来,不会灵活运用,又有何用处呢?” “既然你们对三少爷答第一都有疑问,那么老夫便当着大家的面再出两道题考考三少爷,是明珠蒙尘还是草包,大家一看便知。” 林时琰不慌不忙,“时琰愿听从夫子安排,请夫子出题。” 林岁笙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林时琰就算没许愿,也肯定是作弊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他这回还怎么作弊。 杜夫子来回踱了两步,徐徐开口,“一则,学堂之设,其旨有三,所以陶铸国民、造就人才、振兴实业。三者孰为最急策?” “二则,周礼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试陈教农之策。” 林岁笙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未露怯意,只凝眉思考片刻,便答了出来。 苏婉面容扭曲,上前就是一耳光,“逆子!这些东西,你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a 第63章 哥哥上书院,团子最开心 b她根本没教过林时琰这些,连书都不让他看,他怎么会答出如此难的问题?! 还有那些字,他是如何写得那般好的? 这孽种骗她! 一向善于在人前掩饰的苏婉被震惊淹没,连装都忘了装。 “我说过多少次,你是庶子,身份卑微,你怎能违背我的教诲,私下里偷学这些本事!赶紧给二少爷道歉,放弃去金鸾书院的资格!” 糖糖张开小手将林时琰挡在了身后,对着苏婉做了个鬼脸,“不许欺负三锅锅,臭姨娘,坏姨娘,三锅锅那么厉害,才不放弃!” 苏婉胸膛上下起伏,狠狠剜了眼小团子。 林锦棠,都是因为她!害岁笙白白走了回后门。 林时琰低垂的眸子里一片哀凄之色,他知嫡庶有别,可娘在这么多人面前贬低他,折辱他,满心满眼都是林岁笙。 他都千疮百孔了,本来不该痛的,可心脏处还是传来一股股的疼痛。 “我不道歉。” 他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苏婉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一巴掌又要扇过去,被一双白瓷般的手攥住。 苏婉抬眼看去,云棠溪正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档在了林锦棠和林时琰前面,“苏姨娘,时琰是你的儿子,这在此这般撒泼,是想让人看林府笑话吗?” 往常云棠溪只是以为苏婉因着自己的身份,想巴结讨好岁笙,可苏婉今日却尤其过分。 就算想在岁笙面前表现表现,也犯不着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吧。 经过苏婉和林潮眠骗她一事之后,云棠溪莫名地觉得,苏婉对林岁笙的好,可能也不是那般简单。 可苏婉到底是什么目的,她现在暂且还不知,只能防着些。 苏婉抿紧了唇,眼中雾气氤氲,“姐姐,我都是为了岁笙好,姐姐的儿子是人中龙凤,妹妹自知粗鄙,教出的儿子也粗鄙,抢了岁笙的名额,很是过意不去,姐姐怎么都不懂妹妹的一片苦心呢?” 林潮眠将她揽入怀中,“婉儿,溪儿不知道,我知道,你向来都事事以溪儿为先,只会委屈自己。” 林老夫人不满道,“云棠溪,苏婉为了你的儿子将自己儿子都委屈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云棠溪冷眼看了下这三个一丘之貉,“虎毒尚且不食子,苏姨娘却为了我的孩子处处为难时琰,还要让我感恩戴德?真是可笑。” 杜夫子脸都黑成了锅底,“林府有三少爷这般的人才,你们却瞎了眼将其埋没,真是林府的大不幸,这颗明珠,你们不要,老夫要,时琰,过来。” 林时琰应了声,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夫子指教。” “把手伸出来。”杜夫子从袖中掏出一枚木牌,放到林时琰手上,“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学生,等仲秋入学,再行拜师礼,教你知识。” 林时琰身子一颤,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手中的木牌都沉了几分,“多谢夫子,学生定不负夫子厚爱,此后囊萤映雪,勤勉不辍!” 没想到糖糖那日的话竟一语成谶,他真的有学上了,还成了金鸾书院杜夫子的学生! 林时琰热泪盈眶,糖糖真是他的小福星! “什么?他一个……”林岁笙气急败坏,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老夫人捂住了嘴。 林老夫人赔笑,“杜夫子,既然您将三少爷都收了,那岁笙不如今天也一起收了吧。” “我今日来,就收林时琰一个,林岁笙不敬兄弟,骄傲自大,实在不适合做我杜松林的徒弟,还请林老夫人另请高明,还有一个名额,林老夫人自行与院长商议,老夫在林家有林时琰一个学生足矣。” 杜夫子如此说话自然是有资本的,一身本事,名声好威望高,连院长都不怕,如何会怕林老夫人? 周遭一片哗然。 “不是说好了林岁笙已经被提前选上了吗?这是什么情况?” “我听说这杜夫子铁面无私,谁让林岁笙技不如人呢?” “说来也玄乎,林时琰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怎么就成了半路杀出的一匹黑马?” “那咱们这次来是喝林岁笙的庆功酒还是林时琰的?林府这次都没确定好人,就把请帖上的名字写好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岁笙颓丧着一张脸,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今日的容耀本该是他的,却被林时琰那个下的庶子抢了去。 他好丢脸,他不甘心! 林老夫人拍拍林岁笙的肩膀,“岁笙,没关系,祖母跟院长说一声,你还是能进书院。” 林岁笙眼中恨意凛然,就算能进书院,他也是走后门进去的,跟林时琰被杜夫子选上那是两个概念。 林时琰竟敢扮猪吃老虎,欺骗了所有人,等他进了金鸾书院,定不会让那个种好过! 杜夫子瞥见林时琰袖口露出的一道伤痕,目光一沉,“时琰如今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他好好地来书院上学,身上莫要再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伤,不然,老夫可要在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林老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当然当然,夫子放心。” 苏婉攥紧袖口,她还打算好好收拾林时琰一顿,这样一来,她不是连林时琰一跟手指头都动不了? 真是晦气! 林时琰心中一暖,他现在不仅有糖糖这个小太阳,还有夫子关心,自他出生以来,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林老夫人心头憋着一口气,还得客客气气把杜夫子送出去。 “三锅锅,太好啦!窝就说你一定能上书院哒!”小团子看起来比林时琰还开心。 林时琰将木牌收好,抱起糯米团子似的小丫头,“多亏了糖糖,糖糖是想吃栗子还是葡萄?哥哥一会儿又给你剥。” 小团子胖手手搂住林时琰的脖子,“锅锅,窝都想吃。” 坏姨娘不敢欺负三哥哥了,她又可以和三哥哥玩啦! “那哥哥都给你剥……” 两个小孩子温情满满,跟着云棠溪出了门。 林潮眠那边却焦头烂额,“母亲,请帖都发出去了,却不是岁笙,这可如何是好?” a 第64章 林府渣渣再动歪脑筋 只能再挨个发帖说取消了,总不能给一个庶子办学宴,那才是丢了咱们林府的脸。”林老夫人沉默半晌,眉目间黑压压透着阴沉,“发帖的时候就说二少爷不愿意铺张浪费,想低调行事,往后得了功名再宴请大家。” 林潮眠眉间染上烦忧之色,“也只能如此了。” 林老夫人敛眉,看向苏婉,“苏姨娘,你难不成就没发现时琰的异常之处吗?” 苏婉满腔怒火尚无处发泄,又听出林老夫人语气暗含责备,又气又委屈,“老夫人,妾身真不知道那兔崽子是何时偷学的,没想到妾身都如此严加看管了,他还能钻了空子,妾身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林潮眠握住苏婉扯着他衣裳的手,“母亲,你就别责备婉儿了,都是那逆子有心欺瞒。” 林老夫人想起杜夫子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叮嘱道,“往常你下手狠些都无甚关系,可林时琰如今已经被杜夫子选上了,教训也要有个度,别让外人知晓咱们苛待庶子,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还有,林时琰那房间也莫要住了,给他换到北面的大房间去。” “老夫人!” “祖母!” 苏婉和林岁笙齐齐惊呼,林岁笙眼睛瞪得滚圆,“祖母,你怎么能将北面的大房间给林时琰那个卑的庶子住!” 林老夫人将林岁笙拉到跟前,拍拍他的手,“只是暂时的,咱们总要在杜夫子面前做做样子,林时琰就是有糖糖帮忙,侥幸上了金鸾书院而已,必定走不长久,届时等他被杜夫子赶出书院,还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这金鸾书院的名额,还是你的。” 林岁笙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祖母说得对,林时琰这次就是运气好,就算做了杜夫子的学生,也迟早会露出破绽。 他又摇摇林老夫人的手,“祖母,都怪林锦棠那个臭丫头,我和大哥才是她亲哥,她却帮着林时琰,母亲不分是非黑白,老护着她,祖母一定要帮孙儿教训教训她!” 林老夫人面露难色,“岁笙啊,不是祖母不想教训她,大师说了,糖糖是锦鲤转世,可不能轻易得罪,否则会招致厄运,何况,她有尚方宝剑。” 林岁笙嘴撅得都可以挂夜壶了,祖母怎么这般信那个大师,连一个两岁的小屁孩儿都不敢得罪。 要他说,林锦棠根本就不是什么锦鲤,她就是个骗子,跟那些江湖神棍一模一样。 还有尚方宝剑,林锦棠那个丫头有何过人之处?他这么优秀,皇上要赏也应该是赏给他! 温书瑜在旁边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插上了嘴,“母亲,那这名额……能不能帮叙意和叙知再争取一下。” 婆母成日里只知道林岁笙,她两个儿子也不差啊。 林老夫人神色不悦,掰着两个指头,“我这里只有两个名额,现在林时琰占了一个,岁笙占了一个,再没多的了,叙意和叙知就在现在的书院读书,也挺好。” 温书瑜讪笑了下,恨得牙痒痒,却没法再说什么。 婆母永远都是这样,偏心大房。 此事毕,林潮眠又提起了另一桩事,“母亲,儿子如今在朝堂上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这打点的银子母亲可否再支一些给儿子。” 本以为皇上晾他几天就够了,没想到这一上朝堂,皇上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好,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这是对他很不满。 就算是因为内宅之事,皇上也不至于如此对他啊?甚至把有些事都安排给了他手下去做,这难道是要把他架空? 林潮眠危机感越来越强。 他当然不知道,顺武帝这是听说了他对糖糖不好,故意收拾他呢。 林老夫人一拍桌子,头上的珠钗都在晃动,“这个云棠溪,实在太过分,竟连你在朝堂上用的银子都不给了!” 苏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踩云棠溪的机会,“姐姐不但不给老爷银子,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不贴补银子了,好歹也是林府掌家的夫人,我虽然体谅姐姐,可也觉得她做得着实有些过分。” “母亲,我有个主意。”温书瑜突然开了口,“不如把婉乔请回来,婉乔妹妹是大嫂看着长大的,亲事也是大嫂亲自相看的,有婉乔妹妹相劝,大嫂定会回心转意。” 林潮眠眼神微微一动,掠过藏不住的惊喜,“对啊,还有婉乔,婉乔在未出嫁之前就与溪儿要好,若是她来劝,溪儿肯定能听进去。” 林老夫人笑道,“这法子好,我怎么没想到?书瑜,那叫婉乔回府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务必把意思传达清楚。” 几个人各自散去,林岁白拉过林岁笙,“弟弟,这林时琰实在可恶,又有林锦棠这个小丫头片子帮忙,哥哥怕你进了书院对付不了。若是哥哥能进书院就好了,咱们兄弟一起对付他,可现在……唉,都怪哥哥不争气。” 林岁笙眼睛一转,“那我去求祖母,让你跟我一起进书院。” 大哥说得有道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况且大哥的歪点子向来比他多,说不定还真能帮他。 林岁白目的达成,按捺住心中的欢喜,“可如此会不会让你为难?祖母说了,名额只有两个。” 林岁笙拍拍胸膛,“我跟二房的两个又不一样,放心吧,只要我出面求情,祖母肯定答应。” 林岁白这才露出笑容。 林时琰上辈子有没有这么厉害他不清楚,他被赶出家门后林时琰才被认回来,此前就是个人人都能捏一下的草包庶子。 这一世竟这么早就崭露头角,不过这也没关系,只有他知道,太子要在书院选伴读。 只要进了书院,他就有办法被选上,毕竟,他清楚上一世的所有流程。 林家挨个通知了取消学宴的事,尽管说得冠冕堂皇,可有些人一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真相,纷纷嘲笑林家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糖糖自是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欢喜着,三哥哥搬到大房子了,大房子离她更近,而三哥哥也不会再挨坏蛋姨打了。 小团子屁颠屁颠忙前忙后帮林时琰搬东西,一晃两日,温书瑜也将林婉乔请了回来。 林婉乔两年前嫁了出去,李家人好家和,本是一桩好姻缘,可林婉乔嫁过去之后,却三天两头写信给林老夫人抱怨,是以林老夫人总觉得,是李家亏待了林婉乔,更是云棠溪选错了姻缘,才让女儿受尽委屈。 a 第65章 浑身散发恶臭的姑母 昭阳院,两个孩子正在大眼瞪小眼。 “三锅锅,窝就再吃最后一颗糖炒栗子。”小糖糖盯着林时琰手上的黄袋子,眼睛都快黏到上面了。 林时琰将袋子的口封住,“糖糖,你已经说了三个最后一颗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小团子睁着两只乌亮的葡萄眼,“那三锅锅吃。” 林时琰勉强避开了小团子灼灼的视线,才板起了脸,清咳一声,“三哥哥也不吃了,糖糖不想肚肚痛吧,吃多了栗子肚肚可是会痛的,就不能吃桂花鱼、肉末豆腐、绿豆糕” 绝对不能看这小家伙,一看就会心软,方才她就是这般骗他多喂了三颗栗子的。 说让他吃,结果小糖糖自己小嘴一张,他便稀里糊涂又将手里剥好的栗子喂到小家伙嘴里了。 林时琰说了一大堆好吃的,小团子成功犹豫了,咬着小指头想啊想,终于,“锅锅,那糖糖下次再吃。” 不能肚肚痛,肚肚还要装别的好吃的。 云棠溪在一旁画碧玉簪的设计,莞尔一笑,没想到时琰哄糖糖还挺有一套。 忽而听见有人唤她,抬头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林婉乔。 这都说儿像母,女像父,林潮眠、林潮叶和林婉乔却不同。 林潮眠和林潮叶两兄弟随了林老太爷,丰神俊朗,而林婉乔却跟林老夫人如出一辙,都是小家碧玉型。 虽也眉清目秀,可扔在人堆里,就找不见了,无甚出彩的地方。 云棠溪站起身迎了上去,“乔儿,今日怎地有空回来?”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云棠溪看见林婉乔,眉目间都是笑意。 “大嫂,我这不是想你了吗?”林婉乔面上虽然笑着,可眼中却划过了一丝嫉妒。 云棠溪为何还是这般花容月貌,云棠溪这张脸,要是长在她脸上该有多好。 糖糖好奇地看向林婉乔,这个姨姨跟娘亲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个好人吧。 没想到林婉乔从糖糖身边一过,她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瞬间还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的一小块栗子都不香了。 这个姨姨也是坏人! “就属你嘴甜。”云棠溪拉着林婉乔坐下,给她泡了杯茶。 林婉乔喝了一口,眸中闪过惊艳之色,还是云棠溪这里的茶好喝,她嫁去李家之后,可喝不到这般好的茶。 方才她去母亲那里坐了坐,母亲和大哥说云棠溪现在一分银子都不舍得出了,她本是不信的,云棠溪这女人,对大哥百依百顺,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难不成变聪明了? 若是真的,那她可得探探虚实,万一往后她也从云棠溪这里捞不到好处,就坏了。 今日过来一看,她的心倒是定了几分,看云棠溪的样子,对她还像从前一样好。 林婉乔嘴角勾起一抹笑,抬眸瞅见矮桌前的小不点儿正满脸戒备地看着她,心下一转,抬脚走了过去。 “糖糖,我听你爹爹说你得了造化,你能平安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林婉乔笑眼弯弯,朝小团子伸出了手。 糖糖脑海中的警报瞬间拉响,灵活躲开了林婉乔,跳下小圆凳,藏在了林时琰身后。 林婉乔面露尴尬之色,将手收了回来,“许是糖糖太久没见我,生疏了。” 她听说糖糖可以实现愿望,本想拉拢拉拢,好方便日后许愿,没想到小兔崽子这般不领情。 敢这样无视她,林锦棠当初就应该死得透透的,干嘛还回来。 “无事,一会儿就熟悉了。”云棠溪朝小糖糖招招手,“糖糖,到娘这边来,这是你爹的妹妹,叫姑母。” 小糖糖没挪脚,云棠溪觉得奇怪,糖糖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见到婉乔如此反常。 糖糖伸出了小半个脑袋,飞快跑到了云棠溪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云棠溪将小不点儿抱到一边,蹲下身,“乖宝,怎么了?” 糖糖努力踮起脚,贴近云棠溪的耳朵,声音小小的,“娘亲,姑母身上臭臭的,会不会把糖糖抓走。” 云棠溪眼神一滞,糖糖一开始总说这个臭臭的,那个臭臭的,她还以为是小不点儿鼻子太灵,能闻到她闻不到的气味。 后来她发现,只要是糖糖说身上臭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潮眠是,苏婉是,婆母也是。 糖糖现在说林婉乔身上也臭臭的,那是不是说明,林婉乔也不是什么好人? 云棠溪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定了下心神,拍拍糖糖的背,“别怕,姑母不会抓走糖糖,时琰,先带糖糖出去玩。” 小团子被林时琰抱走,还怯生生抓着哥哥的衣襟,“三锅锅,姑母真的不会抓走糖糖吃掉吗?” 林时琰将小团子的头靠在他肩上,“不会,有哥哥在,就是黑山老妖来了,也别想把糖糖抓走,哥哥带你去玩秋千好不好?” 糖糖搂住林时琰的脖子,又开心了起来,“嗯,糖糖相信锅锅,锅锅是最最厉害的!窝们去玩秋千喽!” 屋内,云棠溪招呼林婉乔坐下,因了糖糖刚才的那句话,云棠溪现下看林婉乔,眼中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林婉乔将一杯茶喝光,“大嫂,这俗话说,千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俩哪有隔夜仇。” 云棠溪眸光沉了沉,“乔儿,你有什么话明说便是。” 林婉乔拉过云棠溪的手,“大嫂,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容雪和苏婉的事大哥固然有错,可大哥心里只有你一人,这些年他对你的好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也只认你这一个嫂嫂,你就给大哥一次机会,我已经说教了大哥,他往后定不敢再胡来。” 云棠溪听懂了,敢情是来替林潮眠说好话的。 她抽回了手,“是林潮眠让你来的?” 林婉乔脸上的笑僵了下,“哪有,是我自己希望哥哥和嫂嫂好,我哥自知理亏,才没有那个胆子呢。” 她厚着脸皮又拽着云棠溪的袖子摇了摇,“大嫂,你就原谅我哥吧。” 以前她只要这样一撒娇,云棠溪肯定答应。 林婉乔势在必得,就等着云棠溪说好。 a 第66章 “昏君”林时琰 没想到云棠溪将袖子一甩,“若你是来做客的,我欢迎,若你是来帮林潮眠当说客的,那就不奉陪了。” 林婉乔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眼眶微微一红,楚楚道,“大嫂,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领情,那我便不说了。” 云棠溪就没对她黑过脸,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不行不行,她今日除了帮大哥说情,还有别的目的呢,若是惹恼了云棠溪,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办了。 林婉乔委委屈屈坐了回去,脸上又挂上了笑,“大嫂,你对婉乔最好了,婉乔一直都记着你的恩,咱们就不提那负心汉了,左右我都向着嫂嫂。” 她拧了拧手中的帕子,“大嫂,婉乔还有一事相求。” 云棠溪目光沉静如水,“何事?” 林婉乔干脆将椅子搬到云棠溪身旁,挽住她的胳膊,一副亲昵的姿态,“大嫂,你也知道,我嫁入李家之后,过得举步维艰,我听说婆母近日竟准备将掌家之权交给小姑子,你说,婆母是不是太偏心了,成婚时婆母还说嫁过去之后会把我当亲女儿看待,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于情于理这掌家之权都应当给我才是,凭什么给小姑子?” “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林婉乔抱怨一通,摇了摇云棠溪的胳膊,“你跟婆母相识,你帮我说说,把掌家之权给我。” 云棠溪沉了脸,“婉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李家要孝顺公婆,同李家人好好相处,你是怎么做的?你但凡勤快些,李婶也不会把掌家之权给青萝。” 林婉乔次次来,次次都在说李家人的不是,从前云棠溪还会劝慰一番,今日却只想骂人。 当初她在永嘉城挑了一圈,才给林婉乔挑出个良人来,李家只有李云坤一个儿子,少年英才,十七岁就当上了五品官,前途不可限量,人品又好,洁身自好,良善有礼,李家老爷和老夫人与云家是旧识,为人云棠溪自是清楚的。 这么个好婆家打着灯笼都难找,林婉乔偏偏不珍惜。 拿着李云坤的银子胡乱花,好吃懒做,贪慕虚荣,动不动对李府的人吆来喝去,盯李云坤比盯贼还紧,李云坤公事繁忙,她非说人家是喝花酒去了,还闹到了军政司。 若不是看在云棠溪的面子上,李家早把林婉乔扫地出门了。 林婉乔还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认为都是李家在苛待她。 林婉乔一骨碌站了起来,瞪大双眼,“大嫂,分明是婆母和李青萝合起伙来欺负我,怎么能算我的错?你,你怎么不疼婉乔了?你还向着李家!你和李家就是一伙的!” 林婉乔眼眶蓄起了泪,一跺脚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母亲,母亲肯定会帮着她,不像云棠溪,果真不是亲的,才故意给她选了这门亲事来整她。 青荷嗔怪道,“夫人,姑娘可真不懂事,你都是为她好,她却反过来责怪你。” 云棠溪看着林婉乔越来越远的背影,“不必管她,良她听不进去,吃了亏,才知道痛,你去听听,林婉乔都跟婆母说些什么?” 她要看看,林婉乔是否也如林潮眠一样,在骗她。 林婉乔哭丧着一张脸跑过院子,忽然瞧见花坛边的糖糖,小小的一团捂着眼睛撅着小,“窝藏好啦!” 不远处闭着眼睛的林时琰睁眼一看,哑然失笑,“糖糖,你那只是把眼睛蒙住了,哥哥还能看见你,要找一个东西把自己挡住才行。” 小糖糖不明所以,挪开挡着眼睛的小手,左看看右看看,啊咧,明明把自己藏住了啊,哥哥为什么说还能看见她? 林时琰刚想转过身,忽见林婉乔朝小人儿靠近,立刻走了过去。 糖糖怕姑母,姑母肯定不是好人,他要防着点。 在林时琰心目中,只要是糖糖不喜欢的东西,那都不是好东西,只要是糖糖讨厌的,那都不是什么好人。 俨然一副昏君做派。 小团子还没站起身,就被一团黑影笼罩,抬起小脑袋,见是林婉乔,慌忙起身,没站起来,小一沉,坐在了地上,“抓小孩子的来啦,抓小孩子的来啦!” 糖糖好不容易扑腾了起来,一下钻进了林时琰怀里,“锅锅,姑母要抓小孩,快救糖糖!” 小奶团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轻颤,林时琰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将糖糖抱紧,“姑母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吓糖糖。” 林婉乔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吓到了? 林锦棠又不是个瓷娃娃,用得着这般紧张吗? 还有,林时琰这个庶子什么时候变得硬气起来了? 想到自己有所求,林婉乔尽量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糖糖,姑母是好人,姑母不抓小孩,姑母只是想许个愿。” 小奶团扒着林时琰转过头,满脸戒备,“你想许什么愿?” 姑母好臭好臭哇,她要晕了,赶紧许完赶紧离开。 林婉乔喜上眉梢,“糖糖,姑母想要李家的掌家之权,婆母想给姑母的小姑子,可这掌家之权本来就该给姑母才对,你能帮姑母实现这个愿望吗?” 糖糖捏着小鼻子瓮声瓮气,“能呀,掌家之权。” “可别弄错啰,就是你娘有的那个,管家的权利。”林婉乔又叮嘱了句。 听母亲和哥哥说林锦棠有时候不准,一定要说清楚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小糖糖又转过头,离林婉乔远了些。 姑母不是好人,许的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愿望。 林婉乔得了糖糖的肯定,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云棠溪不帮她,就以为她没有门路了? 她再去找找母亲,这掌家之权肯定是她的。 林婉乔走后,小糖糖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玩了一会儿又想念起了好吃的,拉着林时琰进了屋。 青荷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回到了昭阳院,面上带着愠怒。 云棠溪见青荷面庞都涨成了紫红色,问道,“听到什么了?让你如此生气。” “夫人,林婉乔真不是个东西,当面一口一个大嫂,背后却在老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面前说你一堆坏话。”青荷气急了,直呼林婉乔的名字,连姑娘也不叫了。 “最可恶的是,林婉乔早知道苏姨娘欺骗和背叛你的事,连容雪爬床的事她也一早就知晓了,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云棠溪耳边嗡地一声,青荷后面说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分明是初夏,可她却浑身冰凉,汗毛直竖。 a 第67章 舅舅班师回朝 脑中一团乱麻,云棠溪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眼前一帧帧画面飞速掠过。 她教林婉乔拨算盘,教林婉乔规矩,教林婉乔做女红 真心待她,竟教出来一个白眼狼! “夫人,林婉乔还和老夫人一起说您,说李家和小姐的不是,老夫人总说咱们小姐是女娃没什么用,对自己的女儿却毫无原则地维护” 耳鸣声过后,青荷的话再次在云棠溪耳边响起。 云棠溪眼眸幽深,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她就说她教了林婉乔如此多的规矩和道理,怎么林婉乔到了李家还是不成器、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原来是婆母在里面搅浑水。 有这样一个糊涂的母亲,林婉乔还想把日子过好?简直是做梦,总有一日要完蛋。 今日若不是糖糖提醒,她还发现不了林婉乔也是个表里不一的。 想到林婉乔总是在她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甜甜地喊大嫂,云棠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娘亲,姑母不是好人,娘亲不气。”糖糖将手上的糕点放下,登登登跑到云棠溪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 在黑角寨的时候,有一回她的吃食被老鹰叼走了,她伤心难过,大黄黄就是这般安慰她的。 小团子又一阵捣鼓,把尚方宝剑拖了出来,将外衣上的帽兜往头上一盖,“娘亲,皇伯伯说窝长大了是要当女将军的,谁敢欺负娘亲,窝就” 小不点儿本想举起剑挥舞两下,可尚方宝剑实在太重,那帽兜又遮住了她半张小脸,小团子耍帅没成功,啪叽一下摔了个狗。 云棠溪眼疾手快将她捞了一把,才没让团子脸着地,“糖糖,这可是尚方宝剑,不能乱玩,伤着了可不得了。” 云棠溪赶紧让青荷把尚方宝剑收到更隐蔽的地方,这小家伙,放个什么东西都能被她翻出来,特别是零嘴,藏一个地方绝不能超过半天,否则就会被糖糖喂进肚子里。 小团子不但没有被吓到,还将头扬得高高的,“娘亲,窝厉不厉害?坏姑母,打走!” 云棠溪帮糖糖拉下遮住了半张脸的帽子,终于被女儿逗笑。 她将糖糖抱起,捏捏软糯糯的小脸蛋,“我们糖糖天下第一厉害。” 云棠溪握着糖糖肉乎乎的小手,目光微沉,“青荷,林婉乔此前是不是问我要了支簪子?那簪子打造好以后直接拿过来,莫要送到李府,往后林婉乔的要求一概拒绝。” 既然林婉乔不仁,别怪她不义! 云棠溪被林婉乔影响了胃口,午膳都没用几口,终是在日落时分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冲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云棠溪捏着宫中传来的那封信,眉梢都是笑意,“糖糖,你舅舅后日就要到永嘉城了!” 小糖糖歪着脑袋,“娘亲,舅舅是什么,能吃吗?” 舅舅一定很好吃,不然娘亲怎么这般高兴?比糖炒栗子还好吃吗? 云棠溪扑哧一笑,“舅舅可不是吃的,舅舅是哥哥,是大将军!” 小糖糖葡萄眼瞬间盛满了星星,“大将军!厉害!糖糖要成为舅舅!” 小团子还没见到舅舅,就已经崇拜了起来。 林岁白撇撇嘴,厉害什么?云锦城没几年便会因为云家私藏咒怨府被一起杀了,活不到几年的人,有什么可崇拜的。 云棠溪又看了看另一封信,是皇后娘娘写给她的,将军大胜回朝,要在皇宫里举行宫宴,皇后娘娘知道云祥阁的衣服与众不同,想要一件溪云亲自设计的衣裳,出席宫宴时穿,银子都送来了。 可只有三日时间,再设计一件成衣根本来不及,还好她有存货,改一改就行。 正想着,林潮眠推门进来,“溪儿,后日的宫宴,可否给我一条云祥阁的衣裙?最好是溪云设计的。” 自从容雪那事发生以后,云棠溪和林潮眠都是分房睡的,再跟林潮眠睡在一起,她都怕自己晚上做噩梦。 云棠溪看见林潮眠,脸上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要衣裙作甚?” 林潮眠犹豫了片刻,“给给婉儿穿,婉儿要去参加宫宴,没有合适的衣裙,云祥阁的衣裳质量都是上佳的,很适合在宫宴上穿。” “林潮眠,你脑袋进水了?带苏婉进宫!皇上允许了吗?”云棠溪胸膛起伏,饶是她温婉良善,也忍不住想骂一百句脏话。 亏林潮眠还是做官的,苏婉一个姨娘,他也敢带去参加宫宴。 就是她,也是因为沾了哥哥的光,才被允许出席。 林潮眠被云棠溪一吼,也黑了脸,“皇上此番特别恩典,带家眷出席,你已经算在云将军那一份里了,这个名额空了,我怎么不能带婉儿去?” 他不是不知道规矩,只是苏婉昨夜缠了他一宿,又是委屈又是缠绵,说想去宫宴,那般楚楚可怜,他如何抵挡得住? 云棠溪近日是越发蛮横了,从前都是温声细语,现在宛如一个泼妇。 云棠溪怒道,“衣裙没有,溪云设计的衣裳更没有,滚!” “你!”林潮眠气得跳脚,林婉乔去劝都没把云棠溪劝回来,真是邪了门了。 一甩衣袖把门一踹,大步走了出去。 画意对着林潮眠的背影啐了一口,“夫人,老爷脸可真厚,还敢为了苏姨事来求夫人。” 云棠溪收回了视线,“无事,他想带苏婉便让他带,且看苏婉能不能进得去。” 农历四月初三,永嘉城外鼓声震天,马蹄声如雷鸣。 鲁将军和云副将班师回朝,百姓夹道欢迎。 十年漫漫岁月,终是击退了蒙庆。 顺武帝早就在大殿内等候,见鲁将军和云锦城走进来行礼,忙站起身,朗声大笑,“两位爱卿平身,此次悬平关和散道关之战,大获全胜,将那蒙庆小儿打得闻风丧胆,连夜就送了降书,承诺绝不再犯我朝边境,朕心甚悦,有两位将军,朕夜里才能睡安稳觉。” 鲁将军道,“皇上谬赞,说来也怪,那蒙庆本无比凶悍,我军前几场战役接连失利,到了悬平关却突然扭转了局面,不仅士气大振,连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都来帮忙,蒙庆大军以为我军有天助,一时间乱了军心,竟四散而逃。” “这都是糖糖的功劳!糖糖真是朕的福星!”顺武帝激动地拍拍云锦城的肩膀。 “糖糖?”云锦城微微一愣,“敢问陛下说的可是末将的外甥女,林锦棠?” a 第68章 认错舅舅 顺武帝想到脑瓜儿圆圆,脸蛋儿圆圆,眼睛也圆圆,像个糯米团子的糖糖,脸上又浮现出了老父亲般的笑,“没错没错,云爱卿,你那个外甥女,还真是个宝,朕都稀罕得紧,你可得好好待她,别像他那个瞎了眼的父亲一样。” 云锦城行礼道,“皇上放心,糖糖是臣妹的女儿,也就是臣的女儿。” 这个外甥女,他还未曾见过,只寄了些好玩的物什回来,还有他亲手刻的那把小木剑。 后来得知外甥女死了,他在营帐外枯坐了一宿。 无数次想象糖糖生得该是怎样冰雪可爱,想着若是见到了,该给她带些什么好东西。 他甚至把在大漠里所杀的狼的牙齿攒下磨好,给糖糖做了一个手链,据说这是边塞游牧人最高的祝福。 可是,东西还没送出去,小家伙就命归黄泉了。 十天前接连收到母亲和妹妹的来信,说糖糖得了高人相助,锦鲤转世死而复生。 他又一宿没睡,这次是因为高兴。 糖糖有此造化,老天当真是开了眼。 这次回来就要见到糖糖了,云锦城比打了胜仗还激动。 一旁的鲁将军心像猫爪子在挠,云锦城的外甥女到底有多可爱?皇上都赞不绝口。 他也想见见。 云锦城面见完皇上,便打算回云家,都出了宫门了见鲁将军还跟着,疑惑道,“鲁将军,你不回府吗?” 鲁将军嘿嘿一笑,露出八颗白牙,“云老弟,我也许久没去云府了,可否去你家坐坐?”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去看云锦城的外甥女吧。 与其说鲁将军和云锦城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如说两人是生死之交,故而鲁将军一说想去云家,云锦城就答应了,“若是鲁将军不嫌弃,末将当然欢迎。”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云家,云锦城还在街口,便看见爹娘、妹妹、三叔三叔母都在门口候着。 妹妹怀里还抱着个小不点儿,远了只看得清轮廓。 待近了,云锦城瞧清了小丫头的模样,月牙似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宛若刚浸过雨水的葡萄,婴儿肥的小脸蛋粉白粉白,头顶挽了两个乖巧的髻。 是糖糖吗?是糖糖没错了! 果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可爱,不,比他想象中的更可爱,云锦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棠溪怀里的糖糖扣扣小手手,葡萄眼看看鲁将军,又看看云锦城。 左边那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袭亮银铠裹住稍显瘦弱的身躯,身披银白战袍,头戴一顶铺霜耀日盔,脑袋后悬垂着一把青缨。 右边那个肤色黝黑,还留着络腮胡。 两人都目光灼灼看着她,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睛,把手手伸向鲁将军,“舅舅,抱……” 云锦城的脸一下子黑了,委屈巴巴,“糖糖,我才是你舅舅。” 小糖糖懵圈,把小手默默缩了回来。 啊咧?认错了吗?可话本子里的大将军不是威武雄壮,有肃杀之气吗? 舅舅,虽然是武将打扮,可长得……有些像冯平哥哥给她讲的小白脸。 小糖糖腾一下用胖手手捂住眼睛,把整张小脸都藏进了云棠溪怀里。 云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无怪乎糖糖认错人,凡是见过城儿的人,都会误以为他是文官,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永嘉城人人都说,云家大少爷貌比潘安,比那淮香坊弹曲儿的还好看三分。 云棠溪将差点将自己捂憋气的小团子解救出来,糖糖脸红嘟嘟的,又将手朝云锦城一张,“舅舅是将军,厉害!糖糖喜欢,抱……”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云锦城俊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将糖糖接了过来。 怀中的小团子软软萌萌,还有淡淡的奶香味,云锦城刮了下糖糖的小鼻子,“舅舅逗你玩呢,走,去看看舅舅给你带的礼物。” “骑马马了!”云锦城将小团子往肩上一架,大步往府内走去,末了还不忘警惕地看一眼鲁将军。 “骑马马!骑马马!”糖糖高兴地咯咯笑,除了黑角寨的几个哥哥,坏爹爹都没带她这样骑过马马,舅舅真好。 鲁将军挠挠头,哎哟喂,又不是他主动要抢外甥女的,这小子干嘛一副防贼的模样。 不过小糖糖真是可爱地紧,无怪乎皇上喜欢,要不干脆认个干外甥女? 一家人跟着上了台阶,一直站在云锦城后面的少年将马拴好,也进了府。 “糖糖,你看,这是北漠的沙棘、蜜瓜,舅舅还给你买了套北漠姑娘穿的衣服,你看看好不好看?” 正厅,云锦城献宝似地将在边境给糖糖带的礼物都摆了出来。 小糖糖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那套衣裳,跟永嘉城的服饰完全不同,色彩鲜艳,格外好看。 团子看着新鲜,“好看,衣裳,好看,穿!” 小孩子看到新衣裳总是迫不及待想穿,云棠溪抱过团子,“别急,娘给你穿上。” 云棠溪带着糖糖到后面去换衣服,云夫人拉着云锦城的手拍了拍,“城儿,蒙庆已投降,此次回来,可会多待些时日?” 云锦城点头,“大概会待很长一段时间,孩儿不孝,未能陪伴父亲母亲左右,这次总算能尽尽孝道。” 云夫人欣喜万分,“甚好,甚好,我和你父亲不打紧,倒是知意,你去战场几年,她便等了几年,如今既然回来,就赶紧把人家姑娘娶了,莫要负了知意,良辰吉日娘都选好了。” 云锦城抿了抿唇,“孩儿知道了。” 云家和沈家交好,沈知意乃是儿时定下的娃娃亲,云锦城这么些年也都在边关,跟沈知意除了偶有书信往来,也未见过面,不知道沈知意现在如何了。 想到心爱的姑娘,云锦城眼中盛满了柔色。 “娘,孩儿有一事相求。”云锦城朝站在门边的少年招招手,“归南,过来。” 云夫人随着云锦城的目光看去,吓了一跳,这孩子的模样,怎么长得这般像自家儿子。 那眉眼,那神韵,简直跟城儿一模一样。 云夫人当场眉心突突地跳,抄起角落里的鸡毛掸子就向云锦城打了过去,“臭小子,知意等了你十年,你倒好,都有私生子了!” a 第69章 舅舅有私生子? 云锦城背上突然挨了一掸子,边躲边叫,“娘,你误会了!” 云夫人未停手,“误会什么误会?这小子和你长得这般相像,还说不是私生子?” 鲁将军赶紧站出来劝,“云夫人莫急,这归南还真不是锦城的儿子,归南是锦城在军中捡的。” 云夫人对鲁将军向来敬重,立刻收起了鸡毛掸子,“当真?” 云锦城摸了摸刚挨了一下敲的,“娘,比真金还真,归南是孤儿,我就是看他有缘,才把他带在身边的,你怎么连你儿子都不相信了,我像是那种有私生子的人吗?” “人不可貌相,你要是真有私生子,负了知意,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云夫人因为对林潮眠最近做的事很不满,现下看所有的雄性都不是好东西。 谁能想到女婿是个那般能装的人?要不是都闹到街上去了,她还不知道林潮眠是个。 “云夫人,我帮锦城担保,他绝对没有私生子。” 鲁将军哭笑不得,也不怪云夫人会误会,归南确实和云锦城长得太像了,他起初看见,和云夫人是一样的想法。 真不是? 云夫人又仔细瞧了瞧叫归南的少年,自始自终低眉顺眼,沉静如水,看起来倒跟云锦城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太像。 可样貌,真的太像了。 云锦城将云夫人拉到一边,低声道,“娘,归南这孩子是三年前入军营的,不爱说话,又特别倔,可却是个好苗子,一人可挡百名敌军,我瞧着欢喜,便把他留在身边,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孩子是个孤儿,一直四处流浪,五年前参军,因为能力突出,才被编到了我的军营,招他入军的人说,对归南印象特别深刻,他报名参军时,瘦骨嶙峋,手上脚上都是冻伤。” 云夫人心咯噔一下,“这孩子竟这般可怜?” 云锦城叹了口气,“这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参军时随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归南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起的,亦跟我姓,这次回来的时间久,归南又是孤儿,没地方去,我便将他带了回来,娘,你能不能收留归南,将他养在云府,这孩子懂事得很,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云夫人转头看了眼归南,拍了一下云锦城的胳膊,“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不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这孩子我看着挺好,往后住在云府便是,娘怎么待你,就怎么待他。” “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云锦城目光猛得一亮,对少年道,“归南,往后你就住在云府,不必拘束,把这里当自个儿家。” 云归南立马跪下,“多谢云将军,多谢夫人、老爷。” 将军对他有再造之恩,如今又给了他地方住,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 云老爷走上前,拍了下云归南的肩膀,云归南分毫未动,云老爷满意地点点头,“的确是个好苗子,起来吧,既然是锦城带回来的,那就是一家人。” 云归南道谢起身,云棠溪带着换好衣服的糖糖走了进来。 小团子戴着顶淡粉色的花帽,帽檐点缀着小巧的珍珠,身着一条长长的粉色丝绸裙,裙摆微微散开。 让人眼前一亮。 云锦城将小丫头举起来转了两个圈,“哎呀,咱们糖糖比大漠里的公主还要漂亮。” 又从怀里掏出自己做的那串狼牙手串戴在小糖糖的小手腕上。 小糖糖拨弄着手串,爱不释手。 云锦城十分满意,“再配上舅舅送你的那个小木剑,就更像个英姿飒爽的北漠姑娘了!” 云棠溪疑惑,“哥哥,什么小木剑?” 她不记得哥哥有送糖糖小木剑啊。 “就是那个小小的,我一年前寄回来那个,让苏婉转交给你的。” 云锦城以为云棠溪忘了,云棠溪却眼神一凛,苏婉! 那时她还没跟苏婉闹掰,她根本没收到什么木剑,苏婉压根就没给她! 云棠溪心中疑云顿生,若是什么贵重的珠宝首饰,苏婉拿走她还能理解,一柄小木剑她拿走有何用? 小糖糖抬头,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云归南吸引,葡萄眼霎时间亮晶晶,她迈着小短腿往云归南那跑。 两只小手手一伸,拉住了云归南的衣角,“漂亮锅锅,抱……” 云棠溪思绪回转,发现自家女儿已经扒拉上了俊朗的少年,扶额哀叹,女儿这喜欢美男的毛病又犯了。 云归南低头,对上水汪汪的葡萄眼,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军营里更是一帮糙老爷们儿,哪有机会接触到这种软软糯糯的生物。 能抱吗?小家伙看着这么小一团,会不会伤到她? 云归南脑袋里飘过一连串想法,手却先一步抱起了粉团子。 他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乖。” 云锦城像见到了什么稀罕事,惊奇道,“归南可从没和谁如此亲近过,糖糖的魅力可真不小。” 小糖糖搂住云归南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云归南脸上,“锅锅,喜欢。” 云归南瞪大了眼睛,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 鲁将军被逗乐,“这小家伙,倒是一点也不怕生。”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棠溪临走时,云锦城将她拉到一边,“妹妹,若是在林家过得不好,不必委屈自己,爹娘和哥哥都是你的后盾。” 云棠溪心中一暖,“溪儿省得,只是岁白、岁笙和糖糖我还放心不下,林家欠我的,也不能白白就这样算了,等事毕,我就和离。” 云锦城颔首,“哥哥支持你,庆功宴后,哥哥就带你和糖糖出去散散心。” 云棠溪带着糖糖回到林府,月已爬上了树梢,云棠溪将小木剑的事放在了心上,便叮嘱青荷抽空去查一查。 第二日,云棠溪一早就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宫。 宴会尚未开始,宫女太监们已经摆放上了金丝楠木桌椅,铺上绣有龙凤图案的锦缎桌布,每张桌子上都陈设着玉盘金碗。 云棠溪往偏殿走,穿过走廊,远远便瞧见了云锦城,快步迎了上去,“哥哥,你已经到了?” 林岁白低头唤了声舅舅,抬头时,看见云锦城后面跟着的少年,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倒流。 是云归南! 他怎么提前出现了?! a 第70章 云归南是他最大的噩梦! 上一世,就是因为云归南,他才被赶出了林府。 到底是何处出了错?云归南不是还有几年才会出现吗? 乱了,一切都乱了! 明明他是重生的,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事情的发展方向,该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才对,可为何有些事按原来的轨迹在走,有些事却变了,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犹如雾里看花,捉摸不透。 就算糖糖死而复生,云棠溪没被毒死、上金鸾书院出了变故,林岁白都没这么慌乱过。 此刻却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只因为云归南是他上辈子最大的噩梦。 云归南见对面的林岁白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盯着他看,好似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微蹙了下眉心,这人好生奇怪,分明没见过面,怎么活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一样。 林岁白对上云归南的目光,倏然身子一抖,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将头低下,藏起了眼中滔天的恨意和一抹杀意。 提前了也好,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这一世,云归南,必须死! “陛下召我早些入宫,有些事情要商议,爹娘也已经到了,你去偏殿寻他们便是。”云锦城顾着和云棠溪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少年之间的风起云涌。 云锦城又拨弄了下小糖糖发髻上系着的小铃铛,“糖糖,今日宫中热闹得很,你且先随你娘去偏殿,一会儿庆功宴开始了舅舅再来找你。” 小团子奶呼呼乖巧道,“好。” 云锦城带着云归南往太和殿而去,林岁白转头看了眼长身玉立的少年,敛去眸中黑压压的阴沉,快步跟上了云棠溪。 一进偏殿,小糖糖一眼就看见了家眷中的云夫人和云老爷,挥舞着小手,“娘亲,外祖父,外祖母。” 云棠溪顺着团子张手手的方向看过去,笑道,“你这小丫头,眼神比娘还好。” 正要抬脚,被一个身影拦住。 糖糖看向自家外祖母的视线被挡住,皱起了小鼻子,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坏姑母吗? 云棠溪见林婉乔眼含怒意,往后退了一步,“婉乔,你这是作甚?” 林婉乔一把拽过糖糖,“林锦棠,过来,我问你个事。” 云棠溪扯开林婉乔,“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此处这么多人,大嫂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林婉乔弯下腰,靠近小团子,低声道,“我问你,我几日前许的要掌家之权的愿望,怎么没实现?” 小糖糖仰着小脑袋,“实现了呀?” 林婉乔将双眼一瞪,细长的眼睛大了不少,“胡说,昨日婆母弄了个什么掌家之权比赛,给我和李青萝出了三道难题,道道我都比不过李青萝,这也叫实现了?” 小丫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对呀,掌家之权,本来没机会,窝给了你机会,赢了,就是你的呀。” 可听在林婉乔耳朵里,就是一副“我都给了你机会,还想怎么样?”的意思。 “你直接把那掌家之权给我不就行了,弄什么比赛?”林婉乔气急败坏,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片子” “你们看那是不是李家的儿媳,林府的林婉乔?” “就是就是,那么大个人了,还欺负一个小丫头,真不害臊。” “小丫头看着面团儿似的,我瞧着心都要化了,这林婉乔的心怕是铁做的吧,连这么可爱的丫头都舍得欺负。” 家眷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林婉乔咬碎了一口银牙,顾忌到周围的目光,一团火在心头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难受至极。 云棠溪抱起小团子,绕开林婉乔,“技不如人就莫要怪旁人。” 她提醒过林婉乔,可林婉乔从未将她的劝告听进去。 林婉乔气得头晕眼花,深吸了几口气,一甩长袖,坐回了椅子。 哥哥说得对,什么锦鲤,都是蒙人的。 云夫人和云老爷逗了会儿糖糖,便跟着家眷们往元清殿而去。 直到庆功宴开始,云棠溪也没瞧见苏婉,只看见林潮眠满脸疲色坐在那里,心下了然,这苏婉,林潮眠不但没能带进来,自个儿还被闹了一顿。 今日庆功宴,是为鲁将军和云锦城而办,宴会的焦点,自然也在这两人身上。 云锦城一踏入元清殿,就吸引了众女眷的目光。 “云副将几年未见,还是如此英姿飒爽。” “那张脸,我看着都心动了。” “你都成婚了,也不害臊,再说了,人家云副将早就被沈家给定了,你就是没成婚,也没机会。” “那沈知意也真是令人羡慕,嫁给了全永嘉女子的梦中情人,听说他们两个月后就要成婚了。” 林岁白瞧了眼端坐在女眷席位上,被大家羡慕的沈知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姻缘对于沈知意来说,确实是好婚事,可对于云锦城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因为现在的沈知意,根本就是假的! 原来的沈知意,已经被她的双胞胎妹妹偷梁换柱,软禁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白水城。 现在的沈知意,不但会害了云锦城,还会在云家被满门抄斩的事上加一把火。 不过,这一切,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一世,他要做执棋人,而沈知意,也可做他的棋子,云家要灭,云归南,也要搅进这浑水里,死无葬身之地! 歌舞起,推杯换盏,顺武帝看得百无聊赖,目光忽然被席间的小人儿吸引。 糖糖正抓着一牙西瓜往嘴里喂,奈何手太小,西瓜皮太滑,大西瓜蹭一下从一小团子手上溜走了。 团子手忙脚乱又捞了回来,然后没吃两口,跐溜,又掉了。 顺武帝朗声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皇上在笑什么?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难道是皇上看上了哪个舞姬,龙心大悦?那这舞姬可了不得。 还有人慌忙整理仪容,生怕是自己哪点做得奇怪,被皇上嘲笑了。 顺武帝不知自己这一笑引发了多少揣测,朝杜公公吩咐道,“去拿盘切小的西瓜过来,要切得小小的那种,小孩子一只手就能握住。” 杜公公心领神会,马上下去端西瓜。 离得近的大臣听见了,一脸懵,切西瓜?要小的? 皇上嫌西瓜切得太大? 直到杜公公把一盘小西瓜端上来,送到席间,大家都傻眼了。 a 第71章 皇上皇后齐来宠 皇上不是自己要吃小西瓜,而是要把西瓜给一个话都说不太清的小丫头片子? 这小丫头什么来历?竟让皇上这般上心! 见糖糖稳稳地将西瓜攥在手上吃了两口,顺武帝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又皱起了眉头。 观察着顺武帝脸色的诸位大臣心中又咯噔一下,皇上怎地刚高兴完又愁上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皇上? 君心难测,大家刚放进肚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正七上八下着,忽见顺武帝朝席间道,“糖糖,到皇伯伯这里来。” 小团子刚拿了牙西瓜在手上,听见有人唤她,埋头苦吃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大眼睛茫然地望了一圈,发现坐在上方的顺武帝朝她招手,小一抬,跑了过去,“皇伯伯,你在叫糖糖吗?” 顺武帝起身,大手一张,就将小团子抱到了腿上坐着,指向下面正在跳舞的舞姬,“方才朕见你都快爬到桌子上去了,朕坐的这个地方高,视野好,你看看,这回能看清楚了吧?要是再看不清楚,朕可以把你架在脖子上。” 席间抽气声此起彼伏,什么?皇上刚才皱眉仅仅是因为这个小不点儿看不见歌舞? 现在皇上不仅要把她抱着看,还要让她骑脖子? 他们一定是眼花了,还幻听了,昔日征战四方的铁血帝王竟然将一个小糯米团子宠成了这样! 底下的舞姬一个飞身,小团子葡萄眼一下睁圆了,“好看!厉害!皇伯伯,她们厉害!” 眼看着糖糖还沾着西瓜汁的小手就要攥上顺武帝的龙袍,林潮眠心惊肉跳,脸色大变,“逆女!还不赶紧住手!” 小糖糖正在兴头上,听见坏爹爹的吼声,小身子一抖,西瓜都掉在了地上。 林潮眠忙起身,“皇上,臣这逆女被宠坏了,竟敢冲撞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臣回去定好好教训她!” 顺武帝声音沉沉,“林爱卿,你要教训谁?糖糖朕宠着,朕乐意,你有意见?” 顺武帝瞪了眼林潮眠,将袖里的帕子取出来,慢条斯理把糖糖手上的西瓜汁擦干净,又把她嘴角的西瓜籽摘掉,“林爱卿,上次的惩罚如果还不够,朕不介意再让你休沐几日。” 林潮眠拳头一紧,只得坐了回去,死丫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得了皇上这般恩宠。 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太子都没有这个待遇,太子肯定恨极了这个臭丫头。 林潮眠得意地朝太子看去,却险些惊掉了下巴。 太子正面带柔色地看着糖糖,笑得比他爹还宠溺。 而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差宫女重新拿了牙西瓜,正一边喂糖糖,一边陪她看歌舞。 林潮眠像吞了苍蝇一样,脸比碳还黑。 林岁白和林岁笙更是嫉妒地直冒酸水,一个赔钱货而已,凭什么同时得到皇上、皇后和太子的喜欢? 小团子尚且两岁,看了一会儿歌舞就犯起了困,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 云棠溪忙将不住点头的小团子抱了回来,糖糖躺在娘熟悉的怀抱里,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 宫宴毕,林岁白和林岁笙跟着林潮眠先回林府,云棠溪抱着小团子和爹娘哥哥往外走,糖糖睡着了后沉了不少,云锦城怕妹妹抱着吃力,自觉将团子接了过来。 糖糖在舅舅怀里拱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扯起了小鼾,云锦城远远便见一个人迎面而来,喜道,“知意!” 沈知意款款走到跟前,“云伯伯、云伯母、云姐姐安好。” 又含情脉脉看向云锦城,“锦城哥哥。” 成婚前两人本是不便见面的,方才在席间云锦城已经看见了沈知意,顾着规矩强忍着没同她打招呼,此刻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在眼前,云锦城心尖都滚烫了起来。 云夫人见沈知意的眼神灼灼,盯着儿子看,有些奇怪。 知意原先不是一看城儿就害羞吗?如今怎么这般大胆? 许是太久未见,才如此失态。 云夫人也未多想,笑盈盈道,“知意,许久不见,又好看了不少,我们城儿是个有福的,知意这般贤惠又漂亮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股臭味钻进鼻子,云锦城怀里的小不点儿咕哝两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口齿不清,“娘亲,臭,有臭……” 云棠溪未听清,只当团子在说梦话,一看,小家伙眼睛半睁,已经醒了。 沈知意看向糖糖,杏眼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儿,“锦城,这是你的外甥女,糖糖吗?” 臭味还在不停地往鼻子里钻,小糖糖一张小脸都成了苦瓜,小手手两挥,像赶苍蝇似的,“走开,坏蛋,走开……” 云锦城将小丫头粘在额头上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知意,这就是我外甥女,是不是很可爱?” 糖糖被臭味烦扰,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葡萄眼懵懵地一看,就对上了沈知意的目光,找到了臭味的源头。 “臭!舅舅走,臭!”糖糖小脸皱得更深了,腾一下转过身,抱住云锦城的脖子,小身子左右摇。 这个姨姨臭臭,是坏蛋,快离远一点! “糖糖,怎么了?小心摔着。”云锦城搂紧了小团子。 被嫌弃的沈知意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还伸手拍了拍糖糖的背,“许是第一次见我有些怕生,糖糖,我是沈知意,马上就要嫁给你舅舅,两个月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团子圆眼睁得更大了,这个坏姨姨还要和舅舅成婚? 不行不行,舅舅这么好看,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被一个臭臭的坏姨姨污染?! 糖糖两只小手将云锦城扒住,“不成婚,不成婚!” 云锦城笑道,“瞧你这小不点,还吃起醋来,舅舅成婚了,你还是舅舅的掌上明珠!” 小糖糖闹腾个不停,云家几人只好先和沈知意告别。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糖糖见舅舅说不通,扑进云棠溪怀里,“娘亲,姨姨臭臭,坏人,舅舅不成婚!” 云棠溪一怔,将急得眼泪汪汪的糖糖抱了起来,“糖糖,你是说,方才的沈知意姨姨,不是好人?” 怎么可能?沈知意和苏婉不一样,知根知底,是打小同她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她嫁入林府后,联系才少了些。 a 第72章 渣爹头上绿油油 jf用八个字形容沈知意,那就是知书达理,温婉如兰,跟坏人半点边都沾不上。 可小家伙不会骗人,更不会无端讨厌一个第一次见的人。 云锦城今日饮了些酒,也同云棠溪一起坐了马车,他只当糖糖是在开玩笑,“妹妹,糖糖还小,哪分得清什么好人和坏人,定是说着玩的。” 他怎么没闻到什么臭味?况且,知意品性、样貌都是顶顶好的,他俩从小就认识,他还不清楚吗?知意绝不可能是坏人。 小团子不依,“才不是,姨姨臭,有这么这么臭。” 糖糖边说着,边将手手张开,使劲儿从胸前划了一个圆,直到实在张不动了,才作罢。 云棠溪震惊过后,压下砰砰直跳的心,“哥哥,糖糖能闻到坏人身上的气味,之前闻到她爹、祖母还有苏婉身上都是臭的,此前我被他们蒙蔽,一直以为是糖糖不喜欢他们,才说他们臭,最后发现他们果真都是心黑的,还有林婉乔,要不是糖糖,我还不知道要被她蒙骗多久。” 云锦城不知道此间种种,可云棠溪却十分清楚,若沈知意身上真有糖糖所说的臭味,那她很有可能也是个心黑的。 云棠溪思及此,毛骨悚然。 沈知意难不成比苏婉伪装得还好?实在是太可怕了! 人的坏基本都有迹可循,林潮眠和林婉乔是因为有那样一个母亲,苏婉是因为她从小过得很不好。 沈家幸福富足,沈家二老把沈知意养得极好,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品行,皆是永嘉城贵女的典范。 那么沈知意是为什么?云棠溪想不通。 “竟还有此奇事?”云锦城错愕不已。 云棠溪抬眸看他,“哥哥,我也不愿相信知意有问题,可这事儿还需留个心眼,我且暗地里查一查,若是糖糖弄错了,自然是好,可若事情出乎意料,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云锦城神色变了变,抿紧嘴唇,“听妹妹的。” 若是十年前的他,定会全心全意相信沈知意,可他在边关待了十年,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过,险些进了鬼门关,便知这世间最难的,就是信任二字。 云锦城本想带妹妹去散心,可成婚在即,许多事要准备,再加上这一出,只能将散心的事搁置下来。 云棠溪回到林家时,便听见昭阳院里吵闹声一片。 她走进去一瞧,青荷、画意正和苏婉以及她的丫鬟扭打在一起,几人都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云棠溪大惊,忙快步上前,“住手!” 青荷和画意听见云棠溪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 青荷忿忿不平,“夫人,苏姨娘藏了云少爷给小姐做的剑,就在枕头底下,奴婢要拿走,苏姨娘还不让!” 云棠溪朝青荷手上看去,果然有一把小小的木剑。 苏姨娘朱钗都掉到了地上,唇脂染花了半边脸,“姐姐,你这两个丫鬟竟敢私闯我的寝屋,好大的胆子,姐姐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木剑!舅舅的木剑!”糖糖把青荷手上的木剑拿了过来,对着苏婉一顿比画,“坏人,抢窝木剑,看招!” 小糖糖一个转身,一脚将地上的朱钗踢飞了出去。 苏姨娘目瞪口呆,只见自己的朱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叽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钗头还沾染上了一坨。 苏婉指着糖糖脸都绿了,“小,你” “怎么回事?”林潮眠听见动静,也从西边的寝屋走了出来。 苏姨娘立马扑了上去,搂住林潮眠的腰,哭诉道,“老爷,姐姐欺负人,纵容丫鬟随意闯入妾身的屋子,这让妾身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林府待着。” “苏姨娘无故私藏我哥哥给糖糖的木剑,想必颜面不会薄。”云棠溪轻嗤一声。 林潮眠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私藏糖糖的木剑,为何? 难道苏婉童心未泯,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夫人,苏姨娘不仅藏了小木剑,奴婢还搜出了云少爷贴身穿过的衣服,和云少爷戴过的簪子!都在床上藏着,奴婢看苏姨娘分明是偷偷爱慕云少爷!”画意说着就要进苏姨娘房中去取。 林潮眠脑中嗡的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婉儿私藏别的男人的东西? 林潮眠瞬间感觉头顶一片青草绿油油。 苏姨娘脸变了颜色,一把扯住画意,“老爷,这丫鬟向着姐姐,竟要往我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云棠溪推开苏婉,“画意,去取。” 画意摆脱了苏婉的控制,两步跨进了屋,片刻后就捧了一件叠好的亵衣出来,亵衣上还放着一支男人戴的玉簪。 云棠溪接过一看,头上天雷滚滚。 果然是哥哥的东西!她和哥哥衣服上都绣了字,很容易辨认。 她还以为苏婉是故意针对她,才半路截了小木剑,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苏婉竟对她哥哥藏有这般龌龊的心思! 林潮眠将牙咬得咯咯响,“婉儿,你屋里怎会有男人的东西!” 还是自家大舅子的! “不,老爷,你听妾身解释,这都是姐姐为了陷害我,故意偷偷把云少爷的衣裳放在我房里的!妾身根本不知道啊!” 苏婉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找到了一个理由。 绝不能让老爷知道这是她私藏的,不然就完了。 云棠溪冷冷道,“我陷害你?苏婉,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十多年以前,我哥哥丢了一件亵衣,还有这支常带的玉簪,寻了半天都没寻到,还以为是贼偷了去,没想到是你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了!” 原来苏婉早就有了这种龌龊的心思!到现在还存着偷来的两样东西,都嫁人了,还敢肖想她哥哥! 云棠溪又气又恶心。 林潮眠额角青筋直跳,一把火旺旺的,从头烧到了脚。 抬手就将朝他可怜兮兮不住摇头的苏婉扇到了地上,“人!” 他睡觉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什么衣裳木剑簪子? 只有一种可能,他去的时候苏婉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他不去的时候又放在了床上,夜里枕着睡,白日里又不知道翻来覆去了多少次…… 林潮眠脑补了无数个画面,一张脸紫了又红,红了又紫,恨不得将苏婉掐死。 苏婉爬起来,牵住林潮眠的袖子,“老爷,妾身心里眼里只有老爷一人!绝没有背叛老爷!老爷信婉儿……” 云棠溪目光聚在那支玉簪上,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到试探知意的法子了! a 第73章 林岁白谋毒计 五日后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就要从万梅山庄回来了,皇后娘娘为了给两人接风,八日后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大臣家的女眷都在被邀之列。 这场宴会,是教训苏婉的好机会,也是查探知意情况的好机会,她要来个一石二鸟。 云棠溪抱着糖糖回了东房,青荷和画意也跟了进去,门一关,将林潮眠和苏婉的争吵声隔绝在外。 云棠溪将小团子放在矮凳上,靠近青荷和画意,沉声道,“你们两个帮我传个消息,就说……” 云棠溪说完,青荷和画意对视一眼,“奴婢省得,定把事情办好。” 第二日,林尚书的姨娘房中藏有云家大少爷私物这个消息,就在永嘉城茶馆里流传了起来。 当然,也传到了沈知意的耳朵里。 林府昭阳院,自从金鸾因汗血宝马中毒一事被处置后,苏婉的贴身丫鬟就换成了碧水。 此刻碧水正战战兢兢站在屋内,眼睁睁看着苏婉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摔到了地上。 苏婉胸膛剧烈起伏,“云棠溪这个人,一定是她干的!” 她私藏云锦城东西的事虽然不止云棠溪一人知道,可下人们根本没那个胆子散播谣,肯定是云棠溪把事情传了出去! 老爷昨日本就对她不满了,甚至连要休了她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她嘴皮子都磨破,就差上吊了,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云棠溪弄这么一出,老爷丢了脸,肯定又要找她闹腾一番。 她是喜欢云锦城,那又如何?从一开始,她想嫁的人,就是云锦城,只不过云锦城压根不理她。 她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攀上林潮眠,退而求其次。 云棠溪这个人! 苏婉在心里将云棠溪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东西也砸了,还是难以消气,便在碧水身上狠狠掐了几把。 直到掐出青紫才肯罢休。 碧水颤抖着身子,不敢动,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敲门声忽而响起,苏婉深吸了口气,“谁?” “苏姨娘,是我,林岁白。” 屋外传来林岁白的声音,苏婉眼中闪过诧异,林岁白过来找她做什么? 看在林岁白对云棠溪不好,对林锦棠也不好的份上,苏婉把门打开了,警惕道,“大少爷,你来作何?” 林岁白抿嘴一笑,“苏姨娘,我是来给你送机遇的。” 林岁白进了屋,苏婉把门关上,“什么机遇?” 林岁白在圆凳上坐下,“我娘戳穿了苏姨私事,苏姨娘是不是把我娘恨得牙痒痒?” 苏婉的痛处被踩,怒道,“大少爷若是来嘲笑我,给你娘出气的,我就不招待了,赶紧走。” 林岁白未生气,反而勾起一抹笑,“苏姨娘莫急,我说了,是来送机遇的,接下来我说的事,苏姨娘定会感兴趣。” 他苦思冥想,如何赶紧把云归南拖下水,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苏婉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自觉生了兴趣,“何事?说来听听。” 林岁白看了眼碧水,苏婉了然,将碧水赶了出去。 现下只剩苏婉和林岁白两人,林岁白低声道,“苏姨娘可知长公主常年生病,大病小病不断是何缘故?” 苏婉摇头,内心微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可跟我娘,跟云家有关系,云家有一个黄花梨木盒子,就在我外祖父的书桌上,那盒子里你可知藏的有什么?” 林岁白越说苏婉越觉得云里雾里,催促道,“别卖关子了,我耐心可不多。” 林岁白也不再吊苏婉的兴致,“那盒子里,有一张咒怨符,写的,就是长公主的生辰八字,因为这张咒怨符,长公主才总是生病,还大灾小灾不断!” 苏婉脑袋转了半天,恍然大悟,脑中一道惊雷炸响,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你是说,云家偷偷给长公主下咒!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苏婉的第一反应就是,云家死定了,云棠溪也死定了! 狂喜过后,苏婉的脑袋忽然清明了几分,狐疑地看向林岁白,“你怎么会知道此事?” 云家要是真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定会藏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轻易被林岁白发现? “苏姨娘若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林岁白佯装要走,苏婉果然叫住了他,“等等!我没说不信。” 林岁白弯了弯嘴角,苏姨娘被云棠溪贬了身份,还能靠爹的宠爱翻身,可此番是惹怒了爹,苏婉没有法子,定会抓住他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苏婉凝眉,“你有什么证据?” “城外有家木工铺子,黄花梨盒子就是在那做的,里面有没有藏符咒,你一问便知,这是地址。”林岁白递给苏婉一张黄纸,上面画着路线图。 苏婉接过,依然有些不解,“云棠溪是你娘,你为何帮我对付她?” “理由苏姨娘就不需要知道了,苏姨娘只需要知道,我是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不会害你。” 林岁白心中冷哼一声,娘?云棠溪才不是他娘。 若不是云归南提前出现,他还想多留云棠溪一段时日,多从她那捞些好东西。 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云家被满门抄斩之事,必须提前。 云归南现在已经住进了云家,还姓了云,只要咒怨符的事情暴露,云家一个都跑不掉,包括云归南。 云归南一死,就永绝后患了,他再没有后顾之忧。 “长公主五日后便会回宫,如何抓住这个机会,就看苏姨娘自己了。”林岁白得意地开门走了出去。 他才不会告诉苏姨娘,咒怨符到底是谁放在盒子里陷害云府的,苏姨娘只要做好他的棋子即可。 林岁白走后,苏婉将图纸小心翼翼收好,脸上爬满疯狂和兴奋。 云棠溪,天要亡你! 只要云棠溪一死,林家大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黑云滚滚,一道惊雷凭空炸响,初夏的第一场雨倾泻而下,足足下了三日。 天放晴后两日,长公主和太后的马车抵达了皇宫。 与此同时,长公主收到了一封密信。 云家藏有写着长公主生辰八字的咒怨符,企图咒死长公主。 赏花宴还没开始,永嘉城就起了波澜。 云棠溪正在修剪花枝,手一抖,剪刀哐一声落在了地上,“什么?长公主带人包围了云家?” a 第74章 长公主包围云家,云家危? 画意面露焦急之色,“夫人,奴婢刚从云祥阁回来,亲眼看见长公主带了二十余名侍卫气势汹汹往云家的方向去,奴婢跟上去一看,长公主竟命侍卫将云府围了!奴婢就赶紧回来禀报夫人。” 云棠溪心一颤,长公主……莫不是因为咒怨符的事? 有人把云家藏着咒怨符的事告诉了长公主!是谁? 云棠溪定了定心神,咒怨符已然被糖糖变走了,父亲为了掩人耳目,重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放在桌上。 若长公主是因为咒怨符的事而去,倒不打紧。 等了这么久,那凶手终于按捺不住,要浮出水面了。 云棠溪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走,去云家!” 云棠溪正要抬脚,林岁白快步跑了过来,“娘,我听说云家出事了,外祖父外祖母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跟你一起去。” 云棠溪诧异,这小子最近俩月对她不理不睬,今日倒是关心起云家来了,难道转了性子? 这是好事,云棠溪点头,忽然感觉裙摆被人扯住。 低头一看,对上糖糖黑黝黝的葡萄眼。 小团子右手上捏了根狗尾巴草,左手牵住云棠溪,小脑袋扬得高高的,“娘亲,窝也要去外祖母家。” 云棠溪柔声道,“糖糖,云家现在不安全,你跟青荷姐姐待在家里。” 糖糖使劲儿摇了摇头,干脆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云棠溪腿上,“外祖母家不危险,窝跟娘亲一起去,娘亲在哪,糖糖就在哪。” 哼,坏哥哥也要去,肯定没安好心,她要跟着,保护娘亲。 云棠溪拿撒娇的奶团子没办法,“好,好,娘亲带你去,但是你要乖乖的,不能乱跑。” 糖糖奶乖奶乖,认真道,“糖糖不跑。” 林岁白瞥了眼糖糖,这死丫头去了更好,趁机把她除掉,若真如祖母所说,杀了锦鲤会倒大霉,那倒霉的也该是长公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棠溪带着两个孩子往云府赶,而苏婉,早就混在了围观的人群之中。 她去查了,铺子的木工师傅说的确做过一个黄花梨盒子,盒子里也确实有张符咒,师傅并不知道那符咒是干什么的,还以为是祈福的呢。 师傅死活都不肯说盒子是谁做的,更让她确定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小糖糖跟着娘到了云府,却被侍卫拦住,“长公主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云棠溪好说歹说,侍卫也不通融。 “大锅锅,你放窝们进去,这是窝外祖家。”团子小手手指了指云府的大门。 侍卫定睛一看,好可爱的小不点儿。 不行,可爱也行不通,侍卫这样想着,脸色却柔和了不少,“云家犯了事,你们进去,若是被牵连,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侍卫眼睛忽然瞅见了小糖糖腰间挂的玉佩,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好家伙,那不是国公府的玉佩吗? 皇上对国公极为重视,戴了这玉佩的人,那在皇宫里也得礼让三分。 侍卫神色一变,侧开了身子,“几位请进。” 云棠溪不解,侍卫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想到爹娘和哥哥,云棠溪也顾不得深究,快步上了台阶。 几人进了云府,云棠溪见所有人都站在院内,长公主坐在轿椅上,背对着她。 云棠溪上前行了一礼,“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掩嘴轻咳两声,“林夫人?门口的侍卫怎么做事的?还敢放人进来!” 长公主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病弱之人的模样,说话也有气无力。 去山庄修养的半年,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云棠溪低头道,“长公主恕罪,云家并无不臣之心,绝不敢谋害长公主,请长公主明鉴。” 长公主的情况竟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从前还能走路,如今都要坐轿椅了。 想到那张咒怨符,云棠溪仍是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长公主面带愠色,“有没有不臣之心,要搜过了才知道!若你们云家当真想咒死本公主,本公主绝不会轻饶!” 难怪她什么名医都看过了,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还是没用,原来是有人使了这种恶毒的办法来害她。 在长公主看到密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信了八九分。 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多时,一名侍卫抱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长公主,云老爷书桌上果真有个黄花梨盒子,您请看。” 长公主凤眸中风暴骤起,命身边的宫女接了过来,“打开看看。” 林岁白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前世,云家被满门抄斩是因为黄花梨盒子里藏有咒怨符这件事,他只是听别人说的。 如今亲临现场,林岁白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兴奋了起来。 他抬眸看了眼站在云锦城身旁的云归南,恨意如同藤蔓缠上心头。 过了今天,一切就结束了,云锦棠会死,云棠溪也会死,所有事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而他要让云归南,落得个比他前世还惨的下场! “公主,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宫女翻了半天,连个小纸屑都没翻出来,更别说什么咒怨符了。 林岁白瞳孔猛然放大,咒怨符分明就应该在盒子里,怎么会没有? 长公主眉心拧成一团,拿过黄花梨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咳……咳……玉蝶,把这个盒子给本宫摔了!” 叫玉蝶的宫女惊了一跳,黄花梨盒子价值不菲,就这么摔了,恐怕不妥。 可公主向来说一不二,她们做奴婢的没有置喙的份,玉蝶接过盒子,咬牙用力摔了下去。 林岁白心跳停滞了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是了,咒怨符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放在盒子里,肯定有什么机关。 可让他奇怪的是,都到这一步了,云府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拦辩解或求饶。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 林岁白脸色阴沉,他们肯定是在强装镇定,等咒怨符被找出来,看这些人还能不能这般从容自若。 黄花梨盒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条裂缝蔓延到整个盒身,最终四分五裂。 两名宫女蹲下身在碎片中扒拉了半天,一张纸露了出来。 林岁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心跳如擂,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a 第75章 咒怨符变成了灵符! 咒怨符,那定是咒怨符! 玉蝶拾起黄纸,呈给长公主,长公主用两根指头捏过一看,真是一张符纸! 符纸上分明写着她的生辰八字! 长公主双眼猩红,泛着凌人的寒意,“云家蓄意谋害本公主,来人,将云家所有人压入大牢!” 林岁白手紧紧攥成拳,激动险些要冲破胸腔,来了,满门抄斩! 侍卫们一拥而上,正要动手,云老爷往前一步,“慢着!” 长公主满脸怒容,因为情绪波动咳嗽都剧烈了起来,“咳咳咳,云老爷,莫说是你,就是云副将也没那个资格违逆本公主,犯了如此大罪,难不成还想找什么苍白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云老爷神色从容,恭敬道,“长公主,草民并没有想为自己辩解,这确实是张符纸,可并不是什么咒怨符,而是祈福的灵符。” 长公主面色一怔,“你说什么?灵符?那为何要写本公主的生辰八字?” 林岁白脱口而出,“不是灵符,那就是一张咒怨符!” “岁白?!”云棠溪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还有难以置信。 岁白为何如此肯定那就是一张咒怨符? 林岁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因为太着急而冲昏了头脑,险些将自己暴露出来。 他忙道,“我……我只是听门口那么多人在说,就以为真的是咒怨符,没有别的意思。” 云棠溪深深看了眼林岁白,朝长公主福了福身,“长公主容禀,长公主不仅容貌倾城,还忧国忧民,龙月国有长公主,是百姓之福,云家仰慕长公主已久,我父亲母亲听说长公主常年生病,便特意向大师求了道为长公主祈福的灵符,望长公主早日康复,不再受病痛的困扰。” 站在一边的云端月轻哼一声,“姐姐可真是会拍马屁,你们大房想咒死长公主,将我们都连累了去,现下还在此巧舌如簧,想蒙骗长公主。” 云家老二因为早年闹饥荒,年纪轻轻就死在了逃荒路上,因此云家只剩如今的云老爷和云三老爷两兄弟。 云端月是云家三房独女,已二十有二,因外祖父家世显赫,曾和三王爷定亲,三王爷才情横溢,气宇轩昂,云端月曾一度成为大家羡慕嫉妒的对象,看人都是拿鼻孔看的。 然天妒英才,两人还没成婚,三王爷的腿就废了,并且被御医确诊,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云端月一哭二闹三上吊,绝不嫁给一个瘸子,火速退了婚。 见过猛虎的人如何能再看得上乌鸦?云端月这挑那挑,挑了两三年,也没能挑个能与曾经风光霁月的三王爷比肩的,最后眼瞅着年纪大了,只能找了个勉强看得上眼的嫁了。 云端月打小就处处跟云棠溪比,可无论如何,就是比不过云棠溪,自然看云棠溪不顺眼。 云棠溪没理云端月,“臣妇有没有蒙骗长公主,长公主只要拿着这灵符找个道长看看,便一清二楚,长公主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云家。” 咒怨符被发现以后,她就和父亲商量了对策,换张灵符进去,让幕后黑手更快露出马脚。 云锦城长袍一掀,单膝跪下,“云家对长公主忠心耿耿,不知是何人竟将灵符说成了咒怨符,企图将罪名强加到云家身上,挑拨公主和云家的关系,其心可诛!” 长公主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符纸,把它递给玉蝶,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愤怒,“本公主信云副将,自然也信云家,都起来吧。云家为本公主求来灵符,本公主很是感动,云家不该罚,当赏!诬陷云府的人,本公主定会查清楚,给云家一个交代。” 云棠溪说得对,这张符纸到底是何物,她只需要找人看一看便清楚了,云家断不敢骗她。 林岁白脑中一片空白,明明是咒怨符,怎么变成了祈福的灵符? 他谋划了一场,自以为胜券在握,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家不但没有被满门抄斩,反而得了长公主的夸赞,还要被赏。 不对,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岁白恨不得将那灵符从玉蝶手上抢过来亲自去查个明白,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长公主视线在院儿里扫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目光停在云棠溪牵着的小不点儿身上。 刚才只顾着符咒的事,怎么没发现此处还有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奶团子? 长公主开口道,“咳咳,林夫人,你身边这小丫头可是你的女儿?” 云棠溪垂眸看了眼正在玩衣服上小毛球的糖糖,“回公主,正是臣妇的女儿,林锦棠,糖糖。” “原来是糖糖,我一回宫就听皇兄皇嫂念叨糖糖,好奇得很,今日一见,果真爱人得紧。”长公主抬手,笑得无比亲切,“糖糖,到我这里来。” 云棠溪松开糖糖的手,将她抱了过去。 长公主近距离看,小团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刷呀刷,刷得她心痒痒,直想去抱一抱。 奈何今日有些虚弱,身体实在吃不消。 她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儿子,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可惜没有女儿命。 身体也时好时坏,不能再生了。 看到如此软萌的小糯米团子,怎能不喜欢。 团子被娘教了句,奶呼呼唤了声,“长公主万福金安。” 还像模像样行了个礼。 都是同样的动作,小小的一团做起来,却格外可爱。 长公主又被萌了一脸。 她在轿椅上坐直,捏了下糖糖脸上的小奶膘,“我这身子骨太差,不然还能抱抱你。” “长公主许愿,病病好。”小糖糖指了下自己。 长公主身上没有臭味,不是坏人,病得这样难受,她可以帮一帮。 长公主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你是让我向你许愿?” 糖糖能实现愿望的事她也听皇嫂说了,若糖糖真能把她的病根子除了,那简直就是救了她的命。 天知道她被这些病痛折磨得都快疯了。 糖糖点点小脑袋,长公主拉住她的小手,“我信你,那我就许一个,我希望以后再也不受病痛困扰,彻底痊愈。” 糖糖小手指在长公主手心画了个圈圈,“好啦,公主明日病病就会全好啦。” 公主的病是因为咒怨符,只有把咒怨符烧掉,长公主的病才能好。 长公主惊喜万分,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点血色,“糖糖,你真是本公主的救星。” 苏婉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见长公主坐着轿椅出来了。 踮起脚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以为云家众人会套着锁链被压出来。 却看见了让她惊掉下巴的一幕。 a 第76章 渣爹书房着火!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墋云棠溪牵着糖糖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云家的其他人。 长公主同云棠溪说了几句话以后,笑着上了宫轿。 因为隔的距离远,她根本听不清长公主在说什么,苏婉瞳孔一阵收缩,很是不解,云家这些人怎么没被压着入狱? “散了,都散了!”侍卫们在驱赶围观的人,苏婉眉头紧锁,抓住一个准备撤退的侍卫袖口,“大人,请问里面发生了何事?” 侍卫看了苏婉一眼,甩开她的手,“哪有什么咒怨符,明明就是为长公主祈福的灵符,云家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倒霉蛋冤枉了,害我们白跑一趟。” 侍卫跟着队伍跑走了,苏婉犹如挨了当头一棒,大脑轰得炸开。 什么祈愿的灵符,不应该是咒怨符吗? 林岁白骗她?! 眸中涌起滔天巨浪,她满脸恨意,看向云府门口的林岁白。 却见林岁白的表情比她更糟,好似受到了什么强烈的打击,魂都去了三分。 难道林岁白也不知道灵符的事?苏婉心神恍惚,没有咒怨符,长公主会如何?定会恨不得掐死那个提供消息的。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那密信根本不是她写的,而是她撺掇林婉乔那个蠢货写的。 林婉乔没拿到掌家之权,云棠溪那边也不给她送钱了,鸡飞蛋打,林婉乔近来对云棠溪恨得咬牙切齿,被她稍微一挑拨,就兴冲冲举报了云家。 现在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自然是算在林婉乔身上,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算林婉乔将她供出来,没有证据,她只要打死不承认就好。 她相信,林岁白为了保命,也不会出卖她。 苏婉抿了抿唇,悄悄转身离开了。 长公主动作很快,当天未时,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送信的人——林婉乔的贴身婢女,柳儿。 林婉乔稀里糊涂被抓入大狱,云棠溪接到消息赶到牢狱时,林婉乔双眼通红,脸上还有两道血口子,隔着牢门哭得撕心裂肺,“大嫂,不是我,是苏婉,云家藏有咒怨符的事都是苏婉告诉我的!是苏婉那个人想害死你,害死云家!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苏婉?云棠溪眸光泛冷,“是苏婉把咒怨符放入黄花梨盒子里的?” 林婉乔哭泣的声音断了片刻,她拼命摇头,“咒怨符是苏婉放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苏婉那个人害我!” 林婉乔猛然将染着血污的手从牢门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云棠溪的胳膊,“大嫂,婉乔错了,不该听信那人的话,求求你救救婉乔!” 云棠溪被攥疼,用力抽了几次,才把手抽出来,面若寒霜,“林婉乔,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存了要害我云家满门的心思!” 她接到长公主消息,本来以为偷偷放咒怨符的人就是林婉乔,却没想到又扯出来一个苏婉。 只有一封密信和林婉乔的贴身婢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婉乔,并没有证据证明是苏婉指使林婉乔做的的。 林婉乔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狗急跳墙栽赃,无从查证。 只不过昔日好得跟姐妹般的两人,现在却一口一个人,狗咬狗,当真是讽刺至极。 不管林婉乔是不是被苏婉利用,若是咒怨符没有提前被糖糖发现,现在在狱里等着被满门抄斩却无处申冤的就是整个云家! 农夫与蛇的戏码,她已经演够了,林婉乔落到如今的境地,皆是自食恶果。 云棠溪拢了拢外袍,沿着昏暗潮湿的通道离开,饶是身后传来难听的咒骂声和歇斯底里的哭声,都未再回头。 云棠溪一回林府,便被林老夫人堵住了,“棠溪,婉乔呢?” 她听说云棠溪去了牢狱,以为是去救林婉乔的,现下却没有看见林婉乔的身影,脸上带了几分不满和斥责。 “她欺骗长公主,是欺君之罪,自然免不了被问斩。”云棠溪心神俱疲,没精力在这和林老夫人纠缠。 林老夫人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因为愤怒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问斩?那怎么得了?婉乔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云家又没有出事,你为何这般狠毒!” 狠毒?真是可笑,林婉乔要灭她满门,婆母却在这里说她狠毒。 林婉乔出了事,林家没有一个人去看她,就连平日里看起来把她当一口气宠的林老夫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想法子救她。 却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 “母亲是婉乔的娘,母亲若是想救她,想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云棠溪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绕过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不依不饶,两人拉扯了半天,突然一阵喊声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不好了!大老爷书房走水了!” “大老爷还在房里!” “快!快去灭火!” 林老夫人拽着云棠溪衣裳的手一松,“潮眠?潮眠的书房怎么会走水?天哪,潮眠还在里头!哎哟喂,这都是什么事啊!” 林老夫人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也顾不得和云棠溪再掰扯,赶紧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往昭阳院而去。 这几日又不干燥,林潮眠的书房中亦没有什么易燃的东西,怎么会着火? 云棠溪双眉缓缓靠拢,捏了捏眉心,也沿着青石板路快步朝昭阳院走。 进了院内,便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书房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诡异的是,书房分明还连着四五间屋子,如此大的火势,却只逮着林潮眠的书房一间烧,连隔间的一块儿木板都没点着。 瓦片接二连三地往下掉,林老夫人急得跳脚,“再来两个人进去救人!潮眠还没出来!” 又有两个家丁冲进了火海。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家丁搀着林潮眠走了出来。 林潮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脸上都是黑灰,头发也烧焦了三分之一,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 林老夫人迎了上去,“潮眠?你怎么样?快去请大夫!” 云棠溪走到正在泼水的画意身边,“画意,书房怎么会着火?” 画意将手中的一盆水泼出去,“夫人,这火蹊跷得紧,竟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云棠溪脸上写满了惊讶,“墙缝?墙缝怎会生火?” 画意擦擦额上的汗珠,“奴婢也不晓得,可这火就是从墙里生的。” “娘亲,娘亲。”糖糖拉着青荷的手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在云棠溪面前站定,抬起小脑袋,“娘亲,咒怨符烧掉了,长公主的病病好啦。” 看着小团子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萌样,云棠溪将糖糖抱了起来,“乖宝,你说什么烧掉了?” 周围太吵,她没听清。 “咒怨符,那里!”糖糖小手一抬,指向了被烧得七零八落的书房,“烧掉了,长公主病病好了。” 云棠溪双眸陡然睁大,周围的呼喊声、崩塌声,都变成了轰鸣。 a 第77章 算盘落空?气死渣爹 她许了愿望要查出想陷害云家的真凶,糖糖把咒怨符变到了凶手那里藏了起来。 长公主许愿要身体好起来,糖糖便烧掉了咒怨符。 林潮眠的书房因为咒怨符着了火! 云棠溪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黄花梨盒子就是林潮眠送的,咒怨符,也是林潮眠放进去的。 林婉乔只是一个替死鬼,林潮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从三年前送盒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计划着要谋害云府了! 十年的枕边人,不仅背叛她,蒙骗她,还要弄死她,弄死整个云府! 为何?父亲母亲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置云府于死地。 云棠溪眼前一黑,站立不稳,向后栽倒去。 青荷连忙扶住她,把小团子接了过来,“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娘亲,娘亲!”糖糖着急地摇着云棠溪冰凉的手。 呼唤声一声接一声入耳,云棠溪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忽而想起咒怨符被发现那日,寄月道长说过的话,莫要太相信一个人,不然要吃大亏。 是了,这十年,她劳心劳力操持林府,竟没想到枕边睡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随时准备掀开人皮,咬住她的脖子。 她就是太相信林潮眠,才差点害了云家满门! 原本她准备做通岁白和岁笙两个孩子的思想工作后,和林潮眠好聚好散,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就算要和离,她也要锤爆这个! 云棠溪深吸了口气,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娘亲没事。” 林潮眠一身狼狈,被家丁扶进了旁边的屋子,又惊又怕。 他今日在皇宫议事,多耽搁了些时间,从宫中回来,才知道长公主已经带人去过云家了。 他还没将云家藏有咒怨符的事禀报给长公主,长公主怎么就知道了呢? 他明明做的极其隐蔽,当初做盒子的木工师傅已经被他杀了,他还威逼利诱铺子的其他人对此事保密,林婉乔为何会知晓? 咒怨符又为什么变成了灵符? 咒怨符去哪儿了! 千百个疑问在林潮眠脑中打转,他赶紧拉贴身小厮进书房询问细节。 没想到书房莫名其妙就着了火,因为商议的是秘事,书房门从里面锁得严严实实,这才耽搁了逃命的时间。 他差点就被烧死了! 最让他心塞的是,他好不容易布下这颗绝妙的棋子,还没用,就废了。 只要云家一完蛋,他就可以以长公主恩人的名义,分得云家的所有财产。 哪里再去寻这样好的机会? 林潮眠受了惊吓,又气血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书房足足烧到半夜,火才完全熄灭,林潮眠收藏的那些字画都被烧了个精光,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林潮眠听到这个消息,再次晕了过去。 林老夫人忙完了林潮眠这边,又操心起了林婉乔,确定云棠溪是不可能帮忙了,林老夫人才骂骂咧咧,自己想办法。 可长公主不松口,若是要救林婉乔,不但会掏空林老夫人的家底,还有可能血本无归。 搞不好,还会把林府搭进去。 林老夫人权衡利弊,宽慰了林婉乔几句,给她画了个饼,就果断舍弃了这个女儿。 林婉乔没有等到林老夫人来救她,却在五日后等来了李府的一纸休书和秋后问斩的判决书。 无法接受双重打击的林婉乔,最终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这都是后话,长公主病好的第二日,赏花宴如期举行。 长公主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和太后说话。 见云棠溪带着糖糖走了过来,立马起身朝糖糖招手,“糖糖,到本公主这里来!” 云棠溪在一众夫人小姐的注视下带着糖糖走进了凉亭,“见过太后娘娘,长公主,太后娘娘、长公主万福金安。” 没见过糖糖的女眷们都好奇不已,因为常年身体不好,长公主的性格也有些古怪,除了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基本不与旁人打交道。 今日却这般主动热情地唤一个奶娃娃。 这小团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长公主居然将那小不点儿抱了起来,亲昵地搂住小丫头,笑得一脸……幸福? “前日身子不适,想抱抱你这小不点却没有力气,今日总算能抱到手上了。” 长公主捏捏糖糖的小脸蛋,看向太后,“母后,这就是糖糖,可爱吧,糖糖可是儿臣的救星和福星!” 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脸上,小糖糖眨眨亮晶晶的葡萄眼,伸出两根小手指,嘎叽一下,在自己圆鼓鼓的小脸蛋上捏了下。 嘎叽,又捏了下。 大家怎么都喜欢捏她的脸呢?小团子亲身体验后恍然大悟,嗯,她的脸真的很好捏。 糖糖的动作把长公主和太后都逗乐了。 太后被萌一脸,笑得合不拢嘴,把手一张,“来,哀家也抱一下,难怪皇上皇后还有时鸢都喜欢,哀家也喜欢得紧,小家伙耳垂饱满,额头圆润,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丫头,这福气呀,也传给了时鸢,咱们时鸢能好,全是你这小丫头的功劳。” 太后不臭,公主也不臭,这里没有坏人,小糖糖鼻子都通畅了许多。 她小身子一动,两只小手搂住了太后的脖子。 太后将糖糖接了过来,把腰间挂着的小金狮子取下来挂在小团子衣裳上,“哀家这会儿手头也没什么东西,就把胡巴进贡的这只金狮子送给你。” 云棠溪一惊,“太后娘娘,这可使不得。” 别看这金狮子小,可不是一般的装饰物,只要带上这个,一句话,就可以向胡巴国要任何一件东西。 太后娘娘看着小狮子挂在糖糖腰间,比挂在自己腰间还顺眼,“如何使不得?哀家乐意,咱们糖糖就值得这样的好东西。” 长公主见云棠溪面露难色,宽慰道,“林夫人,母后给的,你安心让糖糖收下便是,还有一事本公主想同你商量商量。” 云棠溪福了福身,“长公主尽管吩咐便是。” 长公主手指轻拨了下小团子发簪上垂下的流苏,“本公主想收糖糖为干女儿。” a 第78章 长公主要认奶团当女儿 云棠溪压住心头的讶异,头微低,弯膝行礼,“多谢长公主厚爱,这是糖糖的福分。” 长公主才见糖糖两面,怎么就要收做干女儿了? 自家女儿的魅力也太大了些。 然而长公主的下一句话更让云棠溪大吃一惊,“既然林夫人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下了,本公主的干女儿,怎么着也得是个县主的身份,回头我同皇兄说说,封糖糖为县主。” 从来都只有亲王的女儿,才可被封为县主,长公主给的恩典,也着实有点大了。 云棠溪这样想着,便见长公主解下腰间的玉佩挂在了糖糖腰上,“糖糖,干娘给你个玉佩作为认亲礼,以后你也算是公主府的人了,叫声干娘来听听。” 糖糖用短短的手指头戳了戳小玉佩,奶萌奶萌叫了声,“干娘。” 长公主吧唧一口亲在奶团额头上,甜滋滋应道,“哎。” 她往后也是有闺女的人了,还是这么可爱的闺女。 小团子腰上挂了两个玉佩和一个小金狮子,脖子上还戴着太子送的长命锁。 真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皇后娘娘带着两名宫女婷婷袅袅走了过来,“母后,时鸢,远远便听见你们的笑声,还道你们为何如此高兴,原来是糖糖来了。” “可不是吗?除了糖糖,还有谁能这般惹人爱?”长公主将糖糖从太后手上接过来。 皇后娘娘走过去拉了下糖糖胖乎乎的小手,笑道,“咱们糖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只有糖糖能让逸儿每日都念着,还说要认糖糖做妹妹呢。” 长公主娇嗔,“那可不成,皇嫂来晚了,我已经认了糖糖做干女儿。” “没想到你这丫头动作如此快,那也无妨,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干女儿不就是本宫的干女儿?” 皇后心里熨贴,她已经许久没见过时鸢如此开怀了,这几年,时鸢饱受病痛折磨,怎么都治不好,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都是因为糖糖,时鸢才彻底摆脱了病痛。 皇后娘娘思及此,慈爱地轻揉了下团子毛茸茸的发顶。 长公主是先皇唯一的女儿,皇后和皇上对长公主那是真心疼爱,皇室鲜少有如此纯粹的亲情。 待各个府中的贵女到齐,赏花宴便拉开了帷幕。 “方才你看见没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对林家那小丫头青睐有加。” “这算什么,你们没去庆功宴,没看到皇上都差点让这小团子骑脖子了。” “还有这事儿?不过这小不点看着确实招人喜欢,我都想去抱一抱。” 几个夫人小姐边走边不时地往糖糖那边看。 云棠溪故意走得慢了些,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的苏婉身上。 她特意向皇后娘娘求了张请帖,让苏婉也进了受邀名单之列。 为的,就是看今日的一出好戏。 贵女们三三两两在御花园赏花,苏婉想跟这个夫人交谈,跟那个夫人说话,都没人理她。 原本跟云棠溪关系好的时候,许多小姐还会看在云棠溪的面子上跟苏婉攀扯几句。 可现在云棠溪都不搭理她,贵女们更看不上苏婉的姨娘身份,苏婉便落了单。 还有几个夫人小姐从她身旁路过,面露鄙夷之色,窃窃私语。 “林家的苏姨娘怎么也来了?她这种身份也能来参加赏花宴?” “是林夫人带她来的,林夫人真是心善,还准许姨娘一同前来。” “我听说这苏婉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夫人对她好,她却争宠,还想要害林夫人。” 苏婉将手边的一根草狠狠扯了下来,什么心善,明明就是恶毒! 把她私藏云锦城东西的事散播出去,害她被好几个夫人嘲笑了。 收到请帖她高兴坏了,皇后娘娘还邀请了她,说明她苏婉也入了皇后娘眼,不比云棠溪差。 她盛装打扮,不是为了到这里看夫人小姐的冷眼。 苏婉将扯下来的草都捏变了形,忽听见有人唤她,“苏姨娘。” 苏婉转头,见沈知意笑盈盈地向她走来。 苏婉脸上的阴狠散去,又变成了温温柔柔的模样,“沈小姐。” 她在当云棠溪跟屁虫的那几年,跟沈知意也见了不少面。 沈知意和云棠溪一样,家世好,有才有貌,因为从小在备受疼爱的环境里长大,没经过多少挫折。 也一样的……蠢。 进林家之前,她还占了沈知意不少便宜。 沈知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和善,“苏姨娘别来无恙,我看苏姨娘一个人站在这里,那边的花开得格外好,苏姨娘可否赏脸跟我去瞧一瞧?” 苏姨娘唇边漾起一抹笑,“能陪沈小姐赏花,自然乐意。” 两人肩并肩往玉湖走,时不时侧目交谈,看起来十分亲密。 不远处的云棠溪眸光一闪,将糖糖交给青荷,悄悄跟了上去。 “沈小姐,你真是寻了个好地方,此处的花果然开得最盛。” 苏婉行至湖边,只顾着欣赏风景,丝毫没注意到她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脖子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掐住,那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险些将她掐背气过去。 苏婉整个大脑都被惊慌填满,“沈……沈知意,你这是干什么,放开我!” 苏婉一边拼命呼吸,一边抱住沈知意掐着她脖子的手,想要将其扯开。 沈知意的手不但没松动分毫,反而越掐越紧。 苏婉惊得头皮发麻,沈知意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而沈知意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眼神冰冷刺骨,“苏婉,你竟敢对锦城哥哥存了那般龌龊的心思,实在该死,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 苏婉感觉胸腔内的氧气在慢慢耗尽,使劲儿挣扎起来,“没有……我没有,都是云棠溪散布的谣。” “你以为我会信你?只有云棠溪那个才会信。”沈知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让人心生寒意。 她将苏婉掐得眼神涣散,手一甩,苏婉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沈知意居高临下看着她,“敢肖想云锦城,这就是下场,莫要想着把今日之事告诉别人,否则你欺骗云棠溪的种种,我都会一一告诉她,包括当年你被几个贵女欺负,也是为了蓄意接近她这件事。” 竹林后的云棠溪浑身颤抖,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知意说什么?苏婉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她的? 云棠溪脑中那个怯生生说多谢姐姐的小姑娘,骤然崩塌。 a 第79章 沈知意许愿?团子娘陷入迷雾 z原本以为苏婉是长大后变了心性,没成想打小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丫头。 还有知意,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原本还对设计知意有些愧疚,现在看来,今日这一出,没有走错路。 云棠溪透过缝隙瞧见自小一起长大的姑娘面容阴狠,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和记忆中总是明媚温婉的沈知意完全对不上号。 云棠溪闭了闭眼,沈知意,当真如糖糖所说,是个坏的! 苏婉捂着胸口喘了几下,脑袋才恢复了清明,颤巍巍站起身,眼里满是惊惧,“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可比你知道得多,收起你肮脏的心思,要是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我多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沈知意步步逼近,苏婉的脸越来越白,“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 “宴”字还没说出口,就扑通一声,掉入了湖水中。 尖叫声骤起,苏婉奋力扑腾起来,“沈知意!救命!来人哪,沈知意要杀人了!” 沈知意蹲下身,“这是给你的教训,若是再喊,我就让你彻底沉入水底,记住,是你自己失足掉入湖里的。” 沈知意拍拍裙边沾上的泥,狠狠掐了把大腿,眼眶瞬间盈满泪水,惊慌失措喊了起来,“不好了,苏姨娘落水了,快来人,苏姨娘落水了!” 听见惊呼声,宫女和侍卫先赶了过来,捞起了苏婉。 聚在御花园东边赏花的太后、皇后、长公主和夫人小姐也往湖边而来。 云棠溪挪动发软的腿,闪身混进了人群。 皇后着人给苏婉拿了块帕子,“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回皇后娘娘,苏姨娘和臣女见这边花团锦簇,便想来瞧一瞧,湖边湿滑,苏姨娘没站住,滑了一跤,落进了湖。”沈知意脸上写满了担忧,将自己的外袍解了披在苏婉身上,“苏姨娘,都怪我,没能及时拉住你。” 苏婉湿哒哒的头发粘在脸上,凌乱不堪,被沈知意的手指尖一碰,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怪沈小姐,都是我没站稳。” 沈知意太可怕了,想到刚才沈知意警告的话,苏婉咬着牙把真相咽进了肚子里。 云棠溪心中波澜起伏,站在人堆里仍浑身冰凉。 沈知意,仅仅因为听说苏婉爱慕云锦城,就差点淹死了她! 这就是她认识了很久的沈知意吗? 她看不清了。 皇后娘娘道,“苏姨娘走路还是注意些,莫要在本宫这里出了事,本宫可担待不起。” 是提醒也是警告。 苏婉和沈知意两人不跟着她们一起,反而往人少的地方钻,一看就心里有鬼。 若是淹死在湖里,那是在给她找麻烦。 苏婉满腹委屈却不能说,险些将唇瓣都咬出了血,“是,皇后娘娘,妾身知错了,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娘娘抬头,“湖边准备了画舫,时间也差不多了,请大家移步画舫,喝茶观花。” 大家都兴奋地往画舫停靠的地方走,偶尔有几人回过头来议论着瘫坐在地上的苏婉。 沈知意看见了云棠溪和糖糖,抬脚走过来,“溪儿,你脸色怎得如此差?” 云棠溪强忍着心底的不适,“许是昨夜没睡好,太累了。” 沈知意也不恼云棠溪淡淡的语气,关切道,“你呀,就是太为难自己了,平日里还要多注意休息,莫要伤了身子。” 现下的沈知意又变成了云棠溪记忆中的样子,可云棠溪却觉得分外陌生。 沈知意又把目光停留在青荷抱着的奶团子身上,“糖糖,几日不见,又变可爱了,想姨姨了没,姨姨可想念糖糖了呢。” 小团子往青荷怀里靠了靠,坏姨姨想念她,好可怕! 不要过来,坏姨姨身上太臭啦! 小不点满脸抗拒,还是被沈知意拉了下小胳膊,“糖糖,听说你能实现愿望,姨姨可以许一个愿吗?” 小糖糖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小包子,“什么愿望?” 沈知意眼中划过一抹精光,“我和你舅舅好不容易要成婚了,我最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感觉不真切,生怕哪一又上了战场,你能不能保佑我大婚顺顺利利,如期嫁给你舅舅?” 糖糖还是没忍住袭来的臭味,捏住小鼻子,“大婚顺利,可以啊。” 坏姨姨真是越来越臭了,比第一次见到时还要臭几分。 沈知意面上立马添了三分喜色,“真是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大婚那日,我定会给糖糖发最多的喜糖。” “溪儿,走吧,咱们也去画舫。”沈知意许了愿望,语气都轻快了些,作势就要挽住云棠溪的胳膊。 云棠溪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你且先去,苏姨娘落了水,我带她去换身衣服。” 相比较捉摸不透的沈知意来说,她现在竟觉得苏婉更亲切些。 眼前都是方才竹林里看见的那一幕,云棠溪只想离沈知意远一点,好好捋一捋清楚。 苏婉被云棠溪搀着站起来,神色古怪,云棠溪近日不是都和她撕破脸皮了吗?这会儿怎么又如此关心她? 受了沈知意一通惊吓的苏婉更加不好了。 沈知意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又挂上了笑,“那行吧,我先去,你也快些来,听说湖那边的垂丝海棠可美了。” 沈知意走后,云棠溪请宫女象征性地帮苏婉换了身干净衣裳,苏婉看到湖都有阴影,根本不想再去画舫上游湖,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 云棠溪带着糖糖上了一只没人的画舫,小团子被如画的风景吸引,趴在船头上左望望,右望望。 “娘亲,你看那有一只小鸭子!” “娘亲娘亲,那朵花花好漂亮!” 糖糖开心不已,云棠溪却愁眉不展,一路上都在想着沈知意的事。 沈知意为何会是那个样子?她为何从未发现过沈知意的这一面? 回顾从小到大的沈知意,云棠溪好似走进了重重迷雾中,怎么都拨不开,也看不清方向。 糖糖没听到云棠溪的回应,小手一撑,从船头爬了下来。 抚上云棠溪的眉心,“娘亲不开心吗?糖糖跟你说个秘密,娘亲就开心啦。” 小团子凑近云棠溪,“娘亲,坏姨姨是没办法嫁给舅舅的,好姨姨才能嫁给舅舅。” a 第80章 舅舅大婚!变故生 云棠溪拉过糖糖软乎乎的小手,不明所以,“乖宝,什么好姨姨坏姨姨?” 糖糖一只手扒着弦窗,小奶嗓软软糯糯,“和舅舅成婚的,是沈知意姨姨,不是坏姨姨呀。” 云棠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知意和坏姨姨有什么区别吗? 还想再问女儿,忽听对面的画舫有人唤她,“林夫人,快带糖糖过来!” 云棠溪撩开珠帘,弯腰上船头,见是长公主在朝她招手。 长公主差划船的侍卫将画舫靠了过去,接云棠溪和小糖糖上了船。 各家贵女根据家世的不同,坐的画舫和位置也不同,长公主、皇后娘娘和太后坐的这一只,是最大最宽敞的。 看云棠溪和糖糖上了长公主的画舫,周围又是一阵艳羡。 长公主招呼云棠溪坐下,将小团子搂了过来,刮了下她的鼻子,“方才就想带你上来了,没瞧见你人,逛饿了吧,干娘这里点心多的是,随便吃。” 长公主从玉盘里拿了块海棠糕放在糖糖左手上,皇后拿了块枣泥糕放在她右手上。 太后从盘里摸了块雪花酥,才发现团子没手拿了,只能默默放进了自己嘴里,唉,人老了,动作就是要慢一点。 小团子一口海棠糕,一口枣泥糕,小脸都鼓了起来,活像只小仓鼠。 画舫里有了糖糖的加入,欢声笑语不断。 赏花宴直到申时才结束。 云棠溪带着糖糖先去了云家,把今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告诉了云老爷、云夫人和云锦城。 三人听后都大吃一惊。 云夫人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知意……当真干出了这种事?” 她真的无法接受心目中的最佳儿媳成了这个样子。 云锦城比云夫人更无法接受。 他手紧握着扶手,良久才开口,声音轻颤,“妹妹,我还是无法相信,知意会是这般模样。” 还有苏婉,前几日听到街上传的流,他还以为是哪个无聊之人造的谣。 今日才知确有其事,苏婉竟把他的私物藏在床上! 云锦城仿佛受到了重锤爆击,大脑嗡嗡响,又感觉像吞下了苍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缓冲,云棠溪已经冷静了下来,“哥哥,我也不愿相信,可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沈知意还向糖糖许了愿望,要大婚顺利进行,我总感觉,她好似很不安。” 云棠溪看了眼和云归南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糖糖说,成婚的是沈知意,不是坏姨姨,我也不知道是何意,父亲,母亲,哥哥,我有个主意。” 云老爷道,“是何主意?” “沈知意现在还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我暂且只能确定,她很想同哥哥成婚,嫁进云家。”云棠溪眼里笼罩了一层暗色,“为避免夜长梦多,咱们将大婚提前。” 云夫人面露难色,“提前?可吉时已经定好了,这……” 云锦城绷紧了嘴角,“溪儿的意思是,既然知意的目的是成婚,那不如提前,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离原本成婚的时间还有两个月,这期间,谁都不知道知意还会做什么,我赞成把婚事提前。” 到底是亲兄妹,云锦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云棠溪的意思。 理智同跟沈知意的感情较量了一番,终究占了上风。 感情用事要不得,害了自己不打紧,万万不能害了云家。 云老爷沉沉出了口气,“就按溪儿说的办,所幸请帖还没发出去。” 云夫人心底一番天人交战,才下定了决心,“那我重新去选个好日子。” 就算知意有问题,到底是锦城的终身大事,也不能委屈了儿子。 云锦城点头,“母亲,越快越好。” 这边的气氛格外凝重,那边角落里的云归南和糖糖却十分温馨。 云归南搬了个沙盘放在矮桌上,给糖糖耐心地讲军事图。 沙盘虽小,可地物模型、兵棋、队标和队号、纸牌、标签等一应俱全,小糖糖两只小手放在桌上,小脑袋乖巧地搭在交叠的小手手上。 云归南拿着跟木棍指了指沙盘上隆起的一团,“这是山。” 糖糖小嗓子奶呼呼,“山~” 云归南又指了指队标,“这是蒙庆,这是我们。” 小团子跟着念,“蒙庆,窝们~” 云归南教小糖糖认完了沙盘,开始了简单的模拟讲解,“假如蒙庆从这篇峡谷出发,我队就兵分三路,分别在这三个点埋伏。” 糖糖举起了小手手,“可是锅锅,我们只有两个人。” 云归南耐心道,“我和你是将军,队里还有很多士兵。” 糖糖小嘴一咧,“将军好,糖糖要当大将军,跟鲁叔叔和舅舅一样!” 云归南摸摸小团子的头,“好,糖糖以后长大了,肯定是大将军。” 若是被军营里的人看见云归南这幅样子,定会将眼珠子都惊掉。 云归南在军中外号“小冷面阎王”,有个小士兵同他讨论军事,没说到两句,就被他赶了出去。 理由是,太笨了,说不通。 现下却如此耐心地教一个两岁多的奶娃娃,而且,一年没笑过几次的人,这会儿嘴角的笑容都没下来过。 云归南继续给糖糖讲解起来,没一会儿糖糖又跑偏了,“锅锅,有只蚊子!” 云归南神色未变,拿起桌边的扇子,将蚊子扇走了。 如今天已渐渐热了起来,蚊子虽不多,可云归南怕咬到糖糖,干脆一边扇扇子,一边给她讲。 为了让糖糖听得懂,更容易接受和理解,云归南还加了些动物和故事进去。 小不点儿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只觉得哥哥讲得真好。 三哥哥给她讲文,归南哥哥给她讲武,小团子乐得摇头晃脑。 以后她就是文武双全的人啦! 云夫人选好了日子,大婚便定在了十日后举行,虽然有些仓促,可也是个良辰吉日。 因了两家早就定亲,大婚的东西陆陆续续准备了不少,十日算是够了。 里面的弯弯绕绕被邀请的宾客们自是不清楚,只道云锦城太心急,恨不得早点抱上美娇娘。 十里红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 沈知意下了轿,牵上红绸,听见周围的赞美声,红盖头下的双眸盛满了得意。 她终于进了云家。 沈知意在姨搀扶下跨进了门,然而过火盆的时候,却出了变故。 火盆自个儿往后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最后干脆哐一下,翻了个底朝天。 a 第81章 又来了个沈知意! 这火盆怎么翻了?” “你看见没,还是自己翻的,真是见了鬼了。” “刚进门火盆就翻了,也太不吉利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低语,沈知意死死捏住手上的红绸。 喜娘赶紧差人把火盆翻过来,又添了一盆火。 “新娘跨火盆!”高呼声响起,沈知意重新扶着喜手将穿着绣花鞋的脚抬了起来。 却不想那火盆直接窜出了一米远,沈知意低垂着的眸子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瞧见火盆一闪而过,右脚瞬间僵在了半空。 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哪!那火盆莫不是成了精?” “火盆该不会是在怕沈小姐吧!根本不让她靠近啊!” 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火盆上,只觉得有三个大字明晃晃地飘在那一堆炭火上——莫挨我!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收回来的,紧紧抓着喜胳膊,呼吸都不稳了起来。 这火盆莫不是真的成精了?! 云锦城深深看了眼沈知意,“把火盆撤了吧,只是个仪式而已。” 心下了然,火盆出现这种状况,约莫跟沈知意许的愿望有关系。 糖糖在阻止沈知意嫁给他! 丫鬟将喜盆端了下去,婚礼继续,云锦城和沈知意捏着喜绸的两端,踏进了喜堂。 “一拜天地!” 云锦城拜了下去,可沈知意却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知意,知意?”云锦城低声唤了两声,沈知意好似被施了定身法,没有一点反应。 “新娘子怎么不拜?难道是不想成婚?” “沈知意不想成婚?开什么玩笑,我听沈府的人说,得知大婚提前,她兴奋了一宿。” 宾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沈知意怎么回事。 沈知意整张脸都涨成了青紫色,谁说她不想拜堂,她想啊! 可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尽管用了全身力气,还是像被捆住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沈知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诡异的感觉在胸腔里乱撞。 今日到底怎么了?她明明许了愿,要顺顺利利,可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喜堂门口看热闹的林岁白没比沈知意好多少,他汗毛凛凛,心跳如擂,半步难移。 原本云锦城大婚的时间跟前世一样,让他有种一切都回到正轨上的感觉。 为何提前了?这种再次失控的不安让他抓狂。 而且这婚礼,好像也跟前世不同了,屡屡出错。 “瞧这新娘子,嫁了个如意郎君,都乐傻了。”喜娘上来解围,碰了下沈知意的手,“新娘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拜堂啊。” 沈知意颗颗冷汗从额间滑落,眉目间的神色由焦急变成了惊惧,见鬼了,为什么她还是动不了。 云夫人正要开口,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 云夫人沉了脸,“春茗,你咋咋乎乎作何,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快出去!” 春茗硬着头皮从边上绕过,走到云夫人身边,“夫人,外面又来了一个沈小姐!”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没有天大的事,她也不敢进来,可这事儿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云夫人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又来了一个沈小姐?” 春茗忙道,“方才奴婢到大门口去,竟看见台阶下躺着一个人,奴婢上前查看,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那女子竟跟沈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看着病恹恹的,瘦了些,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若不是奴婢知道沈小姐在这里拜堂,差点就将那人认成沈小姐了。” 云夫人一惊,“你没看错?当真长得一模一样?” 春茗使劲儿点点头,“奴婢起先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仔仔细细看了好几次,确实跟沈小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一点差别,夫人看看就知晓了。” 跟沈知意长得一模一样的,云夫人倒是知道一个,那就是沈知意的同胞妹妹,沈静姝。 两人一胎双生,长得那是别无二致,连亲娘都分不清。 她小时候还逗过沈静姝,可静姝早就在七岁那年的元宵节被人贩子拐跑了,沈家寻了多年也未有结果。 春茗说的姑娘难道是沈静姝?如果是的话,静姝失踪了这么多年,为何会昏迷在云府门口? 云夫人心突突地跳,“那姑娘人呢?” 春茗回道,“奴婢瞧那姑娘病得重,就让家丁把她抬了进来,现下就在前院放着。” 云夫人本想起身出去,可见沈知意现在这副模样,放不下心,便让春茗把人抬进来。 “跟沈小姐长得一模一样?那可真稀奇。” “莫不是知道云少爷今日成婚,易容成了沈小姐,来碰瓷的?” 大家都好奇地朝后张望,不多时,便见两个家丁抬着张担架向这边走来,担架上躺着一名女子。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家丁经过的时候,宾客们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这这也太像了吧! 众人纷纷猜测女子的真实身份,林岁白却两眼发直,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应该死在那蛮荒之地的,为什么会回来? 乱了,一切都乱了! 家丁将担架抬进喜堂放在地上,云夫人上前一看,那女子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手心里都是茧,袖口处还露出了青紫的痕迹,脸色苍白,身子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心处贯穿到了下巴,十分可怖。 除了那道伤疤,眉毛鼻子眼睛,皆是沈知意的模样。 云夫人将她左胳膊上的袖子撩开,只见斑驳的伤痕之中,有一块月牙形的烫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静姝,是静姝没错,可怜的孩子,你怎得如此凄惨?” 云老爷也看到了那块烫伤,蓦然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静姝!” 沈静姝五岁被烫伤,胳膊上就留了这么一块儿月牙形伤痕,虽然现在已经褪成了粉色,可仍非常明显。 沈知意听云夫人喊静姝,急得头顶都快冒出火来,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一把掀了盖头。 目光落在被云夫人搂在怀里的女子身上,惊得如五雷轰顶,趔趄着后退两步。 这人不是在白水城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将这人看管得密不透风,为什么还能跑出来?! 沈知意指尖发白,深吸了口气,扑到那女子身上,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静姝妹妹,你为何成了这个样子!” 既然云夫人认定了这人是沈静姝,那她就必须是! “娘亲!”震惊着的云棠溪袖子突然被拉了拉,她蹲下身,“糖糖,怎么了?” 小糖糖藕节似的小手指了下沈知意,“姨姨的愿望实现啦,沈知意来了。” a 第82章 真假沈知意 云棠溪还沉浸在见到沈静姝的惊愕中,甫一听到糖糖这样说,有些怔神。 来的明明是沈静姝,糖糖为何说是沈知意? 沈知意明明早就在这里了啊。 糖糖冲云棠溪摇摇小手,让她再靠近些,贴上她的耳朵,奶萌萌的声音小小的,“娘亲,坏姨姨说要成婚顺顺利利,但跟舅舅定亲的人是沈知意啊,坏姨姨又不是沈知意,所以窝把沈知意变来了,这样就能顺顺利利啦。” 沈知意后背微微僵直,瞳孔瞬间放大,侧头看糖糖黑黝黝的眸子,“乖宝,你说什么?现在穿着红嫁衣的,不是沈知意?” 小糖糖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小脑袋一晃,两个发包上的粉色小蝴蝶也跟着晃,“那个生病的才是沈知意姨姨哦,红衣服那个不是,只有沈知意姨姨和舅舅成婚,才叫顺顺利利。” “窝就这样……这样……咻地一下,把沈知意姨姨变过来啦。”小团子左手绕了个小圈,右手又绕了个小圈。 云棠溪胸口像被棉絮堵住,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如果那个半靠在娘怀里的是沈知意,那穿着嫁衣的是谁? 沈静姝吗? 可二十年前被拐卖的,分明是沈静姝!而且那个月牙形的烫伤,只有沈静姝身上才有。 但除了沈静姝,还有谁能跟沈知意长得这般像? 云棠溪脑袋一团乱麻。 糖糖登登登跑进了喜堂,在双目紧闭,睫毛发颤的女子身旁站定,“沈知意姨姨,你来了就可以和舅舅成婚啦,一定会顺顺利利哒。”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云夫人抽噎着抬起头,以为糖糖认错了人,“糖糖,虽然她跟知意长得一样,但这不是你知意姨姨,是静姝。” 小团子看看沈知意,又看看沈静姝,小手手向凄凄惨惨的沈静姝一指,“可是外祖母,这个姨姨才是沈知意呀?” 喜堂里的人听见糖糖稚嫩软糯的童音,都微微一怔。 云锦城走过来,垂眸看那小小的一团,“糖糖,那这个穿嫁衣的姐姐是谁?” 糖糖歪着小脑袋,“沈静姝呀!” 一道惊雷在云锦城耳边炸响,急促而猛烈,头脑忽而变得清明起来。 沈知意的变化,糖糖阻止沈知意同他成婚,然后出现了一个和沈知意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零碎的片段串联成了清晰的脉络,云锦城一股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心跳得厉害,和他成婚的这个,不是沈知意!是沈静姝! “糖糖,你弄错了,我才是你沈姨姨,她是我妹妹,静姝。”沈知意敛去眼底的惊慌和恨意,睫毛上还挂了几颗颤颤欲掉的泪珠,看起来极其无辜。 “是啊,糖糖,她们两个长得太像了,你难免弄错,知意一直住在沈府,怎么可能变成这般惨的模样?”云夫人没将糖糖的话当回事,那块月牙形疤痕,让她先入为主,认定了这姑娘就是沈静姝。 “怎么烧得更烫了?快,春茗,快去请大夫!”云夫人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嘴唇轻颤,将沈静姝抱得更紧了,“天杀的人贩子,这孩子太可怜了……” 糖糖见云夫人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拽拽云锦城的小拇指,“舅舅,糖糖没有认错。” 云棠溪拉过云锦城,“哥,糖糖说这姑突然出现,是因为知意许了愿,和你定亲的不是她,所以糖糖才把这姑娘变了出来,我怀疑,糖糖说的是真的。” 云棠溪相信自家女儿,沈静姝消失了二十年,沈家动用了所有力量,云家也帮忙找过,都未曾找到,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还是在云府门口,哪有这般巧的事? 沈静姝昏迷不醒,根本没办法行动,定是糖糖变出来的。 如果这姑娘才是真正的沈知意,那沈静姝是什么时候进入云家的? 云棠溪看向穿着嫁衣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知意”,好似被一条毒蛇爬上了脊背,不寒而栗。 云锦城冷凝着脸,云棠溪思考的问题他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心惊,“妹妹,到底谁才是沈知意,恐怕等这姑娘醒了,她亲口说出来,才知道。” 沈知意表面上拉着“沈静姝”的手,泪珠儿一颗接一颗地落,实际上伸长耳朵把云棠溪和云锦城的话都听了进去,掩面勾了勾唇。 就算醒了也没关系,这人早就说不出来话了! 春茗领着大夫走了进来,大夫手指扣在“沈静姝”手腕上,把了脉,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连连摇头,“这姑娘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口感染,才高烧不退,再这么烧下去,就危险了,老夫开几副药,先吃着,等烧退了再请一次脉。” 云锦城问,“大夫,这位姑娘何时才能醒?” 大夫起身,捋捋袖子,“多则五日,少也得两日。” 云锦城薄唇紧抿,这么说,“沈静姝”现在还醒不来,弄不清楚真相,只能继续拜堂,事情有些棘手。 小团子仰头看云锦城,“舅舅,你想让这个姨姨好起来吗?” 云锦城放柔了嗓音,“当然想啊。” 糖糖眼儿弯弯,露出一排洁白的小乳牙,“我可以让姨姨醒。” 云锦城当即明白了,糖糖说的是许愿,眸光一亮,俯身将糖糖抱起来,“糖糖,舅舅想让这位高烧昏迷的姑娘现在醒过来。” 小糖糖粉白粉白的小手在空中轻拍两下,“舅舅,好啦。”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沈静姝”身上,只见她眼皮猛烈地颤动,因为高烧而不安的嘤咛也停了下来,而后慢慢睁开眼。 “醒了!真的醒了!”云夫人用袖子擦了下眼泪,伸手在“沈静姝”额头上一探,温温的,竟一点都不烫了,“太好了,烧也退了!” 正在开方子的大夫手一顿,他好像被抢饭碗了…… “沈静姝”愣怔之中,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 “静姝,你感觉怎么样?”熟悉的呼唤声入耳,“沈静姝”这才看清眼前的那张脸。 是云夫人! 不,她不是沈静姝! “沈静姝”想动,可身子还有些虚弱,手抬了两次都掉了回去,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云夫人犹如晴天霹雳,刚收回去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静姝,你怎地哑了?!” a 第83章 揭穿!奶团发威 沈静姝”身体颤抖不止,竭尽全力比划,但没有人能看得懂。 云锦城攥紧了拳头,“沈静姝”醒是醒了,可却成了哑巴,事情又走进了死胡同。 “好妹妹,你想说什么?别急,慢慢说。”沈知意双手握住“沈静姝”的胳膊,满脸关切。 沈知意的脸近在咫尺,“沈静姝”面上血色尽褪,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然用力甩开了沈知意的手,挣扎着翻到了地上。 云棠溪心里一惊,“沈静姝”为何如此害怕沈知意,阔别多年,看到嫡亲的胞妹,不是应该欢喜吗? 云棠溪将“沈静姝”扶了起来,尽量放轻声音,“别怕,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可是沈静姝?” “沈静姝”拼命摇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是被关在乌漆麻黑的小房子里吗? 这是何处?为什么会有云夫人和棠溪? 难道是在做梦?“沈静姝”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大脑发晕。 不是幻觉!她离开那个噩梦般的地方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后知后觉的“沈静姝”呜咽着说不出话,潸然泪下。 云棠溪又道,“你是……沈知意?” “沈静姝”激动起来,紧紧揪住云棠溪的衣裳,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用力点头。 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是沈知意,那要嫁给云少爷的是谁?” “沈家丢了的女儿是沈知意?” “等等,我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 “妹妹,你失踪了这么久,怎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是沈静姝。”沈知意每往前一步,“沈静姝”眼中的惊惧就重了几分,最后干脆躲在了云棠溪身后,瑟瑟发抖。 林岁白开了口,“母亲,外祖母,静姝姨失踪了这么久,又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虐待过的,许是脑袋也受了伤,才记错了自己的身份,况且,知意姨一直在沈府,当年被拐走的是静姝姨,大家都清楚。” 他还想利用真正的沈静姝做一些事,借沈静姝之手除掉云归南,所以沈知意不能回来。 “不是的,大锅锅说谎,这个是坏姨姨,那个才是好姨姨!”糖糖白生生的小脸涨得通红,活像只发怒的小奶猫,明明是凶凶的语气,却让人害怕不起来,反而觉得格外可爱。 林岁白横了糖糖一眼,“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别在这捣乱!许愿都理解不了,还能分得清楚真假?” 都是这个臭丫头,屡屡坏他好事。 糖糖两只小手叉着腰,奶凶奶凶,“窝才不是小屁孩,窝已经两岁了,比一岁还多一岁!窝还会打仗!” 林岁白一脸不屑,“呵!话都说不清楚,谁信你?” 林岁笙也跟着哥哥撇撇嘴,“就是,你才这一点点高,小矮子,你说的话根本没人会信。” 糖糖圆眼里汪了两泡眼泪,“窝不矮,窝会长高的,长得比树还高!” 两个哥哥都欺负她,简直气死团子了! 奶团被气哭,努力踮起脚证明自己不矮,忽然被一块阴影笼罩。 云归南冷着脸将小团子护在身后,明显比两个少年高一头的身影在糖糖看来格外可靠。 她不高,可归南哥哥高!哼,碾压这两个坏哥哥。 林岁白被云归南瞪着,气焰骤弱,该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只要对上云归南,他都支棱不起来。 “林大少爷说得有道理,两岁多的小不点儿能知道什么?” “可我莫名觉得她说的就是对,这小丫头看着太惹人喜爱了。” “你还真别说,被这丫头一说,我越看那沈知意越不对劲。” 宾客们居然相信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臭丫头! 林岁白和林岁笙齐齐黑了脸。 沈知意微微福身,“云夫人,云老爷,我知妹妹过得苦,我也很心疼,可她不能占用我身份啊。” 沈知意眼尾泛红,声音带着轻颤,委屈至极。 云夫人拍拍沈知意的手,“知意,难为你宽容些,静姝也是无心之失。” 沈知意乖得过分,“是,我知妹妹的难处,不会跟她计较,我还要接她回沈府,好好补偿她。” 云夫人很是欣慰,看样子依然认为沈知意不可能是假的。 人在不愿相信一件事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逃避。 “糖糖。”云棠溪将小团子叫了过来,“娘亲可以许个愿吗?” 小团子小奶音萌萌,“可以呀,娘亲这个月一个愿望都没许,还多着呢。” 云棠溪感觉到背后攥着她衣裳的手绷得紧紧的,心中一痛,“糖糖,你能不能让沈知意姨姨彻底好起来,能说话?” “沈知意”听云棠溪如此说,眼中都是难以置信,“溪儿,你怀疑我?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小糖糖拉着云棠溪的手掌摇了摇,让云棠溪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娘亲,糖糖最灵了,你放心吧。” 坏姨姨,还想继续欺骗娘亲! 小团子伸出小手指,在“沈静姝”手心里画了个圈。 “沈静姝”惊奇不已,须臾之间,便感觉自己喉咙热热的,脱口而出,“溪儿,别信沈静姝,她在撒谎!” “沈静姝”那道恐怖的伤疤竟也渐渐消失不见,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沈知意脸色大变,“你的脸!” 这人的脸怎么也好了!她凭什么长得跟自己一样,她就是要毁了这张脸。 沈知意的“杰作”被抹去,她反应过来是糖糖干的,凶狠的目光险些藏不住,要将团子生吞活剥了去。 大家像看变戏法似的,眼瞧着那么长的一条伤疤说没就没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皆道小团子是神仙下凡,对她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我的脸……好了?”“沈静姝”摸摸自己的脸,又惊又喜,灼灼地看向糖糖,宛如看到了救星,这孩子一定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救她出深渊。 “溪儿,我才是知意。”“沈静姝”抱紧云棠溪,哽咽落泪,“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沈静姝七年前将我骗走,把我关在了白水城,自己冒名顶替回到了沈家,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复爹娘!” a 第84章 想杀糖糖?舅舅火力全开 沈静姝”想到沈老爷和沈夫人,松开云棠溪,抓住她的手,“我爹呢,娘呢?她们怎么样?” “沈静姝”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沈老爷和沈夫人,眉眼间染上了焦急。 云棠溪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别急,沈叔和沈姨现在好好地在沈家呢,今日我哥哥成婚,你现下在喜堂。” 听到爹娘没事,“沈静姝”松了口气,眨眼之间又惊慌起来,“成婚?不,不能成婚!沈静姝嫁进云家,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沈静姝”急得眼眶泛红,“锦城!你千万不能娶她!沈静姝就是想图云家的富贵,还想害死你!” 她耳边响起沈静姝说的那句话,沈静姝要抢了她的心上人,然后再毁掉他,毁掉云家,毁掉她在乎的一切,只因为当年人贩子拐走的是沈静姝,不是她。 “静姝妹妹,你在说什么?”沈知意微微张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和爹娘一直没有放弃寻你,我日日为你担忧,你却如此污蔑我!我对锦城哥哥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沈知意刚说完这句话,就凭空轰隆炸了声响雷,大家都往天上看。 “这艳阳高照的,怎么起了雷?” “莫不是沈小姐胡乱发誓,惹了老天爷生气?” “看来这沈小姐的真心有些少,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沈知意一张脸五颜六色,这是什么破雷,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现在打。 糖糖吮了下食指上残留的奶糖味,定是雷公叔叔又发飙了,雷公叔叔最讨厌别人随便发骗人的誓。 有一回人间一个负心汉发誓,要骗一位姑娘,雷公叔叔一连打了九声雷,还将那人劈了个焦黑。 沈知意咬咬牙,拉开袖子,“静姝妹妹,沈家和云家的人都知道,你小时候手臂上被烫了一块月牙疤痕,可我没有,我本心疼你,不想同你撕破脸皮,可你这般颠倒是非,我只能自证清白了。云夫人、棠溪、锦城哥哥,你们看,我手臂上可有伤疤?” 三人看去,沈知意的手臂果然光洁细腻,莫说烫伤了,就是个小口子都没有。 “沈静姝!分明就是你剥了丫鬟的皮,粘合在你的伤疤上,我本来没有这个月牙形的疤痕,是你硬生生用铁给我烫上去的!”“沈静姝”想到沈知意拿着红铁的狰狞,尽管时隔七年,仍忍不住发怵。 “溪儿,我被沈静姝骗走后,才知道当年她被拐到了白水城的闻香教,闻香教专收孩童,鞭打虐待,待他们臣服,再教其本领,沈静姝如今已坐上了白莲教的第三把交椅,她会武,还擅用毒,她手上的疤痕,也是用闻香教的密法所消,我被她的手下困在白水城,日日折磨,才成了如今这副鬼样。” 云棠溪血液上涌,怪不得“沈知意”会有那般大的力气,苏婉拼死都挣脱不了。 七年!“沈知意”已经潜入沈府七年,却没有一人知晓她会武! 隐藏地如此深,让人毛骨悚然。 沈知意茫然,“什么闻香教,什么密法?我怎么听不懂?” “沈静姝”痛心疾首,“静姝,你别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你做的那些事,只要去白水城一查便知,只要你悔悟,我和爹娘都会补偿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沈静姝在闻香教受的苦她怎能不知?正因如此,她虽被沈静姝折磨得奄奄一息,却还对她心存愧疚。 当年,是沈府弄丢了沈静姝。 云锦城快速闪身过去,一把扣住了“沈知意”的手腕,沉沉的眸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你果然会武!”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个干净,一掌推开云锦城。 这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马上就要成功了! 说什么补偿,都是笑话! 她被鞭子抽时,他们在哪?她的手指被夹得鲜血淋漓时,他们在哪?她被关在水牢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甚至她被凌辱……那般绝望恐惧时,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她受了这么多苦,才从泥坑里爬了出来,坐上了如今的位置,学习沈知意的一颦一笑,成功瞒过了所有人。 她那个比她先出生一秒的好姐姐,怎么还能受尽宠爱,心安理得地活着,嫁给青梅竹如意郎君?也得尝尝下地狱的滋味才是! 如意郎君该是她的,荣华富贵也该是她的,所有欠她的,她都要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都怪那个臭丫头!若不是云锦棠,她就该风风光光嫁进云家,毁了云家,杀了沈家,让沈知意疯掉,然后被凌辱死去! 真正的沈静姝眼底凝聚起疯狂的恨意,抬手冲毫无防备的糖糖抓去。 变故在顷刻间发生,糖糖身边的云归南将小团子搂住,避开沈静姝,一掌迎了上去。 纵然云归南武功还算不错,也被打飞了去,滚落在地上,闷哼一身,将怀里的小团子死死护住。 糖糖没伤到半点,云归南却喷出一口血来。 云锦城拧眉,沈静姝的功夫还不弱! 当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沈静姝打斗起来。 敢欺负他外甥女,不想活了! 云锦城和沈静姝打到了院子里,喜堂里的糖糖着急地用两只小手捧住云归南的脸,给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奶呼呼的嗓音里带了哭腔,“归南哥哥,你怎么样?娘亲,快救救归南哥哥,窝不要归南哥哥去见阎王爷爷。” “我没事,糖糖别担心……咳咳……”云归南的脸被小团子用力扒着,胸口还被压着,猛咳了两声。 险些将小糖糖魂都吓飞了,团子哇得大哭起来,“娘亲,哥哥不行了!” 云棠溪赶紧将糖糖从云归南身上抱了起来,“乖宝,哥哥不会死,你别压在哥哥身上。” 云归南站起身顺了口气,糖糖的哭声小了些,刚才咳嗽,是因为她压疼哥哥了吗? 最近吃得是有些多,小肚肚上的游泳圈都出来了。 小团子心虚过后,又开心了起来,哥哥没去见阎王爷爷,真是太好了。 院里,见沈静姝对团子起了杀心,云锦城火力全开,没过到几招就将沈静姝擒了。 沈静姝不甘地挣扎了两下,忽而疯狂大笑起来,“沈知意,就算你被救了,活着回来,哪又怎样?你心心念念的爹娘,马上就要死了!” a 第85章 再破阴谋,沈静姝的下场 真正的沈知意闻猛地冲了出去,死死盯着沈静姝,“你说什么?你把爹娘怎么了?” “他们就快死了!沈知意,你最牵挂的爹娘,还没见到面,就要死了!你是不是很心痛?你们都该死!”沈静姝现在已经完全撕开了伪装的面具,狠戾如野草般疯涨了出来。 “沈静姝,你疯了!他们也是你的爹娘,娘为了寻你,头发都白了,爹两年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你怎能如此不孝,犯下弑父杀母的大罪!”沈知意虽然被糖糖治好了,可身子还有些虚弱,现下听到爹娘命不久矣,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云棠溪忙上前将她扶住,“青荷,画意,赶紧带上几人去沈家看看!” 青荷和画意当即领了五个家丁往沈府而去,云锦城捆了沈静姝,将她绑到树上。 沈家离云家不远,但众人都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今日的喜宴是开不成了,云夫人安排宾客们先散去,可大家吃瓜吃到一半,都想看后续,除了个别宾客走了之外,其余的都留了下来,哪怕没有饭吃,也要知道事情的后续。 本来准备开退烧药的大夫,改为开了几副调理方子的药,就匆匆离开了,生怕再待下去,自己的饭碗就要被小团子全抢光。 三刻钟的时间,青荷和画意终于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熟面孔。 阴沉着脸的沈静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大惊失色,“你们怎么还活着!” 来人正是沈老爷和沈夫人,沈知意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半分紧张,半分兴奋,“爹!娘!” 沈老爷和沈夫人方才听青荷讲了婚礼上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难以置信,两只脚如同踩在云上,漂漂浮浮,见到瘦弱的沈知意,才落了地。 沈夫人怔忪,“你是知意?” 沈知意泪如雨下,激动、害怕、紧张、欣喜千百种情绪在见到爹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娘,我是……我是知意,女儿不孝” 沈夫人倒抽一口气,泪也涌了出来,一下将沈知意揽入怀中,抱头痛哭,“知意,是娘太粗心,让你受苦了!” 捧在手心里娇贵养大的女儿,竟吃了那么多苦,沈夫人心如刀割。 “你们为何没死?我明明计算着时间,待我一嫁入云家,你们就该毒发身亡才对!”沈静姝死死攥着绳子,声音发紧。 在闻香教,用毒她若敢说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这毒她已经下了三天了,无色无味,就是死了,也只能说是暴毙而亡,压根看不出来中了毒。 沈静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她用错了毒? 不,这种失误,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因为你许了愿呀!”娇娇软软的小奶音响起,糖糖趴在石头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把最后一颗瓜子塞到自己嘴里。 完全忘了自己因为压到哥哥,想要减肥的重大决定。 “死丫头,又是你坏我好事!我许的愿跟他们没死有何关系?”沈静姝想挣脱束缚,手腕却被磨破了皮。 “成婚要顺顺利利的,知意姨姨的爹爹娘亲都去见阎王爷爷了,怎么成婚呀?”糖糖拍走手上的瓜子皮,眼眸清澈乖软。 下过凡的织女姐姐告诉她,按照人间的规矩,爹爹娘亲死了,是不能成婚的,要守孝三年。 她连这点都考虑到了,难道不是贴心的小锦鲤? “强词夺理!”沈静姝恨恨地瞪着糖糖,那张画着新娘妆的精致鹅蛋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额间的一朵梅花被紧蹙的眉头夹变了形,分外难看。 最该弄死的不是沈知意,而是这个死丫头!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布的局眼看就要收尾了,却被一个奶娃娃掀了棋盘,满盘皆输。 “静姝!娘可怜的女儿!没想到你在娘身边这么久,娘都没能认出你,你这些年受了多少罪,娘现在才知晓,娘对不起你!”沈夫人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沈静姝,上前想要摸摸她的脸。 沈静姝却在须臾之间挣断了绳子,将袖中藏着的小刀刺向沈夫人。 她偷偷拿出小刀割断绳子,就等着这一刻。 小刀掠至半路,忽然被一颗石子打歪,偏了方向,而沈夫人被一双大手拉了过去。 沈静姝气急败坏,一看是云锦城。 冷冷看着沈夫人,眼底恨意凛然,“对不起?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银子,能让我回到小时候吗?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没有杀了你!” 沈老爷见到如今的二女儿,失望又心痛,“静姝,我们日日都在寻你,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你看看,你娘牵挂担心你,头发都愁白了,你怎可如此伤她的心!” 对于女儿要杀自己这件事,云夫人并没有责备,反而期盼地望着她,“静姝,跟娘回家,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娘做你最爱吃的芙蓉鱼,好不好?” 听到芙蓉鱼,沈静姝眸光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冷然,“芙蓉鱼?我早就不喜欢了!我沈静姝被你们发现身份,是我倒霉,想让我原谅你们,这辈子绝无可能!” 沈静姝忽而抬起了手,周围一片惊呼,云锦城和云归南忙戒备起来,却见沈静姝手腕翻转,竟将刀刺向了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没入沈静姝的胸口。 惊呼声此起彼伏,殷红的鲜血冒出胸口,沈静姝握住刀柄,突然厉声笑了起来。 她失败了,没有嫁进云家,闻香教也被暴露了出来,教主定不会容她。 不如一死了之,这样也好,以后就没人知道她不干净了。 “不好,剑上有毒!”云锦城蹲下身,见倒在地上的沈静姝胸口处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已经没了。 “静姝!”沈夫人号啕大哭,扑过去抱住沈静姝,一阵天旋地转。 沈知意和沈老爷也潸然泪下。 院里的气氛变得低沉,喜事变丧事,云家和沈家的婚事推后。 变故突然而生,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和云锦城互诉衷肠,就要跟着爹娘回家处理沈静姝的后事。 临走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拉住了云棠溪的手,“溪儿,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棠溪看出了沈知意的纠结,疑惑道,“何事?你尽管说便是。” 沈知意咬唇,“静姝以为我逃不出去,必死无疑,来白水城两次,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些,她说……林尚书在听雨楼有个相好的,名唤花盈,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与你听听,你且注意些。” a 第86章 渣爹不仅有小三小四,还有小五? 云棠溪的心猛地一沉,林潮眠在青楼里还有相好的? 忙问道,“知意,沈静姝可有说是何时好上的?” 沈知意回想了片刻,轻轻摇头,“未说具体时间,但沈静姝上一次来白水城,是在三年前,想必林尚书和那花盈的时日,不会短。” 她将手覆上云棠溪的手背,“溪儿,或许沈静姝是胡乱说的,林尚书当初跪了五日才把你求到,又对你呵护备至,怎会做出这般混账的事来?你莫要忧心。” 沈知意离开永嘉城许久,今日刚被糖糖变回来,自是不知道林府已经变了天。 瞧见云棠溪脸色不佳,眼底满是担忧。 云棠溪敛去暗色,笑了笑,“知意,我无事,你现在身子骨还没大好,不宜操心这些,等下我让福伯去给你瞧瞧,你太瘦了,得好好调理才是。” 林潮眠有苏婉和容雪的前科,如今她听到沈知意说林潮眠与青楼女子有染,倒没那么震惊。 林潮眠做出这种事来,也不是不可能。 云棠溪留了个心眼,让青荷去听雨楼打听打听。 沈知意离开云家之后,宾客们都散了去,林岁白在回府的路上,一直魂不守舍。 “岁白,你怎么了?”云棠溪一连喊了他几次,林岁白才反应过来,“娘,我没事,就是被静姝姨的事情吓到了。” 林岁白又将眼眸垂下,目光聚焦在马车内小桌子腿旁,不断晃动的桌布流苏上。 云家没有被灭满门,沈静姝也死了,他的筹谋全部落空,还有什么办法能弄死云归南?林岁白头痛欲裂。 对!还有一个人! 林岁白昏沉沉的脑袋倏而清明起来,本不想与她联系的,可如今穷途末路,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恐怕只有这个人能帮他!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糖糖小脑袋点呀点,在云棠溪怀里闭上了眼睛。 回了林府,云棠溪将小团子放在床上,糖糖咕哝两声,小手手挥舞,摸到自己平日里抱着睡的小布老虎,满足地咂咂嘴,又安心睡了过去。 云棠溪出了里屋,不多时,便见去听雨楼探查的青荷开门走了进来。 “夫人,奴婢打听到了,听雨楼确实有一个姑娘叫花盈,是十年前永嘉城红极一时的花魁,如今年纪大了,便不接客,只拉拉小曲,做起了清倌人。奴婢向听雨楼的老鸨探听老爷的事,那老鸨起先还守口如瓶,不肯告诉奴婢,后来奴婢给了一锭金子,老鸨见钱眼开,立马就把事情全说了,你猜怎么着?” 青荷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下,才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些,接着说,“果然如沈小姐所说,老爷和那听雨楼的花盈早就有了私情,十年前就有了!” 十年前?云棠溪蜷缩的指尖狠狠抵住掌心,杏眼渐渐泛起了血色,竟比从知意那里知道的还要早! 十年前,她才和林潮眠成婚!林潮眠就和青楼花魁有了沾染! 不,或许更早想到林潮眠一边对她情意绵绵、非她不娶,一边和花盈卿卿我我,云棠溪嘴唇发白、身子微颤,捂住嘴,任由泪水滑落,怕吵到里屋熟睡的糖糖,死命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从林潮眠跪在云府门口求娶她时,情谊就是假的! 青荷心揪得阵阵痛,将云棠溪靠入怀中,“夫人,咱们不哭,老爷如此不做人,咱们就狠狠教训他!老爷如今还和那花盈有染,每月逢七都会到听雨楼去,一般都是太阳落山之前,绝不在听雨楼过夜,今儿个正好是二十七,咱们去将他逮个正着,且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青荷打小就在云棠溪身边做丫鬟,看到云棠溪如此痛苦,心亦如针扎。 云棠溪动了动唇,许久才止住哭声,掏出帕子将脸上的泪抹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冷意,“青荷,你说得对,咱们装扮一番,去听雨楼,我要撕烂这个负心汉恶心的嘴脸!” 怪不得今日哥哥成婚如此大的事,林潮眠都说有公事去不了,原来是去听雨楼找花盈了! 云棠溪换了一身公子打扮,便见青荷已经扮作了小厮,从墙角捞了把笤帚扛在肩上。 云棠溪惊道,“青荷,你这是作甚?” 青荷气势汹汹,“夫人,咱们不是要教训老爷吗?不抄家伙怎么行,别看奴婢生得瘦,打起架来那也是不弱的,上回和苏姨娘打架,奴婢扯掉了她五根头发,自己的头发却一根没掉。” 青荷自豪地将笤帚往上抬了抬,云棠溪被逗笑,“咱们这是去抓奸,又不是打架,教训人不一定要用武力,你这般大张旗鼓,不是容易打草惊蛇吗?” 青荷挠了挠头,将笤帚放下,啊,好想将老爷揍一顿,半死不活的那种。 云棠溪叮嘱画意照顾好糖糖,跟青荷往听雨楼而去。 糖糖终于睡饱,满心欢喜要找娘,才发现出了大事,娘不见了! 小糖糖抽抽鼻子,“画意姐姐,窝娘亲呢?” 团子小嘴一瘪,眼看着泪珠儿就要滚下来,画意忙将她抱入怀中,“小姐,夫人和青荷去了听雨楼,一会儿就回来。” 糖糖小嘴不瘪了,扑闪着圆眼,“听雨楼是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吗?” 画意解释,“听雨楼是烟花之地。” 小糖糖继续好奇,“烟花之地是什么?有很多烟花的地方吗?” 画意露出为难之色,还没想好如何向小不点儿解释,糖糖就让画意把她放下来,风一样地跑了出去,“三锅锅,三锅锅,跟窝去听雨楼找娘亲!” 娘亲肯定是悄悄去吃好吃的了,她也要去。 画意正追着团子,脚下一滑,“小祖宗,听雨楼那种地方,可不是你能去的,慢点跑!” 林时琰如今住在离主屋不远的地方,糖糖一溜烟就到了,林时琰正在看书,先听见了奶呼呼的喊声,将门一开,就见小糯米团子一脸兴奋,“锅锅,窝们去听雨楼吧!” 林时琰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听雨楼他没去过,可也听下人们议论过,那可是永嘉城最有名的青楼! a 第87章 奶团逛青楼 林时琰蹲下身直视小家伙,语重心长,“糖糖,听雨楼去不得,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 “娘亲都去了,锅锅,窝就去一会会儿。”糖糖一头扎进林时琰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呀蹭。 “就一会儿?”林时琰瞬间心软,小团子撒娇,他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糖糖用力点了好几下小脑袋,画意惊呼,“三少爷!” “听雨楼也有雅间,糖糖想去,我便带她去吃吃零嘴,听听曲儿,不去旁的地方就行。”林时琰捏了下奶团粉嫩嫩的小脸蛋,“但是我们得换身衣裳。” 林时琰把自己儿时穿过最好的一套衣裳取出来,让画意给小团子换上,又给她用一根玉簪把黑软柔顺的长发全部盘起来。 小糖糖两缕碎发搭在光洁的额头上,嫩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活脱脱一个乖萌的小公子。 画意也换了身衣裳,三人坐着马车往听雨楼走。 每当夜幕降临,便是听雨楼最热闹的时候,现下天还亮着,只偶有客人入内。 “锅锅,这个楼楼好漂亮啊!”小糖糖一踏进听雨楼,就张着大眼睛兴奋又好奇。 “三位客官要点些什么?”一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了上来,“哟,这还有位小公子呢,真是稀奇。” 她只见过带好友带兄弟来的,倒是头一回见人带这么小的小不点来。 不过这小公子长得也太招人稀罕了些,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水灵的奶娃娃,长大了定是个俊俏郎君。 “只是听首曲儿,给我们寻个雅间,再上些吃食。”林时琰也是第一回来,按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规矩从容应对。 女子目光在糖糖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道他们定是来随便看看的,态度便淡了些,没成想林时琰从袖中掏出两颗金豆子。 女子眼睛霎时亮了,这三人明显就不是来消遣找乐子的,没想到出手还如此大方。 林时琰将金豆子放到女子手里,“给我们找个清雅一些的,我弟弟喜欢最重要。” 他本是没有钱的,可自从考上金鸾书院后,在府里的待遇就好了许多,父亲害怕他的寒酸样出去丢林府的脸,就给了他些钱,他简单惯了,一分没花。 想着存些给小糖糖买喜欢的东西,今日就用上了。 女子登时笑得跟朵花一样,“明白,定给小客官安排得好好的,三位这边请。” 林时琰抱着糖糖跟上,林时琰长得俊,糖糖生得软糯可爱,一大一小亮眼的组合引得青楼里的人纷纷侧目。 “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实在太好看了。” “要是我有如此可爱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 糖糖看见这个也好奇,看见那个也好奇,“锅锅,这是什么?” “锅锅,这又是什么?” 林时琰耐烦地跟她一一解释。 在雅间坐定,糖糖抓了块马蹄糕咬了一小口,才从新奇感里面出来,想起自己来青楼的目的——找娘亲。 糖糖挪动小,从坐垫上站了起来,仰头看端茶水进来的侍女,“姐姐,你有没有看到这么高,这么瘦,这么漂亮的窝娘亲?” 侍女方才进来时就被小不点吸引,现下见糖糖跟她说话,笑得一脸慈爱,“小公子,你娘长什么样?” “窝娘亲眼睛大大的,是最漂亮的娘亲!”小团子一句也没有说到重点上,在她心里,娘亲就是这个样子的,全世界最漂亮! 侍女无奈,直到画意描述了云堂溪的关键特征,她才点头,“见过,那公子朝三楼最里间去了。” 等等,小公子说那是她娘? 侍女耳根子红了,她刚才还觉得那公子生得格外英俊,偷偷瞟了好几眼呢。 没想到是个美妇人! “三楼……锅锅,画意姐姐,我们去三楼找了娘亲,再来吃火云酥和牛轧糖。”糖糖听到自家消息,立马拉着林时琰往外走。 上了楼梯,小团子兴冲冲跑得飞快,一鼓作气到了最里面,踮脚扒拉两下门闩,门闩就开了。 “娘亲!”糖糖太过高兴,小短腿一蹦,没蹦过去,身子朝前扑到了地上。 没哭,反而低头看手上的马蹄糕,还好,马蹄糕没掉。 小不点抬头,以为会看到娘,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长腿。 只是,那双长腿是搭在木制轮椅上的。 再往上看,是精瘦的身躯,再往上,是一张如刀刻出来般刚硬冷峻的容颜。 男人身旁站着的侍卫惊呼,“主子,这小公子是谁?怎么进来的?” 门明明关得好好的啊。 “咦?好像不是小公子,是小丫头!”侍卫见糖糖的发簪掉在了地上,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 小糖糖扑腾着站了起来,那男人瞧清楚她的模样,黑眸光芒骤现。 “大锅锅,你看到窝娘亲了吗?”糖糖看向侍卫,“窝娘亲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男人开口,声音出奇地有磁性,十分悦耳,“这里没有你娘,你走反了。” 侍卫吃惊,若有人闯进来,主子不是应该一巴掌将来人打出去吗? 怎么没将这小丫头扇飞?还好心给她指路? “糖糖!”林时琰追了进来,走廊上人有点多,妹妹个子矮却格外灵活,蹿得飞快。 “不好意思,我妹妹走错了,叨扰了。”林时琰对上男人的目光,一怔,这男人明明坐着轮椅,气场却格外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时琰赶紧将团子抱走,顺便把门带上,往走廊另一边去。 那边,云棠溪和青荷到听雨楼后,用银子顺利找到了花盈的房间。 花盈的房间比较隐蔽安静,云棠溪果然在门外听到了林潮眠的声音。 “盈儿,苒苒,最近我手头紧,给你们的银子也少了些,苦了你们了!” 云棠溪悄悄贴近,又听一个女童不满道,“爹,那我的金丝玉缕衣裳不就买不成了?” 爹?她在叫谁爹?房里还有其他人? 云棠溪正疑惑间,林潮眠的声音传入耳,“苒苒,你且忍忍,等爹再从云棠溪那里要点银子,就给你买。” 云棠溪犹如五雷轰顶,那女童唤林潮眠爹! a 第88章 渣爹外面有女儿! 怪不得林潮眠对糖糖不好,原来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了女儿! 云棠溪将指甲嵌入手心,屋内娇滴滴的美人儿嗔怪道,“林郎,云棠溪还不肯原谅你?我教你的房中术难道都没有效果?咱们可是亲自实践过,如此销魂,在床上你说什么她还不都得答应。” 林潮眠的声音闷闷的,“别提了,最近她连手都不让我碰,哪有你善解人意,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若是儿子在,还能照应些。” 云棠溪眼尾猩红,目光从恍惚到震惊。 林潮眠和花盈还有儿子?! 她在家辛辛苦苦替林潮眠操持家业,林潮眠却在外面儿女双全? 这对还合谋骗她的银子! 楼下的鼓乐声忽而骤起,丝丝缕缕的风从左边半开的花窗吹进来,云棠溪的脸被突然袭来的凉意染上了些许苍白之色。 她猛得从袖中拿出鞭子来,抬脚用力一踹,将门砰地踢开,目光锁定目瞪口呆的林潮眠,一鞭子抽了过去。 林潮眠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眨眼都忘了。 耳边传来凌空而破的响声,右肩上火辣辣地疼,林潮眠连带着脸颊都被擦伤了一块,血道子显得格外突兀。 妇人和那女童吓得尖叫连连,往旁边躲了几步,林潮眠看清来人,面上由愤怒转为了慌乱和尴尬。 “溪儿,你怎么来了!” 又一道鞭子抽来,林潮眠左脚一撤,才没有正中眉心,惊出冷汗,“云棠溪!你难道想谋杀亲夫?” “我今日就是要抽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云棠溪力道不减,那鞭子又跟着林潮眠而去。 青荷在旁边看得解气,还是夫人高明,拿鞭子可比拿笤帚隐蔽多了。 云棠溪将林潮眠抽到角落里,停了手,打量了下那瑟瑟发抖、抱作一团的妇人和女童。 妇人乌黑的头发上簪着一支珠花簪子,上面垂着流苏,面庞白静,肌肤柔细,美目流盼间风情万种,无怪乎曾是红极一时的花魁。 跟苏婉和容雪是一个类型的,林潮眠还当真偏爱娇娇柔柔的女子。 再看那女童,四五岁的年纪,比糖糖还大一些,长得跟林潮眠有六七分相像,正狠狠瞪着她,表情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林潮眠怒发冲冠,额头的一根青筋暴起,大声喝斥,“云棠溪,你一个闺阁妇人,竟然来听雨楼,还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你能来,我如何来不得?林潮眠,没想到你不仅瞒着我跟苏婉、容雪有私情,还早就跟青楼的花魁有了孩子!”云棠溪的脸颊因为怒气染上了绯红。 花盈房间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这里面的男人好像挺眼熟的。” “咦?这不是林尚书吗?上回在宅子前和奴婢白日宣,今日又被林夫人在青楼逮了个正着。” “林夫人如此貌美,林尚书还在外面偷腥,实在是想不通。” 林潮眠见自己被认出来,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花盈凄然跪下,狐狸眼湿润,掉出一滴泪来,“林夫人,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勾引林郎,可奴家也是个可怜人,和林郎的儿子早就在九年前就夭折了,整个听雨楼都知道,只剩下一个女儿,相依为命,林郎心善,才一直照顾着我们母女。” 林潮眠将花盈扶起来,“溪儿,花盈一个青楼女子,还带着个女儿,日子过得何其艰难,你生在富足之家,自然不懂,我多照顾些她们怎么了?” “是啊,你心善,心善到用我的钱来养她们!”云棠溪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呵!九年,林潮眠和花盈九年前就有孩子了! 那个时候,她才刚生了岁白没多久! “坏女人!都是你抢走了我爹爹!”花盈身边的小女孩突然冲了过来,撞向云棠溪。 云棠溪蹙眉躲开,小女孩用了十二分的力,扑了个空,往前倾倒,牙齿将舌头咬破,哇哇大哭起来,“爹爹!这个坏女人欺负我!” “云棠溪,你有没有良心,居然欺负一个女娃娃!”林潮眠把小女孩抱起来,查看了下她的伤势,“苒苒不哭,一会儿爹给你涂点膏药。” 云棠溪都被气笑了,正要怒骂渣男,忽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明明是这个姐姐自己摔倒的,跟娘亲没有一点点关系!” 回头一看,小糖糖正站着门槛上,被长发遮住一半的小脸鼓起,小鼻子都皱成了一团,凶凶地瞪着苒苒。 “对啊,我也看见了,是这丫头自己要打林夫人。” “自己摔倒了还赖在林夫人头上,简直是无赖。” 屋子外面围着的人对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苒苒指指点点。 苒苒哭得更凶了,“爹,这个小丫头也欺负我。” 林潮眠边给苒苒擦眼泪,边怒道,“林锦棠!你不在家里待着,跑这添什么乱?苒苒是你姐姐,你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才不是窝姐姐,她臭臭的,坏!”小团子跳下门槛,张开短短的胳膊挡在云棠溪前面,“你们都不许欺负窝娘亲,娘亲,窝保护你!” 看着面前小小的一团背影,云棠溪鼻子一酸,知道林潮眠背叛自己时都没这么难过。 女儿才两岁多,本应该是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却看见自己父亲对青楼女子生的女儿呵护备至,对她却无缘无故责骂。 女儿还如此懂事,坚定地挡在她前面。 心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云棠溪抱起糖糖,没有责备她擅自跑来青楼,只紧紧拥着她,声音颤抖,“糖糖,对不起……” 是她这个娘没当好,让糖糖得天花时一个人被拉到城外,遇人不淑,又没让糖糖享受到父亲的宠爱。 “娘亲,别害怕,糖糖会一直保护你。”糖糖想了想,学着娘云棠溪时安慰她的样子,轻轻拍着云棠溪的背。 见到林潮眠的差别对待,林时琰怒了,“父亲,你实在太过分了!” 这是他第一次顶撞父亲,父亲着实是瞎了眼,糖糖如此可爱,不宠糖糖,却去宠一个外室女! “林时琰,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这样对我说话,别以为你得了杜夫子赏识,我就不敢收拾你!”这个不起眼的儿子第一次对他发火,林潮眠气性翻涌,若不是这里人多,他早就两巴掌扇上去了。 走廊的另一边,最里侧的雅间内,轮椅上的男人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放下茶杯,“羽书,外面发生了何事?” 羽书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进来了,“主子,是尚书府的林夫人抓到林尚书的了,那林尚书真不是个东西,和青楼女子生了孩子还理直气壮,他还……” 羽书说得义愤填膺,被冷声打断,“喜欢听八卦的话,明日送你去静思轩听银刃讲一百遍。” 羽书打了个哆嗦,小声自自语着把剩下的话说了,“还将刚才闯进咱们房间那小不点训了几句。” “你说什么?”男人抬眸。 羽书讪讪道,“林尚书把刚才闯入咱们房里那个小丫头训了几句。” 主子不是还说他了吗,怎么自己倒关心起来了。 “走,出去看看。”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羽书一愣,忙上前推轮椅。 方才到底是谁嫌他八卦来着? a 第89章 欺负糖糖?三王爷碾压全场 ~“林潮眠,不但糖糖不会认这个姐姐,我也不会认苒苒!”云棠溪怒不可遏,敢欺负她女儿,她绝不会让这丫头踏进林府半步。 “云棠溪,你怎得如此善妒,苒苒也是我的女儿!”林潮眠本想着既然戳穿了,就给苒苒一个好点的身份,没想到云棠溪这般不可理喻。 “是何人在听雨楼闹事?”一道声音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 那声音凉薄而低柔,云棠溪转头看去,一个男人坐着轮椅慢慢靠近,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云棠溪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糖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兴高采烈跑了过去,“神仙叔叔!” “小不点儿,你叫我什么?”男人停下来,侧目看糖糖,坐着的高度正好能和小团子对视。 “叔叔,你长得和天上的神仙一样好看,所以是神仙叔叔啊。” 小团子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充满灵气,男人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羽书睁大眼睛,主子笑……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主子笑得如此温柔。 林潮眠看见男人,面色僵硬,瞳孔微微一怔,“三王爷?!” 随后立马低头抱拳施礼,“下官见过三王爷,下官不知三王爷回来,有失远迎,还请三王爷恕罪!” 三王爷不是一直在青石城吗?怎得突然回永嘉城了? 周围的人都跟着行礼,云棠溪一瞬间的恍惚后,记忆终于拼接完整,被林潮眠这么一说,她想起来这男人是谁了! 不就是被云端月退婚的三王爷萧知远吗? 她只在云端月定亲的那日见过萧知远一面,后来萧知远断腿又远离永嘉城不参朝政的事,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萧知远太有名,她想不知道都难! 萧知远浓墨般的凤眸沉沉,“赔罪就不必了,本王只是想教林尚书几个规矩,第一,林夫人是妻,按照龙月国的律令,宠妾灭妻,当杖一百,徒刑三年;第二,林大小姐是林府的嫡长女,那丫头,只是个外室生的女儿,连庶女都算不上,还敢对林小姐大呼小叫,当杖责五十;第三,若是家风不正,按皇兄的脾气,林尚书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只怕坐不长久。” 萧知远还没说完,林潮眠的后背就被冷汗打湿,如踩在针尖上一般,战战兢兢,“是,下官谨遵王爷教诲。” 萧知远虽然腿瘸了,可皇上仍对他十分看重。 今日要是知道萧知远在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闹起来。 “从何处来的瘸子,竟敢管我爹的闲事!”苒苒口无遮拦,林潮眠吓了个半死,赶紧捂住她的嘴。 “王爷恕罪,小女尚且年幼,不太懂事。” “年幼无妨,就怕长大了是个祸害。”萧知远几个字就让林潮眠头皮发麻。 这位王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怎么管起了他的闲事来?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都是你!抢走了我爹,还让你娘来欺负我娘!”苒苒将林潮眠的手用力拉开,往前跑了两步,飞快伸手去打小糖糖。 萧知远手一抬,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将苒苒掀飞了出去,末了还贴心掏出帕子,将苒苒喷在小团子手上的吐沫星子擦掉。 苒苒在地上滚了两圈,嚎啕大哭起来,“爹,娘,我好疼啊,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花盈脸色苍白,忙将苒苒抱了回来,“苒苒,你忍一忍,一会儿娘给你找大夫。” “羽书,去将裴妈妈叫来。”萧知远将帕子折了下,扔到了轮椅下面的隔板里。 羽书立马下楼唤来了老鸨。 萧知远看向花盈,“裴妈妈,这妇人可叫花盈?” 裴妈妈满脸堆笑,“回主子,正是,花盈如今就在听雨楼弹弹琵琶,是清倌。” 林潮眠倒吸一口凉气,裴妈妈唤三王爷主子?听雨楼原来是三王爷的! “把她们赶出去。” 裴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道,“主子,您……您说什么?” 萧知远眉宇间微微隆起,“本王说得很难懂?” 裴妈妈一惊,“不难懂,不难懂,奴家这就将花盈和苒苒赶出去。” 她瞧着花盈孤儿寡母的可怜,又没处去,便将她留在了听雨楼,可她今日太不长眼了些,竟惹怒了三王爷。 花盈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三王爷说什么?要将她赶出听雨楼? 裴妈妈叫了三个人,两人架住花盈,一人扯过苒苒。 花盈花容失色,“林郎,救我!” 苒苒也拳打脚踢,“放开我!我不要出去!” 林潮眠急得眼珠子直转,“三王爷,花盈只不过一介弱女子,苒苒是下官的女儿,还请你看在下官的面子上饶她们一次。” 萧知远冷然看他,“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拖走。” 花盈和苒苒哭喊着,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丢出了听雨楼。 林潮眠火急火燎告退,去寻花盈和苒苒。 云棠溪福身,“多谢三王爷相助。” 萧知远嗯了声,揉揉小团子的小脑袋,“看在小不点儿的面子上。” 羽书没眼看,王爷不仅管了人家的闲事,还对小不点动手了。 这奶娃娃小小一团,看起来有些像奶猫,软乎乎的,也没见王爷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感兴趣过啊。 今日王爷的种种反常,他回去定要给烈焰那几个家伙好好讲一讲,跌破他们的眼镜。 云棠溪错愕,云家退了三王爷的婚,他不是应该对她讨厌、避之不及吗?怎么还会帮她? 方才她还想不通,没想到竟是因为糖糖。 糖糖伸出小手手,竖起短短的大拇指,“神仙叔叔,你好厉害!” 萧知远寒眸里的冷意退去,“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糖糖奶呼呼,软萌萌,踮起脚趴在轮椅扶手上,“神仙叔叔,窝叫糖糖。” 糖糖眼神凝聚在萧知远的腿上,“神仙叔叔,你的腿腿疼吗?” 萧知远摇头,“不疼,早就没知觉了。” 糖糖甜糯糯道,“神仙叔叔的腿,糖糖可以帮你治好哦,这样神仙叔叔就可以走路啦。” a 第90章 想让神仙叔叔当新爹 小丫头,你才两岁多,说什么梦话呢。”羽书弯腰弹了下小团子的脑门儿。 萧知远看了一眼羽书,羽书马上直起腰,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 萧知远抿唇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清浅的梨涡,“糖糖,叔叔信你,可叔叔现在还不能把腿治好,叔叔有自己的理由,等以后叔叔想治的时候,再来找你好不好?” 糖糖雾蒙蒙的大眼睛露出一丝疑惑,继而点点头,乖巧道,“好。” 若是旁人,早就跟她许愿要治好腿了,神仙叔叔怎么不想立刻让腿好起来呢? 不能走路多难受啊。 不过糖糖还是打算尊重萧知远的选择,等神仙叔叔想治腿的时候,她肯定帮他治好。 云棠溪神色微动,有些讶异,都说三王爷伤了腿之后,便消沉了下去,远离永嘉城,去了青石城,这一住就是九年。 可她如今看这三王爷,却没有一点消沉之色,反而从容不迫,神情坦荡,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萧知远将糊在小团子小嘴上的一缕长发整理好,“糖糖,叔叔还有些事,就不能陪你了,若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可到三王府来找叔叔。” 三王爷这是准备彻底回来,长住皇宫了? 云棠溪正思忖着,忽听萧知远唤她,“林夫人,若是糖糖遇到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差人过来找本王。” 云棠溪低头垂首,微微屈膝,“是,多谢王爷对糖糖的厚爱。” 萧知远抬手,羽书忙推着他转身离开,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王爷,你真这般喜欢那小丫头?” 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管过闲事,何况是这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闲事。 “多嘴。”萧知远低声斥了句,仿佛方才面对着糖糖的那抹柔和只是羽书的错觉。 羽书无语望天,王爷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些! “夫人,三王爷实在太威武了!直接将那母女丢出了青楼,解气!”等萧知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青荷才敢露出惊喜的表情。 画意附和道,“对对,谁说三王爷冷酷无情的,今日还帮了咱们。” “娘亲,娘亲。”糖糖扯了扯云棠溪的裙摆。 云棠溪低下身,奶团水眸清亮,脸上明晃晃写着高兴,“娘亲,窝知道找谁做新爹爹了!” 云棠溪扶额,她以为小丫头都忘了,没成想还记在心里的。 云棠溪耐着性子问,“谁呀?” “神仙叔叔!”小团子兴冲冲,云棠溪却险些一坐在地上。 “乖宝,那可是三王爷!不能做你的新爹爹。” 团子听娘这样说,小脑袋耷拉下来,“可是娘亲,神仙叔叔长得那么好看,而且厉害,身上还香香的,不是坏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满意的新爹爹呢。 云棠溪见女儿小脸垮了下来,蹲下身拉住她的小手,“糖糖,万一三王爷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呢?又或是,三王爷压根不想当新爹爹呢?” 小团子咬着手指头,表情挣扎了一下,“娘亲,窝知道了。” 云棠溪见女儿的脸由阴转晴,松了口气。 当真是童无忌,虽然被云端月退了婚,可那也是三王爷!哪是她一个嫁过人的商贾之女能高攀的,和离以后,怕也再难寻到良人,她就好好做她的设计。 云棠溪以为糖糖歇了这个想法,却不知道,小团子又有了新目标——有时间了一定要问问神仙叔叔的情况。 要找新爹爹,自然就要找最好的,她娘亲那么好,肯定要百里挑一才行。 云棠溪一行回了林家,进门就瞧见杜公公领着几个侍卫站在前院,忙迎了上去,“杜公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杜公公万福,妾身这厢有礼了。” 杜公公转身,手上拿着一匹锦帛,笑容可掬,“林夫人,咱家在这里先同你道喜了。” 云棠溪纳闷,“敢问公公,是何喜事?” “皇上封了林小姐为郡主,咱家就是过来宣圣旨的。” 听杜公公这样说,云棠溪更疑惑了,心中惊了一跳,“杜公公,皇上封了糖糖为郡主?” 此前长公主确实说过要给糖糖一个县主的身份,这怎么还高了一阶? “千真万确,这事儿其实是这样的。”杜公公解释,“长公主到皇上那里给林小姐求县主的名份,结果被皇上说了一顿。” 云棠溪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杜公公见云棠溪脸色变了,笑道,“林夫人放心,不是因为皇上不愿封林小姐为县主,而是皇上嫌长公主抢在他前面认了林小姐做干女儿,也嫌县主的身份太低了,一定要封林小姐做郡主。” 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没想到皇上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非要跟长公主吃醋,比个高低。 “杜叔叔,郡主比县主好吃吗?”小糖糖凑了过来,一双会说话的葡萄眼睁得圆溜溜的望着杜公公。 杜公公朗声大笑,“林小姐,郡主和县主是封号,可不是吃的!” 这小家伙真有意思,实在是太可爱了。 糖糖不懂封号的分量,只眨巴眨巴眼,哎呀,没有吃的。 林潮眠和林老夫人不在府中,林府其他人都聚在前院接了旨。 温书瑜和苏婉恨得牙痒痒,林锦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一跃成了郡主,还是长公主的干女儿,往后她们都得跟她行礼。 云棠溪代女儿谢了恩,杜公公刚走,林老夫人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家丁抬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林老夫人眼镜肿得像核桃一般,一见到云棠溪面目就狰狞了起来,“云棠溪,都是你!要不是你,婉乔就不会在牢狱里自尽!我可怜的乔儿……” 林老夫人脸颊颤抖,泪珠又像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婉乔竟然自尽了?”温书瑜看起来分外震惊,扑上去掀开白布,“真是婉乔妹妹,婉乔妹妹好生可怜,都是二嫂没用,若是二嫂有你大嫂那般有本事,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温书瑜的话给林老夫人心里烧得旺旺的火又吹了一阵风,林老夫人冲上去揪住云棠溪的衣裳,“云棠溪,乔儿是因你入狱的,我要你偿命!” 云棠溪拉开林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若我没有记错,以母亲的本事,是可以救婉乔的,但不想冒风险,你说,婉乔满怀希望却得知母亲骗了她,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怪你?” 林老夫人打了个哆嗦。 a 第91章 去不了书院?团子有妙招 !云棠溪又看向半跪在木板旁的温书瑜,“听说婉乔入狱期间,二弟妹从未去看过她,二弟妹,你说婉乔会不会怪你呢?” 温书瑜脊背一僵,立刻将白布盖住了,不敢再看。 云棠溪带着小团子和林时琰转身离开,瞥了眼故作镇定的苏婉,“苏姨娘,婉乔入狱时说是你嗦使她干的,不知她临死前,是否还记挂着你。” 苏婉脑袋嗡的一声,耳边只余下云棠溪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汗毛直立。 云棠溪知道是她干的?就算她知道,也没有任何证据! 都说自尽死的人怨气冲天,林婉乔会不会半夜来找她? 不,林婉乔已经死了!死了的人,不足为惧! 苏婉将手心掐出了血,才勉强镇定下来。 林府挂上了白幡,七日守丧,终于将林婉乔下了葬,苏婉夜夜失眠,没睡过一个好觉,黑眼圈都快掉到了地上。 花盈和苒苒没地方住,林潮眠只好用自己腰包里的银子给花盈租了一间小屋。 转眼盛夏已至,有林岁笙求着林老夫人,又有林潮眠的帮忙,林岁白最终还是走后门进了金鸾书院。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因金鸾书院较远,故而学子们都需要住校,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回家。 昭阳院内,糖糖正热心地帮着林时琰收拾行李。 “锅锅,这个带吗?” 林时琰转头看了眼,“带。” “锅锅,那这个带吗?” 林时琰抬眸,“带。” “锅锅,那带窝吗?” 林时琰未抬头,“带……不带!” 林时琰无奈地捏了捏委委屈屈的小团子软软的脸,“糖糖,你都问第三次了,你没到上书院的年纪,哥哥是去学习的,你去了,哥哥没时间照顾你怎么办?” 糖糖挺起小胸脯,“三锅锅,窝已经不是喝奶的小孩子了,窝可以照顾自己。” 林时琰扑哧一笑,“你呀,人小鬼大,你就在家里乖乖听大夫人的话,等哥哥休沐的时候,回来陪你玩,哥哥给你布置的任务,可记住了?下次回来哥哥要考的。” 奶团点点头,耷拉下小脑袋,三哥哥每月才能回来两天,归南哥哥最近也去了校场训练,她好无聊。 林时琰笑着揉揉糖糖的发顶,和云棠溪道了声别,望了眼苏婉住的屋,眸光暗了暗。 今出发去金鸾书院,娘都没来送他。 林时琰抿紧唇,出了大门,就见林潮眠满脸笑容拍了拍林岁笙的肩膀,然后跟林岁白叮嘱了两句,瞧都没瞧他一眼。 林时琰面无表情,背上自己的包袱准备上马车,却听到不悦的声音响起,“喂!林时琰,你的马车在那!一个下的庶子,还想和我们同乘一辆马车,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林时琰将正准备上木凳的脚收了回来,顺着林岁笙下巴扬着的方向看去,后面的拐角处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车身上有许多细微的裂痕和磨损的痕迹,车辕和车架连接处的铆钉已经生了锈,像随时要垮掉似的,小木窗边还有一个大窟窿。 林时琰目不斜视,径直朝拐角处走去,身后传来林岁白和林岁笙的哄笑声,林时琰脚步未停,上了破旧的马车。 他知道林岁白和林岁笙是故意整他,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就习惯了,更糟的羞辱都经历过,这点磕绊也不算什么。 两辆马车启程,小破旧马车连个放东西的矮桌都没有,一路上吱吱呀呀响个不停,那大窟窿还呼呼地往里灌风。 幸好是夏天,不然定会冻得发抖。 林时琰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些,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给林时琰安排的这辆马车走得极慢,马儿老,赶小厮也懒洋洋,等林时琰到金鸾书院门口,林岁白和林岁笙早就登好记在一旁领学号牌了。 林时琰正要掀帘下车,忽然哐当一声响,马车给塌了! 巨大的响声让排在书院门口的学子们纷纷回头。 “这是谁的马车,居然散架了!” “这也太好笑了,坐这种马车的人,也能来金鸾书院上学?” 林岁白和林岁笙看见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林岁笙用手肘顶了顶林岁白,“哥,我就说这马车会塌吧,我特意将铆钉扯松了些,没想到塌得这般是时候。” 书院门口负责登记的老生忙过来查看,“马车中是何人?可有受伤?” 木架动了,林时琰拿了把有补丁的雨伞将木架一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多谢师兄关心,我无事。” 那老生松了口气,打量了下林时琰,面不改色,彬彬有礼,这师弟真不错! 林时琰正要跨步出来,突然听到奶萌奶萌的惊呼,“不好啦!窝的小床怎么塌了!” 林时琰的脸陡然变了颜色,手中的雨伞啪一下落在地上,慌忙蹲下身去扒拉马车的碎块,“糖糖,是你吗?” “三锅锅?”熟悉的声音入耳,林时琰锁定方位,猛地将木架掀开。 小团子正蜷缩在一块木板上,两只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张小脸被暑气蒸得透红。 林时琰忙将奶团抱了出来,“糖糖!真的是你!你为何在这儿?” 糖糖是何时跑到马车上来的,他怎么没注意? 比起惊讶,林时琰更多的是后怕,马车塌了,小不点儿伤到了可怎么办? 林时琰检查了下小糖糖,见糖糖并没有受伤,心才落了地。 眼底寒光乍现,直直射向看热闹的林岁白和林岁笙。 他伤了不要紧,可他们差点伤了糖糖! 这笔帐,他记下了。 “窝跟着三锅锅来的呀,窝先藏起来了,三锅锅,糖糖藏猫猫的本领是不是又变厉害了?” 糖糖不但不害怕,还露出了一排小白牙,“马车摇摇,窝就睡着了。” 林时琰了然,糖糖定是藏在了马车后面的隔间里。 林时琰假装唬着脸,“你这样太危险了,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做,知道吗?” 糖糖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 林时琰叹了口气,“今日太晚了,只准留到明日,明日我就把你送回去。” 罢了,就满足小不点的愿望,先给大夫人写封信捎回去,不然她肯定急坏了。 小团子圆眼里瞬间盛满了星星,小手搂上林时琰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三锅锅最好,全世界最最好!” 林时琰不争气地软了心。 “时琰!原来你在这!” 林时琰转头,见杜夫子大步而来,站起身恭敬道,“夫子,学生来晚了,请夫子恕罪。” 杜夫子看了眼林时琰身后的一片狼藉,心里门儿清,脸沉了下来,“林尚书是将老夫的话听到九霄云外去了,竟如此对你!” 新生们又惊又奇。 “那不是书院的杜夫子吗?金鸾书院的顶梁柱!” “没错,我还想拜入他门下,可他压根没看上我这个学生。” “杜夫子竟亲自来接,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a 第92章 奶团整顿书院霸凌 杜夫子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那辆挂着“林”字木牌的豪华马车,脸更黑了,将手负在身后,“走,老夫带你去登记。” 林时琰从乱七八糟的木堆里拎起包袱,“夫子,糖糖也跟着我一起来了,可否让她先在书院住一晚,明日我便送她回去。” 杜夫子目光落在小糯米团子身上,眼角漾出两条笑纹,“小郡主也来了,当然欢迎,你想在金鸾书院住多久都可以。” 糖糖小圆手抱紧林时琰的腿,“锅锅,太好啦,夫子爷爷同意啦!” “你哥哥手上有包袱,来,杜爷爷抱!”见糖糖张开小胳膊,杜夫子脸上乐开了花,抱起小团子,领着林时琰往书院门口走。 萌萌的小团子瞬间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哎,那是谁家的小丫头,生得如此好看?” “看杜夫子那般高兴,莫不是杜夫子家的孩子?” “怎么不是我家的妹妹?我那熊弟弟,每天只会跟我打架。” 林岁笙鞋底在地上狠狠磨了两下,“哥,瞧那庶子得意的,也不知杜夫子眼盲还是心瞎,竟然对林时琰这般好,刚才那隼卯我就应该再抽两个,怎么没将他塌死在里面!” 林岁白冷冷一笑,眼底都是恶毒,“今儿个算他运气好,等进了书院,咱们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林岁白抬头,看见趴在杜夫子肩膀上的糖糖竟对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气性翻涌,整个胸腔都堵得生疼。 死丫头,早晚弄死她! 有杜夫子一路领着,林时琰很快就办完了手续,而先到的林岁白和林岁笙却还在排队检查包袱。 小团子圆乎乎的指尖抓着杜夫子的一缕胡子,杜夫子也不恼,乐呵呵道,“小郡主,书院有东南西北四边客房,你想住哪一边?” 糖糖毫不犹豫,“夫子爷爷,窝要和三锅锅住!” “当然可以。”杜夫子刮了下糖糖的小鼻子,“时琰,今就先陪糖糖住在厢房,等她走了,你再住去楼舍。” 林时琰应了,杜夫子领着两人去了西边临湖的厢房,又寻了个侍女来打理糖糖的起居。 天色渐晚,糖糖兴致盎然拉着林时琰,要去逛书院。 小团子蹦蹦跳跳,东看看,西看看,行至湖边,见锦鲤成群结队在湖草中穿行,蹲下身,将小手指伸到湖水中,一条条的锦鲤围了过来,轻轻触碰糖糖。 糖糖正玩得不亦乐乎,一个黑影忽然踉跄着往这边跑来,林时琰眼疾手快,将团子一捞,堪堪躲过了黑影的冲撞。 林时琰定睛一看,那黑影穿着学子服,脸上还有几道伤痕,是书院的学生,似乎还比他大一些。 少年好不容易刹住了腿,才没有掉到湖里,摔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这位兄台,你可还好?” 林时琰上前查看,少年一把扯住林时琰的袖子,“快,送我去找大夫!” 林时琰这才发现,少年的手还在流血,立刻将他扶起来。 糖糖跑了过去,仰头看少年,“锅锅,你疼不疼,糖糖可以让你好起来哦。” 少年眼中惊恐之色未消,“好……好不起来的,他们欺凌惯了,我不想被他们打了!” 少年还没哭出来,就闭眼晕了过去。 “师兄?师兄?”林时琰拍拍少年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林时琰急忙将他背起来,看向陪他们一同前来的侍女,“白露姐姐,劳烦你先带糖糖回去,我将师兄送去书院的大夫那。” 白露点头,抱着糖糖往回走。 小糖糖扣扣小手指,那个锅锅许的愿,一会儿就能实现啦。 林时琰将少年送到大夫那,听大夫说都是些皮外伤,放下了心。 少年悠悠转醒,一骨碌坐了起来,林时琰忙按住他,“师兄,药已经擦好了,你为何会受伤?” 少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大夫,“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林时琰惊呼,“可方才……” “方才你听错了。”少年小心嘟囔了句。 林时琰不明所以,他明明听见他说打这个字了。 林时琰蹙眉,也没多说什么,出了药房,绕过石子路,就被三个人拦住了。 中间的少年吊儿郎当,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就是林时琰?” 林时琰警惕地后退几步,“你们是何人?” 三个少年哄笑,右边那个矮些的少年从背后拿出一个麻袋。 林时琰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忽而从前面的角落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林时琰步子慢了一拍,还没喊出声,就被套了个结结实实,眼前漆黑一片。 住满学子的楼舍里,林岁笙吃了口云棠溪给他装的桃酥,“哥,你说咱们的激将法有用吗?” 林岁白抿了口茶水,“自然管用,王猛那几人家世显赫,在金鸾书院里横着走,被他们教训过的人都不敢吭声,林时琰这回肯定要被揍得鼻青脸肿,就是告到院长那里,林时琰那样的庶子身份,也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之所以能知道这些,还是前世从林叙知那里听来的。 王猛是定远侯独子,在家里就作威作福惯了,他对王猛吹捧一通,又编造几句林时琰的坏话,一切水到渠成。 “大哥,你太厉害了,怎么知道这些的?”林岁笙眼神崇拜,越发觉得自己求爹和祖母把林岁白一块弄进来是对的。 明日开课,林时琰全身是伤,定十分好笑,到时候肯定会被夫子赶出去。 林岁白得意洋洋,忽而感觉头晕眼花,眼前的景象一转,竟变了样! 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还没反应过来,上就被踹了一脚。 林岁白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地方?!何人如此大胆,敢打我!我可是林家大少爷!” 这是什么情况!他明明在屋里喝茶! 耳旁传来嘲讽的笑声,“一个庶子,还敢说自己是大少爷!真是异想天开!” 又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莫不是得了癔症?我们来让他清醒清醒。” 林岁白觉得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还没细想,拳打脚踢就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林岁白在狭窄的空间里勉强抱住了头,哀嚎连连。 忽然听见了比他更大的哀嚎声,林岁白忍着痛竖耳一听。 是林岁笙!他也被打了? a 第93章 惩治坏哥哥,一箭双雕 ≈039;林岁白听见旁边哐啷一声,而后怒骂声响起,“老实点!再鬼哭狼嚎,我就把你嘴巴缝了!” 林岁白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怪不得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原来是王猛! 他和林岁笙为什么会被王猛打?该挨打的不是林时琰吗? 林岁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清晰的疼痛感却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大脑宕机了片刻,骤然反应过来,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定然是林锦棠干的! 林岁白眼里沉得发暗,咬着后槽牙,“王少爷,我是林岁白,不是林时琰!” 王猛啐了一口,“为了不被打,你还真是猪鼻子插葱!今天不把你打服,我就不姓王!还有那个,一个小小的李家二公子,竟敢骂我,给我狠狠地打!” 一顿胖揍从天而降,林岁白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要散架了。 听样子,王猛他们还捉了一个李家二公子,林锦棠定是将那李家二公子换成了林岁笙。 林岁白在心里将小团子骂了无数遍。 任凭林岁白和林岁笙如何解释哭喊,王猛都不为所动,反而打得更厉害了。 见差不多了,几个霸王才停了手,把麻袋解开,将里面的两个人拖了出来。 林岁笙在家里众星捧月,连手指头都没被动过一根,到书院第一天就挨了顿结结实实的打,心里的火蹭蹭上涨,抬手就朝拖拽着他的人脸上扇去,“你们几个,把本少爷打成了这样,本少爷定要告诉父亲,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被扇了一巴掌的王猛跟班自然不愿意,两人扭打在一块儿。 王猛借着月色,这才看清脸都被打肿了的两人,“等等!这不是林时琰和李为先!” 王猛以为看花了,使劲搓搓眼睛,又定睛一看,真不是他们套的那两人! 他是见鬼了还是失忆了?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喝斥声传来,有人提着灯笼靠近。 王猛突然惊醒,转头一看,他们哪是在小竹林里,分明是在夫子们住的四合院里!想跑都无处跑。 王猛汗毛都竖了起来,今日当真遇见鬼了! 厢房里,林时琰怔怔望着面前悠闲吃西瓜的小糖糖,他前一秒还在麻袋里,后一秒就毫发无损地坐在了厢房的凳子上。 这种感觉,也太奇妙了些。 林时琰甩了甩头,“糖糖,我是你变回来的?” 糖糖葡萄眼弯成了小月牙,“对呀对呀,是窝,那个锅锅许了愿,窝就帮他实现啦!” 小团子从盘里摸了块西瓜放在林时琰手上,“锅锅,白露姐姐拿的西瓜可甜了,你也吃。” 林时琰垂眸盯着红瓤绿皮的西瓜,记起罗玉晕倒前确实说了句话,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救了自己。 有这么个宝贝妹妹,他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还有一个人,是叫对,叫李为先,也被他们抓了!”林时琰蹭一下站了起来,猛然想起了李为先。 糖糖短脚脚晃呀晃,“李锅锅也回去啦!现在两个坏蛋在里面。” 坏蛋?林时琰转念一想,糖糖说的坏蛋许是背地里害他的两个人,他初次上书院,以前一直待在家里,连那几个人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有过节了,若非有人推波助澜,那几个少年怎会找上他? 厢房外面倏而传来闹哄哄的议论声。 “听说小四合院那边出了事,我们去看看。” “好像是有几个学生聚众斗殴,在金鸾书院聚众斗殴处分可是不轻,也不知哪个刺头胆子这么大,打架都打到夫子们住的地方去了。” “三锅锅,走走走,看热闹啦!”小糖糖三两下把西瓜吃完,在帕子上蹭了下白白胖胖的小手,拉上林时琰就往门外走。 兄妹俩跟着学子们到了小四合院,站在八角门外往里看。 林时琰瞧见林岁笙和林岁白脸肿得厉害,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青青紫紫,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眼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林岁白和林岁笙!果然是他们要害自己! 林岁笙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辩解,“夫子,原本不是我被打的,我就在房中,不知怎么突然就到了麻袋里。” 书院的周夫子举起手上的戒尺,咚一下敲在林岁笙脑袋上,“做错了事还不思悔改,编这种谎话来诓骗人!” 林岁笙头上本就被打了个包,如今又受了撞击,疼得眼泪直飙。 他说的是真话啊! 林岁白突然瞥见林时琰怀里的小糖糖,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夫子,都是她!都是林锦棠这个臭丫头干的!” 毫无意外,林岁白也挨了一戒尺,周夫子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不愧是两兄弟,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小丫头那么小那么可爱,怎么可能干出这般暴力的事来!” 围观的学子们也都纷纷点头。 “没错,林岁白是不是疯了,连这么小的丫头都要攀咬!” “我看是他欺负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差不多,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也不害臊!” 林岁白气得头晕脑涨,分明就是林锦棠干的,可他偏偏拿不出半点证据! “还有你们四个,闹事都闹到四合院里来了!”杜夫子怒喝,“王猛,金华年,王知春,吴世天,殴打同窗,即日起回家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林岁白、林岁笙,各扣五个学分!” 王猛急了,“杜夫子,你虽德高望重,可我爹到底也是定远侯,院长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又算什么!小心我让我父亲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做不成这个夫子!” 杜夫子冷哼一声,“你大可以试试,看是皇上依老夫的,还是依你爹的!金鸾书院是培养国之栋梁的地方,不是养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的!明天就给我滚回去!” 王猛双眼猩红,脸黑如锅底,将手上的麻袋一扔,转身就走。 若不是这个老东西动不得,他早就让他滚出书院了! 三个小跟班也跟着王猛离开。 林岁白和林岁笙满脸颓丧,还没正式开学,就白白少了五个学分。 都怪林时琰,明明被打的,应该是他才对! 第二日新生开课,第一堂是大课,林岁白和林岁笙头戴面纱坐在了最后,生怕被人看见,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林时琰带着糖糖坐在边上,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看去,见是昨天晚上救的罗玉。 罗玉满面春风,倒不似昨日那般垂头丧气,他咧嘴一笑,“时琰兄,多谢昨夜相助,那王猛已经被赶出金鸾书院,再不能回来了,我也不会被他欺负了!” “被赶出去了?”林时琰微讶,不是回家反省吗? 罗玉道,“是这样的,本来是让那四人回家面壁思过,结果杜夫子又查了一查,有些学子大着胆子举报王猛,王猛昔日做的事就都被翻了出来,夫子们开了个晚会,今早就让王猛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昨日有难之隐,故而没据实相告。时琰兄,你可知,太子马上要来书院选伴读了?” a 第94章 太子选伴读 引子: 边陲。 云南府。 晏三合一身孝服跪在棺材边,棺材里躺着她的祖父。 祖父是在睡梦里走的,走得无病无灾。 晏三合不觉得悲伤。 他这一生荒腔走板到末路,临了能这么痛快,也算是苦尽甘来。 最后一晚,晏三合支开旁人独自守在灵堂里。 明早棺材入土,他们祖孙俩今生的情分就算到头了,她还是舍不得, 晏三合往火盆里扔了几张白纸。 火光跳动中,她听到一声细小的“咔哒”。 这什么声音? 还没回过神,又一声“咔哒”。 这一回她听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 晏三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拿过油灯走到棺材边凑近一照,瞬间五内俱焚。 刚刚还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木,这会裂开一条缝。 那缝,越裂越大,竟露出了祖父的半张脸。 晏三合眼睛一酸,泪滑了下来。 传说—— 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生前有念,时间一久,念就成了魔。 心魔不除,入土不安。 “祖父。” 晏三合手一寸一寸抚上那裂开的棺木,喃喃道: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正文: 京城。 百药堂。 马车在门口停下,晏三合付了车资,拎着伞走进去。 伙计招呼,“姑娘配什么药?” 晏三合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雨丝,“我要配两钱无色无味,入水即融,能让人喝下去……” “您快打住吧!” 伙计指着门口的招牌,“这里是药铺,治病救命的,不是谋财害命的。” “喝下去没什么感觉的……补药。” 伙计一愣,忙赔笑道:“白芷有味儿;珍珠粉无味,可惜不易溶;最好用上等的白参,无色无味,只是这价格贵了些。” 晏三合从包袱里掏出十两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 伙计收了银子,拿起一杆小秤,转身从抽屉里称出二钱白参。 “姑娘坐会,我到里间让师傅给您现磨。” 晏三合点点头,刚要找把椅子坐下,突然发现药铺里还有一人。 那人一身武将打扮,歪着脑袋,大腿翘二腿,半坐半倚在角落的一张太师椅里,正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晏三合皱皱眉头,在一旁坐下。 那道视线还粘在她身上,有些不依不饶的劲儿,晏三合冷冷回看过去。 那人半点不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帘子后头传来了说话声。 “听说没有,城东头的季老爷前儿个被罢官了。” “这季家也真够倒霉的,年前死了老太太,年后孙子病了,孙女被退婚,可真够邪性的。” “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呸呸呸,别乱说……” 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在晏三合的眼底漫开,她不动声色地往帘子后面扫了一眼。 不多时,伙计从帘子后头走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包。 “磨好了,您收着。” 晏三合走过去,把纸包往怀里一收,道:“请问,谢道之的府邸在哪里?” “谁?” 伙计怀疑自己听岔了,忍不住又问一遍。 “谢道之。” 伙计脸上不显,心里却掀起巨浪,所思所想只有一句话—— 这姑娘和谢家是什么关系? 满京城敢直呼谢老爷名字的人,可没几个! “出门左拐,穿过四条巷,再往前走一刻钟就到了,不远。” 太师椅里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染着几分笑意。 晏三合抬眼,在和他四目相对时,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多谢。” 那人摸摸鼻尖,咳了一声没说话。 晏三合转身往外走,在门边停住脚步,犹豫好一会,到底开了口。 “让季家人把墓挖开,看看老太太的棺材是不是裂了。” 伙计只觉脚下一软,想尿。 抬头,哪还有什么姑身影,只看到一截苍青色的衣角。 “三爷,那姑娘……” “有点意思!” 被称为三爷的男子懒洋洋地换了一条腿翘起来。 继续阅读a 第95章 比试风云起! 做太子伴读的要求极高,学识、礼仪、人品样样都要拔尖才行。 这一批进金鸾书院的共有二十八人,都是从永嘉城和周围的三个城选来的,像林岁白这种成绩不佳走后门的也有三四个。 学子们被分成了七组,抽签定组,再由每组的头名进行比试,前三甲由太子殿下亲自出题,最后获胜的那一个,才是太子伴读。 林岁白、林岁笙和林时琰恰巧都没有分在同一组。 比试有三道题,林岁笙毫无压力地当上了小组第一,正得意之时,发现林时琰也从第二组脱颖而出。 胸口汩汩地冒起了酸水,林时琰的竞争对手比他这一组的更优秀,若是他在林时琰那一组,不一定会得头名。 可林岁笙压根就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坚定地认为林时琰就是走了运。 林岁笙心里有一团火焰腾腾地在烧,等他进了下一轮比试,一定要狠狠将林时琰踩在脚底下。 而林岁白那边才是真正走了运,和他一组的竟都是走后门进去的那几个,在“后门组”中,林岁白算是里最香的那一坨。 林岁白欣喜若狂,愈发觉得自己许的愿望生效了。 最关键的是,他恰好知道第二轮测试的题目,这还要归功于林叙知前世在他耳边炫耀,说了第二轮比试的过程。 他未卜先知,手握致胜棋,想不赢都难! 第一轮比试胜出的七人进入第二轮。 院长宣布了比试规则,林岁白攥紧拳头,是了,就是这个题目! 林岁笙压根没注意到林岁白,对他来说,林岁白根本不足为惧。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林时琰身上,林岁笙朝贴身小厮宝山使了个眼色,宝山立马会意,悄悄退了下去。 第二轮比试结束,顾夫子上台宣布结果,“前三甲分别是……林时琰、林岁笙,和林岁白!” 下面都炸开了锅。 “怎么都是尚书府的少爷?” “天!这林家也太厉害了,而且三个都是林尚书的儿子!” “林尚书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也有人质疑结果,夫子们将试卷一公布,三人当真都写得极好,学子们只好打消了疑虑。 纷纷道林家了不得! 林岁白被狂喜淹没,他用前世林叙知的答案,真的胜出了! 有了前两轮的成功,林岁白虽不知道太子会考什么,但并不担心,毕竟他这次许的愿望,非常灵验! 三人走上高台,对太子行了礼。 萧景逸疑惑地看着林岁白和林岁笙,“你们为何都戴着面纱?” 林岁白勾了下嘴角,将面纱一掀,“回太子殿下,酷暑未消,蚊虫尚在,草民自小招蚊虫,怕被虫子盯得狠,脸上起了包,面见太子殿下有碍观瞻。” 方才他一直没有取面纱,是因为他防着林岁笙。 都到了最后一步,是时候露脸了,林岁笙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大局已定。 林岁笙顶着个猪头脸,绝对会被淘汰,届时只余下他和林时琰,他有愿望在手,打败林时琰轻而易举。 他笃定林岁笙定不敢摘面纱,却见林岁笙缓缓伸出了手,将面纱拿下,“太子殿下,草民和哥哥一样,也怕蚊虫。” 林岁白惊讶地抬眸看去,当即就傻了。 林岁笙的脸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伤痕! 这时林岁笙也向林岁白看了过来,脸色犹如便秘一样难看。 林岁白的脸什么时候好了? 而林岁白恨意险些藏不住,林岁笙骗他!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岁笙也向糖糖许了愿! 什么时候许的?他怎么不知道? 林岁笙装着一副相信他的样子,实际上早就对他有所防备了! 连戴面纱的理由都要学他,人! 两人对视,表情比变脸都精彩。 底下的学子们看见了,更吃惊,这两人是涂了什么绝世药膏,一夜之间全好了! 萧景逸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风起云涌,手扣了下木椅的扶手,林岁白和林岁笙才勉强回过神来,垂首站好。 萧景逸又低头看小糖糖,声音柔和,“糖糖,这个就是你三哥哥?” 糖糖仰着小脸,软软道,“对呀对呀,太子锅锅,窝三锅锅是这个,最棒!” 糖糖竖了两个大拇指,对林时琰甜甜一笑。 林时琰的目光柔了下来,也宠溺地笑了笑。 萧景逸打量了一下站在最右边的林时琰,少年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就算进了前三甲,也不骄不躁,面容沉静。 不错,萧景逸露出满意的目光,再看看那两个心神大乱的人,脸倏然就冷了下来。 “你们是前三甲,便由本太子亲自出题。” 萧景逸出的题很简单,一道书法,一道作画。 前面两轮已经验了三人的学识,他现在想看一看品性。 字如其人,画也如其人。 林时琰在方桌前坐定,刚将字帖写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掉了出来,低头一看,是一张纸条。 林岁笙眼中精光乍现,立马站了起来,“夫子,林时琰作弊!” 周夫子走了过来,“不好好写字,瞎嚷嚷什么?” 林岁笙指着林时琰,“夫子,我都看见了,他手上有纸条!” 周夫子向林时琰看去,见他手里果然攥着一张小纸条,将纸条拿过来一看,怒意顿生,“林时琰,你竟然作弊!太子面前还敢做假,这场比试取消资格!” 林时琰未惊慌,只拢眉起身,“夫子,学生没有作弊,这张纸条不是我的。” 周夫子横眉立目,“你都拿在手里了,还不是你的,你看看,这字迹都一模一样!而且这上面写的,就是第二轮策论的答案!” 杜夫子站了出来,“时琰不是这样的孩子,他绝不会作弊!” “杜夫子,他虽是你的门生,可你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包庇于他!都被当场抓住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周夫子将小纸条拍在杜夫子胸膛上,“你自己看看。” 杜夫子接过一看,还真是林时琰的字迹,可他仍不相信林时琰会作弊,“时琰,你好好想想,这张纸怎会在你手上?” 林时琰手微微袖口,他想起来了,二轮比试结束后,林岁笙身边的宝山撞了他一下,可宝山是怎么把纸条藏进他袖中的,又为何会模仿他写字,还模仿地如此像? 糖糖转过小身子,趴着从红木椅上溜了下来,挡在林时琰前面,“纸条才不是三锅锅的,是二锅锅的!” a 第96章 奶团开大!揪出真凶 “花轿落——” “棺材起——” 姜令芷的大红花轿停在萧国公府门外,给披麻戴孝送葬抬棺的队伍让路。 红绸如火,白幡漫天。 她掀起帘子,看着从花轿旁经过的古朴黑棺,那里躺着大雍的战神将军,萧景弋。 他一生战功赫赫,守疆卫国,只可惜短命早死。 尽管萧家大房羞辱她,今日喜丧同办,但是让她给这样的英雄让路,她是愿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喜嬷嬷一把掀开轿帘,不耐烦地催促道:“下轿。” 姜令芷坐着没动,轻声问:“萧宴呢?他不出来迎我吗?” 她在乡下时见过村长家的儿子娶亲,新郎会掀开轿帘,把红绸交到新娘子的手里,牵着新娘入门,就算是今日治丧为大,没有拜堂仪式但是迎一迎总还是可以的吧。 “呸!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想叫我们大郎来接你?”嬷嬷轻蔑地嗤笑一声:“土包子,这门亲事你怎么从令鸢小姐手上抢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姜令芷语气平静:“萧宴定亲的人本就是我。” 这桩亲事是萧国公和她祖父年轻时定下的,白纸黑字,立下长房嫡孙与长房嫡孙女成婚的字据。 她是原配嫡出,喜嬷嬷说的那位姜令鸢,是继母从族中过继的,抢这个字,她很不喜欢。 见嬷嬷无话可说,她直接掀了盖头,自己走下花轿。 “哎,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掀盖头”喜嬷嬷跟在后方又急又怒,这多不吉利啊! 但是,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场景,她眼睛转了转,又赶紧谄媚地迎了上去:“唉哟,新娘子可是心急入洞房了?来来来,嬷嬷给你带路。” 萧国公府里白绸白幡还未撤,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下人和前来吊唁的宾客,姜令芷一身大红嫁衣出现,显得诡异万分。 不过她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跟着喜嬷嬷踏进了萧宴的院子。 正要推开屋门,却听到里面的声音: “鸢儿,你到上面来~” “大郎你轻着点啊~” 女子娇啼了几声,又泣诉道:“不,今日过后,我就该唤你姐夫了……” “叫夫君!”男子的声音极其霸道:“鸢儿,我心里只有你,等过几日我就迎你进门,到时候,我让姜令芷那个女人跪着给你端洗脚水!” “夫君,多谢你怜惜鸢儿……” 姜令芷顿住脚步,冷冷看着半掩房门内交缠着的两人。 她在花轿里坐了整整一天,以为萧宴在府里忙丧仪的事,却没想到,他竟是忙着在大婚新房里,和她的继妹姜令鸢苟且。 怪不得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怕是这对渣男女早就设计好了,要在这样的大喜之日将她的脸踩进泥里。 姜令芷几乎立刻就想踹开屋门,破口大骂二人无耻,既然不想娶她那就抗争婚约,迎心爱女人进府啊,为何偏要娶自己进门来羞辱? 她心中冷笑,喜欢是吧? 偏不让你们这对渣男女如愿! 今日国公府宾客如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 她从袖口摸出火折子点了红盖头扔到房门口,浓烟渐渐升腾起来。 府里的下人瞧见浓烟,立刻喊叫起来:“走水了新婚的院子走水啦大家快去灭火啊” 院里的宾客也跟着混乱起来。 有人趁势起身辞别,也有好事者跟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呼啦啦挤满了院子。 吵闹声终于惊动了床上正在颠鸾倒凤的二人。 姜令鸢吓得赶紧停了下来:“夫君,不,不好了,外面好像有人来” 萧宴原本快活地简直要魂不附体了,骤然被停了下来,整个人十分不爽:“别管他们……” 与此同时,大老爷萧景平与夫人陆氏也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不过一堆小火,早就扑灭了,但陆氏看见烧黑的屋门,仍旧激动不已,带着下人不管不顾地就往屋里闯:“宴儿~母亲来救你了!” “砰”的一声,门被领头的嬷嬷给踹开。 陆氏一抬头就看着屋里那副糜乱景象,瞬间满脸呆滞。 待她反应过来,随即又是一阵愤怒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萧父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呢,立刻紧张地快步走了过去,宾客和下人们也都紧随其后都涌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瞧见了刚坐起身的萧宴,和躲在他身后衣衫不整的女子。 有人眼尖认了出来:“那不是姜二小姐姜令鸢吗?” 此话一出,简直像一颗惊雷平地炸起,一时间众人神色莫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姐姐成婚,是妹妹来入洞房呢?” “还用问吗?无媒苟合,定然是姜二姑娘恬不知耻呗!看她平时端庄,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浪|荡胚子!” “那外头可还在办丧呢,就敢勾人勾到姐夫床上来了!” 姜令鸢被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揪住被子努力往脸上遮。 她分明早就安排好了,来的该是姜令芷啊?! 萧父气得脸色铁青,怒容不已,几步上前抡起巴掌甩在萧宴脸上,怒吼一声:“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能如此荒唐!” 陆氏赶紧转身去安排下人送客,而后一把关上屋门,跑过去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把萧宴护在自己身后,不满地哭诉道:“老爷,事情都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说着又回头指着被子底下的姜令鸢斥责道:“你们姜家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萧宴不满地嘟囔道:“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和令鸢两情相悦,她现在还怀着我的骨肉呢,你对她好一点。” 此话一出,萧景平和陆氏顿时安静下来。 萧景平是国公爷的嫡长子,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只有萧宴一根独苗,国公爷迟迟未替他请封世子,也有着子嗣这方面的考量。 萧宴与姜令鸢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氏一时神色复杂,她又是高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该高兴,最终只是嗔了句:“你想要孩子,也该照着规矩来啊!今日新妇进门呢……” 到底还是萧景平先发觉不对劲,他四下环视一圈,冷着脸道:“萧宴,你的新妇呢?” “她?”萧宴浑不在意:“我不知道啊,她一直没进门来” 陆氏赶紧冲着身边的王嬷嬷吩咐:“还不快去找!” “是。” 继续阅读a 第97章 太子暗戳戳争宠 分明是盛夏可林时琰却浑身冰凉,连带着心也拔凉拔凉的,他知道娘不让他读书,所以读书写字时他从来都是避着娘。 冬日写完字就马上扔在炭盆里烧掉,夏日就用水打湿模糊字迹后当做厕纸,又或者,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偷偷练。 什么办法都用尽了。 只有一次,被娘发现了他在临摹,娘大发雷霆,将他的字帖收了,让他寒冬腊月跪在冰上,以后绝不能再习字。 想必就是那一次,娘把他的字帖偷偷拿给了宝山。 娘为何要让林岁笙的贴身小厮学他的笔迹,就为了有朝一日害他吗? 娘竟那般在乎林岁笙,在乎到为了林岁笙来对付他这个亲儿子! 到底是为什么?娘既然如此不喜他,为何不干脆将他赶出林家! 林时琰对苏婉仅存的一点念想,在此刻烟消云散,他从没有如现在这般希望,自己不是苏婉的儿子。 “三锅锅,不哭哭,糖糖给你擦擦。”小糖糖抱住了林时琰的腿,努力踮着脚跳啊跳,想用手中的小帕子给他擦眼泪。 林时琰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弯下腰,粉藕般的手软乎乎贴在他脸上,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将挂在脸颊上的泪擦干。 林时琰心底的痛意仿佛也被擦了去。 多亏了糖糖,不然他今日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三锅锅,给你吃块栗子酥吧,窝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甜就好啦!”小家伙笑吟吟从娘亲给她缝的小布包里拿了块油纸包的栗子酥,放到林时琰手上。 林时琰心里一暖,听话地将栗子酥塞进了嘴,他不怎么喜欢吃甜的,可这块栗子酥,他却觉得格外好吃。 糖糖把缝着珍珠的小白布包盖好,左边忽然又伸出来一只手,“糖糖,孤也要吃。” 小团子张着大大的眼儿往上一看,乖乖地把小布包又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桃花酥,放进萧景逸手心,“太子锅锅,窝没有栗子酥了,只有桃花酥,也很好吃哒。” 萧景逸将桃花酥塞进口中,灿然一笑,“好吃。” 桃花酥比栗子酥贵,还大一些,嗯,他更胜一筹。 林时琰眼尖地瞅见萧景逸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方才因为苏姨娘盈满胸膛的酸涩,现在只剩下无语。 太子殿下居然因为糖糖给他吃栗子酥吃味?呵,小气! 太子殿下又能吃几次?而他,天天都可以被糖糖投喂! 周夫子迟疑道,“太子殿下,那这比试……” 萧景逸美滋滋吃完了桃花酥,将林时琰的字帖拿起来一看,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他听闻林时琰在林府时受尽委屈,还能如雪中寒梅一般铁骨铮铮,写出如此大气磅礴的字来。 是个可用之人,亦是个可造之才! “伴读当然是要选的,孤的伴读,就选林时琰!想必父皇母后也会很满意。”萧景逸看向林时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林三少爷,你后日就到孤这里来,往后就住在宫中罢。” 林时琰不疾不徐地行礼,“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杜夫子一拍脑门,刚收的得意门生就这样飞走了。 不过时琰能走上更高、更远的路,他真心为他高兴。 糖糖亮亮的葡萄眼黯了下来,“三锅锅,你住那么远,那糖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找你玩了。” 林时琰轻轻弹了下糖糖的小脑门,“小傻瓜,你可以来宫里找哥哥呀,哥哥每月也有休沐时间。” 奶团的大眼睛又嗖一下亮了,对哦,她有玉牌,随时都能去! 萧景逸眸光一闪,他忽然不想给林时琰放假了怎么办。 这样不是就有更多机会见到小团子了? 他先前只是看中了林时琰的才学,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出生以来最明智的决定。 萧景逸选好伴读后,就回宫了。 林府收到杜夫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的书信,乱做了一团。 林潮眠又惊又怒,林老夫人一坐在了椅子上,尤其是苏婉,听说林岁笙要被金鸾书院除名,永不录用,比云棠溪还激动,急火攻心,差点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林家四人急急忙忙往书院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书院。 林老夫人一见到被两个夫子带至书院门口,魂不守舍的林岁笙,就哭天抢地起来,“我可怜的孙儿!祖母不是给院长说好了吗?他怎么还能让你被赶出来?” 林岁笙见到林老夫人,心里的愤怒、不甘和委屈,如滔滔江水般决堤而出,抱住林老夫人,哭得上起不接下气,“祖母,都是因为林时琰,都是他害我丢了人,被太子殿下训斥,还被书院逐了出来,还有林锦棠,她不帮我这个亲哥,反而和林时琰一伙儿。院长……院长也被赶走了!” 林老夫人两眼一黑,卢院长也遭殃了? 林潮眠不去训斥林岁笙,反而对云棠溪不满起来,“溪儿,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胳膊肘尽往外拐!偷跑到书院不说,还胡作非为!” 云棠溪目光一寒,“杜夫子的信上分明写着,是岁笙命宝山模仿时琰的字迹,做小抄陷害时琰,糖糖惩恶扬善,有何不对?我觉得糖糖做的极好,林潮眠,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咬人,像条疯狗,况且,糖糖是郡主,你这叫以下犯上!” 昨日林潮眠还去南郊陪了苒苒,糖糖他不稀罕,青楼女子生的女儿,他倒是上心得很。 既然他不喜欢住林府,更喜欢他给花盈买的那小破屋,那她有朝一日,就让他彻底住不了林府! 左右林府的地契,是在她手上。 “你……”林潮眠涨青了脸,云棠溪居然说他是疯狗! 更可恶的是,林锦棠明明是他女儿,却比他更尊贵,再不能似从前,随便打随便骂。 正说着糖糖,云棠溪就见林时琰牵着小糯米团子走了出来。 “娘亲!”糖糖一看到云棠溪,就飞奔而来,抱着她蹭呀蹭,“糖糖好想好想好想娘亲。” 云棠溪捏了下她的小奶膘,“想娘亲还敢背着娘亲跑,要不是你三哥哥传了信,娘都要急死了。” “娘亲,窝错了……”小糖糖碰碰两个小手指。 云棠溪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发顶,眼睛里只有化不开的暖意,“好啦,往后不许乱跑,娘会担心。” “大夫人……”林时琰正准备和云棠溪行礼,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混账,我是怎么教你的!当太子伴读的机会你也敢跟二少爷抢!” 苏婉瞪着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糖糖气得呼呼吹头上的呆毛,攥紧小拳头朝苏婉冲了过去。 a 第98章 宝山背主!拨云见雾的真相 小家伙身子小,可用了十城十的力气,苏婉还是被撞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糖糖小手叉腰,“明明是二锅锅自己坏坏,还怪三锅锅。” 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学子。 “那就是林时琰的娘?也太狠了些。” “明明就是林岁笙的错,林家人还怪在林时琰头上,是不是脑子有病。” 杜夫子大步走了过来,看了看林时琰红肿的面颊,将脸一沉,“林尚书,时琰如今可是太子的伴读,你说,苏姨娘打时琰这件事,传到了太子殿下耳朵里,太子殿下会如何?” 林潮眠手心冒出汗来,太子殿下知道了,定不会饶他! 太子殿下得皇上看重,要是皇上再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官帽不晓得还戴不戴得住。 林潮眠喉咙滚动,抄起右手就朝苏婉扇了过去,“人,快跟时琰道歉!” 要是苏婉的行为牵连到他,那可就糟了。 苏婉捂着脸眼眶都红了,“老爷,你打我!” 自从她藏云锦城的东西被发现后,林潮眠就对她疏远了不少。 反而对青楼那个人格外好,花盈不就是比她长得漂亮些,有什么了不起,年纪比她还大! 林潮眠将她的头一按,“废什么话,赶紧道歉!” 苏婉眼睫轻颤,咬着唇,一滴泪砸到地上,“时琰,对不起,娘错怪你了。” 她竟给这个种道了歉,早知道小兔崽子今日有如此造诣,她就该早早弄死他! 林时琰听到这声对不起,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迟来的道歉他不稀罕,况且,又不是真心的。 林岁笙还靠在林老夫人身上抽泣,林老夫人心疼得拍拍林岁笙的背,“杜夫子,岁笙还小,犯错很正常,我回去教训他两句,他定痛改前非,停学可以,这彻底赶出去,就不用了吧。” 杜夫子面色一沉,语气带着怒意,“小郡主尚且两岁,都能明辨是非,林岁笙都八岁了!有如此恶毒的心思,金鸾书院绝不会收他!” 林老夫人苦着脸,看见站在后面的林岁白,又喜上眉梢,“岁白,要不你跟你弟弟换换,他成绩好,在金鸾书院更合适。” 林岁笙也不哭了,急忙上前抓住林岁白的手,“哥,你对我最好了,你主动退学,我往后有出息了,定报答你!” 林岁白将手抽走,“弟弟,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这样做就是弄虚做假,哥哥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什么东西,还想让他做牺牲品,做梦! 好不容易进了金鸾书院,就算没当上太子伴读,他也要待在这。 “爹!”林岁笙急了,又想向林潮眠求助。 哪知道林潮眠挥挥手,“岁白就在这读书,至于岁笙,往后再想办法。” 林岁笙如遭雷击,父亲不是最疼爱他了吗? 林老夫人指着云棠溪,就差把拐杖招呼到她脸上,“云棠溪,岁笙是你儿子,你竟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说,哪有你这般当母亲的!” 云棠溪一字一顿,音色寒凉,“我早说了,你们这般会害了他,小时候,他偷银子,我教训他,你们护着,如今,他捅出了大篓子,你们还护着他!” 云棠溪见角落里的宝山畏畏缩缩,厉声斥责,“宝山,你为何要帮岁笙模仿时琰的字迹陷害他,岁笙要做坏事,你不但不规劝,反而助纣为虐!” 宝山扑通跪在地上,“大夫人……小的知错,小的不是故意害三少爷的,是苏姨娘吩咐小的,要在二少爷身边好好地帮他,三少爷的字,也是苏姨娘让小的学着练的……” 苏婉脸孔煞白,一脚踢了过去,“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竟敢诬陷我!我几时让你学时琰的字了?你是二少爷的贴身小厮,要使唤你,那也只有姐姐有资格,我哪有那个本事!” 宝山莫不是疯了,这种秘密他都拿出来说。 宝山被踹翻在地,忍痛爬了起来,“我没有说谎!三少爷的字的确是苏姨娘让小的学着临摹的,苏姨娘还让小的督促二少爷学业,吩咐小的替二少爷对付大少爷和三少爷!” “还有,大少爷身边的小厮也是苏姨娘安去的,目的就是让大少爷不学无术,然后毁了他!” 宝山像倒豆子似的将苏婉做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云棠溪脸色逐渐沉了下去,风雨欲来,“宝山,你为何要替苏姨娘做事!那年你乞讨到林府,是我收留你做林府下人!” 宝山脸笼罩在暗沉沉的天色下,胸膛剧烈起伏,给云棠溪磕了几个响头,“大夫人,对不起,小的从一开始,就是苏姨娘设计进林府的,苏姨娘知道夫人心善,见小的这般惨,一定会留小的在府中。” 云棠溪脑袋木得发涨,苏婉不仅从一开始就设计接近她,还从那么早之前就在她两个儿子身边安插了人手。 可为何安插在岁白身边的,是要害他,而安插在岁笙身边的,却是要帮他。 岁白和岁笙同样是她的儿子,苏婉为何要区别对待? 若是苏婉存了歹心,应该想把岁白和岁笙都毁了,可她偏偏要帮岁笙,目的是什么? 从一开始,苏婉都对林岁笙好得太过了。 苏婉已经心力交瘁,快崩溃了,她把宝山踹了一脚,就是警告,没想到宝山今日跟撞鬼一样,不要命地把事情都往出抖。 她的眼刀子都快把宝山射穿了,可宝山却像浑然不知一样。 她哪知道,宝山身临其境在鬼门关走了一糟,现下怕得不行。 云棠溪步步向苏婉靠近,苏婉想挪动脚,腿却软得一塌糊涂,根本动不了,惊慌间,就被云棠溪掐住了脖子。 “苏婉,你欺我,瞒我,骗我,害我也就罢了,还敢动我的孩子!” 孩子,是她的底线。 “咳咳咳,你放开我!”苏婉猛烈咳嗽,一把将云棠溪扯开。 云棠溪声色俱厉,“苏婉,你将宝山安排在岁笙身边帮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二少爷如此优秀,我帮他一是为了姐姐,二是为了林府往后的荣耀,姐姐不但不懂我的一片苦心,还如此误会我,真是好生让我难过。”苏婉声音哽咽而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苏婉这句为了林府的荣耀,真真是说到林老夫人心里去了,她维护苏婉道,“云棠溪,苏婉如此为你着想,你还这般误解她,着实是太不像话了!” 林潮眠低沉的嗓音带着薄怒,“苏婉处处为岁笙考虑,哪像你,自己的儿子,还没有苏婉上心。” 云棠溪面带浅浅的嘲讽,“是啊,苏姨娘对岁笙,比我还上心,上心到费尽心思骗过我在岁笙身边安插人!” 宝山挣扎了片刻,还是一咬牙,俯首道,“大夫人,小的知道苏姨娘派小的潜伏在二少爷身边的真正原因。” a 第99章 苏婉许愿!糖糖破局 云棠溪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林潮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马车边侍卫的佩剑抽了出来,嗖一下狠狠没入宝山的胸口。 宝山低头,怔怔盯着那柄剑,嘴唇不停地颤抖,“老爷……” 林潮眠阴鸷的目色渗着寒意,握紧剑柄,又将剑用力往前送了一截,“大胆仆!敢蒙骗夫人,帮二少爷做坏事,你将夫人、将林府耍得团团转,今日不让你付出代价,那往后岂不是谁都可以在林府胡作非为?” 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宝山惊恐万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最后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周围惊呼声一片,虽然林潮眠杀了人,可在高门大户里,下人的命比草还,何况宝山是确确实实犯了错的。 一条命就这样白白丧在了林潮眠手中。 林时琰赶紧将糖糖揽过来,用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苏婉长长松了口气,冷汗浸湿了鬓角,还好,老爷出手了,不然事情就暴露了。 云棠溪双肩微颤,“林潮眠!你为何要杀了宝山!” 林老夫人对云棠溪的质问十分不满,“宝山这等欺瞒主子的下人,不杀,难道还留着继续祸害林府吗?云棠溪,潮眠这是为你除了心头之患,你不要不识好歹!” 云棠溪脸颊因为怒意染了些许绯红,厉喝道,“若说欺瞒,宝山只是刀子,手拿刀子的罪魁祸首不是苏婉吗?林潮眠,宝山都要将真相说出来了,你在这个时候杀了他,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林潮眠似被戳中了心思,暴跳如雷,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云棠溪,我一心为你,你还说我是贼?那宝山一看就居心叵测,婉儿肯定也是被他算计,才昏了头!岁白身边的那两个小厮,定也是被那宝山撺掇的。” 林潮眠说话间还瞅了眼林岁白,见他唇色发青,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清咳了声,“岁白,此前你学业不好,并不是你的错,为父错怪你了,你也是受人蛊惑,我回头便将你身边的人换了。” 林岁白似乎还没从颓丧中缓过来,有气无力道,“多谢父亲。” 他心里已乐翻了天,本来他还想找个时机,等利用完这两人之后将他们除掉,没想到不用他自己动手,父亲就帮他解决了。 而他还收获了父亲的同情。 云棠溪再次对林潮眠的无耻有了新的认知,宝山死了,他便将所有的罪名都安到宝山头上。 反正死无对证。 云棠溪的目光如寒冬腊月里的冰水一样冷,“林府每一个下人都要查背景,宝山是孤儿,无依无靠,若不是受人指使,如何有胆子到尚书府来骗我?林潮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瞎了,脑子也进了水。苏婉在我儿子身边安插人手的事,等回府了,我自会算清。” 云棠溪转身,唤人将宝山的尸体收了,从林时琰手里接过糖糖,上了马车。 林潮眠正欲上去,青荷将马鞭一挥,马儿长鸣。 林潮眠被震倒,一坐在地上,“云棠溪!你想干什么?” 云棠溪掀开小窗,露出脑袋,“这马车是我花银子置办的,要回去,你们自己想办法!” 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脸色无比难看的几人。 林潮眠只能和书院借了辆马车,回林府后,苏婉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思来想去,找上了糖糖。 “糖糖,我想许一个愿望,绝对不能让你娘知道宝山要说的真相。” 她就不信了,既然林锦棠这小丫头片子能实现愿望,那总有一次能成真。 糖糖已经换上了小睡袍,刚沐浴过的小脸像白里透红的水蜜桃,她小手手扯了扯丝绸睡袍上的带子,脸上出现了为难之色。 娘亲已经许了愿,要知道宝山说的真相,坏姨娘现在又来许愿,说不让娘知道宝山说的真相。 作为有求必应的小锦鲤,她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每个人的愿望都要实现。 糖糖啃着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想呀想,小脑袋瓜灵光乍现。 有了!她知道啦。 娘亲和坏姨愿望都能实现。 苏婉见小团子半晌不说话,急道,“能不能实现?” 她可是趁云棠溪沐浴,画意去给糖糖倒洗澡水的时候偷摸过来的,得赶紧走。 糖糖点点头,苏婉面露喜色,又不放心地威胁了一句,“你要是这次实现不了,我定不会饶你。” 而后又悄悄推门溜走了。 这一夜,云棠溪和苏婉都没发生什么事,可云锦城却做了一夜的梦。 第二日一早,他就急急忙忙来了林府。 云棠溪才梳妆完,见到云锦城,惊了一跳,“哥哥,你今日怎得没上朝?” 云锦城拉云棠溪坐下,“我跟皇上请假了,有急事找你。” 云棠溪疑惑,“何事如此急?” 这时画意抱着小糖糖走了进来,小家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见了云锦城,瞌睡虫瞬间不见了。 将小胳膊张得开开的,扑进了云锦城怀里,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意,“舅舅!” 云锦城抱起糖糖,将她放在腿上,“想舅舅了没?” 糖糖咧着小嘴,“想,有天那么大的想。” 云锦城蹭了下糖糖的小鼻子,把她抱好,又看向云棠溪,“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苏婉买通了接生的嬷嬷,把她的孩子和你的孩子调换了去,岁笙其实是她的孩子,而三少爷林时琰,才是你的孩子。” 云棠溪秀眉微蹙,“哥哥,可这是只是个梦。” 云锦城摇头,“起初我也以为这只是个梦,可细细想来,梦里的场景有些太真实了,就像身临其镜一般,最诡异的是,就这一个梦,昨夜我翻来覆去做了五次,溪儿,你说,这梦会不会是真的。” 自从知道自己外甥女能实现愿望后,云锦城非常相信类似的事。 云棠溪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舅舅,这个梦是真的呀。”两人正谈话间,小糖糖开口了。 云棠溪讶异抬眸,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糖糖,舅舅做这个梦莫不是和娘许的愿望有关?” a 第100章 得知真相!奶团揭晓二哥身世 天上。 “错了错了,崽你差点走错地方了。”这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咋咋呼呼的。 紧接着另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我,我好晕啊。” 在天旋地转中,好不容易拐弯方向终于对了,落地后,一个皮肤雪白如软玉,身上自带柔光如仙童一般的小女孩晕晕乎乎地在地上转了个圈,然后啪唧栽到地上。 不过不疼,反而还软乎乎的。 “唧嗷!” 秦晚晚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惨叫,奶唧唧的。 而且自己压着的什么东西也是软乎乎的。 没那么晕的她睁开眼睛,和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四目相对。 秦晚晚眨巴了下眼睛。 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微微起身,两只撅着往外爬的小老虎啪唧一下跌坐在地上。 它们懵逼得很,呆头呆脑地看着秦晚晚这个和它们抢‘奶’的东西。 好大只! 秦晚晚挠头:“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大虎并没有怪她,反而凑过来蹭蹭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用眼神询问小崽子要不要喝奶。 秦晚晚盯过去,小崽崽有点跃跃欲试,好香的样子呢。 一只鹦鹉翅膀扑腾过来:“崽,你想啥呢不能喝,你身上带着奶果。” 秦晚晚撤回小眼神,肉眼可见的带着几分遗憾:“我要去找爹爹了,虎妈拜拜~” 站起来临走之前,秦晚晚抱着两只虎头虎脑嗷嗷叫的小家伙rua了一把。 好软好软~ 然后才倒腾着小短腿,迈着小碎步跑了。 虎崽给她薅得晕头转向的,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而那只老虎之所以没攻击秦晚晚,全因她是一只麒麟。 来自天界的麒麟幼崽,今年是出壳后的第三年。 之所以下凡来是为了找她爹。 秦晚晚出生后先天体弱,差点孵不出来,她爹为了她对各种天材地宝又偷又抢又骗的,惹得天庭各路神仙怨声载道,最后在她情况稳定之后被天帝罚下凡历劫。 但原本好好的命数忽然被外来势力打乱,继续发展下去秦晚晚爹爹最后的命数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知道这个消息,本就很想爹爹的秦晚晚义无反顾地瞒着娘亲还有天帝伯伯下凡了,她要找到爹爹,才不要爹爹惨死。 秦晚晚找了只大鹿,大晚上的骑着鹿从森林深处离开去往碰瓷亲爹的目的地。 ………… “崽,你这个爹爹是个大将军,就要去镇守边关了,在这条路蹲着肯定能蹲到人!” 巴掌大小的胭脂色牡丹鹦鹉落到三岁的人类幼崽肩膀上,说话贼利索,都和人类差不多了。 “嗯嗯!” 蹲在草丛后的小奶团子含含糊糊地应声。 从森林跑出来,她已经从一只漂亮的小奶团子变成了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头发都乱了。 还很困。 一晚上都没睡觉啦。 “嗑嗑,爹爹要什么时候来啊。” 小家伙靠在树边,身下是胡乱扯的草窝着,小胖手里还拿着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果子,此刻打着哈欠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这样子可把她肩膀上的鹦鹉给心疼得不行。 “崽再坚持会儿,你爹马上就要到了。” “嗑嗑,我想睡觉。” 在嗑嗑的鼓励声中,秦晚晚努力了一下下,那大眼睛也只撑开了一条小小的缝,然后彻底闭上了。 睡觉睡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秦晚晚也睡得不好,尽管嗑嗑已经尽量给她身下铺柔软的干草了,但从出生起就锦衣玉食的小家伙哪能受得了这个苦呢。 睡着了都皱着小眉头,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哼哼唧唧的。 中途还得为了自己的肚子抱着果子迷迷糊糊啃两口。 终于,阵阵马蹄声传来,迎着夕阳的余晖,迎风飘扬的黑色军旗伴随着战马以及将士们的走动,带着种肃杀感。 “崽!你爹来了!!!” 嗑嗑尖叫,翅膀扑腾着用那嘴巴去叼着小家伙的头发试图让她起来。 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它家崽感冒了咋办! 秦晚晚被嗑嗑那尖锐的声音吵醒,只是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脑子有点不清醒。 “快快快,出去碰瓷,碰瓷,今天一定要他把你带走!” 秦晚晚小脑袋瓜子懵懵的,什么也不知道但下意识的就跟着嗑嗑的话照做了。 抱着嗑嗑以及还没啃完的果子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路中间走去。 然后根本不用嗑嗑指挥,直接表演了个平地摔。 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崽你没事吧!!!” 嗑嗑尖叫,飞起来叼着她的衣服,奈何力气太小了没能起得来。 秦晚晚没说话,她有事,她的鼻子好疼,疼得眼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都成荷包蛋了。 啪嗒。 有什么东西停在了她面前。 秦晚晚捂着小鼻子勉强坐起来,面前的是一双超级大长腿。 大黑。 再抬头看去,是一张凑近的马脸,至于坐在马上的人她没看清楚,因为太高了,现在天也黑了。 高大的黑色战马威风凛凛,此刻却低头在小团子身上轻轻蹭了蹭。 嗑嗑这时候就落到秦晚晚肩膀上伪装成一只不会说话的鸟,不然被抓了咋整,它可不想被迫离开崽。 “将军怎么了?” 后面的人见将军停了下来,副将上前查看。 谢崇没说话,只一双眸子盯着前面小小一只的人。 “这哪来的孩子?” 谢崇牵着马缰的手微微用力,要不是被他控制着,他的马能围着这小孩撒欢。 “去查。” 谢崇声音平静无波地吐出两个字。 “是!” 秦晚晚反应过来了,她抱着马脑袋起身,一双乌黑黑的眸子盯着马背上的人,然后语出惊人。 “爹爹!” 继续阅读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