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操劳而死,重生后养崽摆烂了》 第1章 初平四年八月,景安侯府的桂花开得极为繁茂,灿若星辰,花香馥郁。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药的腥苦味。 一个小丫鬟端着弥漫着药味的空碗从卧房出来,一脸的嫌弃。 “真是晦气,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吊着一口气,真以为侯爷会回来瞧她呢,做什么梦!” “赶紧咽气吧,真是耽误侯爷和长公主成亲!”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说不定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不过听见也无妨,反正快死了。 正好经过敞开的窗牖,小丫鬟探头往里瞥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皓腕,搭在床沿,白得晃眼。 床榻上,侯府夫人温嘉月素净着一张脸,头发散乱,呼吸急促。 远山眉紧紧蹙着,往日明澈的杏眸闭得紧紧的,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张,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饶是如此,她的睡颜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像一朵不可攀折的娇花。 只是这花快要枯萎了,连日来的病痛折磨,再美的人也受不住。 小丫鬟不禁想起自己刚进府时见到的夫人,云鬓花颜,倾国倾城,一颦一笑都动人。 才多久,竟落到这步田地。 小丫鬟啧啧感叹着走远。 今日是小姐的三岁生辰宴,连长公主都亲自过来了,她得赶紧去凑个热闹。 脚步声渐渐远去,床榻上的人睁开眼睛。 温嘉月有一双极为灵动的杏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夹杂着血丝,形容枯槁。 听到小丫鬟的话,她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却显得更苦了。 她十六岁时嫁给沈弗寒为妻,如今成亲四年,育有一女。 七品小官之女嫁给侯府嫡长子为妻,是她高攀。 更何况,沈弗寒又生的郎艳独绝,矜贵清隽,官职也一升再升,颇得皇上器重。 虽然待她客气疏离,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会给她体面,夫妻之间该有的尊重都有。 如此种种,温嘉月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就算老夫人嫌弃她生不出儿子,小姑子蛮横不讲理,她也一直隐忍着,做小伏低,从未因为这些事打扰沈弗寒,一心一意地做他的贤内助。 她想,他只是性子冷淡罢了,对谁都是一样客气疏离,但是他心里是有她的。 而且,三日一次的欢愉也做不了假,她知道他很喜欢。 每次被他的冷淡伤到时,温嘉月都在想,她是他的妻,她迟早可以捂热他的心。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好一个妻子该有的本分。 今日方知晓自己有多可笑。 表面上,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私底下,沈弗寒却瞒着她与长公主来往,成了入幕之宾。 往日人人艳羡的景安侯夫人,沦为长安城中最大的笑柄。 温嘉月自此一病不起。 旁人都说她是被气出来的病,只有她自己知晓,她被人所害。 这病药石无医,十有八九出自长公主的手笔。 至于沈弗寒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愿猜测。 如今沈弗寒在外办差,离家半月之久。 她不知递了多少封信,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此事人尽皆知之后,长公主也开始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俨然一副侯府女主人的做派。 而温嘉月这个真正的侯府夫人,却无人问津。 这不奇怪,老夫人一直嫌弃她出身微寒,如今得了大周最尊贵的永祯长公主做孙媳妇,不知该有多欢喜。 温嘉月忍不住咳了几声,她知道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了,或许就是今晚。 第2章 她能感受到浑身的力气在慢慢抽离,四肢越来越沉重,她也越来越想睡觉。 就在温嘉月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了动静。 她怔了怔,面含希冀地望向门外,进来的人不是沈弗寒,而是长公主李知澜。 李知澜身着一袭红色襦裙,缓缓踱步而来,端的是光彩照人,张扬明媚。 她扫视一眼缠绵病榻的温嘉月,轻蔑一笑。 “本宫说让你撑着最后一口气见本宫,你妹妹便将这药下得恰到好处,要不怎么说妹妹最懂姐姐呢。” 温嘉月闻言怔了怔,死死盯住她。 侯府正院都是沈弗寒的人,轻易不会被收买,她猜测了无数回到底是谁效忠于长公主。 亦或是沈弗寒亲自吩咐。 万万没想到,竟是她的继妹温若欢! 虽是继妹,但她们姐妹俩自幼便感情极好,无话不谈,成亲后也没有疏远,温若欢经常来侯府小住。 未曾想,她竟引狼入室,平白遭了至亲之人的算计! 被人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温嘉月艰难地呼吸着,牵扯到五脏六腑,她强忍着痛苦恨声开口。 “你到底许诺了她什么好处!” “好处?” 李知澜笑得猖狂,语气却漫不经心:“等本宫和沈弗寒成亲,她便是唯一的妾室。” 温嘉月死死攥住手。 她从不知晓,她的继妹竟对姐夫有非分之想。 可是温若欢为何不想想,长公主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她真的以为承诺会变成现实? 可温若欢就是信了,信得真真的,甚至不惜以姐姐的性命为代价,只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温嘉月的胸口起伏不定,硬生生沤出一滩血。 血腥味弥漫,李知澜嫌弃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今日可是你女儿的生辰,本宫还要操持她的生辰宴,便先走了。” 提到女儿,温嘉月的眼神有些涣散,喃喃低语:“昭昭……” 她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原来今日竟是昭昭的三岁生辰。 温嘉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拽住李知澜的裙角。 “我要、要见昭昭,我要见她……” 李知澜垂眼看她,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暗芒。 “见了之后,你可别后悔。” 李知澜拍了拍手,一个丫鬟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她亲自接了过来,让丫鬟退下。 温嘉月贪恋地望着昭昭,视线忽的顿住。 为何昭昭如此乖巧安静,在李知澜的怀里动也不动? 温嘉月毛骨悚然,厉声开口:“你放下昭昭!你把她怎么了!” 她根本不敢深想,满目惊恐地望着李知澜。 李知澜向来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整个长安城都是知晓的。 奈何她有一个对她千依百顺的亲弟弟做皇帝,谁也奈何不了她,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温嘉月半坐起来。 “还能怎么,”李知澜漫不经心地开口,“她见了本宫便哭,本宫只好让她安静。” 说着,她像随手扔个物件似的将昭昭往床上丢。 温嘉月稳稳地接了过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她玉雪可爱的女儿,昨日还喊着“娘亲”的女儿,此刻身体凉透,灰白的脸上还有两道清晰的巴掌印。 温嘉月抱紧女儿,仰天凄厉大喊。 悲泣声闻者落泪,一时间百鸟齐鸣,嘹亮如婴啼。 李知澜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痛苦的神色。 “放心,你会比你的女儿死得更惨,”李知澜笑道,“到时候记得化为厉鬼索本宫的命。” 第3章 她捏住温嘉月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别找错了路,就在你和沈弗寒欢好过的榻上。” 温嘉月死死盯着她,忽的笑了起来。 “你可知晓,沈、沈弗寒他……” 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模糊不清的话,李知澜忍不住凑近。 “你说什么?” “我说……” 温嘉月盯着李知澜的心口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握紧藏在软枕下的簪子,拼尽全力刺向她的心口。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拔出匕首,鲜血迸溅,满床的红。 耳边似乎有尖叫声和碰撞声,渐渐变得缥缈又虚幻。 她看到许多人冲了进来,但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呆呆地盯着女儿灰白的小脸,又望向窗外。 有风吹来,开得正好的桂花落了满地,金灿灿一片。 正是人间好时节。 温嘉月抱紧女儿,阖上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血腥味弥漫。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熟悉的帐顶,百子千孙的花样,成婚四年以来,她看过千百遍。 温嘉月有些愕然,她居然还没死? 没死便罢了,她杀了长公主,居然不在牢里,而是依然身处侯府。 温嘉月头痛欲裂,试图坐起身,下身却传来撕裂般的疼,让她顷刻间便大汗淋漓。 “别动。” 熟悉的冷淡声线让温嘉月顿住。 她抬眸望去,有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朝她走来。 同床共枕四年,沈弗寒的声音与身影,她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温嘉月冷冷地瞥他一眼:“你终于回来了。” 沈弗寒怔了下,投来困惑的视线。 他正欲启唇,温嘉月继续说道:“我给你寄了那么多封信,你是不是一眼都没看?听闻她出事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温嘉月的肚子疼得吸气。 沈弗寒终于得以开口:“什么信?” 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沈弗寒的声音还有些许年轻,完全不似从前的沉稳持重。 但温嘉月的整颗心早已被他轻飘飘的字眼占据。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装腔作势! 温嘉月怒火滔天,横竖都是个死,她还怕什么,不如将藏在心里的话彻底发泄出来! “你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为侯府操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沈弗寒,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老夫人苛待,小姑子蛮横,这些你都不在意,我如履薄冰的处境,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你只知道要往上爬,你眼里只有权力,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和女儿?” “既然你满心满眼都是长公主,当初又何必娶我!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她说话的时候,沈弗寒一直平静地听着。 直到听到她提及长公主,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低声重复:“长公主?” “呵……”温嘉月苦笑着摇头。 她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关注点居然只有长公主! “算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温嘉月闭上眼睛,腮畔划过两行清泪。 女儿已经被害死,她也已经手刃凶手,何必贪恋人世间的好。 去地府的路那么难走,昭昭肯定很害怕,她要去地府和女儿团圆。 笃笃笃—— 忽然有人敲门,沈弗寒望了过去,奶娘抱着襁褓站在门外。 “侯爷,夫人,”奶娘踌躇着开口,“小姐醒了。” 方才她便听见夫妻俩的争吵声,犹豫着没敢进,但是侯爷特意吩咐,等小姐醒了便抱过来,她不敢违拗。 沈弗寒微微颔首,正欲去抱孩子,床榻上的人嚯得坐起身。 第4章 “孩子?什么孩子?” 温嘉月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 奶娘吓得叫起来:“夫人,您刚生产不久,身子还虚弱着,快快躺下!” ……生产不久? 温嘉月愣在原地,什么生产不久,昭昭都三岁了! 难道是在做梦? 她的视线下意识投向近在咫尺的沈弗寒。 屋里并未点灯,满目昏暗,可沈弗寒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温润如玉,挺拔如竹,只是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威严与压迫感。 温嘉月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被奶娘扶着躺回被窝里。 视线偏移,她看向奶娘,又是一惊。 确实是昭昭的第一个奶娘,不过早在女儿出生一个月的时候,被她发现喂昭昭安神丸而打发了! 这是梦吗?为何梦里的人清晰可见? 若不是梦,那她现在又在哪里? 头痛得快要裂开,温嘉月眼冒金星,彻底晕了过去。 “呜……啊……呜……” 不知睡了多久,温嘉月被女儿稚嫩的声音唤醒。 纵然神思恍惚着,她也坚持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身侧。 只一眼,她便落下泪来。 刚出生的奶娃娃实在算不上可爱,红通通皱巴巴,可母女连心,温嘉月知道,这就是她的昭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清亮的声线。 “夫人,您醒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温嘉月下意识看了过去,真的是如意! “夫人,您怎么哭了?”如意吓了一跳,“郎中说月子里不能哭的,奴婢帮您擦擦泪。” 她掏出手绢,轻柔地拭去温嘉月脸上的泪,语气轻快。 “夫人别担心,小姐好着呢,您别哭啦!” 温嘉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是温热的,而不是从水底捞出来时冰凉的躯体。 想到如意去世那天,她又落了泪。 “夫人,您怎么又哭了?”如意手足无措地继续擦泪,“奴婢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温嘉月摇摇头,哽咽道,“此生还能再见你一面,我高兴极了。” 如意愣住了,夫人说什么傻话呢? 不过她又有点懂了,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转一圈,夫人肯定是在后怕。 想到这里,如意宽慰道:“如意会永远陪着夫人和小姐的,夫人别哭了。” 温嘉月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 “真是没用,居然只生了个姑娘,这是要让我们沈家绝后啊!”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话中的冷嘲热讽,而是这句话和她生完昭昭之后,老夫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太真实,根本不像是个梦。 如意忐忑地看眼夫人的神色,安慰道:“夫人,您好好歇着,奴婢去劝老夫人离开。” 温嘉月沉默一瞬,低声问:“沈……侯爷现在是不是在宫里?” 如果和她猜测的一样,那么,她就可以确定她带着记忆回到了女儿出生那天。 如意诧异道:“夫人怎么知道的?两刻钟前,皇上急召侯爷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如此。 温嘉月心跳加快,她真的重生了? 不过,给李知澜修葺公主府算什么要事。 温嘉月凄惨一笑,沈弗寒就是在这个时候和长公主勾搭上的吧? 但是她也不在意了。 以后她只会好好教养女儿,至于侯府这一大家子,她不伺候了! 门外,老夫人还在指桑骂槐。 温嘉月已经听了四年,早已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本事,暗自琢磨着以后的打算。 脑子里率先蹦出两个字——和离。 既然沈弗寒喜欢长公主,她乐意成全,也好过同床异梦。 第5章 可若是和离,她定是带不走女儿的,只能留在侯府教养。 待沈弗寒另娶,昭昭的下场又会变得凄惨无比。 想到这里,温嘉月顿时记起昭昭身子冰凉地躺在她怀里的那一幕,眼底涌现出无限恨意。 她绝不会让女儿重蹈覆辙! “夫人,不如奴婢将小姐抱出去给老夫人看看吧,小姐如此可爱,老夫人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听到如意的话,温嘉月回过神,慢慢收敛神色。 她摇了摇头:“不用。” 老夫人一直嫌弃昭昭是个孙女,从来都没正眼瞧过,她何必巴巴地将女儿送到老夫人手里。 “我有些饿了,传膳吧。” 如意应了声是,忽然又反应过来,传膳? 她有些纳闷地开口:“可是侯爷还没回来呢。” 以前夫人都是和侯爷一起吃的,不管等多久,夫人都会等下去的。 温嘉月闻言便是心酸一笑。 是啊,以前她总会满怀欢喜地等沈弗寒一起吃,就算饿极了,她最多吃两块点心垫垫肚子,然后继续等下去。 沈弗寒公务缠身,事务繁忙,每日回来的时间都没有定数。 有时候他还会在外头吃,同僚相邀或是皇帝召见,他从来都不会派人提前说一声,只剩她一个人对着满桌的菜肴食不知味。 但是现在,她不会在乎他了。 只是,骤然改变,她怕如意会看出什么,更怕沈弗寒会察觉到异样。 刚醒那会儿,她已经和沈弗寒透露了不少消息,虽然他只在意长公主,但是她知道,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不问,不代表他对她说的话不好奇。 温嘉月沉思片刻,解释道:“我刚生了孩子,快要饿死了,等侯爷回来,我再陪他吃一顿。” 反正到时候直接装睡就行了,她不信沈弗寒会把她拖起来陪他吃。 而且,他现在肯定满心满眼都是长公主,哪里还会关注她和女儿。 心口处又是一阵钝痛,温嘉月深吸一口气。 如意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格外不妥,连忙请罪。 她有点懊恼,真是的,她是夫人的丫鬟,一切自然以夫人的意愿为先,怎么如此多嘴。 “没事,快去吧,”温嘉月叹了口气,“你再说下去,我又得多饿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方才还格外乖巧的昭昭忽然哭了起来。 如意慌乱道:“小姐肯定也饿了,奴婢把小姐抱到奶娘那里吧。” 温嘉月立刻伸手拦住:“不行,不能去。” 她根本不放心将女儿交给奶娘,喂女儿吃安神丸的奶娘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意疑惑道:“夫人怎么了?” 温嘉月没有解释,直接说道:“我亲自喂。” 如意差点惊掉下巴:“夫人,府上有奶娘,您何必亲自喂养小姐?” 温嘉月还未开口,外头便传来老夫人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来喂?这可不成!” 温嘉月已经解开了衣裳,老夫人骤然闯入,她吓了一跳,连忙吩咐如意将床幔放下。 老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床幔扯开,竟要把孩子从温嘉月怀里拉出来。 已过知天命的人了,动作竟如此敏捷,连如意都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夫人只是给小姐喂奶而已!” 她不太敢上手阻拦,老夫人有心悸之症,若是将她气出个好歹,肯定会对夫人不利的。 “不成不成!”老夫人着急道,“姑娘把小子的东西抢光了,以后可怎么生儿子!” 温嘉月蹙眉,哪来的歪理! 第6章 昭昭紧咬不放,老夫人又势要将她抱起来,两相拉扯之下,温嘉月疼得直吸气。 可是她现在虚弱极了,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紧紧抱着女儿。 神思恍惚间,她觉得怀里的昭昭变成了三岁的模样,和她抢女儿的人便是长公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娘亲一定保护好你。 温嘉月涌现出无限的力气,死死护着女儿。 一个往怀里抱,一个向外扯,偏偏两个人都不能动,如意急得直跺脚。 直到看到夫人的面色渐渐变白,如意不敢再犹豫,伸手将老夫人的手拿开。 老夫人愣了下,抬手便是一巴掌,怒道:“你敢拦我?” 如意顾不得去捂火辣辣的半边脸,扑倒在床榻边,颤声问:“夫人,您没事吧?” 温嘉月终于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安静吃奶的昭昭,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喃喃道:“没事……这次,我终于护住女儿了。” 老夫人还在颐指气使:“快把孩子放下,让奶娘来喂!” 温嘉月平静地睨她一眼:“如果我偏要自己喂呢?” 老夫人难得噎了下。 以前她这个孙媳妇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她说话的时候,温嘉月不敢插一句嘴,更不敢解释什么,活像个鹌鹑。 现在不仅和她顶起嘴,还不听她的话了! 老夫人捂着心口坐下。 温嘉月只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共处四年,她一眼就能看穿老夫人的心悸什么时候是装的,譬如现在。 老夫人颤声道:“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快、快让我孙子回来,这侯府反了天了!” “好啊,”温嘉月笑道,“那就让你刚正不阿的孙子好好审一审,到底谁有理!” 一听这话,老夫人的气焰顿时灭了三分。 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他可是向来帮理不帮亲的。 她也顾不得装心悸的症状了,狠狠瞪了温嘉月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你等着,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老夫人的话,温嘉月并不在意。 她说的法子无非是给沈弗寒纳妾,上辈子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温嘉月担忧地看向如意:“你的脸怎么样?” 老夫人用的力气极大,她的脸已经红了一大片,巴掌印清晰可见。 “没事,奴婢不疼。”如意试图笑出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温嘉月心疼道:“快别说话了,抽屉里有药膏,快敷上。” 如意推脱道:“奴婢有药膏呢,等安顿好夫人再……” 温嘉月蹙眉道:“如意!” 夫人威严见长,如意不得不乖乖听话。 温嘉月亲自帮她涂抹好,这才开始喂女儿。 将女儿喂饱,温嘉月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如意连忙去传膳。 终于吃到膳食,温嘉月满足地叹息一声,慢慢将空荡荡的肚子填满。 如意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小姐,小声说:“夫人,奴婢把小姐送去奶娘那里吧?” “不用,”温嘉月拒绝道,“我要亲自守着她。” 上辈子奶娘不安分,给昭昭下药的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疙瘩。 这次她绝不会让女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她只恨不得直接将奶娘赶出府。 只是,这奶娘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轻易打发不了。 若是另外再找一个奶娘,也是耗费心力的事情,还要重重把关才能放心。 为今之计,只有让女儿寸步不离才好,她和如意来照顾,然后慢慢挑选合适的奶娘。 如意不知夫人心中所想,闻言笑道:“夫人可真是喜欢极了小姐,一刻也不想离开。” 第7章 温嘉月莞尔一笑:“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稀罕都不够的。”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唇,笑容收敛。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沈弗寒。 对女儿虽然有爱,但是远远不及沈弗寒,现在才知晓自己有多可笑。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孩子才是唯一的依靠。 如今有了可以将昭昭重新养一遍的机会,她无比感激上苍。 吃饱喝足,晚膳很快便撤了下去。 如意拿出膳食单子,问:“夫人,您和侯爷的晚膳可有什么要改的?” 温嘉月一眼都没看,淡淡道:“就按照上面的做吧,以后这种小事不必问我。” 沈弗寒有个毛病,挑食。 连从小侍奉他的膳食师傅都摸不透他的喜好,总是做不出称心如意的饭菜。 但温嘉月嫁进来一个月便将沈弗寒的喜好了然于心。 所以每日的膳食单子都会由小厨房送来,让温嘉月过目一番,增加或删减几道膳食,确保能让沈弗寒吃得满意。 可是现在,她不想管了,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如意懵了:“夫人,您怎么了?” 夫人以前可是最喜欢研究膳食单子的,每次看到侯爷认可膳食,她便比自己吃饱了还要高兴。 今日怎么忽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温嘉月找补道:“我只是有些累了,这些小事等出了月子再说吧。” 如意深以为然:“夫人刚生下小姐,自然是要以您和小姐的身子为先的,夫人能想通可真好。” 温嘉月怔了怔,苦涩一笑。 上辈子,她连坐月子的时候也在迁就沈弗寒的饮食。 沈弗寒不吃鱼,觉得腥,但她产后虚弱,适合喝鱼汤。 整个月子里,为了不让沈弗寒闻到这种味道,她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喝,或者宁愿不喝。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也只是感动自己罢了。 这辈子,她不仅要为女儿活,更要为自己而活,绝不委屈自己! “你说的对,”温嘉月道,“明日晚上我要喝鱼汤,你派人去小厨房说一声。” 她就要在沈弗寒面前喝鱼汤,最好将他熏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如意应了声是:“奴婢亲自去说!” 她欢欢喜喜地走出门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温嘉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染上一抹沉痛之色。 明年八月,昭昭周岁,她去寺庙还愿,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为了保护她,如意惨遭毒手,先奸后杀…… 她闭上眼睛,不忍再去回想。 此事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疙瘩,这次,无论如何,如意也会好好活着。 听见脚步声,温嘉月擦了擦眼泪,假装无事发生,低头摸了摸女儿的脸。 脚步声渐近,似乎有些杂乱,不止如意一个人。 温嘉月抬眸望去,沈弗念叉着腰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看见这个小姑子,温嘉月便有些头疼。 沈弗寒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沈弗念排行第三,今年二十岁。 身为府上唯一的小姐,上有哥哥护下有弟弟宠,沈弗念从小心高气傲,却识人不清。 十五岁那年,她被一位只会甜言蜜语的秀才所骗,不顾一切地私奔了。 将偷走的细软挥霍一空后,那秀才便消失不见了,沈弗念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灰溜溜地回了侯府。 清誉已毁,还带着个儿子,沈弗念在长安的风评不好,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第8章 温嘉月没觉得有什么,嫁过来之前她还在想,侯府里有个小姑子可以和她说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嫁进来才知道,这位小姑子脾气古怪,性子急躁,她们俩完全说不到一处去。 但是温嘉月努力想和小姑子处好关系,总是顺着她的话来,三五不时地去她院子里坐坐。 直到发现沈弗念的儿子王成耀欺负昭昭,她这才下定决心疏远她。 现在昭昭刚出生,远远没到那个时候,但是温嘉月不准备继续供着小姑子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委屈自己迎合旁人? “都说是个大胖小子,结果生出来竟是个姑娘!你的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大哥都被你气出府了!” 沈弗念瞥眼粉色襁褓里的婴孩,忍不住撇嘴。 若是三年前,温嘉月听到这番话肯定是要难过一番。 她刚生下孩子,沈弗寒便离府了,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但是现在,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而且,夫妻四载,沈弗寒从未因为她生了女儿而置喙什么,更没有说过让她再生个儿子的话。 偶尔老夫人在他们面前提及此事,沈弗寒也会不悦,老夫人怕孙子,便不敢多说了,只在她面前提。 以前她不知道沈弗寒为何不着急,也不好意思问,但是现在知晓了,儿子是要让长公主生的。 她不配。 心底莫名酸涩起来,温嘉月强行压了下去。 她哼了一声:“皇上急召,侯爷不得不去,难道三妹是想让他留在这里陪我,违抗圣命不成?” 沈弗念噎了下,见鬼一样盯着她瞧。 以前脾气软得像一滩水似的温嘉月,怎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不过她也没在意,扬声道:“生了孩子之后你有底气了是吧,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温嘉月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的女儿便是我的底气。” 沈弗念撇了撇嘴:“一个姑娘而已,算什么底气,有本事给我大哥生个儿子,我们沈家的香火若是在你这里断了,你就是千古罪人!” 温嘉月毫不在意地笑道:“既然香火都断了,谁又能来定我的罪?” 沈弗念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盯着温嘉月。 “那可不成,我明日便劝大哥纳妾,多生几个儿子!” 上辈子,老夫人也说过同样的话,温嘉月一点都不想让沈弗寒纳妾,哭叫哀求,终于得以成功。 现在她才知晓自己当时有多傻,竟用这种法子挽留男人。 这次,她只想看热闹,也不知沈弗寒会不会为了长公主守身如玉? 想到这里,温嘉月一脸赞同地开口。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要将养身子,多几个妹妹一起为侯府开枝散叶,甚好。”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有道锐利的视线朝她射来。 温嘉月怔了下,看向门外。 沈弗寒一身清隽,负手而立。 月色落在他俊朗冷淡的脸上,光影如剑,更添几分漠然。 “你真的疯了,你真的疯了!” 沈弗念还在喋喋不休。 “你现在不应该去争去抢,去获得我大哥的宠爱吗?你怎么能这样想!” 温嘉月没有理会她的话,对上沈弗寒淡漠的视线,心里发苦。 他果然对她没有一丝情意,听到她要为他纳妾,神色居然一点都没变。 或许他心里也是高兴的吧,纳妾之后便能和美人左拥右抱,哪个男人不喜欢? 虽然夫妻四载,他从未提过纳妾的事,可是以前的温嘉月便清楚地知晓,他的一生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第9章 拒绝老夫人为他纳妾只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如今纳妾事宜提前,对沈弗寒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圆满。 温嘉月收回视线,落在女儿熟睡的脸上。 沈弗念还在继续猜测:“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喜欢上别的男子了,所以不在意我大哥了!” 温嘉月怔了怔,她瞎猜什么! 视线偏移,沈弗寒朝内室走了过来。 她抿了抿唇,垂眸不语。 沈弗念将她的神色当成心虚,一脸得意地开口。 “被我猜到了吧,说,你看上谁了,我让大哥把你和奸夫浸猪笼!” 冷不丁的,沈弗念总觉得身后冷飕飕的。 她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慢慢转过头,对上沈弗寒寒凉的神色。 “啊啊啊!” 她吓了一大跳,拍着心口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方才,”沈弗寒淡淡道,“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不着急,大哥,我跟你说个秘密,”沈弗念瞪了温嘉月一眼,“她要红杏出墙了,你快休了她!” 沈弗寒问:“可有证据?” “没有,”沈弗念讪讪道,“我猜的。” 凡事都要讲求证据,更何况沈弗寒如今在刑部任职,她可不想被大哥审讯。 说出口之后她才察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妥,只好糊弄过去。 沈弗寒再次下了逐客令:“若是无事便回去。” 见大哥没和她计较,沈弗念眼睛一亮:“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话有理?” 本该处在风口浪尖的温嘉月看起了热闹。 诬告她红杏出墙?也不知沈弗念哪来的勇气。 成婚之后,除了必要的时候,温嘉月从未出府一步,专心做侯府夫人,将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沈弗寒有没有看在眼里她不知道,但她问心无愧。 心里没鬼,自然也不怕沈弗念瞎说。 况且,别的不提,沈弗寒的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不可能因为一句猜测便定她的罪。 她反倒同情起沈弗念了,再说下去,她可不保证沈弗寒会不会将人轰出去。 到时候她是拍手叫好还是落井下石,真是个难题。 “无理取闹,”沈弗寒眉宇紧锁,“她是你的大嫂,你该敬重才是。” 温嘉月垂眼,唇边勾起讽刺的笑。 沈弗念从未唤过一声大嫂,沈弗寒也因此训斥了她四年。 温嘉月总是感动又慌乱,说没关系。 只要他心里承认她是他的夫人便好,至于其他人怎么称呼她,她并不在意。 其实,以沈弗寒的手段,想让沈弗念叫她一声大嫂,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他却没有,只是训斥几句而已。 如此虚伪做作,她却感动不已。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这辈子,她不会再因为这些毫无意义的事爱上他了。 沈弗念撇撇嘴,小声嘟囔:“小门小户的,也配让我叫大嫂。” “再说一遍。”沈弗寒沉声开口。 沈弗念浑身一抖,立刻说道:“大哥,我该回去了,这是我给小侄女的红封,您收下吧。”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红封,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温嘉月有些意外,上辈子沈弗念可没送过什么红封,嘲讽她一通便走了,这次竟然还捡了个便宜。 沈弗寒没动,淡淡道:“给你大嫂。” 沈弗念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扔到床上。 “给你。” 温嘉月瞥了眼落在被褥上摇摇欲坠的红封,抬了下腿,红封立刻掉在地上。 沈弗念瞪起眼睛:“你!” “我想起身接的,”温嘉月无辜道,“怎么就掉了?” 第10章 “反正我已经送了,爱要不要!” 沈弗念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沈弗寒顿了顿,俯身将红封捡起来,放在枕边。 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倏然凝滞。 往常都是温嘉月先开口,沈弗寒惜字如金,甚少接话,似乎对她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现在温嘉月也不说话了,屋里便落针可闻。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沈弗念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想用装睡的法子将一起用晚膳的事糊弄过去都没机会。 不过想来沈弗寒也不在意饭桌上有没有她在,那就不用再解释什么了。 说起来,沈弗寒这次回来的似乎有些早。 她隐约记得,上辈子的今日,沈弗寒很晚才回来……或许是她记岔了吧。 渐渐沉入梦乡之时,沈弗寒忽然出声:“怎么不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 温嘉月清醒过来,第一个念头竟是原来他会主动开口。 她本不想理会,但是他说的话恰好也是她关心的,索性睁开眼睛。 “今晚我想让女儿和我睡。” 沈弗寒不解地问:“为何?” 温嘉月抿了抿唇:“我就是想和女儿睡。” 今日她接连与人周旋,累极了,不想再说奶娘的事,不然还要再解释一大堆。 更何况她也没证据,若是今晚将女儿送到奶娘那边,倒是有证据了,可她不想让女儿受苦。 就让沈弗寒以为她是心血来潮吧。 沈弗寒果然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说道:“我也睡这里。” 温嘉月震惊抬眸。 自从她有孕,沈弗寒便去书房睡了,一直持续到昭昭两个月大的时候才搬回来。 今日怎么忽然想睡这里了?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在开口之前改变主意。 她晚上要醒来数次喂奶,沈弗寒却可以一觉睡到天明,实在不公平。 更何况这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也该让他知晓如何照顾昭昭,日后才会更加疼爱昭昭。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 温嘉月委婉道:“你明日还要上值,我担心你睡不好。” “我睡两三个时辰足够了。” 温嘉月便道:“那侯爷今晚便睡这里吧,一起照顾昭昭。” 沈弗寒顿了顿:“昭昭?” 温嘉月迷茫了一瞬,忽的反应过来。 昭昭这个乳名是沈弗寒起的,出生五六日的时候才定下来,她竟顺口说出来了! 温嘉月怕他察觉到什么,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是我给咱们女儿起的小名,侯爷可还满意?” 温嘉月开口时还有些心虚,但是问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她渐渐理直气壮起来。 这名字本来就是沈弗寒起的,他能不满意吗? “很好,”沈弗寒颔首道,“乳名就叫昭昭吧。” 温嘉月松了口气,顺势客气地说道:“大名便劳烦侯爷来想了。” 幸好她一直都是叫“昭昭”的,大名从来没喊过,也不怕他会疑心什么。 不过想起上辈子的取名风波,温嘉月还有些许无语。 也不知道沈弗寒怎么想的,中间的字取的极为难听。 坐月子的时候沈弗寒一直在试图说服她,温嘉月一点都不喜欢,在她的不断劝阻下才改成了别的。 一想到这辈子还要再经历一遍,她就头疼。 正思索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说她把大名也取好了,但是想起沈弗寒的执着劲,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整个月子里都不安生。 不多时,丫鬟们在次间摆了膳。 温嘉月没动,一心逗女儿玩。 脚步声响起,沈弗寒转身去用膳了。 第11章 温嘉月暗自琢磨,这个时候沈弗寒应该还没对李知澜动心,不然他便会留在公主府用膳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温嘉月想不起来。 沈弗寒是一块冰,她努力四年,也未曾让这块冰消融一滴水。 或许只有李知澜那样张扬明媚的性子,才能融化坚冰。 想到李知澜,温嘉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滔天怒火。 现在她是奈何不了她,但是以后一定会找机会报仇。 上辈子的昭昭不能枉死! 深呼吸数次,温嘉月的心绪终于平稳了不少,困意也渐渐袭来。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温柔注视着昭昭。 或许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临死之前做的一场梦,睡着了便醒不过来了。 在最后的时刻,她想再看看女儿的脸。 至于沈弗寒……不提也罢。 温嘉月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鸟声啁啾,天光大亮。 温嘉月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她竟一觉睡到天明。 她有些恍惚地侧过脸去,身边并不见昭昭的身影。 恐惧陡然袭来,温嘉月连忙摇铃呼喊,如意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夫人,您怎么了?” “小姐呢?”温嘉月呼吸不稳,“我女儿在哪?” 如意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夫人出了什么大事。 “奶娘在照顾小姐呢,”如意笑道,“今日晨起,侯爷便将小姐抱出来了。虽然侯爷没说,但是奴婢知道他肯定想让您好好睡觉。” 温嘉月不想听她后面的话,抿唇道:“把昭昭抱过来。” 如意有些疑惑:“昭昭?” “我给女儿起的名字,”温嘉月解释道,“以后她的乳名便是昭昭了。” 如意福身应是,转身出门了。 不多时,奶娘抱着昭昭随她一同进来了。 温嘉月蹙紧了眉,吩咐奶娘把昭昭放在床上。 她一点都不想让昭昭和奶娘接触,可是下药一事无凭无据的,这奶娘又是老夫人挑的,她也不好直接打发人。 奶娘顺从地将小姐放下,笑得慈眉善目。 “老奴还未见过如此乖巧的小姐,照顾得极为省心,不过……” 奶娘忐忑地问:“不过,昨晚夫人并未让老奴照顾小姐,老奴可有哪里照顾不周?” 温嘉月不想与她虚与委蛇,索性说道:“我和侯爷商量过了,晚上小姐和我一起睡,白天你来照顾。” 只要想挑拣错处,白天也能找到的,只要派人好好看着,防止奶娘下手。 奶娘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愣住了。 温嘉月没再解释什么,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奶奶惴惴不安地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如意站在一旁,好奇地瞅着夫人。 脸还是那张温婉动人的脸,虽未施粉黛,发间也未簪钗环,但是依然容色倾城。 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夫人自从昨日开始便怪怪的。 她的视线难以忽视,饶是温嘉月一直盯着女儿瞧,也注意到了如意的目光。 “怎么这样看我?” 如意挠挠头,讪讪道:“夫人好看。” “坐着月子,好看什么,”温嘉月摇摇头,“说吧,怎么了?” 如意磕磕绊绊地开口:“奴婢就是……觉得夫人有点不一样,好像、好像威严了不少,对!就是威严。” 印象里,夫人一直都是软糯的性子,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 她对老夫人言听计从,对小姑子礼让有加,对侯爷更是敬爱非常。 可是昨日,如意竟听到夫人责备侯爷,对老夫人也没客气,对小姑子也是一样。 第12章 更遑论方才对着奶娘说话时,言辞里的威严快要溢出来。 这根本不是她印象里的夫人,但是她喜欢这样的夫人。 温嘉月久久没有出声。 她已经做了四年的侯府夫人,还有日渐权倾朝野的沈弗寒耳濡目染,她想不威严都难。 就算脸还是十七岁的脸,心境到底已经二十岁了。 “或许是因为为母则刚吧,”温嘉月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有了孩子,我便什么都不怕了,日后我一定会护好昭昭。” 如意总觉得夫人话中有话,但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温嘉月没再说这个,看向她的脸,已经消了肿,但是依然有些红。 “还疼吗?” 如意笑道:“好多了,夫人不必担心,不过您的药膏太过珍贵,奴婢还是用自己的吧。” 温嘉月抿紧了唇:“你说这话可就是和我生分了,你替我挨了一巴掌,用点药膏罢了,难道我还会心疼不成?” 如意眼底含泪,吸了吸鼻子,问:“夫人可饿了?奴婢去传膳吧?” 温嘉月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昨晚沈弗寒为何没有将她喊醒?难道他也睡着了,昭昭晚上什么都没吃? 想到这里,温嘉月问:“奶娘给昭昭喂奶了吗,她吃得多吗?” 如意点点头:“自然是喂了的,不过小姐吃的不多,想必是夫人晚上喂得饱。” 这就奇了怪了,温嘉月眉心微蹙,她分明是没有醒的,可若是没喂,早上肯定会涨奶的。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沈弗寒根本没打算喊她,直接把昭昭塞进她怀里,然后解开她的衣裳…… 温嘉月又羞又气,沈弗寒有病吧! 用过早膳,温嘉月已经放平心态了。 既然晚上她已经睡着了,那就不尴尬,正好能让她好好睡觉。 沈弗寒乐意多醒几回,那就随他去。 他们已经做了四年夫妻,该看的不该看都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晚上见到下值的沈弗寒,她又开始觉得别扭。 她实在想象不出沈弗寒是怎么做的,明明每个动作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违和。 他永远都是那副不疾不徐、从容自若的模样。 温嘉月不禁去想,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沈弗寒见到她和女儿的尸骨,会作何感想? 大概……一点都不在乎吧。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和女儿的位置。 “夫人,夫人?” 如意伸手推了推她,温嘉月回过神,抬眸却对上沈弗寒审视的目光。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便听他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嘉月摇摇头,看向如意,“传膳吧。” 如意小声道:“夫人,晚膳已经摆好了。” 温嘉月这才看见八仙桌上的膳食,顿时有些尴尬,她居然想的这么入神。 “扶我起来吧。” 如意一边搀扶她起身一边低声开口。 “小厨房的师傅按照夫人的吩咐炖了鱼汤,夫人是想现在喝还是陪侯爷用过膳再喝?” 温嘉月想也不想便道:“现在端过来。” 她的本意便是在沈弗寒面前喝,若是不喝,昨日的豪言壮语岂不是不作数了。 凭什么她一直迁就他的喜好,也该让他尝尝迁就的滋味。 如意神色惴惴,但是见夫人坚持,亲自端了过来。 几乎是如意刚进门,沈弗寒便抬起了头,皱眉看向她手里捧着的白瓷碗。 温嘉月默默腹诽,狗鼻子啊,这么灵。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如意有点不敢动了,惴惴不安地看向夫人。 第13章 温嘉月神色自若地指挥如意将鱼汤放在正中间。 鱼汤炖得奶白鲜香,切的碎碎的小葱飘在上面,漂亮极了。 温嘉月食指大动,吩咐如意盛了一碗,顺势问道:“侯爷要不要喝?” 她观察着沈弗寒的神色,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是愤而离席。 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唯独紧锁的眉宇可以看出他其实难以忍受。 “不必了,你多喝些。” 整个景安侯府倾注所有心血教养长大的贵公子,就算再不喜鱼的味道,也会保持良好的教养,进退有度。 温嘉月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喝鱼汤,她要证明些什么呢? 破罐子破摔之后才发现,她自以为了解的沈弗寒,其实和她想象中并不一样。 原来他可以忍受她在他面前喝鱼汤,他亦可以主动照顾女儿,甚至会答应在旁人看来格外荒唐的、母乳喂养女儿的提议。 那么她上辈子的隐忍与小心翼翼,到底是为什么,似乎显得分外可笑。 温嘉月有些食不知味,再鲜美的鱼汤也开始变得味同嚼蜡。 沈弗寒盯着垂首不语的温嘉月看了两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昭昭今日可还乖巧?” 温嘉月轻轻颔首。 若是往常,她定会借此说一堆话,说昭昭如何可爱,说昭昭又重了不少,说昭昭笑了几次……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提了。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话可说,沉闷又压抑。 自从昭昭出生,大半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女儿的,除此之外,只剩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无甜蜜可言。 沈弗寒不可能说那些甜腻的话,面对他,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说,但是心里想过千遍万遍。 也遗憾过千遍万遍。 但是她会告诉自己,甜言蜜语是无用的,有他在身边才是重要的。 他若是说了这种话,他便不是沈弗寒了。 所以,一日比一日更爱他。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侯爷,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弗寒示意她开口。 温嘉月平静道:“我想把昭昭的奶娘换掉。” 沈弗寒皱了下眉,问:“怎么回事?” 温嘉月今日想了一整天,最后找出一个稍微合理一些的理由。 她诚恳道:“我不喜欢奶娘的面相。” 其实这个奶娘长得极为慈眉善目,总是含着笑,手腕上还挂着串佛珠。 但是面相之说,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她就是不喜欢奶娘,沈弗寒总不能让她找证据吧? “胡闹什么,”沈弗寒瞥她一眼,“既然奶娘没有错处,你也不该因为个人喜恶便将人打发走。” 他现在不像三年后那样威严持重,温嘉月没有很怕,忍不住反驳。 “我就是不喜欢,我一想到昭昭的乳母是我看不顺眼的人,我就不高兴。” 一向懂事温顺的温嘉月忽然开始无理取闹,沈弗寒捏了捏眉心。 “就算我答应,祖母也不会答应,毕竟是祖母亲自挑选的奶娘。” 见他稍稍松口,温嘉月立刻说道:“所以我想让侯爷去和祖母说,你说话,祖母肯定听的。” 沈弗寒微怔,默默思忖。 今日清晨,祖母特意让他过去一趟,说的便是温嘉月亲自喂养女儿的事。 祖母曾是一介农妇,听风便是雨,在事关子嗣的事上总是郑重又糊涂。 他耐着性子听完,解释几句便要走。 祖母却不依不饶,非要让他好好教训温嘉月一顿,以后不许她喂养。 第14章 晚上温嘉月又拿奶娘说事,怕是因为昨日祖母闹了一通,所以看奶娘不顺眼。 沈弗寒思索片刻,安抚道:“你放心,日后祖母不会插手我们的事,奶娘便也不必换了。” 温嘉月愣住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只想让他去老夫人面前提议换个奶娘而已。 “侯爷是不想换吗?”温嘉月望向他,“你连去提一句也不愿吗?” 沈弗寒皱眉开口:“是。” 若是奶娘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一定会换。 可无缘无故的,他不想辜负祖母的心意。 温嘉月失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松口。 “好,那就不换,但我有一个要求。” 沈弗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以后我不会再用这个奶娘了,侯爷要和我一起,亲自照顾昭昭。” 沈弗寒皱眉看着温嘉月。 “正院里这么多仆从,为何亲自照顾?”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些不悦的意思,温嘉月咬了下唇,没再惹怒他。 她软声道:“因为我们是昭昭的父母,除了我们俩,我谁都不放心。” 沈弗寒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温嘉月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她盯着鱼汤继续。 “昭昭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爱极了她,我只想亲自照顾,侯爷是昭昭的父亲,难道侯爷不想照顾她吗?” 沈弗寒终于出声:“这是真正的原因吗?”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下,故作镇定地抬眸:“侯爷不信?” “没有,”沈弗寒执起筷子,“先用膳。” 温嘉月知道他要思虑周全,便也没再催他。 反正不管他怎么选择,她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昭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用过膳,温嘉月梳洗过后躺回床榻上。 昭昭已经睡醒了,安静地眨巴着大眼睛,偶尔张大嘴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字音。 温嘉月目光柔和地望着女儿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沈弗寒忽然站在床边,挡住了烛火的光,温嘉月被迫抬眸看向他。 “侯爷可想好了?” 她眸中的柔情还未褪去,望向他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意。 沈弗寒垂眼看向女儿,淡淡道:“祖母那边,我会试图说和,但奶娘并无错处,我不保证一定能成。” 温嘉月怎么也没想到,他思索半天,竟想出了这样的对策。 “你的意思是,在你劝说成功之前,还要让奶娘照顾昭昭?” 沈弗寒微微颔首。 “需要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温嘉月气笑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拖下去?” 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沈弗寒眉宇紧锁。 “今日不适合再谈论这些,先睡吧。” 温嘉月深深地吸了口气。 上辈子,她从未和沈弗寒吵过架,一直顺着他,竟不知道和他吵起架来居然这么让人生气。 哪有吵到一半暂停的! 她扬声道:“不说清楚,今晚你别想睡!” 沈弗寒依然淡然:“你还在坐月子,不宜动气,明日再说。” 温嘉月更气了:“你若是顺着我,我何必这么生气?” 沈弗寒没再和她争辩下去,只是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温嘉月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甩开。 “你做什么!” 沈弗寒眸光微冷,攥得更紧。 温嘉月挣脱不开,他用的力气又极大,疼得她抽气。 沈弗寒顿了下,稍微松了点禁锢,确定她不会再乱动,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气血不足,肝火旺盛,”他低声道,“别再动气。” 温嘉月抽回手,甩了甩发痛的手腕,定睛一看,白皙的皓腕上,红色指痕格外明显。 第15章 像极了那些翻云覆雨的晚上,他攥住她乱动的手,勒出的痕迹。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温嘉月气闷地将袖口放下。 转瞬间,婴孩的啼哭声响起。 像是知晓爹爹和娘亲在闹别扭,一直乖巧安静的昭昭忽然大哭起来。 温嘉月连忙将她抱起来,轻声哄着。 “昭昭乖,昭昭乖,没事的,娘亲在呢,你别怕。” 哄了半晌,昭昭还是哭个不停。 沈弗寒伸出手:“我来吧。” 温嘉月的手都酸了,见他主动要哄,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说来也怪,沈弗寒只是抱着昭昭晃了几下,哭声便变小了。 温嘉月忍不住心里泛酸。 上辈子,昭昭也格外喜欢沈弗寒。 虽然见不到他的时候,昭昭从来不提,但是只要他回府,她便只黏着他了。 不过不是求抱抱的那种黏,而是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好奇又崇拜的模样。 温嘉月原本觉得,女儿喜欢爹爹天经地义,她这个娘亲排在第二也无所谓。 但是她现在只想让女儿喜欢她更多一些。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正走着神,沈弗寒忽然俯身靠近,将昭昭放在床榻上。 闻到清浅的墨香,温嘉月一时有些失神,下意识去抱他。 柔软的双手落在后背上,呼吸间满是浓郁的奶香,沈弗寒顿时僵住。 温嘉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脸上发烫。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安心,所以一时情不自禁。 床笫之间,她也喜欢抱紧他,靠在他的肩上感受他的气息。 他却不喜欢,总要攥住她的手,高举过头顶。 那些过往一幕幕浮现,温嘉月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清醒。 方才还在吵架,转头竟又去抱他,她真是疯了!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看着落在被褥上的影子一点点倾斜,直到消失不见。 沈弗寒站直身子,淡声道:“我去沐浴,你先睡吧。” 温嘉月“哦”了一声,悄悄松了口气,幸好他什么都没提。 脚步声渐远,温嘉月慢慢钻进被窝里,再三告诫自己谨言慎行。 她不能被他的男色所迷惑,男气也不行! 她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女儿身上,好好为女儿谋划未来。 温嘉月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了眼酣睡的女儿,正准备沉入梦乡,忽的想起件事。 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多时,终于等到沈弗寒从盥洗室出来。 隔着屏风,温嘉月叮嘱道:“晚上记得叫醒我。” 听到沈弗寒应了一声,温嘉月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又是一夜好眠。 睁开眼睛,温嘉月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怎么又骗人! 侧过脸,沈弗寒居然还在,提醒着她今日是休沐日。 他正靠在床沿上看书,无声地翻过一页。 暖光落在他的脸上,冷硬的轮廓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两分。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沈弗寒朝她望来。 温嘉月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问:“晚上怎么没叫我?” 沈弗寒淡淡出声:“叫了,你没醒。” 温嘉月鼓了鼓勇气,问:“那你……怎么喂昭昭的?” 沈弗寒合上书,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沈弗寒的神色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谈论他手上的书好不好看。 温嘉月的脸却不可避免地灼烧起来,没有说话。 可沈弗寒似乎将她的沉默当成了同意,很快便开口说道:“我把昭昭放进你怀里,然后解开……” 第16章 “你别说了,”温嘉月打断他的话,“我、我随口问问。” 夫妻之间,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惹人遐想,纵然只是平淡的字句。 沈弗寒看着冷淡到极致,其实极为重欲。 成亲后的前三晚,每日醒来,温嘉月浑身都是疼的。 她委婉表示自己受不住,他才终于开始克制,每隔三日,从天刚擦黑到三更的梆子声响起。 每到这个时候,温嘉月便会起的格外迟,晨昏定省总是迟到,为此挨了不少老夫人的骂。 想到老夫人,温嘉月脸上的潮红之色褪尽,连带着看沈弗寒也不顺眼起来。 “今日休沐,侯爷怎么没出府?” 沈弗寒问:“为何要出府?” 温嘉月道:“自然是去见长公主,侯爷不是还负责长公主府的修缮吗?” 此事本该是工部的事,沈弗寒是刑部的人,分明八竿子打不着。 但长公主有一位亲弟弟做皇帝,她想让谁修缮公主府,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长公主想出了个法子,让朝臣画图,她喜欢谁的图,便让谁来负责修缮。 最后选中的人,自然是沈弗寒。 修缮长公主府也只是个托词,真正的原因是长公主看中了沈弗寒的相貌。 长公主前年丧夫,孀居公主府,正是寂寞的时候。 在除夕宫宴上惊鸿一瞥,看中大周最俊朗的公子沈弗寒并不稀奇。 可笑从前温嘉月还以为天大的好事落在了夫君头上,近长公主,便是近皇帝,沈弗寒的仕途一定扶摇直上。 临死才明白,原来郎有情妾有意,她这个侯府夫人竟是最大的阻碍。 温嘉月吐出一口浊气,忽的听沈弗寒问:“你为何知晓此事?” 她顿时僵住,这才想起前日沈弗寒回府之后,确实没有提过此事。 按理说,她并不知晓长公主选中的人是沈弗寒。 温嘉月咬了下唇,故作镇定地解释。 “前日皇上召侯爷进宫,听说长公主也在,我便猜测是此事了。侯爷,我可猜对了?” 沈弗寒定定地望着她,缓缓颔首。 怕他再问什么,温嘉月立刻转移话题:“劳烦侯爷去叫如意过来伺候我梳洗。” 沈弗寒放下书,起身离去。 温嘉月轻舒一口气,好险,差点没圆过来。 看他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 不过就算怀疑,他肯定也想不到她重生了。 十七岁的身体拥有二十岁的灵魂,说出来谁会相信? 用过早膳,温嘉月又躺回了床上,继续养身子。 她刚生产,元气大伤,这几日又被气得不轻,今天便觉得身子格外虚弱,只能静养。 让她意外的是,沈弗寒居然还没去长公主府,而是捧着晨起时读的书继续翻阅。 窗外,鸟声啁啾,花树缤纷,他坐在长榻上,姿态闲适。 连阳光也偏爱,为他镀了一层浅浅的光晕,恍若神祇。 温嘉月一时看得有些怔愣,半晌才回过神,翻身去看女儿。 这副皮相再好,她也不该过多关注,他的心,从来不属于她。 内室里安静了片刻,外头有人敲门。 “侯爷,长公主召您前往公主府。” 沈弗寒应了一声,将书放下。 温嘉月背对着他,便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勾唇冷笑。 怪不得没有主动前往呢,原来是要欲擒故纵,真是会拿捏长公主的性子。 她试图去回忆上辈子沈弗寒是否也是这样做的,但是想了片刻,依然没想出来。 第17章 这一日对她来说,不过是成亲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平平常常的一天。 哪里知道,从此天翻地覆。 温嘉月有些呼吸不畅。 她本该像从前一样对他柔声说一句“侯爷慢走,早些回来”,可是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脚步声渐近之时,她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沈弗寒似乎在床榻边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温嘉月睁开眼睛,蓄满眼眶的泪无声落下,浸湿软枕。 忽的又有推门声,温嘉月以为沈弗寒去而复返,胡乱将眼泪擦干净,继续装睡。 听脚步声,是如意。 温嘉月松了口气,哑声问:“侯爷出府了?” 如意应了声是,察觉她的声音有些奇怪,惊慌地问:“夫人,您是哭了吗?” “没有,”温嘉月清清嗓子,“刚醒,鼻音重了些。” 如意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您昨晚和侯爷吵架了?” 虽是主仆,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胜似姐妹,温嘉月偶尔也会和她吐露心声,如意也会用心安慰她。 温嘉月轻描淡写道:“只是争执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 如意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道:“您刚生下小姐,身子如此虚弱,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我知道,”温嘉月叹了口气,“只要他们不来气我就行。” 如意闻言也叹息一声,夫人没有强大的娘家,成亲后过得艰难极了。 第一胎又是个小姐,在侯府根本站不稳脚跟,若是老夫人借此为侯爷纳妾,那该怎么办? 想什么便来什么,门外忽然乱哄哄的,两道声若黄鹂的嗓音脱颖而出。 “妾林氏/许氏特来拜见夫人。” 温嘉月微微扬眉,怪不得这两日老夫人没动静,原来是去帮沈弗寒纳妾了,动作可真快。 相较于她的淡定,如意气愤出声:“夫人,这简直欺人太甚!您还在坐月子,老夫人竟然为侯爷纳妾,说出去定是要被人耻笑的!” 说着她又宽慰道:“不过此事侯爷定然是不曾知晓的,您可千万别动气。” 温嘉月淡淡道:“动什么气,而且要耻笑也是耻笑整个侯府,与我有何干系。” 妻子还在坐月子,夫君便急哄哄地纳妾,就算只是平头老百姓,也是要被邻里戳脊梁骨的。 不过这倒是一个阻止沈弗寒和长公主见面的好机会。 虽然不知沈弗寒是何时对长公主动的情,但是只要减少见面的次数,或许就不会让三年后的事重演。 想到这里,温嘉月当机立断。 “派人去寻侯爷,将此事如实相告。” 如意走出门去,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两人,昂着头去找侍卫。 将此事告知侍卫之后,如意正准备进屋,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角。 其中一个娇笑着问:“这位姑娘,夫人可有空见我们?” 如意嫌恶地瞥她一眼,将裙子扯回来。 “我家夫人说了,你们乐意跪便跪着,不要出声打扰了小姐,不然便要挨板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喏喏应是。 如意回了屋,满脸的怒气冲冲。 “奴婢本以为她们两人也是被逼迫的,哪曾想她们竟如此迫不及待,哪有甘愿做妾室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怕外头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比窃窃私语还要小,偶尔却还是忍不住扬声,足以显见愤懑之情。 温嘉月心平气和道:“想做侯爷的妾室人多了,日后侯爷一定会扶摇直上,后院里的人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第18章 哪怕就是为着那张脸,也多的是人想要春风一度,连挑剔到极致的长公主也对他倾慕已久。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没必要对如意说。 “夫人可真是沉得住气,”如意赞叹道,“奴婢佩服极了。” 温嘉月自嘲一笑,她若是真的沉得住气,这几日也不会接连生气了。 过了一刻钟,沈弗寒回来了。 下人还未通报,莺莺燕燕争相娇声喊着“侯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温嘉月蹙眉看了眼女儿,正想吩咐如意让她们离远些,沈弗寒便冷着脸进来了。 “外头的人怎么回事?”沈弗寒眉宇紧锁,“难道是你找来的奶娘?” 温嘉月差点笑出声,连忙抿住嘴。 “不是奶娘,是你的妾室,”她抬眸看向沈弗寒,“侯爷可还满意?” 其实她也拿不准沈弗寒的意思,上辈子她只经历过一次纳妾的事,还是在她的哭求下了结的。 她没在沈弗寒面前提过,自然也不知晓纳妾之事到底是沈弗寒授意还是老夫人做的主。 这次她可以肯定是后者,只是不知晓沈弗寒会作何打算。 “胡闹!” 沈弗寒眸光锐利,声音更冷:“你安心坐月子便是,为何要操持这些事?” 温嘉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是祖母替你纳的妾,你若是不满意这两人,便去和祖母说换人,凶我做什么?” 沈弗寒沉默一瞬:“祖母?”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嘉月觉得他浑身的冷意散了不少。 她攥紧了手,可真是孝顺的好孙子,一听是祖母的主意,马上变了脸色。 是不是老夫人再哭几句,他便半推半就地纳妾了? 想到这里,她的话便忍不住带了刺。 “是啊,祖母怕她的好孙儿没人伺候,更怕沈家断了香火,前日才跟我说了此事,今日便领着人进门了。” 沈弗寒半晌才问:“你同意我纳妾?” 他的语气不辨喜怒,温嘉月也不想分辨,心里莫名烦躁,他到底要试探到什么时候! “你想纳妾便纳妾,我何时阻拦过?” 沈弗寒没说话,转身出门。 外头的莺莺燕燕又开始喊侯爷,不多时便没了声音。 如意悄悄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回来回禀。 “夫人,侯爷、侯爷……带着那两位姑娘去老夫人的院子了。”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还带了点哭腔,惴惴不安地望着温嘉月。 “是吗?” 温嘉月拿起拨浪鼓逗女儿玩,过了一会儿才漠不关心道:“挺好的。” 她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她可以彻底死心了。 温嘉月甚至还能分神去想,也不知道长公主听闻此事之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是来侯府大闹一场,还是换个人做她的入幕之宾? 前者,她可以和离,说不定还能带女儿一起走,功成身退。 后者,三年后的事化险为夷,她和女儿便不会遭此毒手了。 怎么想都是她赚大了。 温嘉月心情甚好地摇着拨浪鼓,鼓点愈发欢快,昭昭看得目不转睛,还要伸手去抓。 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沈弗寒竟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温嘉月的好心情全没了,抬头看向他。 八月底的阳光温暖缱绻,沈弗寒却没有浸染一丝一毫,神色冷得仿佛能掉冰碴。 温嘉月在心里冷哼,装模作样什么,纳了两个美人妾室还不乐意? 她不禁想起成亲那日,沈弗寒挑起他的盖头时的模样。 俊颜满是不虞的神色,像是有人在逼迫他成亲。 第19章 不过,他就是被逼迫的,他们成亲的契机只是因为一份恩情。 早年间,温嘉月尚在襁褓,她的父亲救了沈弗寒的父亲一命,因此定下了娃娃亲。 十六岁那年,温嘉月嫁给了二十三岁的沈弗寒,做了景安侯夫人。 原本等她及笄便要成亲的,但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事,推迟了整整一年。 原本她天真地以为侯府娶亲要准备充分,所以才会如此。 现在想想,多半是沈弗寒不愿。 温嘉月想,若是他一直不愿便好了,说不定她另嫁他人之后会过得更好。 她始终记得,幼时有一位邻家哥哥对她极好,后来他举家搬迁到江南,临走时还约定说娶她呢。 温嘉月沉沉地叹了口气,上辈子她便没见过他,这辈子大抵也不会遇见了。 “我已经将那两人打发走了。” 沈弗寒忽然开口,将温嘉月的思绪拉了回来,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沈弗寒却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眸光清冷地望着她。 温嘉月转过弯来,问:“侯爷一个都没看中?” 想想也是,长公主仪态万千,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等姿色的女人。 沈弗寒冷声道:“我没看。” 温嘉月没有接话,只是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竟对长公主守身如玉到这种地步了? 将此事解决之后,沈弗寒一整日都没出府。 至于他为何没去长公主府,温嘉月懒得过问。 他不去是好事,她可不会好心提醒他。 老夫人那边也安静多了,想来是被好孙子气的,接连几日都没来找她的事。 温嘉月乐见其成,上辈子她坐月子的时候没一日安生日子,为此落下了不少病根。 这些毛病虽小,但积攒下来也是够折磨人的。 好好将养了几日,温嘉月的面色便红润多了,不像刚生产时那样面无血色。 又到休沐日,温嘉月好好琢磨了一番该如何阻止沈弗寒前往长公主府。 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毕竟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若是一直懒怠,怕是不好。 所以温嘉月便决定这次什么都不做,等沈弗寒回府之后,她再问问关于长公主的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用过早膳,沈弗寒便准备出府了。 温嘉月不想和他道别,假装睡觉躲了过去。 装着装着,她竟真的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沈弗寒前往长公主府,与长公主一同品茗下棋,游湖泛舟,好不快活。 沈弗寒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专注而深情地盯着长公主,唇边笑意流淌。 温嘉月是被吓醒的。 这梦也太过离谱了,沈弗寒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神色。 不过,怎么不可能呢? 她从未见过沈弗寒与长公主相处,或许在心上人面前,他就是这样的。 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温嘉月自嘲一笑。 外头忽的有孩子的声音,温嘉月也顾不得伤春悲秋了,蹙眉看向窗外。 果然是沈弗念的儿子王成耀。 王成耀是侯府里的混世魔王,被沈弗念养的又高又壮,完全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上辈子,他暗地里没少欺负昭昭。 温嘉月对他并无好感,正想让如意将他哄出去,王成耀已经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舅母,我来看妹妹了!” 如意讪讪道:“夫人,奴婢没有拦住小公子……” 温嘉月没怪她,问:“你娘亲呢?” “我偷偷跑过来的,”王成耀笑得憨憨的,“我娘亲不知道。” 第20章 他献宝似的从袖口里拿出一颗饴糖。 “给妹妹吃!” 温嘉月有些诧异。 上辈子,她坐月子的时候王成耀从未来过,更遑论送饴糖了,这会儿是怎么了? 而且……王成耀这个时候看起来憨傻憨傻的,完全不像上辈子欺负昭昭时凶神恶煞的模样。 难道是有人教唆?老夫人还是沈弗念? 是谁都不意外,温嘉月没再猜测下去,接过饴糖。 “舅母替昭昭多谢你,如意,去拿盘点心过来。” 听见有点心吃,王成耀眼睛一亮。 近日娘亲嫌他胖,督促他减重,他都好几日没吃点心了,都忘了什么滋味。 等如意端来一盘桃花糕,王成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开口:“舅母真好,您是最好的舅母!” 温嘉月笑笑,等他吃的差不多了,开始套话:“你怎么忽然来舅母这里了?” 王成耀满足地舔掉手心上的碎屑,这才开口:“娘亲说舅母生了个妹妹,我就想来看看。” 温嘉月更意外了,好好的,沈弗念提她做什么,上辈子怎么不提? 难道骂她一回就被记仇了? 温嘉月问:“你娘亲怎么说的,你可还记得?” 王成耀最爱模仿,闻言抬头挺胸,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这个温嘉月真是长本事了,生了个女儿而已,竟然对我大呼小叫,有本事给我大哥生个儿子!别说叫她大嫂了,到时候踩到我头上都行!” 听到前半段时,温嘉月还在蹙眉,后半段已经无语了。 她还以为沈弗念说了她什么坏话呢,没想到竟是对她的“美好期待”。 踩在沈弗念头上?她还真想试试。 看在他通风报信的份上,温嘉月问:“还想不想吃点心?” 王成耀摆摆手:“舅母,我还没说完呢!” 后面还有?温嘉月洗耳恭听。 王成耀开始走来走去,喃喃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大哥都二十四了还没儿子,别人这个年纪,儿子都快成亲了,我沈家是要绝后啊!” 温嘉月眼前一黑,沈弗念怎么这么关注延续香火的事? 她儿子不就是现成的香火吗,改个姓不就得了。 再三叮嘱王成耀别将他学娘亲说话的事说出去,又附赠一盘点心,终于将王成耀哄走了。 “舅母真好,明日我还来!” 温嘉月:“……” 因着上辈子的事,她本能地排斥他。 但是细细思索,这辈子王成耀没有做任何伤害昭昭的事,她何必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计较。 更何况,若是王成耀被人教唆成上辈子那样,昭昭还是会被暗中欺负。 毕竟她照顾得再妥帖,也不能无时无刻将昭昭拴在腰上,倒不如让王成耀学会保护昭昭。 想通之后,温嘉月只觉得豁然开朗。 离晌午还有小半个时辰,温嘉月已经饿了,吩咐摆膳。 刚吃了几口,沈弗寒回来了。 温嘉月有些意外,他居然没在公主府用膳。 又是欲擒故纵? 真会拿捏人心。 温嘉月自顾自地吃着,晌午做的全是她爱吃的,沈弗寒挑食,能吃的没几样。 但是她也不好一直沉默,而且她还有事要问他。 温嘉月便道:“侯爷回来了,我让小厨房另外准备一份膳食,您先去歇一歇吧。” 沈弗寒扫视两眼桌上的膳食,坐了下来。 “不必。” 他随和的有些过分了,温嘉月微微扬眉。 见到李知澜之后这么高兴,连不爱吃的菜也让他胃口大开了? 温嘉月抿了抿唇,状似随意地说道:“我还以为侯爷会在公主府用膳呢。” 第21章 “不会。” 是这次不会,还是以后都不会? 温嘉月没有自找没趣问出口,她知道后来沈弗寒在公主府吃过数次顿饭。 她攥紧筷子,努力保持平稳的心态,这才笑着出声。 “我还没见过长公主呢,侯爷可否讲讲,她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美若天仙?” 温嘉月和李知澜接触不多。 每年仅有的见面机会也只是在除夕宫宴上打个照面,彼此之间并没有说过话。 她所了解的李知澜,全是从旁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李知澜十八岁出嫁,驸马并没有显赫家世,但是长得仪表堂堂,对她一往情深。 但有传言称,长公主并不喜欢驸马,成婚的那几年她一直在悄悄养面首,驸马是被气死的。 流言荒谬,但也并非无稽之谈。 一年前新帝登基,没过两个月,李知澜便正大光明地纳了两个面首,任凭言官参奏,依然我行我素。 在温嘉月看来,李知澜是个叛经离道之人,而且手握重权。 所以上辈子杀了她和昭昭,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对李知澜构不成一丝威胁。 她不想重演上辈子的悲剧,她要保护好女儿,当务之急便是摸清李知澜的底细,对症下药。 温嘉月殷切地望着沈弗寒。 “不知,”沈弗寒淡然道,“我今日没有见到长公主。” 温嘉月一下便卸了力气。 想来也是,上次沈弗寒因为纳妾的事没有去公主府,这次李知澜便生气不见他,情有可原。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侯爷以前一定见过长公主吧?” “前几日见过,和皇上一起。” 沈弗寒似乎并不想多说,夹了块肉放入口中咀嚼。 温嘉月斟酌着开口:“那她性子如何?听说长公主为人爽朗,不知我有没有结交她的机会?” 沈弗寒的神色立刻变了,冷声道:“不行。” 温嘉月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这么紧张,他这是在担心她发现他的秘密吗? 怕他察觉,温嘉月笑得温婉:“我只是随口说说,都听侯爷的。” 沈弗寒的面色缓和了几分,淡声道:“你好好养身子便是,别的我会处理好。” 温嘉月乖巧颔首,心底却愈发烦躁起来。 他若是真的可以处理好,上辈子她和昭昭也不会枉死! 温嘉月气饱了,略吃了几口便站起身。 沈弗寒抬眼看她:“再多吃些。” “没胃口,”温嘉月抿唇道,“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 沈弗寒没再劝她,独自用膳。 躺在床榻上,温嘉月盘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与长公主接触。 长公主从未来过侯府,所以她要经常出府,才有见面的机会。 还有皇宫,长公主经常进宫,若是能与皇上的妃嫔搭上关系,见到长公主的机会更是大大增加。 温嘉月默默思忖,皇上刚登基一年,后宫空虚,明年三月才选秀充盈后宫。 入选的人里不乏世家大族家的嫡女,谁都没想到,最得宠的人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小官之女。 入宫短短两年,她已是宸妃了。 皇帝甚至还想立她为皇后,只是没有子嗣才作罢。 后来倒是有了孩子,不过……一尸两命。 皇上差点疯了,因此杀了不少人。 温嘉月曾在宫宴上见过宸妃,面白如纸,体弱多病,后宫佳丽三千,她勉强称一句中上之姿,但皇上就是喜欢。 不过现在离明年三月还有半年,实在有些久了。 温嘉月想得入神,不知何时,沈弗寒站在了她的面前,目光审视。 第22章 “你最近似乎有心事。” 温嘉月攥紧了手,笑道:“坐月子无聊嘛,所以随便想些事情打发时间。侯爷要出门吗?” “歇晌。” 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歇在这里。 温嘉月眉心微蹙,下意识拒绝:“侯爷去别处歇吧,昭昭睡着了,一碰便醒。” 晚上同榻而眠是不得已而为之,白天就算了吧。 沈弗寒沉默一瞬,应了声好。 等他走出门去,如意进来伺候。 “夫人,您要歇晌吗?” 温嘉月摇摇头:“有点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如意笑道:“夫人想说什么?” 温嘉月想了想:“说说长生吧。” 如意闻言脸颊立刻便发烫了,她捂着脸开口:“夫人取笑奴婢!” 长生是温府里的小厮,比如意大两岁,从小便极为照顾她,两人便渐渐互生情愫了。 上辈子,如意出事后,长生一直精神恍惚,没过多久也投江自尽了。 这辈子,温嘉月想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什么取笑不取笑的,”温嘉月认真道,“若是你们两情相悦,我便做主让你们成亲。” 如意连忙摇头:“奴婢还不想嫁人,奴婢现在只想陪在小姐身边。” “傻姑娘,自然不是现在,”温嘉月笑道,“你现在若是嫁了,我还舍不得呢,让长生多等几年也无妨。” 如意红着脸点头,顿了顿又说道:“夫人比奴婢还小上一岁呢,说话怎么这么像姐姐?” 居然还叫她傻姑娘,像是在叫妹妹。 温嘉月抿了下唇,她现在看着是十七岁,可是实际上已经二十岁了。 看着十八岁的如意,可不就是像看妹妹似的。 她解释道:“或许是生了孩子的缘故,总觉得年纪也跟着长了几岁。” 如意连忙说道:“夫人依然貌美,比没生小姐的时候更明艳动人呢。” 见如意误会她的意思,温嘉月笑道:“我并不在意这个。” 她现在只想保护好女儿,呵护她平安长大。 如意忽然说道:“说起来,老爷、夫人和三小姐也该来探望您了。” 温嘉月呼吸微窒。 这几日,她一直避免想起温若欢,骤然提及,心口闷闷的痛。 至亲之人,伤人最深。 她根本没有想过,给她下药的人竟是从小无话不谈的妹妹。 更没想到,温若欢对姐夫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温嘉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道:“快了吧。” 如果和上辈子一样,那就是明日了。 她倒是要看看,温若欢觊觎沈弗寒的事,别的家人到底知不知情。 若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么这个娘家,不要也罢! 翌日,临近晌午,温家人便来探望温嘉月了。 一进门,温若欢便亲亲热热地坐在床榻上,甜甜地唤了声“姐姐”。 温若欢今年十五岁,花骨朵般的年纪,又穿了一身粉,打扮得甚是俏丽,蝴蝶似的,扑过来时满身馨香。 她将手伸出来,温嘉月下意识躲开。 纵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见到她时,温嘉月还是无法忍受。 疼爱了十余年的妹妹,不仅对姐夫有觊觎之心,还想将她的位置取而代之,这让她如何不难受。 温若欢愣了下,疑惑地问:“姐姐,你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上太香了,”温嘉月勉强露出笑容,“许久没用过香粉,我有些不适应。” 温若欢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吐舌道:“那我离远一些,千万别熏着姐姐了。” 说着她便坐得远了些,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屋中陈设。 温嘉月瞥她一眼,从中看出了贪婪与渴望。 第23章 她强忍着厌恶的情绪,看向门外。 温父与她的继母张氏自然也过来了,一进门便开始嘘寒问暖。 “月儿,身子可有什么不适啊?”张氏对她的关切溢于言表,仿佛是亲女儿似的。 温父不善言辞,干巴巴地开口:“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张氏叹了口气:“现在见到你平安无事,我们才是真的放心了。”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说,根本没有给温嘉月开口的机会。 若是从前,她一定高兴,爹爹和继母这么关心她,和以前一样爱她。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这三张带笑的脸,她不得不多想。 他们的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温嘉月提起精神,勉强笑着问:“怎么不见若谦?” 温若谦是她的继弟,今年十六岁,在书院读书。 张氏道:“他在书院用功呢,便没喊他一起过来,不过月儿若是想见他,我便派人把他叫过来。” 温嘉月只是随口问问,闻言便道:“不用了,知道上进是好事。” 心底却冷嗤一声,读了这么多年书,上辈子却连个童生也考不中。 她对这个继弟不满已久。 上辈子,他在满月宴上喝醉了酒,竟调戏起老夫人的丫鬟,硬生生将满月宴给搅和了。 这辈子,她不会容忍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温父连忙说道:“好好好,都听月儿的。” 客套话终于结束,温嘉月让如意把昭昭抱过来给他们看看。 张氏逗弄了会儿孩子,笑眯眯地问:“月儿,怎么不见侯爷?” 温嘉月笑着开口:“他要上值,事多,不过晌午会回来陪爹爹娘亲一同用膳。” 张氏站在女儿身边,杵了杵她的手臂。 温若欢笑意盈盈地抚了抚鬓发,又若无其事地打量屋中陈设去了,仿佛已经变成了她的家。 再看温父,他犹犹豫豫地望着妻女,又隐晦地瞥了眼大女儿的神色,显然什么都知晓。 温嘉月将他们三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上辈子,她们是她最亲的人,她从未设防,自然以为她们待她也是一样的真心。 可是到底不是亲母女亲姐妹,表面上再亲密,心里还是隔着一层。 是她识人不清。 对她最好的家人,竟是伤她最深的人。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父爱、母爱与姐妹之情,全是逢场作戏,全是往她身上刺的尖刀。 只等着有朝一日,将她剥皮抽筋,踩着她的尸骨将他们的亲生女儿送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温嘉月不禁苦笑,原来她一直是外人。 不管是温府还是景安侯府,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都不是她的家。 幸好她还有昭昭,可以与她相依为命。 温嘉月压下繁杂的思绪,继续应付温家人。 午时过半,沈弗寒回来了。 温嘉月不动声色地看向温若欢。 她眼底的雀跃藏不住,若不是有张氏拦着,说不定已经飞到沈弗寒面前了。 再看沈弗寒,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从容喊了声“岳父岳母”,视线掠过面露期待的温若欢,朝她看来。 温嘉月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漾开一个笑,柔声唤道:“夫君回来了。” 她斜倚在软枕上,淡淡的光落在她柔润的脸上,笑容熨帖而甜蜜。 沈弗寒望着她,微微颔首。 温嘉月笑道:“夫君一定饿了吧,如意,去传膳。” 等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之后,她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在温家人面前,她和沈弗寒一直在扮演恩爱夫妻。 第24章 这是她求来的,她不想让温家人知晓她在侯府过得艰难,整日担心她。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像个笑话,夫妻恩爱是假的,家人和睦也是假的。 唯独她入戏太深,临死之前才看穿一切。 做戏便做戏吧,谁演得精湛,谁便是赢家。 因着还在坐月子的缘故,温嘉月不好出门,午膳便在次间摆了一桌子。 温嘉月没什么胃口,食不知味,吃得极少。 沈弗寒亲自给她盛了半碗阿胶乌鸡汤,低声道:“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弗寒在温家人面前一直都会给她面子,夹菜盛汤是常事。 她看了眼温若欢一闪而过的扭曲神色,拿起银匙甜甜一笑。 “多谢夫君。” 夫妻恩爱的戏码自然是要演下去的。 “姐姐,乌鸡汤好喝吗,我也想尝尝。” 温若欢甜甜出声,顺势端起了碗,明摆着是要人盛的。 好巧不巧,乌鸡汤离沈弗寒最近。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沈弗寒却头也没抬,淡淡道:“帮三小姐盛汤。” 一直察言观色的布菜丫鬟连忙走上前来,接过那只碗。 温若欢气闷极了,又硬生生挤出个笑,语气欢快道:“多谢姐夫!” 沈弗寒没有回应的意思,温嘉月也没有说话。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打个圆场,但是现在,她只想看温若欢尴尬。 她一边喝乌鸡汤一边想,温若欢看中的到底是沈弗寒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还是侯府夫人的位置? 但是不管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前世是她识人不清,这一次,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和女儿的人! 温若欢的神色有些窘迫,笑容慢慢消失,噘起了嘴。 见小女儿不高兴,温父连忙说道:“道什么谢,你姐夫又不是外人。” 张氏跟着开口:“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别闹得生分了。” 温嘉月笑笑,不出意外的话,张氏要让温若欢住在侯府陪她了。 果不其然,张氏继续说道:“月儿啊,我想着你坐月子辛苦,不如让欢儿在侯府陪你待几日,也能让她好好照顾你,你意下如何?” 上辈子,温嘉月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坐月子正是一个女子最为脆弱的时候,有妹妹陪在身边,自然可以慰藉一二。 而且温若欢如此讨人喜欢,在她面前做足了乖巧温顺的好妹妹模样。 温嘉月冷冷一笑,至于私底下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这辈子,她不会容忍温若欢待在侯府。 想到这里,温嘉月婉拒道:“我也想让欢儿陪我,但她及笄了,也该相看几个好人家,何必留在这里,平白蹉跎了大好光阴。” 张氏根本没想到温嘉月会拒绝,顿时有些愣住。 往常她不是言听计从吗,怎么忽然主意这么大了? 温若欢顿时急了,连忙说道:“姐姐,怎么能叫蹉跎呢,我留在侯府不仅可以照顾你,而且、而且可以见些世面。” 张氏回过神来,也跟着说道:“是啊月儿,欢儿整日念叨你呢,咱们家里,你们姐妹俩关系最亲密了,照顾你比相看还重要呢。” 温嘉月抿了抿唇,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只能继续委婉开口。 “我自然也是想念欢儿的,但是她一个姑娘家见了那些污秽多不好,还是算了吧。” “姐姐怎么这样想,”温若欢委屈道,“欢儿一直将您当成亲姐姐的,您真是与我生分了。” 第25章 温嘉月深深地吸了口气,论演技,她还真不如温若欢。 不过一个人能装十五年,确实是有点本事的,恐怕早已入戏了。 温嘉月正思忖着拒绝的话,张氏将目光投向了沈弗寒。 “侯爷,您意下如何?” 温若欢也看向他,眸中充斥着期待与渴望。 “姐夫,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的,您就让我留在侯府吧!” 沈弗寒淡淡道:“我听月儿的。” 一声“月儿”,差点让温嘉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成婚四年,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亲密的称呼。 就算是在床榻上,他也总是沉默而有力的。 在她耳边呼出的是热气,急促的,难耐的,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拉回思绪,温嘉月道:“等坐完月子再说吧,到时候我再让欢儿过来陪我。” 温若欢听完更急了,坐完月子如何趁虚而入,她哪里还能勾引姐夫! 她拉了拉温父的手臂,撒娇道:“爹爹,你看姐姐,她不喜欢我了。” 温父耳根子软,闻言立刻说道:“好好好,我来劝。” 温嘉月讥讽一笑,好一出父女情深。 温父思忖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月儿,你妹妹是孩子心性,但她也是会照顾人的,咱们一家人,你不必如此客气。” 温嘉月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三个人轮番上阵,沈弗寒又在看戏,根本不帮她,看来她不答应也不行了。 既然温若欢上辈子都没能得逞,那么这辈子也是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温若欢留在这里也好。 正好她可以练练手,日后面对长公主时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更何况,她还可以不着痕迹地打压温若欢,以报前世之仇! 想到这里,温嘉月笑道:“我就是担心欢儿不适应,不过既然你们都这样放心,我便答应吧。” 闻言,沈弗寒一直僵直着的脊背蓦地松懈下来。 温嘉月瞥他一眼,抿了抿唇。 一想到还要继续在温若欢面前扮演夫妻情深的戏码,她就有些不自在。 不过日后虚与委蛇的时候还多的是,她若是连这个都受不了,还怎么保护女儿? 温嘉月立刻便释然了。 温若欢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多谢姐姐,欢儿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温嘉月像以前一样笑着开口:“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在侯府好好玩,我不会拘着你的。” 用过午膳,又说了会儿话,温家人便准备走了。 温若欢笑盈盈地和她道别:“姐姐,我傍晚再过来陪你。” 温嘉月微微颔首,心里却觉得讽刺。 上辈子,温家人才走一个时辰,客房还没打扫好呢,温若欢便急哄哄地带着包袱过来了。 她还以为温若欢是想早点过来陪她,感动得不得了,哪里知道她想见的竟另有其人。 温嘉月保持着微笑,故作依依不舍地目送温家人走出门去。 等人消失,她的笑容立刻便收敛了许多,唤来如意。 “派人将客房收拾出来。” 如意福身应是,正要离开,温嘉月又叫住了她。 看看四周,温嘉月悄声问:“你和长生平日里怎么联系?” 如意又红了脸:“好好的,夫人提这个做什么……” 不过既然问了,她还是和盘托出:“我们每隔半个月见一次面,就在侯府外的小巷子里。” 温嘉月点点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让长生帮忙盯着温府的动向,特别是温若欢。” 她很好奇温若欢到底是如何和长公主狼狈为奸的。 第26章 如意一头雾水:“夫人这是怎么了?” 温嘉月沉默片刻,道:“我怀疑,温若欢她喜欢侯爷。” 如意是她最信任的人,有些事,她应该让她知道。 如意有些愕然地望着她,怎么会…… 可是想起方才用膳时三小姐的百般央求,如意又发觉似乎有一丝丝不对劲。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温嘉月叹了口气,“总之你以后让长生上点心,我会给他银子的。” 如意连忙说道:“顺手的事罢了,夫人不必这样。” 温嘉月果断拒绝。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而且我是想让他一直盯下去的。” 这三年,她会密切留意温府的一举一动,一刻也不会松懈。 见夫人坚持,如意只好说道:“那奴婢便替长生谢过夫人了。” 温嘉月扬唇一笑:“还没成亲呢,你就可以做他的主了?” 如意红了脸:“夫人,您又取笑奴婢!” “哪里是取笑,分明是实话。” “哎呀夫人!” 主仆俩笑来闹去,声音传得有些远。 去而复返的沈弗寒站在门外,默默听着屋里传来的久违的欢声笑语,迟迟没有进去。 温嘉月歇晌醒来,如意便凑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夫人,三小姐已经进府了,您现在要不要见见她?” 温嘉月问:“她现在在哪?” 上辈子出于信任,温若欢在侯府做过什么,她一概没有打探过,只要不惹事,去哪里玩都随便她。 但是,这辈子她要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如意也早已派人盯着了,闻言便愤愤道:“三小姐在书房外摘桂花,说是要酿一坛桂花酒。” 原本她还觉得夫人的猜测有些荒唐,三小姐看起来单纯可爱,怎么可能对侯爷有非分之想? 可是她一进府便专门去书房附近摘桂花,如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院里种了许多桂花树,都开得一样繁茂,可三小姐偏偏只去书房附近,难不成书房外的桂花更香? 想到这里,如意皱眉道:“夫人,不如您找个借口让三小姐回温府吧,奴婢真担心她对您和侯爷的感情不利。” 温嘉月淡淡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让她过来吧。” 真正能影响夫妻感情的人还未出现,不过,温若欢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温若欢的话,李知澜想弄死她还是要耗费些工夫的。 见如意的神色还有些难看,温嘉月叮嘱道:“一会儿见到三小姐,可别露出马脚。” 如意立刻便收敛了神色,暗道夫人沉得住气。 自从生下小姐之后,夫人便愈发沉静稳重了,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侯府夫人。 她福身道:“奴婢晓得,奴婢这就去。” 看着如意离开,温嘉月收回视线,垂眸望着女儿安恬的睡颜,心软成一团。 灯烛爆开,噼啪声也显得温柔,她只觉得岁月静好。 温嘉月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外头忽的乱了起来。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同样皱起小眉头的昭昭,扬声问:“何人喧哗?” 外面便是一静,如意和奶娘走了进来。 如意解释道:“夫人,方才奶娘拦住奴婢,问这几日为何不让她照顾小姐,她觉得不安。” 奶娘诚惶诚恐地告罪。 温嘉月看也没看她,低声道:“不让你照顾小姐,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若是觉得白拿月钱受之有愧,便去和老夫人请辞吧。” 虽然原本想着让奶娘白天照顾昭昭,但是温嘉月不信任她,便渐渐开始事事亲力亲为了。 就算不能亲自照顾,必须交给奶娘,她也会让如意在一旁盯着。 第27章 奶娘顿时愣住,讷讷道:“夫人,您这……您受累,奶娘却闲着,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是真的不理解,总觉得不安,按捺了两天还是忍不住来问了。 “我乐意,”温嘉月不耐烦地开口,“你若是再多嘴,便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奶娘立刻闭上了嘴,讪讪地出去了。 温嘉月看向如意,叮嘱道:“日后不许她再进来。” 她一看见奶娘便想起喂安神丸的那一幕,心头烦闷。 如意不太明白夫人对奶娘的敌意从何而来,但还是乖乖应了声是。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去找三小姐了。” 不多时,温若欢提着一篮子桂花过来了。 她长得像张氏,虽然才刚及笄,但是纵然表现得再天真烂漫,穿得再清丽娇俏,也压不住眉眼之间的妩媚之色。 更何况,温若欢恨不得将所有贵重的簪子都簪到头上,一时间显得极为割裂。 温嘉月视线下移,落在金灿灿的桂花上。 桂花清香馥郁,一时间连满室的奶香味都冲散了不少。 她视线微黯,骤然想起临终前的那一幕,对温若欢的恨意险些无法克制。 温嘉月拼命攥紧手指,笑着问:“怎么忽然去摘桂花了?” 温若欢擦了下额间汗珠,笑盈盈地开口。 “我想酿一坛桂花酒,等姐姐出了月子,正好和姐夫一同喝了。” 听听,多善解人意。 心里想的怕是她自己同姐夫喝。 温嘉月隐去唇边的冷笑,温婉道:“欢儿有心了,姐姐等着喝你亲手酿的酒。” “没问题,欢儿一定好好酿酒!” 温嘉月冷不丁地问:“对了,你去哪摘的桂花?” 温若欢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停顿了一瞬才笑嘻嘻地开口。 “我去书房附近摘的,”她一脸天真地问,“姐姐,那里是不能去吗?” “侯爷不在的时候你自然可以去,”顿了顿,温嘉月笑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非要去那边摘?” 温若欢紧张地舔了舔唇。 “不知不觉就走到书房了,我本来想换个地方的,毕竟是姐夫的书房,我定然是不能进的。” “但是转念一想,沾染了书墨香气的桂花酿的酒,或许更好喝,所以我就摘了一篮子。” 温嘉月越听越心惊,她是真的没想到,温若欢撒谎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短短几息便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若不是她早就知晓温若欢对沈弗寒有非分之想,听到这番说辞之后,她一定会信的。 温嘉月压下眼底的惊诧,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温若欢怕她多问,立刻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何事呀?”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姐夫他……我有些力不从心……” 温嘉月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欲言又止。 听到“姐夫”两个字,温若欢已经开始好奇了,见她不说话,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是偏偏又不好催促,只盼着她继续说下去。 温嘉月吊足了她的胃口,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你在侯府好好玩就行了,我还是不说了。” 温若欢这才说道:“到底是什么事,姐姐快说吧。” “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事,”温嘉月依然没说,“你小小年纪,我哪里忍心让你这样做。” 她故意往温若欢期盼的方向引,温若欢果然中招,闻言心跳得有些快。 姐夫……姐姐力不从心……她年纪小……不是好事…… 温若欢已然拼凑出了一个温嘉月让她给姐夫做妾的故事,只是不好意思提。 第28章 但她愿意,愿意极了! 为了让温嘉月安心,温若欢坚定道:“姐姐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再一再二不再三,温嘉月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自从我嫁进侯府,每日晨昏定省从未缺席,可最近坐月子力不从心,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孝顺老夫人,你姐夫虽然不说,但我觉得他也是这样想的。” 温嘉月脸上笑容早已变得僵硬。 温嘉月故作不知,执起她的手,殷切道:“既然欢儿这么想替姐姐尽这份孝心,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老夫人虽是一介农妇出身,但是极为重规矩。 除了新婚前三日以外,温嘉月一直都在依照规矩晨昏定省—— 早膳之后问安,晚膳之后服侍老夫人安寝。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四年,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伺候老夫人是孙媳妇的本分,她在替沈弗寒尽孝。 重活一回才发现,上辈子的她有多可笑。 就算再讨好这侯府一家子,她们也不会将她当成家人看待,只拿她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 待坐完月子,温嘉月会找个借口不再晨昏定省,再不济也要改成数日一次。 但是现在,她要给温若欢一个教训。 惦记姐夫,谋害姐姐,上辈子的债,这辈子偿还也不晚! “姐姐,我……” 温若欢吞吞吐吐,想要拒绝。 温嘉月及时打断她的话:“是怕自己伺候不好?我会让如意教你的。” 她给如意使了个眼色,如意立刻走上前来。 “三小姐,奴婢给您示范一次。” 温若欢呆呆地看着,心里暗恼。 她以为温嘉月是要让她服侍姐夫,谁能猜到竟是服侍老夫人! 但是话已经撂在这了,她若是出尔反尔,定然会和姐姐生分。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她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若是能说动姐夫替她拒绝,她就不用晨昏定省了! 正好还能拿此事当借口,和姐夫多说几句话。 想到这里,温若欢无比期待着姐夫回来。 天刚擦黑,沈弗寒回府。 今日有温若欢在,温嘉月便不好再提前独自用膳,只能等沈弗寒回来一起吃。 见他进房,温嘉月柔柔一笑:“夫君回来了,今日倒是很早。” 沈弗寒应了一声:“今日事情不多。” 温若欢原本还在偷偷打量姐夫挺拔清隽的身形,闻言心头一喜。 说不定是因为有她在,所以姐夫才这么早就回来的。 温嘉月瞥她一眼,轻咳一声:“欢儿去小厨房看看吧,顺便让人传膳。” 温若欢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愠怒,这是什么意思,拿她当丫鬟? 瞧见身着一袭青色官服的沈弗寒,温若欢这才明白过来,姐夫要更衣,她得回避。 温若欢讪讪地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温嘉月顿时收起笑容,不装了。 屏风处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便是沈弗寒的声音。 “昭昭今日可还乖巧?” 温嘉月淡淡道:“挺乖的,屋里人多的时候也没哭。” 她一眼都没往那边看,但是就算不看,脑海中也勾勒出了他的身形。 瞧着是文弱书生,脱了衣裳实则是肌理分明、宽肩窄腰的有力模样。 她以前最喜欢服侍他更衣,双手虚虚环住他的腰,他的胸膛近在眼前,像是拥抱。 而他不着急出门的时候,偶尔也会逗她。 右手箍着她的腰肢往怀里揽,那双清冷的双眼似乎化成了水,深情地凝视着她。 第29章 在她害羞垂眸之时,他会立刻放开她。 她抬眸时,他又变成了那副清冷如谪仙的模样,那一瞬间的温柔像是她的错觉。 ……本就是错觉。 这种错觉发生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在每一个她觉得沈弗寒不喜欢她的深夜反复品味咀嚼,告诉自己,他是爱她的,他只是不善言辞。 鼻尖忽然有些酸,温嘉月仰起头,逼退泪意。 “今日谁过来了?” 沈弗寒忽的出声,温嘉月连忙回答:“奶娘。” 察觉鼻音有些重,她吸了吸鼻子,简单解释两句。 沈弗寒似乎没听出她一时失态,也没应声,换上常服之后神色自若地走了出来。 温嘉月早已恢复如初,笑道:“侯爷稍等,我让如意过来伺候,你先去次间吧。” 她想去扯床边的铃铛,沈弗寒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略有些粗糙,酥麻感透过脉搏直冲五脏六腑。 温嘉月有一瞬间的失神,缩了缩指尖,试图挣开他的手。 沈弗寒却握得更紧,俯身凑近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开口。 “你妹妹在外面。” 吹拂的热气顿时使耳边变得湿热,耳垂也烫得厉害。 温嘉月忘了反应,再回神时已经被沈弗寒扶着坐了起来。 他照顾人的手法很是娴熟,既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觉得不适,像是做过千万遍。 温嘉月不禁想,上辈子有过这一遭吗? 没有。 若是有,她一定会记一辈子。 温嘉月有些恍惚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秀侧颜,悸动过后,心中只余悲凉。 他只是在认真做戏,她重活一回,却还是当了真。 站起身,温嘉月立刻松开他的手。 “多谢夫君,我可以自己走。” 沈弗寒怔了下,从容负手而立,跟在她身后缓缓走向次间。 “姐姐,姐夫,现在可要传膳?” 门外,温若欢及时出声。 温嘉月没说话,沈弗寒看她一眼,亲自去开门。 一抬头便瞧见一张冷隽的俊颜,温若欢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差点收不住,坐下之后才勉强克制。 不多时,晚膳摆了一桌子。 沈弗寒照例给温嘉月夹菜,察觉到她的碗空了便及时添上,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若欢看得眼热。 凭什么姐姐和她一样的出身,却可以嫁给年轻俊美的景安侯,而且是当朝状元,还颇得皇上器重,并且宠妻无度! 不管哪一条单独摘出来都让人羡慕,可姐夫竟集于一身,这让她如何不嫉妒! 无论如何,这辈子她都找不到比姐夫更好的夫君了,只能将他抢过来,变成自己的夫君。 她隐下眸中暗芒,噘嘴问:“姐姐,我真的要从今晚就开始晨昏定省吗?” 她悄悄去看沈弗寒,本以为他会好奇,可他只是安静用膳,连头也没抬一下。 温嘉月颔首道:“既然你答应了,自然是宜早不宜迟的。” “可是我今晚不想去,”温若欢撒娇道,“要不从明日开始吧,求你了姐姐。” 温嘉月以前最吃她这一套,不管她说什么都说好,现在却激不起半点怜爱之心。 “可我已经和老夫人说过了,”温嘉月故作为难,“你若是早半个时辰说便好了。” 她早就知道温若欢会想尽一切办法混过去,所以派人提前和老夫人说了此事。 温若欢神色一僵,怎么这么快!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她和姐夫求情,酝酿一番,她娇声开口。 第30章 “姐夫,你帮我劝劝姐姐吧,我今晚真的不想去。” 说着,她大着胆子去扯沈弗寒的袖口,神色却是一派天真,像是小辈在和长辈玩闹。 温嘉月看在眼里,微微抿唇,却没有出声阻止。 下一瞬,沈弗寒及时避开,没有让她碰到一片衣角。 他淡声道:“我向来听你姐姐的,求你姐姐,比求我管用。” 用过晚膳,温若欢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往凝晖堂。 温嘉月温声叮嘱:“到了那里不要多话,只管服侍老夫人便好。” 老夫人爱挑刺,稍有不顺心便要骂一句,她伺候了四年,摸到些许门道,后来骂声便少了。 不过一开始也是被骂着过来的,不知忍了多少回眼泪。 温若欢不是想嫁给姐夫吗,那就让她提前适应一下嫁过来之后的日子。 能不能嫁过来,或是还想不想嫁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了。” 温若欢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她在温府便没服侍过谁,爹娘也宠爱她,从未让她受过委屈。 可是一来侯府便要伺候人,虽然伺候的是姐夫的祖母,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温嘉月没去看她的神色,又问:“如意教你的可学会了?” “学会了,你放心吧姐姐,我会做好的。” 温若欢心想,若是能讨得祖母的欢心,得到祖母的支持,那她嫁入侯府岂不是更有希望? 想到这里,她顿时踌躇满志。 “姐姐,那我过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温嘉月温柔应了一声,望着她消失在门外,顿时敛起笑容,看向如意。 如意立刻禀报道:“夫人,侯爷在书房。” “谁问他了,”温嘉月蹙眉,“我想让你给我倒杯茶。” 如意连忙去倒茶,心里却有些疑惑。 以前只要侯爷在府里,夫人便问他在哪,久而久之,一个眼神她便懂了,主动回禀。 这几日夫人似乎不太关注侯爷的动向了,或许是因为刚生下小姐的缘故? 如意没再擅自揣测下去,恭恭敬敬地递上热茶。 过了两刻钟,温若欢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温嘉月早有预料,但故作不知,疑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真是欺人太甚!” 温若欢咬牙道:“巾帕不过是热了一点,她便说烫到了,骂了我一句,哪有这样的人!” “还有,我不小心踢到木盆,水洒出来一些,她便说我笨手笨脚,明明是丫鬟放的位置不对!” “她漱口之后还往我手上吐,恶心死了,肯定是故意的!” 温嘉月静静地听着,并不意外。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老夫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孙媳妇的妹妹前来服侍,居然当丫鬟使唤。 温嘉月想了想才开口:“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说的这些,我都经历过。” 她感叹道:“人人都想取代我的位置,却不知晓我在侯府过得如何艰辛。” 温若欢的神色顿时一僵,小心地瞥了眼姐姐,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难道她看出来了? 温若欢咬了下唇,没有轻易出声。 心里却哼了一声,这叫什么艰辛,伺候祖母罢了,只要能嫁给姐夫,她连小姑子都能一并伺候了! 依她看,温嘉月真是好日子过多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状元夫人和景安侯夫人的头衔亮出来,哪个女子不会羡慕? 更何况姐夫又生的如此俊秀伟岸,还有一身本事,日后定然还有一番作为,成为宰相夫人也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她敷衍地宽慰道:“是啊,旁人都不懂姐姐的艰辛,欢儿却懂得。” 第31章 温嘉月柔柔一笑:“好了,累了一整日,你快去睡吧。” “不着急,还早呢,”温若欢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见姐夫?” 温嘉月垂眸,掩去眼里的讥讽,这才开口:“他在书房呢,想必还有事要做。” 温若欢闻言更是心中一喜,姐夫今晚这么早回来,用了顿晚膳便去书房继续忙了,这不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吗? 转了转眼睛,温若欢满脸愠怒之色。 “姐姐还等着呢,姐夫怎么能去书房呢?我去叫姐夫回房,顺便再摘点桂花。” 不等温嘉月回答,她便转身离去,连放在几案上的篮子也忘了拿。 如意跺跺脚,着急道:“夫人,奴婢去拦着三小姐吧?” “不必,”温嘉月淡淡道,“由着她去。” 如意有些不解:“万一三小姐闯入书房,这可就说不清了。” “那也得让侯爷让她进去才行。” 书房重地,四年里温嘉月也只得到允许进去过两回,更多的时候也只是让侍卫带话或是送东西。 若是温若欢有出入书房的本事,她马上将侯府夫人的位置拱手让人。 见夫人这么淡定,如意也不慌了,专心服侍她梳洗。 书房外,温若欢昂首挺胸地往里走去。 还没走两步,两个侍卫便拦住了她。 “来者何人?” 侍卫太有气势,温若欢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你们侯府夫人的妹妹……姐姐让我过来找姐夫。” 侍卫对视一眼,问:“夫人有何吩咐?” “自然是不能告诉你们的,姐姐让我亲自告诉姐夫,快让我进去!” 温若欢越说越镇定,谎话也信口拈来。 侍卫却不是吃素的,一个侍卫拦住她,另一个侍卫往书房走去。 温若欢急道:“诶,让我进去啊!” 侍卫丝毫不给她面子,训斥道:“书房重地,不得喧哗!” 另一个侍卫跨上台阶,敲了敲门,恭敬禀明来意。 里面传来淡漠的声线:“让她走。” 侍卫抱拳应是,但事关夫人,还是重复了一遍:“三小姐说夫人有事要见您。” 里头却没再传来声音,侍卫等了片刻便回来了。 温若欢连忙问:“我姐夫怎么说?” “请三小姐离开,日后不得靠近书房。” 温若欢顿时愣住。 见她不走,侍卫道:“三小姐若是再不走,属下便要将您赶出去了。” 温若欢愤恨离开,转身却瞧见如意提着篮子过来,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 “三小姐,夫人让奴婢把您的篮子送过来。” 温若欢看见就烦,却又不好说什么,憋屈地接过篮子。 “你跟姐姐说一声,我直接回去睡了。” 见她果然没进书房,如意心情很好地回去了,绘声绘色地将此事讲给温嘉月听。 讲到兴处,如意有些激动,又连忙捂住嘴,怕吵醒了酣睡的小姐。 温嘉月也不让如意说了,她隐约听到外头有沈弗寒的脚步声。 他步伐沉稳有力,和别人都不一样,她不会听错的。 没过多久,沈弗寒果然进来了。 温嘉月客气道:“侯爷这么快就忙完了?” 沈弗寒神色淡漠:“没有。” 温嘉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那他回来做什么? 两人都没再开口。 顿了顿,沈弗寒问:“你找我何事?” 温嘉月有点懵,她什么时候找他了? 她巴不得他晚点回来。 沈弗寒解释道:“你妹妹说的。” 温嘉月抿了抿唇,这个温若欢真是给她找事,明明是自己想见姐夫,非要安在她头上。 “哦,是有事。” 温嘉月只好开口:“方才昭昭哭了,怎么也哄不好,我便想着让你试试,但是又怕你事忙,太麻烦你,没想到欢儿竟然已经自作主张跑去找你了。” 第32章 沈弗寒看了眼躺在摇车里安睡的女儿。 温嘉月催促道:“昭昭已经哄好了,侯爷快去书房吧。” 她想赶紧睡觉,省得等沈弗寒回来之后四目相对尴尬。 沈弗寒微微颔首,转过身后却停下脚步。 “若是昭昭再哭,你可以随时派人让我回来。” 温嘉月微怔,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消失不见。 倏然间,她想起她得知自己有孕那日。 忍了一整日,等到沈弗寒下值,她压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将此事告诉他。 与她料想中不同,沈弗寒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宽慰了她几句“好好养胎”,当晚便搬到书房睡了。 为此她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沈弗寒并不喜欢孩子。 所以等昭昭出生之后,她向来只说关于昭昭的趣事,那些烦心事一概不提,生怕他厌烦。 她竟从未想过,原来沈弗寒也是想参与其中的。 难道他只是当时不喜欢孩子,女儿出生之后便喜欢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毕竟血浓于水,昭昭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没理由不喜欢。 温嘉月的心绪有些复杂。 为了遮掩温若欢的谎话而随口一说的理由,没想到竟让她得知了沈弗寒的真实想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她上辈子的百般遮掩又是何必。 怀着满腹心事睡下,温嘉月睡得并不安稳,夜间便醒了几回。 第二回醒的时候,正好撞上沈弗寒回来。 温嘉月连忙闭上眼睛假寐,听着他刻意放轻的动作,本想尝试给自己催眠,没想到越听越精神。 直到沈弗寒钻进被窝,炽热的胸膛贴紧她的后背,温嘉月顿时一僵。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低声问:“还没睡?” 见他瞧出来了,温嘉月只好开口:“侯爷忙完了?” 沈弗寒“嗯”了一声。 两人再无话,温嘉月抿了抿唇,她还不如继续装睡呢,也好过这样彼此尴尬。 沈弗寒忽然开口:“你该喂奶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温嘉月却顿时脸上发烫,难道她要在沈弗寒面前喂吗? 她声音有些发颤:“侯爷可否回避?” 沈弗寒顿了顿:“我们是夫妻,而且,前几晚我……” “侯爷别说了。”温嘉月气闷地打断他的话。 不回避便不回避吧,他们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喂奶而已,怕什么? 不过心里想的再坦荡,她还是没有勇气坐起身,而是撑起身子,背对着沈弗寒撩起衣裳。 满室寂静里,津津有味的啧啧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温嘉月又尴尬又窘迫,祈祷女儿早点吃饱。 为了不让她和沈弗寒的注意力放在这种声音上,温嘉月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今晚欢儿忽然去书房,没有打扰到侯爷吧?” 沈弗寒很快回答:“没有。” 温嘉月继续问:“侯爷觉得,让欢儿在侯府住几日合适?” 沈弗寒沉默了下:“你定。” “我也不知,”温嘉月叹了口气,“我本想着不让她过来的,但是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这么快就让她走。” 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脑子里一团乱。 她低头看了眼依然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暗暗焦急。 沈弗寒没有开口。 温嘉月不想沉默,问:“侯爷怎么不说了?” 沈弗寒便道:“你为何一直提她?” 温嘉月愣了愣,她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而已。 见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她便换了一个。 “方才侯爷说若是昭昭哭了,随时可以找你,是真的吗?” 第33章 “嗯。” 她试探着问:“不管你在哪里?” “是。” 温嘉月轻声问:“若是有人伤害昭昭,侯爷会怎么做?” “千百倍地讨回来。” 温嘉月的鼻尖忽的发酸。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可是上辈子,却是她手刃了凶手。 他又在哪里? 沈弗寒问:“有人伤害昭昭?” “没有,”温嘉月吸了吸鼻子,“我只是一时好奇。” “你哭了。” “我没有!” 沈弗寒探身过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脸,泪盈于睫。 他怔了下,问:“祖母还是三妹?” “真的没有人欺负昭昭,我就是有些感动侯爷说的话,所以一时情不自禁,让侯爷见笑了。” 温嘉月挣脱他的禁锢,擦了擦泪。 “侯爷快睡吧,明日您还要早起。”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 喂完女儿,温嘉月放下衣裳,重新躺好。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觉得不太妙,衣裳似乎洇湿了一小块。 这才想起来,她只顾着说话,没换地方喂。 温嘉月咬了下唇,重新撑起身子,想让昭昭继续吃。 可她已经吃饱了,左扭右扭就是不肯吃,被闹得烦了,还伸出小手胡乱挥着。 温嘉月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左思右想,还是没办法,索性重新躺了回去。 她的动作幅度不算大,但是依然有淡淡的奶香味飘来。 沈弗寒不可抑制地滚了滚喉结。 “你就打算这样忍着?” 他的声线有些沙哑,像极了动情后。 温嘉月心里一慌,便觉得洇湿的地方又扩大了一圈。 她咬唇道:“我、我去擦一擦。” 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挡住。 沈弗寒望着她,低声道:“我可以帮你解决。” 上辈子,女儿一直都是由奶娘喂的。 将第一个奶娘打发走后,第二个奶娘便补上了,温嘉月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 她慌乱到不知所措,一时没有开口。 沈弗寒却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将她抱了起来,调换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嘉月立刻垂眸。 “别怕,”沈弗寒哑声开口,“我不会伤到你。” 每次同榻时,她总会紧张,而他总是很有耐心,引她同他一起沉溺其中,抛开所有束缚。 成婚一年之后,温嘉月便不紧张了,但她依然会装作无措的模样,只为获得他难得的片刻温柔。 可是这次不一样,温嘉月是真的紧张窘迫。 沈弗寒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顺势将被子拉高,蒙住头。 被窝里的声音瞬间放大,温嘉月有些受不了,探出脑袋。 今晚月色很好,挂在桂花树上,忽然又变得影影绰绰,晃动着,看不清。 她咬紧了唇,没有溢出一丝嘤咛。 她也没敢去想沈弗寒现在是何种模样,在她看来,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他真真切切地做了,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唇与粗粝的舌苔,让她心跳加快。 温嘉月默默忍受着,抽离的瞬间,她感受到一丝凉意,衣裳很快被拉了下来。 沈弗寒探出头,低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温嘉月闭上眼睛,一眼都没看他,“侯爷快睡吧。” “……好。” 睡着之前,温嘉月迷迷糊糊地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弗寒似乎下了床榻。 她的眼皮却抬不起来了,很快坠入梦乡。 温嘉月醒来时,沈弗寒已经离开了。 她呆呆地盯着帐顶,昨晚的画面涌上心头,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摇铃唤来如意,温嘉月前去梳洗用膳,又命人在长榻上铺上厚厚的被褥。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第34章 她解释道:“我想晒会儿太阳。” 躺在长榻上,温嘉月这才松了口气,关心起温若欢来。 “清晨时三小姐有没有去凝晖堂请安?” “自然是去了的,”如意眨眨眼,“奴婢特意吩咐伺候三小姐的丫鬟按时叫她起床。” 温嘉月愣了下,笑道:“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如意义愤填膺道:“谁让三小姐妄图破坏您和侯爷的感情!” 在她心里,夫人和侯爷就是最般配的,谁也不能拆散他们。 温嘉月的笑容有些凝滞,自嘲垂眼。 她和沈弗寒有什么感情,全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不想再提这个,问:“三小姐现在在哪?” “在摘桂花呢,不过换了个地方,去小花园了,夫人是想见三小姐吗?” “随她去吧,”温嘉月没太关心,“只要她不惹事就行。” 不过她精力倒是好,一大早起来请安,现在竟然没去补觉。 温嘉月望向窗外,有些遗憾。 秋日景色宜人,可惜她还在坐月子,不然也要出去赏赏景散散步。 “舅母!舅母!” 王成耀忽然出现,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如意连忙“嘘”了一声:“小公子,千万别吵醒小姐了。” 王成耀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摇车里还在酣睡的小表妹,这才松了口气。 温嘉月问:“耀儿怎么忽然过来了?” “哪是忽然呢?”王成耀皱紧小眉头,“我上次都说了我要天天来,看来舅母记性不太好。” 温嘉月好整以暇地问:“那你怎么没有天天来?” 王成耀嘿嘿笑:“上次过来被我娘发现了,我老实了几天,我娘终于放松警惕了。” “那你娘可说什么了?” “啊?”王成耀挠挠头,心虚道,“也没说什么吧。” 娘亲发现了他私藏的点心,问他哪来的,他可不敢说。 他也不敢跟舅母说,怕舅母不给他点心吃了。 想到点心,他垂涎三尺:“舅母,我想吃云片糕!” 一盘点心而已,温嘉月不会小气,让如意去拿了两三盘不重样的。 趁他吃得正香,温嘉月谆谆善诱:“耀儿,舅母给了你点心,以后你可要替舅母保护好妹妹。” 王成耀咽下点心,拍着胸脯开口:“舅母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又咬了口点心,想到什么,立刻问道:“舅母要去哪儿?” 温嘉月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您说让我替您保护妹妹,那您要去哪里?” 温嘉月抿了抿唇,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前途未卜,她也不知道三年后她会在哪里,重复上辈子的命运还是走向别的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拼死也要保护昭昭。 这一世,她不会让昭昭受到半分伤害。 傍晚,沈弗寒回府,消失了一整日的温若欢也出现了。 两人前后脚进门,倒也省得温嘉月因为昨晚的事尴尬了。 她看向温若欢,问:“今日去哪玩了?” “没有玩,我摘了好多桂花,正在尝试做桂花酒呢。” 温若欢看向姐夫,笑眯眯道:“等我酿好桂花酒,姐夫记得和姐姐一起喝,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沈弗寒平静颔首:“多谢。” 温嘉月不自觉地盯着他翕动的唇瓣片刻,红着脸移开视线。 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都是老夫老妻了,她居然还会因为昨晚的小插曲生出几分旖旎心思。 可是为何沈弗寒就能表现得如此自然? 不过仔细想想,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装模作样惯了,不稀奇。 三人很快便围坐一起用晚膳。 许是得到了沈弗寒的回应,今日温若欢分外活泼,言谈之间一派天真可爱。 第35章 温嘉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里有些烦闷。 话明明是对着沈弗寒说的,问的却是她,无趣极了。 温嘉月没了胃口,放下筷子道:“你们慢慢吃,我有些乏了。” 温若欢心中一喜,她竟还有机会和姐夫单独用膳!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沈弗寒也站起了身。 温嘉月客气道:“夫君还没吃饱吧,再去吃点。” “不必,”沈弗寒扶着她往内室走去,“正好有件事要与你说。” 温嘉月只当他避嫌找的借口,问:“何事?” “明日初一,我今晚宿在佛堂。” 每到月末的最后一日,沈弗寒一整晚都会歇在佛堂。 他不让人伺候,没人知晓他在佛堂做些什么,连温嘉月这个枕边人也没能问出来。 她好奇过他是否从小便有这个习惯,但沈弗寒一直不想谈论此事,她便没敢再多问。 但她私下打探过,沈弗寒是从十八岁开始的。 十八岁那年……正是他的爹娘离世的时候。 温嘉月不禁想起景安侯府的发家史。 沈弗寒祖父年轻时不过是一介平头百姓,大周正是动荡的时候。 祖父有些拳脚,也有识人的本事,拥护新主建功立业,封了景安侯。 好景不长,祖父战死沙场。 后来子承父业,沈弗寒的父亲也在边关建功立业,结识了一位武功高强的边关女子,两人结为夫妻。 他们生下四个孩子后,在沈弗寒十八岁时双双战死沙场。 沈弗寒坚持留宿佛堂数年,应该就是为祖父和爹娘诵经祈福吧。 此事温嘉月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轻声说道:“夫君保重身体。” “好。” 顿了顿,沈弗寒又道:“晚上让如意守夜,每隔一个时辰喊你一次。” 温嘉月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来,讷讷道:“我、我知道的。” 两人一齐沉默下来。 沈弗寒道:“那我便去佛堂了。” 温嘉月轻轻点头,目送他走出内室,紧接着便听见温若欢惊慌失措地喊了声“姐夫”。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弗寒的声音有些不悦。 温嘉月蹙紧眉心,温若欢偷听? “我、我吃饱了,想进来看看姐姐和外甥女,没想到刚好碰到姐夫……”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温若欢也进来了,拍着胸口率先出声:“姐夫忽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是吗?”温嘉月微微一笑,“倒是很巧。” 温若欢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地问:“姐夫去哪了?” 反正她已经听见了,温嘉月便没有隐瞒:“佛堂。” 上辈子,温若欢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妥帖的事,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没有。 至于私下有没有……既然没有闹到明面上来,那就说明她没有得逞。 不过温嘉月还是叮嘱道:“今晚不要靠近佛堂。” 沈弗寒一片孝心,她不想让旁人打扰他。 “我知道的,姐姐,”温若欢噘了噘嘴,“等我替你服侍过老夫人之后就去睡觉。” 温嘉月不想再应付她,笑道:“那你现在便去吧,早去早回。” 温若欢磨蹭了一会儿才过去。 到了凝晖堂,她请安之后不情不愿地服侍着,用巾帕帮老夫人擦脸。 许是用的力气有些大,老夫人猛的甩开她,恨声道:“你想闷死我不成?” 温若欢憋着气道歉。 “行了行了,继续吧,”老夫人撇撇嘴,“服侍的比你姐姐差远了。” 温若欢闻言立刻便生气了。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她比不上姐姐。 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抑或是别的什么,除了爹娘以外,所有人都在夸温嘉月! 第36章 如今温嘉月嫁入高门,连带着她也压力倍增,人人都在说她以后嫁的人不会比姐姐好。 她又输了一样! 可是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姐姐了? 她比姐姐好了不知多少倍,旁人都被温嘉月的表象迷惑了! “你瞪什么!”老夫人斜睨着她,“不愿伺候就滚!” 温若欢抿紧了唇,她真想把巾帕糊她脸上! 但是若是姐姐,此刻定然会隐忍的。 而且这是姐夫的祖母,她不能让老夫人在姐夫面前说她的坏话。 温若欢深吸一口气,憋着气继续服侍。 终于从凝晖堂出来,温若欢气闷得不行,没有回客房,在侯府里乱转。 转着转着,她走到了佛堂外。 温若欢转转眼睛,正要往那边走,丫鬟立刻便拦住了她。 “三小姐,侯爷在里面,咱们还是回去吧。” “姐夫又不是外人,”温若欢笑道,“正好我也想上柱香。” 走到佛堂外,依然有侍卫把守。 温若欢不撞南墙不回头,坚持要进去上香。 侍卫道:“侯爷说了,若是有人靠近此处,直接交给夫人处置。” 温若欢顿时愣住,她现在可不敢暴露自己喜欢姐夫的事,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温若欢回到客房时,温嘉月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如意推醒了。 温嘉月清醒过来,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睡得正香被迫醒来,还真是受罪。 一想到还要再醒三四回,她便觉得还不如不睡了。 真不知道沈弗寒到底是如何准时清醒让她喂奶的。 一想到沈弗寒,温嘉月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没再放任自己想下去。 正好如意也有事禀报:“三小姐从凝晖堂出来之后果然去了佛堂,不过被侍卫赶出来了。” 温嘉月应了一声,幽幽地叹了口气。 上辈子温若欢或许也去了,只是出于信任,她并没有让人打探她的动向,以至于最后惨遭背叛。 幸好她还有重来的机会,幸好还有三年时间,她可以慢慢筹谋。 晚上喂了四回奶,温嘉月翌日醒来时便觉得没睡够,用过早膳之后继续睡。 正欲沉入梦乡,如意忽然走了进来。 “夫人,四爷回来了!” 温嘉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如意道:“侯爷的四弟呀,他想过来见见小姐,夫人可要让他进来?” 温嘉月顿时愣住,沈弗忧? 整个侯府,对她最好的人大概就是四弟沈弗忧了。 明快爽朗的少年,虽调皮不着调,但知礼懂事。 他不常回侯府,但是回来后总会笑嘻嘻地喊她一声大嫂。 后来他死了。 温嘉月只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虽然惋惜,但是因着侯府里几乎没人提及,她便渐渐将沈弗忧淡忘了。 这个时候,沈弗忧竟还活着。 是了,他是在沈弗寒升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离家的,隔了几个月,边关送来他的尸首。 而距离沈弗寒升任,还有一个月。 温嘉月的心跳有些快,若是能帮他逃过死劫…… “夫人,夫人?” 温嘉月回过神:“自然是要见的,将四弟请进来吧。” “嫂嫂,我进来了!” 温嘉月应了一声,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瞧见沈弗忧时还是心里一紧。 她还记得沈弗忧的尸首抬回侯府时的惨状—— 胸口一个血窟窿,手指缺了几根,腿断了一条,身上还有无数伤口。 但是现在,完好无损的沈弗忧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第37章 他长得和沈弗寒有四五分像,不过瞧着热情又开朗,完全不像他大哥那样冷淡,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嫂嫂,听说你生了个小侄女,我这才赶紧回来了,快给我瞧瞧小侄女。” 沈弗忧一直都是住在侯府外的,极少回侯府。 温嘉月让如意将昭昭抱过去。 刚出生几日的婴儿小小一个,沈弗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将双手举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抱,急得挠头。 温嘉月笑盈盈地指点一番,沈弗忧终于小心翼翼地抱稳了。 “嫂嫂,她可真小啊,”沈弗忧小声问,“我会不会把她折断啊?” 温嘉月抿唇一笑:“不会的,你放心吧。” 沈弗忧闻言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她脆弱的像泥人。嫂嫂和大哥可给小侄女取名字了?” 温嘉月点点头:“取了小名,叫昭昭。” “这名字不错,朗朗上口,”沈弗忧低头碰了碰小侄女的额头,“小昭昭。” 他稀奇地盯着昭昭看,温嘉月便盯着他瞧。 沈弗忧虽是沈弗寒的四弟,但是她了解得并不多,毕竟他不住在侯府里,偶尔碰面也只是打个照面罢了。 更何况,上辈子他三年前便去世了,关于他的记忆更是少之又少。 她不知道他为何不住在侯府,更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前往边关,也不知道他在边关经历了什么。 侯府里的人对此也讳莫如深,在他去世之后,老夫人、沈弗念和沈弗寒也极少提及。 仿佛侯府里并没有这个人。 十六岁的少年,来去都像一阵风。 还有沈弗寒的二弟沈弗非,似乎也是在十六岁时去世的。 沈弗非和沈弗念是龙凤胎,若是还活着,今年也该及冠了。 温嘉月抿了抿唇,相比起来,沈家的男人还真是命运多舛,女人反而活得长久。 “嫂嫂,这是我给小侄女的红封。” 沈弗忧稀罕够了,将昭昭递给如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 温嘉月连忙说道:“不必了,你一个人在外头住,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没事,我有的是银子!” 沈弗忧将红封塞进襁褓里,摆手道:“那我便先走了,等昭昭满月的时候再过来。” 温嘉月扬声道:“你先用顿膳再……” 话还没说完,少年早已跑得没影了。 温嘉月有些泄气,她还什么都没问呢,这样可怎么帮他逃过死劫? 如意将小姐放到摇车里,笑道:“四爷可真是神出鬼没。” 温嘉月顺势问道:“你可知道他为何不住在侯府里?” “不知,”如意想了想,“不过奴婢倒是听几个婆子说过几句。” 温嘉月忙问:“说什么?” “说四爷从小在边关长大,自在惯了,不喜欢侯府里的规矩,所以一直独自住在别院里。”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那他为何忽然去边关了?想爹娘了吗? 然后恰逢战事,他上了战场,最后因缺乏经验…… 温嘉月抿了抿唇,若是这样倒是好办,只要阻止他去边关就行了。 若是有别的缘由…… 思来想去,温嘉月道:“你派人打探打探,看看四爷今日是否去凝晖堂请安了。” 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这样做,但如意还是乖乖领命照办了。 过了片刻,如意回禀道:“四爷回到侯府之后,看望过小姐之后便出府了。” 温嘉月微微蹙眉,这不应该,沈弗忧甚是知礼,好歹是祖母,怎么也该去探望一番的。 傍晚,待沈弗寒回府之后,温嘉月便将此事告诉了他。 第38章 “清晨时四弟来看过昭昭,还送了个红封。” 她仔细观察着沈弗寒的神色,但他依然淡淡的,不喜不怒,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弗寒边脱衣裳边问:“待了多久?” “小一刻钟吧,”温嘉月叹了口气,“我本想留他用膳,没想到他走得这样匆忙。” 说到这里,她假装不经意地开口:“也不知四弟在外头做什么,神出鬼没的。” “不必管他,”沈弗寒将外裳放下,“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单看这句话,有些像赌气。 但是沈弗寒似乎就是这样想的,平静地叙述了出来。 温嘉月有些拿不准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没再贸然开口。 沈弗寒却忽然出声:“他有没有说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昭昭满月。” 温嘉月咬了下唇,他对沈弗忧的动向还算关心,是不是说明他们兄弟之间关系还行? 于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四弟他为何不住在侯府里?” 沈弗寒顿了顿,转身看向她。 “你为何忽然对四弟这么好奇?” 温嘉月没敢和他对视,讷讷道:“我只是今日见着他了,随口问问罢了。” “真的只是随口?” 沈弗寒还没有过这么步步紧逼的时候,温嘉月顿感压迫,急中生智。 “我、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嫁入侯府一年了,对你的家人似乎还不太了解。” “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温嘉月软声道:“可是我想让侯爷讲给我听。” 沈弗寒沉默了下才开口:“你想听谁的?” 见这招似乎对沈弗寒有效,温嘉月连忙说道:“四弟的。” 沈弗忧的事迫在眉睫,她得尽快了解才行。 沈弗寒眉宇紧锁:“他不行。” 温嘉月:“……” 那没得聊了! 晨昏定省十余日,温若欢终于受不了了,一大早便来请辞。 “姐姐,我想回府。” 温嘉月笑盈盈道:“离我出月子也没几日了,欢儿再陪我几天吧。” 前世如此待她,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温若欢。 温若欢抿唇道:“可是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可你若是走了,姐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温嘉月也装可怜,“欢儿舍得姐姐孤苦伶仃一个人吗?” 不等她开口,温嘉月握住她的手继续。 “咱们姐妹俩从小便关系好,难道长大后,欢儿便和姐姐生分了?” 一句话将温若欢的路全都堵死了,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继续晨昏定省。 真是烦透了,姐夫见不到几面,反倒天天伺候糟老婆子! 温嘉月看着她怒气冲冲地走远,心里却畅快极了。 不过,沈弗忧的事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出更多了,她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她已经尽力帮忙了,奈何没人配合。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她左右不了旁人的命运,只能尽力去尝试自己的。 若是连她的命也改不了…… 温嘉月垂眼看向女儿,心中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会尽力保全女儿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 晌午用过膳,温嘉月正准备歇晌,如意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温嘉月蹙眉问:“出了何事?”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这段时间难得平静,这辈子竟出了意外? “三小姐和三姑奶奶吵起来了。” 如意气都没喘匀便开口解释。 “三姑奶奶嘲笑三小姐的出身,三小姐气不过,骂她、骂她……有眼无珠,带着个拖油瓶嫁不出去,在侯府吃白饭……” 实际上骂的比这难听多了,如意实在不想污了夫人的耳朵。 温嘉月抿了抿唇,她们俩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第39章 上辈子可没这桩事。 温若欢住在侯府的时候,和她一样处处隐忍,对谁都笑眯眯的,瞧着比她的脾气还要温和几分。 不过想起清晨时温若欢前来请辞的事,那便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倒是没想到,为了早日离府,温若欢竟然不惜得罪人。 如意着急道:“夫人,这可怎么办?” “你派人盯着,若是闹得厉害便去禀告老夫人。” 温嘉月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这两个人,一个是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子,一个是前世谋害她的继妹,她谁都不想理。 见夫人这么淡然,如意也不慌了,赶紧派人过去。 没成想,温若欢和沈弗念竟闹到了温嘉月面前。 怎么也躲不过去,温嘉月便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女儿抱出去。 沈弗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道:“你们家不就是小门小户吗,我哪句话说错了?” “是没错,”温若欢毫不相让,“可是你说我姐姐配不上姐夫,就是你不对!” 沈弗念冷哼一声:“我说的是实话,七品小官之女嫁入侯府,别人只会说祖坟冒青烟,谁会说他们相配?” 温若欢刺她:“是啊,我姐姐是高攀,比不得你,下嫁穷秀才,还被人骗着生了儿子!” “你你你!”沈弗念的指尖颤啊颤,“我那时年纪小,识人不清而已!” 她最不想提及的便是这段经历,如今被人轻易戳破,沈弗念眼圈都红了。 温嘉月也微微蹙眉,虽然是事实,但她也觉得温若欢说得太过分了些。 人人都有被爱蒙蔽双眼的时候,譬如她自己,爱了沈弗寒这么多年,最终却惨遭背叛,被人毒害。 温若欢也是一样,前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她现在得意洋洋地揭人伤疤,不过是还没走到那一步罢了。 温嘉月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温若欢便笑道:“我现在和你那时候一般大的年纪,我怎么就没被人骗?” “够了!”温嘉月扬声道,“欢儿,不许说了!” 温若欢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方才一时嘴快说了什么话。 这可是姐夫的妹妹,她居然揭人伤疤。 她下意识将捅的篓子安到温嘉月身上,委屈道:“姐姐,我是在为你打抱不平。” 温嘉月只想冷笑,她到底是想打抱不平还是撒气,她自己心里清楚。 好一个一箭双雕,既能借着给姐姐打抱不平的由头替自己出口恶气,又能毫无顾虑地出府。 “打抱不平也该有个限度,”温嘉月淡声道,“你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是何居心?” 温若欢见好就收,乖巧道:“姐姐,我知错了,你罚我吧。” “与我道歉有什么用?” 温若欢咬了下唇,真心实意地朝沈弗念道歉。 沈弗念瞪她一眼,并不接受。 温嘉月缓缓问:“三妹怎样才能原谅她?” 沈弗念恶狠狠道:“把她赶出府,日后不许她再来,不然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温若欢顿时慌了,以后都不能来,她还怎么见姐夫? “不行!”她立刻说道,“我以后还要陪姐姐,不然你们欺负她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若是上辈子的温嘉月,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欢儿,别任性,”温嘉月柔声道,“我在侯府好好的,日后我也会常回温府。” 沈弗念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想到温嘉月居然一声不吭地接受了,往日不是最盼着妹妹过来陪她吗? 沈弗念冷眼瞧着,猜测她一定会心软。 第40章 没想到,半个时辰后,温若欢收拾好了包袱,依依不舍地道别,哭哭啼啼地离开侯府。 沈弗念依然待在温嘉月这儿,啧啧感叹:“你终于开窍了。” 温嘉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想理会。 “一个继妹罢了,再亲也不是一个娘胎里生的,你何必当个宝。” 温嘉月抿了抿唇,自嘲一笑。 是啊,她上辈子居然将温若欢当个宝,最后害了自己。 “以后不会了,”温嘉月轻声道,“昭昭才是我的宝。” 沈弗念一瞪眼睛:“这可不行!你得给我大哥生儿子!” 温嘉月心如止水地瞥她一眼:“不生。” “你知不知道长安城里有多少人盼着取代你的位置,”沈弗念恨铁不成钢,“你居然不想牢牢抓住我大哥的心!” 温嘉月终于认真开口。 “他若是心里有我,自然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若是没有,我再努力也是徒劳。” 两辈子,她都走不进沈弗寒的心,何必再委屈自己。 她只盼着她和女儿不会重蹈覆辙,安稳一生。 沈弗念是被气走的。 温嘉月不太明白她为何生气,她不是一直瞧不起自己吗,换个大嫂,岂不是更合她意。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温嘉月没再过多纠结,歇晌去了。 傍晚,沈弗寒下值之后准时回府。 温嘉月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一连数日他都没去公主府? 想来是白天去的,这样便不用跟她解释为何晚归了。 上辈子便也是如此吧,所以才能将她瞒得死死的,闹得满城风雨之后,她这才知晓来龙去脉。 温嘉月的神色变得更淡,安静用膳。 少了温若欢,饭桌上的沉默蔓延,几欲让人窒息。 沈弗寒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温若欢走了,他也不问,似乎少了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弗寒的话真的很少很少,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任何事,就算她感兴趣多问几句,他依然惜字如金。 若是她不开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便会一直继续下去,沉闷且压抑。 唯一话多的时候便是在床榻上,三日一次的放纵,她总能在黑暗中听到他沉哑克制的声线。 不要乱动……抱紧我……别怕…… 那时便轮到温嘉月话少了,只能跟随着他的指引,在欢海中沉浮。 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却不喜欢她这个人。 或者说,把喜欢改成满意更合适。 他满意她这个夫人,可以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替他孝顺长辈,可以教养女儿,还能满足他的欲望。 温嘉月轻叹一口气,这样的日子,她竟傻傻地过了整整四年。 她原本也不想说话了,但是该解释的必须得解释一句。 不然若是沈弗念先添油加醋地说一通,不光是温若欢,连带着她也得受非议。 “侯爷,”她慢慢开口,“今日欢儿与三妹闹了点不愉快,不是什么大事,我怕欢儿又冲撞了人,已经让她回府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 温嘉月抿了抿唇,正准备继续用膳,睡得正香的昭昭忽然哭了起来。 她连忙放下筷子,正要起身,沈弗寒按住了她的肩。 “我来。” 既然他想哄女儿,温嘉月自然不会跟他抢,继续吃饭。 但是到底还是关心女儿的状态,担忧地看了过去。 沈弗寒动作轻缓地抱起啼哭不止的昭昭,在床边走来走去。 他轻轻地上下颠着,耐心十足,唇边隐有笑意。 温嘉月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想起上辈子。 第41章 为了让沈弗寒好好歇着,也怕他嫌烦,所以照顾女儿的时候,她一直没有让他插手。 原来他也是想亲近女儿的,就算是哄一哄爱哭的女儿,也愿意尝试。 大概是父女连心,昭昭很快便被哄好了。 沈弗寒将她放下,朝这边走来。 温嘉月甚至看出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有些怔愣。 小孩子哭起来烦不胜烦,有时候连她也觉得心力交瘁,沈弗寒居然不嫌烦? 一定是因为哄的次数少的缘故。 不过,她一直以为沈弗寒是严父,没想到是个女儿奴。 “昭昭马上便满月了,”沈弗寒道,“是时候给她取名了。”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默默不语。 她始终记得沈弗寒取名时的坚持,磨到满月前夕才终于改了。 她想直接说以前的名字,可昭昭这个乳名已经够“心有灵犀”了,她可不想让他继续误会。 温嘉月只能硬着头皮问:“侯爷可有心仪的名字?” 在他开口之前,她继续道:“取名是大事,等用过膳之后再商量吧。” 她想先好好吃顿饭,不然又得被气得吃不下。 沈弗寒并无异议。 将膳食撤下去,两人又各自梳洗之后,这才说起正事。 沈弗寒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缓缓展开,“沈桂昭”三个字跃然纸上。 温嘉月眼前一黑,她就知道是这样! 她勉强露出一分笑意:“侯爷为何取了这个字?” 沈弗寒沉默片刻:“昭昭生于八月,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 “可是这个字有些……”温嘉月一言难尽,“我有些不喜欢。” 沈弗寒追问:“为何不喜欢?” “不吉利,”温嘉月认真道,“桂花寿命短,花香散了便没了,昭昭不是只开两个月的桂花。” 上辈子,她说得甚是委婉,这辈子却不想顾忌他的面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沈弗寒眉宇紧锁:“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侯爷是好心,以花喻人自然好,”温嘉月道,“可是我想到了这一层意思,便觉得有些膈应。” 她提醒道:“或许侯爷可以往一看便觉得质地坚硬的、寿命长的字上想想。” 沈弗寒看向她:“你想到了什么字?” “我没想,”温嘉月别开眼,“侯爷才高八斗,咱们女儿的名字自然是要由侯爷来想的。” 沈弗寒审视着她,淡淡道:“你心虚了。” 温嘉月扬声:“我没有!”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她连忙说道:“我就是不喜欢桂字,侯爷若是执意取这个名字,我不会答应的。” 沈弗寒顿了下:“明日再说吧。” 温嘉月撇撇嘴,明日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此事暂告一段落,温嘉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昭昭的满月宴,侯爷想如何操办?” 上辈子,满月宴前两日,老夫人便开始不舒服,又是头疼又是腿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小辈的满月宴自然要给长辈的病让路,她满心期待的满月宴办得仓促极了。 若是老夫人真的不舒服,她也就认了,后来才知晓她在装病。 这辈子她一定要大办,为女儿弥补所有遗憾。 大办的前提是让沈弗寒和她同一阵线,震慑老夫人,不然她又会跳出来装病。 沈弗寒道:“侯府里许久没有喜事,好好办一场也是应该的。” 温嘉月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侯爷明日亲自去和祖母说一声,不然我担心祖母不答应。” 沈弗寒自然也知晓祖母并不满意这一胎是个孙女,闻言点了点头。 第42章 此事轻而易举地便办成了,温嘉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笑盈盈道:“多谢侯爷。” 她笑容真心,眼角眉梢也变得活泼起来,平添三分灵动。 沈弗寒垂眼望向她带着笑意的唇角,喉结轻滚,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 温嘉月有些怔愣地看着他靠近,在他即将亲上的瞬间,她别开脸。 “侯爷,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许久,心跳终于趋于平稳。 温嘉月背对着沈弗寒,说是睡觉,其实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某处看,眼神却没有聚焦。 除了三日一次的亲密,其余的时候,她和沈弗寒更像是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但是偶尔的肢体触碰也会暗流涌动,让她忍不住心神荡漾。 沈弗寒却总是克制,甚少有情难自禁的时候。 但是,少并不代表没有。 温嘉月还记得那次去书房,沈弗寒正在写字,她帮他磨墨,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若不是书童忽然有事禀报,差一点便…… 还有一次,她沐浴时,沈弗寒进来了,当时他的神色便变了,直到浴桶里的水彻底变凉才出去。 这一次,又是为何? 她不太明白,他们只是在正常说话,他为何忽然俯下身去…… 温嘉月抿了抿唇,幸好她及时躲开,没让他得逞。 一想到他后来和长公主有染,她便觉得恶心。 但是等她坐完月子,再休养一阵子,三日一次的夫妻生活定然是要提上日程的。 到那时,她该怎么拒绝? 温嘉月想想便觉得头疼,索性没再想下去,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慢慢睡着了。 翌日是休沐日,温嘉月醒来瞧见沈弗寒,还有些不自在。 但沈弗寒已经变成了那副淡漠的模样,一袭白衣映衬的他格外清心寡欲,仿佛昨晚的一切是她的幻想。 温嘉月拍了拍脸,清醒过来,唤来如意服侍。 两人用过膳,沈弗寒准备出门了。 虽然知晓他要去见长公主,但温嘉月还是问道:“侯爷要去哪儿?” “公主府。” 温嘉月莞尔一笑:“侯爷记得早些回来,昭昭的满月宴没几日了,还得您这个做父亲的多费心才行。” 沈弗寒皱眉道:“我不是日日都有空,你可以交给三妹操持。” 温嘉月轻轻哼了一声,上辈子便是交给沈弗念来办的。 她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一点都不上心,正好老夫人装病,她便当了个甩手掌柜,随便糊弄了事。 “我更相信侯爷,”温嘉月认真道,“侯爷是一家之主,由您亲自监督,下人定是不敢敷衍的。” 怕他依然拒绝,温嘉月婉声道:“侯爷对公主府的修缮如此上心,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此事是急不来的,不如先分一些给咱们女儿的满月宴吧。” 沈弗寒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温嘉月目送他远去,唇边的温婉笑容顿时变成冷笑。 思考这么久才答应,可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只要昭昭的满月宴办得热热闹闹的,她可以不计较。 正好可以给女儿冲冲喜,赶走一切霉运,让她的余生顺顺利利。 还没到晌午,沈弗寒便回府了。 听说他一回府便去忙满月宴的事了,温嘉月很满意,唤来如意。 “你去让小厨房多加一道菜……算了,不用了。” 这本就是沈弗寒应该做的,她为何要奖励他? 这段时日她一直都没关注沈弗寒的饮食,他也没少二两肉,说明他挑食的毛病是能改的。 第43章 如意一头雾水:“夫人,到底加还是不加?” “不加了,”温嘉月摇摇头,“你派人看着侯爷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侯爷一起用膳。” “是。”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弗寒回来了。 温嘉月关心地问:“满月宴筹备得如何了?” 沈弗寒点点头:“还可以。” 对于他的办事能力,温嘉月还是放心的,他说可以便可以,没再过问。 “侯爷辛苦,快用膳吧。” 想着也有许久没问过长公主的事了,温嘉月便说道:“侯爷负责修缮公主府也快有一个月了,可有见过长公主?” 沈弗寒拿起筷子,淡淡道:“见过一次。” “就一次吗?”温嘉月好奇地问,“什么时候?” “上次。” 温嘉月快要被他的冷淡逼退,但是事关她和女儿的未来,她便含着笑继续开口。 “长公主是什么性子,好不好相处?” “一般。” 他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温嘉月咬了咬牙,在他抬眼之时换上憧憬的神色。 “我也想见见长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新帝最信任的姐姐,一定极为矜贵,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有这个荣幸。” 沈弗寒皱眉看她,道:“不要和长公主有所牵扯。” “为何?” “没有为何,”沈弗寒淡淡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温嘉月抿了抿唇,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她们确实不是一路人,而是仇人。 她像以前一样乖巧道:“我听侯爷的。” 沈弗寒忽然说道:“取名一事,能不能也听我的?” 温嘉月:“……不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她软声道:“侯爷再想想别的好不好,不要取这些花儿草儿的名字,我不喜欢。” 沈弗寒没说话。 看着他执着的模样,温嘉月问出了盘旋两辈子的疑问。 “桂这个字,难道对侯爷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沈弗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良久之后才说道:“算是吧。” 温嘉月便问:“什么寓意?” 因为家人、友人还是……心爱之人? 可他向来洁身自好,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子……直到长公主出现才开始变了。 可她完全想不出桂这个字和李知澜有何联系。 “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弗寒忽然出声,温嘉月连忙追问:“多久以后?”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眼凝望着她,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对视片刻,沈弗寒移开视线。 “先用膳吧。以后我会告诉你。” 温嘉月气闷不已,哪有这种人,吊足了胃口,偏偏又不说了! 满月宴前夕,昭昭的名字终于得以确定,和前世一样——沈玉昭。 温嘉月松了口气,这几日她和沈弗寒一直因为一个名字磨来磨去的,差点以为他坚持要用“桂”字了。 名字一事确定之后,温嘉月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明日便是昭昭的满月宴,她这个做娘亲的自然要焕然一新。 自从坐月子开始,她一直都是简单擦身,都没有好好沐浴过。 趁着晌午日头好,温嘉月用过午膳便进了盥洗室。 浑身浸泡在热水里的瞬间,她舒服地轻叹一声,眉眼舒展。 如意心疼道:“夫人真是受苦了。” 温嘉月笑道:“最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一定都是好日子。” 如意自然以为她说的是生产和坐月子,闻言便赞同道:“夫人说的对,不过月子后也很重要,这段时日奴婢会更用心地伺候您的。” 温嘉月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多谢你了。” “您和奴婢道什么谢,”如意不好意思道,“这是奴婢本分之事。” 温嘉月没有解释,她透过现在的如意,看到了那具死不瞑目的、被河水浸泡后的尸体。 第44章 这辈子,如意一定会事事如意,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没再放任自己想下去,唯恐泪水决堤。 缓了缓,温嘉月问:“听说你昨日去见了长生?” 如意红着脸点头,怕夫人打趣,连忙步入正题。 “夫人是想问三小姐的事吧?” 温嘉月莞尔一笑:“是是是,她回府之后可有什么异样?” “长生哥说,三小姐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好多东西,老爷和夫人哄了几日才把她哄好。” 虽然早已知晓温若欢并不像表面那样单纯,但是听到这些,温嘉月还是心中一惊。 她嫁到侯府的四年里,她不敢想象温若欢私下里到底有多任性暴躁,才能在她面前心平气和地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沈弗念不许温若欢再进侯府,反而是帮了她。 不过满月宴这种场合,温若欢还是要过来的,不然娘家少一个人,定是要被议论的。 谅她也不敢直接使坏,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她担心的是继弟温若谦,上辈子便在满月宴上喝酒闹事。 他年纪小,酒量又浅,喝醉了也不老实,非礼了老夫人喜爱的丫鬟。 偏偏他还嘴硬,非说是丫鬟勾引他。 也不想想,他才十六岁,没功名也没钱财,也就一张脸勉强一观,侯府里的丫鬟能看上他什么? 最后丫鬟只能做了他的妾。 事情虽然没有闹大,但是老夫人将气都撒到她身上,看她这个孙媳妇更不顺眼了,处处挑刺。 当时她只当是意外,但是现在想想,其中或许有温若欢的推波助澜。 无论如何,明日一定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 “水要凉了,”如意轻声开口,“夫人是想再添些热水还是起身?” 温嘉月回过神:“起来吧。” 她伸出一只皙白柔软的手,如意轻轻握住,扶她起身。 玉肩柔润,起伏连绵,腰肢盈盈一握,如意从小看到大,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夫人生下小姐后,身形似乎更加妖娆了,她红着脸没敢多看,连忙给她披上衣裳。 穿戴整齐,温嘉月一刻也没敢耽搁,去院子里晒头发。 躺在足以容纳两三人的躺椅上,温嘉月吩咐道:“把昭昭抱过来吧,再拿把油纸伞。” 女儿喜欢晒太阳,但是她还小,温嘉月不敢让她多晒,有伞遮着会好一些。 昭昭正好醒着,抱过来之后不哭也不闹,好奇地盯着油纸伞上的花纹看。 温嘉月摇了摇拨浪鼓,她的视线立刻便被吸引过来,小手动来动去。 如意笑道:“小姐真是活泼又机灵,一定是随了夫人。” 这话温嘉月爱听,沈弗寒做事一板一眼,她可不想让女儿随了他。 上辈子,昭昭的性子确实像她更多一些,这辈子肯定也是一样。 但是想起沈弗寒连日来照顾女儿时的积极性,她又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辈子,昭昭的性子不会像他吧? 肯定不会,温嘉月抿了抿唇,她可不想整日面对两个冰块。 有丫鬟靠近如意,悄悄说了句话。 如意点点头,回禀道:“夫人,小公子过来了。” 温嘉月正无聊着,便道:“让他进来吧。” “舅母!”王成耀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你病好了?” 温嘉月纳闷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生病了?” 王成耀挠挠头:“你都在床上躺一个月了,不是生病是什么?” 温嘉月噗嗤一笑:“也算是吧,你怎么过来了?” “我路过……”王成耀嘿嘿笑,“想吃点心了。” 温嘉月吩咐如意去拿,这才奇怪地问:“你为何天天来我这吃点心,你娘亲不给你吃?” 第45章 王成耀每次来都要吃点心,她不吝啬一盘吃的,只是奇怪他怎么天天过来吃。 王成耀转转眼睛:“我觉得舅母这里的点心更好吃。” 温嘉月笑笑,虽然知晓他在说谎,但是为了一盘点心罢了,她也懒得计较。 不过,吃了她这么多点心,帮她办件事也是应该的吧? 想到这里,她便说道:“这样啊,我去告诉你娘亲,让她给你换个点心师傅。” 王成耀一听这话,立刻便害怕了,刚端过来的点心也顾不得吃了。 他央求道:“舅母,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娘亲!” “为何不能说?” 王成耀急得抓耳挠腮,说了之后,娘亲肯定会骂他的,以后他就不能来舅母这里吃点心了! “我、我怕我娘亲伤心,”他讷讷道,“舅母不要说……” 温嘉月笑道:“耀儿可真是一片孝心,这样吧,你帮舅母办件事,你办的好,舅母便不说了。” 王成耀点头如捣蒜:“是好玩的事吗?” “很好玩。” 温嘉月让他靠近些,附耳说了句话。 王成耀的眼睛越听越亮,拍着胸脯保证:“舅母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温嘉月满意颔首。 明日,温若谦休想在昭昭的满月宴上捣乱! 王成耀走后,温嘉月的头发也差不多晾干了。 她简单梳了个发髻,决定去临桐院一趟。 满月宴便是在临桐院办的,她想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趁着还有时间,再着人修改一番。 如意困惑地问:“夫人,小姐的满月宴不是在前院办吗,咱们去临桐院做什么?” 温嘉月顿时怔住:“我忘了。” 上辈子的满月宴是在临桐院办的,一个临近正院的小院子。 这是老夫人定下的,她一直嫌弃昭昭是个孙女,所以选择地点的时候随手挑了临桐院。 见老夫人怒气冲冲的模样,温嘉月也不敢抗争,怕老夫人直接生气不办了。 原本她想让沈弗寒劝劝老夫人的,但是他一直很忙,她便没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他问她是否满意,她也笑着说“很好”。 若是那时她没有那么怯懦,或许结果便不一样了。 温嘉月轻叹一口气,是她先入为主了。 这辈子,关于满月宴的一切都是沈弗寒定下的,昭昭也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就算老夫人再不满,在这个孙子面前也不敢多说什么。 “走吧,去前院看看。” 如意思虑周全:“夫人,若是去前院,咱们是不是也该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既然已经出了月子,能走动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给长辈请安的。 若是被老夫人知晓夫人没去请安,一定会暗中使绊子。 温嘉月脚下一顿。 是得去一趟,但是想起老夫人的处处刁难,她抿了抿唇。 若是她一个人去,定是要被嘲讽一番的。 她现在不怕嘲讽,甚至还能回呛两句,但是她不想在满月宴前生是非。 “先不过去了,”她往回走,“等侯爷回来之后再说吧。” 沈弗寒就算不说话,往那一站也能震慑老夫人三分,和他一起去肯定能消停不少。 她若是能早些悟出这个道理,上辈子也不至于过得那么凄惨。 “对了,晚上的膳食单子记得给我看看。” 为了让沈弗寒心甘情愿陪她去,她决定给他准备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 傍晚,沈弗寒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神色淡漠地往院子里走去,略一抬眼,便瞧见一道倩影站在门外。 第46章 天边余晖落在温嘉月精致如画的眉眼上,将她映衬得更加温婉动人。 他的步伐凝滞了下才继续向前走去。 “侯爷,您回来了。”温嘉月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她还是特意像以前一样迎接他。 沈弗寒点了点头,直接往屋里走去。 温嘉月撇撇嘴,赶紧跟上。 沈弗寒关上门,低声问:“在外面站了多久?” 为表诚意,温嘉月故意夸大:“小半个时辰吧。” 其实她只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回府的消息才出来的。 她可不会像以前一样傻,每日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他回来。 “胡闹什么?”沈弗寒压低了眉眼,“你刚出月子,便在外面站半个时辰?” 虽然是关心,但是他这个语气着实让温嘉月不爽。 为了能让他陪她一起去凝晖堂,她只好忍了。 她乖乖道歉:“下次不会了。” 见他要宽衣,温嘉月连忙上前:“我来吧。” 她保持着距离帮他宽衣,除了手之外,一丝一毫也没有碰到他。 但她发间的清香与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侧,低头时,柔美白皙的后颈近在眼前。 每一抹若隐若现的白都让他心跳加快。 沈弗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的声线有些低沉,温嘉月怔愣地抬眸,便见他的神色不太对。 向来清冷克制的沈弗寒,眼底似乎染上了点点欲色。 她似乎没做什么撩拨他的动作吧,这么把持不住? 不过想到他们自从有孕便没再同房过,温嘉月抿了抿唇,默默走远了些。 沈弗寒洁身自好,以前是没有过女人的,等她嫁过来,刚成亲两个月便查出喜脉了。 这样想想,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待在这里不太自在,温嘉月便去花厅等他一同用膳。 过了片刻,沈弗寒过来了。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沉稳落座。 温嘉月自然也不会表现出异样,主动帮他夹菜,笑盈盈道:“侯爷办差辛苦,多吃些。” 沈弗寒顿了顿,这才将她放在碗里的肉夹了起来。 见他吃了,温嘉月这才开口:“侯爷用过膳之后要去书房吗?” “今日无事。” 温嘉月眼睛一亮,天时地利都有了,就差人和了。 她趁热打铁:”一会儿我想去给老夫人请安,再瞧瞧满月宴的布置,侯爷可要随我一起去?” 沈弗寒沉默片刻才道:“夜里风大,你多穿些。”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温嘉月松了口气:“一会儿我披个斗篷。” 用过晚膳,如意便将斗篷拿来了。 温嘉月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道:“侯爷,咱们现在就去吧。” 沈弗寒问:“不带昭昭?” 温嘉月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两分。 老夫人不待见孙女,她何必巴巴地凑上去,平白讨人嫌。 温嘉月柔声开口:“夜里凉,昭昭还小,万一病了便不好了,明日见也是一样的,祖母一定会体谅的。” 若他非要让昭昭一起去,那她就不去了。 沈弗寒接过如意手里的提灯,率先迈步。 “走吧。” 见他这么轻易便被她说动了,温嘉月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正院,先去凝晖堂。 有风吹来,温嘉月故意瑟缩着抱住双臂。 “果然是冷极了,侯爷,一会儿咱们还是早些回来吧。” 沈弗寒看她一眼,应了声好。 路上有些安静,温嘉月绞尽脑汁想话题:“今晚的月色还挺美的。” 沈弗寒的视线在她柔润的脸颊上停留一瞬,垂眼看向提灯。 第47章 幽幽浅浅的暖光落在他们紧挨着的影子上,勾兑着清冷月色。 忽冷,忽热。 温嘉月和沈弗寒一齐走进凝晖堂。 老夫人见到孙子,立刻眉开眼笑道:“弗寒来了,快坐快坐。” 瞥见温嘉月,她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语气也淡淡的。 “孙媳妇也过来了。” 若是从前,温嘉月面对这样的态度定会无所适从,总觉得一定是她哪里做的不好。 然后更加用心的讨好老夫人,最后换来的依然是厌恶。 现在她想通了,老夫人永远不会喜欢她,越是上赶着,便越是惹人厌恶。 还不如当老夫人是位倚老卖老的长辈,也当自己是在例行公事。 温嘉月浅笑道:“祖母安好,孙媳刚出月子,特意来向您请安。” 老夫人也笑:“既然出月子了,这晨昏定省也该提上日程了,便从明日开始吧。” 温嘉月抿紧了唇。 上辈子老夫人也是这样说的,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次她才不会这么傻,没着急说话,而是浅啜一口丫鬟端上来的茶水。 喝进口中,她微微一笑,果然是陈茶。 这不是老夫人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给她喝几年前的陈茶,给沈弗寒喝的恨不得是清晨才采下来的、最嫩的茶。 她次次都忍让,这次却不准备忍了,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温嘉月直接将杯盏推到沈弗寒那边,笑盈盈道:“侯爷尝尝,祖母这边的茶叶甚好,有种岁月的味道。”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老夫人顿时有点慌了,起身道:“弗寒也有,让他自己喝。” 孙子的脾性她最清楚不过,若是让他知晓她区别对待,肯定得好几日不来跟她请安! 温嘉月定定地望着他。 她不知道沈弗寒会不会喝,但是他今日这么好说话,她就想再信他一回。 沈弗寒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端起温嘉月那杯。 老夫人见状,六神无主地看了眼心腹赵嬷嬷,赵嬷嬷指指心口处。 她顿时心领神会,捂着心口喘气。 “哎哟……哎哟……”老夫人呼吸急促,“我、我不行了……” 温嘉月抿紧了唇,又来这招。 但她不可能当面揭穿,就算找来府医也没用,老夫人说心悸便是心悸,谁敢反驳一句? 沈弗寒顿了顿,放下茶盏,走到老夫人身边。 “祖母可还好?” 老夫人看了眼茶盏的位置,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她颤颤巍巍地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他坐的位置,抬手一挥。 本该应声而落的茶盏却消失不见。 老夫人愕然地抬起头,却见温嘉月眼疾手快地捧起茶盏。 温嘉月一脸担忧道:“祖母小心些,千万别打碎了,不然这碎瓷片会划伤您的。” 老夫人真的快要气得心悸了。 又装了一会儿,她终于长出一口气,由赵嬷嬷扶着,缓缓坐了下来。 “好多了好多了,”她慈爱地看着沈弗寒,“我还没抱上重孙子呢,哪能这么快就闭眼。” 三句话不离生儿子,温嘉月重重地放下茶盏。 老夫人瞧见茶盏便发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直接赶人走。 “我有些倦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沈弗寒提议道:“还是先让府医过来瞧瞧吧。” “不用不用,我的身子我知道,”老夫人摆摆手,“你媳妇刚出月子,不宜劳累,赶紧回去。” 温嘉月微微一笑,现在倒是想起“关心”她了。 她见好就收,乖巧道:“祖母,我和侯爷便先走了。” 再待下去也无用,她过来这一趟,是为了看满月宴的布置,不能本末倒置。 第48章 待两人走后,老夫人看着放在桌上的茶盏,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我这个孙媳妇是不是变了?” 赵嬷嬷深以为然:“老奴瞧着是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也不知是何缘故。” “还能是什么缘故,”老夫人撇撇嘴,“生了个姑娘就神气了,还真以为侯府姓温呢。” 想到这里,老夫人更气:“以前的忍让定是装的,真是小瞧她了,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 赵嬷嬷赞同道:“老夫人说的是,夫人这个脾气,还是得敲打敲打。” “这个先不提,”老夫人着急道,“我孙子身边怎么能有这种女人,以后肯定会对他不利啊!” 赵嬷嬷赶紧说道:“老夫人,您可千万别撺掇着侯爷纳妾了,上次侯爷的脸哟,真真叫个冷若冰霜,老奴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呢。” 老夫人想起这事也是一哆嗦。 上次沈弗寒来凝晖堂,对纳妾一事的不合理之处提出质疑。 明明语气是平静恭敬的,偏偏能让人从心底升起几分寒意来。 她连装心悸蒙混过关都给忘了,大气也不敢喘。 沈弗寒只待了短短一刻钟便走了,整个凝晖堂却鸦雀无声许久。 老夫人拍拍心口:“是啊是啊,不能提,要提也得再过一两年……” 不过转眼她又想到一个主意。 “咱们不给他纳妾,让他自己看上别的姑娘不就成了!” 赵嬷嬷不解:“老夫人的意思是?” “过段时间,趁着弗寒休沐,办个赏花宴,邀几个世家夫人小姐过来,我就不信了,他一个都看不上!” 温嘉月对凝晖堂的主仆谈话一无所知,激动地朝着正院走去。 沈弗寒皱眉拉住她的手腕:“走慢些。” 温嘉月这才想起自己刚坐完月子,身子还有些虚弱。 但是她方才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满脑子都是女儿的满月宴,驱使着她越走越快。 她的步伐放慢,压抑着激动走了一段路,忽然察觉沈弗寒的手没有收回去。 不知何时,他握住了她的手,满脸从容,牵手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嘉月的步调立刻便乱了。 成亲四年,她和沈弗寒从未在内室以外的地方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是清冷禁欲的君子,她亦不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两人在外面时像成亲二十年的老夫老妻。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骤然被他牵着手走路,她有些无所适从。 温嘉月试图将手抽回。 沈弗寒却握得更紧,淡淡道:“又想跑着过去?” 原来是怕她再次激动,温嘉月抿了抿唇,她就知道不该多想。 若是沈弗寒在内室以外的地方,出现一丝旖旎的心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温嘉月没说话,也没再试图松开手。 牵着便牵着吧,反正再走几步就到了。 踏入正院,沈弗寒适时松开手。 温嘉月往里走去,好奇地打量四周。 檐下挂上了红灯笼,处处可见红绸,数十张桌子上摆着瓜子果干,足以显见明日有多热闹。 “除了我爹娘他们,侯爷还邀请了谁家?” 问出口后,温嘉月心里有些紧张,不知李知澜会不会前来。 不过,永祯长公主何等尊贵,孩子的满月宴罢了,想来是不会过来的。 但是她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若是明日便能见到长公主,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结识她了。 沈弗寒从袖中掏出一份宾客名单。 温嘉月看了一眼,都是与侯府交好的世家,没有长公主。 第49章 早有心理准备,她也没有失望,笑盈盈道:“这么多人,可真是热闹。” 沈弗寒问:“这些布置可有什么要改的?” “没有,很好,”温嘉月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多谢侯爷。” 他对昭昭的用心,她都看在眼里,至少这一点无可指摘。 沈弗寒垂眼,微微颔首:“那便回去吧。” 温嘉月点点头,欢喜地往后院走去。 回到内室,逗了会儿昭昭,疲惫感忽的涌了上来。 许久没有走这么长一段路,双腿有些发酸。 温嘉月强撑着去梳洗,如意关心道:“夫人,奴婢一会儿帮您按一按吧?” 她点点头,等沈弗寒进了盥洗室,这才躺在长榻上,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刚出月子,身子还没养好,她不想在他面前这样做,万一沈弗寒真的难以自持,苦的是她自己。 如意按揉的力道适中,惹得她昏昏欲睡。 温嘉月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叮嘱一句,便舒服地睡了过去。 见夫人睡着了,如意也没半道停下,继续帮她揉捏。 不知过了多久,盥洗室里的声音停了,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如意心无旁骛,丝毫没有听到声音。 沈弗寒缓步回到内室,顷刻间,视线被一抹白占据。 温嘉月肤色粉白,像雨雾里含苞欲放的海棠花,朦胧却惹眼。 沈弗寒站在珠帘外,莫名想起成亲那晚。 褪下层层衣衫,她陷在喜被里,满目的红,他却只能看到粉白色,白的晃眼。 像珍珠,处处都透着清亮的光,色泽柔润,爱不释手。 “侯爷?” 如意瞥见他的身影,慌忙放下裤管。 沈弗寒回过神,淡声道:“出去吧。” 如意是有些怕他的,侯爷总是冷着脸,瞧着分外不近人情。 但她还是坚持说道:“奴婢先叫醒夫人……” 沈弗寒打断她的话:“不必,我来。” 如意讷讷点头,赶紧出门了。 听到屋门关上的声音,沈弗寒踏入内室,将温嘉月打横抱起。 似是感受到腾空而起的恐惧感,她在睡梦里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胸膛前便多了颗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沈弗寒顿了下,快走两步将她放在床榻上。 昭昭还醒着,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对上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回避,目光便落在温嘉月的脸上。 月子里,她养的很好,脸颊上多了点肉,温婉中带了点可爱。 娇嫩唇瓣微张,热气持续地吹拂在他的脸上,沈弗寒垂眼盯了片刻,直起身。 他走出门去,淡声道:“今晚我睡书房。” 如意愣了愣,这才明白侯爷的意思是让她晚上记得喊夫人喂奶,连忙应了声是。 深夜,温嘉月被迫醒来数次。 她喃喃着开口:“侯爷呢?” 如意也打了个哈欠:“侯爷去书房睡了。” 温嘉月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好的,他怎么又去睡书房了? 人果然是有依赖性的,她现在无比想念沈弗寒,若是她能一觉睡到天亮就好了。 翌日清晨,温嘉月满面倦色地醒来。 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她立刻便清醒了,问:“什么时辰了?” “不晚不晚,宾客还没到齐呢,”如意道,“咱们只要最后抱着小姐露个面就行了,夫人不必着急。” 温嘉月松了口气:“扶我起来吧。” 想到昨晚,她问:“我怎么回到床榻上的?你叫醒我的?”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意也不清楚,猜测道:“许是侯爷抱着您过去的。” 温嘉月抿了抿唇:“怎么不叫醒我?” 她宁愿自己走过去,也不想让沈弗寒抱过去。 第50章 如意解释道:“奴婢原本是想叫您的,但是侯爷说不用了,奴婢只好走了。” “算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意外,”温嘉月没太计较,“下次再这样,记得叫醒我。” 如意点点头,好奇地问:“什么意外?” 温嘉月:“……”沈弗寒变成禽兽的意外。 也不知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还是低估了沈弗寒的隐忍程度。 用过膳,温嘉月给昭昭好好沐浴了一番,穿上粉色小衣裳,打扮得像个瓷娃娃。 “我们昭昭真好看,”温嘉月和女儿贴了贴额头,“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像是知晓娘亲在夸她,昭昭立刻笑了起来。 温嘉月却有点想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道:“这辈子,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 如意笑道:“夫人放心,还有奴婢在呢,谁也伤不了小姐。” 温嘉月认真地看着她:“我也会保护好你。” 如意愣了愣,不太明白夫人为何要这样说。 温嘉月自然也不会解释什么,看看天色,时候差不多了。 “咱们去前院吧。” 如意道:“夫人,还有段时间呢,要不咱们再等等?” 温嘉月摇摇头,她得亲自盯着温若谦才放心。 虽然叮嘱了王成耀,但他到底是个小孩子,万一贪玩,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那就得不偿失了。 “提前过去吧,正好我也想认认人。”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正院正是热闹的时候。 温若欢的视线落在正在与人交谈的姐夫身上,目露痴迷之色。 俊美无俦,风流倜傥,矜贵不凡,博学多才……世间所有美好的字词都能用来形容沈弗寒。 这样好的男人,偏偏便宜了温嘉月,她怎么配得上! 既然温嘉月配得上,身为继妹的她自然也可以,为何不是她嫁入侯府! 忽的有人挡住她的视线,温若欢皱眉抬眼,竟是哥哥温若谦。 “别看了,”温若谦笑得恶劣,“再看也不是你的。” 温若谦身形瘦弱,长相也偏女气,肤色又白,远远瞧着像位姑娘。 他总是表现得斯文知礼,温父和张氏对他一直很放心。 就算他在书院读了几年书,连个童生也没考上,他们也照样疼着宠着,只当他运气不好。 却不知晓他骨子里到底有多叛逆桀骜。 除了妹妹温若欢。 自从去年被妹妹发现他去青楼之后,他也就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了。 他自然也知道妹妹觊觎姐夫的事,兄妹俩彼此保守着秘密,互相出谋划策。 温若欢将哥哥拉到角落。 左右看看,附近只有一个正在偷吃点心的半大孩子,想来也不会注意他们说话,便放下心来。 “哥哥,你有没有办法搞砸这场满月宴?” 温若谦诧异道:“这可是侯府,若是搞砸了,可是要闹笑话的。” 他还保持着理智,温若欢却快要疯了。 一个姑娘的满月宴罢了,居然如此隆重,凭什么让温嘉月出尽风头! 她威胁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就将你去青楼的事告诉爹娘。” 温若谦怕了她了,叹气道:“我想想办法。” 环视一圈,他盯上了一个貌美腰细的丫鬟,若是能给他做妾…… 他摸摸下巴,跟她商量道:“一会儿我假装醉酒调戏丫鬟,如何?” 温若欢骇然地盯着他:“你也疯了!爹娘肯定骂死你!” “喝醉了嘛,不打紧,”温若谦笑道,“等纳她入府,我再老老实实去书院上课,爹娘不会计较的。” 温若欢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答应下来。 第51章 兄妹俩密谋一番,温若谦便找人喝酒去了。 等两人都走了,偷吃点心的王成耀这才抬起头。 他还小,听得一知半解,只来得及记住几个词。 他一边记一边看向门外,有点焦急,舅母怎么还不来? 一时间,他连手里的点心也顾不得吃了,生怕自己忘了。 过了片刻,门外一片喧哗,他眼睛一亮,扔下点心便往外面跑。 瞧见舅母,他赶紧跳起来招了招手。 可惜他太矮,温嘉月并没有瞧见,浅笑着应和宾客。 “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令千金长得可真是可爱,名字可取好了?” “一看便知是有福之相,日后定会顺顺利利。” “……” 温嘉月寒暄许久,抱得胳膊都酸了,正好沈弗寒走上前来,她顺势将女儿递给他。 周围的人半是打趣半是夸:“看来侯爷也没少抱孩子,这手法可真是娴熟。” 沈弗寒微微颔首,便算是接话了。 温嘉月笑盈盈道:“侯爷喜欢女儿,每日至少花上半个时辰陪昭昭玩呢。” 温若欢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却微笑着走上前去。 “姐夫,我也想抱抱昭昭,你把她给我吧。”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便伸了出来,不给沈弗寒拒绝的机会。 温嘉月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 为了和姐夫有肢体接触,居然想出这样一个拙劣的办法? 可她怎么就料定了沈弗寒不会拒绝? “我抱着,”沈弗寒淡淡道,“你去玩吧。” 温若欢有些难堪,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拒绝她,还当她是个孩子! 她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朝温嘉月撒娇:“姐姐,你看姐夫。” “你姐夫说的对,”温嘉月笑盈盈道,“你不是最喜欢打叶子牌了,去和那边的小姐们玩吧。” 温若欢愣住了,温嘉月平日里不是最顺着她吗,这次居然反驳了她的话! 温嘉月没管她什么想法,继续和夫人们说话,余光注意着温若谦。 宴席还未开始,他便在喝酒了。 温嘉月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被他调戏的丫鬟,却记不清是哪一个了。 上辈子她被纳入温府之后,极少露面,温嘉月也不常回去,早已淡忘了。 不过幸好,她可以时刻注意着温若谦的动向,随时制止他的举动。 不多时,宾客到齐了。 满月宴没什么繁文缛节,将孩子抱出来看一圈,再理一下胎发了,便只剩喝满月酒了。 温嘉月亲自剪下一撮胎发,用红线缠好,吩咐如意收好。 道贺之后,宾客们坐了下来,等着膳食上桌。 王成耀急得团团转,终于等到舅母身边没人了,赶紧跑了过去。 “舅母舅母,我听到了,”他气喘吁吁道,“他、他们说要调戏丫鬟,还有什么去青楼,青楼是什么?” 第一件事,温嘉月自然知道,去青楼一事却不知晓。 她蹙眉思索,难道温若谦常常去青楼? 这事以后再打探也不迟,她瞟一眼温若谦,他已经喝到脸红了。 “青楼不是好地方,耀儿别问。” 温嘉月摸摸他的脑袋:“你继续盯着那个哥哥,若是他走出这扇门,就来找我。” 温若谦还没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丫鬟,只要防着他出门就行了。 “温嘉月,你在教唆我儿子什么话?” 沈弗念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方才她看了好半晌了,温嘉月一会儿摸耀儿的头一会儿跟他说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看见母老虎娘亲,王成耀马上惧怕地躲到舅母身后。 第52章 “娘,你不要打我!” 沈弗念瞪起眼睛:“小兔崽子,我什么时候打你了?过来!” 她越是说这种话,王成耀便越是害怕,藏得更严实了。 温嘉月安抚道:“耀儿乖,你又没做错事,你娘不会打你的。” 王成耀闻言,迟疑道:“真的吗?” 温嘉月笑道:“真的,她若是打你,我便帮你打她。” 沈弗念瞪她一眼:“你敢!” 王成耀立刻护在舅母身前,扬声道:“娘亲不许打舅母!” 温嘉月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顿时有些感动。 一个孩子是善是恶,果然要看如何去教他。 她是感动了,沈弗念却气得两眼一黑。 这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帮起外人来了! 儿子偏帮外人,沈弗念顿时也顾不得教训温嘉月了,拧着王成耀的耳朵便往外走。 温嘉月着实为他捏了把汗。 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是她又不敢让温若谦离开她的视线,只好继续在屋里待着。 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走上前来,笑道:“夫人,老夫人喊您过去。” 温嘉月看了眼老夫人的方向,她板着脸,似乎正在生气。 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温嘉月轻声问:“老夫人怎么了?” “老奴也不知晓,夫人去了便知道了。” 温嘉月微微蹙眉,她不想去,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拂了老夫人的面子,只能走上前去。 老夫人坐的这一桌上全是她的娘家人,还空了两个位置,想来是沈弗念和王成耀的。 她柔声问:“祖母,出什么事了?” “去把你姑娘抱回来,”老夫人语气生硬,“一直让我孙子抱着像什么话!” 张氏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月儿啊,老夫人说的对,你快去把昭昭抱过来。” 温嘉月看向沈弗寒,他和几个男人坐在另一桌,怀里抱着酣睡的昭昭。 她一脸莫名,让他抱着怎么了? 她瞧着沈弗寒还挺享受的。 温嘉月直接坐了下来,笑盈盈道:“侯爷若是累了,自然会将昭昭送过来的,祖母和娘不必担心。” 老夫人更气:“真是个榆木脑袋,这样弗寒怎么吃东西?他本就辛苦,还要帮你抱孩子,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 温嘉月:“……” 原来是怕她的大孙子饿着,心疼了。 而且,什么叫帮她抱孩子,这孩子不是沈弗寒的?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一直旁观的温若欢转转眼睛,笑眯眯道:“多大点事嘛,姐姐,不如我去抱吧?” 分明是征询意见的语气,她却已经起身离席,往沈弗寒的位置走去。 “姐夫,姐姐让我过来抱昭昭。” 这次她提了温嘉月,总该让她抱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会和姐夫亲密接触,温若欢的心跳便有些快。 沈弗寒闻言微微颔首,站起身。 她连忙伸出手,沈弗寒却走了,她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温若欢愣愣地看着他走向温嘉月,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都这样了也不给她抱! 温嘉月冷眼瞧着,见沈弗寒抱着孩子过来,她直接说道:“既然昭昭睡着了,还是侯爷抱着吧,换人她会醒的。” 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醒了再哄睡就是,弗寒,把孩子给你媳妇。” 沈弗寒环视一圈,桌上的人神色各异,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他淡淡道:“此处人多嘈杂,我把昭昭送回去睡。” 他看向温嘉月:“一起去?” 温嘉月摇摇头,她一刻也不能离开。 老夫人急道:“弗寒,你回去坐着。” 第53章 沈弗寒没理会这话,深深地看了温嘉月一眼,这才离去。 老夫人狠狠瞪了温嘉月一眼,看向赵嬷嬷。 “你赶紧去,让弗寒回来,好好的满月酒,我孙子怎么能不在场!” 温嘉月淡然地夹菜。 温若欢神色颓唐地坐回原位。 见女儿表现得太明显,张氏连忙戳了戳她的胳膊,又赶紧去安抚老夫人的情绪。 “老夫人,月儿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温若欢咬牙扬起笑容,给温嘉月夹菜。 “姐姐坐月子辛苦,快吃些东西补一补。” 温嘉月听得烦躁,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应付完一轮,抬眼一看,温若谦呢! 只是少看了两眼而已,人已经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温嘉月立刻捂住肚子,蹙眉道:“祖母,娘,我忽然有些腹痛,先去更衣了。” 温若欢大惊,哥哥才出去一会儿,若是现在过去,肯定会撞见的! 她连忙抓住温嘉月的手,关切地问:“姐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嘉月知道她在帮温若谦拖延时间,试图挣开手。 可自己产后虚弱,力气根本没她大,被迫坐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老夫人朝温若欢啧了一声:“腹痛便去更衣,你抓着人问有什么用?” 温若欢讪讪地松开手:“是我关心则乱了。” 温嘉月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老夫人,见她松手,立刻站起身。 温若欢也起身:“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温嘉月烦透了,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走出屋门,温若欢扶住她,慢慢往前挪动。 借口找的也极好:“姐姐,咱们走慢点,可以缓解腹痛。” 温嘉月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甩掉温若欢。 如意立刻去扒温若欢的手,着急道:“三小姐,夫人快疼死了,您别添乱了。” 丫鬟自然比娇生惯养的小姐力气大,如意很轻易地便掰开了她的手,紧紧攥住。 没了桎梏,温嘉月松了口气:“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是,夫人!” 温若欢跺跺脚,却无计可施。 不过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哥哥肯定已经成事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放松下来。 温嘉月却恨不得跑起来,正院这么大,她得找到什么时候? 偏偏她还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事情便会闹大,她也无从解释怎么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温嘉月一路走一路看,仔细查看是否有异样,周围却甚是安静。 越是往前,她便越是心凉。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温若谦肯定已经得手了。 拐过一个弯,她忽然听到女子的啜泣声,心底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她正想冲过去,忽的听到温若谦无奈开口:“姐夫,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姐夫? 温嘉月眼睛都亮了,沈弗寒竟然在这里? “丫鬟衣衫不整,你还在狡辩?” 沈弗寒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温嘉月神色惴惴地继续听下去。 “我喝醉了啊姐夫,意识不太清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温若谦声音委屈地继续:“若是真的发生了,也是丫鬟勾引我,姐夫可千万不能冤枉了我!” 温若谦说的义正辞严,仿佛真的是有人冤枉了他。 沈弗寒眉宇紧锁,他分明看见是温若谦强行捂着丫鬟的嘴掳到此处。 对于这个小舅子,他只见过一面,瞧着温文尔雅。 没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骨子里便烂透了。 沈弗寒没再管他,瞥了眼拐角处,又看向丫鬟。 “他有没有强迫你?” 第54章 丫鬟声音颤抖:“多亏侯爷来、来得及时,他只拉了一下奴婢的衣裳,没有……别的。” 沈弗寒微微颔首:“你想怎么惩治他?” 丫鬟早已方寸大乱,抽噎道:“奴婢都听侯爷的,不过奴婢不想将事情闹大。” 姑娘家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她不想把这辈子都毁了。 温若谦还抱着那一幕没人瞧见的侥幸心态,嘴硬道:“姐夫,你怎么就信了丫鬟的话,我们才是一家人!” 沈弗寒冷声道:“闭嘴。” 他神色冰冷,温若谦忍不住哆嗦了下,悻悻地站在一旁。 沈弗寒道:“给这位姑娘一百两银子,此事便算是了结了。” 温若谦瞪大眼睛:“姐夫,我上哪找一百两银子去?” 一百两银子足够他在青楼快活数晚,给一个摸都没摸两下的丫鬟,他哪里舍得? 但是瞥见沈弗寒的神色,他不敢再反驳。 温若谦转转眼睛:“姐夫,不如你先借我一百两银子,到时候我再还你。” 反正丫鬟不想闹大,不管收没收到银子,他都不怕。 至于借的银子……反正他没想还,不必出一个铜板,何乐而不为? 温嘉月听到这里,终于走了过去。 原本她还想装作刚巧经过,但是见沈弗寒一脸淡然的模样,显然早就发现了她,她也就没再掩饰。 温若谦却不知道她早就在一旁偷听了,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来到她身边。 “姐,姐夫他诬陷我,分明是丫鬟勾引我,姐夫却不信,还让我拿一百两银子给她!” 他这个继姐,耳根子最软,只要他表现得可怜一些,她定会信的。 温若谦极有自信,却没想到,下一瞬香风袭来,耳边“啪”的一声,清脆极了。 他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是他那软弱可欺的继姐打了他一巴掌,左脸火辣辣的疼。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姐,你怎么打我?” 沈弗寒微微扬眉,他也没想到,平日里娇软的夫人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替爹娘教训你,”温嘉月甩了甩手腕,“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公报私仇,打的也是上辈子的温若谦,用了十成的力,手心震得发麻。 “明日凑足一百两银子给这位姑娘,”温嘉月冷着脸开口,“不然我便连同你去青楼的事,一起告诉爹娘。” 刚得到的消息,正好派上用场。 温若谦彻底慌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温嘉月柔柔一笑,模棱两可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了她不会说出去。” 温若谦立刻便想到了温若欢,这事只有她知道,她居然出卖他,等着瞧! 有把柄捏在温嘉月手里,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开口。 “一百两就一百两!” 他拂袖离开,温嘉月并未阻拦,蹙眉看向抽抽噎噎的丫鬟。 “你还好吗?” 丫鬟含泪福身道:“多谢侯爷,多谢夫人,奴婢没事。” 她以为夫人会帮着温若谦,毕竟是亲弟弟,没想到竟然是来帮她的,夫人可真好。 温嘉月看了眼沈弗寒,他识趣地走远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温嘉月拿出手帕递给她。 丫鬟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连忙说道:“奴婢彩儿,是老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 彩儿……温嘉月对这个名字略有印象,上辈子似乎就是她。 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温嘉月问:“一百两足够你脱离奴籍了,你可有离开侯府的打算?” 彩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奴婢还有妹妹要养,不能坐吃山空,侯府月例不少,奴婢不想走,而且……若是离开了,奴婢怕被报复。” 第55章 她的顾虑是对的,温嘉月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攒着银子吧,我可以保证,日后温若谦绝对不会出现在侯府里。” 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的彩儿抽泣起来。 “多谢夫人,夫人和侯爷如此刚正不阿,奴婢会一辈子记着您的恩情。” 温嘉月叹道:“明明是我愧对你,我替温若谦向你道歉。” 彩儿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事来。 她擦擦眼泪,看了眼不远处的侯爷,这才小声开口。 “昨晚您和侯爷离开后,老夫人说,过段时日要办场赏花宴,实际上是想给侯爷纳妾。” 夫人对她好,她也要报答夫人才是。 温嘉月抿了抿唇,笑道:“多谢提醒,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会和老夫人说你身子不舒服。” 彩儿很快便离开了。 温嘉月走向沈弗寒,想解释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思索片刻又作罢了。 他不问,那她就不说,省得被他看出来她在撒谎。 “侯爷,耽搁了这么久,咱们快回正院吧。” 沈弗寒点点头。 温嘉月松了口气,他果然没问。 走出一段路,身边的人忽然出声:“手还疼吗?” 温嘉月愣了下,摇了摇头。 沈弗寒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检查。 温嘉月怔怔地望着他。 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低垂着的深邃眉眼,仿佛化开了冷意,蕴藏着无限柔情与深情。 沈弗寒拥有一张令人魂牵梦萦的脸,纵然冷淡到极致,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没有人抵挡得了。 温嘉月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他神色淡漠地抬起头,猛然回神。 他依然是冷淡到极致的沈弗寒,而她对他的爱,一直都源于想象。 他永远不会像她想的那样温柔深情。 “手心还红着,指尖也在发颤,”沈弗寒淡淡道,“这就是你说的不疼?” “本来就不疼,”温嘉月用力抽回手,“侯爷多虑了。” 她气闷地往回走去,暗恼自己竟还会对着他的脸出神,甚至到了小鹿乱撞的地步。 满月宴结束,宾客很快便告辞离开了。 身为娘家人,温家自然是最后走的,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温若欢握住温嘉月的手,关切道:“姐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待你身子大好了,一定要和姐夫回家看看。” 从前,温嘉月只觉得妹妹是在关心她,现在听来却全是讽刺。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记得和沈弗寒一起回温家。 温家自然是要回的,她要拿回聘礼和嫁妆。 成亲前,张氏说她在侯府吃喝不愁,不如将聘礼交给她保管。 张氏虽不是她的生母,但是向来对她极好,温嘉月自然无有不应。 重活一回才知晓自己有多可笑。 还有她的生母为她攒的嫁妆,一大半都在张氏那里。 日后她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嫁妆和聘礼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有底气。 温嘉月婉声道:“这是自然,过几日我便回去看看。” 她松开了温若欢的手,故作不舍道:“时候不早了,爹娘快回去吧。” 张氏还在盯着儿子红肿的脸瞧个没完,闻言赶紧说道:“好好好,那我们便回去了。” 走出侯府,坐上马车,张氏狐疑地问:“这脸真是你不小心摔的?” 温若谦咬了咬牙,温润出声。 “真的,我喝醉了酒,不小心撞到墙上了,难不成娘怀疑我被谁打了一巴掌不成?” 张氏闻言顿时信了。 也是,这里可是侯府,儿子是侯爷的小舅子,谁敢打他? 第56章 温若欢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调戏不成反被打,真是厉害。 可惜大闹满月宴的计划泡汤了,不过一想到过几日姐夫便要来家里了,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温若谦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莫名其妙挨了瞪,温若欢也瞪了回去,又不是她打的巴掌。 温若谦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真是好样的,居然将他的秘密告诉温嘉月! 直到张氏望了过来,他凶狠的神色顿时一收。 “娘,我想要二百两银子。” 他狮子大开口,张氏吓了一跳:“做什么用?” “过几日夫子生辰,我得送些东西,”温若谦张口就来,“夫子眼光高,自然不能送便宜货。” 张氏闻言点了点头,虽然肉痛,但她还是大方道:“行,当一件你姐的嫁妆也就够了。” 温父闻言,期期艾艾道:“这……毕竟是月儿的东西,不太妥吧?” 张氏哼道:“放在温家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我养了她十六年,这点事情还做不了主了?” 温父还想再说点什么,张氏瞪起眼睛:“怎么,你还记挂着她生母不成,想留个念想?” 他便不敢再反驳了,讷讷道:“行吧,都听你的……不过若是月儿来要,你可得赎回来。” 张氏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嗤笑不止。 窝囊爹的窝囊女儿,骨子里都是一样窝囊,还想要嫁妆? 怕是连张这个口都不敢。 满月宴事宜结束,温嘉月疲惫地回到内室,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如意轻手轻脚地帮她掖被子,温嘉月睁开眼睛。 “夫人,奴婢吵醒您了?” “我没睡。” 温嘉月不敢睡,四弟沈弗忧还没过来。 上辈子,他便是在满月宴结束之后来的。 刚巧她在睡觉,没见到他,自然也不知晓他回侯府后发生了什么。 若是与他去边关有关,也不枉她等这一场。 只是左等右等,温嘉月也没听到沈弗忧进府的消息,困意再次袭来。 她强迫自己清醒,生怕又发生类似于温若谦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事。 温嘉月让如意陪她说话,随便说点什么。 如意便道:“侯爷去书房了……” “别提他,”温嘉月语气生硬,“换个人。” 如意踌躇着问:“夫人和侯爷吵架了?” 夫人更衣回来,便是和侯爷一起的,那时她的神色便有些不对了。 现在想想,难不成他们真的吵架了? 夫人和侯爷成亲一年,从来没有红过脸,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自从生下小姐之后,似乎有些变了。 不过侯爷一直都是淡淡的模样,变的是夫人。 “没有,”温嘉月抿了抿唇,岔开话题,“耀儿那孩子还好吗?” 被沈弗念拎走之后,两人便没再出现过了,她有点担心。 上辈子王成耀经常调皮捣蛋,沈弗念又是个火爆脾气,打了不知多少次了。 这次若是因为她的缘故挨了打,她觉得愧疚。 如意道:“这个奴婢倒是不知道,一会儿奴婢去打听一下。” 温嘉月想了想,坐起身子:“我亲自去看看。” 在这待着也是无趣,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如意担忧道:“您刚出月子,今日又累了大半日,还是歇歇吧。” 温嘉月摇摇头,正准备开口,门外忽的有人敲门。 “夫人,四爷来了。” 温嘉月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她将王成耀的事放在一边,连忙说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沈弗忧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连带着屋里也亮堂了不少。 第57章 他轻巧地作了个揖:“嫂嫂安好。” 温嘉月笑盈盈道:“四弟终于过来了。” “嘿,”沈弗忧扬眉道,“原来嫂嫂一直在等我呢。” 温嘉月认真解释:“你上次来的时候便说满月这日过来,我自然是记着的。” 沈弗忧笑眯眯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匣子,轻巧打开,往空中一抛,稳稳地接住,这才摊开手。 “这是给昭昭的长命锁。” 温嘉月的视线落在长命锁上,神色有些复杂。 “四弟,这长命锁不如你自己戴着吧。” 她完全没有救他的把握,不如让他戴上长命锁,或许可以保一分平安。 沈弗忧愣了下,笑得前仰后合。 “嫂嫂,你也太会说笑了,这么小的长命锁,我可戴不进去。” 温嘉月便道:“过两日我送你一个。” 沈弗寒刚进门便听到这句话,顿了下,神色不变地走进内室。 瞧见他,沈弗忧笑容顿收,老老实实地喊了声“大哥”。 他自幼在边关长大,野惯了,八岁才回长安,自此便被沈弗寒管束着。 虽然大哥并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对他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纵容,但是他心里还挺怕这位大哥的。 沈弗寒微微颔首:“你多日未回府,可去拜见祖母了?” 沈弗忧的神色顿时一变,态度强硬道:“我不去!” 沈弗忧表现出的抗拒太过明显,温嘉月心中一动,认真听了下去。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尝试着劝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祖母催你的。” “你说了又不算,”沈弗忧并不相信,“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的性子,只要见了我,定是要说的。” 温嘉月听得一头雾水,催?催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只当自己不存在,期待他们再说的多一些,她也好琢磨着怎么救人。 但是沈弗忧却不提这茬了,直接说道:“大哥,嫂嫂,我先回去了。” 沈弗寒没说话。 温嘉月却喊住他:“四弟,你住在哪里?” 沈弗忧挑了下眉:“嫂嫂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住址连大哥都不知晓,他也没想过告诉别人。 虽然嫂嫂不是外人,但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处。 “方才我说要送你长命锁,自然是要给你送过去的。” 温嘉月试探道:“或者,你自己来取?” “都是孩子的玩意,我要这个做什么,”沈弗忧摆摆手,“走了!” 温嘉月着急地看向沈弗寒:“你为何不挽留他?” “为何要挽留他?”他淡淡开口。 温嘉月抿紧了唇,他对待自己的亲弟弟竟也如此冷漠。 不过她早该想到的,上辈子沈弗忧的尸首抬回侯府时,沈弗寒也没掉一滴泪。 他没有心。 温嘉月不想理他了,正巧也该喂奶了,便赶他离开。 “昭昭饿了,劳烦侯爷出去。” 沈弗寒喉结滚动,视线克制着没有下移,转身出门。 将昭昭抱在怀里,温嘉月拿起那枚精巧的长命锁,轻轻叹了口气。 离沈弗寒升迁的日子越来越近,沈弗忧也该去边关了。 印象里,她和沈弗忧没再见过面。 真的救不了他吗? 明明是这么轻易便可以避开的祸事,可她却毫无办法。 若是不能逆天改命,那么她和昭昭…… 温嘉月咬紧了唇,心里乱糟糟的。 叩叩—— 有人敲门,温嘉月回过神,问:“谁?” “我拿本书便走。” 声线清越如玉石,是沈弗寒的声音。 温嘉月不想理他,但是她想为沈弗忧的事再努力一次,便将纱幔扯了下来。 “进来吧。” 沈弗寒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拿了书便准备走。 温嘉月连忙开口:“侯爷,我想问您一件事。” 第58章 沈弗寒顿住脚步。 隔着红色纱幔,床榻上的人影影绰绰,唯有一抹白镀着柔和的光晕。 他垂下眼睛,问:“什么事?” “方才你和四弟说祖母催他,催什么?” 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为何对他的事这么感兴趣。” 哪怕是个问句,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让人捉摸不透。 上次沈弗忧过来的时候,他也问过这句话,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了。 温嘉月懒得猜测他的想法,只当他在打太极。 “我是侯府夫人,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问下人,如何在府里立足?不过此事若是机密,侯爷便不必告诉我了。” 她将此事上升了一个高度——只要他不告诉她,便是没拿她当一家人。 但是她也没什么把握,毕竟沈弗寒可能真的没把她当成一家人。 想到这里,温嘉月自嘲一笑。 他不想说便不说吧,反正这是他们沈家人的事,与她无关。 温嘉月正欲开口,沈弗寒出声:“不是机密。” 她屏住呼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认真听他娓娓道来,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老夫人一直想给沈弗忧说门亲事,那位姑娘是老夫人的侄孙女,名叫林婉婉,娘家人里最是疼爱的小辈。 那时沈弗忧才十四岁,赶鸭子上架见了一面,没看上,林婉婉却喜欢上他了,对他死缠烂打。 沈弗忧烦不胜烦,这才搬了出去。 每次回侯府,老夫人都要提及此事,问他什么时候跟侄孙女成亲,有几回,甚至林婉婉也来了。 所以沈弗忧这才对老夫人避之不及,连带着侯府也不想回了。 温嘉月听得入了神,正思索着沈弗忧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去边关的,胸口便是一痛。 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下一瞬,沈弗寒挑开纱幔。 “怎么了?” “没事,昭昭抓了我一下,”温嘉月侧了侧身,不自在道,“侯爷去忙吧。” 沈弗寒却俯下身,神色凝重道:“我看看。” 看你个头! 温嘉月将衣裳放下,解释道:“没事,挠痒痒似的,多谢侯爷关心。” 若是真的挠痒痒似的,她就不会叫出声了。 但是见她执意如此,沈弗寒没再坚持。 “一会儿我让人将玉肤膏送过来。” 温嘉月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他对她的身子倒是照看得仔细,生怕留下一丝疤痕,扰了他的兴致。 她淡淡道:“侯爷慢走。” 沈弗寒顿了下,这才离开。 没过一会儿,如意便拿着玉肤膏进来了,紧张兮兮道:“夫人,您受伤了?” “没事,”温嘉月让她将东西收起来,“我好的很,被昭昭抓了一下而已,是侯爷小题大做。” 留疤便留疤,她偏不用药膏,最好让他提不起一丝兴致。 如意不知她心里所想,笑眯眯道:“侯爷也是关心夫人嘛。” 温嘉月没再说什么,思忖着沈弗忧的事。 若是真的因为此事去的边关,根本解释不通。 沈弗忧没再回过侯府,就算老夫人不高兴,也见不到他的面,自然也就催不了婚。 温嘉月深深地叹了口气,本以为是柳暗花明,没想到又进了死局。 她想了又想,决定破罐子破摔。 “如意,你去打听四爷出府后往哪个方向去了,最好能跟上他,看看他住哪里。对了,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虽然不知夫人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如意看出这是十万火急的事,赶紧离开了。 临近傍晚,如意回来了。 第59章 看她的神色便知道是一无所获,温嘉月叹了口气。 不过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让如意去的实在太晚,长安城这么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若能轻易找到才是怪事。 如意惴惴不安地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温嘉月说得模棱两可:“我只是想问他一件事罢了,没找到人也没关系。你累了一日,快去歇着吧,今晚不必守夜。” 如意应了声是,一头雾水地走了。 让她去的时候这么着急,可是她毫无收获,夫人竟说没关系,真是奇怪。 稍晚一些,沈弗寒回来了,两人一同用膳。 温嘉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侯爷,你知不知道四弟住在哪里?” 他的心思如此缜密,就算沈弗忧不说,他肯定也暗中打探过吧? 除非他一点都不关心在外居住的亲弟弟。 沈弗寒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话让温嘉月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我想送四弟一个长命锁。” “为何要送他?” 温嘉月咬了下唇,牵强解释:“回礼。” 沈弗寒放下筷子,锐利如鹰的双眼审视着她。 “今日前来的宾客都送了贺礼,你是只给四弟回礼,还是人人都有?” 温嘉月:“……” 他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咬牙开口:“都有,人人一个长命锁。” 为了救人,花点银子也值了。 不过这银子还是得从沈弗寒身上出,毕竟救的可是他的亲弟弟。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你还真是舍得。” “所以,侯爷到底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 温嘉月快要被他逼疯了,哪有这种人啊! 她转转眼睛,哼了一声:“你肯定是在故作玄虚,其实你也不知道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 “……” 沈弗寒难得解释道:“四弟不喜人打扰,你若是送了东西过去,他会即刻搬离。” “那我不送东西了,”温嘉月连忙说道,“我只想知道他的住处。” 沈弗寒缓缓开口:“知道他的住处,然后呢?” 温嘉月张了张口,又谨慎地抿唇。 他在诈她,真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想了想,她轻声道:“自然是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我毕竟是长嫂,平日里也该多关心四弟一番。” 内室里过分安静,落针可闻。 沈弗寒终于开了金口:“双荷巷,尤府。” 终于得知了沈弗忧的住处,温嘉月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去一半。 但是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派人日日盯着? 可她只有如意一个心腹,只能去外头找收钱办事的人。 不过靠谱与否,她在侯府里根本无从知晓。 思来想去,她只能求助于沈弗寒。 晚上,躺在床榻上,温嘉月清清嗓子:“侯爷,我与你说句实话。” 闭目养神的沈弗寒睁开眼睛,一双清冷的眼眸望向她。 温嘉月却不敢与他对视,快速说道:“我总有种预感,四弟这几日会去边关。” “你也知道边关最近不太平,我怕他出事,所以才会频频询问关于他的消息。” “但是这是无凭无据的事,我迟迟不敢告诉你,怕你笑话我。” 沈弗寒问:“现在怎么又说了?” 他的语气甚是平静。 不过若是她看向他,便能发现沈弗寒的神色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平和。 温嘉月一噎,讷讷道:“我在心里憋着难受,你想笑便笑吧。” 沈弗寒却没笑,而是说道:“你想让我派个人去双荷巷盯着四弟?” 温嘉月差点给他鼓掌,他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真是神了。 她点头如捣蒜:“可以吗侯爷?” 第60章 “嗯。” 他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喜悦过后,温嘉月忽然觉得不太对。 方才用膳时还盘问她许久,现在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同意了她看似荒谬的想法? 预感人人都有,但是准的又有几个,说出去谁会信? 她不由得问出口:“侯爷,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沈弗寒闭上眼睛,淡淡道:“毕竟事关四弟,宁可信其有。” 温嘉月的神色有些复杂,原来他也是会关心亲人的。 不过,早知道这么容易,她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但是事情顺利解决,比什么都重要。 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温嘉月很快便睡着了。 听到均匀和缓的呼吸声,沈弗寒转过头,望向她的睡颜,眼底似有波澜。 接下来几日,每次沈弗寒下值回来,她都要问问沈弗忧可有什么异样。 听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四个字——四弟很好。 她却不太信,沈弗忧总不能无缘无故地跑去边关吧? 但是沈弗寒也没有骗她的理由,只好半信半疑。 过了几日,沈弗寒和上辈子一样,擢升大理寺少卿。 整个侯府都被喜悦包围,温嘉月已经经历过一次,没太上心。 她现在如临大敌,沈弗寒升迁便意味着离沈弗忧前往边关的日子不远了。 偏偏这个时候,温府递了信过来,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娘家一趟。 不必想也知道,温若欢想见姐夫了。 温嘉月本不想理会,但是仔细想想,沈弗忧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有沈弗寒盯着,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先将聘礼和嫁妆拿回来,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她便给温府回了信,明日过去。 傍晚,她询问沈弗寒是否要陪她一起去。 不过想想也知道,沈弗寒是不会去的。 上辈子,有了什么好东西她都想着往温府送一份,逢年过节更是常常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沈弗寒却不愿去,三次里有两次都要借故推托,最后只能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娘家。 那时她还在委屈,觉得沈弗寒不给她面子。 现在想想,怕是他早已看出温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想来往。 可是他居然也不提醒她一句,眼睁睁地看着她蒙在鼓里。 沈弗寒净了手,淡淡道:“去。” 温嘉月“哦”了一声,无所谓道:“不去便不……你说什么?” “去。” 温嘉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侯爷刚升任,一定很忙,真的能抽出空陪我回去?” 沈弗寒问:“你不想让我去?” 温嘉月太想让他一起去了,有沈弗寒在,谁还敢压着她的聘礼和嫁妆? 她笑盈盈道:“自然是想的,多谢侯爷!” 已是十月中旬,万物渐渐萧瑟,迎面吹来的风带了点刺骨的冷意。 温嘉月裹紧斗篷坐上马车,随后沈弗寒便抱着昭昭上来了。 原本温嘉月没想带女儿去的,但是她去这一趟,就是为了让温家人看一眼女儿,只能带上。 她摸了摸女儿柔嫩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一会儿可能会爆发一场争吵,她不想让昭昭听见。 虽然她才一个多月大,根本记不住事。 温嘉月道:“我来抱吧。” 她的手隔着衣裳蹭过胸膛,沈弗寒下意识后退,呼吸声顿时变得有些沉。 温嘉月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将昭昭抱进自己怀里。 她思忖一番,如实说道:“侯爷,这次回家,我想将暂时放在温家的聘礼和嫁妆拿回去。” 第61章 她一个人说不过四张嘴,但是若是加上沈弗寒的嘴,再来十张也没问题。 不过前提是他会帮她。 沈弗寒诧异地扬眉:“怎么忽然想拿回来了?” 听他的意思……温嘉月有些挫败,似乎没听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只是正常问了一句话而已,等她回答。 “那是我的东西,”温嘉月认真道,“当然要攥在自己手里。” 沈弗寒打量着她,或者用审视更合适。 温嘉月这次底气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问:“怎么了侯爷?” 车帘晃动,隐有流光,映衬得那双杏眸极为澄澈粲然。 沈弗寒垂眼道:“你能想通,是好事。” 见他并不反对,温嘉月莞尔一笑,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我总觉得我继母会反对,侯爷,到时候你记得帮我。” “嗯。” 沈弗寒望向喧嚣的街巷,眸中看不出情绪。 温府离景安侯府有些远,坐马车要用大半个时辰。 才走了一半的路,温嘉月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心里还有些匪夷所思。 上辈子她最喜欢回娘家,为此还得到老夫人不少责骂,可她依然乐此不疲,从来没觉得累过。 可能是因为那时她觉得温家人人都好,爹爹呵护,继母慈爱,继弟温润,继妹可爱,所以不觉得路途遥远。 戳破这个假象之后,她才知晓他们心里都在想如何吸干她的血,自然也就觉得回娘家像上刑。 温嘉月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沈弗寒,她名义上的夫君。 娘家不是家,婆家也不是家。 稀里糊涂地过了两辈子,她都没有家。 怀里的昭昭忽然动了动,举起小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 温嘉月莞尔一笑,将食指放在她能摸到的地方,立刻便被有力地攥紧了。 没关系,昭昭在哪里,哪里便是她的家。 临近晌午,马车停在温府外。 每次回娘家,温家人都会在府外等着,这次也不例外。 见到侯府的马车,他们一齐迎了过来。 张氏道:“这次来得有些晚了,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温嘉月边下马车边假装歉疚道:“是有些事,让爹爹娘亲久等了。” 其实只是因为,这次她不像以前那样归心似箭,早早便动身。 而是睡到自然醒之后,慢吞吞地梳洗打扮,用过早膳之后又耽搁了一会儿才来的。 张氏冻得脸都僵了,依然笑眯眯道:“没事没事,我们也就站了一个时辰罢了。” 温嘉月没说话,若是换做以前,她定是要心疼好一阵的,再劝他们下次不用在府外迎接。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只是吹会儿冷风便获得诸多好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既然她们乐意等,那便等着吧。 她早已明白,银子花在谁身上,他们的爱就在谁那里。 那些施舍般的小恩小惠,她不稀罕。 她岔开话题:“若谦在书院吧?” “是啊,他正用功读书呢,我们便没让他回来。” “还是欢儿好,日日都陪在爹娘身边,”温嘉月笑盈盈道,“是吧,欢儿?” 温若欢正在偷瞥姐夫,冷不丁听到温嘉月喊她,忙道:“是啊姐姐,我替你和哥哥尽孝。” 温嘉月弯了弯唇,走进温府正院。 如意递来一个热乎的暖手炉,她正冷着,赶紧抱住。 一旁温若欢瞧见了,笑盈盈道:“姐姐的暖手炉真好看。” 温嘉月在心里哼了一声。 自从成亲之后,温若欢不知从她这里拿了多少好东西了,日后她什么都不会给了。 第62章 她笑得温婉:“你若是喜欢,便让爹爹娘亲给你买一个。” 温若欢顿时愣住,温嘉月怎么这样说?不是应该主动送给她吗? 张氏可怜兮兮道:“月儿又说笑了,咱们温府入不敷出的,哪有银子买这么好的东西。” 温嘉月懒得理会,直接岔开话题:“爹爹和娘亲近来身子可好?” 张氏转转眼睛:“我倒是还好,你爹的老毛病又犯了,整日腿疼,家里也没什么名贵药材。” 她用手肘杵了杵温父。 温父顿时会意,神色痛苦地捶了捶膝盖。 温嘉月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慢慢喝了口茶,将心底的烦躁压下去。 这才关切开口:“郎中说了,这病要静养,爹爹还是少走动为好。” 温父讪讪道:“是是,月儿说的对。” 张氏要急死了,今日温嘉月怎么这么呆,往日听到她说这些,早就主动递上银票了!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闲聊片刻,张氏叹了口气。 “眼瞅着欢儿也该相看了,头上却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我这心里真是愧疚得很。” 温嘉月瞥了眼温若欢,怪不得今日打扮得这么素净。 她没立刻应声,但笑不语。 温若欢亲亲热热地挨着她,娇声道:“娘担心什么,我有姐姐呢,姐姐一定会送我首饰的,对不对?” 温嘉月点了点她的额头,看似亲昵,实际上是将她推远。 “这是自然,明日我派人送支簪子给你。” 明日她就将此事忘了,她不信温若欢会腆着脸来侯府要。 就算来了,派人通知沈弗念一声,自然会把她赶出去。 温若欢得寸进尺:“姐姐,我还想要手镯、耳珰和步摇。” 温嘉月笑着点头:“不如我送你一副头面吧。” 温若欢眼睛亮起来:“多谢姐姐,姐姐真好!” 温嘉月看向张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我记得我娘留给我的嫁妆里有副头面,不知还在不在?” 张氏笑道:“自然是在的,你的嫁妆我都替你留着呢,从来没动过。你若是不信,咱们现在便去检查。” 这话她说得心虚,神色却淡定自若。 依照温嘉月的温吞脾气,定然会推辞说不用了。 她想的很好,没想到自己假意起身时,温嘉月也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开口。 “行啊,走吧。” 张氏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嘉月居然会同意这个提议。 “娘,走啊,”温嘉月笑得温婉,“咱们快去吧。” “这……” 张氏咽了口唾沫,给温父使了个眼色,让他想办法阻止。 温父哪有什么办法,迷迷愣愣地坐着,像块木头。 丈夫指望不上,张氏只好又看向女儿,欢儿平日里最是机灵,一定能拦着温嘉月。 温若欢便道:“姐姐,你突然说想看嫁妆,娘都来不及准备,不如下次再看吧?” 张氏连忙说道:“是啊月儿,你说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放的七零八落的,这可怎么找?” 温若欢紧接着道:“已是晌午了,姐姐和姐夫定然饿了,咱们先用膳吧?” 张氏点头如捣蒜。 母女俩一唱一和,温嘉月依然笑意盈盈。 “不急,今日早膳吃的晚了些,现在还不饿。” 温嘉月看向张氏,揶揄道:“我就是随便看看,您担心什么,不会偷偷把我的嫁妆卖了吧?” 张氏心里咯噔一声,讪讪道:“哪能呢,月儿想多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到底动用了多少东西。 沈弗寒忽然起身。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我也对夫人的嫁妆颇为好奇。” 温嘉月适时挽住沈弗寒的手臂。 第63章 “夫君,那咱们走吧。” 他们俩率先走出屋门,屋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温若欢小声问:“娘,您一共当了多少东西?” “也不多,几件首饰罢了,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温父叹气道:“我都说了不要卖,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月儿要看嫁妆。” 张氏瞪他一眼:“马后炮!若不是你的月俸太少,我哪里会用她的嫁妆!” 温若欢嘘了一声:“小声些。” 张氏咬了咬牙:“这个小贱人,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温若欢猜测道:“或许只是心血来潮想随便看看,娘,你别担心。” 有了她这句话,张氏放心多了。 从小温嘉月便最是信任女儿,女儿多少也将温嘉月的性子摸透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最好还是别看。 张氏很快便想出了个主意,轻呼一口气:“走!” 温嘉月和沈弗寒在库房前站定。 看了眼后面的温家人,她小声说:“多谢侯爷。” 沈弗寒一句话能顶她十句,若不是他开口,她不知还要掰扯多久。 沈弗寒目视前方,神色平淡道:“你的称呼切换的倒是自如。” 温嘉月愣了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温家人已经走了过来。 张氏慢吞吞地掏钥匙,半晌没掏出来。 “哎呀,库房钥匙呢?”她大惊失色,“怎么不见了?” 温嘉月宽慰道:“不着急,慢慢找。” 温若欢牵住她的手,提议道:“姐姐,咱们还是先去用膳吧,我都饿了。” 温嘉月没动,奇怪地问:“欢儿,库房钥匙都丢了,你居然还有心思用膳?” 温若欢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这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自若了些。 她连忙找补:“娘肯定只是一时忘记放在哪里了,这钥匙可是从来没丢过的。” 温嘉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 温若欢咬了下唇,没敢再说什么,怕露馅。 过了片刻,张氏还在着急忙慌地翻找,做戏做全套,甚至还派温若欢去卧房里找。 温嘉月抿了抿唇,明知钥匙就在张氏身上,可是她不配合,她就毫无办法。 难不成,直接搜身? 她下意识看向沈弗寒。 沈弗寒肃容道:“库房钥匙丢了是大事,应当即刻封锁温府,撬开库房,清点财物。” 看出他们是铁了心要看嫁妆,张氏咬了咬牙:“我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磨蹭了一会儿,她将钥匙拿了出来。 “嗐,怎么在这呢,真是让我一通好找。” 温嘉月悄悄给沈弗寒竖了个大拇指,这才庆幸地开口。 “找到便好,我还以为是被人偷了呢,方才真是捏了把汗。” 张氏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库房大门。 “你的嫁妆在这儿,”张氏指着一个箱笼,“里头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许久没收拾了,全是灰尘,脏的很。” 张氏依然不死心,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离开。 温嘉月不以为意道:“我不怕脏。” 说着她便蹲下身来,掀开箱盖,默默查看一番。 张氏道:“都在这儿呢,月儿还不相信我吗?” 温嘉月很快便站起身,笑盈盈:“自然是信的。” 张氏松了口气,早知道她根本看不出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没想到温嘉月又指着高高摞起来的、盖着红绸布的箱笼问:“这便是我的聘礼吧?” 侯府聘礼丰厚,足有四十八抬,码放得整整齐齐。 张氏点点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说道:“月儿啊,看过了你也放心了,咱们该去用膳了。” 温嘉月缓缓道:“不急,先把嫁妆和聘礼清点好。” 第64章 张氏愣住:“月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要把嫁妆和聘礼带回侯府。” 温嘉月叹了口气:“我刚生了女儿,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的是,爹娘暂为保管许久,我也该带回去了。” 张氏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这么多东西,她说带走就带走了? “月儿,瞧你这话说的,说句不中听的,像是侯府不给你们娘俩饭吃似的。” 景安侯沈弗寒微微扬眉,这话竟是说给他听的。 他正色道:“侯府自然不会亏待了月儿和昭昭,不过这是月儿的东西,她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温嘉月忍不住轻轻颤了下。 竟然又听到他喊“月儿”,还一声比一声亲昵自然。 她驱散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认真开口。 “我已经想好了,爹娘养育我多年,留下十八抬聘礼,剩下的我便带回侯府了。” 这聘礼不止是给她的,娘家也是要留一部分的,不然传出去会被人骂不孝。 她已经仁至义尽,若是他们不答应,她只好先礼后兵,直接让今日随行的侍卫过来搬东西。 张氏觉得肉疼,这可都是她的东西,温嘉月说搬走就搬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再看看一旁给温嘉月撑腰的沈弗寒,她又不敢造次。 思来想去,她只得折中道:“月儿,咱们先去用膳,这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能拖一时便拖一时,说不定就想到办法了呢? 谁知温嘉月直接问道:“娘是不想给我了?” 张氏赔笑道:“月儿怎么会这样想,娘可没这个意思。” 温嘉月也笑:“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侍卫来搬东西了。” 她的语气分明是通知,而不是征询意见。 张氏方寸大乱,又听她道:“对了娘,我的嫁妆里怎么少了三支簪子、两对耳珰,还有三个镯子?” 张氏汗如雨下,这小贱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温嘉月柔柔一笑:“娘肯定把东西放乱了吧,一会儿咱们仔细找找。” 随行侍卫很快便走了进来。 温嘉月吩咐他们即刻将嫁妆和聘礼抬到侯府里。 张氏急得团团转,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疼地滴血。 但是看着一旁面色淡然的沈弗寒,她又不敢直接撕破脸。 不然被温嘉月这个小贱人看穿了,日后怎么从侯府捞好处!欢儿怎么嫁入侯府! 人要将眼光放得长远,她不能生气。 想到这里,张氏硬是挤出一个笑:“月儿,咱们先去用膳吧。” 温嘉月盯着侍卫抬箱笼,莞尔道:“没人看着库房,万一丢了东西可就说不清了,还是等搬完之后再吃吧。” 张氏恨得咬牙,这小蹄子怎么知道她想栽赃诬陷! 过了片刻,嫁妆和聘礼搬完了,库房顿时宽敞了不少。 温嘉月微微一笑:“这些箱笼真是碍事,现在终于给爹爹娘亲腾了好大一块地方。” 张氏赔笑道:“是啊是啊,月儿说的对。” 一桩事完美解决,温嘉月轻移莲步,朝着花厅走去。 各怀心思地用过膳,温嘉月和沈弗寒去歇晌。 进门之前,温嘉月看向如意,笑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府里转转吧。” 如意知道夫人是想让她和长生独处片刻,红着脸福了福身,转身跑了。 关上门,温嘉月感激道:“多谢侯爷。” 若不是有沈弗寒在,今日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嫁妆和聘礼夺回来。 温家人忌惮他的身份,有他撑腰,只会事半功倍。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闺房,淡淡道:“不必道谢。” 第65章 这是他第二次来温家,却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 温府不算大,她的屋子自然也不能跟侯府后院比,陈设也简单。 不过闺房里有清扫过的痕迹,整洁干净。 可花瓶里的花却是枯萎的,窗纸也破了洞,被子也是薄的,没换成冬被。 全是表面工夫,并未用心打理。 “侯爷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弗寒收回视线,“什么时候回侯府?” 温嘉月以为他待烦了,便道:“侯爷若是有事便先走吧。” 反正大事办完了,用不着沈弗寒出马了。 现在只剩下她的几件首饰没着落,她一定要让张氏把她的嫁妆吐出来。 沈弗寒顿了顿:“无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嘉月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径自往床榻走去。 沈弗寒忽然问:“你的东西,我能动吗?” 温嘉月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沈弗寒走向堆放在角落的箱笼,逐个打开,抱出一床厚被子铺在床上。 顺手将薄被子抽走,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笼里。 这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温嘉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心中微动。 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景安侯还有当丫鬟的潜质。 盖着暖乎乎的厚被子,温嘉月打了个哈欠,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沈弗寒还在,坐在窗边陪女儿玩。 阳光甚好,笼在沈弗寒身上,镀了一层金辉。 他姿态闲适,唇边似乎有几分笑意,连带着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温嘉月默默地看了片刻,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专心致志陪玩的沈弗寒抬起头。 温嘉月立刻抿紧了唇,沈弗寒顿了下,将女儿抱起来,放在床榻上。 “昭昭饿了。” 说完他便自觉地转身离开,方才的温情仿佛是错觉。 温嘉月没说什么,等他走了,给女儿喂奶。 “夫人,奴婢进来了?” 是如意的声音,她应了声好。 温嘉月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哪里快了,已经半个时辰了,”如意的脸红扑扑的,“夫人不要说了。” 温嘉月莞尔一笑,没再调侃。 将昭昭喂饱,她径直去了正院。 张氏一看见她便道:“月儿,方才我都没睡,仔仔细细地找了找你嫁妆里丢的首饰,终于找到了一对耳珰。” 那些首饰,一半当了,一半在温若欢那里,她只得苦口婆心地劝女儿拿出来一个小玩意交差。 温若欢百般不情愿,为此在卧房里生闷气,不出来了。 温嘉月收下耳珰:“剩下的还要劳烦娘再找找。” 张氏叹气道:“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总丢三落四的,反正你的首饰够多了,这几件就算了吧。” 温嘉月认真道:“若是别的也就算了,可这是我的生母留给我的首饰,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回来的。” 张氏牵强一笑:“这……倒也不至于,我也是你的娘亲,不如我送你几件首饰,权当嫁妆了。” 随便送几件便宜首饰糊弄,温嘉月定会欢欢喜喜地收下。 温嘉月道:“那就谢谢娘了,不过我生母送的首饰,我也是要找到的。” 张氏笑容僵硬,不仅要她的首饰,还要找首饰,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还想再劝,温嘉月又道:“今日怕是找不齐了,我留两个侍卫帮娘一起找吧。” “这……”张氏假装抹眼泪,“月儿,你分明是不信我!” 温嘉月似笑非笑:“哪能呢,娘想多了,待找到了首饰,我便送娘一份大礼。” 张氏问:“什么大礼?” 温嘉月看向朝着这边走来的沈弗寒,悄声道:“自然是保欢儿一生荣华富贵的大礼。” 第66章 顿了顿,她轻声继续:“娘,有些事我不想说透,但是我知道娘是个聪明人,一定懂。” 张氏心中一动,难不成……温嘉月想通了,想让欢儿入府了? 她咬牙道:“行,我一定好好找。” 不就是几个首饰,再赎回来不就成了! 回到侯府,温嘉月便开始着手清点嫁妆和聘礼。 她有一个单独的小库房,成亲一年了也没放多少东西,现在将嫁妆和聘礼放进去,倒也显得满满当当。 正清点着,有丫鬟前来禀报:“夫人,三姑奶奶和小公子过来了。” 她们娘俩怎么过来了? 温嘉月思忖片刻还是点了头:“让她们进来吧,记得备份云片糕,耀儿爱吃。” 丫鬟领命离去。 不多时,沈弗念牵着王成耀走了进来。 王成耀扬声道:“舅母!” 温嘉月摸了摸他的头,看向沈弗念:“三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你这里这么大的阵仗,我当然好奇了,”沈弗念哼了一声,“怎么,不欢迎我?” 温嘉月客气道:“自然是欢迎的。” 沈弗念这才满意点头,闲聊似的问:“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你那个吸血的娘家人竟也舍得给你?” “嫁妆和聘礼本就是我的东西,”温嘉月淡然道,“她们不给也没用。” 沈弗念倒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啧啧感叹。 “生个女儿真是有底气了,以前你如此谨小慎微,不会是在做戏吧?” 温嘉月自嘲一笑:“做戏……我靠做戏得到什么好处了?” 谨小慎微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人毒死的下场,连女儿也没能保护好。 眼眶顿时变得湿润,温嘉月轻轻擦了擦眼角。 正巧丫鬟送了点心过来,她朝着王成耀道:“耀儿来吃点心吧。” 谁知王成耀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舅母,我不吃点心。” 见儿子这么乖巧,沈弗念顿时心花怒放。 虽然儿子没瘦多少,但是这段时间的坚持果然是有效果的,起码不嘴馋了。 她大发善心道:“今日娘亲允许你吃两块。” 王成耀眼睛都亮了:“多谢娘亲!” 他抓着云片糕便往嘴里塞,神色珍惜,动作却狼吞虎咽的。 温嘉月诧异地问:“怎么不让耀儿多吃些?” 沈弗念捏了捏儿子胳膊上的肉,叹气道:“这么胖,吃什么吃。” 她自言自语道:“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为何耀儿一点都没瘦?” 温嘉月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两个月王成耀时不时地过来找她,原来是馋点心。 王成耀怕舅母将秘密说出来,口中的食物还没咽完便说道:“我可没有偷次登西!” 他说得口齿不清,碎屑也喷了出来,沈弗念不忍直视,嫌弃地递给他一杯茶。 “着什么急,狼吞虎咽的,慢慢说。” 王成耀咕嘟咕嘟喝完一整杯,这才重复了一遍。 “娘亲,我可没有偷吃东西,不信你问舅母!” 他期盼地看着舅母,小胖脸上全是哀求之色。 温嘉月轻咳一声,心虚道:“是啊,耀儿很乖的,从来不偷吃东西。” 全是她主动给的。 沈弗念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你一直在坐月子,哪能知道他有没有偷吃?” 温嘉月笑道:“那倒也是。” 她赶紧岔开话题:“你来这里就是看热闹的?” “不然呢?”沈弗念斜她一眼,“我再骂你几句?” 王成耀扬声道:“娘亲不许骂舅母!” 沈弗念两眼一黑,抬起手道:“你个兔崽子,帮舅母不帮亲娘是吧!” 满月宴的时候也是,居然维护起温嘉月了!真是白养了! 第67章 王成耀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见巴掌没落在自己身上,赶紧跑远。 温嘉月蹙眉道:“不要总打孩子。” 上辈子,王成耀启蒙后挨的打更是数不胜数,那时她只觉得痛快。 这辈子他应该不会再欺负昭昭了,温嘉月便将他当成亲外甥看待了。 沈弗念将儿子抓过来,狠狠地戳了几下他的脑门。 “你啊你,真是不省心!” 温嘉月摇了摇头,继续清点东西。 教训完儿子,沈弗念四处张望了下。 “怎么不见我大哥,他不是跟你一起回娘家了?” 温嘉月也没太关注,回府之后他便消失了。 她淡淡道:“兴许去书房了吧。” 沈弗念啧了一声:“兴许……你对我大哥可真是不上心,小心被别的女人抢走。” 温嘉月自嘲一笑:“迟早的事。” 沈弗念一脸见鬼的表情:“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居然还有主动把自己的男人往外推的。” 温嘉月神色不变,反而扬起一个笑。 “你不是一直嫌弃我的出身吗,给你换一个身份更高贵的大嫂,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沈弗念撇撇嘴:“有什么可高兴的。” 温嘉月兴致勃勃地问:“若是真的换成了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你会怎么想?” 上辈子她缠绵病榻的时候,沈弗念一直都没有露过面。 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雪中送炭,她倒是有些好奇她那时的想法。 沈弗念真的看不懂她了,哪有人这么盼望自己的男人娶别的女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你真是有病!” 说完便赶紧带着儿子走了,仿佛走得慢点就会染上疫病似的。 温嘉月也觉得她莫名其妙,随便问问怎么了? 清点完嫁妆和聘礼,温嘉月没将嫁妆里的首饰放在库房,而是放进了妆奁里。 以后她会常戴,就像娘亲还陪在她的身边。 虽然……她从未见过她的生母。 但是她想,拼了命也要将她生下来的娘亲,一定很爱很爱她吧? 可惜自从出生之后,她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爱。 父亲和继母的爱是虚伪又功利的,沈弗寒对她的爱是她幻想出来的,全都是假的。 温嘉月抚摸着一支珍珠簪子,触感冰凉,但是心底却涌现出无限的暖意。 “你在做什么!” 忽的有人冲了进来,直接将她手里的簪子夺走。 温嘉月怔愣抬眸,对上沈弗寒严肃又紧张的神色。 她下意识回答:“我只是看看我娘给我的簪子,侯爷怎么了?” 他顿时松了口气:“没什么,我以为……” 他刚进门便瞧见簪子的末端闪着幽微的光,离她的手腕只有几寸的距离。 温嘉月转过弯来:“你不会以为我要自戕吧?” 她认真道:“好不容易活一次,我才没这么傻。”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温嘉月将簪子拿回来,收进妆奁,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侯爷,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能不能为了昭昭,晚几年再另娶佳人?” “不会。” 温嘉月轻声问:“不会另娶?” 想想也是,沈弗寒性子冷淡,想要捂热他的心,连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也需要三年时间。 现在他对长公主或许只有些许好感,远远没有达到想要娶她的地步。 但是男人惯会虚情假意,现在说不会有什么用? 温嘉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她岔开话题:“四弟那边还好吗?” 沈弗寒沉默了下:“今日林婉婉去找他了。” 沈家发迹之后,举家搬迁长安。 第68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夫人的娘家人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虽然都住在长安城里,但是温嘉月和他们并没有太多往来,逢年过节走个亲戚的关系罢了。 对于这位老夫人的侄孙女、她和沈弗寒的从表妹,温嘉月并没有多少印象。 只是隐约记得长得小家碧玉,嘴巴甜,很会讨老夫人欢心。 可林婉婉是如何得知沈弗忧的住处的? 沈弗寒为她解惑:“祖母知晓他满月宴回来,派人跟踪,弗忧大意了。” 温嘉月抿了抿唇,看来老夫人是非要撮合这一对不可了。 她连忙问:“林姑娘闯进去了吗?” “没有,我派人拦住了。” 温嘉月顿时松了口气,沈弗寒还算靠谱,那么沈弗忧的命是不是可以保住了? 不过,她忽然又担心起来。 “林姑娘肯定会告状的,祖母那边怎么办?” “没人知道是我派去的人。” 温嘉月蹙眉看他一眼,谁问这个了? “我的意思是,这次不成,祖母肯定会想法子继续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四弟的住处,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吧?” 沈弗寒难得噎了下,这才开口:“为今之计,只能让弗忧换个住处了。” 温嘉月想了想:“不如直接让四弟搬回侯府。” 沈弗忧去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段时间,只有待在侯府,她才能彻底放心。 沈弗寒淡淡道:“先不提弗忧愿不愿回府,就算他答应,今日搬回来,明日那位林姑娘也住进来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这倒也是,是她思虑不周了。 “难道四弟以后就这样一直躲来躲去的?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沈弗忧随时可能会因为此事一气之下离开长安,边关又是连日乱战,上辈子的一切又会再次重演。 本以为破了死局,没想到又是一个死局。 叩叩—— 如意敲了敲门,扬声道:“侯爷,夫人,老夫人派人过来,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温嘉月和沈弗寒对视一眼,问:“是不是林姑娘来了?” 如意诧异地问:“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两人往凝晖堂走去。 温嘉月小声问:“祖母不会是想让咱们劝劝四弟吧?” 沈弗寒点点头。 “这可就难办了,”温嘉月一筹莫展,“侯爷,你可有办法?” “没有。”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祖母又有心悸的病症,他不敢言辞太过激烈。 来到凝晖堂,沈弗念也从另一边过来了。 “大哥,这么巧,你也是被祖母喊过来的?” 沈弗寒点点头。 沈弗念问:“那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沈弗寒没说话。 她便又看向温嘉月:“诶,你知不知道?” 温嘉月懒得理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沈弗寒沉声训斥:“这是你大嫂。” “比我小三岁的大嫂算什么大嫂,我可叫不出口。” 她一翻白眼,率先走了。 沈弗寒看了眼温嘉月,见她面色淡然,没再说什么。 三人进了卧房,请安之后各自落座。 老夫人朝着另一间屋子喊道:“婉婉,别哭了,你表哥表姐来给你撑腰了!” 沈弗念皱紧了眉:“林婉婉来了?” 她从小就和林婉婉不太对付,闻言嗤了一声。 撑个屁的腰,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这样想着,她稳稳当当地坐着,等着看笑话。 过了片刻,林婉婉这才委委屈屈地走了过来,挨个唤人。 沈弗念笑眯眯地问:“婉表妹怎么哭了,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林婉婉闻言哭得更凶了:“姑奶奶,你看表姐!” 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念念!” 第69章 沈弗念撇撇嘴,终于老实了。 老夫人这才开口:“今日婉婉去找弗忧……” 话还没说完,沈弗念便笑起来,用满屋子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朝着坐在身边的温嘉月小声开口。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温嘉月望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知晓这俩人不对付,她可不想牵扯其中。 林婉婉一咬牙一跺脚:“表姐!哪有你这样落井下石的,我喜欢四表哥有错吗?” 沈弗念哼了一声:“是没错,但是我四弟又不喜欢你,整日热脸贴冷屁股做什么?” “那也比你好,”林婉婉脱口而出,“你和男人私奔,更是热脸贴冷屁股!” 沈弗念最不喜欢旁人提及这件旧事,对她来说早已成为耻辱。 她一下便炸了,直接起身给了林婉婉一巴掌。 “说你的事便说你的事,扯我做什么?” “我四弟因为你回不了家,有良心就别再纠缠他,你倒好,假装安分几天,连他住哪都摸清了!” “就你还配喜欢我四弟呢?林婉婉,你算什么东西!” 两人厮打在一起,扯头发抓脖子,各个咬牙切齿。 “打什么打!快住手!”老夫人慌了,“弗寒,你快把她们拉开!” 沈弗念扬声道:“大哥,你别管,我今天不打死林婉婉,我就不姓沈!” 林婉婉被扯得头皮发麻,尖声道:“放手,快放手!” 她们俩从小打到大,长大之后倒是顾忌着形象,不再打了。 但是只要一见面,唇枪舌战从没停过。 没想到这次居然又打了起来,沈弗寒绷着脸将两人拉开。 沈弗念还不死心,张牙舞爪地去抓林婉婉的脸。 林婉婉也不遑多让,见她将手伸过来,张嘴便咬。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温嘉月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愕然。 沈弗寒冷声训斥:“站好!” 两人同时一惊,终于回过神来,她们居然在沈弗寒面前大打出手! 沈弗念咽了下口水:“大哥,我知错了,你别罚我……” 林婉婉也怕极了他,赶紧说道:“表哥,我也知错了!” 沈弗寒收回手,平静道:“去祠堂抄经书,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来。” 沈弗念知道他的脾气,越是跟他对着干,惩罚便越是厉害。 所以纵然不情愿,她还是乖乖去了。 林婉婉却并不了解,缠着老夫人撒娇:“姑奶奶,表哥怎么这样,我不去。” 老夫人摆摆手:“快去快去,这是为你好。” 她也怵这个孙子,平日里根本不敢触他的霉头。 林婉婉却将好言相劝当成姑奶奶并不偏爱她的表现,顿时慌了,说什么也不走。 “婉婉没错,是表姐先打我的,”她侧了侧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纵然心疼,但老夫人瞥了眼孙子的神色,还是狠了狠心,看向赵嬷嬷。 “把婉婉带到祠堂去。” 赵嬷嬷应了声是,连哄带拖地将林婉婉拉了出去。 卧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老夫人小心翼翼道:“婉婉年纪小,弗寒千万别跟她计较。” 温嘉月暗自思忖,平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老夫人,竟然对沈弗寒畏惧到这种地步。 沈弗寒没接话,一边整理着袖口褶皱一边出声:“祖母让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老夫人连忙说道:“婉婉对弗忧一往情深,我看了都觉得心疼,你有没有法子让他们见一面?” “表妹已经知道四弟的住处,每日去府外等着,总有见面的一天。” 沈弗寒语气讽刺,老夫人却真的开始思考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第70章 “这样似乎不好……弗忧的性子你也知道,倔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温嘉月险些笑出声,赶紧低下头,顺手捧起茶盏。 浅啜一口,这次倒是换成新茶了。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出声:“月儿可有什么建议?” 又听他唤“月儿”,温嘉月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搓了搓手臂。 她乖顺道:“我都听侯爷的。” 既然沈弗寒对此事上了心,那她就不必再出什么力气了,只当看热闹。 老夫人却注意到她了,忽的笑道:“弗忧这两次回来,都是因为你姑娘吧?” 牵扯到昭昭,温嘉月瞬间提起了心,缓缓点头。 老夫人呷了口茶,惬意道:“既然如此,让她生个小病,弗忧肯定会回来探望的,事情这不就解决了?”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温嘉月出声,沈弗寒便率先开口。 老夫人顿时有些不安,但是见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便当他是无所谓的态度。 “我不是说过了,小孩子嘛,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正常,今晚少穿些就行了,保管明日弗忧回来探望。” 她不重视重孙女,自然也以为沈弗寒不重视,说得轻飘飘的。 温嘉月攥紧了裙角,等着沈弗寒开口。 若是他答应,她拼了命也要跟他和离,把昭昭带走! 沈弗寒不疾不徐道:“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老夫人忙问:“什么主意?” “把表妹嫁出去,四弟自然会回来吃席。” 不等温嘉月和老夫人反应,沈弗寒继续。 “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对表妹倾慕已久,明日便会去林府提亲。” 老夫人愕然道:“可是婉婉对弗忧……” “她对弗忧死缠烂打,”沈弗寒冷声道,“若是此事传出去,祖母娘家的小辈还想不想嫁人了?” 老夫人讷讷道:“我、我就是……想成全婉婉。” “弗忧并不喜欢她,祖母做再多事也无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死心,沈弗寒继续说道:“祖母可想好了,到底是想要亲孙子常伴左右,还是侄孙女偶尔承欢膝下。” “这……” 老夫人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此事就这样定了,”沈弗寒直接说道,“我们先回去了。” 温嘉月随他一起离开。 路上,沈弗寒健步如飞,温嘉月小跑着才能跟上。 跟到一半,她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非要和他一起走做什么? 她放慢脚步,没想到,到了下一个拐角处,沈弗寒负手而立,站在桂花树下。 桂花早已凋零,满树都是遒劲的枝干与苍绿的叶子。 天边余晖却为桂花树染上点点金红色,也为沈弗寒镀上一层淡光,映衬的他更加俊朗矜贵。 温嘉月略有些失神,迟钝了下才问:“侯爷怎么不走了?” 沈弗寒没有说话,却在她与他并肩时重新向前,脚步放慢。 温嘉月的心因为他的举动掀起阵阵涟漪,不自觉地想,他是在等她吗? 并肩走了一段路,沈弗寒忽然开口:“方才祖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温嘉月抿了抿唇,原来是为了给老夫人开脱。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有病,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被他的一言一行影响。 她“哦”了一声,平静道:“但是我希望侯爷将祖母的话放在心上。” 沈弗寒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温嘉月解释道:“你也知道祖母不喜欢昭昭了,若是祖母日后对昭昭不利,我不会客气。” 沈弗寒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会将奶娘打发走,重新找一个。” 第71章 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个,又忽然松口了,但是听到这话,温嘉月有些高兴。 白天她不能时时照看昭昭,交给奶娘时,她总要让如意在一旁守着才放心,耗费心力。 她信任沈弗寒的眼光,若是他亲自挑选,定然是极为得力的。 她轻快出声:“多谢侯爷!” 沈弗寒雷厉风行,今日说打发,翌日清晨,奶娘便离开了。 老夫人那边自然不满。 但是林婉婉的婚事定下来了,她抄完经书惊闻噩耗,被缠得脱不开身,无暇顾及此事。 还没到晌午,沈弗寒找来的奶娘便进府了。 奶娘姓郑,话不多,不苟言笑,但是做事麻利,人干净利落,奶水也足,温嘉月很满意。 观察了三日,温嘉月没发现郑奶娘有什么错处,昭昭也依赖她,便决定断奶了。 断奶第一日,胸口胀痛。 温嘉月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但是晚上疼得厉害,辗转反侧也睡不着。 躺在一旁的沈弗寒忽的抓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动。 温嘉月怔了下,蹙眉问:“打扰侯爷休息了?您去书房睡吧。” 沈弗寒沉默了下:“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忍着?” 这不是沈弗寒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温嘉月几乎在顷刻间便想起他的下半句话——我可以帮你。 低哑的、暗含引诱的声线,让她的脸灼烧一般滚烫。 白日里清冷禁欲的沈大人,一到晚上,便变了个模样,让她无法招架。 但温嘉月还是执意挣开他的束缚。 “侯爷快睡吧。” 沈弗寒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一片昏暗中,他神色清明,反倒显得她不太清白。 温嘉月咬了下唇,慢慢解释:“这东西……越吸越多,想要彻底断奶,自然是要忍受痛苦的。” 今日郑奶娘悄悄告诉她,若是实在疼得难以忍受,其实是可以吸出来一些的。 但是她不想让沈弗寒重复上次的事,只是想一想,她便觉得窘迫尴尬。 而且,她有些怕他克制不住。 她已经出了月子一个月了,气色红润,身子恢复得比上辈子好得多。 她信沈弗寒是正人君子,不会强迫她,可是他亦是男人。 男人的劣性根,她不敢赌。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有些后悔没有让他去书房睡,不然今晚也不必有这么一出了。 沈弗寒忽然问:“需要多久?” 温嘉月思索了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问了奶娘,她说需要三四日才能彻底……” 说着说着,胸口又开始疼起来,比之前更痛。 温嘉月蹙眉蜷缩在一起,冷汗淋漓。 沈弗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的掀开被子,和她挤在一起。 自从生下昭昭之后,温嘉月便在床榻上放了两床被子。 两人各睡各的,互不打扰。 看出他的意图,温嘉月还想阻拦,沈弗寒冷声道:“我看过医书。” 一句话让温嘉月卸了所有的力气,那他还装模作样地问她做什么! 沈弗寒掀开她的衣裳,大片粉白肌肤笼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温嘉月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是昭昭在吃奶,她在喂女儿。 可是腰间火热的大掌无法忽视,灼烫湿润的的触感亦让她的心跳起伏不定。 越是想遮掩,便越是难以忍受。 另一边开始洇湿,温嘉月不想弄脏床榻,呜咽着捧住他的脸,让他换一边。 他的脸颊蹭过红珠,温嘉月嘤咛一声,再也无法控制。 沈弗寒的手忽然收紧,迟疑了片刻才继续。 第72章 温嘉月早已没脸见人了,抽泣着推他。 可她浑身都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反倒像撒娇,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高举过头顶。 过了片刻,沈弗寒钻了出来。 若是忽略他脸颊上的湿润与奶香味,他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沈大人。 温嘉月紧紧闭着眼睛,一眼都没敢再看他。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丢人过,她不知如何是好,决定装死。 沈弗寒淡然开口:“我去洗把脸。”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榻上便是一空。 温嘉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见他走向盥洗室,赶紧摸了摸被子,温暖而干爽。 她更想死了,居然全都在沈弗寒脸上! 不消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温嘉月赶紧闭上眼睛。 沈弗寒站在床边,没有上来。 温嘉月正疑惑着,便听他问:“你……要不要擦一擦?” 她睁开眼睛,沈弗寒手里拿着条巾帕,举到她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略一抬眼,温嘉月便瞧见他脸上的水渍,微亮,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光。 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和此刻如出一辙,她便觉得窘迫,慌忙摇头。 “不、不用了。” 沈弗寒沉默了下,问:“不觉得黏吗?”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他到底是怎么坦然地问出口的! 她只得接过来,背对着他胡乱擦了几下,立刻起身:“我放回去吧。” 沈弗寒却阻止了她的动作,淡淡道:“我去。” 他神色如常地接了过来,很快走远。 温嘉月缩进被窝里,祈求让自己赶快入睡。 天不遂人愿,直到沈弗寒躺了下来,她依然神思清明。 意识紧绷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说什么,温嘉月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明日是休沐日,她该怎么面对他? 默默地想了许久,温嘉月终于些许睡意,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月色渐淡,日照金山。 温嘉月悠悠转醒,身边已不见沈弗寒的踪影。 避免了晨起时四目相对的尴尬,她松了口气,唤来如意。 如意步伐轻快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夫人,侯爷让奴婢告诉您一声,他去公主府了。” 温嘉月起身的动作便是一滞,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乱了心。 最好时时提醒她,她不该再对他动情。 她压下繁复心绪,轻声道:“让奶娘过来吧,我想看看昭昭。” 郑奶娘很快便抱着孩子走了进来,不等她问便主动回话。 “夫人,昨晚小姐吃了五回奶,哭了两次,卯时三刻便醒了。” 温嘉月点点头:“辛苦你了。” 她伸出手,奶娘立刻将孩子放在她怀里。 温嘉月看着女儿酣睡的小脸,心中溢满满足。 刚用过早膳,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温嘉月亲自前去迎接:“祖母可有什么吩咐?” 赵嬷嬷笑道:“老夫人想问问夫人,身子可大好了?” “不好,”温嘉月诚恳道,“我觉得哪里都不舒服,正想请府医来看看呢。” 赵嬷嬷闻言,笑容便是一僵,这让她下面的话怎么接? 她硬着头皮宽慰几句,直接说出来意。 “老夫人想在府里办场赏花宴,夫人是侯府主母,此事还需要夫人用心操持才是。” 温嘉月立刻便想到了上次彩儿说的话来——名为赏花宴,实际上是纳妾。 她懒得管这个烂摊子,推脱道:“我是不行的,身子骨弱,还需要好好将养一番。” 见她拒绝,赵嬷嬷顿时愣住,这真的还是那个性子温顺的侯府夫人吗? 她正想再劝,温嘉月提议道:“不如嬷嬷去找三妹吧,她肯定乐意接手此事。” 第73章 为沈家延续香火可是头等大事,沈弗念一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做戏做全套,待赵嬷嬷走后,温嘉月便打算让如意去请府医。 如意问:“夫人想请哪位府医?” 侯府里有四位郎中,其中一位擅心悸之症,专为老夫人看诊,剩下三位…… 温嘉月想起临终前,长公主下令不许给她吃药,别的府医都避之不及。 唯有一位年轻府医悄悄前来为她诊过脉,最后喝的那碗汤药也是由他煎的。 那时她恍恍惚惚的,依稀记得似乎姓苏。 温嘉月便问:“府里有位姓苏的郎中吗?” 如意思索片刻才道:“四位郎中分别姓钱、李、张、吴,没有夫人说的苏姓郎中。” 温嘉月默默思忖,那位郎中现在应该还未进府吧。 “许是我记岔了,”她笑道,“去请今日当值的府医过来吧。” 如意应了声是,不多时便带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郎中过来了。 郎中精神矍铄道:“夫人安好,老夫姓钱,这是老夫的徒儿苏叶。” 温嘉月诧异抬眼,姓苏?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果然是上辈子给她诊脉的人! 温嘉月顿时觉得亲切,一边将手放在腕垫上一边闲聊:“钱老的徒弟多大了?” 钱老不慌不忙地将手帕搭在皓腕上,这才开口。 “十六,还不够格服侍诸位贵人,待他再学几年,我便将我的位置给他了,到时候我云游四海去。” 钱老是个健谈的人,苏叶束手站在一旁,便显得他像个闷葫芦。 温嘉月多看了他两眼,笑道:“我觉得我和他有缘。” 苏叶的神色这才有了几分波动,抬眼朝她看去。 钱老笑呵呵道:“若是苏叶日后有机会伺候夫人,那是他的福气。” 温嘉月客气颔首,心里却在想,这是她的福气。 锦上添花没什么稀奇,雪中送炭更让人感激。 钱老收回手,肃容道:“夫人身子康健,月子里将养得极好,夫人不必忧心。” 温嘉月叹了口气:“可是我近日总有些心力交瘁,提不起精神,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钱老自然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见她这样说,立刻改口。 “刚出月子,夫人还是要多养一段时日才好,切忌操劳过度。” “我自然听您的,”温嘉月道,“若是老夫人问起此事,还需要钱老多多帮忙。” 她看了眼如意,如意递上银两。 钱老笑呵呵道:“这是应该的,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温嘉月亲自将他们送出门。 见人走得没影了,如意连忙说道:“夫人可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府里有位姓苏的郎中?” 温嘉月高深莫测道:“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大概是做梦的时候吧,我可是会预知未来呢。” 如意一点都不信,过了片刻又眼巴巴地问:“那奴婢的未来怎么样?” 温嘉月闻言,笑容便有些凝滞,脑海中闪过如意泡得发白的身体。 她垂下眼睛掩饰,捏着手指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掐指一算,你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嫁给长生后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如意的脸红的能煮虾:“哎呀夫人,您别取笑奴婢了!” 她害羞地跑走,温嘉月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晌午过半,沈弗寒回府。 瞧见他,温嘉月的心跳还有些快,牵引着昨晚被他吮吸过的那一处,让她慌乱无措。 但是骤然想起他方才去了哪里,温嘉月抿紧了唇。 缓了缓,她试图打探李知澜的消息。 “侯爷在公主府待了这么久,一定见到长公主了吧?” 第74章 沈弗寒看她一眼,微微颔首。 他的面色依然是淡漠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嘉月笑着问:“晌午也是在公主府用的膳?” 他走进内室,淡淡的酒气飘了过来。 她攥紧了手,还和李知澜喝酒了?这么快? “不是,”沈弗寒脱下外裳,“回府的路上遇到同僚,在酒楼吃的。” 他神色清明,条理清晰,动作也是有条不紊的,除了沾染了些许酒气之外,完全看不出他喝了酒。 成婚四年,沈弗寒从来没有喝醉过,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练就。 温嘉月心里紧绷的弦顿时一松。 “长公主可还好?” 沈弗寒挂外裳的手滞了下,这才开口:“你似乎很关心她。” 又是这样,不回答问题,而是把问题交给她。 温嘉月抿了抿唇,硬邦邦道:“随口问一句而已,侯爷不许?” 他捏了捏眉心,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觉得烦躁。 温嘉月懒得猜,选择视而不见。 沈弗寒坐了下来,缓缓喝了一盏茶,这才开口:“长公主很好。” 见他回答了,温嘉月立刻追问:“侯爷和长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沈弗寒直视着她,神色坦然。 “自然是修缮的事。”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反倒让温嘉月有些茫然。 她可以相信他的话吗? 温嘉月咬了下唇,问:“那……长公主对侯爷可还满意?” 这话让沈弗寒皱了下眉。 温嘉月连忙说道:“我说的是修缮之事。” “不知,”沈弗寒道,“现在还在改修缮图,并未动工。” 他眉间隐有不耐之色,似乎被长公主烦透了。 温嘉月垂眼,还未动工……怪不得修了三年才修好。 到底是谁在拖延时间?长公主还是……沈弗寒? 若是前者,再正常不过。 若是后者,沈弗寒还在欲擒故纵? 温嘉月思索片刻,问:“侯爷,我能看一眼图纸吗?” 沈弗寒审视着她,低声问:“看这个做什么?” 温嘉月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 “我是想着,同为女子,或许我更了解长公主的喜好也说不定。” 沈弗寒没答应:“你不需要了解她的喜好。” 温嘉月诚恳道:“可是我真的想结交长公主,日后或许可以帮到侯爷。” 沈弗寒冷声道:“我说过,你们不是一路人。” 他隐隐动怒,温嘉月攥紧手指,毫不相让。 “侯爷和长公主便是一路人了?” 内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沈弗寒道:“我和长公主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多想。” 他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语气和缓。 温嘉月蹙紧了眉,谁问这个了? 而且,他们之间是否清白,难道她不知道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道:“侯爷,我只是想看看图纸。” 沈弗寒依然拒绝,态度坚决。 “公主府的任何事,你都不能参与其中。” 温嘉月轻笑一声:“侯爷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为我好了?” 他坦然道:“本就是为你好。” 温嘉月要被他气死,缓了许久才说道:“既然如此,侯爷从今日开始睡书房吧。” 沈弗寒微怔。 温嘉月漠然出声。 “昭昭有奶娘照顾,无需侯爷频繁起夜,我的身子也没有养好,不能伺候您,侯爷还是睡在书房更为妥当。” 沈弗寒沉默了下,问:“此事与长公主有何关系?” “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温嘉月平静道,“侯爷什么时候做到,什么时候再搬回来吧。”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如意小心翼翼的声音。 “侯爷,夫人,四爷来了。” 温嘉月没说话。 吵到一半被人打断的滋味不好受,但是事关沈弗忧,她勉强压制住。 第75章 沈弗寒看她一眼,淡然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沈弗忧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太妙。 大哥神色平静,但是眉眼间隐有愁色。 大嫂笑容勉强,眼神里也带着怒意,似乎在压抑着愤怒的情绪。 他下意识后退:“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不如我下次再……” “无妨。”沈弗寒按着他坐下。 温嘉月给他倒了杯茶,和婉道:“四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定是有要事吧?” 沈弗寒的视线落在那盏茶上。 白玉茶盏,素手纤纤,亲自捧到沈弗忧面前。 “我能有什么要事,”沈弗忧抱拳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多谢大哥和嫂嫂救我于危难之中。” 他神色郑重,语调却颇为诙谐。 听说林婉婉即将嫁人的消息,他惊呆了。 又听说这门亲事是大哥一力促成的,他连忙赶回来道谢,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弗寒道:“不必谢我,是你嫂嫂的功劳。” 温嘉月诧异抬眸,她做什么了? 派人盯着府邸的人是他,赶走林婉婉的人是他,定下亲事的人也是他。 她只是多提了几句而已。 不过既然沈弗寒把功劳都给她,她便坦然受之。 若不是有她在,这辈子沈弗忧还会落得个十六岁身亡的下场。 救了沈弗忧一条命,她很欢喜,虽然并没有人知晓,但是这确实是她的功劳。 沈弗忧作了个揖:“多谢嫂嫂。” 温嘉月微微颔首,客气道:“你大哥也做了不少事。” 沈弗忧笑眯眯道:“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从苦海里挣扎出来。” 温嘉月抿了抿唇,没应这话。 她和沈弗寒是夫妻不假,却从来没同心过。 “你们快跟我讲讲来龙去脉,”沈弗忧道,“林婉婉真的要出嫁了?” 他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困扰了他两年的事居然如此顺利地解决了! 沈弗寒颔首道:“下个月成亲。” “这么快?”沈弗忧有些难以置信。 温嘉月解释道:“礼部侍郎的父亲缠绵病榻许久,眼看着就要……正好冲喜。” 沈弗忧使劲拍了下手:“这门亲事可真不错!” 他又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说服祖母的?” 祖母最疼爱的小辈便是林婉婉,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比他们这几个亲孙子亲孙女还要疼爱。 林婉婉看上了他,纠缠两年,他说过无数次不喜欢她。 祖母不仅劝他接受,还更加纵容溺爱林婉婉。 原本他便想着,若是林婉婉再来纠缠一次,他就直接去边关,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没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林婉婉要嫁人了! 沈弗寒淡淡道:“我亲自定下的亲事,祖母不会反对。” 温嘉月悄悄撇了撇嘴,既然这么简单,上辈子怎么不干? “四弟,”她看向沈弗忧,“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搬回侯府?” 她早已忘了沈弗忧具体是哪天去边关的,万一他心血来潮去了,那么为他做的这些事都白费了。 所以还是待在侯府里最好,若是忽然消失,她也能立刻得知。 她殷切地看着沈弗忧,希望他可以回府。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沈弗忧想了想:“算了吧,我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吧。” 温嘉月不死心地问:“为何不想住在侯府?” 沈弗忧轻咳一声,看了眼大哥,靠近温嘉月,悄悄开口:“没人管着,更自在。” 他有一个堪称人中龙凤的大哥,景安侯府的兴旺发达全靠大哥,他没什么大志向,做个纨绔浪荡子就行了。 第76章 不过若是被大哥知晓他的想法,定是要逼着他读书的。 他自在惯了,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习武倒是有些心得,可大哥不让他去边关打仗。 他能理解,万一他不小心混上将军了,家里又从文又从武的,万一内外勾结,对皇家来说肯定是个威胁。 温嘉月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尝试着劝道:“你大哥不会管着你的,我保证。” 沈弗忧叹了口气,再凑近她一些,更小声地说:“嫂嫂保证没用,我知道你也管不了大哥。” 年纪相仿的男女脑袋挨着脑袋,颇为亲密。 沈弗寒伸手推开沈弗忧,淡声道:“我听得到。” 他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和大嫂的距离有些近了,连忙坐正。 温嘉月抿唇坐好,她确实管不了沈弗寒,她所做出的承诺也毫无说服力。 想了想,她妥协道:“既然如此,四弟记得常回府看看。” “这是自然,”沈弗忧露出一口大白牙,“等林婉婉嫁人了,我天天回来!” 沈弗寒冷淡道:“倒也不必如此频繁。” “大哥,你怎么这样,”沈弗忧假装擦泪,“你根本不想我,你弟弟我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温嘉月眼睛一亮,顺势道:“既然如此,那就回来住吧。” 沈弗忧还想再插科打诨几句,忽的瞥见大哥的神色冷若冰霜。 他立刻意识到不好,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沈弗忧走后,两人便沉默下来。 “一会儿……” “你为何……”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安静下来。 温嘉月抿唇道:“你先说。” 沈弗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垂眼道:“你说吧。” 温嘉月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见他不想说了,她也没追问。 “一会儿我会让人把侯爷的被褥送去书房。” 沈弗寒眉宇紧锁。 见他神色不虞,温嘉月道:“侯爷若是想睡这里也可以,我去耳房和昭昭一起睡。” 睡书房是苦了金尊玉贵的景安侯,她不怕苦,和女儿一起睡,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弗寒沉吟片刻才出声:“若是你晚上再痛……” 昨晚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温嘉月顿时涨红了脸,赶紧打断他的话。 “我已经好多了!” 今日晨起她便没什么感觉了,到现在也没怎么疼过。 就算今晚又疼起来,她也绝不会让他帮忙! “我睡书房。”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温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羞愤不已。 过了片刻,如意进来了。 她在外面听到了侯爷和夫人的话,神色惴惴不安。 “夫人,您和侯爷又吵架了?” “没有,”温嘉月咬着牙,“我一直都很平静,侯爷也是。” 她和沈弗寒之间无情无爱,搭伙过日子的关系罢了,能吵什么? 如意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提起别的。 “方才三姑奶奶给许多世家小姐递了请帖,这次赏花宴还真是热闹。” 说着她挠了挠头:“都快到十一月了,花都枯萎了,梅花也没开,咱们府里也没什么花啊。” 温嘉月莞尔一笑:“赏花赏花,人也可以是花,至于赏的人嘛……” 如意好奇地等着下文。 温嘉月却没再说下去,而是问:“赏花宴是不是在侯爷下次休沐的时候办?” 如意惊讶道:“夫人真是料事如……” 她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捂住嘴:“夫人的意思是,这赏花宴是给侯爷纳妾的?” 温嘉月抚平袖口的褶皱,慢悠悠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如意急得不行:“夫人,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呢?”温嘉月托腮望向窗外,“你说我是去珍宝阁挑首饰呢,还是去桃花源用膳呢?” 第77章 如意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桃……夫人,您要出府?” 温嘉月点点头:“是啊,闷了这么久,也该出门走走了。” 她早就有出府的计划了,奈何一直在坐月子。 现在身子养好了,昭昭也有放心的人照顾,现在不出府游玩,更待何时? 如意小心翼翼地问:“赏花宴怎么办?” “纳妾的事,你我说了不算,”温嘉月淡然道,“我可以阻拦一次,却阻拦不了第二次。” 她望向窗外的桂花树,喃喃道:“我一直都知道,他这一生,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如意眸中含泪,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夫人……”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温嘉月好笑地问。 “奴婢不想让侯爷纳妾,不然肯定会威胁您的地位的。” 夫人的娘家只是七品小官,宴请的那些小姐,父兄的官阶各个都高于老爷。 若是侯爷真是看中了谁,纳了进府,肯定会想办法踩在夫人头上的! 温嘉月拍拍她的手,宽慰道:“说这个也无用,不如去帮我打听打听桃花源的哪道菜好吃。” 未出阁的时候,她甚少出门,成亲之后,她几乎从未出府。 她被困在温府和景安侯府一辈子,甚至还未看过长安城的全貌。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但是至少此刻,她想及时行乐。 而且,若是想要结交长公主,她得通过那位以后的宸妃娘娘、现在的云姑娘才行。 贸然拜访不可取,毕竟两家并无来往,反而惹人生疑。 她想碰碰运气,或许能在街上遇到也说不定。 就算遇不到,她也可以找找别的门路,整日坐以待毙可不行。 傍晚,如意将桃花源的膳食单子拿过来了,交给温嘉月过目。 温嘉月诧异道:“没想到我们如意还有这个本事。” “这不是什么难事,”如意不好意思道,“奴婢报出景安侯府的名号,桃花源不敢怠慢的。” 温嘉月怔了怔,是啊,她是侯府夫人,旁人自然是对她毕恭毕敬的。 翻开单子,如意介绍了几样桃花源的招牌菜。 温嘉月点点头:“那便要这几道菜吧。” “是,夫人想什么时候去?奴婢也好让人提前预定雅间。” “你要出府?” 门外忽的出现沈弗寒的声音。 紧接着,他神色平静地踱步进来,站在珠帘外,颇有压迫感。 如意忐忑地看了眼侯爷,夫人从未出府游玩过,骤然出门,她有些担心侯爷不答应。 温嘉月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明日晌午,我要去桃花源酒楼用膳。” 沈弗寒挑开珠帘,玉石碰撞声清脆好听。 “和谁?” “我自己。” 因着不常出门的关系,她成亲前后都没什么闺中密友。 “多带几个侍卫。” 温嘉月诧异抬眸,根本没想到他会立刻答应,半晌才应了声好。 沈弗寒坐了下来。 温嘉月沉默片刻,问:“侯爷来做什么?” 难道他反悔了,今晚要睡在这里? 沈弗寒瞥她一眼:“用晚膳。” 温嘉月:“……” 她这才想起此事来,让如意去传膳。 想了想,温嘉月委婉道:“其实侯爷可以在书房吃的,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沈弗寒顿了顿:“我还要看望昭昭。” 温嘉月“哦”了一声,没话说了。 丫鬟们端来膳食,摆放整齐之后齐齐退了出去。 待屋里安静下来,沈弗寒问:“赏花宴为何交给三妹来办了?” 他的消息倒是快。 温嘉月解释道:“府医说我身子骨还未大好,不能太过操劳。” 沈弗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嘉月顺势问道:“赏花宴那天正好是休沐日,侯爷可有时间一同前往?” 第78章 沈弗寒执筷的手停了下,这才颔首道:“好。” 温嘉月在心里冷哼,答应得倒是快。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他会如何收场。 翌日,天色有些阴沉。 大片大片的云堆积在一起,遮蔽日光,明明已是午时了,天色暗的却像卯时。 但是却没有影响温嘉月的好心情,精心挑选着一会儿出府要穿的衣裳。 如意一手拿一件,问:“夫人,这件石榴红色和这件樱红色怎么样?” “过于艳丽了。”温嘉月摇摇头。 她常穿素色的衣裳,白色、绿色、蓝色,温婉似水,并不招摇。 这种鲜艳的颜色,她只在成亲的时候穿过。 如意毫不气馁地劝道:“夫人好不容易才出府一趟,自然是要打扮得鲜亮些的。” 温嘉月笑道:“以后我会经常出府的,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是第一次出府,特殊一些也无妨。” 她选了那件石榴红洒金绣如意纹襦裙。 如意生怕夫人反悔,立刻服侍她穿上。 铜镜里,十七岁的少女妆容精致,肤色白皙,石榴红色平添三分妩媚,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夫人真是貌美动人,”如意笑盈盈道,“奴婢好像回到了您出嫁那日。” 温嘉月还有些不习惯,吩咐道:“把那件白色斗篷拿来。” 今日瞧着是要下雨的,她得多穿一些。 穿戴整齐,温嘉月让奶娘过来。 昭昭正醒着,张大嘴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困了,大眼睛却在转来转去。 昭昭的眼睛像她,温柔的杏眼,只是女儿还小,只看出几分娇憨。 三岁的时候,眼睛便和她一模一样了,又大又亮,瞧着灵动又可爱。 温嘉月温柔地摸了摸女儿滑嫩的脸,低声道:“等昭昭再长大一些,娘亲便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昭昭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瞧。 如意笑道:“夫人今日穿的和往日不一样,小姐肯定在想夫人变得更美了。” 温嘉月莞尔一笑:“就你嘴甜。” 她看向奶娘,叮嘱道:“好好照看昭昭,最多一个时辰,我便回来了。” 郑奶娘点了点头:“夫人放心。” 温嘉月没再多待,怕再待一会儿便不舍得出府了,赶紧走了。 没想到刚走出正院,她便碰上了沈弗念。 沈弗念也没想到会瞧见她,上下打量她一眼,撇嘴道:“打扮这么好看,要去哪?” “去桃花源。” “做什么去?” 温嘉月蹙眉道:“自然是用午膳。” 沈弗念又问:“跟我大哥?” 温嘉月好脾气地解释:“我自己。” “真的?”沈弗念狐疑地看着她,“不会吃着吃着冒出个野男人吧?” 温嘉月气定神闲地笑笑。 “说不准呢,你不是说我红杏出墙吗,我现在去坐实这个罪名如何?” 沈弗念气得要死:“你!我去告诉我大哥!” “你大哥答应了,还让我多带几个侍卫。” “大哥真是糊涂!”沈弗念立刻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温嘉月:“……你不是要忙赏花宴的事吗?” “有什么可忙的,”沈弗念毫不在意,“搬几盆花,再放几盘点心不就行了?” 温嘉月沉默下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中间需要协调的事情多了去了。 位置如何安排、丫鬟小厮如何安排、上什么茶、摆放什么花…… 上辈子,每操持一场宴会,她都要缓好几日才好。 她总是力求尽善尽美,不让人挑出一丝错处,而且还要有新意。 人人都夸她是一位合格的侯府夫人,她也淹没在如潮的赞美声里,获得短暂的瞩目。 沈弗念却不这样想,敷衍了事,糊弄过去就算完了。 第79章 说起来,她倒是一视同仁,不管是赏花宴还是满月宴都是一样的待遇。 其实也是这个道理,哪有人在意宴会的布置,前来赴宴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目的达成与否,才是宴会好坏的关键。 让她想起来便觉得惋惜的满月宴,是被温若谦毁掉的,满月宴的布置只是顺带罢了。 她看向沈弗念,认真道:“你活得真是通透。” 忽然挨了夸,沈弗念忍不住翘起嘴角。 又想起夸赞她的人是谁,她轻咳一声,严肃起来,却又忍不住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从你脸上。” 温嘉月继续往府外走去,沈弗念赶紧跟上。 “别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能放过你,今日我要替我大哥监督你!” 温嘉月坐上马车,沈弗念也跟着上来。 既然甩不掉,温嘉月索性说道:“要不要带上耀儿?” “带他做什么,只会胡吃海塞的大胖子,”沈弗念嫌弃地撇嘴,“看他一眼,我能少吃两口菜。” 温嘉月:“……” 对亲儿子说话竟也这么不客气。 她挑开帘子,目不转睛地看向热闹的街巷。 出府一直都很简单,是她给自己设下了牢笼和无形的枷锁,困了一辈子。 外面天地广阔,不止属于沈弗寒,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侯府离桃花源不算远,马车慢慢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正是用膳的时候,一楼有许多散客,见到她们进来,投来好奇的视线,议论纷纷。 温嘉月抿了抿唇,莫名有些胆怯。 沈弗念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低声道:“怕什么,有侍卫在呢,没人敢冲撞咱们。” 温嘉月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上二楼,小二带她们进了雅间。 待小二走后,沈弗念哼了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就算你想红杏出墙,也没这个胆子。” 出府一趟便怕得不行,被人捉奸在床可是要浸猪笼的,她承受不起。 温嘉月也毫不客气道:“既然你对我放心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想得美,”沈弗念拿起筷子,“来都来了,我自然要好好吃一顿。” 温嘉月颔首道:“既然如此,回府之后记得给我一半的银子。” 沈弗念诧异道:“不是吧温嘉月,你连这点银子也要?” 温嘉月坦然道:“我穷,自然要精打细算。” “也是,你一个小官的女儿,能有什么银子,”沈弗念摆摆手,“算了算了,这顿我请你。” 温嘉月顿时笑了,温温柔柔地问:“三妹真是好爽,你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小二加几道菜?” 她摆出一副柔婉的模样,沈弗念反而不习惯了,搓了搓手臂。 “上壶酒吧,你陪我喝一杯?” 温嘉月摇摇头,她没什么酒量,还是算了。 吃到一半,温嘉月不经意间抬眼,便见窗外飘起细雨。 细雨如丝,寂静无声,并不引人注目,街上却铺了湿润的一层。 温嘉月道:“今日果然不是个好天气。” 沈弗念也望了过去,诧异道:“什么时候下的?” 她举起酒盏:“这杯敬窗外的雨,咱们干杯!” 温嘉月正想以茶代酒,沈弗念直接拂开,帮她倒了杯酒。 “喝一口又没事,”沈弗念道,“竹外桃花可是桃花源的好酒,你不尝尝多亏啊。” 两辈子加起来,温嘉月只喝过一次酒——成亲那晚的交杯酒,辛辣灼喉。 喝完之后便觉得脑袋晕晕的,她觉得自己没醉,但是人影却是模糊的。 若不是有那杯酒壮胆,想必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会更怕。 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她将酒当成了茶,不自觉地浅啜一口。 第80章 沈弗念捧着脸,期待地问:“好不好喝?” 温嘉月这才反应过来她喝了酒,但是为时已晚,酒液已经滑进喉咙,她顿时蹙紧了眉。 想象中的辛辣感却没有传来,反而像喝茶似的,入口清冽。 竹子的清香与桃花的幽香浮动在鼻息间,惹人欲醉。 她诧异地问:“这是酒吗?” 沈弗念眯着眼睛笑:“当然。” 温嘉月觉得这酒怪好喝的,不知不觉地喝完了一杯。 窗外雨声渐大,雨滴迸在窗台,溅在雅间里。 温嘉月起身关窗,脑袋却在发晕,险些站不稳。 沈弗念吓了一跳,忙去扶她。 “怎么有两个你?”温嘉月喃喃道,“我眼花了?” 她摇了摇头,依然于事无补,两个沈弗念时而分开,时而合在一起,看得她难受。 “你…… 这就醉了?” 沈弗念有些咂舌,一杯酒而已! 笃笃笃——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如意扬声道:“夫人,侯爷过来了。” 温嘉月闻言蹙紧了眉:“沈弗寒过来做什么?” 沈弗念闻言吓得一激灵:“你怎么直呼我大哥名讳?” 温嘉月也吓了一跳,问:“你怎么知道我喊他的名字了?” 她不是在心里想的吗,难道说出来了? 没有等到回应,沈弗寒直接推开门。 温嘉月拍了拍脑袋,循声望去,疑惑地盯着沈弗寒打量。 她喃喃道:“怎么也有两个沈弗寒?” 沈弗念直接捂住她的嘴。 沈弗寒瞥了眼她醉意朦胧的模样,眉宇紧锁。 “你们喝了多少酒?” 沈弗念讷讷道:“我喝了半壶,她喝了一杯。” 沈弗寒看了一眼温嘉月脸上的酡红之色,低声问:“真的只有一杯?” “真的,我刚给她倒上第二杯,你就过来了,”沈弗念赶紧说道,“大哥,我可不敢瞒你。” 她怎么知道温嘉月酒量这么浅,见她喝酒像喝茶一样,还以为千杯不倒呢。 谁知道一杯酒就把她放倒了。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先回府。” 沈弗念撇撇嘴:“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摆脱王成耀那个小祖宗,我要再潇洒一会儿。” 自从儿子三岁起,她便不常出府了,每日教他念千字文,就算学不会,受点熏陶也好。 没想到他根本不是这块料,把她气得要死。 今日出府一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她才不想回去。 沈弗寒闻言也没说什么,沉声叮嘱:“少喝一些。” “知道啦,大哥,”她摆摆手,“天黑之前我会回府的。” 沈弗寒微微颔首。 如意努力将夫人扶稳,但醉酒的人身子重,她咬牙坚持,却也没能迈动一步。 沈弗寒直接将一步三晃的温嘉月抱了起来。 温嘉月努力抬眸,蹙紧了眉:“哪个沈弗寒在抱我?” 沈弗寒没有说话,径直抱着她出门。 一楼的喧嚣声传来,他垂眼望向她迷蒙的神色。 犹豫一瞬,他将她腰间的绯色手帕抽出来,盖在她脸上。 马车就停在桃花源外面,沈弗寒抱着她钻进马车。 温嘉月倚在车壁上,手帕还盖在脸上,随着她微重的呼吸声起伏。 影影绰绰间,娇嫩唇瓣忽隐忽现,吐气如兰。 沈弗寒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喉结轻滚,却又克制地移开视线,坐在另一边。 温嘉月半睡半醒,忽的一阵颠簸,她下意识后仰。 沈弗寒眼疾手快地将手臂横在她脑后,冷声道:“走稳些。” 车夫赶紧应了声是,马车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沈弗寒看着靠在他肩上的温嘉月,手帕早已在颠簸中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容色倾城的脸。 第81章 她喝醉了酒,脸颊酡红,唇瓣微张,显得有几分娇憨可爱。 沈弗寒失神地看了片刻,再回神时,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的唇离她只有一寸之遥。 温嘉月忽然出声,口齿不清道:“真讨厌……沈弗寒……” 呼出的酒气沾染着竹叶香与桃花香,像催情的药。 沈弗寒哑声问:“为何讨厌?” 她却不说话了,抱住他的腰,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神色惬意地继续睡。 她的呼吸便落在他的颈窝处,忽冷,忽热。 沈弗寒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地撑到马车停下。 照例将温嘉月抱下去,如意赶紧说道:“侯爷,奴婢扶着夫人吧?” “不必。” 他快步往前走去,手长腿长的,就算抱着个人也依然健步如飞,如意小跑着跟上。 不多时,沈弗寒将温嘉月放在床榻上。 如意拧了条巾帕,想给夫人擦脸,侯爷却接了过去。 他淡声道:“你下去吧。” 如意差点惊掉下巴,侯爷居然亲自照顾夫人? 她迟钝了片刻才赶紧出门。 内室里,沈弗寒给温嘉月擦脸。 他没把握好力道,温嘉月顿时蹙紧了眉,伸手推他。 他将她的手放下,放轻了动作,慢慢将她的脸擦干净。 今日她妆容精致,洗去铅华后却没有减少半分风采,反而显得楚楚动人。 视线又落在娇艳的唇瓣上,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唇瓣上的口脂。 不知是不是弄疼她了,温嘉月“唔”了一声,探出舌尖,试图舔舐被他擦到的地方。 沈弗寒呼吸微滞,忘了动作。 湿润的舌尖蹭过指腹,激起一阵颤栗。 他勾起温嘉月的下巴轻轻摩挲。 隐忍片刻,最终还是克制不住地俯下身去,吻向她的唇。 天色渐暗,温嘉月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有片刻有些晕眩,她蹙眉捏了捏额角。 如意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 见夫人醒了,这才松了口气:“夫人,您终于醒了。” 温嘉月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呢,”如意给她倒了杯茶,“您再不醒,奴婢都准备去找府医给您看看了。” 温嘉月闻言有些怔愣,她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居然睡了三个时辰? 到底是她酒量太浅还是那酒太烈? 温嘉月懒得再去想,她喝醉之后便想不起来后面的事了,依稀记得似乎瞧见了沈弗寒。 如意点了点头:“侯爷确实来了,把您送回府之后,他还亲自照顾您了呢。” 温嘉月怔了怔:“他照顾我?怎么照顾的?” “奴婢不知。” 温嘉月看不懂他了,他莫名其妙地来了趟桃花源,又莫名其妙地照顾她。 她没再提沈弗寒,问起女儿:“昭昭今日可还好?” “小姐很乖巧,不过半个时辰前哭了一会儿,应该是想您了。” 温嘉月连忙说道:“把她抱……算了,我还是先去沐浴吧。” 她怕自己身上还有酒味,熏到昭昭。 如意便道:“奴婢让人备水。” 她往外走去,没想到正好撞上沈弗念。 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福身行礼。 “三姑奶奶安好,奴婢不是有意的。” 温嘉月也提起了心,沈弗念不是好相处的人,对待下人更不会手软,动辄打骂。 未曾想过,这次沈弗念却只是摆了摆手,游魂似的往里走。 如意忐忑地看了眼夫人。 温嘉月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走了。 沈弗念依然毫无察觉,目视前方,眼神却没有聚焦。 温嘉月打量她一眼,总觉得她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喝酒喝的? 第82章 温嘉月问:“三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弗念这才回过神来,嗓音沙哑道:“刚回府。” “你……”温嘉月吓了一跳,“你的嗓子怎么了?” 沈弗念清了清嗓子:“喝酒喝多了,不妨事。” 温嘉月总觉得她不太正常,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沈弗念心虚地耸肩,“我挺好的。”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沈弗念咬了下唇,“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你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嘉月:“……” 这兄妹俩今天都挺莫名其妙。 好好沐浴了一番,温嘉月这才去抱女儿。 她上下掂了掂,昭昭开心地笑起来。 孩子的笑声纯粹又干净,温嘉月忍不住又高高举起几次,直到手臂泛酸,这才作罢。 昭昭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扑腾着两只小手往上抬。 温嘉月蹭了蹭她的鼻尖:“等你爹爹回来再玩,娘亲举累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弗寒进门了。 温嘉月顺势将女儿塞他怀里。 沈弗寒不明所以地接住女儿,沐浴后的清香钻入鼻息,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温嘉月解释道:“昭昭想举高高,你来试试。” 他盯着她开合的唇瓣思索了一瞬,这才将女儿高高举起。 他手长,手臂又有力量,毫不费力地举起又放下,稚嫩的笑声便充斥着内室的每个角落。 温嘉月坐在榻上,情不自禁地翘起唇角,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渐渐的,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宽肩窄腰,修长挺拔。 沈家武将出身,到他这一代才从文,但是习武的习惯却没落下。 沈弗寒肌肉紧实,穿上衣裳却看不出来,像清瘦文人,只有她知晓,他的手臂和腰腹到底多有力量。 温嘉月失神片刻,瞧见沈弗寒朝她走来,立刻垂下眼睛。 沈弗寒淡声道:“昭昭累了。” “那我来抱吧,”她伸手去接,“侯爷可饿了?” “嗯。” 如意赶紧去传膳。 两人坐在圆桌前安静用膳。 温嘉月想了又想,还是问道:“晌午侯爷怎么去桃花源了?” 沈弗寒顿了顿才开口:“正好路过。” 温嘉月迟疑着问:“我喝醉之后没做什么不该有的举动吧?” “没有。”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终于松了口气。 她庆幸道:“那就好。” 别的都还好,她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将重生的事说出来。 沈弗寒问:“你在担心什么?” 他目光审视,温嘉月心里便是一慌。 她慢慢解释道:“我听如意说,回府之后是侯爷亲自照顾我的,我怕我失礼。”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继续用膳。 温嘉月怕他继续想着此事,转移话题道:“方才三妹来了一趟,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弗寒却见怪不怪,一脸平静地开口:“她喝醉之后就是这样。” 温嘉月诧异地问:“她经常喝醉?” “前几年是。” 温嘉月回过味来,想起她被人哄骗的遭遇,顿时明白这是在借酒消愁。 她在此事上她很同情沈弗念,不过思来想去,她也没有个能帮她的办法,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睡一觉便好了。 只是没想到,沈弗念因此颓丧了好几日,连赏花宴也没能继续操持。 眼看着日子临近,赵嬷嬷又来了一趟,话里话外都是让温嘉月接手此事。 多说无益,温嘉月直接请来钱老诊脉,得出的结果自然是静养。 赵嬷嬷迟疑道:“前几日夫人还去了酒楼,身子想来是好了不少的。” 第83章 温嘉月笑盈盈道:“去趟酒楼而已,又不费什么事。赏花宴可是大事,我怕办得不好,到时候砸的可是侯府的招牌。” 赵嬷嬷便无话可说了,回去复命。 老夫人又气又怒:“她可真是长本事了,你把她叫过来,我亲自来说!” 赵嬷嬷连忙劝道:“老夫人,这可使不得,您也得顾忌着侯爷才是……侯爷已经小半个月没来请安了。” 老夫人恶狠狠道:“定是温嘉月跟我孙子说了坏话,挑唆我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赵嬷嬷没接这话。 任谁都能看出来,侯爷分明是因为上次老夫人提议让小姐生病的事,这才不过来请安的。 她只得宽慰道:“老夫人,您可千万别急,此事推迟便推迟吧,离林姑娘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才是头等大事。” 老夫人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弗寒给她寻的亲事也算是好人家了,连我都挑不出错。可是婉婉竟然不愿意,三天两头地找我哭,我都有些嫌她烦了。” 赵嬷嬷倒上热茶,笑道:“待林姑娘成亲之后,自然会明白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我只盼着她能收收心,别再追着弗忧不放。” 以挑选孙媳妇的眼光来看,她是看不上林婉婉的。 相貌不出挑,性子不稳重,管家理事也一窍不通。 她只是觉得亲上加亲,喜爱的小辈也能常伴膝下,再好不过。 这几日被林婉婉闹得烦了,她便觉得她面目可憎起来。 嫁给弗忧也是闹心,两个人定然是鸡飞狗跳的,景安侯府永无宁日了。 这样也好,早点嫁给旁人,弗忧也能早点回侯府,省得再被她纠缠。 十一月初八,宜嫁娶。 今日是林婉婉成亲的日子,温嘉月早早便起来梳洗打扮,和侯府众人一同前往林府。 马车宽敞,三个女人加上王成耀,绰绰有余,还有沈弗寒的位置,他却执意骑马。 温嘉月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倒是一身轻松,独留她自己面对老夫人和沈弗念。 不过沈弗念最近老实多了,不找事也不惹事,安静得让她害怕。 刚坐上马车,老夫人便问:“怎么不带上你姑娘?” 温嘉月解释道:“昭昭才两个多月大,我怕她受风寒。” 老夫人撇撇嘴:“什么两个月大,过了年她就两岁了,娇气什么。” 温嘉月:“……” 年纪再虚,也不是这个虚法。 她懒得理会,悄悄递给王成耀一颗饴糖。 王成耀瞥了眼娘亲,她正低着头,没往这边看,于是飞快地接了过来。 他兴奋地低声道:“多谢舅母!” 温嘉月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夫人的目光便又落在这个曾外孙身上,慈爱道:“耀儿翻过年也有六岁了,该启蒙了。” 王成耀挠挠头:“可是我前几日才过了生辰,娘亲说我四岁了。” 老夫人摇头道:“年纪可不是这样算的,你出生便是一岁,过了年又是一岁……” 听老夫人念叨了一路,温嘉月头都大了,终于到了林府。 几人依着次序下车,温嘉月跟在老夫人身后,抬眼却对上沈弗寒的视线。 他的手举在半空,正好是她一抬手便能放上的位置。 往常同他一起出门,他总是这样贴心。 她便也期待着与他一起出门,就是为了这一刻,可以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可惜从始至终都是做戏。 林府外围满了人,她不能不给他面子,便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沈弗寒顿了下,圈紧她的手腕,将她扶下马车。 第84章 站稳之后,温嘉月立刻收回手,轻声道:“多谢侯爷。” 没等沈弗寒开口,有人围了过来,与他寒暄。 温嘉月顺势离开,与沈弗念一起往张灯结彩的林府里走去。 她来过几次林府,也算是熟门熟路,顺利地找到了林婉婉的院子。 刚进门,她们便听到林婉婉的叫喊,夹杂着抽泣声。 一直神色恹恹的沈弗念精神一振,拉着她便往屋里冲。 “走走走,咱们去看热闹!” 温嘉月:“……” 果然还是看死对头过得不好最能让人提起精神。 这半个多月里,她差点以为沈弗念要出家了,现在看来,还没看破红尘。 闺房里,林婉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嫁,我不嫁!” 她已经穿上了凤冠霞帔,妆也化好了,只不过现在将妆全都哭花了。 眼看着接亲的时辰就要到了,林母绷着脸开口:“不嫁也得嫁,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沈弗念笑眯眯地走上前去。 “表妹啊,这桩姻缘极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婉婉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沈弗念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不会要跟她打架吧? 上次被大哥罚抄一夜经书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吓得扒开她的手。 林母也赶紧去拉女儿。 林婉婉却怎么也不放手,着急地问:“四表哥呢,四表哥有没有来?” 沈弗念撇撇嘴:“没有,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婉婉顿时失了力气,喃喃道:“他对我……真的没有一丝情意吗?” 沈弗念冷嗤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嘉月拽拽她的衣袖,不想让她再火上浇油,怕林婉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沈弗念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用力抚平被她抓皱的衣裳。 见女儿安静了,林母赶紧让人给她梳妆。 接亲仪式顺利举行,林婉婉坐上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走了。 虽是成亲,人人脸上也都带着笑,但是温嘉月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喜庆的气氛。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是至少,沈弗忧不会轻易去边关了。 她只能竭尽全力保全她在乎的人的性命,至于旁人的命运,她无能为力。 热闹散了,林府顿时冷清了不少,摆酒款待宾客。 沈弗念一改往日的颓唐之色,大快朵颐。 “你也吃啊,”她给温嘉月夹菜,“不吃白不吃!” 温嘉月笑笑,沈弗念心情好的时候是真好说话,居然都开始给她夹菜了。 她礼尚往来,给沈弗念倒了杯酒。 沈弗念吃菜的动作便是一顿,轻咳一声:“我戒了。” “为何?” 沈弗念支支吾吾道:“我上次喝得太多……而且喝酒误事,还是算了。” 温嘉月便没再劝她,自斟自饮。 沈弗念奇怪道:“你怎么开始喝酒了?” 温嘉月抿唇道:“心里有些闷。” “你闷什么,”沈弗念噗嗤一笑,“不会是想起你和我大哥成亲的时候了吧?” 温嘉月懒得理她,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有什么好想的。 但是喝得晕乎乎的时候,她还是想起了她和沈弗寒成亲那日的事。 成亲前夕,她一整晚都没睡好,又早早起来梳洗打扮。 成亲规矩繁琐,她嫁的又是高门大户,一整日下来,又累又紧张。 唯一让她觉得放松的时候便是洞房花烛夜,沈弗寒温声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别怕……” 温嘉月怔了怔,醉意朦胧地想,她是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了沈弗寒的声音? 第85章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视野一片模糊,她却分辨出沈弗寒的轮廓。 她下意识触碰他的脸:“沈弗寒……” 她这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沈弗寒攥住她的手,高举过头顶,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温嘉月偏过脸。 沈弗寒吸了口气,克制道:“方才还在主动,现在又是怎么了?” 宴席过半她便醉了,他也没再待下去,将她带了回来。 回到侯府,他像上次一样帮她擦脸,她却不老实,一会儿埋在他怀里摸来摸去,一会儿念叨他的名字。 甚至还提到了成亲那晚,他再也无法克制。 温嘉月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觉得热,身体滚烫。 她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却无济于事,反而惹来他更加沉重的呼吸,吹拂在颈侧。 温嘉月啜泣道:“别……” 剩下的话都被唇舌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娇吟与低喘。 屋外寒风簌簌,内室春色无边。 温嘉月再也承受不住,低泣着开口:“不要了……沈弗寒……” 沈弗寒拨开她汗湿的鬓发,低声问:“为何喝醉之后,会喊我的名字?” 她却没有回答,双手软软地推他:“不要……” 沈弗寒捉住她的手,沉声道:“最后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温嘉月终于得以躺下,枕在他的手臂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弗寒毫无睡意,把玩着她的头发,望向窗外。 天还没黑透,一片墨蓝下隐有橙黄暮色,月亮却爬了上来,勾勒出淡淡的光。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温嘉月柔润莹白的脸上,有些心虚。 似乎……是有些不知节制了。 他圈紧手臂将娇娇软软的夫人抱了起来。 温嘉月在睡梦里也怕得要命,呢喃道:“不要了……” 沈弗寒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只是去沐浴。”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简单沐浴之后,沈弗寒正想陪她一起睡,门外有人敲门。 “侯爷,皇上急召。” 沈弗寒应了一声,披衣起身。 穿戴整齐,他走出门去。 如意守在外面,见到侯爷出来,赶紧低头行礼。 内室里的动静响了一下午,她都快一年没听过了,不由得有些尴尬。 沈弗寒瞥她一眼,淡淡道:“不要打扰夫人歇息。” 如意连忙应是。 沈弗寒快步走远,一路来到宫里。 通报之后,他进了含凉殿。 殿里,眉眼间还有几分稚嫩的皇帝坐在主位,永祯长公主李知澜坐在下首。 见他进殿,两人一齐望了过去。 皇帝眼睛一亮,朝他招招手:“沈爱卿,快坐快坐,朕盼你多时了。” 沈弗寒淡然行礼,这才落座。 李知澜回过神来,娇嗔道:“你待沈大人,倒是比待我这个姐姐还要亲几分。” 皇帝赶紧说道:“朕自然是待皇姐更亲的,皇姐可别冤枉了人。” 李知澜美目流转,笑道:“又不是什么坏事,沈大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我这个姐姐甘居人后。” 见沈弗寒没有开口,她看向他,勾唇一笑。 “沈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弗寒微微颔首。 “唉,你可真是无趣,”李知澜托着下巴慵懒开口,“也不知道多说几句话。” 沈弗寒便道:“皇上今日让微臣过来,所为何事?” 李知澜笑意微僵,抿起了唇。 皇帝连忙说道:“明年三月选秀,朕还不知道要选什么样的女子,让你过来参谋一番。” 沈弗寒淡声道:“此事有长公主殿下便够了,微臣是臣子,不该过问宫闱之事。” “你这话可就跟朕生分了,”皇帝有点不高兴,“朕可是拿你当家人看待的。” 第86章 先帝给他留下的老臣不少,皆是忠心耿耿、才智过人之辈,只是过于迂腐,对他总是说教。 沈弗寒却不同,亦师亦友,年纪也没相差几岁,所以他更加信任依赖沈弗寒。 沈弗寒只得说道:“距离选秀还有四个多月,现在谈论此事是否为时过早?” 见他松口,皇帝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不早不早,皇姐说朕也是时候想想此事了。” 沈弗寒问:“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皇帝摸摸下巴:“明媚爱笑的绝世美人,还要时时关心朕,对朕一往情深。” 沈弗寒顿了顿:“既然如此,待选秀的时候,皇上便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选妃。” 李知澜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红唇轻启。 “皇上,你还是开门见山吧,我瞧着沈大人已经不耐烦了呢。” 沈弗寒拱手道:“微臣不敢。” “好吧,其实朕还有一件事。” 皇帝期期艾艾道:“听闻沈爱卿和夫人琴瑟和鸣,朕想取取经,日后也好和妃嫔们和睦相处。” 沈弗寒看了眼李知澜。 她正垂眼欣赏着鲜红丹蔻,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垂眼道:“或许是因为微臣的夫人性子温婉柔顺,所以才会琴瑟和鸣。” 李知澜闻言便咯咯笑了起来。 “沈大人可真是含蓄,明明是因为你和你家夫人两情相悦,所以才能琴瑟和鸣。” 沈弗寒淡淡道:“喜欢谈不上,既然她成了我的妻子,我便会好好待她。” 李知澜微微一笑:“若是换个人成为你的妻子,沈大人也会一样待她好?” 沈弗寒颔首道:“这是自然。” 李知澜打量着他,饶有兴趣道:“没想到沈大人竟是个薄情寡义之辈。” 沈弗寒反问道:“长公主不也是吗?” 李知澜愣了愣,娇笑道:“你胆子可真大,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微臣有幸成为第一个。”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被冷落在一旁的皇帝轻咳一声。 “朕有些不懂,”他纳闷道,“不喜欢一个人也能做到琴瑟和鸣吗?” 沈弗寒道:“恕微臣直言,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来年选秀皇上一定会纳不喜欢的女子为妃,到那时,皇上便懂了。” 皇帝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理。” 他想起父皇,父皇对每个身居高位的妃子都是一视同仁的,极少有偏爱之人。 难道父皇每个都喜欢吗?一定是因为她们背后的母族,不得已而为之。 他长叹一口气:“真是要命,原本朕还盼着选秀呢,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皇帝很快便神色恹恹的歇息去了,李知澜和沈弗寒一齐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含凉殿。 李知澜盯着宫墙开口:“本宫倒是有几分好奇,沈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弗寒下意识望向天边明月。 已是深夜,月色流明,柔光笼在周身,竟有几分熨帖的暖意。 在李知澜的视线转向他时,沈弗寒垂眼盯着脚下。 思忖片刻,他终于出声:“微臣不知。” “这样啊,”李知澜轻飘飘的开口,“不如本宫送你两个侍妾,一个妩媚一个娇俏,到时候看看沈大人更喜欢哪一个,可好?” 沈弗寒淡声拒绝:“多谢长公主好意,微臣无福消受。” 李知澜哼了一声:“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不喜欢自家夫人,也不纳妾,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刚生产不久,微臣不会纳妾,寒了她的心。” “真是体贴,”李知澜笑盈盈道,“本宫明年这个时候再送如何,你可不许拒绝了。” 第87章 不等沈弗寒开口,她便坐上等候在一旁的轿辇,径直走远。 沈弗寒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背影,拢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 温嘉月是被渴醒的。 她轻声唤了声“如意”,却没什么动静,只能勉强睁开眼睛,摸索铃铛。 铃响,如意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您醒了!” 进了内室,她点上蜡烛,一眼便瞧见了夫人手腕上的红痕,深浅不一,像绽开的雪中红梅。 温嘉月的脸更是娇嫩如海棠,被滋养后春意横生。 如意没敢多看,红着脸低下头。 温嘉月咳了一声,吩咐道:“给我倒杯茶。” 听出她嗓音沙哑,如意不敢怠慢,赶紧倒了一杯送到床榻上。 温嘉月伸手去接,指尖却颤抖不止,险些洒了。 她有些奇怪,只是喝酒之后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忽然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直到瞥见手腕上的红痕,她顿时一愣。 下身传来的轻微不适也让她明白过来,在她喝醉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温嘉月绷紧了脸,沈弗寒居然趁人之危! 见夫人行动不便,如意提议道:“奴婢喂您喝吧?” 温嘉月摇摇头,她已经攒了些力气,接过茶盏,慢慢喝完了。 “夫人还要吗?” 温嘉月点点头,问:“我什么时候回府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娇甜。 如意边倒茶边说小声说道:“约莫是未时一刻。” 温嘉月又问:“我是什么时候睡的?” 如意讷讷道:“酉时过半……” 今日侯爷实在是太不知节制了,两个多时辰,也不怜惜着夫人的身子。 可她人微言轻,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温嘉月又气又怒。 她以为沈弗寒是正人君子,未曾想过,他竟这样对她! 见她生气,如意连忙宽慰道:“夫人,侯爷或许只是太久没有……所以才……” 她云英未嫁,说不出那些话,所以说得吞吞吐吐。 温嘉月被她逗得露出两分笑意。 她接过茶盏慢慢喝了几口,问:“侯爷去哪了?” 如意对答如流:“皇上急召,侯爷天刚黑透的时候便去了,已经小半个时辰了。” 温嘉月试图去思索这次急召是什么事,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自从皇上登基之后,格外信任沈弗寒,一年不急召个五十回,也得有三十回。 她想不出来,索性也不想了,困意也重新涌了上来。 温嘉月点了点头,强撑着问:“昭昭呢?” “小姐在奶娘那里,今日格外乖巧,不哭不闹的。” 温嘉月还想看看女儿,但是实在有些疲累,掩唇打了个哈欠。 她重新躺了下来,总觉得有件事要叮嘱如意,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重要。 温嘉月裹紧被子,还是觉得有些冷,吩咐道:“给我放个汤婆子。” 如意应了声是,将热乎乎的汤婆子拿过来时,夫人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汤婆子塞进被窝里,吹熄灯盏,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 关上门,她刚转过身,便见侯爷快步走了过来,连忙福身行礼。 沈弗寒瞥了眼内室,压低声音问:“夫人醒了?” 如意轻声回道:“方才夫人口渴,喝过水之后又睡了。” 沈弗寒点点头,径直往卧房里走去。 借着月光,他准确无误地走到床榻前,凝视着睡得眉眼舒展的温嘉月。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腹刚碰到她的脸,她便蹙眉往被窝里缩。 意识到手是冰的,他顿了顿,直起身,去了盥洗室。 第88章 不多时,他躺在温嘉月身边。 许是这半个多月以来习惯了一个人睡,温嘉月察觉到陌生的气息,想也不想便卷起被子躲进角落。 沈弗寒看着只盖了半个身子的被子陷入沉默。 一半身子冰凉,另一半却格外火热,腿边似乎有热源。 他毫不迟疑地坐起身,将汤婆子放在床底下。 默默等了一会儿,温嘉月翻了个身,朝他靠过来。 沈弗寒顺势抱住她,掖好两边的被子,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沈弗寒睁开眼睛。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却还是惊醒了睡得正香的温嘉月。 他轻咳一声:“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 温嘉月抿唇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睡的?” 她终于想起昨晚忘记叮嘱的事是什么了,可是也晚了。 沈弗寒解释道:“昨日我们同房,所以晚上我便睡在了这里。” 见他提起这个,温嘉月更生气了。 “你为何趁人之危?” 沈弗寒怔了怔:“什么意思?” “我根本没答应和你……”她瞪圆了眼睛,“你简直欺人太甚!” 沈弗寒沉默了下:“我原本没想,是你主动。” 温嘉月怒目而视:“你血口喷人,我才不会这样!” 为了给他自己的过错开脱,他居然推到她身上! 沈弗寒淡淡道:“看来你喝醉之后记性不太好。” 他看了眼天色,见还有些时间,便重新坐了下来。 “昨日你醉酒之后,我带你回府,回到内室之后,你一直在说洞房花烛夜。” 温嘉月顿时愣住,她有了些许印象,她确实回想了一下成亲那晚的事情…… 她咬了下唇:“可是这也不是你强迫我的理由。” 沈弗寒皱眉纠正:“不是强迫,是你情我愿,你我是夫妻,行周公之礼再正常不过。” 他言辞正经,像是在探讨什么大事,说的却全是…… 温嘉月羞恼不已,不想再听,反正她对这些事都没印象,就当是被狗咬了。 喝酒真是误事! 她绷着脸开口:“侯爷去上朝吧。” 沈弗寒却没走,观察着她的神色,低声问:“你生气了?” “我哪敢。” 她说的是反话,沈弗寒似乎当真了,闻言竟松了口气。 温嘉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要被他气死了,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沈弗寒是这种人! 他不是状元吗,他不是文曲星下凡吗,怎么连正反话都听不出来? 沈弗寒犹豫着开口:“昨日我有些不知节制,你……身子可还好?” 温嘉月朝他丢了个软枕,气闷道:“别说了!” 沈弗寒稳稳地接住,放在床边。 “好,我去上朝。” 沈弗寒很快便离开了。 温嘉月气闷得不行,想睡个回笼觉,却又睡不着。 正好昭昭醒了,她便让奶娘抱了过来。 三个月大的孩子生的玉雪可爱,昭昭又爱笑,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温嘉月抱着她,亲了好几口小脸蛋,心底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算了,难道她还能指望沈弗寒哄她吗? 本就是没有情爱的表面夫妻,这样倒是省得她再心烦意乱。 她关心起女儿来。 “昨晚昭昭有没有哭闹?” 奶娘道:“小姐晚上哭了两次,不过哄了一会儿便安静了。” 温嘉月点点头:“昭昭还小,这段时日奶娘还是需要多多费心才是。” “是。” 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温嘉月梳洗之后坐在梳妆台前,顺便问起温府的事。 “你和长生这几日可有见面?” 如意点点头:“前日傍晚见了一面,长生哥说这几日三小姐闷闷不乐的,似乎是因为丢了几件首饰。” 第89章 温嘉月闻言哼了一声。 前几日温府送了三件首饰过来,正是她生母留下的。 原本她还在纳闷,居然这么快便凑足银子赎回来了? 毕竟这三件首饰格外精致,若是当了,一定能换不少银子,温家肯定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现在想来,定是从温若欢的妆奁里拿的。 什么叫丢了几件首饰后闷闷不乐,分明是物归原主之后气急败坏罢了。 温嘉月翻出温府送还的三件首饰—— 一支桃花簪,一支金步摇,一个镶金白玉镯。 她仔细打量几眼,忽的对生母的家世生出几分好奇来。 在她为数不多的模糊记忆里,她的外祖家似乎是经商之人,在本地小有威望。 温父的官职便是他和生母成亲之后,依靠外祖家的银子捐出来的官,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了。 温嘉月想打探一番外祖家的住处,然后写封信过去,思来想去,还是没敢贸然打扰他们。 毕竟生母已死,唯一的联系已经断了,他们又远在千里之外,对她这个外孙女想必也没什么感情。 若是她心血来潮寄了信,倒像是过得不好去攀亲戚的,徒增尴尬。 温嘉月将这桩事放下,叮嘱道:“下次你再见长生,记得让他看看温若谦和温若欢的关系如何。” 满月宴的时候她坑了温若欢一把,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俩的关系有没有被她挑拨。 如意道:“这次长生哥倒是提了一嘴,说二公子每次回府都要呛三小姐两句,三小姐不明所以,回呛过去,两人关系势如水火。” 温嘉月忍俊不禁:“既然如此,你下次见了长生,让他将温若谦去青楼的消息散布出去。” 如意讶然地问:“二公子竟会去青楼?” “是啊,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正好派上用场。” 想了想,温嘉月叮嘱道:“记得千万要隐晦提到是温若欢散布的消息,我们可不能引火烧身了。” 她已经等不及想看他们兄妹俩反目成仇了。 到时候温府定然会闹得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温嘉月神清气爽地去用膳,没想到吃到一半,赵嬷嬷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林婉婉刚出嫁,老夫人闲不住,这是又想办赏花宴了? 她倒是不在意纳妾的事,只是她绝不会操持赏花宴。 如意将人迎了进来。 赵嬷嬷含笑道:“夫人,老夫人派老奴过来问一句,您出了月子之后将养这么久,身子可好了?” 温嘉月愁容满面道:“方才我还在和如意说着此事呢,腰疼腿也疼,浑身都难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轻轻捶了捶后腰的位置,叹气道:“许是生产的后遗症,哪里都不舒服。” 赵嬷嬷关切道:“夫人要仔细照看身子才是。” 温嘉月点点头:“多谢嬷嬷关心。” 赵嬷嬷顺势说道:“夫人身子骨弱,勤加锻炼,定是可以健康无忧的,所以这晨昏定省,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温嘉月在心里哼了一声,原来是为了此事。 她愧疚道:“我何尝不想为祖母尽孝,这是孙媳的本分,只是……府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万万不要劳累。” 赵嬷嬷笑道:“只是晨昏定省罢了,不是什么劳累的事,老夫人向来宽和,就算夫人偶尔出错,也不会为难夫人的。” 温嘉月:“……” 宽和这个词,竟也能用在老夫人身上了? 她依然不松口:“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纵然有心也无力,劳烦赵嬷嬷转告祖母,待我身子大好了,一定日日去她床前尽孝。” 第90章 不等赵嬷嬷出声,温嘉月便道:“如意,送客。” 如意极有眼色地上前,直接恭恭敬敬地将赵嬷嬷请了出去。 温嘉月继续用膳,可是一整日的好心情都被这祖孙俩破坏了个干净,怎么也吃不下了。 她起身回房,不多时,如意回来了。 “夫人怎么不继续吃了?” “吃不下,”温嘉月抿紧了唇,“半个时辰被气了两次,谁还吃得下东西?” 如意有些纳闷,两次?难道晨起时侯爷惹夫人生气了? 她不好过问此事,只能宽慰道:“老夫人吃了个闭门羹,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为难夫人了。” 温嘉月摇头叹息:“你不了解老夫人,她可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待侯爷回府,她定是要告状的。” 如意听得一愣一愣的:“夫人也才成亲一年而已,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嘉月顿了下才开口:“都一年了,我再看不出这些便怪了。” 如意懊恼道:“奴婢蠢笨,没看出来。” 温嘉月莞尔道:“你满心满眼都是我和昭昭,这些事你原本就不必在意。” 如意却认真道:“奴婢以后会用心学的,一定为夫人分忧。” 看着一心为她好的如意,温嘉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如意怪不好意思的:“夫人怎么又把奴婢当妹妹看待了。” “好好好,你是姐姐,”温嘉月笑盈盈道,“以后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妹妹。” 如意连忙告罪:“您还是饶了奴婢吧。” 天色渐暗,如意的神色愈发焦急起来。 温嘉月搁下画笔,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如意解释道:“清晨时,您说等侯爷回府之后,老夫人便会把您和侯爷叫过去说晨昏定省的事,眼看着天就黑了,奴婢替夫人着急。” 夫人虽是高嫁,但是也不必如此,她不想让夫人整日做小伏低地伺候老夫人。 此举除了能博到一个好名声,还有什么用? 而且晨昏定省一年,她也没瞧见老夫人对夫人有多好,生了小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心疼夫人,不想再让她再做这些无用功。 可是她心疼没用,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侯爷,万一侯爷让夫人继续晨昏定省,谁敢说个不字? 想到这里,如意提议道:“夫人,不如您去求求侯爷吧?” 温嘉月淡淡道:“求他做什么,人人都知道我身子骨弱,不能晨昏定省。老夫人若是执意如此,到时候传遍长安城,打的可是景安侯府的脸。” 而且,老夫人不是还要给沈弗寒纳妾吗,这样的事传出去,哪家的贵女会答应? 做妾本就屈辱,哪怕是沈弗寒的妾,也得掂量一番。 见夫人胸有成竹,如意便也不慌了。 她不好意思道:“夫人心里有数就行,奴婢还是别乱出主意了。” 温嘉月笑盈盈道:“别担心,我都说了我有预知的能力,掐指一算,此事定然会轻松化解。” 如意正要开口,忽的瞥见门外的挺拔身影,连忙福身行礼。 “侯爷安好。” 温嘉月怔了怔,沈弗寒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神色有些无措。 方才她说话的语气应该没什么问题,沈弗寒不会看出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侯爷回来了。” “嗯,”沈弗寒抬脚往内室走去,“在说什么?” 温嘉月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出别的情绪。 她制止了想要开口的如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如意会意,福了福身便出门了。 第91章 “在聊我画的画呢,”温嘉月道,“方才不小心洇了一团墨渍。” 未出阁时,琴棋书画她学了个遍,最喜欢作画。 成亲之后,她一刻也不敢懈怠地做着侯府夫人,再也没画过画。 今日她有些心浮气躁,左右无事,便开始作画了。 许多年没有画过,画技变得生疏,她耗费了一下午的工夫,勉强画好一幅腊梅图。 见沈弗寒的视线落在书案上,温嘉月下意识将画纸遮了起来。 “我画技拙劣,侯爷还是别看了。” 练笔之作,画得潦草,难登大雅之堂。 沈弗寒又是自幼便受过熏陶的,她可不想被他点评。 沈弗寒顿了下,并未坚持,从善如流地直起身。 “倒是从不知晓你还有这样的喜好。” 温嘉月将画纸卷起来,没有说话。 其实她也快忘了,她还会作画。 成亲之后,她便将自己所有的东西舍弃了,包括名字、喜好、性格…… 她只有一个身份——景安侯夫人温氏。 重生之后,她要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 “侯爷饿了吧,咱们去……” 话还没说完,如意敲了敲门。 “侯爷,夫人,老夫人传话过来,说是让你们去凝晖堂用膳。” 温嘉月毫不意外道:“那咱们便走吧。” 沈弗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等我更衣。” 温嘉月没有服侍他更衣,也没有在内室待着,果断退到门外等他。 院子里,风有些大,温嘉月冷得颤了下。 如意悄声道:“夫人猜的可真准。” 温嘉月不敢说她会预知了,只是笑了笑。 沈弗寒是千年的狐狸变的,在他面前,必须谨言慎行。 不多时,沈弗寒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件白色斗篷。 如意连忙接了过来,一边给她系斗篷一边挤眉弄眼。 温嘉月不用猜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夫人快看,侯爷可真关心您。 温嘉月自嘲一笑,就是这样不经意间的、廉价的关心,让她傻了整整四年。 系好斗篷,两人并肩往凝晖堂走去,一路沉默。 温嘉月已经习惯这种状态,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不要硬找话题,低头走路便好。 没想到沈弗寒却忽然开口:“祖母今日为难你了?” 她愣了愣:“不算是为难,清晨时赵嬷嬷来了一趟,让我从今日开始晨昏定省,我身子不适,拒绝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 温嘉月有些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老夫人为难她的? 不过她想起正院都是他的人,便觉得他知道此事也不奇怪了。 很快便到了凝晖堂,老夫人绷着脸坐在主位,沈弗念和王成耀也在。 她气色好多了,一改往日的颓唐,扬声道:“大哥快坐!” 王成耀也不甘示弱:“舅母快坐!” 沈弗念瞪他一眼,他扮了个鬼脸。 沈弗寒行了礼之后才落座。 温嘉月紧随其后,坐在沈弗念身边。 沈弗念凑近她,神神秘秘道:“祖母说今日是家宴,可是四弟又不在,算什么家宴。” 温嘉月眼观鼻鼻观心,没接话。 “诶,你怎么不理我?” 老夫人咳了咳,沈弗念老老实实地坐好,却又忍不住开口。 “祖母,您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道:“让你来,主要是为了赏花宴的事,耽搁了这么久,也该操持了。” 沈弗念并未推辞:“行,我明日去准备,后日便举办赏花宴。” 老夫人连忙说道:“不成,得等到你大哥休沐的时候。” 沈弗寒看了过去:“为何?” 老夫人竟有些紧张,急中生智道:“你平日辛苦,正好趁着赏花宴热闹热闹。” 第92章 沈弗寒思索片刻,点头应了:“多谢祖母。” 温嘉月悄悄撇嘴,现在道谢为时过早,到时候有他谢的时候。 她强行压下心口无法排解的郁气,拼命告诉自己不必在意。 他们之间无情无爱,她只是沈弗寒的妻子而已。 正出着神,她察觉到一道慈爱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视线。 老夫人含笑道:“孙媳妇休养那么久,是时候尽孝了,从明日开始晨昏定省。” 温嘉月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 无非是仗着沈弗寒在场,断定她不会像清晨那样拒绝。 可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温嘉月了。 她扬起笑容,神色从容温婉。 “祖母,清晨时我便让赵嬷嬷转告祖母,我身子不大好,晨昏定省一事还需推迟一段时日。难道赵嬷嬷没有告诉您吗?” 老夫人道:“自然是说了的,只是……” “只是祖母忘了?”温嘉月打断她的话,“方才我又重新说了一遍,还望祖母体谅孙媳的身子。”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这么伶牙俐齿,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半晌才说道:“你已经休养了三个月,按理来说早就大好了。若是在村里,女人刚生完孩子便下地了,哪像你这么娇气。” 老夫人语气嫌弃,温嘉月假装没听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村里的姑娘还真是可怜,坐月子都不安生,定是因为婆母对她们不好吧,夫君也不心疼自家夫人。” 说着她隐晦地剜了眼沈弗寒,说的就是你,现在倒是做起闷葫芦了! 沈弗寒没说话,沈弗念却不耐烦地开口了。 “祖母,她身子不好,怎么伺候您,万一在凝晖堂病倒了,到时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咱们府上的笑话已经够多了!” 她拿起筷子道:“先用膳,我快饿死了。” 王成耀也扬声道:“舅母刚生了妹妹,要好好休息!” 见她们母子俩偏帮温嘉月,老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旁人笑的是谁,还不是你,年纪轻轻被人骗着生儿子!” 此事一个月里被人提到数次,沈弗念气炸了。 “我是笑话,我自裁谢罪,行了吧!” 她撂下筷子,怒气冲冲地拽着王成耀往外走。 “娘,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沈弗寒看了眼温嘉月:“你去看看。” 温嘉月顿时心领神会,起身道:“我去劝劝三妹。” 身后,老夫人的阻拦声响起,温嘉月假装没听见,提着裙角小跑着离开。 走出凝晖堂,终于逃离是非之地,她悄悄松了口气。 如意喘着气开口:“夫人,咱们现在去哪?” “跟上她。”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弗念都帮了她一次,她知恩图报。 不远处,沈弗念拖着王成耀往前走,看方向是要回常乐院。 走到半路,温嘉月吩咐道:“你去让膳房煮两碗面送过来。” 跟着母子俩进了常乐院,温嘉月熟门熟路地坐下。 沈弗念瞥她一眼:“你倒是不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温嘉月笑笑,以前她常来这里坐坐,还算熟悉。 沈弗念沉默片刻,自嘲一笑。 “也是,你是我大哥的妻子,侯府本来就是你的家,不过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私奔回府之后,祖母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下人私底下也议论纷纷。 她不在乎,这府里做主的人是大哥,大哥又没赶她走,她就厚着脸皮住下。 只是她到底不再是景安侯府的三小姐了,早已物是人非。 温嘉月微怔,大大咧咧的沈弗念竟也觉得在侯府格格不入? 不过她可以理解,毕竟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被人戳脊梁骨的次数肯定很多。 她没有揭沈弗念的伤疤,轻声道:“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沈弗念反驳道:“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大哥对你够好了。” 温嘉月不和她争辩这个,垂眸抚平袖口的褶皱。 “多谢你方才替我出头。” 沈弗念嘴硬道:“谁帮你说话了,我就是饿了而已,你们一直聊个没完,谁受得了?” 坐在一旁玩小木剑的王成耀闻言跑了过来,眼巴巴道:“娘,我也饿了。” 沈弗念看见他就来气:“饿着,饿得受不了就啃你的胖胳膊。” 温嘉月:“……” 王成耀委委屈屈地坐在一旁。 温嘉月道:“我让小厨房做了两碗面,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王成耀眼睛一亮:“多谢舅母!” 沈弗念哼了一声:“你想得还真是周到,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 “我领你的情,”温嘉月认真道,“你比你大哥好多了。” 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中听,但是也无伤大雅。 沈弗寒呢,惜字如金,轻易不开口,说的话倒是妥帖,可细想之下全是扎在心口的利剑。 “不许说我大哥的坏话,”沈弗念瞪她,“不然我就告诉我大哥,让他休了你。” 这话对温嘉月毫无威胁,她淡淡道:“我都说了这是迟早的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 正说着话,葱油面的香味从院子里飘过来,王成耀一边吸鼻子一边往外跑。 “饭来了饭来了!” 温嘉月见状,起身道:“祖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吃饱之后睡一觉便好了,我先走了。” “慢着,”沈弗念别别扭扭道,“你也没用膳呢,坐下一起吃吧。” “我只让人煮了两碗……” “耀儿还小,吃小半碗就行了,我分给他一些,你坐下吃。” 跟着面进来的王成耀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娘,我吃得完的!” “吃得完也得给我少吃,”沈弗念瞪他一眼,“你这么胖,以后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嫁给你?” 王成耀不情不愿道:“好吧,舅母对我好,我愿意把面分给舅母。” 温嘉月笑着摸摸他的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完了面,温嘉月离开常乐院,慢悠悠地回去了。 经过偏厅,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被沈弗寒喊住。 “过来用膳。” 她诧异地往偏厅里看了一眼,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沈弗寒端坐一旁,没动筷子。 温嘉月道:“我在三妹那里吃过了,侯爷自己慢慢吃吧。” 她继续往前走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爽。 真没想到,沈弗寒还有等她用膳的这一日,真是痛快。 这种等人却等不到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径直进了内室,偏厅安静下来。 沈弗寒对着满桌子的菜沉默许久,终于拿起筷子。 第93章 温嘉月从盥洗室出来时,沈弗寒正好进门。 她没有理他,坐在梳妆台前搽面脂,如意帮她通发。 沈弗寒也没有开口,坐在榻上翻了会儿书,进了盥洗室。 关门声传来,如意长长地松了口气。 温嘉月好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您和侯爷都不说话,奴婢觉得怪吓人的,差点忘了呼吸。” 温嘉月轻声道:“习惯就好。” 她走不进沈弗寒的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何必再难为自己。 如意纳闷道:“夫人,您在侯爷面前似乎话少了。” “我本就话少,现在是回归本性。” 如意吞吞吐吐道:“可是奴婢还是觉得夫人以前更好,活泼灵动的,眉眼带着笑,现在……” 温嘉月问:“现在怎么了?” 如意却不太敢说了,连忙摇了摇头:“奴婢还是不说了。” 温嘉月失笑道:“我又不会打你骂你,至于这样害怕?你放心说吧。” 如意酝酿片刻才鼓起勇气开口:“现在……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温嘉月呆呆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半晌没说话。 如意立刻跪了下来:“奴婢失言。” “跪什么,”温嘉月亲手将她扶起来,“你若是再和我生分,我便真的生气了。” 如意讷讷道:“可是方才夫人的神色……” “我是在思考你说的话。” 温嘉月帮她拍了拍膝盖的灰尘,轻声开口。 “我知道我变了,可是经历这么多事,我实在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了。” 仇恨的种子一经埋下,便会破土而出。 虽然她不会再去刻意地想上辈子的事,可是心里时时刻刻都不敢忘。 缠绵病榻的她,惨死的昭昭,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温若欢,蛇蝎心肠的李知澜,还有,冷漠无情的沈弗寒。 她一刻也没忘记过,时时警醒着自己,自然也就笑不出来了。 如意懵懂地问:“什么事?” 温嘉月叹道:“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勉强笑道:“你快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内室里安静下来,温嘉月坐在床榻上看账本。 没过多久,沈弗寒出来了。 温嘉月一眼都没看他,神色冷淡道:“侯爷今日去书房睡吧。” 他走了过来,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她,像在抱她,又像是无形的压迫。 温嘉月抿唇道:“昨日你擅自行房,我不高兴。” 沈弗寒眉宇紧锁:“我说过了,是你主动。” “证据呢?”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没有证据,此事你情我愿,如何收集证据?” 温嘉月最不喜欢听他说“你情我愿”这四个字,好像他们两情相悦似的。 她语气冰冷道:“既然没有证据,我如何信你?” 沈弗寒沉默片刻,忽的大步朝她走来,捏着她的下巴吻上来。 漱口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沾染着淡淡的书墨香,却化成催情的酒,惹人心醉。 沈弗寒这个人,浑身上下最软的地方大概就是嘴唇了。 薄唇冷情,他确实冷,可是吻上去时却有湿热的、燎原的火。 带着些许侵略性的吻,总是让人招架不住。 温嘉月沉溺其中,在伸手去抱他的瞬间,猛然清醒过来。 她狠狠地将他推开。 沈弗寒双手环住她,伏在她颈侧喘息。 热气吹拂,微痒。 温嘉月不自在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只能徒劳地扭身。 “你放开我!” “别再乱动,”沈弗寒沉声道,“我好好与你说。” 温嘉月羞愤不已,这是好好说的态度吗! 莫名其妙亲她,又把她圈在怀里,这是要做什么? 第94章 她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沈弗寒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 意识到于事无补,温嘉月终于安静下来,气愤道:“说!” 沈弗寒盯着她脸上的潮红之色,喉结轻滚。 他移开视线,淡然出声:“昨日回到府上,你一直在说成亲那晚的事,提到了交杯酒,你说你很紧张……” 温嘉月打断他:“你不会是想从头开始讲吧?” 沈弗寒颔首道:“如果你想起来的话,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他继续说了下去:“你说你帮我更衣时,手有些抖,你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胸膛,感受到男人的心跳……” 脑海里倏然闪过破碎的片段,温嘉月羞愤道:“你别说了!” 沈弗寒凝视着她,问:“想起来了?” 温嘉月避而不答:“就当是我主动的行了吧,你放开我!” “就当是?”沈弗寒微微勾了下唇,“这么不情愿,看来我还得继续说才行。” 他用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分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你说,我是你的夫君,不仅高大俊秀,而且矜贵不凡,所以就不怎么害怕……” “了”字还未说出口,他猛的顿住。 掌心里有湿热的触感,像羽毛般滑动着,似有若无,痒得人心尖发麻。 趁他松懈,温嘉月挣开束缚,拿起捂在她脸上的手。 她气闷道:“我想起来了,是我主动的,你别说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喝醉之后会这么大胆,做出这种事。 早知如此,她一滴酒都不会喝的! 沈弗寒慢慢将手放下,紧攥成拳,背在身后。 他淡然道:“想起来便好。” 说完,他主动从箱笼里抱了一床被子放在床榻上,一副不睡在这里不罢休的架势。 温嘉月气闷地扭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这拔步床宽敞,也不是和她一床被子,她就当没睡在一起。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会儿,内室陷入安静,一片漆黑。 沈弗寒道:“我已经和祖母说过,让你再休养两个月,晨昏定省的事年后再议。” 温嘉月抿紧了唇,果然还是大孙子说话好使。 她领他的情,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硬邦邦地道谢:“多谢侯爷体恤。” 沈弗寒没再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和缓。 他故技重施,将她抱在怀里,这才闭上眼睛,安然入眠。 温嘉月醒来之时,沈弗寒早已不见踪影。 不必服侍夫君,也不用伺候老夫人,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她打了个哈欠,唤来如意。 “夫人,”如意神色激动地快步走来,“外头下雪了!” 温嘉月下意识看向窗外,雪落无声,地上早已覆了一层厚厚的白。 “今年的雪来得倒是早,”温嘉月笑盈盈道,“一会儿让奶娘把昭昭抱出来。” 上辈子,这一年下雪的时候她没敢抱她出来,年纪太小,怕得了风寒。 昭昭一岁多的时候才见了雪,兴奋得手舞足蹈,在雪地里撒欢,年年都盼着下雪天。 既然她喜欢,温嘉月便准备让她提前一年看看雪。 如意笑着应是:“奴婢让奶娘给小姐穿得厚厚的,一点都冻不到小姐。” 匆匆用过早膳,温嘉月将昭昭从奶娘怀里抱出来,带她去玩雪。 刚走出门,迎面便是风雪。 昭昭并不害怕,好奇地伸出小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 温嘉月笑着往院子里走,一片雪花刚好落在她肉嘟嘟的小手上,昭昭兴奋地笑起来。 如意惊讶道:“小姐这么喜欢雪呢。” 她蹲下身子团了个小雪球,放在昭昭的掌心里,被轻而易举地捏碎。 第95章 昭昭显然懵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手,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碎。 温嘉月被她可爱到心都化了,情不自禁地亲了她好几下。 “舅母!” 遥遥地传来王成耀的声音,温嘉月抬眼望去,便见沈弗念牵着他走了过来。 温嘉月诧异地问:“三妹怎么不去忙赏花宴的事,这么有闲情逸致。” 明日便是休沐日,留给沈弗念的时间不多了。 沈弗念没好气道:“都下雪了,哪还有什么花,我跟祖母说明日不办了,可是祖母非要办,烦死我了!” 温嘉月问:“你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用心,”沈弗念绷紧了脸,“昨晚祖母的那番话,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站在院子里实在是有些冷,温嘉月便将她们娘俩请到屋里说话。 如意奉上热茶,又端来一盘百合糕。 王成耀的手刚伸出去,接收到娘亲的眼刀,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我没吃!” “吃吧吃吧,”沈弗念无语道,“我看你是瘦不下来了。” 王成耀立刻抓起百合糕大快朵颐。 沈弗念别开脸,气呼呼道:“这小兔崽子,大冷的天非要来找你,就是想吃你的点心。” 温嘉月莞尔一笑:“耀儿还小,吃得多长得高。” 王成耀闻言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补充道:“耀儿长大了可以保护昭昭妹妹!” 温嘉月怔了怔,顿时有些唏嘘,她做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沈弗念惊讶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觉悟。” 她还要忙着赏花宴的事,坐了一会儿便准备走了。 温嘉月自然没拦着,让如意去送。 不多时,如意忧心忡忡地回来,小声问:“夫人,明日真的要办赏花宴啊?” “是啊,老夫人这么着急,肯定是要办的。” 如意低声道:“但是奴婢瞧着,侯爷根本没有纳妾的意思……” 温嘉月道:“说不定他心里想呢,正好成全了他,若是不想,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怨的也该是老夫人才是。” 比起这种事,她更关心怎样才能结识长公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可她对李知澜一无所知,三年后的劫难如何避开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眼看着选秀还有四个月就要举行了,她却依然没有办法和那位云姑娘取得联系,心急如焚。 待雪化了,还要再出一趟门才行。 温嘉月没再去想这些恼人的事,静下心作画。 今日画的依然是梅花,和昨日相比,画技明显进步了不少。 如意夸赞道:“夫人画的真好。” 温嘉月并不满意:“和以前比起来,还是不够好。” 荒废多年,她的画技实在太过生疏,瞧着也只是比初学者好一点罢了。 “是夫人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如意笑道,“奴婢瞧着这梅花跟真的似的。” 温嘉月被她逗笑:“哪有这么厉害,就会哄我。” “夫人不信的话,一会儿拿给侯爷看看,侯爷肯定也会夸夫人的。” 温嘉月抿了抿唇:“我才不给他看。”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行礼声传来。 温嘉月连忙将画纸收了起来。 沈弗寒进门时便见她手忙脚乱的,视线落在一闪而过的画上。 他低声问:“在画什么?” “没什么,我画着玩的,”温嘉月故作镇定,“侯爷去洗手吧,一会儿便用膳了。” 他并没有多问,转身去盥洗室。 温嘉月松了口气,叮嘱道:“以后天快黑的时候便提醒我停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日沈弗寒每日都回来得格外早,大理寺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 用过晚膳,沈弗寒陪女儿玩了一会儿。 温嘉月没想加入,不想和沈弗寒靠得太近。 可是女儿的笑声实在太过清脆,她被吸引了过去,不知不觉坐到了沈弗寒身边。 沈弗寒问:“今日昭昭看雪了吗?” 见他主动关心,温嘉月也不藏着掖着。 “看了,昭昭喜欢雪,我抱她回来的时候,她还舍不得走呢。” 不知是烛火太温暖还是别的缘故,沈弗寒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明日休沐,我也抱着昭昭去看雪。” 温嘉月凉凉道:“明日赏花宴,侯爷记得参加。” 沈弗寒问:“你去吗?” “去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凑个热闹。 “好。” 玩了一会儿,温嘉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躺下睡了。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还没睁开眼睛便想伸个懒腰。 手刚动了一下,她便察觉到不对。 睁开眼睛,面前是沈弗寒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均匀。 她愣了下,往后躲去,却又被身后的大掌禁锢着,直直地往他怀里贴。 温嘉月气得捶他:“你睡我这里做什么?” 一人一床被子睡得好好的,沈弗寒怎么不守规矩? 沈弗寒淡然道:“是你睡在我这里。” 第96章 温嘉月的视线缓缓移向床榻。 身后,她盖的那条红色芙蓉团纹喜被不太规整地铺在床上,甚至还掀开了一角。 她僵硬地转了回来,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这不应该,她怎么可能会躺在沈弗寒的被窝里? 她又思索了一下,昨天和前天她分明是在自己的被窝里醒来的,顿时觉得有鬼。 温嘉月抿唇道:“肯定是你动了手脚。” 沈弗寒淡然地问:“证据呢?” “你……”温嘉月深吸一口气,“我昨日可不是这样睡的,前天也不是!” 沈弗寒平静道:“清晨醒来时,我把你抱过去的。” 温嘉月:“……” 听他这样说,似乎……这两日睡到后半段的时候,确实有些冷。 难道是她晚上贪恋他的温暖,自动往他那边靠拢? 温嘉月不敢再深想,讷讷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她连声音都轻软了几分,脸颊上多了两团羞红,分外可爱。 沈弗寒移开视线,问:“为何要推开?” 温嘉月咬了下唇:“下次我再这样的话,你叫醒我,我会回去的。” “……嗯。” 两人穿戴整齐,各自去梳洗。 用过早膳,沈弗寒进了书房,温嘉月便抱着女儿去院子里玩。 昨日的雪下了半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早就有下人将雪铲除,分出数条道路。 温嘉月特意吩咐留出一小块,专门给昭昭玩。 她蹲下身子,将女儿放在雪地上,协助着她踩来踩去。 昭昭格外激动,口中咿呀个不停。 温嘉月都累了,小家伙还不嫌累。 如意笑道:“夫人,不如让奴婢来吧。” 温嘉月摇了摇头:“一会儿就回屋了,昭昭可不能着凉了。” 这会儿风大,昭昭穿得也不算太厚,她不敢冒险。 想起一事,她问道:“对了,赏花宴是什么时候?” “定在巳时,夫人现在要去吗?” 温嘉月点了点头,她毕竟是侯府夫人,去得太迟不太像话。 “你派人去书房说一声。” 如意的神色立刻变了,小声说:“侯爷说不定已经将此事忘了,夫人何必提醒?” 她实在搞不懂夫人的心思,哪有盼着自家夫君纳妾的? 温嘉月无所谓道:“你去就是了。” 她喜欢沈弗寒四年,知晓自己还会在意他的想法,看见那张脸时,心也会怦怦乱跳。 这是本能,她无法克制,这份爱轻易割舍不掉。 但是只要他纳了妾,她会心死。 如意只好派了个小厮过去传话。 不多时,沈弗寒过来了,两人并肩往花园走去。 走出正院,风迎面吹来,温嘉月拢紧斗篷,低下头去。 下一瞬,沈弗寒走在她前面。 他在为她挡风。 温嘉月眼底微热。 他心细到这种程度,她被虚假的爱蒙蔽了四年,难道真的全都怪她吗? 他不喜欢她的话,为何要这样做? 温嘉月真的想不通,脑子里一团乱。 或许他对每个女子都是这样好,只是他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子,所以她以为这便是全部的爱。 温嘉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朦胧雾气落在他的后背上,被风吹的消散不见。 等他纳了妾之后,一切都会分明。 不多时,两人来到花园。 昨日刚下了场雪,侯府里的花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但是放眼望去,姹紫嫣红,随处可见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们。 温嘉月扫视几眼,含笑踏入亭中。 沈弗念早早便来了,见他们过来,喊了声“大哥”,然后一脸怨念盯着她瞧。 “你倒是悠闲,来得这么迟。” 温嘉月笑盈盈道:“这赏花宴不是我操办的,我来得早,岂不是抢了你的风头。” 第97章 沈弗念哼了一声:“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嘴这么厉害,跟我大哥学的?” 沈弗寒冷声道:“三妹。” “行,我不说了,”沈弗念马上转移话题,“大哥怎么大驾光临了?” 不等他开口,亭外的窃窃私语声传来。 “是侯爷!” “侯爷来了!” 姑娘们一脸兴奋地偷瞄着端坐在亭中的挺拔身影。 四年前,沈弗寒高中状元,穿着状元袍打马游街之时,她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一夕之间,沈弗寒成了长安城里所有云英未嫁的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他早有婚约,人人都盼着他退亲,但他去年还是成亲了,芳心碎一地。 却没想到,今日进府之后,她们去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暗示若是表现得好,便有机会做侯爷的妾室,这让她们如何不心动? 但是瞧见坐在一旁的侯府夫人,她们又不太敢上前了。 正妻在这里,和侯爷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别有用心。 她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规矩礼仪刻在骨子里,不敢轻易违拗。 踌躇之际,有道粉衣身影落落大方地踏入亭中。 沈弗念心里一紧,凑近温嘉月,小声问:“不会是冲着我大哥来的吧?” 温嘉月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你把她赶出去啊,”沈弗念恨铁不成钢,“万一我大哥看上了她怎么办?” 两人说着话时,粉衣姑娘也开口了,介绍说是从五品官员家的女儿。 温嘉月笑道:“岂不是正合你意,你想要的比我身份高的大嫂。” 沈弗念被她气死,又去看大哥的神色。 沈弗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没有抬头,一直垂眼盯着茶盏里色泽清亮的茶汤。 待那姑娘说完,沈弗寒看向沈弗念。 被这样锐利的视线盯着,纵然沈弗念没干坏事,也下意识心虚地移开视线。 “大、大哥怎么了?” “接下来的安排呢?” “什么安排?” “赏花宴由你操办,你问我?” 沈弗寒压着怒意开口,显然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 温嘉月撇了撇嘴,沈弗寒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沈弗念吓得一抖,“这不是祖母让我办的吗?” 沈弗寒冷声问:“你知不知情?”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沈弗念一脸莫名地抬眼,没想到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温嘉月。 亭中四面透风,冷冽寒风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却比不上沈弗寒散发的寒意。 温嘉月觉得他生气的莫名其妙。 就算她知情又怎么了,难道她还要拦着不成? 上辈子她倒是拦过一次,成功是成功了,可是她得到什么好处了? 只会让老夫人更加看不起她。 温嘉月没有理会他的话,笑盈盈地望向那位粉衣姑娘。 “李姑娘是吧,快快请坐。” 李姑娘看了一眼冷漠到极致的沈弗寒,反而不敢坐了。 她尴尬道:“多谢夫人,我还有事,一会儿再过来。” 说着她便赶紧离开了。 亭外的姑娘们都围着她盘问发生了什么,亭里的三人反而无人问津了。 沈弗念看向温嘉月,战战兢兢地开口:“我大哥这是怎么了?” 爹娘死得早,长兄如父,他又日益威严,她是真害怕沈弗寒生气,心口突突个不停。 前几年她惨遭男人抛弃,抱着襁褓里的儿子灰溜溜地回侯府时,大哥的冷寒神色让她腿软,险些直接跪下。 现在的神色和那时也不遑多让,若不是她现在是坐姿,恐怕早已跪下了。 第98章 温嘉月随口搪塞:“可能大理寺的案子办得不顺利吧,借机发泄。” 沈弗念辩解道:“我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少污蔑……” 话还没说完,沈弗寒站起身,她马上闭上嘴,头缩得像鹌鹑。 “回去。”沈弗寒看向温嘉月。 温嘉月没动,平静道:“侯府举办赏花宴,我是侯府夫人,自然是要坐镇的,不能轻易离开。” 沈弗念惊掉下巴,温嘉月居然敢和大哥犟嘴! 她六神无主地想,大哥不会把她关祠堂抄经书吧? 到时候她是应该劝阻还是当作视而不见? 不对,她为什么要劝阻,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沈弗念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弗寒快步走远。 大哥他……就这样走了? 她连忙推了推温嘉月,着急道:“你快跟上我大哥啊!” “做什么,”温嘉月一脸莫名,“他想走就走,我可不能走。” 沈弗念是真的看不懂他们夫妻俩了,仰天长叹。 赏花宴还在继续,只是少了沈弗寒,人人都神色恹恹的,热闹不再。 温嘉月心里五味杂陈,沈弗寒竟然还是没有纳妾。 这人可真奇怪,既不喜欢她这个夫人,也不想纳妾,对长公主也是淡淡的。 她根本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或许……他现在只想在朝野之中站稳脚跟,对儿女情长并不在意? 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临近傍晚,赏花宴得以结束,诸位贵女纷纷归家。 温嘉月和沈弗念吹了一天的冷风,强撑着笑容目送她们离开。 待最后一个人走了,沈弗念脸上的笑立刻便垮了下来。 “累死老娘了!真是受罪!” 温嘉月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道:“我先回去了。” 沈弗念摆摆手:“祝你好运。” “怎么了?”温嘉月停下脚步。 “我大哥生气了啊,”沈弗念啧了一声,“你今日在他面前最好夹紧尾巴做人。” 温嘉月蹙眉道:“我又没惹他,而且我也没有尾巴。” 沈弗念扯了扯嘴角:“你还挺幽默。” 走出花园,如意轻声道:“侯爷离开后便去凝晖堂了,然后便一直待在书房,晌午似乎也没用膳。” “为了不纳妾居然绝食?”温嘉月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感动。” 如意着急道:“夫人怎么还在说风凉话呀,咱们要不要像以前那样给侯爷送些膳食过去?” 温嘉月怔了怔,以前…… 以前沈弗寒经常在书房里一待便是一整日,废寝忘食。 她心疼他,派人给他送东西,带话让他保重身体,做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该有的本分。 可男人都是学不会珍惜的,一次两次或许会感动,第三次一定会嗤之以鼻。 现在她不想这样做了。 “随他去,他不吃东西就是不饿。” 回到正院,温嘉月明显察觉到气氛有些异于往常的压抑。 进了院子,郑奶娘神色惴惴地迎上前来。 温嘉月顿时心里一紧,担忧的问:“昭昭怎么了?” “小姐很好,”郑奶娘连忙说道,“只是侯爷一回来便将小姐抱了过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奴婢有些担心。” 温嘉月松了口气:“抱过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郑奶娘愧疚道,“小姐该吃奶了,只是侯爷吩咐,奴婢没敢擅闯……” 温嘉月蹙紧了眉,他生气就生气,干嘛饿着昭昭? 她往卧房里走去。 内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她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见床榻上睡着一大一小。 沈弗寒的手圈紧女儿,女儿埋在他的怀里,一只脚踢在腰上,另一只脚搭在手腕上,睡得四仰八叉。 温嘉月忍俊不禁,轻手轻脚地上前,想将女儿抱出来。 腰间忽的被人攥紧,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惊呼一声,转瞬便伏在了沈弗寒身上。 他沉声道:“终于回来了。” 他的胸腔震动着,连带着她也跟着轻轻颤动。 温嘉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他却按着她的腰,不许她乱动。 她低声喊道:“你放开我!” “不放,”沈弗寒定定地望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温嘉月不太明白他为何要执着于她对纳妾一事知不知情。 她没有回答,抿唇道:“这个一会儿再说。” “为何?” 温嘉月冷声道:“昭昭饿了,该喂奶了!” 沈弗寒的视线下意识往下,倏然间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 温嘉月没好气的整理着衣裳,幸好她没让旁人进来,不然看到了这一幕,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将昭昭抱出去,奶娘连忙接了过来。 还没等温嘉月再叮嘱两句,一只大掌已经无情的关上了门。 她转过身,却被困在屋门和沈弗寒之间,进退两难。 “现在,可以说了吗?” 第99章 天色暗下来,屋里没有点灯,沈弗寒的神色晦暗不明。 书墨香气萦绕,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温嘉月席卷。 她嗅到一丝危险,不安地动了动。 沈弗寒立刻收紧手臂,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膛,炙热的温度将她灼烧。 猛然间,她想起今日是同房的日子,没敢再招惹他。 她气愤地问:“这个答案重要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听在沈弗寒耳朵里,像是暗含了无尽的委屈与惧怕。 沈弗寒怔忪片刻,下意识放低声音:“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温嘉月扬声道,“就算我知道又如何,我能阻止祖母给你纳妾吗?” 她的声音委屈极了,言辞里的黯然快要溢出来。 沈弗寒轻叹一口气:“我又没怪你。”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嘉月问,“难道你不是在质问我吗?” 沈弗寒简直无理取闹! 她一个七品官的女儿,哪里能做得了侯府老夫人和侯爷的主,冷眼旁观还有错了? 她越想越气,呼吸急促,起伏不定。 沈弗寒怔了怔,哭了? 他有些无措,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别哭,是我的错。” 温嘉月蹙紧了眉,她什么时候哭了? 不对,沈弗寒居然会认错? 她惊愕不已,顿时连生气也顾不得了。 夫妻四年,她从未听过沈弗寒说“是我的错”。 这次竟误打误撞地听到他认错…… 是因为她哭了吗? 细细想来,除了在床榻上被他逼急了的时候,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 因为怕他厌烦,所以就算受了再多委屈,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温嘉月半晌没说话,她现在是不是应该继续装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委屈道:“本来就是你的错。” 沈弗寒没有反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 难得看到他这么柔情的一面,温嘉月有片刻的失神。 见她不说话,沈弗寒眉宇紧锁,将她推开一些,想看一眼她的神色。 温嘉月怕他发现,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泪。 沈弗寒沉声道:“我不会纳妾,若是祖母日后再提及此事,你直接替我拒绝便好。” “我不敢,”温嘉月吸了吸鼻子,“祖母肯定会骂我的。” 她才懒得掺和此事,两边不讨好,惹得一身腥。 沈弗寒揉揉她的脸:“那就告诉我,我去和祖母说。” 温嘉月连忙躲开,怕他发现自己脸上没眼泪。 而且,这么亲昵的举动,她有些不自在。 她挣脱他的束缚:“我去洗脸。” 关上门,温嘉月怔了半晌,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 他说他错了,他拍着她的背安抚,他亲昵地摸她的脸。 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她所认识的沈弗寒会做的。 可是他偏偏做了,甚至做得游刃有余,像是从前做过千百遍。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以为她哭了吗? 沈弗寒面冷心也冷,实在不像是因为她哭了而心软的人。 他应该冷脸,应该厌烦,应该说她懦弱。 可是他偏偏在哄她。 笃笃笃—— 许是许久不见她出来,沈弗寒敲了敲门。 温嘉月回过神,本不想理会,又怕他忽然进来,连忙应了一声。 她掬了捧水泼在脸上,水有些凉,让她瞬间清醒。 既然他会因为此事心软,那么她以后利用就好了,何必去分析他这个人? 温嘉月将脸擦干净,走了出来。 沈弗寒等在外面,观察着她的神色。 温嘉月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低头往前走。 沈弗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跟着她。 第100章 温嘉月坐在榻上,问:“方才你为何把昭昭抱过来?” 沈弗寒顿了顿才解释:“这几日一直没有和昭昭亲近。” 温嘉月有点无语,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你一身寒意,院子里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昭昭没被你吓哭吗?” “昭昭知道我是她的爹爹,不会哭。” 温嘉月真想翻他个白眼,这么有自信。 “下次别待这么久,昭昭会饿的。” “……好。” 沉默片刻,沈弗寒问:“你饿不饿?” 温嘉月不太饿,她在赏花宴上吃了不少东西。 别的不说,沈弗念虽然懒,但是在食物上绝不含糊,准备的膳食和点心都很美味。 见她摇头,沈弗寒正要开口,外头有人敲门。 “侯爷,长公主召您去公主府。” 温嘉月的心头顿时涌现出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极力克制。 她笑着开口:“既然如此,侯爷便去公主府用膳吧。” 沈弗寒没接这话,低声道:“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温嘉月目送他远去,梳洗之后躺在床榻上,半晌没睡着。 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却又一个都抓不住。 她盯着帐顶出神,直到听到外面的行礼声,连忙闭上眼睛。 沈弗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榻边。 温嘉月尽力放缓呼吸,眼睛却很快感受到亮光。 沈弗寒淡淡开口:“别装睡了。” 温嘉月:“……” 她垂死挣扎:“我是被你吵醒的。长公主为何要唤你过去?” 沈弗寒没有揭穿她,回答道:“一些图纸上的小事。” 温嘉月抿紧了唇,小事也值得大晚上跑这么一趟? 沈弗寒没再说这个,低声问:“你饿不饿?” “不饿,侯爷自己去吃吧。” 沈弗寒转身便走,却没有出门,而是进了盥洗室。 温嘉月没管他,继续酝酿睡意。 不多时,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床榻一沉,沈弗寒躺了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炙热的呼吸吹拂在脸上,在他快要亲到她的时候,温嘉月坚定地将他推开。 “我不想行房。” 这是温嘉月第一次拒绝他。 刚成亲的时候,她虽然有些害怕此事,但是沈弗寒并不粗暴,她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后来,她爱他至极,偶尔也会盼着三日一次的同房,更不会拒绝。 所以他们渐渐达成了默契,不必多说什么,只要到了时间便会共赴巫山,一夜酣畅。 第一次拒绝此事,她心里有些忐忑。 但是无论沈弗寒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的。 沈弗寒沉默了片刻,问:“怎么了?” “我的身子还未养好,”温嘉月解释道,“上次之后,我一直腰酸背痛。” 她想拿今日赏花宴的事或长公主的事做借口,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更加稳妥。 和晨昏定省一样,身子什么时候好,由她自己说了算。 不然下次她还得找别的理由拒绝。 提到上次的不知节制,沈弗寒略有些不自在,更加沉默。 “可找府医瞧过了?” “腰酸腿疼而已,不必找郎中,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沈弗寒道:“身子重要,明日让府医看看,给你抓些药。” 温嘉月抿紧了唇,没应这话。 他就这么热衷于此事? 不过提到药,她忽的想起一件事。 三日前行房,她一直没有喝避子汤。 上辈子,她是盼着她和沈弗寒的第二个孩子的,所以从来没有喝过避子汤。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同房三年也迟迟没有怀孕。 她根本没有喝避子汤的意识,自然也就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第101章 不过,避子汤伤身,不喝的话,应该也没事吧? 毕竟她上辈子一连三年都没有怀上,这次怎么可能就中了呢?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便被温嘉月压了下去。 侥幸心理不可取,明日她便让府医煎一碗避子汤送过来。 温嘉月用心记下此事,正准备睡,忽然惊觉沈弗寒还在她的被窝里。 他身上暖和极了,纵然有些贪恋他的温度,温嘉月也毅然决然道:“侯爷回去睡吧。” 沈弗寒低声道:“我不会碰你。” 温嘉月抿唇道:“我习惯了一个人睡。” “现在开始习惯两个人睡。” 温嘉月:“……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沈弗寒沉默了下:“前几晚你睡得挺香的。” 温嘉月愣了愣,顿时想起钻他被窝的事情,脸上发烫。 她牵强解释:“我、我那时候已经睡着了,所以不算。” 面前的姑娘面色微红,杏眸漾着光,长而卷翘的羽睫轻轻颤着,心虚又可爱。 借着月色的遮掩,沈弗寒微微勾唇,没再说什么,主动退开。 温嘉月立刻翻身背对着他,轻轻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再提。 今晚一定不能再钻他的被窝了! 温嘉月将自己裹成粽子,慢慢往墙壁靠拢。 直到她和墙壁之间只隔了一层被子,这才放下心来。 沈弗寒默默看着,直到她的呼吸变得舒缓平和。 沈弗寒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揽在怀里。 剥开层层束缚,他将她抱紧,大手探入里衣,落在滑腻如玉的腰间。 他克制着想要抚摸的欲望,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父母和祖父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他学过一些功夫,这些用于放松肌肉的方法自然也是学过的。 温嘉月的眉眼很快变得舒展,似是舒服极了,腰肢更加紧密地贴在他的手上。 沈弗寒停顿了下,缓缓继续。 被舒适与温暖包裹的温嘉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黄昏温柔,风也温暖。 她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迎着黄昏捉蜻蜓。 蜻蜓飞得极快,她根本抓不住,但是她一点都不累,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她抓到一只蜻蜓,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面目模糊的少年张开双臂迎接她。 她扬声喊:“蜻蜓哥哥,我终于捉到蜻蜓了!” 梦里的满足感让她扬起笑容,喃喃着开口:“蜻蜓……” 她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模糊,但沈弗寒耳力极佳,轻易地分辨了出来。 蜻蜓……他垂眸思索,并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本就是个梦而已,他没有想太多,继续帮她揉捏起来。 温嘉月这一觉睡得浑身舒爽,甚至醒来时还带着满脸笑意。 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坐起身。 如意听到动静进来,一眼便发现夫人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她想了想,昨晚正是……咳咳,不过她昨晚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想什么呢?”温嘉月笑盈盈地看着她。 如意挠挠头:“奴婢就是觉得夫人今日格外容光焕发。” “这么明显?”温嘉月摸了摸脸,“我昨晚确实睡得不错。” 说到昨晚,她看了一眼被子,是睡在自己这边的。 晚上她应该没有偷偷钻沈弗寒被窝吧? 温嘉月坚定地想,她肯定是自己睡的,不然不会睡得这么香。 用过早膳,温嘉月想起最重要的事。 此事宜早不宜迟,她吩咐道:“去请那位姓苏的府医过来。” 苏叶的师父钱老也很好,但是既然上辈子帮她的人是苏叶,她自然更信任他。 没过多久,苏叶过来了。 温嘉月让如意把门关上。 此事不宜张扬,若是被老夫人知晓她不想怀沈弗寒的孩子,侯府便要闹翻天了。 如意有些不解,诊脉而已,为何要关门? 但是既然夫人吩咐,她便照做。 一直表现得极为淡定的苏叶慌忙起身阻拦。 “夫人,万万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如意还在呢,你别怕,”温嘉月安抚道,“两句话的事,你坐下听我说。” 她将一张银票递给他。 “你悄悄煎一碗避子汤送过来,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苏叶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温嘉月神色惴惴,难道他不敢冒这个险? 没想到下一刻苏叶便将银票收下了。 他并没有多问什么,认真道:“夫人放心,苏某定会将此事办妥。” 她顿时松了口气:“多谢你。” 温嘉月正要吩咐如意开门,没想到,门外忽然传来沈弗念的声音。 “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你做亏心事了啊?” 第102章 屋里的人俱是一惊。 如意快要慌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虽然有她在场,但她是夫人的丫鬟,就算她说夫人和苏郎中清清白白,也不会有人信的。 苏叶还算镇定,不过神色有些无措。 两人一齐看向温嘉月。 温嘉月也有一瞬间的紧张,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弗念会在这个时候来。 沈弗念一直怀疑她红杏出墙,她当个笑话看,从不在意。 可是现在她关起门来和苏叶说话,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嘉月当机立断道:“让她进来。” 如意压低声音开口:“可是苏郎中……” “我有办法的,”温嘉月催促道,“快开门,不然一会儿闹大了更不好收场。” 她顺手扯下纱幔,撕成长条交给如意。 “一会儿堵住她的嘴。” 如意赶紧推开了门,请人进来,然后立刻关上门。 “砰”的一声,沈弗念不设防,吓了一跳。 “你这个丫头今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如意勉强露出两分笑意,福身行礼。 温嘉月迎了上来,笑盈盈地问:“三妹今日有空过来?” 沈弗念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这不是……妈呀!” 她吓得跳起来,指尖颤颤巍巍地指着端坐在一旁的苏叶。 “你你你这里怎么有个……” 话还没说完,温嘉月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是咱们府上的郎中,别大惊小怪的。” 温嘉月看向如意,如意赶紧拿长条封住她的嘴,系得紧紧的。 沈弗念气得眼睛快要喷火,抑扬顿挫地唔唔了一大通话。 温嘉月很轻易地便听出来了——好你个温嘉月,我要告诉大哥,你红杏出墙,明日你就浸猪笼! 她叹了口气:“三妹,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是喊得人尽皆知,我这辈子都不必做人了。” 沈弗念重重地哼了一声。 温嘉月认真解释:“我让苏郎中过来,是为了子嗣一事。” 沈弗念翻了个大白眼。 温嘉月黯然垂眸,轻声道:“你也知晓我在侯府立不住脚跟,若下一胎还是女儿,侯爷肯定会纳妾的。” 沈弗念没说话,显然是听进去了。 温嘉月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我不想让侯爷纳妾,所以四处寻找可以生男婴的方子,苏郎中手里刚好有,我便想求过来。” 她难以启齿道:“不过你也知道,此事不好宣扬,我这才出此下策。”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如意愣愣地听完,夫人说瞎话的本事见长,若不是她知晓前因后果,险些信了。 苏叶也意外地看着她,顿了顿,从袖中拿出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是夫人给苏某的银票,苏某拿钱办事,光明磊落。” 沈弗念有话要说,唔唔着让她解开。 温嘉月一边帮她解开一边轻声开口。 “三妹,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若是你依然觉得我和苏郎中有嫌疑,尽管告诉祖母和侯爷,我不会阻拦。” 话音落下,沈弗念的嘴恢复自由。 温嘉月拿不准她会不会信,不过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大吵大闹,心底松了口气,至少成功了一半。 “我只信你这一次,”沈弗念没好气道,“下次若是再让我抓到,我不会放过你!” 她没找出话里的漏洞,也知道以温嘉月的性子不会做出这种事。 最重要的是,这位苏郎中长得比她大哥差多了。 温嘉月天天对着大哥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干嘛要冒着风险和一个长相平平的郎中通奸? 第103章 郎中勾引侯府夫人倒是很有可能。 沈弗念指着苏叶,威胁道:“你别想勾引她,不然我大哥不会饶了你。” 苏叶微微一笑:“苏某已有心上人。” 沈弗念晃了下神,这人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不过笑起来好看的男人都是一个贱样,和那个花言巧语哄骗她的王秀才一样可恶至极。 沈弗念冷声道:“没你的事了,滚出去。若是温嘉月没生出儿子,你也别在侯府待着了!” 温嘉月蹙眉道:“三妹,你说话也太重了些。” 苏叶起身道:“无妨,苏某先回去了。” 温嘉月示意如意去送他。 屋里只剩下她们俩,沈弗念神色不虞地问:“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方子真的有用吗?” 温嘉月胡诌道:“听说是他家里的秘方,我求了许久才求来的。” 沈弗念冷嗤一声:“你可别喝着喝着落了一身病,最好让太医看一眼方子。” “我哪里能见到太医,你大哥倒是能见,只是我不想将此事告诉他。” 沈弗念奇怪地问:“为何?” 大哥都二十四了还后继无人,她都急了,她不信大哥不急。 若是真有这么好的方子,大哥肯定高兴。 “我怕方子不准,到时候空欢喜一场,你大哥定然是要怪我的。” 想了想,温嘉月又道:“都说闷声干大事,此事若是人尽皆知了,说不定是个儿子也没了。” 沈弗念连忙“呸”了一声:“别乌鸦嘴!” 温嘉月顺势说道:“所以我想请三妹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 “行吧,看在你这么想给我大哥生儿子的份上,我一个字都不说。” “多谢三妹。” 亲自将沈弗念送出门,温嘉月累极了,躺在榻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幸好她都圆上了。 此事圆满结束,如意松了口气,又期期艾艾地开口:“夫人,您真的要喝避子汤?” 温嘉月没将她不想生的事告诉如意,而是说道:“我刚生下昭昭不久,还得再休养一阵子。” 见她这样说,如意深以为然道:“夫人是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晌午用过膳,苏叶借着送安神汤的名义,正大光明地送来避子汤。 汤药气味腥苦难闻,连如意都忍不住嫌弃地捏住鼻子。 温嘉月却有些失神,想起上辈子她喝的最后一碗汤药。 那是她在人世间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暖。 她将这碗避子汤一饮而尽,抬眸望向苏叶,认真开口:“多谢。” 天色黑透,沈弗寒依然没有回府。 温嘉月自然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傻傻地等他回来,独自用膳。 用过膳,梳洗之后,沈弗寒还是没有回府。 如意有点惴惴不安,悄声问:“夫人,侯爷会不会是知道了您喝避子汤的事,所以生气不回府?” 温嘉月毫不在意道:“你想多了,他不会知道的。” 苏叶是可以信任的人,沈弗念也答应她不会告诉旁人,她们主仆俩就更不会往外说了。 而且,就算沈弗寒发现又如何,她还是可以用休养身子的借口糊弄过去。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被老夫人知道才是个麻烦。 温嘉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想下去。 见夫人这么有自信,如意便没再说什么,往被窝里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夫人是等侯爷回来,还是现在便去歇息?” 温嘉月抿了抿唇:“等他做什么,谁知道他在哪个地方快活。” 安顿好夫人,如意吹熄蜡烛出门。 刚关上门,她便觉得身后阵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颤。 第104章 缓缓回过头,侯爷大步走来,神色冷若冰霜,周身气压极低。 如意赶紧低头行礼,在风里闻到几分酒气。 “夫人睡下了?” 他声线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和往常一样。 但如意总觉得多了点怒意,支支吾吾地开口:“刚、刚睡下。” 她有心隐瞒,但威压之下,她下意识说了实话。 沈弗寒瞥她一眼,推开房门。 温嘉月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闻言并没有装睡,借着月色看向沈弗寒。 “侯爷回来了。” 沈弗寒没说话,停在离床榻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的眉眼隐在暗处,依然俊朗周正,一袭绯红官服却映衬得他风流倜傥。 若是忽略他周身萦绕着的寒意,倒是颇为意气风发。 沈弗寒没有应声,只是垂眼看着她。 纵然自信他对避子汤一事不知情,但是温嘉月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紧。 沉默有些难捱,她轻声问:“侯爷晚上是在和同僚一起用膳吗?” 他似乎喝酒了,那股书墨香气淡了不少。 沈弗寒缓缓颔首,薄唇轻启。 “吃到一半,长公主召我过去,她不满意图纸,我要连夜修改,今晚去书房睡。” 温嘉月松了口气,原来他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她赶紧说道:“长公主的事是大事,侯爷慢走。” 沈弗寒却没动,而是忽然俯下身。 温嘉月愣了下,他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似是要吻上来。 呼吸交缠间,她下意识偏过脸,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耳边。 在沈弗寒开口之前,她主动解释:“侯爷喝了酒,我不喜欢。” 她眼睫轻颤,杏眸似水,唇瓣轻轻抿着,不情愿的模样。 沈弗寒停顿了下,松开手,直起身,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温嘉月愣了下才开口:“昭昭今日挺好的。” 见他点头,她继续说道:“清晨我请了脉,顺便让苏郎中煎了碗安神汤送过来。” 与其让他从旁人口中知晓,不如她自己告诉他。 “苏郎中?” “钱老的徒弟。” 沈弗寒点点头:“还有吗?” 温嘉月咬了下唇:“没了……” 她有些不安,他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的,今日怎么忽然过问这些琐事了? 难道他真的知道她喝避子汤了?等她自己说出来? 温嘉月正思索着,沈弗寒淡淡道:“我担心祖母会针对你。” 她骤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避子汤的事。 她就说嘛,就算沈弗寒手眼通天,也不会知晓的。 她连忙说道:“今日我没有见到祖母。”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温嘉月怔怔地望向他的背影,竟看出了一丝落寞。 她拍了拍脸,眼花成这样,还是赶紧睡吧。 将脚下的汤婆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温嘉月蜷缩着睡了过去。 沈弗寒回到书房,开始处理公务。 不知过了多久,书童思柏轻轻敲了下门,提醒着他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沈弗寒专注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准备歇息片刻,于是花了一刻钟将图纸改好。 搁下毛笔,他站起身,从书架的暗格里抽出一本书,翻到空白的一页。 他饱蘸浓墨,却迟迟没有下笔。 浓黑的墨滴在书页上,晕染成一团丑陋的污渍。 沈弗寒神色平静地将这一页撕了下来,终于落笔。 初平元年,十一月十四日。 写完这些,他再次停滞下来,不知该如何动笔。 守门的思柏打了个哈欠,看向窗边,隐约映出一道清瘦挺拔的剪影,一动也不动。 他纳闷地想,主子向来下笔如有神,这是被什么千古难题困住了? 月色幽寒,渐渐转淡,朝阳升起。 温嘉月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本想再躺一会儿,但是被窝里有些冷,不得不起身。 她不禁想,若是沈弗寒在…… 算了,她可不想再喝一回避子汤。 用过早膳,温嘉月准备出府一趟。 如意让人去备马车,刚出门便退了回来。 “夫人,四爷在外头呢,说是想见您一面。” 温嘉月有些惊讶,沈弗忧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沈弗忧迈着潇洒的步子走了过来,笑眯眯道:“嫂嫂好啊,小昭昭也好。” 温嘉月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禁笑道:“四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弗忧清清嗓子,郑重说道:“我是来辞行的。” 温嘉月吓得站起身,辞行?难道沈弗忧还要去边关不成? 见她面露惊慌,沈弗忧挠挠头:“嫂嫂,你这是怎么了?” 温嘉月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要去哪?” “我和几个好友约好去金州玩一阵子,不远,就在长安附近。” 温嘉月不放心地问:“真的只是去金州?” “自然是真的,”沈弗忧纳闷道,“不然我还能去哪,边关吗?” 温嘉月听到这个地方,心口便是一颤。 “边关太远,而且不太平,你可千万不能去。” “我自然是知道的。”沈弗忧边往外走边挥手。 “时间紧迫,我一会儿便出发了,嫂嫂记得告诉我大哥一声。” 温嘉月抿了抿唇,总觉得不太对。 她果断道:“我也要出门,正好去送送你。” 沈弗忧闻言愣了下,神色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咬牙道:“算了算了,我还是与你说实话吧。” 第105章 温嘉月心里一咯噔。 难道真的被她猜对了,沈弗忧要去边关? 她让他坐下说话。 沈弗忧有些坐立难安,神色窘迫道:“嫂嫂,其实我去金州不是去玩的,而是做生意。” 温嘉月愣了愣,做生意? 景安侯府家大业大,每年还有宫里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府中。 府里的主子也不多,就算再加上十个挥霍无度的沈弗忧也养得起。 他怎么忽然想去做生意了? 沈弗忧叹了口气:“我不是浪荡公子哥的那块料,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够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找点事做。” 温嘉月蹙眉问:“既然如此,方才你为何不与我说实话?” 沈弗忧挠了挠头:“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我这不是担心我大哥不答应嘛。” 温嘉月不太明白他为何会担心沈弗寒不答应。 沈弗忧神色窘迫道:“我大哥可清高了,肯定会嫌我丢人的。” 温嘉月想也不想便反驳道:“他不会的。” 沈弗忧愣了愣,笑道:“嫂嫂,你才嫁进来一年,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大哥。” 温嘉月没有说话,她是不了解沈弗寒,但是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口说无凭,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一会儿就走……嫂嫂,你真要去送我啊?” 温嘉月点点头:“我还没出过城,就当是看看风景了。” 她从小在长安长大,城墙外长什么样,她从来没有见过。 沈弗忧爽快道:“行,那咱们走吧。” 走出院门,温嘉月问:“你要不要和你祖母、三姐道个别?” “不了,”沈弗忧摇摇头,“出趟门而已,何必兴师动众的。” 温嘉月便没再劝,她知道他在因为林婉婉的事怨老夫人,不想见面也正常。 不过他和沈弗念是亲姐弟,应该没有过节吧? 沈弗忧随意问道:“嫂嫂今日怎么忽然想出门了?” “在府里有些闷,我便想出去看看。” 说到这里,温嘉月问:“你可知道长安城哪里好玩,我也去逛逛。”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沈弗忧打了个响指,“我可是逛遍长安的沈四公子,对这些好去处如数家珍。” 从府里说到府外还没说完,沈弗忧索性没有骑马,和她一起坐马车。 孤男寡女不好同车,温嘉月让如意上来陪她。 路上经过不少地方,沈弗忧一边介绍一边点评,妙语连珠,令人忍俊不禁。 趁他喝茶的工夫,温嘉月终于插上话了。 “依我看,四弟不该去做生意,去茶馆里做个说书先生就行。” 如意也点点头。 “说书先生能挣几个银子,还是做生意更赚,”沈弗忧摩拳擦掌,“三年后,我就是长安第一富商!” 温嘉月莞尔一笑:“那就提前恭喜四弟了。” 沈弗忧抱拳道:“多谢嫂嫂,等我赚了大钱,分你一杯羹。” “一句话便能分一杯羹?”温嘉月笑盈盈道,“那我可得多说点。” 她将沈弗忧当成亲弟弟看待,在他面前比在沈弗寒面前放松得多。 沈弗忧赶紧说道:“那可不行,我还得攒银子娶媳妇呢。” 温嘉月见状好奇地问:“我这是要有弟妹了?” “没有没有,”沈弗忧连忙摆手,“我才十六岁,不着急成亲。”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弗忧认真思索:“温柔娴静的吧……反正不是林婉婉那样的。”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往往一眼便能确定善恶。 谁值得结交,谁想利用他,十余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他想,他也会对喜欢的姑娘一见倾心。 第106章 若是第一眼不喜欢,那就永远不会再喜欢了。 温嘉月闻言掩唇一笑:“林姑娘已经成亲,不会再轻易纠缠你,不用担心。”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马车驶过城门,温嘉月好奇地挑开帘子。 城外的雪还没化,入眼便是白茫茫一片,树木高大,苍劲有力。 除此之外一片荒芜,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看了一会儿,温嘉月有些冷,坐了回去。 沈弗忧道:“嫂嫂就送到这里吧,城外人烟稀少,虽然有侍卫,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温嘉月便没坚持送他到十里亭。 “天冷了,你保重身体,尽快回来,别让我和你大哥担心。” 沈弗忧笑道:“行,除夕之前我一定回来,到时候回侯府过年。” 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扬鞭,迎着朝阳疾驰而去。 温嘉月目送他许久,直到消失不见。 回到长安城,她先去了一家沈弗忧推荐的点心铺子。 铺子有些远,但是位于云府附近,她想去碰碰运气。 铺子排了长队,马车停在铺子对面,侍卫去买点心。 温嘉月吩咐车夫绕着附近转一转,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云府的匾额。 云府大门紧闭,守门侍卫缩着手跺着脚取暖,瞧着荒凉又凄惨。 谁都没想到,这里会出一位荣宠不衰的宸妃。 温嘉月看了一会儿,云府还是没什么动静,只好无功而返。 离选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却还是没有见到云姑娘的面。 临近傍晚,温嘉月回府。 本以为沈弗寒还没回来,没想到这次他回来得格外早,正抱着女儿看书。 昭昭好动,胖乎乎的小手一会儿拍在书上,一会儿又抓起爹爹的手。 沈弗寒耐心十足,一次次地将她的手放回原位。 昭昭不高兴了,“啊啊”叫着,趴下便咬。 她还没长牙,咬着不疼,沈弗寒便随她去了。 温嘉月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并没有制止女儿。 心里甚至还在叫好,多咬几下,他该咬。 沈弗寒朝她看了过来,温嘉月收敛神色。 “侯爷今日回来这么早?” “大理寺无事。” 长指翻过一页书,他低声问:“今日四弟来过?” 就知道瞒不过他,温嘉月点了点头。 “四弟说要去金州游玩。” 既然沈弗忧不想将真相告诉他,那她就帮忙瞒着吧。 沈弗寒问:“你去送他了?” 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明明是疑问,但是语气却是笃定的。 温嘉月坦然道:“我有些不放心,身为大嫂,于情于理我都该去送一送的。”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将书放在一边,抱起女儿。 “去用膳吧。” 吃到一半,沈弗寒又问:“四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温嘉月咽下口中食物,这才开口:“他说除夕之前一定回来,他还说要在侯府里过年。” 沈弗寒思索片刻,问:“上次赏花宴,你觉得哪位姑娘最好?” 温嘉月愣了愣,怎么忽然扯到赏花宴了?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又想纳妾了? 她抿唇道:“我觉得那个主动和你说话的姑娘最好。” 沈弗寒回忆一番:“似乎和四弟并不般配。” 温嘉月愣了下,他是想给沈弗忧相看? 她连忙说道:“四弟说他还小,不着急成亲,侯爷别帮了倒忙。” “我着急,”沈弗寒淡淡道,“他也该收收性子了。” 温嘉月问:“成亲为何会收性子?难道他现在性子跳脱,成亲后便会稳重了吗?” 沈弗寒顿了顿:“我说的不是这个。” 温嘉月不解,除了这个还有哪个? 第107章 她没纠结这个,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到时候四弟若是像怪祖母一样怪你,我可不会帮你。” 沈弗寒抬了下眉,问:“你帮他?” 温嘉月:“……?” “我帮理不帮亲,”温嘉月道,“你和祖母一样乱点鸳鸯谱,我不答应。” 若是到时候沈弗忧被逼急了,又往边关跑,她想拉都拉不回来。 沈弗寒淡然道:“没有乱点,他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见他执意如此,没有再劝。 或许沈弗忧命里就是有这么一个生死劫,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她索性说道:“今日四弟告诉我,他喜欢温柔娴静的姑娘。” 沈弗寒的手顿了顿,看向温嘉月。 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一绺长发落在耳边,侧脸温婉,娴静柔和。 在她疑惑抬眸之前,沈弗寒移开视线。 “我知道了。” 用过晚膳,沈弗寒照例去书房。 温嘉月有些累,梳洗过后很快便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似乎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有些不安地蹙眉,直到闻到熟悉的书墨香,终于放下心来,往他怀里缩。 沈弗寒将她抱紧,轻吻额头。 一夜好眠。 温嘉月醒来之时,另一边床榻已经空了。 她呆了片刻,模模糊糊地记得昨晚沈弗寒睡在这里。 她似乎还往他怀里钻。 温嘉月有些沉默,她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她拍了拍脑袋,或许是梦呢? 唤来如意,她连忙问道:“昨晚侯爷没回来吧?” 如意笑道:“您睡下后不久,侯爷便回来了。” 温嘉月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她还是依赖他。 不管她怎么骗自己都没用。 见她神色不太对,如意担忧地问:“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扶我起来吧。” 梳洗之后,小厮回禀,老夫人让她和小姐去凝晖堂一趟。 温嘉月有些厌烦,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而且还要带上昭昭。 事关女儿,温嘉月没有立刻过去,让人去打听一番。 用过早膳,小厮过来回话。 “夫人,老夫人说想见见小姐。” 温嘉月顿时愣住,就这么简单? 她一点都不信,独自过去了。 凝晖堂里,王成耀也在,端着盘子吃点心。 见舅母过来,他连忙说道:“舅母吃点心!” 温嘉月看了眼盘子里的残渣,一言难尽道:“你自己吃吧。” 老夫人咳了两声,神色不虞地问:“怎么来得这么迟?” 温嘉月真是能耐了,还没有人敢让她等这么久。 温嘉月道:“您说让我带昭昭过来,但是昭昭睡着了,我便想等她醒了再来。” 老夫人问:“你姑娘人呢?” 温嘉月解释道:“她一直不醒,醒了又会哭,思来想去,我一个人过来了,怕她扰了祖母清净。” “这有什么,”老夫人不以为意道,“孩子多了热闹。” 温嘉月没接话,只是笑笑。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她,道:“府里的孩子这么少,你也该上上心,早些怀上第二个才是。” 温嘉月不想浪费口舌,点头应是。 肚子是她的,她想生就不生,不想生就不生,老夫人说再多也没用。 见她乖顺,老夫人满意道:“最好一举得男,咱们沈家也得早些开枝散叶。” 温嘉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点头。 王成耀听得连点心都快吃不下了,掏了掏耳朵。 他走到温嘉月身边,一脸着急道:“舅母,我想尿尿。” 老夫人停止念经,嫌弃道:“你找丫鬟去。” 王成耀噘嘴道:“我就要舅母,不然我就尿在这里!” 见王成耀解救她,温嘉月闻言立刻说道:“祖母,还是我带他去吧。” 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大一小跑了个没影。 走出凝晖堂,温嘉月笑道:“多谢耀儿,舅母要回去了,你也回常乐院吧。” 王成耀瘪瘪嘴:“娘亲不让我回去。” 温嘉月愣了愣:“怎么了?” 王成耀委委屈屈道:“娘亲嫌我吵闹,把我赶出来了,让我晌午再回。” 温嘉月无奈,沈弗念的脾气一上来,连亲儿子都能赶出家门。 “既然如此,你先跟我回去吧。”她叮嘱道,“以后你别惹你娘亲生气了。” 王成耀闻言,笑眯眯道:“舅母放心,等那位郎中哥哥给娘亲诊治之后,娘亲的脾气就好了。” 温嘉月顿住脚步,问:“什么郎中哥哥?” 第108章 一听舅母对此事感兴趣,王成耀立刻挺起胸脯,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 没想到刚张口,他的嘴便被舅母捂住了。 “唔唔舅母!” 温嘉月“嘘”了一声:“咱们回去再说。” 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有些惴惴不安。 此处人来人往,王成耀说的话肯定不能公之于众。 他倒也乖巧,闻言点了点头。 温嘉月慢慢松开手,牵着他回去。 王成耀好奇地问:“舅母,为什么不能说?” 温嘉月随意找了个借口:“舅母站着有些累,想早些回去。” “原来是这样,”王成耀笑眯眯道,“一会儿耀儿给舅母捶捶腿。” 温嘉月神色温柔道:“好。” 一路回到正院,她让如意在外面守着,这才谨慎地关上卧房的门。 温嘉月叮嘱道:“耀儿,舅母不喜欢吵闹,你说话小声些。” 王成耀赶紧点头,压低声音问:“我这样说行不行?” 见舅母同意,他这才将憋了一路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就是咱们府里的郎中哥哥呀,高高的瘦瘦的白白的,笑起来很好看。” 温嘉月听到这里,心便是一沉,果然是苏叶。 “前几日我娘亲让他来诊脉,说了许多话。” 王成耀清清嗓子,坐在榻上将小胖手伸出来,一边打量指甲一边学着沈弗念的语气开口。 “给她煎的避子汤,万万不可伤了身子。” 温嘉月愣了愣,沈弗念还挺关心她。 王成耀又站起身来,学着苏叶毕恭毕敬道:“不会伤身子,苏某心里有数。” 他又坐下,漫不经心道:“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直接阉了你。” 温嘉月差点笑出声,确实是沈弗念能说出来的话。 王成耀又站起身,神秘一笑:“你舍不得。” 温嘉月顿时愣住,这……似乎……私情由来已久? 可是上次见面,见到她和苏叶共处一室,沈弗念根本没有吃醋,而是满脸都是震惊。 沈弗念实在不像是认识苏叶的样子。 至于苏叶,当时她没太关注,自然也就不知道他何种神色。 王成耀道:“舅母,你来演一下我娘亲。” 温嘉月回神应好。 王成耀靠近她,贴近她的耳朵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郎中哥哥对我娘亲说了什么,反正就是这样的。” 温嘉月问:“还有吗?” 王成耀退开几步,委委屈屈地开口:“我娘亲很震惊,然后就开始骂我,让我去背千字文了。” 温嘉月迟疑着问:“你知不知道郎中什么时候走的?” 王成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见到娘亲的时候,娘亲心情很好,都没问我有没有背会。” 他一脸天真道:“一会儿我回去之后,娘亲也会心情好的,郎中哥哥的医术真是厉害。” 温嘉月的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傻孩子,你娘亲这是给你找了个爹。 消化完这些话,温嘉月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告诉旁人。 王成耀一边吃点心一边答应:“我喜欢舅母,我只告诉舅母。” 温嘉月摸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欣慰。 用过午膳,她左思右想,决定亲自送王成耀回常乐院。 虽是长嫂,但她并不想掺和沈弗念的感情,只是想看看她是否出于自愿。 走到一半,温嘉月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沈弗念是景安侯的亲妹妹,她若不愿,谁敢强迫她? 但是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送人送到一半,也不好原路返回,温嘉月只得牵着王成耀的手继续往前走。 温嘉月仔细搜刮着脑海中关于沈弗念和苏叶的记忆。 第109章 印象里,苏叶是两年后接了钱老的手,开始独当一面的。 她记得有几次请脉,是苏叶为她看诊的,再多的她也就不知道了。 苏叶沉默寡言,除了“夫人身子安好”的话,再也没说过别的话。 若不是她出于信任让他煎避子汤,想必她这辈子也不会和苏叶有太多交集。 谁能想到,沈弗念和苏叶竟然…… 温嘉月有点迷茫,他们到底是这辈子才在一起的,还是上辈子早有端倪? 若是他们上辈子也是如此,那么她喝的最后一碗汤药,或许就是沈弗念的授意。 若不是,那苏叶到底为何给她煎药呢?因为心善? 温嘉月的神色有些许复杂,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 眼看着常乐院近在眼前,只能暂且放下。 进了院子,温嘉月正想让人通报一声,王成耀扯着嗓子喊了声“娘亲”。 里头传来沈弗念慵懒的声音:“小兔崽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见娘亲的语气不像是生气,王成耀的胆子更大,拉着温嘉月的手往屋里冲。 温嘉月不设防,被他拉的一个踉跄,被迫往前走了几步,稳住身形。 王成耀推开门,扬声道:“娘亲,舅母也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沈弗念的声音都变了调:“谁、谁来了?” 温嘉月有些尴尬,苏叶不会还在这里吧? 温嘉月连忙说道:“三妹,我来送耀儿,既然送到了,我便先走了。” 沈弗念顿时有些心虚,前不久她去抓奸,没想到今日风水轮流转。 她怕温嘉月起疑,故作镇定道:“没事,你进来坐坐吧。” 温嘉月松了口气,看来苏叶已经走了。 她和王成耀一同踏入内室。 映入眼帘的便是端坐在榻上的沈弗念,她的脸有些红,眸中漾着春情,长发披散,有些凌乱。 沈弗念不是瘦美人,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也没少长,瞧着丰腴匀称,媚骨生香。 此刻更是如上好的美玉一般,雕琢到极致。 沈弗念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裳,解释道:“我、我方才睡了一觉,所以披着头发。” 温嘉月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沈弗念轻咳一声,发现自己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那你先坐吧,我让丫鬟过来梳妆。” 温嘉月应了一声,随意打量着内室。 沈弗念喜欢金色和红色,处处都是玉瓶金盏,内室的陈设分外富丽堂皇。 与此处相比,她的卧房倒是显得简陋了不少。 沈弗寒喜欢书画,她便尽量按照他的喜好布置,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的东西。 成亲四年,卧房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瞧着分外单调。 温嘉月便想着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布置一番。 视线落在绣凳上,她便盯着那一处沉思,细细思索着该如何布置。 沈弗念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不由得坐立难安起来。 若是细看,红色绣凳上有一片深色的水痕,她生怕温嘉月发现,轻咳一声,问:“你可用膳了?” 温嘉月回过神,轻轻颔首:“耀儿也在我那里吃过了。” “哦,那就行。” 见她没再盯着那处,沈弗念松了口气,心里恨得咬牙,骂了苏叶千百遍。 上次去桃花源用膳,温嘉月和大哥离开后,她想起从前,悲从中来,喝了一杯又一杯,渐渐喝醉了。 趁着意识还算清醒,她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正巧遇到一个男人。 当时也不知怎地,她将这个男人错认成辜负她的王秀才,好一通打骂。 第110章 又不知怎地,她和这个男人稀里糊涂地就…… 醒来之时,男人已经走了。 她迷茫了一会儿,想开了,就当是一段露水情缘,反正她也不亏。 未曾想过,这个男人竟是府医钱老的徒弟苏叶,他竟然还敢主动将此事告诉她! 一来二去的,就变成了这样。 她和苏叶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或许……各取所需? 头皮传来的轻微疼痛让沈弗念回过神来。 正在簪钗的丫鬟吓得跪了下来,慌忙请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温嘉月也提起了心,有些担心依着沈弗念的脾气会打她。 没想到沈弗念却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愣着了,赶紧给我簪上。” 今日苏叶格外有病,反复问她这次有没有将他当成王秀才,她的逆反劲也上来了,偏不回答。 较劲的结果还是她撑不住,率先认输,最后伤敌八百自损两千。 早知如此,还不如顺了他的意。 沈弗念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她引狼入室是对还是错。 梳妆之后,丫鬟端来膳食。 沈弗念早就饿了,大快朵颐起来。 王成耀看得眼馋,抓起筷子就开始吃,被娘亲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 “你已经吃过了,滚一边去。” “娘亲,我又饿了,”王成耀噘起嘴,“我就吃一口!” 沈弗念瞪起眼睛:“别逼我揍你!” “小气。”王成耀嘟嘟囔囔地站了起来。 温嘉月笑盈盈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娘俩了,先回去了。” 沈弗念闻言赶紧说道:“路上慢点。” 温嘉月诧异地看向她,这可实在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沈弗念这么紧张,想必早就盼着她走了,不管她说什么都会答应。 温嘉月忽然想试试,于是煞有介事道:“三妹,你怎么连个称呼都没有?” 沈弗念的神色微微一僵,不情不愿地开口:“大嫂慢走。” 温嘉月忍住笑,故作惊讶地问:“嫁过来一年,终于承认我是你大嫂了?” 沈弗念眼神乱瞟,不答反问:“还走不走了,你还想让我亲自去送你啊?” 温嘉月没再逗她,径直离开。 走出常乐院,她的笑容再也止不住。 如意好奇地问:“夫人,听三姑奶奶叫您一声大嫂,您居然这么高兴?” “我是在笑她居然这么听话,”温嘉月拍了拍脸,“而且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觉得新鲜。” 上辈子,沈弗念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被她捏住把柄,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她没打算告诉旁人,只是觉得有趣。 如意不太懂,但是夫人高兴,她便也高兴。 主仆俩回到正院,温嘉月道:“咱们去库房看看。” 如意问:“您的库房?” 温嘉月正想应是,想了想改口道:“侯爷的。” 她的东西没什么稀罕的,沈弗寒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与其堆在库房里落灰,不如摆出来欣赏。 找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她看着里面的东西,心底有些感慨。 成亲没多久,沈弗寒便将他的库房钥匙交给她了。 成亲四年,温嘉月只去过一次,为了让人清点里头的东西。 她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库房有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 知道的越多,她便越是怕,她拿着钥匙战战兢兢,生怕丢了东西之后说不清。 上辈子,她还数次想将钥匙这个烫手山芋交还给沈弗寒,但他每次都拒绝,执意给她。 现在想想,有什么好怕的,再珍贵的宝物也都是死物。 温嘉月精心挑选了一些东西,指挥小厮们摆在内室各处。 原本摆放的一些字画不太合适,她便让小厮收起来,放回库房。 如意有些害怕,低声问:“夫人,咱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和侯爷说一声?” 温嘉月毫不在意道:“既然他将库房钥匙交给我,便是信任我,他若是不愿,我便将钥匙还给他。” 若是做什么事都要询问沈弗寒的意见,她重活这一遭,到底是为谁而活? 温嘉月花了一下午的工夫,将内室按照她喜欢的风格布置得焕然一新。 布置完毕,如意眼前一亮:“夫人,您的眼光可真好。” 温嘉月柔柔一笑,在侯府待了四年,耳濡目染,她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忙活一通,天色渐暗,温嘉月吩咐传膳。 吃到一半,沈弗寒回来了。 温嘉月下意识去看他的神色,没想到他却对内室的陈设视若无睹,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蹙眉,身为大理寺少卿,对周遭的环境变化不是应该极为敏锐的吗? 难道一下值,沈弗寒的眼神就不好了? 沈弗寒也眉宇紧锁,问:“怎么不等我?” 第111章 温嘉月没理会这话,淡然开口:“侯爷回来了,那便过来用膳吧。” 沈弗寒不回来陪她用膳的时候多了去了,她偶尔一次便犯天条了? 温嘉月继续用膳,头也不抬。 停在外间的脚步声渐远,沈弗寒进了盥洗室。 如意战战兢兢地开口:“夫人,侯爷不会生气吧?” 温嘉月道:“他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生气,那就休了我好了。” “夫人说什么呢!”如意有点惊慌,“您和侯爷又吵架了?” 自从生下小姐之后,夫人似乎总是看侯爷不顺眼,吓得她都快跪下了。 见她担心,温嘉月笑道:“没有,我说着玩呢。” 如意正要开口,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噤声。 温嘉月吩咐道:“你去把昭昭抱过来吧。” 她今日一直在忙,都没好好陪女儿玩。 而且她和沈弗寒共处一室,总觉得格外难捱,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压抑又沉闷。 若是多了昭昭的欢声笑语,便不觉得闷了。 如意福身应是,赶紧出去了。 不多时,沈弗寒坐了下来,温嘉月放下筷子。 他顿了下,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 温嘉月解释道:“我吃饱了,侯爷慢用。” 沈弗寒没说什么,拿起筷子。 如意过了一会儿才将小姐抱了过来,小声说道:“方才奶娘在喂奶。” 温嘉月坐在榻上,将还在吧唧着小嘴的女儿接过来,问:“昭昭吃得多吗?” “奶娘说怕小姐吐奶,所以喂得不多。” 温嘉月点点头,亲了下奶香味扑鼻的女儿。 似乎知晓亲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娘亲,昭昭咯咯笑了起来。 温嘉月的笑容便也溢了出来,心软成一团,额头抵着额头逗她玩。 每次离开,昭昭便会睁大眼睛,额头贴上去,她便会笑得更加开心。 一大一小旁若无人地亲密接触,沈弗寒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 烛火温暖,鹅黄色的纱帘随着温嘉月的动作慢慢晃动,窗外月色影影绰绰。 天边明月时隐时现,隐去的那一刻,她便也成了月光。 正和女儿玩得高兴,温嘉月忽的察觉到一道视线长久地落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看向沈弗寒,却见他望向的是昭昭。 她抿了抿唇,心头懊恼,她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而误会他对她有情。 心里乱糟糟的,温嘉月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抱着女儿转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 又玩了一会儿,心头还是堵着一口气,温嘉月站起身,往外走去。 “去哪?” 推开门的瞬间,身后沈弗寒的声音清晰可辨。 温嘉月故意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将女儿交给奶娘,在院子里散步。 冬日里没什么景,雪也早已化成了水,院子里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荒凉。 温嘉月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手脚都变得暖和了。 如意搓了搓手,问:“夫人今日怎么有散步的雅兴?” “雅兴?”温嘉月抿紧了唇,“我是在排解郁气。” 她一直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再关注沈弗寒的一言一行,可是她总是不受控制。 她是有感情的人,四年的爱不是说消失便可以消失的。 若是世间真有忘情水便好了,她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也省得自己再胡思乱想。 温嘉月又转了一圈,终于觉得累了,回去梳洗。 沈弗寒已经换上了里衣,正坐在床榻上翻书,看样子不准备去书房了。 她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进了盥洗室。 回来时,沈弗寒已经将书放下,打量着内室的陈设。 第112章 见她出来,他平静地看了过来,问:“什么时候更换的布置?” 见他现在才看出来,温嘉月随口说道:“前几日。” 沈弗寒若有所思,笃定道:“昨日没变。” 温嘉月敷衍应和:“沈大人观察得真仔细。” 沈弗寒听出些许讽刺的意味,微微扬眉,重复她的话:“沈大人?” 温嘉月不想理他了,往脸上搽香膏。 沈弗寒也没再提,问起另一件事:“今日祖母唤你过去,所为何事?” 温嘉月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连这件事都知道,是不是也知道沈弗念和苏叶的事? 若是知情,那他的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 她没敢问,万一他不知情,因为她的话起了疑心去查,到时候就是她的不是了。 温嘉月静下心,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老夫人为何让她抱着昭昭过去,上辈子也没有过这一遭。 她倒是经常主动抱着昭昭去凝晖堂,只不过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罢了。 难道她不去了,就换成老夫人想念重孙女,开始热脸贴冷屁股了? 怎么可能。 温嘉月一点都不信,怕是还是为了生儿子的事,催她赶紧怀上。 沈弗寒问:“祖母都说了些什么?” 既然他问了,温嘉月便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 “祖母说咱们沈家男丁少,让我赶紧生几个儿子。” “我不敢违拗祖母的话,只是侯爷也知道我的身子,现在不适合生育。”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祖母她……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孙媳。” 老夫人抹黑她,她自然也会抹黑老夫人,看谁更有本事。 说完之后,温嘉月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不知道装哭这招对沈弗寒还有没有用? 温嘉月坐在梳妆台前黯然垂泪。 纵然看不到她的眼泪,沈弗寒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紧。 “不要哭,”他直起身,“祖母说的话,你也不必听。” 温嘉月垂眼道:“我明白的,只是我心里难过。” 沈弗寒沉默了下才开口:“以后少去凝晖堂。” 温嘉月试探着问:“若是祖母传召?” “你便说你身子不适,我会替你解释。” 温嘉月忍不住翘起嘴角,又赶紧用手遮住。 “多谢侯爷。” 他对这一招根本招架不住,温嘉月心里便有了思量。 若是假装哭一哭便能得到她想要的,真是再好不过。 搽完香膏,温嘉月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属于她的被子里,赫然躺着沈弗寒。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掀开被子。 有沈弗寒在,晚上确实暖和不少,而且他刚答应帮她的忙,她也不好对他冷脸。 只要他不动手动脚就行。 刚躺进被窝里,沈弗寒的手臂便将她圈紧。 她的脸被迫埋进他的怀里,原本系的规规整整的里衣敞开了一些。 微凉的鼻尖不经意间蹭过炙热的胸膛,两人皆是一滞。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温嘉月率先反应过来,赧然地后退一些。 “你、你别抱我了,这样睡不舒服。” 沈弗寒沉声问:“为何?” 温嘉月诚恳道:“你的手臂太硬了,硌得我脖子疼。” 上辈子,她一直都是枕着他的手臂睡的。 其实这种姿势并不舒服,但是她喜欢拥抱的感觉,所以忍耐了四年。 现在她不想忍耐了,更想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睡觉。 沈弗寒沉默一瞬,问:“你想怎么睡?” 温嘉月想了想:“背靠背,各睡各的。” 沈弗寒立刻否决:“不行。” “那你回你的被窝睡去。” 第113章 “不行。”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吧,反正我不想这样睡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身后有热源贴了上来,整个后背立刻变得温暖熨帖。 他的右手横在她和软枕的空隙之间,左手落在她的腰上,保护欲十足的姿势。 沈弗寒问:“这样?” 温嘉月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她想调整一下自己的睡姿。 刚动了两下,腰间的手瞬间收紧。 “不要动。” 他声线沉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身下蛰伏着的东西渐渐苏醒,抵在她的腿间,不容忽视。 温嘉月有些无奈,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就开始激动了? 她配合着没有乱动,可那只大掌却在小幅度地摩挲她的腰肢,落在后颈上的呼吸也越来越烫。 温嘉月抿紧了唇,用力将他的手移开。 她冷淡出声:“侯爷若是忍不住,便去书房睡吧,以我现在的身子实在不能服侍您。” 避子汤太过伤身,她不想再喝一回。 若是他执意想要行房,那她便给他找个愿意做妾的丫鬟。 沈弗寒低声开口:“你真的……” 剩下的话闷在颈窝里,模糊不清。 温嘉月下意识问:“侯爷说什么?” “没什么,”沈弗寒将手臂抽离,“我去沐浴。” 盥洗室的水流声很快便传了过来,温嘉月微愣,他没让小厮进来添热水,那便是用冷水洗的。 十一月的天……她压下心底的不忍,又不是她强迫他去洗的。 温嘉月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却了无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沈弗寒回来了。 冷意盘旋在他的周身,温嘉月感受到一阵冰凉,不由得颤了颤。 沈弗寒瞥她一眼,躺回自己的被窝。 谁都没再出声,温嘉月很快便睡着了。 沈弗寒身上早已暖和起来了,将她抱进怀里,闭上眼睛。 三更的梆子声敲响,他睁开眼睛,神色依然一片清明。 天色泛白之时,书童思柏打着哈欠来在院子外,等着侯爷出府。 眼看着上值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思柏终于意识到侯爷今日起晚了。 自从做官以来,侯爷可从来没有这么懒怠过,哪次不是第一个到? 他拔腿便往院子里跑,一边拍门一边喊:“侯爷,侯爷,快醒醒!咱们要迟了!” 喊声没将沈弗寒惊醒,反倒让温嘉月睁开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向还在睡觉的枕边人,吓了一跳。 外面天都快亮了,沈弗寒怎么还在这里! 她坐起身推他:“快醒醒。” 沈弗寒向来浅眠,现在却怎么叫都毫无动静,温嘉月的心猛的一跳。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去探鼻息,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异样的潮红。 她微微蹙眉,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烫的要命。 温嘉月立刻扬声道:“思柏,你家侯爷病了,今日去不了了,你去大理寺说一声。” 闻声而来的如意推开门,连忙说道:“夫人,奴婢先服侍您起来吧。” 温嘉月摇了摇头:“你先去让人请府医,然后拧条巾帕过来。”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病中的沈弗寒。 他体魄强健,成亲四年都没病没灾的,没想到洗个冷水澡竟病倒了。 为他敷上热巾帕,温嘉月穿衣起身,等着府医过来。 不多时,苏叶提着药箱,步伐匆匆地赶了过来。 见到他,温嘉月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他没名没分的,但是既然他和沈弗念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姑且也算是她的三妹夫了,未免有些尴尬。 她问:“你师父怎么没来?” “师父在睡觉,发热而已,不用麻烦他老人家。” 苏叶有条不紊地打开药箱,将手搭在沈弗寒的脉搏上。 “外邪侵袭,确实是发热的症状,”苏叶收回手,“苏某去煎药,夫人记得喂侯爷喝。” 温嘉月点了点头,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苏某也说不准,不过夫人不必忧心,侯爷昨晚应当没睡好,所以才没有及时醒过来,待服药之后便会醒了。” 温嘉月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没睡好…… 送走苏叶,温嘉月坐在床边,给他换了条巾帕。 正准备收回手,沈弗寒忽的用力攥紧了她的手腕,口中呢喃着什么。 温嘉月俯身去听,仔细分辩。 “阿月……” 第114章 温嘉月怔了许久,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可能会喊她的名字? 阿月…… 她默念一遍都觉得过于亲昵了,实在不像是沈弗寒会说出口的话。 平日里,沈弗寒几乎从来不唤她的名字,向来有话直说。 不过需要在温家人面前做戏的时候,他会跟着喊几声月儿。 除此之外,他没再叫过她。 是她听错了吗……可是“阿月”两个字字正腔圆,她听得很清楚。 正思索着,沈弗寒又呢喃了一句。 她再次凝神细听。 “弗……非……” 温嘉月怔了怔,沈弗非? 这是沈弗寒二弟的名字,他已经去世多年了。 仔细算算,整整四年。 沈弗寒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早逝的弟弟,他内心深处,还记挂着他吗? “弗寒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外头传来老夫人惊慌的声音。 温嘉月直起身。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老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温嘉月解释道:“祖母别着急,侯爷只是有些发热,喝了药之后便好了。” 老夫人骂道:“这可是我的亲孙子,你不急我急!弗寒上次生病,还是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 温嘉月没有辩解:“祖母还是安静些吧,昨晚侯爷没睡好。” 一听这话,老夫人更气。 “没睡好?你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看他处理公务辛苦便应该提醒他早些睡,你倒好……” 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温嘉月懒得去听了。 她微微勾了下唇角,处理公务辛苦…… 昨晚他若是去书房,倒也没这一桩事了。 不过她自然不会说这些,若是被老夫人知晓真相,肯定会引来更大的怒意。 她垂眼作愧疚状,一句话也没说。 见她乖顺得像个鹌鹑,老夫人的气终于顺了一些。 但她还是看温嘉月不顺眼,索性说道:“你去祠堂认罪抄经去,弗寒什么时候病好,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温嘉月猛然抬眼,这是什么道理?沈弗寒生病,竟然是她的罪过? 她正要开口,忽的瞥见沈弗寒的眼睫动了动,似乎快要被吵醒了。 她立刻低下头去,抽噎道:“祖母,我不想抄经,我要亲自照顾侯爷。” 老夫人双目圆睁,扬声道:“你可真是反了天了!” 她抬手便要打温嘉月,手举到半空,被一股大力拦住。 沈弗寒哑声开口:“祖母,您这是要做什么?” 见拦她的人是孙子,老夫人悻悻地放下手。 她准备关心几句,再告温嘉月的状。 没想到温嘉月比她更快,一把攥住沈弗寒的手,泪盈于睫。 “侯爷,你终于醒了,你若是再不醒,祖母便要押着我去祠堂罚跪抄经了!我若是不愿,祖母便要打我了!” 话音落下,一滴泪顺着腮畔滑落下来,惹人疼惜。 沈弗寒怔怔地望着她,伸出手。 他的指腹温暖干爽,略有些粗糙,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抹去泪痕。 “不会的,有我在。” 方才温嘉月掐着大腿才哭出来,短短的六个字却让她鼻尖一酸。 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盈满眼眶的泪便落了下来。 沈弗寒正准备开口,咳嗽声却接二连三,怎么也止不住。 老夫人慌乱得六神无主:“来人,快去请府医!” 温嘉月连忙去拍他的背,如意倒了茶送过来。 沈弗寒润过喉咙,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 见孙子好多了,老夫人松了口气,关心地问:“弗寒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沈弗寒淡淡道,“祖母先回去吧,您身子弱,千万别过了病气,待孙儿病好再向您请安。” 第115章 老夫人感动道:“我没事,还是你的身子最重要,祖母就在这守着你。” 说着她剜了温嘉月一眼,冷声道:“还有,你可千万别听她胡说!” 沈弗寒平静地问:“哪句话是胡说?” 老夫人噎了下:“让她抄经是为你祈福,罚跪也能显得心诚,祖母都是为了你好。” 她越说越激动,扬声道:“弗寒,祖母不会害你的!” 沈弗寒又咳了两声,这才开口:“不如让月儿亲自照顾我。” “你这次的病不就是因为她!”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若是能好好照顾你,怎么会让你病成这样?” 温嘉月一句话都没再说过,只是时不时地擦擦泪。 只要装装可怜,沈弗寒便会帮她的。 沈弗寒淡淡道:“祖母想多了,我昨晚从大理寺回来时穿得少了一些,不是因为月儿。” 老夫人半信半疑:“你就是在为她开脱!” “祖母若是不信,孙儿也没办法。”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我有些头疼,祖母快回去吧。” 老夫人还是不死心:“不如我派两个妥帖的丫鬟过来照顾你?” 沈弗寒没应声,直接说道:“祖母慢走。” 听孙子的语气不太高兴,老夫人悻悻起身,只好离开了。 如意也悄悄退了出去。 内室里很快便只剩他们两人了,沉默蔓延。 沈弗寒问:“祖母有没有打到你?” 温嘉月摇了摇头:“多亏侯爷及时醒来。” 沈弗寒皱眉问:“我若是不醒,你便不躲?” “难道我可以还手吗?” “……你可以制止。” 顿了顿,他解释道:“若是打祖母的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温嘉月抿唇道:“多谢侯爷为我的名声考虑。” 沈弗寒紧接着咳了好几声。 温嘉月赶紧送上茶,见他喝了这才低声问:“侯爷还好吗?” “不太好,”沈弗寒又咳了一声,“头很晕,喉咙很痒,身上很热。” 温嘉月将茶盏放下,小声开口:“谁让你昨晚用冷水。” 沈弗寒沉默了下:“不然怎么办?” 他看向她,眸光黯淡:“你不愿。” 温嘉月别开脸,没敢和他对视,坚持解释道:“我身子不适。” 她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只是没有揭穿她。 心底却又抱着侥幸,觉得他不会这么神通广大。 沈弗寒依然没有反驳,闭上眼睛。 “我再睡一会儿。” 过了两刻钟,苏叶派人送来煎好的药。 沈弗寒还陷在沉睡中,温嘉月左思右想,还是准备叫醒他。 推了沈弗寒几下,他慢慢睁开眼睛。 温嘉月扶他起身:“侯爷起来喝药了。” 沈弗寒问:“怎么喝?” 温嘉月愣了愣:“自然是你自己喝,难不成还要我来喂你?”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亲自喂他喝药的,不遗余力地照顾他,直到痊愈。 但是现在,她只想怎么省事怎么来。 沈弗寒闻言接过药碗,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温嘉月吓了一跳,这药还有些烫呢,他就这样喝完了? 她问:“你要不要喝些水?” 口中苦味蔓延,沈弗寒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那你继续睡吧。” 温嘉月将空碗接过来,起身欲走,手臂却被他拉住。 “你去哪?” 纵然是在病中,他的力气也极大,温嘉月险些被他拉着坐下来。 “我去送碗。” “让丫鬟来,”他笃定地看着她,“你在这里陪我。” 温嘉月有些愕然地望着他,生病的沈弗寒,身边居然离不开人了? 念在他病着,她没有坚持,唤来如意。 如意将碗收走,问:“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做的吗?” 没等温嘉月开口,沈弗寒出声:“你下去吧。” 第116章 温嘉月蹙眉道:“这是我的丫鬟。” 沈弗寒神色痛苦地咳了两声。 见他难受,温嘉月没再说什么,让如意出去。 内室安静下来,两人再次变得沉默。 温嘉月道:“苏郎中说您昨晚没睡好,侯爷还是快睡吧。” 原本她想问问他在梦里喊的“阿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怕是她自作多情。 或许是她幻听,其实他根本没有说话。 没想到沈弗寒却主动问了出来:“方才我有没有说梦话?” 温嘉月沉默了下才开口:“你似乎说了‘弗非’二字。” 沈弗寒攥紧了手,他确实梦到了二弟。 “还有吗?” 温嘉月抿唇道:“有,但是剩下的我没听清。” 沈弗寒眸光锐利地审视着她,问:“真的没听清?” 温嘉月反问道:“我为何要骗你?”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要立刻忘掉,”沈弗寒神色严肃,“不要好奇,更不要试图打探。” 温嘉月隐约觉得他说的是关于二弟沈弗非的事。 可是沈弗非都死了四年了,她都没见过他,为何要好奇他的事? 难道他的死另有隐情? 温嘉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算有隐情,她也不会掺和其中,她自己的事都忙不完。 她帮他掖了掖被子:“侯爷快睡吧。” 沈弗寒却没睡,一直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地锁住她,但是在盯着猎物,随时都会扑上来。 温嘉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道:“侯爷若是怕再被我听到什么,我出去就是了,不会进来。” 沈弗寒再次拉住她。 “不要走。” 温嘉月叹了口气:“我不走,你是不是就不睡了?” “我撑得住,你不许走。” “好吧,我答应你,不走。” 他乐意这样折腾,温嘉月便随他去了,从床边暗格里取出一个话本子翻阅起来。 不多时,她轻轻翻了一页,往床榻上看了一眼。 沈弗寒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淡漠的眼睛,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清晰而锋利。 但是总的来说,睡颜比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模样柔和多了。 温嘉月摇了摇头,不是撑得住吗,这么快就睡过去了。 见他安睡,温嘉月便出门了,她还没吃早膳,有些饿。 回来的时候,沈弗寒已经醒了,平静地望着她。 “不是说好不走吗?” 温嘉月顿时有些心虚,又理直气壮道:“我饿了,侯爷难道不许我吃东西吗?” “你可以在这里吃。” “我怕打扰你睡觉。” “我不怕打扰。” 温嘉月没话说了,只好说道:“现在我不会走了。” “若是走了呢?” “随你处置。” 沈弗寒终于满意了,唇边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 她小声嘟囔:“堂堂大理寺少卿,生病了之后像个孩子似的。” 沈弗寒的神色微微一僵:“哪像了?” 温嘉月没想到这样说话他都能听到,不过她也不怕,调侃道:“行,不像,你生病之后也是沈大人。” 她的杏眸里漾着笑意,唇边也扬起温婉的笑,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暖柔和。 沈弗寒移开视线:“我继续睡了。” 温嘉月点点头,坐在床边继续看话本子。 临近晌午,宫里送来皇上和长公主的赏赐,各种珍贵药材和补品堆了一院子。 皇上身边的赵公公带着太医来了,替皇上前来慰问臣子。 太医把过脉之后,一脸担忧的赵公公顿时变得笑眯眯的。 “沈大人真是身强体壮,这么快便要痊愈了。既然沈大人没事,皇上也就放心了。” 沈弗寒道:“微臣只是偶感风寒,多谢皇上关心。” 赵公公啧啧感叹:“若不是皇上不能轻易出宫,皇上还想亲自过来瞧您呢。” “小病而已,皇上不必挂怀。” 赵公公点了点头,又道:“长公主殿下也托咱家给沈大人带个话,还望沈大人千万要保重身体。” 沈弗寒颔首道:“多谢长公主。” 赵公公很快便离开了。 温嘉月有些咂舌,纵然早已知道皇上和长公主对沈弗寒分外看重,但是她没想到会看重到这种地步。 只是发热而已,又是赏赐又是太医又是赵公公,足见恩宠。 沈弗寒看向不知思量什么的温嘉月:“我有些饿,去传膳吧。” 温嘉月点点头,正要离开,再次被他握住手腕。 “你不能走。” 温嘉月:“……” 她好声好气道:“方才太医诊治过,侯爷的病快好了。” 沈弗寒道:“快好了,不是好了。” 温嘉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说不是孩子,这和孩子有什么区别? 她只得唤来如意,让她去传膳。 沈弗寒一边咳一边坐起身。 温嘉月往他背后塞了个软枕,问:“侯爷是想在床上吃,还是想在……” 话还没说完,腰间多了一双手,她不受控制地倒在床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不在床上。” 他吻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你帮我更衣,好不好?” 第117章 沈弗寒放慢语速说话时,声线格外蛊惑人心。 温嘉月怔了下,差点鬼使神差地应好,意识到什么,她毫不迟疑地推开他。 “不行。” 她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生病了之后意识不清醒,就会变得黏人吗? 昭昭生病的时候都没他这么难伺候。 沈弗寒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 他咳了几声:“我没力气。” “方才你明明还有力气将我推倒,”温嘉月抿唇道,“你自己可以更衣。” 沈弗寒眸光微黯,道:“好吧,但是你不许走。” 温嘉月点了点头,坐在榻上等他。 衣物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拿起一件,动作迟缓地穿上。 沈弗寒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温嘉月还没见过他这样拖泥带水的时候,微微蹙眉。 真的有这么难受吗? 外面如意喊道:“侯爷,夫人,午膳备好了!” 温嘉月扬声道:“再等等。” 沈弗寒又拿起一件,咳了几声,继续穿衣裳。 等了又等,温嘉月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上前。 “算了,我来吧。” 沈弗寒伸长手臂,低声道:“多谢。” 温嘉月没有说话,快速替他更衣。 成亲四年,这件事她做得娴熟极了,纵然这几个月没做过几次,但是每个步骤都刻在心里。 穿上最后一件墨蓝色外裳,她认真地系上玉带。 沈弗寒垂眼凝视着她低垂着的、柔润的侧脸,慢慢环住她。 温嘉月动作一滞,正要开口,沈弗寒率先出声。 “方才我便想这样做了,”他蹭了蹭她的头发,“抱一会儿,可以吗?” 温嘉月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有些无措,一时愣在原地。 沈弗寒生病之后,怎么这么……黏人? 见她没有推开他,沈弗寒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温嘉月迟疑着问:“你现在意识清醒吗?” 她都快怀疑沈弗寒被人夺舍了。 成亲四年,她从未见过他主动亲近过任何人,一直都是冷漠而疏离的。 生场病而已,便脱胎换骨了似的。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只知道我现在想抱你,我便这样做了。” 温嘉月沉默下来。 现在沈弗寒正是最需要她的时候,抱都抱了,若是不趁机提些要求,那就太亏了。 想了想,她轻声开口:“侯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沈弗寒示意她说。 “以后我想经常出府游玩,侯爷可答应?” 她现在出府的次数并不频繁,一个月最多两次,但是为了结识云姑娘,以后她会经常出府。 到那时,老夫人便会有意见了。 沈弗寒沉声道:“我从未阻拦过你。” “我的意思是,祖母那边……” “我会替你解释。” 温嘉月翘了翘唇角:“多谢侯爷。” 没过多久,沈弗寒主动放开她。 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方才的亲密举止仿佛是她的幻觉。 反正目的达成,温嘉月并不在意,让如意进来。 丫鬟们端着碗碟鱼贯而入,将膳食摆在桌上,又一齐退了出去。 沈弗寒率先坐下,温嘉月便坐在他的对面。 他顿了顿,起身移到她身侧。 温嘉月:“……?” 他们俩向来都是对坐用膳的,沈弗寒忽然坐在她旁边,她有些不适应。 “侯爷还是去对面吧,或者我坐你对面?” “就这样坐。” 生病的沈弗寒奇奇怪怪,念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温嘉月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 各自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沈弗寒忽然开始给她夹菜。 温嘉月又是一怔,除了在温家人面前会扮演恩爱夫妻互相夹菜,平日里他们都是各吃各的。 第118章 他又在干什么? 温嘉月蹙眉问:“你是不是又烧得厉害了些?” 沈弗寒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用过午膳,温嘉月派人去请府医。 来的人依然是苏叶,他特意煎好药之后才过来。 比起清晨时的镇定模样,这次苏叶显得格外慌乱,将药碗端出来时,手有些抖,险些洒出来。 温嘉月抿紧了唇,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苏叶这是面对清醒的大舅子紧张了? 沈弗寒一直平静地看着他,接过冒着热气的药碗。 苏叶体贴道:“侯爷小心烫。” 沈弗寒没应声,一饮而尽,然后伸出手。 苏叶呆了呆,半晌没动。 沈弗寒眉宇紧锁:“过来把脉。” 苏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 “侯爷已无大碍,只要今日注意保暖,好好歇息,晚上再喝一副药便好了。” 沈弗寒点了点头,收回手。 “侯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苏某便告退了。” 沈弗寒淡淡开口:“我听说,三妹这几日让你过去了两趟,她怎么了?” 不止是苏叶,连温嘉月也提起了心。 难道沈弗寒真的知道苏叶和沈弗念的事情? 苏叶故作镇定道:“她近日有些食欲不振,苏某便开了个方子,只是没什么效果,昨日又调整了一次。” “食欲不振?”沈弗寒哼了一声,“倒是新鲜。” 温嘉月也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沈弗念最爱研究吃食,怎么可能会有食欲不振的时候? 也不知这是他情急之下想出来的理由还是和沈弗念商量好的。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淡然道:“你回去吧。” 苏叶松了口气。 没想到沈弗寒又道:“晚上再过来一趟。” 苏叶:“……” 他应了声是,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生怕沈弗寒再叫住他。 温嘉月试探着开口:“苏郎中瞧着有些年轻,侯爷不如换个人诊治吧?” “不换,”沈弗寒垂眼道,“年轻,正是该历练的时候。” 温嘉月头皮发麻,顿时觉得他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 景安侯府里,真的有能瞒得过沈弗寒的事吗? 她不禁想起那碗避子汤。 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用过晚膳,苏叶又来了一趟。 沈弗寒恢复良好,喝了最后一副药,便不必再治了。 这药有安神的作用,他喝完不久便觉得困倦。 沈弗寒问:“你要睡吗?” 温嘉月摇了摇头:“我去看看昭昭。” 今日沈弗寒一直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她也不敢把昭昭带进来,怕过了病气,一整日都没见女儿了。 沈弗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一脸平静,没再让她留在这里,温嘉月便放心了。 看来他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表现得不像他。 温嘉月还没进耳房,便听到了昭昭的笑声。 郑奶娘不苟言笑,但是喜欢孩子,逗弄孩子的时候便显得有几分慈爱了。 温嘉月快步走了进去,郑奶娘疑惑地回头,见是夫人,连忙行礼。 “我来看看昭昭,”温嘉月将她扶起来,“她今日怎么样?” 郑奶娘道:“小姐很是活泼,往日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今日精神倒是很好。” 温嘉月笑容满面地抱起女儿,点了点她的小嘴巴。 “我们昭昭是不是在等娘亲过来呀?” 昭昭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又笑起来。 孩童的笑声清脆又纯净,温嘉月忍不住亲了她好几下。 一整日没见昭昭,她多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有些舍不得走了。 温嘉月索性说道:“我今晚也睡在这儿吧。” 奶娘有些惊讶:“夫人,这……” 第119章 温嘉月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侯爷病了,我不好打扰他休息,就这样定了。” 梳洗之后,她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躺在床榻上,心中溢满满足。 若是可以,她真想天天搂着女儿睡。 只是昭昭现在还小,晚上需要奶娘喂奶。 等女儿半岁的时候,她就能每天都和她一起睡了。 一眨眼,昭昭已经三个月大了,仔细算算,也没剩几个月了。 温嘉月又亲了昭昭一下,正准备睡下,如意敲了敲门。 “夫人,侯爷请您回去。” 温嘉月怔了下,沈弗寒还没睡? 她扬声道:“你跟他说一声就是了。” 如意讷讷道:“夫人,侯爷现在就在门外呢。” 温嘉月微微蹙眉,他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若不是早就知晓沈弗寒对她无情无义,她都快以为他爱她爱到一刻也离不开了。 “侯爷,我今晚陪昭昭睡,您快回去吧。” “为何?” 低沉的声线传来,温嘉月竟莫名听出一丝落寞。 她及时驱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抿唇道:“我想陪着昭昭,也怕打扰您歇息。”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如意悄悄进来。 “夫人,侯爷回房了,奴婢瞧着,侯爷似乎不太高兴。” “不用管他,”温嘉月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她将女儿搂到怀里,安然入梦。 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时昭昭就在身边,温嘉月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得知沈弗寒一早便出府了,温嘉月进了内室,让丫鬟们开窗通风,用过早膳后将昭昭抱了过去。 如意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 温嘉月问:“方才你去哪了,我都没看到你。” “奴婢趁着夫人用膳,去府外见了长生哥。”如意并未隐瞒。 “原来是去会情郎了,”温嘉月假装生气,“罚你半个月的月例银子。” 如意连忙讨饶:“奴婢告诉夫人一件大事,夫人可会原谅奴婢?” “什么事?” 电光石火之间,温嘉月福至心灵,问:“是不是温若谦去青楼的事?” 如意点点头:“夫人猜得真准,长生哥昨日看了一整天的戏,今日一早便过来告诉奴婢了。” 温嘉月想象了一下温府鸡飞狗跳的场景,差点笑出声。 不过她还有些担心,问:“温若谦没怀疑是我散布的消息吧?” “自然是没有的,二公子和三小姐昨日争吵许久,两人都快要断绝兄妹之情了。” 温嘉月正准备问问温父和张氏,外面有丫鬟禀报道:“夫人,温府三小姐在府外候着,想见您一面。”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温嘉月冷笑一声,不用猜她就知道温若欢想做什么。 无非是来找她哭诉几句,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侯府小住几日。 她懒得应付,直接说道:“将温若欢过来的事告诉三妹去。” 沈弗念说过,温若欢来一次打一次,希望她能遵守承诺。 没过多久,如意便兴冲冲地回来了,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 “夫人,三姑奶奶亲自把三小姐撵走了!” 温嘉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用她去虚与委蛇,真是轻松。 她接着问温父和张氏。 “老爷和夫人哭了许久,让二公子回书院了。” 温嘉月惊讶地问:“就这样?连骂都没舍得骂一句?” 如意讷讷应是。 温嘉月讥讽地笑笑,不愧是唯一的儿子,就算整日去青楼,人早就废了,也要巴巴地供着。 她写了封信,让人送去温府。 首先表明她对温若谦很失望,以后不会帮助他,再解释她得知温若欢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最后催一催尽快把她的嫁妆送过来。 临近傍晚,温嘉月收到回信,另附一支簪钗。 她懒得看那些长篇大论,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全是些“温若谦会改,一定要让侯爷提携他”的废话。 她将簪子簪在发髻里,揽镜自照。 铜镜里,沈弗寒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书墨香幽幽浅浅,浮动在鼻息之间。 温嘉月讶然道:“侯爷今日下值可真早。” 她还没来得及提前用膳呢。 沈弗寒没接话,看向站在一旁的如意。 “出去。” 温嘉月微微蹙眉:“侯爷能不能对我的丫鬟客气一些?” 如意快吓死了,小声说:“夫人,没事的。” 见她害怕,温嘉月摆摆手,如意赶紧走了。 屋门关上,内室死一般寂静。 沈弗寒打破沉默:“我有事要问你。” “你问。” 温嘉月表面平静,心里却掀起不小的波澜。 沈弗寒冷脸的时候最吓人,周身气压极低,涌过阵阵寒意,令人心生畏惧。 她不禁猜测,难道他知道她喝避子汤的事了? 温嘉月攥紧手指,连呼吸也变得轻缓。 没想到他却问道:“昨晚为何分房睡,你在担心什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担心……我强迫你吗?” 第120章 温嘉月的神色骤然一松。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没这样想,”温嘉月解释道,“我只是想陪昭昭睡,仅此而已。” 她一直都知道沈弗寒是正人君子,他不会强迫她同房的。 但他重欲,与其每次都找借口拒绝,不如用身子不适当作借口换几个月的清净。 她以为他会看出来这个蹩脚的理由,没想到他直接信了。 昨晚不是借口,他却不相信。 温嘉月是真的搞不懂他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沈弗寒眉宇紧锁。 “真的。” 话音刚落,沈弗寒紧跟着问:“你今晚睡在哪里?” 温嘉月一噎,这才回答:“睡在这儿。” 似是怕她反悔,刚用过晚膳,沈弗寒便让她去梳洗。 温嘉月偏不想让他这么快便如愿:“我先去看看昭昭。” 沈弗寒神色不虞道:“我抱她过来。” 温嘉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出了门,很快便抱着昭昭进了内室。 昭昭今日睡得早,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显得更浓密了些,盖住眼睑,还咂吧着小嘴,像是在吃奶。 温嘉月无奈道:“她若是醒了,你自己哄。” 沈弗寒抱得小心翼翼,将昭昭放在榻上,见她还安睡着,这才松了口气。 面对一个已经熟睡的小家伙,温嘉月也不好逗弄,摸了摸她滑嫩的小脸便去梳洗了。 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昭昭已经不见了。 沈弗寒解释道:“既然你看过了,我便将她抱出去了。” 温嘉月蹙眉道:“以后别这样折腾昭昭了,你到底是不是亲爹?” 沈弗寒颔首道:“好。” 顿了顿,他问:“我不是吗?” 温嘉月:“……” 她懒得理他,钻进被窝。 沈弗寒很快也带着一身水汽躺了进来。 一人一个被窝,互不打扰。 温嘉月掩唇打了个哈欠,正想闭上眼睛,沈弗寒忽然开口。 “昨日你说会经常出府游玩,你想去哪?” 温嘉月模棱两可道:“随便逛逛,四弟告诉我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准备都去看看。” 沈弗寒微微眯起眼睛:“四弟?他什么时候说的?” 被子拉得有些高,他的声音有一半都闷在被窝里,显得格外醇厚无害。 温嘉月便也随意了许多,随口说道:“他去金州之前和我讲了一路。” 想了想,她特意说道:“我送四弟回来之后,去了一趟他推荐的一家点心铺子,确实挺好吃的,我打算明日再去一次。” 那家铺子离云府不远,有了爱吃点心这个幌子,她就可以常常去附近转转了。 到时候结识了云姑娘之后,就算沈弗寒察觉到什么,怀疑她别有用心,她也可以拿这个当借口—— 她和云姑娘只是偶然认识罢了,谁能想到别的? 沈弗寒问:“什么点心铺子?” 见他感兴趣,温嘉月问:“难道侯爷也喜欢吃点心?” 仔细想想,他似乎不爱吃,成亲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吃过一块。 向来都是她觉得哪个点心好吃,然后塞给他的。 不过他倒是从来不拒绝,递到他手里,他便吃完。 或许是因为觉得大男人喜欢吃甜食不好意思? “一般,”沈弗寒淡淡道,“只是想问问你是哪一家。” 温嘉月便道:“金鱼巷袁记,离咱们侯府有些远。”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一块点心?” 沈弗寒的神色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温嘉月解释道:“喜欢的话,自然也就不觉得远了。” 沈弗寒沉默了下:“为何?” 温嘉月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第121章 “就像侯爷喜欢查案一样,若是你得知关键罪证就在边关等你去查验,你会觉得去边关的路途遥远吗?” “会。” “……” 温嘉月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说了太多废话了,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先睡了。” “……好,”沈弗寒顿了下,“不过边关真的很远,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 温嘉月“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缓。 借着清寒月光,沈弗寒凝望着她安然入睡的模样。 她长相温婉娴静,睡着的时候更显柔和,像水,像月色,泛着莹润的光。 很像他昨晚梦中的那幅画。 梦里,他似乎处于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一个珍藏许久长匣。 画的是她。 鹅蛋脸,远山眉,翘鼻,樱桃唇。 只是不知为何,她闭着眼睛,嘴角还有一团墨汁,不知是不小心沾染的浓墨还是特意画上的。 梦里的他抚摸着她的脸,呢喃着说了许多话。 只是他听不清,像个旁观者一样目睹一切,最后平静地看着自己永远地闭上眼睛。 明明他在梦里镇定自若,醒来之后却莫名觉得怅然若失。 不过,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并未多想,清晨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去大理寺,处理一切需要他来处理的事务。 可是脑子里却总是钻出这个奇怪的梦,让他一整日都心神不宁。 是因为怕死吗? 不,他不怕。 是因为这个梦不祥吗? 不,他从来不相信梦会预兆吉凶。 思索了一日,只剩一个可能。 梦里温嘉月只是一幅画而已,她不在他的身边。 他想,一定是因为昨晚他们没有一起睡的缘故。 所以今日一下值他便回来了,问她睡在哪里。 他想,只要一起睡的话,或许他就不会再做这种梦。 沈弗寒伸出手,食指指腹蹭过她的唇角,缓缓下移,将温嘉月抱进怀里。 清晨,沈弗寒准时睁开眼睛。 昨晚像他预想的那样,一夜好眠。 用过午膳,温嘉月出府。 离袁记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天公不作美,天上飘起了点点雪花。 此处离云府也不算太远,在袁记或是在这里都一样,温嘉月索性没有继续往前走。 见长街旁有家首饰铺子,她吩咐车夫停下。 她刚进铺子,昏昏欲睡的掌柜的立刻清醒过来。 这位夫人的打扮并不起眼,可是通身的气派却作不了假,身后还跟着不少侍卫,一看就是高门大户里的夫人。 掌柜的连忙迎上前去,笑容满面道:“夫人慢慢挑,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 温嘉月点了点头,拿起一对雕刻成月牙模样的白玉耳珰。 掌柜的立刻夸赞道:“夫人真是识货,这耳珰啊,全长安城只有这一对,瞧瞧这玉,这做工,真真是极好。” 说着她看了一眼温嘉月的相貌,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夫人容色倾城,温婉似水,玉最衬您了。” 温嘉月笑笑,她只是觉得和她的名字有关的首饰都格外好看。 “这个我要了。” 见这位夫人如此大方,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夫人真是豪爽,看中便买了。” 掌柜的健谈,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了,继续说道:“有位小姐也一直想买来这对耳铛着,只是手里没多少银子,每次过来都只是看看。” 温嘉月怔了下:“我倒是夺人所爱了。” 她并不缺耳珰,看中这个也只是因为雕琢的是月亮罢了,买不买都无所谓。 第122章 若是因此让一个姑娘失去喜欢的首饰,反倒不太好。 见她面露迟疑,掌柜的暗骂自己多嘴。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再后悔也没用,掌柜的不抱希望地问:“夫人,您还要不要?” 温嘉月顿了下,颔首道:“要。” 让来让去有什么意思,既然她看中了,那便是她的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好嘞,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外面雪渐大,行人匆匆忙忙,温嘉月继续挑选。 这家铺子不大,首饰也普通,摆得零零散散,不过倒是也有两三件还不错的首饰。 温嘉月逐一拿起来欣赏,掌柜的笑道:“夫人的眼睛可真厉害,这两样也算是我的镇店之宝了。” 掌柜的管不住嘴,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几件首饰全是一位小姐卖给我的。对了,您买的耳珰也正是她想买的呢。” 温嘉月奇怪道:“这两件首饰能换五十对耳珰了,她怎么不买?” 见夫人感兴趣,掌柜的谈性更浓,啧啧感叹。 “她变卖首饰,是为了治病,可怜啊,没钱买药了。” 温嘉月呼吸微滞,治病?没钱买药? 那位云姑娘正是体弱之人,不会就是她吧? 虽然知晓希望渺茫,但是温嘉月还是问道:“是哪家的小姐?” 掌柜的只当她是随口一问,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位姑娘话少,轻易不搭腔,不过她似乎姓……云?” 温嘉月瞪大眼睛,居然真的是那位云姑娘! 激动过后,她又倏然冷静下来。 就算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她要说她极为同情这位云姑娘,所以准备给她捐点银子? 不过,云府这么穷吗,居然沦落到云姑娘亲自变卖首饰买药的地步。 印象中,云姑娘进宫得宠之后对娘家人很好,常常赏赐东西或召进宫中说话。 想来这病不好治,云府定然是倾家荡产来为云姑娘治病的。 想到这里,温嘉月有些羡慕,她的娘家人……算了,不提也罢。 温嘉月幽幽一叹,瞥见那对耳珰,忽的福至心灵。 “既然这是那位姑娘的所求之物,我便送她了,等她下次过来,劳烦掌柜的转交给她。” 掌柜的愣了下,感叹道:“夫人真是心善,等那位姑娘过来,我一定将此事告诉她。” 温嘉月微微颔首:“有劳了。” 思来想去,掌柜的还是问道:“不知夫人可否告知身份?” 温嘉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缓缓开口:“景安侯府,温氏。” 不管云姑娘下次何时过来,无论如何,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比毫无收获要好得多。 雪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这才渐渐转停。 温嘉月又去了趟袁记,买了几样点心之后打道回府。 街上全是雪,回府的路不好走,一路走走停停,天黑透了才堪堪到达景安侯府。 温嘉月下了马车,正欲迈上台阶,如意兴奋道:“夫人,真巧,侯爷也回来了!” 她往沈弗寒的方向指了指,温嘉月一眼都没看,专心走路。 “就当没看见,”她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踩上台阶,“专心些,千万别摔了。” 台阶上的雪早已清扫干净,只是天寒地冻的,有些湿滑。 如意连忙去搀扶她,小声问:“夫人,您和侯爷又吵架了?” 昨晚屋里挺安静的,分明没有争吵声。 “没有,”温嘉月蹙眉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昨晚她和沈弗寒话不投机,今日自然也就两看相厌了。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嘘”了一声:“侯爷就在后面呢。” 温嘉月根本不怕他听见,但是见如意害怕,她便不提了。 身后,脚步声渐近。 一双绣了墨蓝色祥云纹的黑靴踏过同一级台阶,走得稳稳当当。 黑靴的主人出声:“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温嘉月不想回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但是见沈弗寒大有她不回答他便一直与她并肩而行的架势,只好开口。 “雪天,路不好走。我走得慢,侯爷辛苦一日,先行回府吧。” 沈弗寒却没有快步向前,而是继续和她一起慢慢走。 几乎同时,她迈一阶,他便迈一阶。 谁都没有说话,身后却传来一声高呼。 “姐姐!姐夫!” 温嘉月蹙紧了眉,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温若欢。 “你怎么过来了?” 温若欢委屈道:“我进不了侯府,听说姐姐今日出府了,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她提着裙角上前,走着走着,路线便歪了,渐渐往沈弗寒的方向倾斜。 沈弗寒瞥了一眼,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见他转身要走,温若欢有些着急。 “姐夫,我可以进府吗?” “你若是让我进,你妹妹肯定不会阻拦的。” “姐夫!哎呀……” 温若欢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咬了咬牙,假装滑倒。 她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拉住沈弗寒的衣角,心跳加快。 她不信姐夫会见死不救,若是能来一场英雄救美…… 未曾想过,下一瞬,沈弗寒一个闪身,她扑了个空,脸着地趴在台阶上。 第123章 温若欢喊了一路。 摸到脸上的血迹之后,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 她死死捏住温嘉月的手臂,紧张地问:“姐姐,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没有,只是擦破皮了,”温嘉月挣开她的束缚,“你别担心。” 方才那一幕,她根本没料到,温若欢居然不惜在台阶上假摔,也要扑进沈弗寒怀里。 就算摔到他怀里了又如何,难道他就喜欢上她了? 温嘉月蹙紧了眉,她实在想不通,温若欢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看向不远处,沈弗寒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对温若欢的喊声充耳不闻。 自从说完那句“我先回去了”,他便没再回过头。 他知晓温若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视而不见。 但是温嘉月却不能不管,她还没和温家撕破脸,必须维系表面的平和。 到了府医处,正好是钱老当值,苏叶在一旁守着茶炉。 温若欢的叫喊声震天,打盹的钱老吓得一震。 温嘉月走了进来,温声道:“方才我妹妹摔了一跤,劳烦钱老为她诊治。” 见温若欢哭的这么惨,钱老着急忙慌地上前,以为她摔得厉害。 未曾想过,只是脸上和手上擦破了点皮罢了。 钱老颇为无语的摆摆手,让徒弟代劳了。 苏叶看了一眼,神色凝重道:“幸好来得早,不然……” 温若欢吓得指尖颤抖,下意识问:“不然我就留疤了?” 她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相貌,清纯又不失妩媚,可爱与端庄并存,谁看了不夸一句倾国倾城? 若是留了疤,她还怎么嫁给姐夫! 苏叶淡淡道:“不然就愈合了。” 温嘉月下意识抿唇,怕自己笑出声。 苏叶沉默寡言,看起来和沈弗寒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是个挺幽默的人。 温若欢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流血了!” 苏叶皱眉道:“这位姑娘,你若是一直大吵大闹,还是去别处诊治吧。” 温若欢神色紧绷,算了,还是自己的脸最重要。 在伤处敷上药,温若欢终于松了口气。 她可怜兮兮道:“姐姐,我没力气了,不如你跟姐夫说一声,今晚让我住在侯府吧。” 温嘉月道:“没事,我让人抬你回温府,爹娘肯定很担心你。” “可是……” “就这样定了,”温嘉月打断她的话,“如意,去让人备车。” “姐姐,我不走,”温若欢拉住她的手臂晃来晃去,“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我还没和你说正事呢。” 温嘉月不动声色地抽开手,问:“什么事?” 温若欢转转眼睛,摸着肚子道:“我饿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今日我有些忙,没空陪你。” 温嘉月给如意使了个眼色,如意悄悄退了出去。 “姐姐,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温若欢假装抹泪,“我要告诉爹爹和娘亲。” 温嘉月烦透了她的惺惺作态,直接转过身去。 “我得回去了,你想待在这里便待着吧。” 温若欢顿时愣住,她怎么觉得温嘉月最近对她怎么越来越不耐烦了? 是错觉吗? 来不及细想,她连忙跟上她。 “姐姐,你等等我!” 走出门,温嘉月也发现自己的厌恶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方才是姐姐着急了,欢儿千万别怪姐姐。” 见她还和以前一样,温若欢顿时松了口气。 “姐姐要去忙什么事?” 温嘉月随意找了个借口:“快过年了,府里的大事小事都要我来做主,事情有些多。” 温若欢闻言便有些嫉妒,若她是侯府夫人,该有多好。 第124章 面上却乖巧道:“原来是这样,我不怪姐姐了。” 说话间,如意快步走了过来。 “夫人,三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温若欢唇边的笑意顿时一僵,怎么还让她走! 温嘉月微微一笑:“欢儿,你也知道我事多,你最乖巧,这个节骨眼上就别给我添乱了。” 她知道温若欢因何而来—— 她在信里说以后不会帮助温若谦,兄妹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再针锋相对,于是化干戈为玉帛。 温家人想着温若欢和她关系好,便找她求情来了。 “还有,你告诉爹娘,若谦的事我不会改主意的,我最厌恶的便是流连花丛的男人,他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也不会改的。” 说完,温嘉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回到正院,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嘉月叮嘱道:“若是温府的人再过来,除非是送首饰,通通不见。” 她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管谁来求情都没用。 回到内室,沈弗寒正在逗昭昭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手却攥着拨浪鼓甩出欢快的鼓点,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 听到温嘉月的脚步声,他顿了下,不自在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问:“在府外用膳了吗?” 丝毫没关心温若欢,仿佛她不存在。 温嘉月也没提,摇了摇头。 沈弗寒便吩咐传膳,两人直接在这里吃了。 昭昭躺在摇车里,脸偏向他们这边,盯着桌上的菜看得目不转睛。 温嘉月失笑道:“昭昭,你是不是嘴馋了?” 她“啊”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张大嘴巴等待投喂。 温嘉月柔声道:“你还小呢,等过了年之后,娘亲再喂你吃。” 昭昭吧唧了几下小嘴,见没人喂她,不高兴地扭头。 沈弗寒问:“昭昭现在一点都不能吃吗?” “不能,”温嘉月看向他,“侯爷想做什么?” “我……”他一时语塞,还是承认了,“我想喂她。” 温嘉月似笑非笑道:“看不出来,冷漠无情的沈大人竟是位慈父。” 沈弗寒微微眯起眼睛:“冷漠无情?” 他的神色更冷,却不像生气,温嘉月没太害怕,继续夹菜。 “旁人都这样说。” 话音刚落,沈弗寒问:“你也这样认为吗?” 筷子举到半空,倏然顿住。 温嘉月神色如常地继续,轻声道:“我怎么想,重要吗?” 难道她说他冷漠无情,他便会改吗? 他生来便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对谁都是一样的淡漠疏离。 她也曾妄想改变他,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可是结果呢? 直到心脏不再跳动,她也没能捂热他的心。 胸腔被烦躁填满,温嘉月有些食不知味,起身道:“我吃饱了,侯爷慢用。” 她将昭昭从摇车里抱出来,去到院子里。 如意在外面守着,见夫人神色不太对,小声问:“夫人这就吃好了?” “我不饿。” 温嘉月本想让昭昭玩一会儿雪,但是外面风有些大,她往耳房走去。 奶娘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双手接过昭昭。 温嘉月从耳房出来,绕着院子散步。 如意劝道:“天寒地冻的,夫人还是回屋歇息吧。” 温嘉月抿唇道:“我不想看见他,今晚我和昭昭睡。” 如意惴惴不安地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温嘉月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上辈子的事,还是留在自己心里吧。 走了一刻钟,郁气渐渐消散,温嘉月准备去耳房。 刚走到廊下,卧房的门开了,沈弗寒安静地立在一旁。 温嘉月一眼都没看他,目不斜视地往耳房走去。 第125章 下一瞬,沈弗寒也跟了过来。 “是要再看一眼昭昭吗?”他淡淡道,“我和你一起。” “我今晚和昭昭睡。” 沈弗寒怔了下,脑海中涌出那个异样的梦。 他眉宇紧锁,立刻拒绝:“不行。” 温嘉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说不行就不行了? 推开门,她正要进去,忽的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沈弗寒打横抱起。 温嘉月愣了下:“你……” 沈弗寒什么都没说,稳稳地将她抱进卧房。 如意旁观全程,惊呆了,双手捂着嘴,死死压制住快要冲破喉咙的喊声。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沈弗寒干脆利落地关上门,将温嘉月抱到床榻上。 烛火温暖,可他周身气压极低,令人畏惧。 温嘉月本能地害怕起来,小心翼翼地缩进角落。 沈弗寒瞧着像个清瘦书生,其实肌肉匀称,力气极大。 她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虽然心里清楚他不会做出强迫的举动,可是畏惧是天性。 胡思乱想间,沈弗寒出声:“必须睡在这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温度,温嘉月尽力安抚,连忙答应。 “好,我睡在这里,我、我能去梳洗吗?” 沈弗寒没说话,而是拿起搁在桌上的点心,这是温嘉月今日从袁记买回来的。 他垂眼解开细绳,将点心递给她。 温嘉月茫然地接了过来。 是她理解错了吗?他不是要强迫她? 沈弗寒问:“不想吃吗?” “不是,”温嘉月咬了下唇,“我实在不明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卧房以外的地方,沈弗寒从不逾矩。 可是方才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起。 这不是她认识的沈弗寒。 沈弗寒沉默了下才开口:“我若是不这样做,你就会去陪昭昭睡。” 温嘉月被他的解释气笑,问:“为何非要让我陪你?” “我……”会做噩梦。 沈弗寒张了张口,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来。 他转移话题道:“你先吃东西吧。” 温嘉月深深地吸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知晓就算她再问一百遍他也不会说,她没再浪费唇舌,狠狠地咬下一口百合糕。 见她吃了,他这才转身去盥洗室。 温嘉月刚吃了两块点心,沈弗寒便回来了。 见她还在,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随手拿起一本书。 温嘉月看了眼手里的点心,递到沈弗寒面前。 他抬眼看过来。 温嘉月问:“你要吃吗?” 如果他不吃的话,她就塞他嘴里,总得给他添点堵,心里才能有一丝平衡。 没想到沈弗寒只是顿了顿,便伸手接过来,放入口中。 温嘉月:“……?” 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又递过去一个,沈弗寒也吃了。 温嘉月狐疑地问:“你没吃饱还是方才没漱口?” “吃饱了,也漱口了。” “那你怎么还……” 沈弗寒没回答,见她不喂了,又去了趟盥洗室。 温嘉月抿紧了唇,沈弗寒果然异于常人。 两人各自梳洗,一人一床被子,安静地躺在拔步床上。 见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老老实实地躺着,温嘉月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了些。 她试着和他商量:“若是我再想和昭昭睡,侯爷不要阻拦了。” “为何?” “没有原因,”温嘉月蹙眉道,“我就是想和昭昭睡。” “我不想。” 温嘉月并不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等昭昭再大一些就好了,她就可以睡在这里了。”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几岁?” “半岁。” 沈弗寒立刻拒绝:“不行。” 温嘉月抿紧了唇,毫不相让:“我已经决定了。” 身侧有风吹过,身上便是一重。 沈弗寒压在她的被子上,双手撑在两侧,神色不虞地望着她。 纵然中间隔着被子,这个姿势也过于强势和亲密了。 温嘉月心尖一颤,忽然觉得她不该在深夜挑起这个话题。 沈弗寒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以后不行房了吗?” 他问得过于直白了,目光也带着火,不知其中燃烧的是情还是怒。 温嘉月偏过脸,不敢看他。 “我只是想和昭昭一起睡而已。” 沈弗寒淡声道:“我也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而已。” 这次轮到温嘉月问:“为何?” 若仅仅只是贪图她的身体,他不会说出这样平静的话。 沈弗寒思忖良久,终于开口:“前晚我做了一个梦。” 温嘉月微微蹙眉,只是因为一个梦? “我梦见一幅画像,画的是你,你闭着眼睛,嘴角有团墨渍。” 顿了顿,沈弗寒又说道:“周围似乎还有桂花。” 今日他将梦里的画像画了出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终于想起来了,缺了一树桂花,但是他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 温嘉月呼吸一停。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死前的那一幕。 闭上眼睛之前,她嘴角有血,看到的画面也正是桂花。 沈弗寒为何会梦到这个? 第126章 这个梦,会是巧合吗? 难道沈弗寒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温嘉月不想相信,但是她都重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的心跳有些快,若是她去别处睡,沈弗寒会不会继续梦见上辈子的事? 想到这里,温嘉月提议道:“侯爷,不如我去耳房睡吧,说不定你还会梦到点别的。” 沈弗寒眉宇紧锁,在黑夜里锁住她的视线,目光审视。 “你对这个梦这么感兴趣?”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下,却又坦然颔首:“分房睡便会做噩梦,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没有避而不答,只说是自己感兴趣。 沈弗寒盯着她看了片刻,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睡吧。” 温嘉月愣了下:“侯爷为何不答应?” 沈弗寒冷声道:“我对这个梦不感兴趣。” 温嘉月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害怕做噩梦?” 沈弗寒一直都是从容淡然的,她还没见过沈弗寒怕过什么。 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或许真的是害怕做噩梦。 沈弗寒问:“我说是,你会打消这个念头吗?” 见他实在不愿,温嘉月便准备采取缓兵之策。 总有机会分房睡的,又不是一定要今晚才行。 温嘉月没再执着于此,假装不在意道:“算了,天这么冷,我也懒得折腾一趟,睡吧。” “不许睡。” 温嘉月掩唇打了个哈欠,问:“还有什么事?” “昭昭半岁后睡在这里的事,”沈弗寒望向她,“我不答应。” 温嘉月微微蹙眉:“可是我真的很想和昭昭一起睡。” 沈弗寒退了一步:“可以偶尔让她过来睡。” 温嘉月抿紧了唇,她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行房那日不让昭昭睡在这儿。 可是她让昭昭一起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拒绝行房。 但现在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离昭昭半岁还有三个月呢。 当务之急是怎么和沈弗寒分房睡,验证一下他会不会继续做有关前世的梦。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道:“到时候再说吧,我有些困了。” 见她没有抗拒,沈弗寒也没再提。 等她睡着,他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是休沐日,温嘉月在沈弗寒怀里醒来。 她叹了口气,都快习以为常了。 就是不太明白,明明睡前是两床被子,睡醒后她却总是和他睡在一起。 她试图抽身离开,沈弗寒却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动弹不得。 温嘉月更加用力地挣扎:“你放开我。” “别动。” 沈弗寒埋在她脖颈间吸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温嘉月愣了下,终于察觉到他的变化。 他不是没有这样过,成亲四年里,每隔几日他便会如此。 但是他每次都忍下来了,就算是休沐日也是一样。 温嘉月觉得是因为他不想白日宣淫,所以总是克制。 她便没动,等着他自己调节,只是…… 这次他似乎格外激动了一些,一刻钟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反而更…… 温嘉月想离他远点,可是稍微一动,他便更加紧密地缠了上来,寸步不离。 “别动了,”沈弗寒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颈窝,“一会儿就好。” 他越来越危险,温嘉月咽了下口水,提议道:“不如我先出去吧?”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答应帮他的。 因情动而显得有几分迷离的双眸沉沉地望着她。 “……好。” 过了片刻,温嘉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意守在门外,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了,讶然道:“夫人怎么不唤奴婢进去服侍?” 第127章 温嘉月顾左右而言他:“昭昭醒了吗?” “小姐醒了有一会儿了。” “我去看看。” 主仆俩的声音渐远,沈弗寒依然没去管还在发疼的地方,近乎自虐。 他望着帐顶,默默地想,是因为不想再喝一回避子汤吗? 还是……不想与他结合? 看过昭昭,温嘉月去用早膳。 吃到一半,沈弗寒便过来了。 他的神色瞧着并不放松,反而看起来郁气更重,活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们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不小心惹到侯爷。 温嘉月也觉得奇怪,他现在不是应该如释重负吗? 不过不关她的事,她便没有多想,继续用膳。 两人沉默地用过膳,沈弗寒去了书房,温嘉月带着昭昭去院子里玩雪。 如意这才敢开口:“侯爷今日真是吓死人了,方才奴婢大气都不敢喘。” “别自己吓自己了,”温嘉月安抚道,“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她倒是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沈弗寒为何这么不高兴。 许是违背了不许白日宣淫的规矩,让他的良心受到极大的谴责。 光风霁月的沈大人,哪能受得了这种事? “啊……啊!” 昭昭兴高采烈地抓着雪,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温嘉月没再去想沈弗寒的事,专心陪女儿玩。 没过一会儿,前院忽然喧闹起来。 温嘉月怔了下,让如意去看看。 顺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上辈子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一会儿,如意匆匆跑了回来,解释道:“朝堂上的事,似乎是哪位大人被人暗害了,让侯爷赶紧去查探一番。” 温嘉月对此事有些印象,是户部侍郎被儿子杀了。 原因是户部侍郎发现了儿子和姨娘的私情,父子二人争吵许久,儿子气愤之下,将爹给害死了。 儿子和姨娘为隐瞒此事,替户部侍郎告假数日,趁着没人察觉,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她记得当时追查儿子和姨娘的行踪花了不少工夫,为此沈弗寒连续好几日都回来得极晚。 温嘉月早已知晓真相,并没有当回事。 不过,她忽然反应过来,心神一动,回来得晚岂不是正好? 她可以顺理成章地睡在耳房,依照沈弗寒的性子,不会半夜将她叫醒回房的。 若是他又做了噩梦,那就更好了。 意料之中,沈弗寒一整日都没回来。 天色渐暗,温嘉月梳洗过后,便准备在耳房睡下了。 抱着软软糯糯的昭昭,她忍不住亲了好几口。 陪女儿玩了一会儿,困意来袭,她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弗寒在大理寺忙得焦头烂额。 三更的梆子声敲响,他这才回到侯府。 进到卧房,他推开门,将脚步声放得更轻,慢慢走到床榻前。 两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本该在此处安睡的温嘉月不见踪影。 沈弗寒沉默片刻,走出卧房,往耳房走去。 停在门前,他稍作犹豫之后,还是推开了门。 外间,如意惊醒,以为遭了贼,正要喊出声,沈弗寒及时出声:“是我。” 如意松了口气,小声问:“侯爷怎么过来了?” 沈弗寒没有回答,往里间走去。 温嘉月果然在这里,抱着昭昭睡得正香。 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嘤咛一声,似是感受到了他周身的寒凉,忍不住躲避。 沈弗寒却将她抱得更紧,一路回到卧房。 将人安放在床榻上,他这才进了盥洗室。 第128章 回来时,被子鼓起一团,温嘉月正蜷缩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分外可爱。 他掀开一角躺了进去,还未去抱她,她感受到热源,主动靠近他,将他抱紧。 她的手落在腰侧,很软。 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身下又有了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依然不想去管。 但接二连三的情动让他难以克制,不知不觉间,他握住了温嘉月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十指纤长,削葱似的嫩,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他在她的手里浮沉,生与死,都由她决定。 最后的时刻,他压抑不住闷哼,吻向她的唇。 天光大亮,温嘉月睁开眼睛。 入眼却不是香香软软的女儿,而是内室熟悉的陈设。 她怔了下,“嚯”得坐起身,她怎么睡在这里了! 温嘉月伸手摇铃,手臂却莫名有些酸软,近在咫尺的铃铛扑了个空。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匪夷所思地想,昨晚压麻了吗? 如意听到动静便进来了,不等她问便解释道:“夫人,昨晚是侯爷抱您回来的。” 温嘉月闻言也不再去管手了,蹙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似乎是三更天之后,”如意不好意思道,“一开始奴婢还将侯爷当成了贼,差点喊出来。” 温嘉月叹了口气:“你还不如喊出来呢。” 这样她就醒了,不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沈弗寒抱回来。 真是奇怪,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才对。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只是,沈弗寒连半夜抱她回去的举动都能做出来,她还能想出什么分房睡的办法? 温嘉月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生母留下的嫁妆,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可以去温府小住几日,温府离大理寺这么远,沈弗寒这几日又忙,绝对不会跟着过来。 只是,回温府……温嘉月抿紧了唇,她不想回。 一想到温家人的脸,她便作呕。 可这个案子很快就会查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若是不及时把握住,她还能想出什么理由? 两相比较,还是沈弗寒的梦更重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临近傍晚,温嘉月终于出发前往温府。 对于她的突然来访,温家人都没想到,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张氏问:“月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温嘉月尽量保持微笑:“侯爷最近事忙,我便想着回来小住几日。” 紧接着她便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想听有关温若谦的任何事,爹娘若是提及,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温父和张氏对视一眼,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没想到因为温若谦流连青楼的事,温嘉月对他们也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抚,等她消气。 这几日把她哄好了,再提也不迟。 他们就这一个儿子,不为他打算,还能为谁打算? 张氏忙道:“不提不提,你不说我都把这茬忘了!” 温若欢顺势走上前来:“姐姐,你快看看我脸上有没有留疤。” 温嘉月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她的伤口本就不显眼,现在几乎快要看不出来了。 温若欢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状似不经意道:“方才姐姐说姐夫事忙,是在忙户部侍郎的案子吗?” 温嘉月敷衍点头,低头喝茶。 “姐夫一定很辛苦,”温若欢叹了口气,“姐姐,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夫。” “这是自然,”温嘉月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问,“不然你来照顾吗?” 温若欢愣了下,差点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姐姐,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干嘛取笑我?” 温嘉月淡淡反问:“开个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 见女儿招架不住,张氏连忙说道:“一路舟车劳顿,月儿饿了吧,咱们先去用膳。” 温嘉月不想吃,和温家人吃饭,席间该有多少事等着她,她不敢想。 她推脱道:“我已经吃过了,有些困倦,还是先回房歇息吧。” 张氏又劝了几句,见她依然坚持,只好作罢。 回到闺房,温嘉月梳洗过后便打算睡了。 如意犹豫着问:“夫人,你说侯爷今晚会不会过来?” “不会,”温嘉月笃定道,“这么远,他才不会来。” 她来温家就是为了躲他,若是他真的来了,那她来这一趟还有什么必要? “奴婢觉得不好说,”如意啧啧感叹,“侯爷最近对您上心不少,说不定真的会来呢。” 温嘉月怔了下,好笑地问:“上心?你从哪看出来的?” “奴婢举不出例子,但是,”如意高深莫测道,“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温嘉月笑笑,将她的话当个笑话听。 上辈子她也总有这样的感觉,最后证明,就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快去睡吧,”温嘉月点了点她的脑袋,“都开始做梦了。” 沈弗寒不会来的,她很确定。 子时至,温嘉月好梦正酣。 温府外,沈弗寒翻身下马。 第129章 “夫人,夫人醒醒。” 如意有些着急地推了推温嘉月。 “什么事?”温嘉月睡眼惺忪,“天亮了吗?” “夫人,侯爷来了!” 温嘉月登时便清醒了,睁大眼睛望向窗外。 浓墨般的冬夜,黑漆漆冷飕飕,沈弗寒居然来温府了? “我这是在做梦吧,”温嘉月有些恍惚,“都怪你昨晚说什么侯爷会来,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是梦,”如意着急道,“夫人快起吧,老爷他们已经过去了,就差你了。” 温嘉月还是不敢相信,问:“他真的来了?” “真的,千真万确,”如意拿起衣裳,“咱们快去正院吧。” 温嘉月制止了她的动作,蹙眉道:“去什么正院,他大半夜的来,难不成还要大动干戈?” 如意踌躇道:“可是就差您没过去了,万一侯爷怪罪……” “怪罪什么,你就说我没醒,”温嘉月重新躺了下来,“我继续睡了。” 如意愣住,见夫人真的躺下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温嘉月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心里有些乱,她不明白沈弗寒为何会忽然跑到这里来。 为了不做噩梦,宁愿吹一晚上的冷风也要来温府?值得吗? 温嘉月实在猜不透沈弗寒的想法,她逼迫自己别再思考下去,可是大脑却依然活跃,不听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吱呀一声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嘉月连忙调整呼吸,尽量放缓。 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她能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注视着她。 若不是知晓是沈弗寒在看她,大晚上的,还怪吓人的。 没过多久,视线消失,脚步声渐远,像是去盥洗室了。 温嘉月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装睡。 他回来得很快,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温嘉月抿了下唇。 她应该让如意再抱一床被子过来的。 不过这样的话,就证明她方才醒了,不太妥当。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沈弗寒抱住了她。 温嘉月顿时一僵,在醒来和继续装睡之间犹豫不决。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温嘉月怔了下,疑心自己听错了,沈弗寒怎么可能会笑。 可是他连三更半夜来温府的举动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温嘉月想问他为何要来,可是装睡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而且他迟迟没有别的举动,若是突然醒了便显得假了,于是决定继续装睡。 呼吸趋于均匀平缓,杂乱的念头渐渐消失,她睡着了。 醒来时,沈弗寒早已不见踪影。 昨晚的一切像是她的一个梦。 她唤来如意,问昨晚沈弗寒到底有没有过来。 “侯爷当然来了呀,夫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温嘉月没说话,说不定真的是个梦中梦。 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沈弗寒真的会来温府。 “不过侯爷还没到卯时便离开了,”如意唏嘘道,“真是辛苦。” 温嘉月出声:“他自己乐意受苦,又没人逼他。” 见夫人神色不太对,如意没再说什么。 梳洗过后,温嘉月去正堂用早膳。 因着沈弗寒昨晚的举动,温家人的态度明显比昨日更好,除了温若欢。 盯着她看时,温若欢的脸上总是时不时地闪过嫉恨之色。 温嘉月不动声色,在她再次看过来时,她恰好抬眸,对上温若欢扭曲的面容。 “欢儿这是怎么了?”她蹙眉问,“怎么这样看着我,像看仇人似的。” 温若欢根本没想到她会发现,连忙甜甜一笑。 第130章 心思电转,她想出一个理由。 “我昨晚没睡好,落枕了,脖子有些疼,转动的时候忍不住龇牙咧嘴。” 温嘉月关切道:“欢儿一定很疼吧,如意,去请个郎中过来看看。” 不等温若欢阻止,如意已经快步往门外走去。 “姐姐,我没事的,”温若欢着急道,“只是落枕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她只是随口编了个理由而已,温嘉月怎么这么较真! “那可不行,”温嘉月依然坚持,“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一直旁观的张氏出声:“你姐姐说看郎中,那就看看。” 对她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是假的,郎中一看有银子赚,自然也会将黑的说成白的。 温若欢惴惴不安道:“可是……” “上次欢儿不是说我对你一点都不好、不够关心你吗?” 温嘉月打断她的话:“今日我这么关心,你怎么反倒不领情了?” 温若欢无言以对,只好答应。 温嘉月笑了笑,继续用膳。 她自然知晓郎中不会揭穿,杀杀温若欢的锐气就够了。 她还要在温府住两三日,不想三五不时地遭受莫名其妙的白眼。 用过膳,郎中便来了。 温若欢有些紧张地让郎中诊治,张氏在一旁说着落枕的话。 郎中果然没有揭穿,装模作样地正了下骨,收了银子便离开了。 温嘉月也将热闹看完了,找了个借口离开。 回到闺房,她开始整理画作。 幼时她画过不少画,几乎都留着,她想带回侯府去。 原本只是想一张一张地放好,但是看的时间越来越久。 每一幅画都承载着她的记忆,在看到的瞬间涌现出来,仿佛回到了孩童的时候。 温嘉月抚摸着一只蜻蜓,眸中染上一抹怀念之色。 幼时她画的最多的东西大概就是蜻蜓了。 那时她颇有灵气,每一只蜻蜓都栩栩如生,现在的她自愧不如。 说起来,她喜欢画蜻蜓,还是因为那位邻家哥哥呢。 她总是将他的名字记反,亭卿,蜻蜓。 等她终于记住了,他却举家搬迁了。 她怀念他的方式便是画蜻蜓,一连画了两三年。 过去这么久,温嘉月都快忘了那位蜻蜓哥哥长什么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依稀记得,他性子温柔,对她格外有耐心。 温嘉月一边思索着旧事一边将最后一张画放好。 她叮嘱道:“回去的时候记得将这些画带上。” 如意应是,用心记下。 消磨一整日,温嘉月准备睡下。 如意犹豫片刻,问:“夫人,您不等等侯爷吗?” 温嘉月怔了下:“什么意思?” 难道沈弗寒还要过来? 如意吞吞吐吐道:“今日清晨,侯爷离开之前和奴婢说,今晚他还会来的。” 温嘉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沈弗寒居然如此执着,今晚还要过来。 真的只是害怕做噩梦吗? 骤然间,她想起昨晚如意说的话——最近侯爷对您上心不少。 这个想法很快变成一个小嫩芽,在心底破土而出。 温嘉月毫不犹豫地掐断。 不可能。 她曾无数次误以为沈弗寒喜欢她,现实却给她狠狠一击。 这个想法如此可笑,不该再出现。 她也不该重蹈覆辙。 温嘉月吩咐如意吹灯,顺带叮嘱道:“今晚不要叫醒我了。” 沈弗寒想来便来吧,腿长在他身上,她阻止不了。 他想吃苦,那就去吃,若是他因此得了风寒,她不会照顾。 温嘉月自顾自地睡下。 她在温府待了三日,沈弗寒也来了三日。 第131章 温嘉月第一晚装睡,其余两晚好梦正酣,两人同床共枕三日,却一句话都没说过。 第四日,温嘉月准备回侯府。 张氏有点着急,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说温若谦的事。 见她准备今日走,让下人赶紧去书院喊儿子回来。 这几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总得有点回报吧? 待见着了亲弟弟,她不信温嘉月的心还能这么硬。 温嘉月自然也猜出张氏的盘算了,不顾她的挽留,执意要走。 “我在娘家待了这么久,老夫人肯定早就生气了,”温嘉月幽幽一叹,“娘,您别为难我了。” “用顿午膳而已,来得及,”张氏笑道,“老夫人若是生气,我亲自去求情。” 温嘉月畏惧道:“我怕老夫人连着您一起教训,还是算了吧。” 张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老夫人教训几句而已,有什么的,月儿留下用膳吧。” 温若欢也道:“是啊姐姐,我也不怕老夫人,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她们母女俩说什么也不放她走,温嘉月烦不胜烦。 眼看着越拖越久,说不定温若谦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她有点着急。 正想着借口,外头便是一阵喧闹声。 张氏心头一喜,连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温嘉月心里一沉,温若谦居然动作这么快,这下是彻底走不掉了。 她思索着,到时候能不能直接给温若谦一巴掌,然后拂袖离开。 可是这样的话,她就得彻底和温家撕破脸了。 她倒是不在意什么温家不温家的,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了。 可是她还有几件首饰没找回来。 而且,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若是女儿真的与娘家一刀两断,满长安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了。 更何况,温家人表面上并没有什么错处,到时候言论肯定一边倒。 就算她告诉旁人,温若欢觊觎姐夫,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谁会信? 在旁人眼里,她绝对是个不孝的女儿。 温嘉月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忍耐了。 “什么!” 张氏惊讶的声音传来,迫使温嘉月回神。 她朝着月亮门看去,恰在此时,走出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沈弗寒的脸笼在冬日暖阳下,竟显得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温嘉月愕然地看着他。 沈弗寒抬眸看向她,唇边隐有笑意。 “我来接你回府。” “多谢侯……夫君,”她及时改正称呼,“夫君的案子办完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朝她伸出手。 “走吧。” 温嘉月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被他用力握紧。 温若欢看着这一幕,双手紧握成拳,勉强维持住笑容。 张氏连忙跟了上去:“侯爷,您一路辛苦,不如用顿膳再走吧!” 沈弗寒淡声道:“不必,我和月儿还有事。” 张氏便不敢再劝了,悻悻地跟在后头送客。 温嘉月不禁感叹,还是沈弗寒的话最管用,张氏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离开之前碰巧遇到温若谦回来。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担心似乎没什么必要。 家丑不可外扬,沈弗寒虽不是外人,但是这种事被他知道了有什么好处?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 顺利坐上马车,温嘉月敷衍道别几句,立刻拉上帘子。 想到什么,她问如意:“那些画都带上了吗?” “夫人放心,奴婢一直想着此事呢,早就带上了。” 温嘉月松了口气,便听沈弗寒问:“什么画?” 她简单解释:“我小时候画的画。” 沈弗寒便没再问,似乎并不感兴趣。 温嘉月也没再开口,车厢里只闻马车辘辘声,沉默不断蔓延。 和沈弗寒共处一室,是折磨。 温嘉月掀开车帘,去看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 忽然瞥见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她的视线忍不住跟随,直到消失不见。 三日没见昭昭,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等回府之后,她要一直陪在女儿身边。 “昭昭很想你。” 身侧的人忽然出声,温嘉月怔了怔:“什么?” “昭昭很想你,”沈弗寒重复了一遍,“她这几日总是哭,一进卧房便不哭了,可能是因为有你的气息。” 他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温嘉月却听得心碎。 折腾了三日,沈弗寒没做梦也就算了,居然还让昭昭伤心了。 早知如此,她前日便回来了,何苦折腾这么久。 回到侯府,温嘉月好好和女儿亲近了一番。 昭昭也变得格外黏人,见到她之后便只让她抱,谁来哄都没用。 温嘉月抱了一整日,虽然累,但是满心欢喜。 趁着这个机会,她顺势提议道:“昭昭离不开我,不然我今晚……” “不行。” 沈弗寒不等她说完便拒绝了。 “若是昭昭晚上哭了怎么办?除了我,谁都哄不好。” 温嘉月格外理直气壮,昭昭对她的依赖有目共睹,她可没说假话。 沈弗寒沉默片刻,道:“晚上再说。” 温嘉月随他去了。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她不想和昭昭一起睡都难。 第132章 温嘉月连用晚膳的时候都是抱着昭昭吃的。 沈弗寒皱眉道:“你先把昭昭交给奶娘照顾,这样怎么吃?” “她现在只想待在我怀里,”温嘉月道,“不信你抱一下试试。” 沈弗寒伸出手,昭昭看了一眼,马上别开脸。 温嘉月笑着亲了她一下。 虽然累,但是被女儿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着的感觉格外奇妙。 真是甜蜜的折磨。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 温嘉月却有话要说:“如果我把昭昭交给别人,她肯定是要哭的,侯爷也不想看昭昭哭一整晚吧?” 沈弗寒点了点头。 “所以我今晚陪昭昭睡,省得她见不到我就哭。” 沈弗寒没说话,继续用膳。 温嘉月以为他妥协了,心中一喜。 “侯爷,若是你今晚再做上次的梦,一定要告诉我。”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梦和前世有联系。 沈弗寒淡然地问:“这么好奇?”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温嘉月道,“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梦都是假的。” 温嘉月一针见血道:“那么,再做一遍这样的梦又如何,侯爷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沈弗寒抬眼看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是吗?”温嘉月勾了勾唇,“侯爷若是真的不怕,为何每天都来温府?” 沈弗寒淡然解释:“我只是不习惯一个人睡。” 温嘉月马上说道:“你主动去书房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她还记得她喝避子汤的那日,沈弗寒便是去书房睡的。 沈弗寒顿了顿,解释道:“有些事紧急,必须及时处理。” 温嘉月追问:“这次的案子还不够紧急?” 沈弗寒避开她的视线,神色竟显得有些无措。 “承认自己害怕做噩梦,有这么困难吗?” “我没有害怕……”沈弗寒沉默片刻,“算了,你想这样认为也可以。” 什么叫“你想这样认为也可以”? 他明明就是害怕做噩梦。 温嘉月在心里哼了一声,死鸭子嘴硬。 用过晚膳,温嘉月继续陪女儿玩。 她拿起一个拨浪鼓转动起来,昭昭看得目不转睛。 沈弗寒拿着书坐在一旁,视线却没落在书上,一直看着母女俩玩。 鼓声欢快,昭昭咯咯笑着,温嘉月的手也转动得越来越快。 像极了那一晚,他握住她的手,上下滑动。 沈弗寒垂下眼睛,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绪驰骋。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书上,随意翻开一页,强迫自己读了下去。 不知何时,欢快的鼓点渐渐变慢,沈弗寒抬起头,将书放下。 “我来吧。” 正好温嘉月也有些累了,将拨浪鼓递给他。 沈弗寒不太熟练地拨弄着拨浪鼓,鼓音滞涩。 昭昭也不笑了,歪头盯着拨浪鼓瞧。 温嘉月看不下去,只好指点道:“你得晃得快一些才行。” 沈弗寒用手左右晃动着拨浪鼓,问:“这样?” “手腕用力。” 沈弗寒照做,表现却依然不如人意。 温嘉月叹了口气,他不是状元吗,怎么连玩个拨浪鼓都不会? 她只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放在脉搏处,教他发力。 沈弗寒看似认真地学着,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交握的地方。 她的手很小,柔软细腻,堪堪圈住他的手腕,粉白指尖抵着青筋,让他再一次想起那一晚。 心思变得旖旎之前,沈弗寒挣开她的手。 他克制着开口:“我会了。” 温嘉月愣了下,这才发觉她为了教他居然上手了。 看他的神色,好像她占了他多大的便宜似的。 温嘉月抿紧了唇,天地可鉴,她真的只是为了教他! 第133章 但是再解释也没用了,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欲盖弥彰。 温嘉月悄悄瞪他一眼,有病的男人! 眼角余光瞥见她娇嗔的可爱模样,沈弗寒微微勾唇。 玩了片刻,见昭昭不太感兴趣了,沈弗寒将拨浪鼓换成了布老虎。 见他还要继续陪女儿玩,温嘉月奇怪地问:“侯爷今晚不去书房吗?” “不去。” 他扬起手臂将布老虎举高,昭昭便扬起脸去看。 他将布老虎往下放,昭昭也立刻低头。 他往前伸,昭昭便伸手去抓。 总之布老虎在哪,她的视线便在哪。 温嘉月总觉得他在逗猫,但是没证据。 待昭昭玩够了布老虎,沈弗寒又换成了九连环。 温嘉月:“……” 她诚恳道:“昭昭这么小,解不开。” 就算是神童,至少也得一岁之后才能看出来吧? 几个月的小娃娃,能知道什么? “没想让她解开。” 沈弗寒将九连环的一端递给昭昭,见她握紧了,便往自己的方向扯。 见他要抢走,昭昭不太高兴,“啊啊”叫着,打起精神往自己这边扯。 沈弗寒便让她扯,等九连环松了,他再使些力气扯过来。 父女俩你来我往,拿着九连环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幼稚的举动实在不像是沈弗寒会做的,但是见他今日这么想陪昭昭玩,温嘉月便随他去了。 拉扯许久,昭昭终于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看着,继续将九连环往自己这边拉。 昭昭下意识去扯,不甘示弱。 又玩了一会儿,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小脑袋一歪,闭上眼睛睡着了,手指却还紧紧抓着九连环。 沈弗寒见状便道:“昭昭睡着了,把她送回去吧。” 温嘉月有些懵,睡着了? 她晃了晃女儿的身子,昭昭咂吧了几下嘴巴,睡得更香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沈弗寒一直陪女儿玩,就是为了消耗她的精力! “你欺人太甚!”温嘉月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了?”沈弗寒微微扬眉,“陪昭昭玩还有错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熟睡的昭昭抱到自己怀里,往外走去。 她跟了上去,垂死挣扎:“万一昭昭中途醒了,见不到我的话,还是会哭的。” 沈弗寒笃定道:“不会醒的,她已经很累了。” 温嘉月气闷得不行,方才她怎么就没看出来沈弗寒用心险恶! 温嘉月来到耳房,绷着脸看着沈弗寒将昭昭放在床榻上。 她还在期待昭昭会醒,但是天不遂人愿,昭昭一直在呼呼大睡。 沈弗寒问:“回房吗?” 温嘉月瞪他:“我说不回,有用吗?” “有用,你可以不必走路了。” 温嘉月:“……” 她气闷地回到卧房。 沈弗寒跟了上来,识趣地没打扰她,径直进了盥洗室。 各自梳洗之后,两人依然一人一床被子躺在床榻上。 温嘉月不想看见他,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沈弗寒也没有说话,悄无声息的,连呼吸声也格外轻,仿佛不存在。 这个时候倒是知情识趣了,温嘉月抿紧了唇,沉入梦乡。 沈弗寒特意等了一会儿,见她真的睡着了,这才将她抱进怀里。 他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梦里的画像。 他抚摸着她的唇角,那团墨渍……是血吗? 不过,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不该在意。 沈弗寒闭上眼睛,驱散所有杂念。 翌日,温嘉月醒来时,昭昭竟躺在她身边。 她有些不明所以,如意解释道:“清晨时侯爷特意吩咐的,说是让您一睁开眼睛便见到小姐。” 第134章 “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消气。”温嘉月神色不虞。 如意笑眯眯道:“但是侯爷也算是在哄您了吧?” 温嘉月顿时怔住,他这是在……哄她? “你别瞎说,”她登时清醒过来,“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沈弗寒不会哄她的,她也不该再陷入这种错觉里难以自拔。 “怎么了夫人?”如意有些奇怪地问。 “别乱猜侯爷的心思,”温嘉月故意吓她,“若是被侯爷知晓了,肯定是要打你的,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想起冷若冰霜的威严侯爷,如意打了个冷颤,保证自己不会再乱说。 用过早膳,沈弗念带着王成耀过来了。 “这几日你倒是悠闲,”她毫不客气地坐下,“眼看着就是年关,也该忙了。” 温嘉月不接她的话茬,饶有兴趣地问:“这次怎么不叫我‘大嫂’?” 想起上次的事,沈弗念顿时觉得尴尬。 她强撑着开口:“上次是意外,以后我都不会叫了。” 温嘉月也只是逗逗她罢了,随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闲得发霉,找你聊聊天,不行啊?” 没等温嘉月说话,在一旁逗妹妹的王成耀出声。 “娘亲怎么会发霉?”他关心地问,“要不要请郎中哥哥过来看看?” 沈弗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生怕温嘉月看出什么,拖过王成耀便揍起来。 “小兔崽子瞎说什么!” “娘,哎呦!别打了!”王成耀欲哭无泪,“我说错什么了呀!” 温嘉月连忙将她拉开。 “好了好了,耀儿又没惹你,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沈弗念这才放过儿子,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要揍他。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王成耀噘着嘴摸着屁股跑了。 沈弗念继续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他说的郎中哥哥是苏叶,我这段时日食欲不振,他调配方子来着。” 温嘉月有些惊讶,没想到食欲不振这个借口竟真的是他们俩商量好的。 她打量一番丰腴的沈弗念,迟疑地问:“你……食欲不振?” “不像吗?”沈弗念理直气壮,“我就是胃口不好。” 见她不像在说谎,温嘉月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不会是……怀上了吧? 忽然想起苏叶便是郎中,若是有孕的话,他们肯定会知道的,便没再操心此事。 大概真的食欲不振了吧。 见她不太信的样子,沈弗念咬牙切齿地解释。 “都怪那个小兔崽子,读书读的一团糟,气得我吃不下饭。” 原来是为了这事,温嘉月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逼他了。” 上辈子,王成耀一直都不是读书的料子,但是沈弗念却总想让他读书,母子俩的关系越来越差。 原本她是乐见其成的,但是这辈子她和沈弗念的关系还不错,便想着劝一劝。 读书不行,还有别的出路,何必只盯着科举这一条路不放。 沈弗念气得脑袋疼,摆手道:“不提了不提了,不然我真怕我晕过去。” 温嘉月便没再说什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弗念问:“对了,你这几日怎么忽然回温府了?” “闲来无事小住几日。” “确实闲,可累坏了我大哥,”沈弗念扬眉道,“他天天往温府跑,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嘉月蹙眉道:“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关我什么事?” “也是,”沈弗念话锋一转,“想来还是你驭夫有道,你是怎么让我大哥对你这么上心的?” 温嘉月顿了下,合着她是来取经的,不禁觉得好笑。 “我没有驭夫之术,随心而已。” “不可能,我大哥以前对你可没这么上心。” 说到这个,她顺势提道:“现在整个长安都快传遍了——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一刻都离不开自家夫人,也就是你。” 温嘉月呼吸微滞,传遍长安? 不过想想也是,长安城就这么大,各家的趣闻轶事谁不知情? 更何况是皇帝最为信任的臣子沈弗寒,多少双眼睛都盯着。 这件事不是秘密,被人知晓也在意料之中。 长公主一定也已经知道了。 温嘉月抿紧了唇,上辈子没有这一遭,她和女儿依然被长公主所害。 这辈子,她和沈弗寒的事误打误撞地传遍长安,定然会遭到长公主更猛烈的报复。 但是温嘉月竟然觉得自己不算太害怕。 她是沈弗寒的妻子,这便是原罪。 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喂,想什么呢?”沈弗念挥了挥手,“高兴傻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温嘉月拂开她的手,“我向来低调,这次却如此高调,不是我的本意。” 沈弗念敷衍道:“行行行,你最低调,低调到人人都知晓你是景安侯的夫人,走到哪都引人注目。” 温嘉月没理会她的话,心底隐隐担忧。 她一直觉得三年后很遥远,可以慢慢为自己和女儿筹谋。 可是出了这一桩事,上辈子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提前? 第135章 温嘉月担心之余,旁敲侧击地打探长公主最近如何,但是沈弗寒依然什么都没说。 她便没再杞人忧天,日子照常过着。 反正等到除夕宫宴的时候便见到长公主了,到时候也能看出一二。 这段时日,她专心和沈弗寒斗智斗勇,力求分房睡。 只要看见沈弗寒事务繁忙,她便劝他歇在书房。 他答应得很好,第二日问如意,她便说侯爷后半夜回来了。 若是昭昭又哭闹不止,她便提议睡在耳房哄昭昭。 沈弗寒不答应,他亲自去哄。 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下旬,温嘉月完败,依然每日都在和沈弗寒同床共枕。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决定随缘。 临近年关,侯府里越来越忙,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她来操持。 温嘉月已经做了四年的侯府夫人,对这些事情早已熟稔于心。 当时沈弗念的提点她也没忘——随便弄弄,反正根本没人在意。 每次遇到难题,脑子里便会浮现出这句话。 所以她便轻轻松松地将一应事宜准备好了,只等着新春的到来。 过了两日,沈弗忧回京了。 他这段时日只寄过一封报平安的信,温嘉月有时想起他来,总担心他会不会被人害死。 但是见沈弗寒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便也不怕了。 亲哥哥都这么淡定,她这个做嫂嫂的也不必多想了。 不过沈弗忧平安回来,温嘉月还是很惊喜的。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不少,看起来像是每日都在风吹日晒。 不过笑容倒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大方,让人瞧着便忍不住露出微笑。 温嘉月笑盈盈地问:“四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弗忧轻巧落座,答道:“今日清晨。” 温嘉月嗔怪道:“你怎么不提前来信说一声?今日你大哥休沐,我和你大哥刚好可以去迎接你。” 沈弗寒瞥她一眼,琢磨着她的语气。 她和四弟……这么熟吗? “嗐,又不是什么大事,”沈弗忧摸了摸鼻子,“我自己回来就行了,何必大动干戈。” 温嘉月一想也是,他都回来了,再说这些便显得客气了。 见沈弗寒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也不好冷场,便随意找了个话题聊下去。 “金州好玩吗?” 沈弗忧道:“还成,有山有水的,有机会让我大哥带你去。” 温嘉月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沈弗寒,悄悄撇嘴。 他才不会带她去呢。 上辈子,沈弗寒每次外出办差,她都提过想跟他一起去,也好照顾他。 但是他每次都拒绝了。 若是最后一次他没有拒绝的话,或许她和昭昭还活得好好的。 可惜没有如果。 温嘉月勉强笑笑,没有接话。 沈弗寒忽然出声:“不去。” 此话一出,沈弗忧和温嘉月都愣了愣。 沈弗忧帮他找补:“大哥不喜欢金州?您也可以带嫂嫂去别的地方,我听说清州风景极好,离长安也不算远……” 温嘉月抿紧了唇,没太认真地听着,待他说完,立刻站起身。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沈弗寒皱眉问:“你怎么了?” 温嘉月装作没听见,没有理他,径直离开。 待她走后,沈弗忧“啧”了一声:“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带嫂嫂去金州!” 沈弗忧叹了口气:“就算你真的不想去,你也得装装样子哄嫂嫂高兴吧?”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看起来你比我更想哄她高兴。” “啊?”沈弗忧愣了愣,“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第136章 “没什么,”他垂下眼睛,“我还有事,你回去歇着吧。” 沈弗忧连忙说道:“对了大哥,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想搬回来住。” 沈弗寒顿了顿,问:“为何?” “就是……”他强装镇定,“想家了,忽然想回来住了。” 沈弗寒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大哥这是不欢迎我?” “……没有。” 沈弗忧清清嗓子:“那就好,你记得让人好好收拾一下我的院子,我后日便搬回来。” “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又叮嘱道,“一会儿你记得哄嫂嫂,千万别因为此事生气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弗寒只是点了下头。 见他一副冷淡的态度,沈弗忧叹了口气,这个样子哄人,难啊! 待沈弗忧走了,沈弗寒回到卧房。 温嘉月抱着昭昭坐在榻上,一下接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睡。 今日阴云密布,温嘉月的神色似乎也添了几分阴翳,见他进来,投来漠然的一瞥。 明明方才面对四弟时还笑意盈盈的。 他朝她走去,解释道:“我说不去,是因为不喜欢金州。” “哦。” 顿了顿,沈弗寒道:“你若是想去别的地方,我可以抽空带你去。” 温嘉月哼笑一声:“那还真是多谢侯爷了。” 见她笑了,沈弗寒便不再提了。 “你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府医看看?” 这几日正是温嘉月的月信。 温嘉月抿紧了唇:“不必了。” 她真的不知道沈弗寒到底是在装傻还是以为她真的不舒服。 她更趋向于前者,这么明显的借口,她不信他听不出来。 他就是不在意罢了,所以随便说几句便打发了。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她不生气,这种事一点都不值得她生气。 见她眉眼间没有痛苦之色,沈弗寒便点了点头,说起别的。 “明日你让人打扫一下无忧院,四弟后日要搬回来住。” 说话时,他打量着温嘉月的神色,除了惊讶之外,看不出别的。 她问:“四弟要搬回来?为何?” “他说他想家了。” 温嘉月颔首道:“我记下了。” 沈弗寒收回视线。 见他还没走,温嘉月问:“侯爷还有事吗?” “没有,”沈弗寒顿了顿,“四弟年纪小,还是孩子心性,他若是说了不恰当的话,你不必当真。” 温嘉月疑惑地问:“什么话?” 沈弗寒沉默一瞬,道:“没什么,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便好。” 温嘉月看他一眼,沈弗寒简直莫名其妙。 在她看来,沈弗忧说话比他中听多了,他少说点不恰当的话还差不多。 翌日一早,温嘉月便去了趟无忧院。 无忧院离正院不算太远,走了小一刻钟便到了。 虽然沈弗忧三四年没住过了,但是此处并不荒芜,看得出时时有人清扫。 温嘉月略看了一圈便出来了,让下人们仔细打扫,晚上她再过来一趟。 如意好奇地问:“夫人,您说四爷为什么忽然搬回来住了?” 温嘉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是想家了,但是我觉得不太像。” 林婉婉出嫁快两个月了,他若是想搬回来住,早就搬回来了。 这次刚从金州回来便急着住在府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无论如何,沈弗忧回府不是坏事。 她总觉得生死劫不是这么容易便能避开的,沈弗忧待在侯府里,起码可以照拂一二,总比住在外面好。 晚上,温嘉月又来无忧院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便回去了。 路上,走过一个拐角,远远瞧见下值回来的沈弗寒。 第137章 他长身玉立,一身绯红官袍,想注意不到都难。 温嘉月却假装没看见,瞥了一眼便快步往前走。 如意也瞧见了,提醒道:“夫人,侯爷在那边。” 她正想伸手去指,温嘉月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我看见了。” “那您怎么……” “我还有事,”温嘉月走得更快,“我急着回去看昭昭。” 每天和沈弗寒同床共枕已经够烦的了,路上遇见能躲则躲。 但沈弗寒动作更快,她走一步,够他走三步的了,不多时便与她并肩而行。 他问:“去哪了?” 没躲过去,温嘉月只好说道:“去四弟的院子看了看。” 沈弗寒没话找话:“都收拾好了?” 温嘉月误以为他怀疑自己没用心,没好气道:“侯爷若是不放心,自己去看看。” 沈弗寒顿了下才开口:“我很放心。” 回到卧房,两人一同用膳,话题也是围绕着沈弗忧展开的。 温嘉月和他商量道:“明日四弟回府,咱们一家人是不是应该一起用顿膳?”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和老夫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定会有没完没了的阴阳怪气。 但是她是侯府夫人,她应该主动提起这件事,不然到时候便是老夫人提了,又要怪她不会做事。 没想到沈弗寒却又将问题推给她:“你觉得呢?” 温嘉月微微蹙眉:“这种事,不是应该你这个大哥做决定吗?” 沈弗寒平静道:“你也是弗忧的大嫂。” 不知为何,他将“大嫂”两个字咬得极重。 温嘉月没太在意,道:“那就不吃了,四弟不拘小节,想来也不会在意的。” 到时候若是老夫人问起来,她便说是沈弗寒做的决定,和她没关系。 见她这样说,沈弗寒竟松了口气。 却又改口道:“不过这顿饭还是要吃的,明晚你来安排吧。” 闻言,温嘉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你不是让我做决定吗?” 沈弗寒是不是要气死她! “只是问问你的意见。” 温嘉月气饱了,撂下筷子起身便走。 “下次别问了!” 沈弗寒的身形凝滞了下,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独自用过膳,温嘉月还是没有回房的意思。 他默默思忖片刻,起身去找她。 不出所料,温嘉月在耳房里,奶娘和如意都守在外头。 如意小声说:“夫人极为生气,让奴婢和奶娘都出来了。” 沈弗寒点了点,轻轻推开门。 听见屋里的窃窃私语声,他屏息凝神,缓缓靠近,直到终于听清。 “……太过分了,昭昭,以后你别认这个爹,只和娘亲好。” 沈弗寒:“……” 他踱步上前。 温嘉月听到动静,瞥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他方才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而且,听见又如何? 沈弗寒道:“回房吧。” “不回,我和昭昭睡。” “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 “那又如何?”温嘉月神色紧绷,“我今晚就是要睡在这里。” 这次无关那个梦,她只是不想再见到沈弗寒。 没想到沈弗寒故技重施,直接将她抱起来。 温嘉月心头火起,是不是每次生气,他都要这样做? 她毫不犹豫地打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温嘉月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俊颜上渐渐浮现巴掌印,提醒着她方才做了什么举动。 沈弗寒也怔了下,忽的笑了。 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眸中笑意点点,仿佛冰雪消融。 那道巴掌印分明还在,配上笑容,怎么看怎么违和。 后怕涌上心头,温嘉月抿紧了唇,她不该这么冲动的。 沈弗寒却不在意似的,轻声问:“真的不想和四弟一起用膳?” 温嘉月愣了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见她不说话,沈弗寒也没再问,抱着她出门。 如意在外头急得要命,眼眶都红了。 方才的声响,她和奶娘都听到了,都以为是侯爷打了夫人。 没想到侯爷脸上指印清晰,两人齐齐呆了。 竟是夫人打了侯爷? 沈弗寒神色自若地抱着温嘉月回房。 关上门,他依然没有放下她,直接抱到拔步床上,他也顺势压了下来。 温嘉月没敢乱动,畏惧地望着他,随时准备逃跑。 她敢肯定,沈弗寒活了二十四年,她是第一个打他的人。 金尊玉贵的人,受了这等屈辱,她不敢想象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或许她明日又该喝避子汤了。 又或许,她活不到明日。 她是人人敬仰的景安侯夫人不假,但是这个身份是沈弗寒赋予的。 他想要她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 却没想到,沈弗寒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贴在完好无损的左脸上。 温嘉月瑟缩着手心,没敢触碰。 热烫的掌心便抚着她微凉的手背,强迫她贴上去。 “消气了吗?”他问,“若是没有,要不要再打一次?” 第138章 温嘉月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说什么?若是没消气,可以再打一次? 见她迟迟未动,沈弗寒又问了一次:“打不打?” “我……”温嘉月怯怯地望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方才她只是一时冲动,现在肯定做不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了。 不管沈弗寒到底想干什么,道歉总是没错的。 “不打?”沈弗寒松了口气,“那便是消气了。” 说话间,似乎扯痛伤处,他的神色闪过一丝痛楚。 温嘉月再次怔住,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只要她生气了,她就可以打他消气? 温嘉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地问:“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她都能重生了,想来这世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实在不像是她所认识的沈弗寒,一言一行都让她觉得陌生。 “夺舍?”沈弗寒捏住她的下巴,眸色渐深,“你倒是很会想。” 温嘉月直觉有些危险,连忙将他推开,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去找府医过来看……” 话还没说完,沈弗寒又拉住了她,她跌坐在他的怀里。 位置有些巧妙,沈弗寒闷哼一声,埋在她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热烫的呼吸萦绕在耳侧,温嘉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别动,”沈弗寒掐住她的腰,“我真的经不起任何撩拨了。” 温嘉月蹙眉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我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沈弗寒哑声道,“是我克制不住。” 温嘉月抿紧了唇,低声道:“你可以纳妾的,我不会阻拦。” 沈弗寒怔了下,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他放开了她,淡声道:“我不会纳妾。” 见他松手,温嘉月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走下床榻。 她一边整理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裳一边道:“我相信侯爷现在说的话是真心的。” 但是以后就说不准了。 沈弗寒望着她:“不止话是真心的。” 温嘉月敷衍道:“是,侯爷处处真心。” 和他共处一室太危险,她不敢再待在这里,往外走去。 转身时,余光瞥见他的脸,她迟疑着问:“要不要让府医看看?” “……不必了。” 听见门开的声音,在外面急得转圈的如意连忙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温嘉月,着急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温嘉月摇了摇头。 “侯爷没生气吗?”如意小心翼翼道,“奴婢分明瞧见侯爷脸上红了一片。” “他……”温嘉月蹙眉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她到现在还是懵的,脑海中的想法乱七八糟的,她一个也抓不住。 如意便不再问了,小声说:“夫人是不是要派人去请府医,奴婢去吧。” “不用了,侯爷不想让人知道。” 温嘉月倒是真的相信他在为她考虑,此事若是传出去,老夫人能骂的她狗血淋头。 抄经、罚跪祠堂都是轻的,气急了,说不定还会直接休书一封。 温嘉月若是孑然一身,早就拿了休书走人了,可她还有昭昭。 若昭昭不能和她一起走,她宁愿留在侯府。 温嘉月这才开始觉得后怕,幸好沈弗寒替她瞒下来了,没准备兴师动众。 可是明日沈弗寒还要上值,晚膳也是要吃的,似乎怎么都瞒不过去。 想了想,温嘉月让如意去取两个煮熟的鸡蛋。 拿着鸡蛋,她又进了卧房。 沈弗寒正坐在榻上看书,若是忽略他右脸上的红肿,依然显得风度翩翩。 听见动静,他投来冷淡的一瞥。 温嘉月将鸡蛋递给他,小声说:“消肿用的。” 第139章 沈弗寒却没接:“不必。” “可是……明日若是没消下去,你的同僚定会看出来的。” “我会告假。” 温嘉月咬了下唇,又道:“明晚老夫人也会看出来的。” 见她神色焦急,沈弗寒不动声色道:“你帮我。” 温嘉月只迟疑了一瞬便坐了下来,祸是她闯的,她来补救也是理所应当。 将蛋壳剥下来,她将光滑的鸡蛋放在他的脸上来回滚动。 离得近了,她才知晓自己方才打得有多用力,指痕清晰可见,红肿难消。 明明是面如冠玉的一张脸,却像是被严刑拷打过似的,若是嘴角有血迹就更像了。 温嘉月忍不住再次道歉:“方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情急之下……” “我知道,”沈弗寒打断她的话,“专心些。” 见他不想听,温嘉月便没再说话,鸡蛋在他脸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一刻钟之后,她手都酸了,却没敢停下,换了一只手继续。 沈弗寒问:“累了?” “没有。” 比起这点累,她更担心被老夫人发现,到时候可就不止累了。 沈弗寒忽的握住她的手:“我来。” 温嘉月松了口气,便想将手抽回去。 他却用力禁锢着,手掌贴着她的手背继续滚动。 温嘉月愣了愣,他说的他来,就是辅助她滚鸡蛋? 不过这样做确实省了一点力,她便没说什么,继续帮他消肿。 过了片刻,沈弗寒忽然牵住她的手,将手放下。 “太累了,不用敷了。” 温嘉月看了看他的脸,消肿效果并不明显,着急道:“我不累。” 沈弗寒却站起了身,径直走向床榻。 “我先睡一会儿。” 温嘉月闻言立刻说道:“这样我也可以帮你。” 躺着更方便了,不会太累。 沈弗寒没说什么,躺在床榻上,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 见他没有拒绝,温嘉月便坐在床榻边,继续滚鸡蛋。 沈弗寒睁开眼睛。 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眼前便显得有些昏暗。 她的脸庞却如月色般皎洁,散发着莹润的光,神色柔和。 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黑亮的杏眸,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落在娇嫩的唇瓣上。 沈弗寒伸长手臂将她拉下来,香风袭来,离唇瓣只有一寸之遥。 温嘉月蹙眉回神,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但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他,沈弗寒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 鸡蛋滚落在地,无人关心。 他的指腹摩挲着柔软的唇瓣,低声道:“我保证明日不会让祖母知晓。” “一个吻,这是交换条件。” 温嘉月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思索。 他吻了上来。 沈弗寒的吻,和他的性子不同。 他是最为淡漠疏离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 可他的吻却总是温柔缱绻的,轻吻慢吮,像是捧着最为名贵的珠宝,捧在掌心珍视。 温嘉月差点溺于其间,酥酥麻麻的感觉侵入四肢百骸,让她莫名觉得晕眩。 沈弗寒微微退开一些,抚摸着她微红的脸,哑声道:“怎么不知道换气?” 温嘉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算是结束了吧? 她正要坐起身,他再次亲了上来。 她瞪大眼睛:“你……” 剩下的话都吞没在唇齿之间,融化成潮热的气息,暧昧缱绻。 温嘉月挣扎起来,他揽着她的腰,调换位置,将她压在身下,将她的手高举过头顶,十指相扣。 这样的姿势过于熟悉,温嘉月不敢再动了,生怕他克制不住。 沈弗寒望着她被亲的愈发娇嫩的唇瓣,再次俯下身去。 第140章 绵长的一吻终于结束,沈弗寒主动放开她。 温嘉月连绣花鞋也没来得及穿,立刻远离床榻,呼吸起伏不定。 沈弗寒一定是疯了,亲这么久! 幸好没做别的,不然她肯定忍不住再给他一巴掌。 沈弗寒平静地看着她跑远,眼底晦暗,她避他如蛇蝎。 他的神色过于冷厉了,温嘉月没敢看他,强装镇定开口:“希望侯爷说到做到。” 沈弗寒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走到温嘉月面前。 她畏惧地望着他,忍不住后退,直到跌坐在榻上,退无可退。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要继续吗? 却没想到,沈弗寒只是将粉色绣花鞋提了过来,蹲下身去,握住她的足踝。 这是要……帮她穿鞋? 温嘉月神色窘迫地蜷了蜷脚趾,讷讷道:“我自己来就好。” 沈弗寒依然没说话,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薄唇却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由分说地为她穿上绣花鞋。 圈在足踝上的手松开时,似乎整条腿都在发烫。 温嘉月不太自在,将另一只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沈弗寒没有强求,缓缓站起身。 “我自然说到做到。” 翌日傍晚,温嘉月和沈弗寒准备一齐前往凝晖堂。 温嘉月仔细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只是淡了一些罢了,并未完全消失。 她踌躇着问:“你真的有办法吗?” 沈弗寒瞥她一眼:“你若是不信便亲回来。” 温嘉月:“……?” “就当昨日我没有答应你。” 温嘉月有些无语,这样的赔本买卖,她才不做。 见沈弗寒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便也不提了。 两人往凝晖堂走去。 路上,不少小厮和丫鬟都注意到了沈弗寒脸上的痕迹,窃窃私语。 温嘉月暗暗捏了把汗。 她一整日都没让沈弗寒出院子,便是为了想尽办法消除巴掌印。 她觉得淡了不少,稍微放下心,没想到在旁人看来还是这么明显。 一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老夫人的质问,她便觉得紧张。 但是无论如何,凝晖堂都是要去的。 不多时,两人到了地方。 沈弗念和王成耀已经来了,母子俩百无聊赖地待在厅堂,见他们过来,迎了上去。 王成耀高兴地扬声喊道:“舅母!” 瞥见一旁神色冷峻的沈弗寒,他怯怯地唤了句“舅舅”。 王成耀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沈弗寒,小时候一见到他便哭。 现在大了一些,不会哭了,但是心底的畏惧还是有的。 沈弗念嗔怪道:“你怎么回事,见了舅舅不高兴似的,重新喊!” 王成耀只好紧紧闭着眼睛,高声喊道:“舅舅!” 沈弗念这才满意,抬头正要说话,忽的瞥见沈弗寒脸上的巴掌印。 她吓了一跳,问:“大哥,谁打你了?” 沈弗寒淡然道:“你大嫂。” 温嘉月愕然地望着他,他不是说会帮她隐瞒吗? 沈弗念也愣了下,又噗嗤一笑。 “大哥别开玩笑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见她没信,温嘉月松了口气,诚恳道:“我确实不敢。” 沈弗寒幽幽地看了眼温嘉月,道:“说不定呢。” 温嘉月着急地推了推他。 沈弗寒趁势握住她的手,这才解释。 “昨日审讯犯人,那人大吵大闹的,我上前制止,不小心被甩了一巴掌。” 温嘉月僵直的脊背蓦地放松了。 这个解释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要能将她摘出来就行,至于老夫人和旁人信不信,她就不管了。 沈弗念很轻易地便信了,咬牙切齿道:“什么!居然敢伤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才行,再多吃几年牢狱之灾!” 沈弗寒的指腹摩挲着始作俑者的手背,颔首道:“已经教训过了。” 温嘉月没有挣扎,乖顺地由他牵着。 万一不顺他意了,在老夫人面前也开个这样的“玩笑”,她可承受不住。 没过多久,沈弗忧来了。 他自然也问起脸上的巴掌印。 温嘉月紧张地攥紧沈弗寒的手,央求他别再说是她打的了。 只是没等他开口,沈弗念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了,附带批判犯人。 沈弗忧啧了一声:“这位犯人好本事啊,居然能近大哥的身。” 沈弗念顿时愣住,附和道:“对啊!” 大哥文武双全,自幼他的武艺便是拔尖的,就算现在做了文臣,他们也都知道他从未荒废过。 温嘉月紧张不已,生怕露馅。 沈弗寒淡淡反问:“怎么,我不能有不设防的时候?” “自然不是,”沈弗念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大哥有点不小心。” 沈弗忧没说话,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 温嘉月被他笑得下意识一抖,四弟这么机灵,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沈弗寒眉宇紧锁,忽然站起身,状似不经意地隔开沈弗忧看向温嘉月的视线。 “去请祖母出来吧。” 第141章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老夫人的卧房走去。 沈弗寒推开房门,带着他们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老夫人正想摆个谱,好好说小孙子几句,忽的瞧见大孙子脸上的巴掌印。 她顿时顾不上沈弗忧了,连忙问道:“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沈弗寒便又重新解释了一遍:“一个犯人大吵大闹,我前去阻拦,不小心被打了一巴掌。” 温嘉月有些紧张,垂眼盯着脚尖。 事关最疼爱的孙儿,她知晓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岂有此理!”老夫人气愤地拍了下桌子,“什么歹人居然敢伤了你,五马分尸也在所不惜!” 温嘉月咬了下唇。 沈弗寒看她一眼,淡淡道:“祖母言重了。” 沈弗忧跟着说道:“祖母,意外而已,您别关心这个了,您的小孙子回来了,您就没有一句话和我说吗?” 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那还不是怪您非要让林婉婉嫁给我,我没办法,只能跑了。” 沈弗忧耸耸肩:“现在她走了,我自然也该回来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婉婉都嫁人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走吧,咱们去用膳。” 沈弗忧乖巧应是,待老夫人转过身,他翻了个大白眼。 我不跟你计较还差不多。 众人依着次序落座。 老夫人看向温嘉月,半是叮嘱半是威胁道:“这几日好好照看你家侯爷,若是落了疤,我唯你是问。” 沈弗念撇撇嘴,义愤填膺道:“祖母这话真是没道理,又不是她打的,祖母若是想算账,去牢里找人去。” 温嘉月扯了扯沈弗念的袖子。 她感激她仗义执言,但是她也怕这番话激怒老夫人,一查到底。 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她了。 于是她乖巧道:“祖母,我会的。” 老夫人满意颔首。 沈弗念气得说不出话,甩掉了温嘉月的手。 什么人啊这是,帮她出头,她居然怪她多管闲事! 温嘉月自然知晓她生气了,但是现在也没办法跟她解释,只好缄口不言。 “好了好了,都吃菜,”沈弗忧招呼道,“我都快饿死了。” 一时间桌上只闻碗筷碰撞声。 王成耀风卷残云,早早便吃饱了。 他想下去玩,被沈弗念一个眼刀制止,无所事事地趴在桌子上。 他看向隔了一个位置的舅母,小声喊道:“舅母,舅母!” 满桌子的人都朝他看过了。 偏偏他毫无察觉,再次小声问:“您怎么不把妹妹带过来?” 这样他也好有个伴,和小妹妹玩,他就不觉得无聊了。 温嘉月解释道:“她还小,再大一些就带过来陪你玩。” “这样啊,”王成耀又问,“还要等多久?” 没等温嘉月开口,老夫人插话道:“我也有段日子没见你姑娘了,现在就抱过来。” 温嘉月蹙眉道:“昭昭现在正睡着,恐怕不太方便。” 上辈子让王成耀欺负昭昭的始作俑者,恐怕就是老夫人。 她打心眼里排斥老夫人和昭昭见面。 “这有什么,”老夫人不以为意道,“睡着了就叫醒,哭了就哄,去,现在抱过来。” 温嘉月勉强维持着笑容,坚持说道:“昭昭还小,晚上太冷了,吹了冷风之后……” “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老夫人打断她的话,绷着脸看向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屡次被一个小辈拒绝,她觉得面上无光。 抱个孩子过来怎么了,这也是她的曾孙女,她看看都不让了? 温嘉月正要开口,沈弗寒攥住她的手腕。 他看向老夫人,缓缓说道:“祖母,今日确实不方便,等过几日新春,我们再将昭昭带过来。” 第142章 温嘉月松了口气,幸好沈弗寒说话了。 不然她和老夫人继续说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吵起来。 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温嘉月一眼,又看向沈弗寒。 “好好管教她,现在都敢和长辈顶嘴了!” 沈弗寒默然不语。 顶嘴算什么,都敢上手打他了。 沈弗忧岔开话题:“祖母,我瞧着您这里的花瓶不错,我一会儿能不能带无忧院去?” 老夫人愣了愣,笑骂道:“刚回来便盘算着拿我的东西,我这院子迟早被你搬空。” 沈弗忧嘿嘿一笑:“谁让祖母这里的好东西多呢,少一两样不妨事。” 他又看向大哥和三姐,道:“到时候我也去你们的院子里搜罗一番,都不许小气。” 沈弗念大方道:“随你拿,最好把这个小兔崽子抢走。” 王成耀赶紧抱住她的胳膊,好一顿撒娇。 沈弗忧又笑眯眯地问:“大哥,你呢?” 沈弗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 沈弗忧一脸莫名,大哥怎么了,他怎么惹他了? 见沈弗寒没有开口的意思,温嘉月抿了抿唇。 真是怪人,一句客气话都懒得说,他难道看不出来四弟在暖场吗? 但是看在他方才帮了她的份上,温嘉月决定也帮他一把。 她笑盈盈道:“随时欢迎四弟过来。” 沈弗忧高兴道:“好,我也将你们的院子都搬空!” 沈弗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沈弗忧接触到他的视线,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下意识低下头去。 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坏事吧? 难道……他的秘密被大哥发现了? 沈弗忧心里咯噔一声,又自我安慰一番。 一定不是,他瞒的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 沈弗寒冷笑一声,这就心虚了? 表面欢声笑语的一顿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见沈弗念牵着王成耀离开,温嘉月连忙抛下沈弗寒。 沈弗寒愣了下,神色紧绷。 直到看到她去追的人是沈弗念,而不是沈弗忧,这才放下心来,等在一旁。 “三妹,方才我不是有意的,”温嘉月小声开口,“你别放在心上。” 沈弗念心不在焉道:“你说的什么事啊,我听不懂。” 温嘉月道:“就是你帮我说话的时候,当时我心里害怕,是我不知好歹了。” 真相是万万不能和沈弗念说的,她只好继续演鹌鹑。 沈弗念哼了一声:“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我不会帮你了!” 说完她拂袖离去。 温嘉月抿紧了唇,这次真的只是特殊情况,但她不能告知实情。 她叹了口气,垂眼往前走去。 沈弗寒皱眉看着她。 见她真的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看,只好快步跟上她。 温嘉月诧异地问:“侯爷怎么还没走?” 沈弗寒意味不明地问:“这么盼着我走?” 沈弗寒说话莫名其妙的,温嘉月没有回应。 两人并肩往正院走去。 沈弗寒沉默片刻,还是说道:“若是四弟过来找你,你不必理会。” “为什么?” 温嘉月不太明白,她刚说过随时欢迎他来,隔日就要将人关到门外? “没有为什么,”沈弗寒神色不虞道,“他年纪小,做事不妥当。” 温嘉月在心里反驳,沈弗忧做事挺妥当的,说话也好听。 想了想,她问:“你对四弟是不是有意见?” 最近她总觉得沈弗寒有些针对沈弗忧了。 明明是亲兄弟,可他见了四弟却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针对他?”沈弗寒哼了一声,“他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第143章 温嘉月好奇地问:“什么事?” 沈弗寒淡声道:“与你无关。” 温嘉月蹙眉看着他,原本就和她没关系,这是嫌她多管闲事了? 她便不说话了,抿唇向前走去。 沈弗寒却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不要见四弟。” 温嘉月偏不如他意,挑衅地问:“见了又如何?” 沈弗寒没有说话。 回到卧房,他关上门,将温嘉月压在雕花木门上。 温嘉月吓了一跳:“你……” 他垂下眼睛,指腹缓缓从唇瓣滑到绵软处,喉结轻滚。 温嘉月有些无措,呼吸急促起来,可两只手都被他攥着,无计可施。 他低声道:“你休养这么久,三日一次的行房,也该提上日程了。” 温嘉月顿时愣住,好端端,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 “不要见四弟,”沈弗寒抬眼望着她,“也不要再找借口。” 温嘉月心虚地别开眼睛,总觉得他知晓她的身子已经养好了。 可四弟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她没敢去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弗寒放开了她。 躺在床上,温嘉月惴惴不安地想着该如何拒绝沈弗忧做客的请求,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没想到接连三日,沈弗忧也没来过一趟。 温嘉月松了口气,想来沈弗忧也只是客气几句,没想真的过来。 如意也提起了沈弗忧,疑惑道:“四爷真是奇怪,虽然搬回侯府住了,但是他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前两日下雪也风雨无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温嘉月不在意道:“或许是有事吧。” 沈弗忧在经商,想来是在和人谈生意。 说到这个,她还不知道沈弗忧这次去金州是赚了还是赔了。 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应当是赚了的。 她沉下心,继续画蜻蜓。 昨日雪才停,她待在房中无所事事,便作画度日,画了许多画,还是觉得画蜻蜓最顺手。 只是就算拿以前的画作模仿,也学不到幼时的灵气了。 见夫人神色哀伤,如意连忙夸赞道:“夫人的手真是巧,这蜻蜓飞舞的姿态被您画得灵动极了。” “少诓我,”温嘉月笑了笑,“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她停了笔,如意便将东西收拾起来。 见四下无人,如意悄声道:“不过夫人,您画蜻蜓是不是不太好?” 她从小照顾温嘉月,自然也记得那位住在隔壁的“蜻蜓哥哥”。 虽然那位公子早已搬家,可若是这些画被知情的人拿来做文章怎么办? 尤其是三小姐,被她知晓此事,定是要告状的,到时候颠倒黑白,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温嘉月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以后我画完一幅你便烧一幅,不必留着。” 她只是为了练笔而已,自然不会引火烧身。 如意连忙说道:“奴婢亲自去烧,绝对不会让人瞧见的。” 温嘉月无奈一笑:“你这样做,反倒显得我真的与人有私情似的,不必太过遮掩。” 如意吐了吐舌:“您说的有道理。” 温嘉月看了眼天色,道:“一会儿出府一趟吧。” 今日雪也该化了,正好去上次那家首饰铺子看看,也不知道云姑娘这段时日有没有去过。 到了地方,掌柜的一眼便认出她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来这一趟,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温嘉月朝她笑笑,道:“你这里的首饰我倒是很喜欢,这几日有没有新货?” 掌柜的为难道:“这……近日只有一个扳指,还是那位云姑娘卖的,不过想来夫人也看不上。” 温嘉月心神一动,云姑娘来过了? 没等她问,掌柜的便主动说道:“夫人可还记得您留在这里的月牙珍珠耳珰?” 温嘉月慢慢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已经被那位姑娘取走了?” “正是正是,”掌柜的笑道,“是云姑娘的丫鬟过来取的,特意嘱咐我,下次见到您一定要感谢一番,没成想您今日便来了。” 温嘉月松了口气,虽然没见到那位云姑娘,但是至少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名字。 温嘉月心情好,挑了几样首饰才走,包括那枚扳指。 若是日后云姑娘想买回来,正好她做个顺水人情。 照例去袁记买了些点心,打道回府。 刚回到侯府,便有丫鬟迎了上来,禀报道:“夫人,四爷正在正院等您。” 温嘉月顿时一愣,沈弗忧怎么忽然过来了! 她迟疑着问:“他等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温嘉月抿了抿唇,有些无措。 等了半个时辰还没走,想来是大事,可是沈弗寒又不许她见四弟…… 她左右为难,一时进退维谷。 见她不动,如意奇怪地问:“夫人,您怎么不走?” 丫鬟也补充道:“四爷瞧着格外着急,夫人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第144章 温嘉月回正院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打气。 她已经回到侯府了,总不能再出去一趟吧? 是沈弗忧主动来的,又不是她请他进来的,人都进门了,她总不能直接将他赶走吧? 而且就算赶他走,她也得将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吧? 若是沈弗寒问起来,她有的是恰当的理由。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进了院子,沈弗忧就在桂花树下站着,急得团团转。 见她来了,连忙拱手道:“嫂嫂好。” 温嘉月点了点头,道:“我听丫鬟说,你等候多时了,出了什么事?” 沈弗忧问:“嫂嫂,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温嘉月有些迟疑,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 但是见他神色焦急,像是出了大事的样子,只好说道:“好,先进屋吧。” 她将他迎进偏厅。 沈弗忧看了眼如意,又道:“能不能让您的丫鬟也出去?” 温嘉月抿了抿唇,没有答应。 沈弗忧妥协道:“好吧,不过嫂嫂要保证不能泄露出去,不然我就完蛋了。” “这个我自然是可以保证的,”温嘉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弗忧挠挠头,方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现在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温嘉月无奈道:“四弟,我实在不能与你待太久,若是再拖延下去,对我们的名声不好。” 沈弗忧这才咬了咬牙,一鼓作气道:“我喜欢上一位姑娘!” 温嘉月愣了下,这是好事呀,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她问:“是哪家的姑娘?你想让我和你大哥去提亲?” 沈弗忧没听见似的说道:“我是想问问嫂嫂,若是惹她生气了,该怎么哄?” 他避而不答,还挥退下人,温嘉月明显察觉到几分不对。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问:“这位姑娘什么性子?” “娇俏可爱,”沈弗忧不自觉地露出傻笑,“脸圆圆的,特别可爱。” 一向机灵的四弟露出这副傻样,温嘉月噗嗤一笑。 “你又是怎么惹她生气的?” “我不小心把她的玉佩摔成了两半。” 沈弗忧叹了口气:“她说这是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她哭了许久,一直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嘉月蹙眉问:“所以你就这样回来了?” “是啊,我在那里待着也没用,还不如回来想想办法,”沈弗忧看向她,“嫂嫂,你有没有办法?” 温嘉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人家姑娘还哭着,他便回来了,也不知道好好哄一哄,现在肯定更生气了。 她原以为沈弗忧这么机灵,哄姑娘家欢心也是易如反掌的,没想到和他大哥一个样。 不过,沈弗寒是不愿哄,他是想哄却不得章法,还是有区别的。 事已至此,温嘉月只好说道:“你先去找找修玉的师傅,看看能不能复原。然后约那位姑娘见一面,她若是不见你,你便投其所好,写几封信或是送她首饰,总会有打动她的时候。” 沈弗忧问:“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总得试了才知道,”温嘉月道,“你若是一直待在我这里消磨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沈弗忧若有所思道:“好吧,我去试试,多谢嫂嫂。” 温嘉月点了点头,见他要走,又叫住了他。 “嫂嫂还有事?” 温嘉月迟疑道:“这种事,其实你问你姐姐也是一样的,不一定非要问我。” 因着沈弗寒的话,她不敢和沈弗忧常常见面了,今日也是冒着风险的。 原以为沈弗忧会说什么大事,结果居然是哄姑娘,让她无可奈何。 这次也就算了,她怕的是沈弗忧因此常常问她,到时候沈弗寒便真的生气了。 第145章 虽然不知晓他为何生气,但三日一次的行房才是大事,她可不想常常喝避子汤。 沈弗忧摇了摇头:“我姐不行,她知道之后肯定会逼问我的,又藏不住话,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的。整个府里,我只能求助嫂嫂。” 温嘉月叹了口气,没想到不打探旁人隐私和嘴巴严竟是坏事了。 听他的意思,似乎以后遇到这种事还要来找她请教,温嘉月顿时觉得头大。 她只好搬出沈弗寒来,认真道:“若是你大哥回来问起此事,我肯定是要如实相告的,到时候还是瞒不过别人。” 沈弗忧央求道:“嫂嫂,千万别告诉我大哥,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温嘉月道:“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瞒着?”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沈弗忧思量再三,竟决定如实相告。 “我与您说实话,”他低声开口,“我和嫣儿是在金州认识的,她是乞丐,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差点被人欺辱。” 温嘉月惊得捂住嘴巴。 “然后我救了她,对她……一见倾心,她想报恩,执意跟我回来。” 温嘉月问:“她现在在哪?” “就在我原来住的地方,所以我才搬回侯府的。” 温嘉月脑子里一团乱,还不如不让她知道呢! 她叹了口气,问:“所以,这位嫣儿姑娘,现在算是你的外室?” “可以这样说吧,”沈弗忧又道,“不过我是想娶她的,只是祖母和大哥肯定不会答应的,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但是嫣儿不觉得委屈,她说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沈弗忧越说越多,“可我不愿意,她这么好,应该成为我的妻子。” 温嘉月蹙眉问:“你有没有调查过她的身份?” 虽然同情嫣儿姑娘的遭遇,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弗忧僵了下,故作毫不在意道:“她只是一个乞丐而已,能有什么身份,嫂嫂别担心了。” 说着他起身道:“我真的该走了,嫂嫂,你可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千万别让我大哥知道了。” 温嘉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眼看着沈弗寒就要下值回府,她该怎么将此事圆过去? 夜幕降临,温嘉月备了一桌子菜,忐忑地等着沈弗寒回府。 左等右等,依然不见他回来的踪影。 眼看着菜就要凉了,温嘉月思索片刻,还是拿起了筷子。 干嘛要等他这么久,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独自用过晚膳,温嘉月陪昭昭玩了一会儿便去梳洗了。 走出盥洗室,沈弗寒正好进门。 温嘉月像往常一样问候了一句:“侯爷回来了。” “嗯。” 她继续问:“侯爷可用膳了?” “吃过了,同僚邀请,不好拒绝。” 离得近了,温嘉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也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 已经过去四五日了,巴掌印淡了不少。 她没说什么,去梳妆台前搽香膏。 沈弗寒从铜镜里瞥她一眼,问:“今日四弟过来了?”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故作镇定地点了下头。 “为何要见他?” 温嘉月觉得他这话好没道理,没好气道:“侯爷不好拒绝同僚,我自然也不好拒绝四弟。” 以防他误会,她继续说道:“我刚回府,便有丫鬟说四弟过来了,我总不能直接将他赶走吧?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四弟想重新布置一下庭院,过来问问我的意见。” 这是她想了许久的理由,既合理又妥当,所以她才会和沈弗忧待了这么久。 第146章 沈弗寒眼眸微眯:“为何要问你的意见?” “你问我,我问谁去?”温嘉月道,“侯爷若是好奇,您便亲自去问四弟。” 这个理由,她还没和沈弗忧通过气,怕沈弗寒真的去问,她假装猜测一番。 “我想,应该是因为他想参考一下女子的意见,毕竟他也十六岁了,过几年也该成亲了,屋里死气沉沉的,姑娘家不喜欢。” 沈弗寒嗤笑一声:“他为何不去问三妹?” 温嘉月大言不惭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审美比较好吧。” 沈弗寒打量一番被她重新布置过的内室,色调明快,温暖柔和。 各色薄纱点缀得恰到好处,珠帘闪着细碎的光,花瓶里的腊梅更是点睛之笔,让人眼前一亮。 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可是不久之后,沈弗忧的院子也会变成这样。 沈弗寒浑身不舒服,道:“若是他再来问你,别再提建议。” 见他信了,温嘉月悄悄松了口气:“好。” 可是沈弗忧已经将外室的事全部告知于她,若是再有什么问题,肯定还会来问的。 她只求他和那位嫣儿姑娘好好的,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沈弗忧为何会笃定沈弗寒和老夫人不同意嫣儿姑娘进府。 老夫人这边,她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林婉婉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他不喜欢便罢了,转头喜欢上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乞丐,哪个长辈会高兴? 沈弗寒呢?又是为什么?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好插手这种事吧? 沈弗寒沐浴回来,见她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问:“在想什么?” 温嘉月回过神,露出一个仓促的笑,随口道:“在想宫宴那日穿什么衣裳。”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了,他们都要去宫里参加宫宴。 沈弗寒道:“不必紧张,你已经去过一次了。” 他们是去年十一月成亲的,次月正好一齐出席了除夕宫宴。 温嘉月在心里默默反驳,不止一次了。 上辈子她每年都去,对流程早已熟稔于心。 沈弗寒一边掀开被子一边说道:“这次宫宴上,你仔细瞧瞧那些还未成亲的姑娘。” 温嘉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问:“是想给四弟相看吗?” “嗯。” 温嘉月迟疑道:“可是我觉得,四弟现在玩性更大,或许不急着成亲。” 沈弗忧现在正是对那位嫣儿姑娘一心一意的时候,若是执意让他相看,或许会适得其反。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你的话,他或许会听。” 温嘉月愣了愣:“为何?” 沈弗寒沉吟片刻,道:“长嫂如母。” 温嘉月:“……” 算了,她决定不劝他了。 到时候她直接说没有一个看中的姑娘不就行了,既敷衍了沈弗寒,也保全了沈弗忧。 可沈弗寒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忽然说道:“至少罗列三位,到时候你亲自去和四弟说。” 温嘉月蹙眉道:“我怕四弟嫌我多管闲事。” 沈弗寒立刻反驳:“这不是闲事,弗忧尽早成亲,对你我都是好事。” “为什么?” 温嘉月不太明白,沈弗忧成不成亲,和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沈弗寒沉默片刻,道:“了却一桩心事。” 温嘉月很想告诉他,根本用不着,人家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既然说到这里了,温嘉月便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觉得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说不定四弟已经有心上人了呢,我们不用操心此事。” 沈弗寒望向她,问:“你知道了?”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沈弗寒也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私底下查到的? 谨慎起见,温嘉月道:“我也只是猜测,四弟性子好,极为机灵,长得也风流倜傥,大概身边不缺姑娘吧?” 沈弗寒审视着她。 神色看似镇定,实则说话时视线飘忽不定,声音也忽高忽低,说到最后,更是心虚。 他攥紧了手,淡然道:“或许吧。” 见他没有起疑,温嘉月悄悄舒了口气。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她便继续问道:“若是四弟有喜欢的人,但是碍于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侯爷会帮他吗?” 沈弗寒凝视着她,寒声道:“我为何要帮他?我劝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的语气太冷,神色也冷若冰霜的,温嘉月不禁有些畏惧。 她小声说:“我随口问问而已,又不是真的。” “最好不是真的,”沈弗寒一字一顿道,“不然我不会放过他。” 温嘉月不敢再说什么了,勉强笑笑:“侯爷快睡吧。” 沈弗寒却没应声:“还有一件事。” “什么?” “方才你说四弟性子好,极为机灵,长得也风流倜傥?”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温嘉月怔怔地点了下头。 不愧是状元,记得这么清楚。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我呢?” 温嘉月一时没能理解:“什么?” “你对我的评价呢?” 第147章 一时间,温嘉月脑海中冒出许多词。 淡漠疏离、自视清高、惺惺作态、骄矜自傲、重欲…… 但是没有一个适合说出口。 她问:“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他冷淡出声:“只是好奇。” 温嘉月从他脸上没看出一丝好奇,于是随口敷衍。 “侯爷自然也是英俊潇洒的,长安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当之无愧。” 这可不是她封的,而是人人都这样认为。 有时候她也会被他的外表迷惑,总是失神。 沈弗寒道:“还有呢?” 温嘉月微微蹙眉,他还想听什么? 她没能找出什么好词形容他,一时有些语塞。 沈弗寒眼眸微眯:“夸四弟信口拈来,夸我就要仔细考虑?” 温嘉月只好说道:“侯爷才高八斗,是文曲星下凡。” “继续。” 温嘉月:“……”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疲惫道:“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话音落下,沈弗寒握住她的手腕。 温嘉月惊了下:“侯爷这是做什么?” 他目光灼灼:“还没说完。” 温嘉月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为难她吗? “为何叹气?”沈弗寒眉宇紧锁,“在你眼里,我只有这两个优点?” 明明她夸弗忧的时候,一口气夸了三条。 温嘉月绞尽脑汁道:“自然还是有的,譬如侯爷是个好父亲,对昭昭很好。” 她试图挣开他的束缚,他却握得更紧。 “还有吗?” 大有一副不说到满意他便不放手的架势。 温嘉月顿时有些生气,索性说道:“没了!” 他这个强硬的样子,让她怎么夸他?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沈弗寒眸光微黯,慢慢松开她的手。 温嘉月立刻背过身去,冷淡道:“我要睡了,希望侯爷别再打扰我。” 身后的人没再出声。 温嘉月觉得他怪怪的,但是既然他老实了,她便没有多想,很快沉入梦乡。 翌日,温嘉月醒来时,沈弗寒已经走了。 今日是腊月三十,官员最后一日上值,从明日开始,沈弗寒有七天假。 一想到从明日开始便要整日面对沈弗寒那张冷脸,温嘉月不禁叹了口气。 好日子到头了。 匆匆用过早膳,她便开始忙府里的事。 临近年关,该做的事其实都做完了,现在忙的都是些小事,偏偏都得让她亲自来拿主意。 忙了一上午,刚坐下歇歇,沈弗忧来了。 温嘉月如临大敌,虽然昨日沈弗寒并未说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不高兴,他在忍耐。 今日又见沈弗忧,万一他真的将行房之事提上日程…… 温嘉月思量再三,还是咬牙将沈弗忧请了进来。 至少她得和他通个气,昨晚的谎还没圆上。 一见到沈弗忧,她便说道:“四弟,今日我事多,你长话短说吧。” 沈弗忧点了点头,高兴道:“我来是想告诉嫂嫂一声,我给嫣儿写了封信,她便不生气了,多谢嫂嫂出主意。” 温嘉月愣了下,这么容易哄? “那玉佩呢?” “嫣儿说我们一人戴一半,”沈弗忧道,“我担心摔出来的棱角会伤了她,所以让金匠镶了金。” 温嘉月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见他说完了,她便说道:“昨日你大哥问起来,我和他说你来找我问屋中陈设的事,这几日你最好改一改布置。” “行,”沈弗忧爽快点头,“正好我也觉得有些摆设过时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换了。” 温嘉月起身送客:“我还有事要做,四弟便先走吧。” 沈弗忧道:“那我就不打扰嫂嫂了。” 温嘉月将他送出门去。 沈弗忧想了想,悄声道:“若是有机会,我介绍嫣儿给你认识,我觉得你们会聊得来。” 第148章 温嘉月含笑道:“自然是好。不过,四弟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让你大哥和祖母点头才行。” “我明白的,”沈弗忧叹了口气,又信心十足道,“两年之内,我一定让他们点头答应。” 温嘉月犹豫片刻,和他透了个底。 “我昨晚探了下你大哥的口风,他对此极为不满。” 沈弗忧早有准备,闻言连神色也没变一下。 温嘉月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对了,你大哥让我明日在宫宴上给你相看姑娘,到时候你千万别意气用事。” 沈弗忧点了下头,大义凛然道:“我明白的,嫂嫂尽管去做,我可以忍辱负重。” 温嘉月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 正好到了院门口,沈弗忧扬声道:“那我便先走了,多谢嫂嫂的建议!” 温嘉月知晓他是说给那些下人听的,配合道:“这是小事,四弟不必道谢。” 见他大步离开,温嘉月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在偏厅待的时间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沈弗寒应该不会拿这个做文章吧? 用过午膳,温嘉月继续忙府里的事。 一直忙到傍晚,她这才有空歇息,趁着沈弗寒还没回来,她赶紧去用晚膳。 没想到刚吃几口,沈弗寒便回来了。 他神色不虞地问:“怎么不等我?” “我忙了一日,早就饿了,”温嘉月理直气壮道,“难道我不能先用膳吗?” 沈弗寒顿了下:“自然可以。” 可以还问,温嘉月悄悄瞪了他一眼。 沈弗寒面色平静地望向她,她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无事发生。 “今日四弟又来了?” 温嘉月点点头:“还是布置屋子的事,正好我有空,便和他说了几句话。” 沈弗寒拿起筷子,没说什么。 温嘉月松了口气,他应该没放在心上吧? “明日申时便要进宫,”沈弗寒说起另一件事,“你记得早做准备。” “好。” 一想到明日就要见到长公主了,温嘉月心跳有些快。 顷刻间,刻意掩藏在心底的恨意涌了上来。 她握紧筷子,极力平复。 翌日,除夕。 温嘉月心里藏着事,午膳只吃了五分饱便搁下了筷子。 沈弗寒道:“再吃些,晚上都是些冷食,一定吃不好。” 温嘉月摇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不饿。” 她进了盥洗室,焚香沐浴。 出来时,沈弗寒已经不见踪影,小厮回禀说侯爷去书房了。 温嘉月没去管他,坐在梳妆台前,自有丫鬟为她梳妆打扮。 长发绾成髻,簪上华丽钗环,她换上新做的晴山蓝金丝绣海棠襦裙。 许久未曾这样盛装打扮过,温嘉月看着铜镜里稍显陌生的自己,有些失神。 她还记得,上辈子的这一日,她极为期待。 虽然宫宴无聊又冗长,但是只要有沈弗寒在身边,她便觉得欢喜。 那时的她,真是又傻又天真。 “夫人,您笑一笑嘛,”如意笑眯眯道,“今日打扮得这么好看,自然是要多笑笑的。” 温嘉月没再去想那些旧事,试图露出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即将见到仇人,谁会高兴呢? 她垂眼道:“差不多到进宫的时间了,派人去请侯爷吧。” 过了片刻,沈弗寒匆匆走来,看见温嘉月的那一刻,步伐微顿。 她适合穿绿色和蓝色,衬得她更加温婉端庄,好似瑶宫仙子。 恰好天边飘了点细雪,她站在廊下,抱着暖手炉眺望远处,神色淡漠,添了几分神性,更显高不可攀。 沈弗寒慢慢走到她身边。 温嘉月回过神:“侯爷来了。” 第149章 “走吧。” 两人并肩往府外走去,一路无话。 侯府外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老夫人的。 得知老夫人已经上车了,两人自然要去看一眼的。 没想到马车里还坐着沈弗忧,正翘着脚吃柿子。 见到沈弗寒,他连忙将腿放下,恭恭敬敬地喊人。 沈弗寒瞥他一眼,没说话。 温嘉月有些惊讶,去年沈弗忧没参加宫宴,她还以为今年也不会来呢。 不过沈弗念倒是绝对不会来的,她名声不好,若是去了,只会被人背后嘲讽。 老夫人不满地问:“怎么来得这么迟?” 她皱眉看向温嘉月,显然将过错都推到她头上了。 温嘉月自然不会背锅,正要解释,沈弗忧抢先出声。 “祖母,你干嘛只盯着嫂嫂看,说不定是我大哥慢呢?” 温嘉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侯府里,终于有帮她说话的人了。 沈弗寒的神色倏然变冷。 这才开口:“确实是我的疏忽,忙于公务忘了时辰,这才迟了些。” 老夫人自然是不敢怪他的,含笑道:“原来是这样,外面怪冷的,快上车吧。” 两人坐上后面那辆马车,很快启程出发。 侯府离皇宫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虽然还没到申时,但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马车。 沈弗寒率先下车,颇为有礼地伸出手。 温嘉月抿了抿唇,又开始装模作样。 但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她不能拒绝,只好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站稳之后,她立刻收回手,浅笑道:“多谢侯爷。” 沈弗忧刚巧看到这一幕,扬声道:“大哥和嫂嫂真是恩爱!” 沈弗寒冷声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弗忧一头雾水,大哥怎么了?他说他们恩爱还有错了? 他靠近温嘉月,低声问:“嫂嫂,大哥今日心情不好?” 若是心情不好,他可得离他远点。 “我不……” “知道”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她便被沈弗寒牵住了手,被迫往宫门口走去。 “你慢点!”温嘉月踉跄了下,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慢不了,”沈弗寒淡声道,“我们该去拜见皇上了。” 温嘉月愣了下,她怎么记得上辈子没这一遭? 参加数次宫宴,她一直都是先坐许久的冷板凳,等到傍晚,再看许久的歌舞,这才开宴。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远远的见了皇帝几面而已。 实在想不通这辈子怎么不同了,温嘉月问:“怎么忽然要去拜见皇上了?” 沈弗寒道:“你不必紧张。” 答得驴头不对马嘴的,温嘉月有些无语,索性不问了。 或许是皇上心血来潮,毕竟前段时日沈弗寒夜夜来温府的事已经传遍长安,皇上一时对她好奇也说不准。 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人停在含凉殿前。 这还是温嘉月第一次过来,虽然好奇,但她守着规矩没有乱看。 心里还有些紧张,李知澜会不会也在殿里? 仔细想想,应该不会。 上辈子每次宫宴,李知澜总是姗姗来迟,宫宴过半了才入席,总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想到这里,她便放松了一些。 不多时,便有太监宣他们进殿。 温嘉月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第一次面见圣上,还是有些紧张的。 落后沈弗寒半步进殿,两人一齐行礼。 “快快请起!” 一个年轻却不失威严的声线响起,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亲昵。 这份亲昵自然是给沈弗寒的,但也让温嘉月缓解了几分紧张。 落座之后,有宫女奉上茶点。 “这是朕特意给沈爱卿和沈夫人准备的,”皇帝道,“离宫宴还早,你们先吃些垫垫肚子。” 两人正要行礼谢恩,皇帝摆摆手:“别谢恩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温嘉月看了眼沈弗寒,见他居然真的收回了手,震惊之余,也默默放下了手。 一时间,殿中有些沉默。 沈弗寒看向她,问:“怎么不吃?” 温嘉月只好拿起一块桃花糕。 宫里的点心做得极为小巧精致,一口一个,味道也不错。 咽下口中食物,沈弗寒亲自递来一块。 温嘉月微微蹙眉,难道他们是来给皇上表演夫妻恩爱的戏码的? 她悄悄往上看了一眼,皇帝正支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二人。 她只好接了过来,小声道谢。 吃完第二块桃花糕,沈弗寒又递来一块百合糕。 温嘉月:“……” 她不得不用只有沈弗寒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已经够了。” 话音刚落,上首的皇帝出声:“沈夫人为何不吃?不好吃吗?” 温嘉月连忙说道:“自然不是,宫里的点心极为美味,只是臣妇午膳用的有些多。” 沈弗寒同样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欺君”。 若不是场合不对,温嘉月真想再给他一巴掌。 皇帝道:“既然如此,沈夫人便先去偏殿坐着吧,朕借用一下你家夫君。” 他这话说的不着调,一点都不像个皇帝。 温嘉月一边想着一边乖巧地站起身,行礼后,由宫女带着前往偏殿。 身后模糊地飘来皇帝的声音。 “朕怎么觉得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 温嘉月不太明白,上次?什么上次?沈弗寒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她吗? 第150章 “朕怎么觉得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 皇帝奇怪地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你家夫人吗?方才的表现着实不像不喜欢。” 沈弗寒没有回话,直到看见温嘉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过身来。 “皇上多虑了,”他淡声道,“微臣也说过,她是微臣明媒正娶的夫人,微臣自然会对她好。” 皇帝喃喃道:“不太像啊……” 沈弗寒没再说这个,拱手道:“皇上单独留下微臣,所为何事?” “就是这件事啊,”皇帝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神采,“你是怎么做到装出一副体贴夫人的样子的,教教朕。” 再过三个月便是选秀的日子,他一直在想该如何与那么多女人相处。 沈弗寒怔了下,犹豫道:“恕微臣直言,此事……教是教不会的,需得心领神会。”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唉,朕什么时候才能悟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出一个好办法。 “沈爱卿,不如这样,你带着你家夫人去御花园逛逛,朕悄悄跟在你们身后,如何?” 沈弗寒眉宇紧锁:“这不是皇上应该做的事。” 他一出生便是太子,自幼便是千恩万宠着长大的,被保护得极好,还没学多少治国之道,正当壮年的先帝便驾崩了。 年仅十七岁的太子坐上皇位,如今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 皇帝行事幼稚,做事全凭一股冲劲一腔热血,细思却不成体统。 幸好在大事上足够听劝,依赖他和先帝留下的忠臣,不会变成昏君。 在这些小事上,却依然像做太子的时候一样我行我素。 皇帝道:“就让朕任性这一回。” 沈弗寒还要再劝,皇帝转转眼睛,想到一个皆大欢喜的好办法。 “这样吧,今晚你请封诰命,朕下旨封你家夫人为四品恭人,如何?” 过了片刻,沈弗寒终于走出正殿,去接温嘉月。 温嘉月正坐在偏殿无所事事,不敢走动,更不敢乱摸乱碰,拘束极了。 见沈弗寒过来,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侯爷和皇上聊完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走吧。” 他没说是什么事,温嘉月自然也不会问,只当是朝堂上的事。 “去哪?” 沈弗寒却又将问题抛给她:“你想去哪?” 温嘉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在皇宫里又不能乱走,自然去该去的地方。” 除夕宫宴向来在锦福殿举办,现在便要去坐冷板凳了。 沈弗寒沉默了下,问:“你想去御花园吗?” “御花园?”温嘉月惊讶地瞪大眼睛,“我们能去?” 她记得上辈子的除夕这日,次次都是坐冷板凳的,和那些并不相熟的夫人们寒暄。 虽然夫家是景安侯,但她娘家官小,那些夫人们表面上巴结她,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她。 而且她小门小户得嫁高门,嫁的又是沈弗寒,不知惹来多少明里暗里的嫉恨。 为此她总是如坐针毡。 没想到,面见圣上之后,竟然还有这个好处? 虽然是和沈弗寒一起,但是总比被一群人围着说违心的话好得多。 沈弗寒解释道:“皇上说离宫宴还早,去御花园逛一逛也无妨,你想去吗?” “想,”温嘉月眼睛发亮,“听闻御花园里有许多奇花异草,我想去看看。” 沈弗寒朝她伸出手。 温嘉月疑惑地看向他。 “我牵着你。” 她立刻将手背到身后:“这里是皇宫,此举不妥。” 沈弗寒没什么废话,直接伸长手臂牵住她的手。 温嘉月根本挣脱不开,又不敢喧哗,只好任由他牵着。 第151章 幸好,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他们只是挨得近了一些罢了。 沈弗寒目视前方,神色一本正经,口中却问:“手怎么这么凉?” “暖手炉在如意那里,”温嘉月抿唇道,“进宫的时候你那么着急,我哪有机会拿过来。” 沈弗寒没说话,待她的手捂热了便松开了。 温嘉月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他又走到另一边,牵起她的另一只手。 冰凉的手瞬间便被滚烫的热源包裹。 她怔了下,问:“侯爷这是怎么了?” “赔罪,”他垂眼看着她柔润的侧脸,声线清越,“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的暖手炉。” 温嘉月:“……”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是沈弗寒吗? 她忍不住说道:“你别这样说话,我不习惯。” 沈弗寒问:“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温嘉月不自在道:“既不习惯也不喜欢。” 他忽然变得怪怪的,让她有些无力招架。 沈弗寒没再开口,温嘉月也没出声,两人安静地绕过数条宫道。 不知走过几座金瓦红墙的宫殿,终于来到御花园。 已是腊月,纵然是御花园,也是一幅百花凋零的景象。 枝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等待着来年开春时结出花苞,恣意盛放。 往里走去,便是梅林了。 遒劲枝干上,一簇簇梅花点缀其间,远远望去,一片红海。 温嘉月从未见过这么多梅花,目露惊艳,肆意在梅林里穿梭。 待温嘉月尽兴了,两人继续往里走。 温嘉月问:“前面还有什么,难道还有花在开?” 沈弗寒答道:“绿梅。” 温嘉月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 绿梅稀有,她原以为长安没有的,没想到就在御花园里。 不过想来也是,御花园里什么花没有? 数十株绿梅近在眼前,温嘉月忍不住边走边惊叹。 沈弗寒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随手折了枝绿梅给她。 温嘉月没敢接,看看四周,低声问:“万一被人发现了,皇上会不会怪罪?” 沈弗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不会。” 见他如此笃定,温嘉月便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细细欣赏。 蓝衣绿梅已经足够惊艳,却抵不过她笑意盈盈的容颜。 沈弗寒凝视片刻,缓缓移开目光,与藏在假山后的人对上视线。 皇帝目光灼灼,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事,看得津津有味。 沈弗寒顿了下,下意识挡住他的视线。 从御花园出来,已是酉时了。 冬日天黑得早,此刻夕阳西下,天边只余几抹暮色。 温嘉月问:“是不是耽搁得有些久了,咱们该去宫宴上了吧?” 眼看着就要开宴了,而他们居然还待在御花园里。 若是皇上比他们先到,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沈弗寒颔首道:“走吧。”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 幸好这次温嘉月反应快,没让他碰到。 沈弗寒皱眉看着她:“你的手不凉吗?” “忍一会儿就到锦福殿了,”温嘉月道,“一会儿到处都是人,万一真的被人瞧见了,不太好。” 沈弗寒没有强求,朝着举办宫宴的锦福殿走去。 他走得甚是悠闲,温嘉月跟在他身后,有些着急。 “侯爷快一些吧,万一皇上比咱们先到怎么办?” “不会。” 温嘉月:“……” 他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笃定? “还是快点吧,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四处都有太监在掌灯,将略显幽深漆黑的宫道照得温暖明亮。 沈弗寒却依然不疾不徐。 温嘉月更着急了,若不是她不认得路,早就先走了。 第152章 见状,她只好扯住他的袖口,试图加快脚步。 沈弗寒问:“你不累吗?” “有一点,但是我更怕宫宴来迟。” 她又不是李知澜,可以在宫里肆无忌惮,她无权无势的,这种时候还是谨小慎微比较好。 顿了顿,她忽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你是故意走慢的?为了让我休息片刻?” 沈弗寒避开她的视线,淡声道:“不是。” 温嘉月愣了下,自嘲一笑,原来她又在自作多情。 重生这么久了,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只要沈弗寒稍微温柔一点,她便会忍不住多想。 他和李知澜一样,都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并不害怕来迟。 所以,他只是想散散步而已。 而她的处境,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心底的窘迫和尴尬在蔓延,温嘉月松开沈弗寒的袖口。 正巧前面有个提灯的小太监,她快走两步过去。 “这位公公,请问锦福殿在哪?” 没等小太监回答,沈弗寒冷着脸走了过来。 “我还在这里,你问旁人做什么?” 温嘉月扯了扯嘴角:“那就劳烦侯爷为我指明方向。” 沈弗寒盯着她看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走去。 温嘉月挣脱不开,顾忌着还在宫里,只能忍耐。 天色黑透之时,灯火通明的锦福殿近在眼前,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沈弗寒适时松开她的手。 温嘉月甩了甩手腕,一眼都没看他,快步往殿里走去。 沈弗寒站在殿外,双手紧握成拳。 乔装改扮的皇帝从另一侧溜出来,奇怪地问:“你和你家夫人吵架了?” 方才他便觉得气氛不太对,只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通过神色观察。 沈夫人原本笑意盈盈的,不知怎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了。 “没有,”沈弗寒顿了顿,“但她似乎生气了。” 皇帝端详着他的脸,笃定道:“沈爱卿也生气了。” “微臣没有。” “你欺君,”皇帝哼了一声,“朕要打你板子。” 沈弗寒丝毫没有将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拱手道:“时候不早,皇上快回去更衣吧,微臣也要进殿了。” “行,朕不掺和你的家事,”皇帝摆摆手,“朕先走了,你去哄你家夫人吧。” 沈弗寒很快便进了殿。 锦福殿极大,但是此刻围满了人,众人依着次序坐在长桌前,或寒暄或喝茶或欣赏歌舞。 他一走进去,立刻便吸引了半数人的目光。 温嘉月也下意识望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被人包围的沈弗寒。 四周皆是大腹便便与年长之辈,他面如冠玉,身形挺拔,说句鹤立鸡群并不为过。 正要移开视线,沈弗寒的目光穿过层叠人潮,朝她看来。 温嘉月怔了下,垂下眼睛,低头喝茶。 沈弗忧转过身,朝她感叹道:“嫂嫂,我大哥可真是鹤立鸡群,你说是不是?” 除夕宫宴上,每家人都坐在一起,意为团圆。 只不过位置有前后之分,通常都是男人坐在前面,女眷坐在后面的位置。 温嘉月敷衍点头,将沈弗寒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细细思忖着,待李知澜来了,她该如何表现得若无其事。 李知澜…… 只是想起一个名字而已,心底的恨意便汹涌起来。 她的手便有些拿不稳茶盏,险些洒了。 坐在一旁的老夫人瞪起眼睛,低声道:“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温嘉月平静道:“您教训的是。” 她确实要将规矩刻在骨子里,不能出一丝差错。 很快便有旁的夫人走上前来与她搭话,温嘉月维持着笑容攀谈起来。 寒暄之后,面前的夫人含笑道:“沈夫人的珠钗可真是小巧精致。” 这便是在说她的首饰上不得台面了。 温嘉月笑盈盈道:“我不在意这个,只要我与这身衣裳相得益彰便好,若是满头珠翠,头重脚轻的,那才叫贻笑大方呢。” 夫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维持不住,她今日盛装打扮,头上重的要命。 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人家又没指名道姓。 只得应和道:“沈夫人说的是。我还有事,便先过去了。” 温嘉月目送她离开,收回笑容。 若是以前的她,遇到这种场面定是还有些畏首畏尾的。 但是做了四年的侯府夫人,大小宫宴也参加了不少,对此早已游刃有余了。 又应付了几位前来搭话的夫人,皇帝终于来了。 众人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沈弗寒自然也回来了。 经过她身旁,他朝她看了一眼。 温嘉月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却没去看他,垂下眼睛,跟随着众人行礼。 落座之后,便有一群舞姬走上前来,伴着欢快的乐音跳起舞。 温嘉月看似看得专注,实际上早已神游天外。 不知过了多久,丝竹声突兀地停下,太监站在殿外,尖细的嗓音响起。 “永祯长公主到!” 第153章 温嘉月死死攥住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到肉里去。 一时之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李知澜唇边挂着残忍的笑意,将死去的昭昭丢给她的那一幕。 与此刻笑意盈盈进殿的李知澜重叠在一起。 她喜欢张扬的颜色,穿的依然是华贵无匹的红色裙裾,却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温嘉月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忍到极致,身形微微颤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失态,至少要维持平和的表象。 李知澜缓缓进入锦福殿。 经过她时,温嘉月垂下眼睛,没有和她对视,担心暴露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恨意。 李知澜站在大殿中央,笑着开口。 “进宫之前,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成想,这一睡便迟了,皇上不会怪我吧?” 口中虽说着请罪的话,她的神色却是淡然的。 身为皇上信重且依赖的亲姐姐,她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皇帝连忙说道:“朕自然不会怪皇姐,皇姐快坐吧。” 李知澜的位置就在皇帝身边,最显眼的位置。 她款款落座,除了皇帝,殿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温嘉月慢慢起身,跟随着众人行礼。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中声音震耳欲聋,温嘉月却垂首不语。 她怕自己一出声,将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平静心绪瓦解个干净。 幸好人多,也不差她一个人祝李知澜千岁。 她坐的又远,没人会看出来。 “诸位平身,今日是除夕宫宴,不必如此拘束。” 李知澜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 温嘉月再次跟随着众人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的人。 老夫人压根没看她,右边的夫人在哄孩子,前面沈弗寒和沈弗忧自始至终没有转身。 无人察觉她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温嘉月暗暗给自己打气,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以为见到李知澜的那一刻,自己会难掩恨意,没想到表现得还算平静。 歌舞继续,大臣们推杯换盏,女眷们各自闲聊。 温嘉月喝了一盏茶,降下心头燃起的火。 放下茶盏,手心却在隐隐作痛。 她蹙眉摊开手,四道月牙形的伤痕赫然出现在掌心里,指尖也带了点血。 她怔了下,竟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温嘉月若无其事地抹去指甲上的血迹。 只是,这伤该怎么解释? 顿了顿,她又觉得不妨事,只要不将手伸出来,没人会发现的。 她现在只庆幸上辈子还有力气手刃李知澜,不然若是等到这辈子,方才定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的。 除夕宫宴和上辈子一样顺利进行到一半,有人开始在殿中走动,向皇帝或长辈祝酒。 沈弗忧也待不住了,低声问:“大哥,我能去王二那里玩一会儿吗?” 他指着朋友的方向,沈弗寒看了过去,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同样和祖母、嫂嫂说了一声。 老夫人皱眉道:“你就不能老实坐着?” “我大哥已经答应了。”沈弗忧扮了个鬼脸,“嫂嫂,我先过去了。” 温嘉月方才已经听到了,闻言点了点头,顺势叮嘱了一句。 “不要喝太多酒。” 除了皇上召见和御花园散步之外,今日和上辈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沈弗忧已经死了,今日却出现在宫宴上。 她可不想让沈弗忧成为那个变数。 沈弗忧保证道:“嫂嫂放心吧,这种场合,我有分寸的。” 第154章 他很快便溜了过去。 沈弗寒将杯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有太监走了过来,悄声道:“沈大人,皇上召您过去。” 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皇帝喝得微醺,意识却还清醒着,看到他便笑道:“沈爱卿。” 没等沈弗寒说话,李知澜笑意盈盈地开口。 “方才瞧见沈大人自斟自饮,本宫便斗胆让皇上请你过来了,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 “那便好。” 李知澜让宫女斟了两杯酒,亲手递给他一杯。 “沈大人可否给个面子?” 沈弗寒顿了顿,接了过来。 李知澜笑道:“沈大人是国之栋梁,明年大周依然要仰仗沈大人,还望沈大人与本宫满饮此杯。” 沈弗寒一饮而尽。 李知澜慢悠悠地喝完,把玩着酒盏,看向温嘉月的方向。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沈大人怎么不带你家夫人一起过来敬酒,倒像是你冷落了她似的。” 沈弗寒淡然道:“内子性子怯懦,不敢面见圣颜。” “是吗,”李知澜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瞧着真是可怜。” 沈弗寒眉宇紧锁,却一眼都没往那边看,吩咐宫女倒酒。 “这杯微臣敬您。” 李知澜红唇微勾,涂满鲜红丹蔻的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却没去端酒,而是落在他的手背上。 指腹即将触碰的瞬间,沈弗寒立刻躲开。 他冷声问:“长公主这是何意?” 李知澜也没觉得尴尬,若无其事地笑着。 “本宫一时眼花,看错了,让沈大人见笑了。” “看来您已经喝醉了。” 沈弗寒将酒盏放下,面色隐有薄怒。 “长公主好好歇息,微臣先回去了。” 李知澜慵懒开口:“去吧。” 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她的眼里提起一丝兴味。 送上门的男人有什么意思,果然还是这种男人最有挑战性。 若是能征服他,定会比驯服数匹烈马更有成就感。 沈弗寒回到位置上坐下。 老夫人连忙问道:“弗寒,皇上和长公主召你过去何事?” “没什么,只是敬酒而已。” 温嘉月看了眼他的神色,平静淡然,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过上辈子也没发生什么,应该无关紧要。 但是方才她总觉得李知澜朝着这边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 正思索着,有人来向沈弗寒敬酒,似乎也是大理寺的官员。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吃了块绿豆糕。 那股紧张劲过去了,肚子开始抗议,她有些饿了。 正准备吃第二块,老夫人忽然开口。 “赵大人,你可知弗寒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温嘉月捏着绿豆糕的手便是一顿。 沈弗寒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了,老夫人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她心中忐忑,下意识看向沈弗寒。 他和大理寺的官员们通过气吗? 若是没有,那么老夫人定会震怒,费心隐瞒这么久的事实便要浮出水面了。 沈弗寒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瞬间便放下心来,幸好沈弗寒做事稳妥,没有落下把柄。 那位赵大人果然说道:“有个犯人不知好歹,打了沈大人一巴掌,老夫人竟然不知吗?” 老夫人叹了口气:“知道是知道,只是不太相信,担心许久,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 “是啊,沈大人武艺高强,没想到竟着了道。不过我相信沈大人日后定会更加小心,不会让老夫人担心的。” 说着,赵大人笑着看了一眼沈弗寒。 当时他告假回来,脸上的巴掌印惊动了整个大理寺的人。 第155章 人人都知晓沈大人文武双全,居然还有人能伤到他的脸,皆是一惊,纷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弗寒却没说,只将这个借口告诉他们,还叮嘱他们,不管谁来问,都要这样说。 顺手的事罢了,还能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不过方才赵大人察言观色,倒是窥见些许端倪。 沈大人的夫人,似乎很紧张啊? 再看沈大人脸上的指痕,纤纤细细的,倒是真的有些像女子打的。 但赵大人无意揭穿,他们夫妻之间的事罢了,何必打探。 赵大人很快便离开了。 温嘉月彻底松了口气。 沈弗寒看向老夫人,皱眉问:“方才祖母是在怀疑我撒谎吗?” 温嘉月:“……” 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 老夫人讪讪道:“你脸上平白无故多了个巴掌印,我哪能安心?” “这下祖母可以安心了吧?” “这是自然。” 温嘉月全程没敢出声,待祖孙俩聊完了,终于咽下口中的绿豆糕。 沈弗寒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又有人走上前来,向他敬酒。 绿豆糕有些噎,温嘉月又喝了盏茶。 歌舞还在继续,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殿里有些闷,便借口更衣,出去透透气。 走到殿外,她望向天边,恰好有烟花炸开,映亮漆黑夜空。 温嘉月忽然想许个愿,但是看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来第二束烟花。 如意劝道:“夫人回去吧,一会儿宫宴结束之后,还会有的。” 宫里有座望星台,待宫宴结束便会放烟火,百官或归家或登上望星台,一睹为快。 温嘉月笑道:“那时许愿的人多了,便听不到我的愿望了。” 她索性现在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她的愿望。 愿……昭昭万事顺遂,平安长大。 回到殿里,沈弗寒的视线便一直跟随着她。 温嘉月主动解释道:“我去更衣了。” 方才他一直在与人交谈,她便只和老夫人说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又有太监走了过来,俯身悄声道:“沈大人,皇上召您过去。” 沈弗寒皱眉问:“这次到底是皇上,还是长公主?”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太监哂笑道:“这次是皇上,奴才可以保证。” 沈弗寒这才起身。 温嘉月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垂眸不语。 他何必多问一句,弄得好像他多不待见长公主似的。 不过……上辈子皇上似乎只将他叫过去一次吧?是她记岔了吗? 沈弗寒再次走向皇上。 “沈爱卿,方才朕忘了问你,”皇帝的神色清明了几分,“宫宴马上就要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请封诰命?” 一旁的李知澜扬了下眉。 “沈大人这是想为自家夫人请封诰命?” 沈弗寒神色冷淡道:“正是。” 李知澜并不在意他的冷漠态度,看向皇帝。 “今日除夕,阖家团圆,皇上若是只为一人册封诰命,倒像是抢了宫宴的风头,似乎不太合适吧?” 皇帝摆摆手,道:“新春嘛,图个喜庆,现在不册封,还要等到何时?” 李知澜幽幽地叹了口气:“皇上真是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我这个皇姐说的话,也没什么用了。” “自然不是,”皇帝连忙说道,“朕一向听皇姐的,只是此事朕想自己做主。” 李知澜瞬间便冷了脸,却又在顷刻之间扬起笑容。 “皇上,咱们俩在这争执也没什么用,不如听听沈大人的意思,事关他的夫人,自然是要听沈大人的。” 皇帝思忖片刻,道:“行,沈爱卿怎么想?” 沈弗寒道:“长公主殿下说得有理,此事不急,所以微臣才迟迟没有开口。” 见他也这样说,皇帝只好说道:“好吧,朕听你们的。” 他又看向沈弗寒,道:“不过朕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你随时都可以过来请封诰命。” 沈弗寒应了声是:“多谢皇上。” 李知澜蹙眉问:“皇上什么时候答应的?” 皇帝便将晌午的事和盘托出。 沈弗寒默默听着,不经意间望向温嘉月的方向。 她似乎饿了,还在吃点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晌午都劝她多吃些了,偏不听。 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瞧见沈弗忧的身影。 祖母不知去哪了,他姿态闲适地坐在祖母的位置上,和她说话。 温嘉月似乎被逗笑了,掩着唇,杏眸却弯成月牙。 不知沈弗忧又做了什么,她认真地看着他,神色专注。 过了片刻,两人都低下头去,两颗脑袋快要挨在一起,动作亲昵。 沈弗寒一直沉默地望着,拢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觉攥紧。 这几日,她和四弟越来越亲密了。 对他也越来越不假辞色。 “沈爱卿?沈爱卿?” 忽然听到皇上的声音,沈弗寒回过神,恰巧对上李知澜的视线。 “沈大人在看什么,竟然如此专注。”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盈盈地问:“这个方向,是在看自家夫人吧?” 第156章 “嫂嫂,怎么不见祖母呢?” 沈弗忧玩够了回来,便见温嘉月独自坐在席间。 周围都是热闹的人群,但是她却孤苦伶仃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嘉月笑了笑,解释道:“祖母去更衣了。” 沈弗忧便坐在了祖母的位置上,颇为体贴道:“那我来陪你说说话。” 温嘉月掩唇一笑,杏眸弯成月牙。 她悄声问:“又是为了嫣儿姑娘的事吧?” “嫂嫂应该去算命才对,”沈弗忧不好意思道,“这都被你看穿了。”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说话来着,但是嫂嫂身边总有大哥。 现在大哥去皇上那边了,他赶紧溜了回来。 “你快说吧,”温嘉月催促道,“不然一会儿祖母或者你大哥就该回来了。” 沈弗忧咳了一声,这才说道:“金镶玉玉佩做好了,我拿不准嫣儿到底喜不喜欢,所以想让您先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两枚并蒂莲玉佩。 这玉佩摔得巧妙,刚好将并蒂莲分开。 镶金的部分各自雕刻了一朵莲花,一金一玉,瞧着也算是相得益彰。 温嘉月仔细看了两眼,颔首道:“寓意很好,我想嫣儿姑娘会喜欢的。” 闻言沈弗忧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今晚我便将玉佩带给她。” 今晚?温嘉月愣了愣,他的意思是待宫宴结束便要过去? 她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便问:“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沈弗忧支吾了半晌才开口:““每日都见。” 温嘉月蹙眉问:“你就不怕被祖母和你大哥发现?” “可是我总是想着她,忍不住去见她。” 他格外坦诚,温嘉月便是一噎。 “你……”她叹了口气,“算了,我尽量帮你瞒着吧,不过你要早去早回。” 沈弗忧点点头,笑道:“我就知道嫂嫂最好了。” 温嘉月看着他,又看看四周,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四弟,”她认真开口,“我知道你喜欢嫣儿姑娘,但是若没有万全的把握让她进侯府的话,千万不要有孕。” 外室子不光彩,更何况沈弗忧还未娶妻,万一有了孩子被人发现,他、嫣儿姑娘和孩子都是要被唾骂的。 景安侯府已经有了一个未婚生子的沈弗念,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温嘉月自然也有私心,她要为昭昭的未来考虑。 姑母和叔父都是这种做派,待她长大,定会有闲言碎语。 沈弗忧养外室的事已经发生,不能再酿成更严重的后果了。 “其实……我和嫣儿还没……”沈弗忧挠挠头,脸红成一片,欲言又止。 温嘉月一头雾水,正要询问,他叹了口气,道:“算了,总之我可以保证,嫂嫂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什么事?” 身后,低沉寒凉的声线响起。 温嘉月和沈弗忧皆是一惊,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的沈弗寒。 沈弗寒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巡睃。 温嘉月一脸迷茫,隐隐还有些心虚。 沈弗忧却满脸通红,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没什么,”他站起身,“大哥,我和嫂嫂聊天呢。” 沈弗寒看着这个身量快与他齐平的四弟,他眉眼低垂,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恍然间像是看到了二弟。 亲兄弟自然是有几分相像的。 他们几个兄弟之间,四弟和二弟是最像的,只是性子不像。 四弟活泼机灵,喜欢舞刀弄枪,二弟安静单纯,喜欢诗词歌赋。 每次看着沈弗忧,他都会想到早逝的二弟,所以总是纵容。 沈弗忧想搬出去住,纵然于理不合,他也同意了。 第157章 沈弗忧想去金州做生意,虽然没有和他说实话,但他还是同意了。 沈弗忧又想搬回来住,即使知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依然答应了。 可沈弗忧却一步一步地越过底线,让他无法纵容。 沈弗寒攥紧了手,克制道:“待宫宴结束,你去书房等我,我有事问你。” “可是……”沈弗忧讷讷道,“我还有事呢,明日行不行?” “什么事?” 沈弗忧顿了顿,心虚道:“自然是睡觉啊,我都快困死了。”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他打了个哈欠。 沈弗寒冷笑一声,懒得拆穿。 “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了,”他冷声道,“困了便去殿外待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许久没有见过大哥如此严厉,沈弗忧顿时吓得一激灵。 “好、好,待回府之后,我会去书房的。” 现在还是大哥的事更重要,明日再见嫣儿也不迟。 见他答应了,沈弗寒看向温嘉月。 “你也过来。” 温嘉月怔了下:“我?” 沈弗寒淡淡地问:“你也有事?” “我没什么事,”温嘉月迟疑道,“不过,你今晚不是应该去佛堂吗?” 每逢月末最后一日,沈弗寒都是在佛堂度过的,就算是除夕这一晚也是一样,从未变过。 她原本还在暗暗期待,这也算是分房睡了,或许他还会做有关前世的梦。 “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沈弗寒紧紧盯着她,“不去了。” 温嘉月觉得有些可惜,又要再等一个月吗? 她的失望写在脸上,沈弗寒缓缓移开视线。 恰在此时,老夫人回来了。 “你们怎么都傻站着?”老夫人心疼道,“快坐下快坐下,也不知道歇会儿。” 沈弗寒和沈弗忧重新回到位置上。 大哥浑身冒寒气,沈弗忧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沈弗寒瞥他一眼:“心虚什么,坐回来。” 他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一头雾水地问:“我哪心虚了?” 沈弗寒冷声道:“你说的这句话就很心虚。” 兄弟俩忽然争执起来,老夫人连忙说道:“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好吵的。” 她转移话题道:“弗寒,这次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什么事啊?” 沈弗寒漠然道:“小事而已,祖母不必挂怀。” 温嘉月一直没说话,默默思忖片刻,忽然有些明白了。 沈弗寒不会是误以为她和四弟之间不清白吧? 一时之间,温嘉月想到了许多事。 远的不提,就说前几日他忽然不让她见沈弗忧,就很奇怪。 但她当时只顾着担心行房之事,没有深思他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沈弗寒觉得她和四弟有点什么,所以才会这样做。 想通之后,温嘉月颇有些无语。 那他就不能直说吗,干嘛拐弯抹角地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不过……她和沈弗忧之间真的很亲密吗? 温嘉月仔细思索片刻,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误会的地方吧? 她将沈弗忧当成弟弟对待,难道沈弗寒看不出来吗? 不过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或许沈弗寒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他的想法,谁都猜不透。 温嘉月放平心态,小口啜着热茶。 她不纠结了,沈弗忧却在纠结。 “大哥,你要跟我和嫂嫂说什么事?”沈弗忧小声问,“不如你现在便告诉我,也省得咱们去书房了。” 他还是有些放不下独自待在府里的嫣儿。 今日是除夕,万家团圆,她却孤苦伶仃的,说不定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他越想越觉得心疼,恨不得现在便飞过去哄她。 第158章 沈弗寒平淡出声:“你为何这么着急?” “我心痒啊,”沈弗忧抓耳挠腮,“偏偏你就是不告诉我。” “那就痒着。” 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沈弗忧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待到了宫宴结束。 已是亥时了,朝臣们或带着家眷们归家,或一齐登上望星台观赏烟火。 这种热闹,老夫人自然是要看的,他们几个小辈也要陪着。 温嘉月提着裙角走上长长的阶梯,不知何时,沈弗忧与她并肩而行。 他看了眼最前方陪在皇帝身边的大哥,这才悄悄开口。 “嫂嫂,你知不知道大哥叫我们去书房干什么?” 温嘉月摇了摇头:“你好好看路吧。” “你有没有觉得大哥怪怪的,”沈弗忧啧了一声,“他今日似乎总看我不顺眼。” 还没等温嘉月说话,前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沈大人怎么不走了?” “等人。” 温嘉月下意识抬起头,沈弗寒提着宫灯站在离她七八阶高的台阶上。 风有些大,吹动他的衣袍,他却巍然不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和沈弗忧。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看来她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下误会更大了。 倏然间,她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温嘉月抬眸看向最前方,一身红衣的李知澜停下脚步,盯着她的方向。 虽看不清神色,但她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目光。 温嘉月抿紧了唇,故作不知,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 “嫂嫂,大哥肯定是在等你。” 沈弗忧还没看清局势,说话笑嘻嘻的。 温嘉月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沉默。 不多时,两人走到沈弗寒身边。 “大哥,你是在等嫂嫂吧?”沈弗忧笑道,“我就知道。” 沈弗寒平静道:“也是在等你。” 说着,他站在了温嘉月的另一边,将她围在中间。 温嘉月:“……” “等我做什么?”沈弗忧问,“你是不是嫌我碍事了,行行行,我马上走!” 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很快便窜得不见踪影。 温嘉月被迫和沈弗寒一起走,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沉默着往上走去。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和沈弗忧是清白的,奈何周围都是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登上望星台,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亮如白昼,连星星也黯淡了不少。 周围不断有人发出惊呼声。 温嘉月安静地注视着转瞬即逝的烟火,眼角余光瞥见依然待在她身边的沈弗寒,微微抿唇。 望星台并不算大,李知澜就在不远处。 温嘉月有些担心,她现在羽翼未丰,若是提前惹来李知澜的嫉恨…… “沈夫人。” 娇媚慵懒的声线响起,温嘉月抓着栏杆的手便是一紧。 心脏似乎也被猛的攫住,让她呼吸不畅。 李知澜,李知澜,李知澜…… 温嘉月竭力保持着平和的神色,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李知澜。 见她呆呆愣愣的,还木着一张脸,李知澜皱了下眉。 “本宫想与沈大人说几句话,不知沈夫人可否回避?” 温嘉月僵硬点头,缓缓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 伸出手,斑驳的掌心里又添了新伤。 沈弗寒看了眼不远处的温嘉月,视线落在李知澜脸上。 “长公主有何要事?” 李知澜笑了一声:“本宫的问题,沈大人似乎还未回答吧?” “微臣觉得,并没有回答的必要。” 沈弗寒冷淡道:“微臣看的确实是自家夫人,长公主不许微臣看?” 李知澜噎了下,嗔怪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沈弗寒立刻说道:“微臣不喜欢她,也和她生了个女儿,看两眼又如何?” 李知澜彻底没话说了,心头隐有怒意,却又不好发作,拂袖离去。 沈弗寒再次走到温嘉月身边。 温嘉月吹了会冷风,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只是脑子里还乱着。 瞥见沈弗寒,她问:“什么时候回府?” 若是再待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失态。 沈弗寒看了眼老夫人的方向,低声道:“再等等。” 温嘉月抿唇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 沈弗寒端详着她的脸,见她面色发白,唇瓣也毫无血色,顿时眉宇紧锁。 “我去和祖母说一声。” 不多时,沈弗寒回来了。 “走吧。” 见他似乎也要回去,温嘉月怔了下:“我自己回去就好,侯爷还是去陪祖母和皇上吧。” “已经没事了,”沈弗寒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见他执意如此,温嘉月没再说什么,往下走去。 沈弗忧“诶”了一声:“大哥,嫂嫂,你们去哪?” “回府。” 沈弗忧顿时眼睛一亮,大哥不在,那他岂不是可以悄悄见嫣儿一面了! “好好好,”他催促道,“你们快走吧。” 沈弗寒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一起。” 沈弗忧:“……” 他就多余问! 第159章 走出宫门,三人坐上马车。 温嘉月独自坐在一边,沈弗寒和沈弗忧坐在她对面。 车里安静了片刻,沈弗忧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 “大哥,不如你现在就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 沈弗寒一言不发,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沈弗忧叹了口气,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马车停在景安侯府外。 他垂头丧气地跳下马车。 沈弗寒也走了下来,转身去扶温嘉月。 温嘉月没敢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怕他发现自己手心里的伤痕,于是轻轻搭在他的袖口上。 “多谢侯爷。” 接触到袖口上的祥云刺绣,手心便更加疼了,她不由得蹙了下眉。 沈弗寒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低声问:“身子还是不舒服?” 温嘉月摇了摇头,赶紧将手收了回去。 “大哥,咱们直接去书房?” 沈弗忧已经走过一半的台阶了,见他们还待在底下,便问了一句。 沈弗寒瞥他一眼:“你先去。” “行。”他大步向上走去。 看着他毫不迟疑地走远,沈弗寒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若是喜欢温嘉月,他也应该和他们一起走才对。 但是想起他最近的诸多表现,沈弗寒绷紧了脸,他不该再替沈弗忧找借口。 他收回视线,问:“要不要先让府医看看?” “不必了,咱们也回府吧。” 温嘉月也想早点解决此事,不然等老夫人回府之后知晓此事,定是要骂她的。 就算她没错,也要骂她一句狐媚子,挑拨两兄弟的关系。 温嘉月都能想象到老夫人的那副嘴脸,不由得加快脚步。 她走进书房,沈弗忧已经翘着二郎腿等着了。 “大哥呢?”沈弗忧朝着门外张望一番。 温嘉月疑惑地回过头,刚才不是还在吗? 过了片刻,沈弗寒终于来了。 他亲自关上门,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 温嘉月正准备坐在下首,沈弗寒道:“坐我身边。” 沈弗忧愣了下,嘟囔道:“合着这是来审讯我的?”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温嘉月,不会是嫣儿的事被大哥发现了吧? 温嘉月摇了摇头,让他放宽心。 沈弗忧却无法宽心,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去找嫣儿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所以才会让大哥察觉。 沈家一直都有娶妻前不得纳妾的规矩,他却破了例,不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家法。 沈弗寒将他们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慢慢啜了口热茶。 “大哥,你快说吧,”沈弗忧坐立难安,“你一直不说话,就是想吓死我。” “你若是没做亏心事,为何会害怕?” “我……”沈弗忧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行吧,你给我个痛快。” 就算是打板子挨鞭子,他也不怕,只要能和嫣儿在一起。 沈弗寒垂眼盯着白玉茶盏,摩挲着杯壁缓缓开口。 “方才我已经让所有下人退至书房外,我们今晚的谈话,没有人会知道。” 沈弗忧心里咯噔一声,居然这么严重。 沈弗寒淡声道:“你可以说了。” “说啥?” 沈弗忧决定装傻,只要大哥不亲口说出来,他就当他不知道。 “既然你不想开口,那我来问,”沈弗寒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弗忧愣了下:“我……没有啊。” “为何迟疑?” “你这话问的奇怪,”沈弗忧对答如流,“我才十六岁,哪考虑过这个。” 沈弗寒抬眼,目如鹰隼,紧紧地盯着他。 “是没有考虑过,还是不敢考虑。” “我听不懂,”沈弗忧神色迷茫道,“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没有考虑,什么又叫不敢考虑,他从始至终考虑的不都是嫣儿吗? 第160章 可是看大哥的神色,似乎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沈弗寒冷声问:“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主动坦白吗?” “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沈弗忧挠挠头,“不然我怎么坦白?” 沈弗寒失望地看着他:“四弟,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 “什么机会?”沈弗忧更加不解,“你给我一点提示也行,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两人一直在鸡同鸭讲,旁观的温嘉月忽然有点想笑。 她立刻抿紧了唇,尽力憋住。 断案如神的沈大人,家务事却理不清,说出去有谁会信? 她忽然好奇起来,待沈弗寒知晓真相,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尴尬窘迫?手足无措?脸涨成猪肝色? 不管是哪一种,似乎都挺令人期待的。 她便也不着急了,反正到时候沈弗寒肯定会将此事圆过去的,就算老夫人找茬也找不到她头上。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 沈弗寒神色更冷,终于将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你觊觎大嫂,蓄意亲近,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沈弗忧吓得跳起来,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见他一声不吭,沈弗寒徐徐吐出一口气。 “四弟,弗非早逝,我便将对他的情感都倾注到了你身上,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现在才发觉,竟是错的。” “念在你还没有犯下大错,也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但是从明日起,你要去佛堂清修,不要再靠近你大嫂。” 沈弗寒一字一顿道:“她永远都会是你的大嫂。” “可是大哥,”沈弗忧终于开口,“我对大嫂只有敬重,没有别的感情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比窦娥还冤! 怪不得最近大哥对他总是不假辞色,原来竟是误会他喜欢大嫂! 他急得团团转:“我到底哪一点让你误会了啊?” 见他依然在垂死挣扎,沈弗寒神色更冷。 “看来佛堂清修不足以让你冷静,再打十板子,我亲自动手。” 沈弗忧越听越绝望,怎么还变本加厉了呢? 眼角余光瞥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温嘉月,他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走上前去。 沈弗寒立刻挡在他的面前,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大哥,我不是要跟你抢人……” 沈弗忧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绝望出声。 “嫂嫂,你快跟大哥解释清楚,不然我屁股都要开花了!” “侯爷,你确实是误会了,”温嘉月让他坐下,“咱们慢慢说吧。” 沈弗寒却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温嘉月问:“侯爷不会是在怀疑,我对四弟也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她指天发誓:“我将四弟当成弟弟看待,若有半句虚言,我便……” “我信你。”沈弗寒阻止了她后面的话。 见这招有用,沈弗忧连忙说道:“大哥,我也可以发誓……” “你发誓没用。”沈弗寒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温嘉月劝道:“四弟,你也坐下吧,咱们好好说。” 见他们都回到位置上,温嘉月看向沈弗寒。 “侯爷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和四弟都可以解释。” 沈弗忧点头如捣蒜。 除了嫣儿的事,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弗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方才在宫宴上,祖母离开的那段时间,你们在说什么?” 沈弗忧顿时愣住,这可怎么解释? 温嘉月道:“四弟做了两枚玉佩,准备日后送给喜欢的姑娘,我便让他拿给我看了一眼。” 第161章 虽然有些细节有出入,但是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沈弗寒问:“玉佩呢?” 沈弗忧果断拿了出来。 “并蒂莲?”沈弗寒看了眼沈弗忧,“寓意倒是很好,你准备送给谁?” 沈弗忧叹了口气:“大哥,难道你以为我要送给嫂嫂吗?” “不然呢?” 沈弗忧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送给嫂嫂的,我也不会这么明显啊,一人一个,一看就看出来了,我又不傻。” 沈弗寒顿了顿,看向温嘉月。 “上次你为何要问我,若是四弟有了喜欢的姑娘,但是碍于各种原因不能在一起,我会不会帮他?” 温嘉月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她只好说道:“当时话赶话的,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方才侯爷还说相信我,现在又不信了?” 沈弗寒顿了顿才开口:“信。” 他再次看向沈弗忧:“你为何忽然回府居住?” 沈弗忧托腮叹气:“大哥,您又觉得我是因为嫂嫂才回来的?” 他耐心解释:“林婉婉都成亲了,我若是还不回府,多不像话。到时候祖母肯定要念叨,与其让她念叨,不如我自己主动回来,还能让她夸两句。” 沈弗寒又问:“你喜欢温柔娴静的姑娘?” “啊?”沈弗忧神色迷茫,“我什么时候说过?” 温嘉月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沈弗寒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她解答道:“你去金州那日。” “大哥,”沈弗忧无奈望天,“世间温柔娴静的姑娘多了去了,又不是特指嫂嫂,而且说不定我现在不喜欢温柔娴静的了。” 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标准都不再是标准。 嫣儿如此活泼可爱,和他以为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性子一点都不一样,可他还是对她一见倾心。 他看向沈弗寒,认真道:“大哥,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咱们从头到尾捋一遍,行不行?” 沈弗寒思索片刻,道:“你得知林婉婉即将嫁人,来侯府见我们的时候。” 他还记得他们头挨着头说话,姿态亲密,分外扎眼。 “这也太久了,”沈弗忧神色复杂,“大哥,你也太能藏事了吧。” 沈弗寒神色不虞道:“现在不是你质问我的时候。” “好好好,我跟你解释……”沈弗忧摸了摸下巴,“不过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这两次问话,他的神色不似作伪,至少比刚开始真诚得多。 沈弗寒眉宇紧锁,不禁思索起来,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想了半晌,沈弗忧还是没想出来,烦闷道:“大哥,你当时为何不问问我和嫂嫂?” 他真想告诉大哥,他有喜欢的姑娘,可惜还没到将这个秘密说出来的时候。 “原本我以为是我误会,”沈弗寒冷静了不少,“谁知后来你对她越来越亲密。” 温嘉月问:“侯爷现在还这样觉得吗?” 沈弗寒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除了一些举动让他误会之外,四弟看她的目光,确实不像是有异样的。 除非四弟伪装的天衣无缝,连他也看不出来。 还没等沈弗忧和温嘉月松一口气,他又说道:“但是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两人皆是一僵。 温嘉月抿了抿唇,她还以为能借机嘲笑沈弗寒一番呢,没想到还是被他抓住了把柄。 “大哥,没有的事,”沈弗忧连忙说道,“我很听话的。” 为了保护嫣儿,他决定这几日都不过去了! 沈弗寒平静道:“你最好藏得严实点,别被我发现。” “听不懂。”沈弗忧望天,“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沈弗寒缓缓点头。 他很快便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温嘉月和沈弗寒。 “侯爷,我也回房了。” 沈弗寒站起身,和她一起回去。 回到卧房,率先钻入鼻息的竟是饭香味。 温嘉月心中熨帖,看向守在一旁的如意。 “如意真是体贴,知道我今日没吃好。” 如意不敢邀功,连忙摆了摆手。 “夫人误会了,这是侯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温嘉月怔了下,看向沈弗寒,他准备的? 他淡声道:“出去吧。” 如意福了福身,赶紧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沈弗寒坐了下来。 温嘉月却半晌没动。 “愣着做什么?”沈弗寒看向她。 温嘉月犹豫片刻,小声问:“若我和四弟真的有私情,这是不是就是我的最后一顿饭?” 沈弗寒皱眉问:“你瞎想什么,就算是真的,也是弗忧的错。” 他将筷子递给她。 温嘉月还在思索他的话,下意识伸手去接。 沈弗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便是一滞。 手掌中央,赫然出现几道新添的伤口。 他瞳孔微缩,想也不想便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弄伤的?” 第162章 温嘉月这才惊觉,她想得太入神,竟然忘了手心的伤口。 她试图将手抽出来,沈弗寒却握得紧紧的,丝毫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他力气太大,手掌也有厚茧,温嘉月蹙紧了眉。 “你弄疼我了。” 沈弗寒迟疑了下,这才松开手。 温嘉月在心里飞速思索合适的借口,表面强装镇定地转了转手腕。 “你为何要握这么紧,”她抿唇道,“我都快被你掐死了。” 沈弗寒看了眼她的手腕,皙白如霜的手腕上明显多了一圈红痕。 他低声道:“抱歉。” 温嘉月试图把此事岔过去,便道:“咱们先用膳吧。”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 温嘉月以为他不会再问了,心中一喜。 原本她是想了一个理由的,就说方才她太紧张了,怕他误以为她和四弟真的有点什么,情急之下才这样做的。 但是在书房时,她的表现实在太镇定了些,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 沈弗寒一定不会信的。 既然他不问了,她便专心用膳。 梳洗之后,温嘉月问:“侯爷今日真的不去佛堂了?” 现在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若是去佛堂,自然也是来得及的。 沈弗寒问:“你这么想让我去?” 她自然是想的,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说道:“侯爷都坚持这么多年了,若是今日没有去,岂不可惜。” 她在心里祈求他一定要去,这样的话,他或许就会做有关前世的梦了。 沈弗寒没应声,径直去了盥洗室。 温嘉月有些疑惑,这是要去还是不去啊? 她没再想下去,反正她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于是叫来如意帮她通发。 头饰繁重,全部拆下来之后,顿时一身轻盈。 如意道:“奴婢帮您揉捏一下吧?” 温嘉月同意了,见沈弗寒还没出来,便问:“晚膳是侯爷让你去准备的?” “是啊夫人,”如意解释道,“原本书房里的下人都被遣出去了,奴婢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然后侯爷便让奴婢去小厨房说一声,准备晚膳。” 温嘉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或许沈弗寒恰巧也饿了,而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不敢再奢望他对她有任何特殊的心思。 过了片刻,沈弗寒出来了。 如意自觉地退了出去。 透过铜镜,温嘉月看了一眼沈弗寒,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来今晚的梦是做不成了,她叹了口气,准备睡觉。 沈弗寒问:“你的伤口不准备处理一下吗?” 温嘉月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时有些担心他会再问她手上为何会有伤。 她摇了摇头,连忙说道:“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她钻进被窝,立刻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床边一沉,沈弗寒坐了下来。 “说吧,伤怎么来的。” 温嘉月准备装睡到底,可鼻息间时不时地飘来清浅的墨香,越来越近。 她的睫毛开始颤抖,沈弗寒视而不见,自言自语般开口:“真的睡着了?” 还没等温嘉月松一口气,额头上便传来温软的触感,像羽毛一般轻盈。 羽毛渐渐向下,落在柔润娇嫩的脸上。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热烫的,吹拂在眼睛上,缓缓下移。 温嘉月彻底受不了了,往旁边躲了躲。 沈弗寒沉声问:“不装睡了?” “我只是在酝酿睡意,”温嘉月狡辩道,“你吵醒我了。” 沈弗寒直起身,没有反驳。 “说吧。” 这样说话不方便,温嘉月坐起身,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 第163章 若是实在不行,她便将提前想的那个借口用上了,管他信不信,反正她解释了。 “没什么便是有什么。”沈弗寒紧盯着她。 实在躲不过去了,温嘉月便开始打腹稿,争取让他相信她的说辞。 没等她开口,沈弗寒便主动问道:“是不是因为书房里的事?” 温嘉月怔了下,缓缓点头,难道他心里也觉得是这件事? 她便说道:“当时我有些害怕,万一侯爷真的误会了我和四弟,我……” 她一时没想到后面要说什么,于是垂下眼睛,假装擦泪。 沈弗寒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的。 温嘉月以为他发现她在装哭,没想到他却皱眉开口。 “眼泪若是落在伤口上,会更疼。” 温嘉月:“……” 沈弗寒从怀里掏出叠得整齐的墨蓝色手帕递给她。 温嘉月只好接了过来,用了点力气擦眼睛,试图让眼眶泛红。 但手帕上是干爽的,她便说道:“明日我洗干净了再还侯爷。” 见她将手帕塞到软枕下,沈弗寒“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道:“方才我便说过,若是真的,也是弗忧的错,你不必担心。” “可是侯爷又没告诉我,”温嘉月咬了下唇,“我自然会害怕。” “下次我会……”沈弗寒顿了顿,“不会有下次了。” 这种事,误会一次就够了,他不会再继续误会下去。 她一直都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见他信了,温嘉月松了口气。 沈弗寒忽然说道:“手伸出来。” 温嘉月不想给他看,但是不给他看反而要坏事,只好伸了出来。 白皙的手心里,几道泛红的伤疤,隐隐翻出血肉,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沈弗寒皱眉打量片刻,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他找出纱布和药膏,重新坐了下来。 “有些疼,忍着点。” 清凉的药膏敷在手心,有些痒,紧接着便是细细密密的疼。 温嘉月下意识蜷缩手指,沈弗寒立刻握住。 “不要乱动,”他低垂着眼睛,“等上完药,我去佛堂。” 温嘉月顿时一惊,又是一喜,他竟然要去佛堂了! 她立刻不再乱动了,忍着那股疼,强撑着让他包好纱布。 沈弗寒神色专注地打了个结。 “明日我来帮你换药。” 温嘉月迟疑道:“如意就可……” “既然如此,我不去佛堂了。”沈弗寒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温嘉月:“……好吧,侯爷明日记得来帮我换药。” 沈弗寒没再开口,转身出门。 翌日,温嘉月起得很早。 今日是大年初一,一早便要去向老夫人拜年。 她刚穿戴整齐,沈弗寒便回来了。 温嘉月殷切地望着他,昨晚做梦了吗? 但是现在没机会说别的,只好暂时忍住。 沈弗寒也打量着她,今日她穿的是烟粉色,瞧着既端庄又灵动。 披上白色斗篷,脖子上便多了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粉扑扑的脸像剥了壳的荔枝般娇嫩。 沈弗寒移开视线,却又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温嘉月毫无所觉,让奶娘将昭昭抱了过来。 就算再不情愿,今日也是要让昭昭去凝晖堂的,毕竟是新春第一日。 检查了一下昭昭的穿着,确定她不会冻着,温嘉月便道:“侯爷,咱们过去吧。” 沈弗寒点点头:“我来抱吧。” 温嘉月原本是想让奶娘抱着过去的,见他想抱,便将昭昭递给了他。 忽然换了人,昭昭也没有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抱她的人,小手胡乱挥着,揪着他的衣襟不撒手。 温嘉月怕她冷,连忙将她的手拿开。 第164章 但昭昭人虽小,劲却大,手指都攥得泛白了也不撒手。 温嘉月蹙了下眉,想也不想便将手伸了进去,试图让她将手放下。 沈弗寒原本想出声阻止,见状却闭口不言了。 见奶娘似乎想说话,他瞥了她一眼,奶娘连忙垂下头去。 过了片刻,温嘉月终于成功将她的手放了下来,塞回襁褓里。 昭昭还以为娘亲在和她玩,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真调皮,”温嘉月捏了捏她的鼻子,“娘亲是怕你冻着,一点都不体谅娘亲的良苦用心。” 沈弗寒轻咳一声:“走吧。” 外头天还黑着,偶尔有一两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 温嘉月呼出一团雾气,抱着暖手炉往凝晖堂走去。 众人加快脚步,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地方。 温嘉月跟着沈弗寒进了老夫人的卧房,果不其然,他们是第一个来的。 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了,待他们一家三口拜完年,笑呵呵道:“快坐快坐。” 然后爽快地递上红封,三人一人一个。 温嘉月并不意外,老夫人最是看中新春,这几日不会轻易找茬。 闲聊了几句,老夫人问:“昨晚你们和弗忧在书房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温嘉月没有擅自接话,看向沈弗寒,他说话比她管用得多。 沈弗寒道:“是关于皇上的事,正好四弟有经验,我便问了他几句。” 温嘉月默默佩服,居然敢拿皇上当借口。 不过这无疑是最好的借口,事关皇上,老夫人不会多问的。 果然,老夫人虽然好奇,但是没敢细问,说起了别的。 “让我来看看曾孙女。” 沈弗寒便将昭昭抱了过去。 老夫人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嘉月早有预料,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昭昭有她这个娘亲就够了,至于旁人,只要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便好。 过了片刻,沈弗念带着王成耀过来了。 王成耀穿得喜庆极了,像个年画娃娃似的,一来便挨个唤人,稍显安静的卧房顿时热闹起来了。 老夫人笑呵呵道:“果然还是男娃最好,孙媳妇,你说是不是?” 温嘉月不想在这种时候起争执,于是点了点头:“耀儿嘴甜,我也喜欢。” 老夫人立刻说道:“你也抓紧怀上一个儿子。” 温嘉月故作羞涩地垂眸,心里冷嗤一声,她才不生。 沈弗寒看了她一眼,缓缓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沈弗忧来了。 一进门,他先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开口:“祖母新年好。” 老夫人皱眉问:“怎么这么没精神?” “昨晚没睡好,”沈弗忧看向大哥,意有所指道,“快把我吓死了。” 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大哥让他在佛堂抄经,抄完便打板子,打完板子又去抄经。 偏偏他又醒不过来,做了一晚上噩梦。 老夫人连“呸”了好几声:“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不吉利。” 沈弗忧嘿嘿笑:“方才祖母说了两次。” 老夫人气得将红封扔给他。 沈弗忧稳稳地接了过来:“祖母,什么时候用膳,我快饿死了。” 老夫人又“呸”了一声,怒道:“再说就滚出去!” 王成耀笑道:“四舅舅真笨!” 沈弗忧弹了下他的脑袋:“居然敢这样说我,还想不想要红封了?” “要!四舅舅最聪明了!” 沈弗忧逗他:“你这样说,你大舅舅就不高兴了,他不给你红封怎么办?” 王成耀转转眼睛,小声说:“没事,我还可以说大舅舅长得风流周傥。” 这可是他刚学的成语,王成耀挺起胸脯。 沈弗忧:“……那个字念倜。” 王成耀眨眨眼睛,若有所思道:“风流周倜?” 沈弗忧啧了一声,看向沈弗念。 “姐,别让耀儿念书了,不如跟着我练剑吧,说不定还能有几分造化。” 王成耀眼睛一亮,练剑! 沈弗念瞪他一眼:“瞎说什么,耀儿以后可是要和大哥一样做状元的。” 见娘亲这样说,王成耀噘着嘴低下头去。 说着沈弗念看向沈弗寒:大哥,你说耀儿能不能行?” 沈弗寒顿了下,坦然道:“不太行。” 这个外甥,和他爹王秀才一样资质平庸。 温嘉月悄悄拧了他一下,哪有这样说话的,大过年的给人添堵。 她连忙说道:“我觉得行,现在耀儿还小,长大了定会有一番作为。” 沈弗念原本还生着上次家宴的气,见她这样说,顿时笑了。 “行吧,咱们家里,还是你最识货。” 温嘉月心弦微动,咱们家…… 她垂下眼睛,可是侯府,一直都不是她的家。 在凝晖堂用过早膳,几人各自散去。 回到卧房,沈弗寒将药膏和纱布拿了出来。 温嘉月正想自己动手拆纱布,沈弗寒已经在帮她解了。 他观察过伤口的情况之后,帮她换药。 温嘉月不经意抬眼,便见他低垂着眉眼,微抿着唇,神色专注。 恍然之间,带给她温柔的错觉。 温嘉月驱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问:“侯爷昨晚可有梦到过什么?” 第165章 沈弗寒的动作停顿了下,这才开口。 “你果然还是问了。” 温嘉月微微扬眉,什么叫果然?她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又问了一遍:“所以,侯爷梦到了?” 他们俩已经分开睡了,就和上次一样,他一定会梦见的吧? “没有,”沈弗寒淡然道,“一夜无梦。” 温嘉月不太相信地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就是没有,”沈弗寒看着她,“你若是不信,只能去梦里监督我了。” 温嘉月:“……” 她若是有进入他梦境的本事,还问他做什么。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她轻轻叹了口气,细细思索起来,上次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好了。”沈弗寒打了一个结,将手放下。 温嘉月轻声道:“多谢侯爷。” “不必道谢,你受伤是因为我,”沈弗寒将东西放回原位,“我来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 听到这话,温嘉月莫名有些心虚,她会伤到自己,分明是因为李知澜。 但是仔细想想,和沈弗寒也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她便神色自若了。 还有,昨日她的表现,应当没有人会生疑。 受伤的事也顺利圆了过去,这次除夕宫宴还算顺利。 等下一次再见李知澜,她应当会更镇定一些。 笃笃笃—— 外面忽的有人敲门,是沈弗寒的书童思柏。 “侯爷,陈大人前来拜访,您见还是不见?” 沈弗寒道:“我这就去。” 新春这几日,来侯府拜年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温嘉月已经见怪不怪了。 待他走后,温嘉月准备补个觉。 今日起得太早,趁着现在没事,她想睡一会儿。 如意走了进来,提醒道:“夫人,明日您该回娘家了。” 温嘉月顿时困意全无,大年初二回娘家,她差点将这茬给忘了。 一想到又要见温家人,她便觉得厌烦。 温嘉月呆坐片刻,让如意去准备回娘家的礼品。 她叮嘱道:“不必太贵重,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往常她都是亲自操办的,现在只想交给旁人,她能躲则躲。 待沈弗寒回来,温嘉月问:“明日侯爷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温府?” 她还记得,除了去年初二回娘家,后来他都没再去过。 温嘉月问他也只是出于规矩礼仪,这种事是必须要告诉他的。 沈弗寒思索片刻,颔首道:“去。” 温嘉月怔了下,狐疑地看着他。 “你怎么忽然想去了?” “我不能去?”沈弗寒扬眉问,“或者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温嘉月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奇怪,侯爷以前不常去的。” 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沈弗寒只去过那一次,后来都说不去的。 这一次怎么变了? 她想不通,也看不懂他了。 “明日无事,”沈弗寒淡淡道,“去一趟也无妨。” 温嘉月只好说道:“好,明日清晨,我会提醒侯爷的。” 很快又有人前来拜访,这次是某位大人带着家眷来的,夫妻俩各自招待。 整整一日,景安侯府的客人没断过,临近傍晚,终于得以歇息。 用过膳,温嘉月简单梳洗之后便准备歇下,丝毫没发现床榻上少了一床被子。 沈弗寒从盥洗室出来,见她已经睡着了,神色便有些迟疑。 他躺了进去,慢慢抱住她。 温嘉月毫无察觉,兀自睡得香甜。 沈弗寒深深地叹了口气,只好也睡下了。 她这么累,今晚便算了。 翌日一早,两人用过早膳便准备出发了。 温嘉月想早去早回,最好午膳之前回来。 若是她一个人去,想这么早回来是不可能的事。 第166章 但是有沈弗寒在,随意找个借口就能走,没人敢拦的。 坐上马车,温嘉月便道:“侯爷,今日我想早点离开,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找个借口。” 沈弗寒没应声,而是说道:“你最近似乎并不待见你的家人。” 温嘉月僵了下,神色自若地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温若谦的事,小小年纪便去青楼厮混,我爹娘也不管教他,我自然也就对他们喜欢不起来了。” 沈弗寒没接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温嘉月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都是这个理由。 她又问了一遍:“咱们早些回去,侯爷答不答应?” 沈弗寒微微颔首。 目的达成,温嘉月便不和他说话了。 闷葫芦一个,半个时辰也说不了一句话,和他聊天,不如看看街头巷尾的人。 温嘉月便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仔细看着街上的事物。 有个男人在和卖饼的摊贩讲价,没成功,老老实实地原价买了。 有位姑娘在买簪子,拿在头上比划,马车都走远了,她也没拿定主意。 有个孩子拿着糖葫芦奔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却没哭,而是爬起来继续跑。 温嘉月看得莞尔一笑,昭昭也是这样的,摔倒之后轻易不会哭,一点都不娇气。 想到枉死的昭昭,她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将帘子放下。 闭目养神的沈弗寒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温嘉月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将眼底的泪逼了回去。 见她不说话,沈弗寒便也没再问。 沉默持续到马车停下,温府到了。 沈弗寒率先下去,伸出手扶她下车。 没想到这次温嘉月却视而不见,提着裙角慢慢走了下来。 沈弗寒顿了下,神色自若地收回手。 温家人依然在门前迎接,见沈弗寒也来了,顿时觉得又惊又喜。 温若欢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扬声道:“姐姐!姐夫!你们终于来了!” 温嘉月朝她笑笑:“走吧,外面冷。” “好,”温若欢看向跟在她们身后的沈弗寒,笑盈盈道,“姐夫也跟上。” 沈弗寒没有说话。 温若欢顿时有些尴尬,转头和温嘉月告状:“姐夫怎么不理我呢?” 温嘉月敷衍道:“谁知道呢,他的脾气就这样,阴晴不定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弗寒默默地想,你的脾气看起来更阴晴不定。 很快便进了正堂,众人一起说话。 张氏问:“怎么没把昭昭带过来?” 温嘉月解释道:“天冷,我怕她冻着,就没带她过来。” 张氏点了点头,赞同道:“也是,昭昭还小,可不能生病了。” 说着她拿出红封:“这是我和你爹爹给昭昭的,你收好。” 温嘉月没有推辞。 张氏给一双儿女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温若欢和温若谦也送上红封。 温嘉月笑道:“你们还小,待成亲之后再送吧。” 张氏杵了杵儿子的胳膊,让他说话。 温若谦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这是给外甥女的,姐姐收下吧。” 温嘉月瞥他一眼,没说话。 “月儿啊,若谦他知错了,”张氏笑得谄媚,“你们是亲姐弟,亲姐弟自然是要互相帮衬的。这次就算了吧,日后若谦定会用功读书,也好报答你的恩情。” 温嘉月没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冷声问:“大过年的,非得提这种糟心事吗?” 张氏讪讪道:“哪能是糟心事呢,这可是你弟弟的大事,是吧侯爷?” 她看向沈弗寒,期望他能帮个忙。 反正侯爷对此事不知情,见温嘉月咄咄逼人,说不定还会帮着教训她一番。 第167章 嫁进侯府一年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也不看看,若是没有沈弗寒,她能有今日的风光吗! 沈弗寒问:“什么大事?” “自然是读书的事,”张氏连忙说道,“此事事关咱们沈温两家,若是若谦考上了,侯爷脸上也是有光的。” 沈弗寒顿了顿,道:“那他便去考,与月儿有何干系?” 都做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了,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张氏顿时有些着急,却又不得不委婉开口:“考试的时候,还望侯爷提携一二。” 身为天子近臣,想提携一个人应当不是难事吧? 沈弗寒淡漠道:“我是大理寺的人,管不了礼部的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若是没记错,温若谦寒窗苦读数载,连童生也没考上吧?” 张氏讪讪道:“这……若谦是极有天赋的,只是他总是粗心大意的,一时疏忽……” 沈弗寒冷笑了一声。 依他看,温若谦的天赋或许还比不上四岁的王成耀。 他索性直言道:“温若谦的事,我早已知晓,我不会帮他。” 张氏愣了愣,顿时对温嘉月怒目而视,一定是这个小贱人说的!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什么都和侯爷说! 温嘉月看了过去,故作惊讶地问:“娘怎么这样看我?” 张氏猛然回过神。 以后还有用得到温嘉月的地方,她不能就这样跟她撕破脸了。 张氏连忙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个笑来。 “月儿啊,好好的,你怎么跟侯爷说了此事?” 变脸比翻书还快,温嘉月佩服极了。 她淡淡道:“昭昭满月宴的时候,侯爷便知晓此事了。” 此言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了下来。 张氏差点没坐稳,着急地看向温父,你倒是说句话啊! 温父咳了几声,干巴巴道:“若谦会改的,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用功读书。” 温嘉月笑了笑:“是吗,不如让侯爷考考他,若是过了侯爷这关,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温若谦顿时一僵:“不……” “好好好!”张氏打断他的话,“若谦,千万要好好表现。” 沈弗寒略一沉吟,出了一篇策论。 温若谦磕磕绊绊地说了两句话,半晌都没了声音。 张氏气得拧他:“你倒是说啊!” “我不会,”温若谦破罐子破摔道,“我哪知道这些玩意!” 张氏更气:“你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够了热闹,温嘉月给沈弗寒使了个眼色,现在脱身正好。 沈弗寒道:“我和月儿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坐在一旁没说话的温若欢顿时着急了,扬声道:“姐夫,你才来两刻钟!” 温嘉月笑着问:“欢儿怎么只问姐夫,不问我这个姐姐?” 温若欢勉强笑笑:“这不是轮到姐姐了嘛,姐姐,你和姐夫有什么事啊,一定要现在回去吗?” 温嘉月颔首道:“侯爷的事情本来就多,坐这么久已经很给面子了。” “可是今日是大年初二,姐夫再忙还能忙到哪去?”温若欢央求道,“不如用过午膳之后再走吧?” 沈弗寒皱眉道:“真的没时间了。” 说着他站起身便往外走去,连个招呼也没打一声。 见他如此着急,没人敢再劝。 温嘉月顺势跟上他,很快便坐上马车,顺利脱身。 此行如此顺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沈弗寒问:“心情好了?” 温嘉月不太明白地问:“你在说什么?” “清晨坐上马车之后,你似乎不太高兴。你今日怎么了?” 温嘉月反问道:“我今日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他思索片刻,问,“癸水将至?” 算算日子,似乎也就是这几日了。 温嘉月没搭理他,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不会明白的。 上辈子的仇怨不会一笔勾销,沈弗寒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回到侯府,温嘉月抱着温温软软的女儿亲了几下,心上的伤疤终于愈合了些许。 昭昭是治愈她的良药,也可以给她无限动力。 温嘉月平复好心情,将昭昭放在床榻上,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床上的被子怎么少了一条?什么时候少的?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沈弗寒。 沈弗寒坦诚道:“是我昨晚命人收进箱笼的。” 昨晚?温嘉月微微蹙眉。 可是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难道是她误会他的意思了? 她抿唇道:“我已经习惯了各睡各的,两条被子刚好。” 沈弗寒勾起唇角:“另一条被子明明形同虚设,哪次醒来,你不在我怀里?” 温嘉月顿时有些羞恼,她怎么知道她晚上会有钻他被窝的坏习惯,而且还改不过来了! 她强撑着镇定开口:“总之我会让人把被子拿过来的。” 沈弗寒没接话。 拿回来也行,反正不妨碍什么。 第168章 见他没有反驳她的话,温嘉月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真的想要行房了,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 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温嘉月立刻让如意将另一条被子铺在床榻上。 沈弗寒沉默地看着,并未阻止。 他起身道:“我去书房了。” 温嘉月无所谓地点点头,继续和女儿玩。 脚步声很快远去。 如意走上前来:“夫人,铺好了。” “辛苦你了,”温嘉月蹙眉道,“也不知道侯爷怎么想的,非要把被子收进去,干嘛这么折腾。” 如意红着脸低下头,难道夫人看不出来吗,侯爷这是想和夫人亲近啊。 但是这种话,她一个还未成亲的丫鬟还是别说了,不然定会惹来夫人的调侃。 “啊……呜……” 见没人陪她玩了,昭昭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吸引她们的注意。 温嘉月被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逗笑,软声问:“我们昭昭怎么这么黏人呀?” 她便也不再去想沈弗寒的事了,拿起拨浪鼓,在昭昭面前晃来晃去。 昭昭看得全神贯注,还会伸手乱抓,温嘉月故意躲开,十次里有一次才让她抓到。 每到这个时候,昭昭便笑得格外灿烂。 温嘉月的心软成一团,忍不住亲了又亲。 玩了好一会儿,奶娘敲门道:“夫人,该给小姐喂奶了。” 温嘉月便让奶娘将昭昭抱走,她左右无事,决定画一幅画。 如意将画具找出来,一边摆在书案上一边问:“夫人这次准备画什么?还画蜻蜓吗?” 温嘉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画昭昭吧。” 虽然她现在的画技一般,但是她想画女儿,将昭昭可爱的一面全都画出来。 只是她几乎没有画过人,画得缓慢不说,瞧着也别扭。 重画数次,温嘉月决定放弃:“算了,我大概没有画人的天赋。” 如意连忙鼓励道:“夫人画得不满意,肯定是肚子饿的缘故,快到未时了,夫人还是先去用午膳吧。” “也就只有你会给我找借口,这样哄着我开心。”温嘉月摇头失笑。 如意吐吐舌:“哪是哄夫人呢,奴婢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是实话,”温嘉月道,“等用过膳之后,我再试试。” 如意道:“奴婢这就派人去书房请侯爷过来用膳。” 温嘉月想也不想便道:“不用管他。” 如意诧异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温嘉月顿了顿,“别打扰侯爷,他若是饿了,自然会吃的。” “夫人说得也有道理……” 主仆俩往偏厅走去。 书房里,沈弗寒奋笔疾书片刻,搁下狼毫笔,问:“什么时辰了?” 思柏恭恭敬敬地答道:“已是未时了。” 沈弗寒眉宇紧锁,问:“夫人没有派人过来?” “没有。” 沈弗寒沉默一瞬,终于站起身。 他回到卧房,却不见温嘉月的踪影,偏厅却传来些许动静。 他正准备过去,忽的瞥见西窗书案上的宣纸。 他凑近看了一眼,将镇纸放在一旁,拿起宣纸细细打量。 虽然只画了轮廓和一双眼睛,但是他能看出来,画的是昭昭。 画技稚嫩,但是倾注了爱意,不失灵动可爱。 片刻后,他提笔补了几笔,这才去了偏厅。 见他过来,温嘉月毫不慌乱,先发制人地问:“侯爷忙完了?” 沈弗寒点点头。 “那就坐下吃吧,”温嘉月起身道,“我已经吃饱了,侯爷慢用。” 她特意吃得快了一些,就是为了不和他一起用膳。 回到卧房,温嘉月拿起方才画的画端详。 用膳时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改,却发现她想改动的地方已经变得完美无缺了。 第169章 温嘉月顿时愣住,问:“卧房有没有人进来过?” 如意神色一变:“夫人丢了东西?奴婢这就去问……” “不是,”温嘉月拉住她,“你有没有发现我的画变了?” 如意仔细看了两眼,迷茫道:“没有啊,还是那么好看。” 温嘉月:“……” 思来想去,大概是沈弗寒用膳之前进来过。 不过她还不知道,他居然也会画画,而且画得还这么好。 想想似乎也合理,他这样矜贵的出身,琴棋书画自然都是学过的。 温嘉月不禁又想起沈弗寒梦里的那幅画,若是他能画出来便好了。 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她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晚上,温嘉月特意等沈弗寒一起用膳,顺带提起了她画的画。 “晌午那两笔,是侯爷添的吧?” 沈弗寒问:“你看出来了?” “这是自然,”温嘉月吹捧道,“侯爷的画技出神入化,哪是我这种初学者能比的。” 沈弗寒打量着她,晌午和晚上判若两人。 温嘉月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问:“怎么了侯爷?” 他收回视线:“没事。” 温嘉月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侯爷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画一幅画?” 沈弗寒举着筷子的手微顿,问:“画什么?” “我,”她认真道,“梦里的我。” 沈弗寒淡淡道:“画过了,在书房里。” 温嘉月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吗?” “看了也没什么用,我画技拙劣,画不出梦里的十分之一。” 温嘉月:“……” 她居然没听出来,这到底是在委婉拒绝还是谦词。 她露出笑容:“没关系的,我就是想看一眼。” 他审视着她,问:“看这个做什么?” “忽然好奇……” 温嘉月骤然发现他们俩一直都在他问她答,没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反问道:“侯爷画这个做什么?” 他学她说话,淡然道:“忽然好奇。”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所以,那幅画,侯爷让不让看?” 沈弗寒避而不答,而是说道:“你总是提起这个梦,对你这么重要?” 温嘉月受不了了,问他一件事而已,他恨不得盘问祖宗十八代。 她咬牙道:“侯爷不让看便算了!” 一幅画罢了,不看就不看! “没说不让,”沈弗寒垂下眼睛,“晚膳之后,和我一起去书房。” 用过膳,两人一起往书房走去。 温嘉月莫名有些紧张,她即将窥见前世的一角,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会给她带来些许提示。 她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沈弗寒。 他眉骨优越,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眸若点漆,鼻梁挺拔,分明是俊秀的长相,偏偏是个极冷的人。 这样冷的性子,这样对她毫不在意的人,为何会在梦到与她有关的前世? “在看什么?” 沈弗寒投来淡漠的一瞥。 温嘉月慌忙移开视线:“看月亮。” 沈弗寒的目光便随着她一同落在天边的明月上。 见他没有细问,温嘉月松了口气。 沈弗寒忽然开口:“你的闺名由来,是因为生辰在一月,还是别的缘故?” 温嘉月一时有些怔住,不太明白他为何忽然对她的名字感兴趣了。 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嘉月这个名字,是她的生母为她取的,但她没有见过生母,爹爹也没有和她讲过名字的由来。 她自然也就不知晓她为何名为嘉月。 或许就是因为一月别称嘉月,又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可生母已逝,她无从知晓了。 沈弗寒又问:“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娘亲,”顿了顿,她补充道,“生母。” 第170章 沈弗寒颔首道:“我猜也是。” 温嘉月奇怪地问:“为何?” 沈弗寒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声,片刻后才委婉道:“你父亲想不出这样的名字。” 温嘉月:“……” 她一时哑然,但是并未反驳,因为这是实话。 她的父亲实在没什么本事,性子软弱,官也是捐出来的,没一点真才实学。 不过他倒是运气好,十余年前随手救下的人居然是上一任景安侯,自此攀上了一棵大树。 可惜对她这个女儿来说,是灾难的开始。 温嘉月没再想下去,问:“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一时好奇。” 温嘉月悄悄撇嘴,心里装着家国天下的沈大人居然还能对她生出几分好奇心,真是“荣幸”。 很快便到了书房。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辈子加起来,这是温嘉月第四次过来,并不熟悉。 她打量着四周,除了书还是书,密密麻麻地摆在书架上。 转身却见沈弗寒坐在书案前,她愣了下,问:“画呢?” 沈弗寒道:“我有事要处理,你先坐一会儿。” 他看了眼砚台,又问:“能不能帮我磨墨?” 温嘉月抿紧了唇,一时没有应声。 骤然间,她想起上辈子第二次来书房时,也是这样的对话。 似乎是成亲第三年的事了,那日她来送膳食,他让她帮忙磨墨。 那时她早已对她情根深种,能帮到他,她自然欢喜。 她便勤勤恳恳地磨起墨来。 也不知是他嫌她磨得不好还是别的缘故,他没再写字,而是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磨墨。 两手相贴,呼吸可闻,越来越近…… 那是他们在书房里的唯一一次放纵,向来克己复礼的沈弗寒没有克制,让她招架不住。 自此她都没敢亲自往书房送过东西,都是让下人去。 回忆涌上心头,温嘉月怕重蹈覆辙,下意识拒绝。 “还是算了吧,你不怕我偷看到什么机密?我让思柏……” “你不会外传。”沈弗寒打断她的话。 温嘉月转念又找到一个好借口:“可我的手受伤了。” 说着她将手伸出来,白色纱布显眼。 沈弗寒顿了顿,唤来思柏磨墨。 温嘉月松了口气。 坐了片刻,她有些无聊,问:“我能到处看看吗?” 沈弗寒“嗯”了一声:“除了这里。” 他指了下离他最近的书架。 温嘉月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定都是朝堂上的机密,她才不看。 不过……她悄悄瞄了一眼,其中会不会有关于李知澜的? 心神微微动了一下,她便狠狠地压了下去。 居然会出现这种想法,真是嫌自己命不够长。 她投去遗憾的一瞥,往远处走了走,很快便找到一本她感兴趣的游记。 没想到沈弗寒还会看这样的闲书,她一时有些讶然。 温嘉月看向书案,沈弗寒还在奋笔疾书,她便将那本游记抽了出来。 轻微的声响让沈弗寒停笔,抬眼看向她。 书案处的烛火格外明亮温暖,映衬得那双冷寒的眉眼也柔和了两分。 “看的什么书?” 语气还是那么生硬冷淡,让温嘉月瞬间回神。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柔和,实际上也还是那副死样子。 上辈子她那么喜欢他,就是因为她给了自己一种错觉,让他在她心里变成温柔深情的模样。 可他不会变,永远冷漠无情。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想象中的沈弗寒而已。 或者说,她喜欢性子温柔深情的夫君。 “一本游记,”温嘉月晃了晃手里的书,“我能看吗?” 沈弗寒微微颔首,又垂下视线。 温嘉月也没再理他,坐在一旁翻起书来。 只看了一页,她便被吸引了,著书人言辞诙谐,对风土地貌侃侃而谈,各种与之相关的神话传说更是信手拈来。 温嘉月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看了七八页。 沈弗寒停笔时,便见她依然沉迷在书里难以自拔。 他慢慢走了过去,温嘉月也没有发现,兀自看得认真。 沈弗寒皱眉问:“这么好看?” 他冷不丁出声,又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温嘉月吓了一跳。 她拍拍心口处,埋怨道:“你忙完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是你看的太认真,”沈弗寒俯下身,“有这么好看?” 清浅的书墨香气萦绕在四周,温嘉月不自在地躲了躲,将书递给他。 “侯爷若是想看便拿去看。” 沈弗寒却没接:“我已经看过了,你留着吧。” 温嘉月眼睛一亮:“我能带走吗?” 他轻轻点头。 清亮的杏眸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彩,唇畔也扬起欢喜的弧度。 沈弗寒眸色渐深,大掌情不自禁地抚过她的脸颊。 温嘉月顿觉不妙,下意识想起身,他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倾身吻了上来。 第171章 啪—— 厚厚的书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温嘉月用尽全力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含着她的唇反复碾磨。 “沈……唔……” 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全都被他吞噬殆尽。 良久,沈弗寒终于放开她。 “为何要躲,”他哑声开口,“我知道你已经休养好身子,可以行房了。” 温嘉月的胸口重重起伏着,喘息着道:“我、我不愿。” 她在生气,可现在连呼吸都困难,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气势全无,反而像撒娇。 沈弗寒垂眼盯着她微张的唇瓣,低声问:“为何不愿?” “我……”温嘉月抿了下唇,有些迟疑。 她想说,她再也不想喝避子汤了,可是她不能说。 这事本就是瞒着他的,辛辛苦苦地瞒了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亲口说出来。 喝避子汤就是不想给他生孩子,不想为沈家延绵子嗣,若是被他或是老夫人知晓,她不敢去想后果。 温嘉月迟疑片刻,忽的福至心灵。 她小声说:“自从生下昭昭之后,我便……不想行房事。” 沈弗寒紧紧盯着她,问:“为何上次想了?” 温嘉月一愣,这才想起林婉婉成亲那日,她喝醉了酒,主动与他同房的事。 “上次喝醉了,”她辩解道,“我意识不清醒。” “是吗?”沈弗寒勾了下唇,“看来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更诚实。” 温嘉月瞪大眼睛,立刻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在骗你吗?” 虽然心虚,但是她觉得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应该还挺像一回事的。 沈弗寒与她对视片刻,终于直起身,将她放开。 他背过身去,意味不明道:“算了。” 温嘉月不敢再和他聊这个,强撑着镇定开口:“我先回去了。” 和他共处一室,总觉得危险。 沈弗寒问:“那幅画不看了?” 温嘉月顿了顿:“看。” 莫名其妙被他亲了许久,她差点忘了正事。 沈弗寒往前走去,停在书案旁的书架上。 温嘉月微微诧异,他竟然将这幅画放在不许任何人碰的书架上? 她走上前去。 沈弗寒将一个长匣抽了出来,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册子,册子应声而落,翻开其中一页。 温嘉月下意识往下看去,分明是沈弗寒的字迹。 她瞥见上面写着“八月廿四”。 没等她细看更多内容,沈弗寒眼疾手快地将册子捡了起来。 他朝她看来,神色复杂。 温嘉月瞬间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不会是什么密辛吧? 她下意识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弗寒端详着她,确实像没看到关键处的模样。 他未发一言,将册子放回原处。 温嘉月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吧? 沈弗寒走向书案,将长匣打开,拿出那幅画。 温嘉月特意站在远离书架的那一边,生怕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 沈弗寒做事向来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看起来像是会杀人灭口的,就算她是他的妻子,说不定也会一命呜呼。 “看吧。”沈弗寒徐徐展开画卷。 温嘉月不得不侧身去看,本以为他会往她这边倾斜,没想到他纹丝不动,将画正对着他自己。 温嘉月有点无语,什么人啊! 为了看清楚看仔细,她只好往他身边挪了挪。 只看了一眼,她便有些怔愣。 画上画的确实是她,有八分像,闭目歇息的模样,嘴角有团墨渍,分明就是血。 周围开满桂花,还有一片落在她的发髻上。 温嘉月细细打量,总觉得这是她死后的画像,只是…… 那时她的脸,绝对没有这么貌美。 第172章 毒药侵体,药石无医,她一定是形容枯槁的,神色憔悴到极致。 可是这幅画却画出了她康健时的模样,嘴角那抹血迹便显得格外违和。 温嘉月看了多久,沈弗寒便看了多久。 她唇上的口脂都被他亲了个干净,还有少许蹭在她的下巴上,红彤彤一片,更添可爱。 他凝视了片刻,喉结轻滚,视线上移,看向她蹙紧的细眉。 他的眉也拧了起来,重新将画卷好。 温嘉月回过神:“我还没看完呢!” “我还要忙,”沈弗寒将画放回长匣里,“你该走了。” 温嘉月抿了抿唇,行吧,反正再看也看不出花,她已经把这幅画记在脑子里了。 她转身便要走,沈弗寒将她拉了回来。 温嘉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见他抬起手,即将落在她的头顶,她下意识躲闪。 沈弗寒低声道:“你头发乱了。” 温嘉月强忍着才没瞪他一眼,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现在装什么! 只是这样确实不好出门,不然被人瞧见了不好。 她便没再乱动,任由他帮她整理。 略一抬眼,她便瞧见他神色专注地看着她的发髻,眸中似是流淌着柔情。 恍然间,温嘉月再次想到了那次在书房里的事。 事后,她羞耻地哭了许久,他也是这样帮她整理衣裳和发髻,动作和语气堪称温柔。 那一次确实记忆深刻,两个将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却在书房做出这种事。 可让她反复怀念的是在沈弗寒身上看到的片刻温柔。 可他的温柔是假象,或许是月色太淡,或许是烛火太暖,总让她出现错觉。 温嘉月垂下眼睛,问:“好了吗?” 沈弗寒没有立刻开口,将略有些歪斜的白玉簪扶正。 “好了。” “那我便先走了。”温嘉月边说边转过身。 “等等。” 她迟疑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沈弗寒将掉在一旁的书捡了起来,正是那本游记。 温嘉月接了过来,轻声道:“多谢侯爷。” 沈弗寒没有说话,看着她走出门去,坐在书案前沉默许久。 他盯着册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将册子拿了出来。 思索片刻,他翻到八月廿四,细细看了一遍。 阿月诞下女儿,我很欢喜。 阿月醒来之后,言辞有些奇怪。 祖母和三妹欺负她?她从未说过,日后会多加关注。 她还提到了长公主,但她与长公主并无交集。 此事待查。 阿月给女儿起了乳名——昭昭。 昭,光明也。 原本,我想了两个乳名,其中一个便是“昭昭”,只是在思索用哪一个,所以没有知会于她。 骤然听到她喊出“昭昭”这个名字时,我心底的震惊不亚于得知她有喜的那一刻。 既然如此,慕慕可以下次再用。 昭昭慕慕,朝朝暮暮。 这是不是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回到卧房,温嘉月吩咐如意从箱笼里拿出褥子和被子,铺在长榻上。 如意不解地问:“夫人这是?” “我今晚睡这里。”温嘉月解释道。 她以为沈弗寒没有同房的打算,没想到在书房的时候便忍不住…… 她可不敢和他同床共枕了。 但是沈弗寒又不让分房睡,那分床总行了吧? 如意看了眼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和侯爷吵架了?” “没有,你铺就是了,”温嘉月摆摆手,“按我说的做。” 如意只好从箱笼里找出最厚的褥子和被子。 “夫人,这长榻只适合午歇,睡一晚上怕是不舒服,不如您再想想?” 第173章 “没什么好纠结的,”温嘉月抿唇道,“我今晚就睡这里。” 梳洗之后,沈弗寒便回来了。 他一眼便瞧见内室的长榻上铺了东西,顿了顿,问:“什么意思?” 温嘉月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 待她出门,这才解释道:“我今晚睡在榻上。” “为何?” “在书房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温嘉月着重强调道,“我不想行房。” 沈弗寒平静道:“你不愿,我不会碰你。” “书房里我也不愿,可你还不是……”温嘉月咬了下唇,“既然你不想分房,那我们就分床吧。” 沈弗寒淡声道:“何必多此一举,我若是想,不管你在哪里,都逃不掉。” 话虽如此,但温嘉月还是坚持道:“你只说答不答应。” 沈弗寒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温嘉月松了口气,生怕他反悔,胡乱往脸上抹了下香膏便躺了进去。 “我先睡了,侯爷自便。” 沈弗寒却朝她走了过来。 长长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温嘉月心里一紧,下意识揪住了被角。 他不会是要反悔吧? 念头刚起,沈弗寒便掀开了被子,将她打横抱起。 温嘉月慌乱到无以复加:“你这是做什么!” 沈弗寒抱着她,缓缓走向床榻,停了下来。 他单手将她抱紧,另一只手掀开被子,将她轻轻放了进去,重新盖好。 温嘉月质问道:“你是不是反悔了?你方才已经答应我了!” “没有反悔,我睡榻上。” 温嘉月一时怔住,连他的手忽然落在她脸上也没反应。 顿了下,她回过神,连忙握住他的手腕。 “你又在干什么?” 这点力气,对沈弗寒来说聊胜于无,他继续用指腹抚摸她的脸。 “没有抹匀,”他盯着她下巴上的那一小块白色香膏,“我帮你。” 他刚从外面进来,手指却是温热的,香膏融成水,均匀地贴合在她的肌肤上。 温嘉月竟觉得有些舒服,惹得她昏昏欲睡。 直到看到沈弗寒面无表情的脸,她回过神来,将他推开。 “我自己来就好。” 沈弗寒便直起身,低声提醒:“额头上还有一些。” 他往盥洗室走去。 回来时,温嘉月已经睡着了,额头上的香膏却还在。 他打着圈帮她抹匀,瞥了眼长榻上的被子,上了床榻。 清晨,他醒得早,并未让她发觉。 如此过了四五日,朝臣们休沐结束,开始上朝。 终于不用瞧见沈弗寒了,温嘉月松了口气。 说来也好笑,上辈子她最期盼的便是休沐日,这样她就能和沈弗寒待一整日。 虽然他总是待在书房,但是一日三餐总是要见面的,她便格外欢喜。 现在风水轮流转,竟也有她期盼着沈弗寒上值的时候。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意好奇地问:“夫人在高兴什么呢?” “高兴我解脱了,”温嘉月伸了个懒腰,“终于盼到这一日。” 如意不太明白地问:“什么日子?” 温嘉月摇摇头,神秘道:“不告诉你。” 如意便也不问了,笑道:“说起来,夫人的生辰快到了,您可想好怎么过了?” 温嘉月的生辰是正月初十,今日已是初七了。 “还能怎么过,”温嘉月无所谓道,“吃碗长寿面就成。” 如意憧憬道:“侯爷一定会像去年一样给夫人准备贺礼吧?” 去年温嘉月过生辰,沈弗寒送的是一支金步摇。 她觉得太过贵重,又引人注目,从来没有戴出去过。 今年……温嘉月想了想,沈弗寒送的是一对珍珠耳珰。 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珍珠,戴过几次,被沈弗念瞧见了,问她哪来的南珠。 她这才知晓沈弗寒这次送的贺礼竟比金步摇还要珍贵,更不敢戴出去了。 想到这些旧事,温嘉月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时她竟如此谨小慎微。 “大概还是首饰吧,”她随口道,“我猜的。” 说完她便将视线重新放在了书上。 这本游记极厚,她看了几日,也才只看一半而已。 她一边废寝忘食地看,一边又不想看得太快,因为看完就没了。 抱着这种矛盾的心态,她继续看了下去。 临近傍晚,温嘉月将书合上,准备用膳。 用过晚膳,又陪昭昭玩了一会儿,梳洗之后,沈弗寒还是没有回府。 如意担忧道:“侯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温嘉月不在意道:“今日第一日上值,一定很忙,很正常。” 而且沈弗寒还得连续忙好几日才能恢复正常下值时间,她早就摸透了。 “我先睡了,侯爷回来也不用叫我。” 说完她觉得有些渴,想了想还是算了,起夜怪冷的。 如意以为夫人说的是叫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应了声好。 夫人最近对侯爷可真是不客气,她一边想着一边退了出去。 半夜,温嘉月还是被渴醒了。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忽的发现她竟被人抱在怀里,忍不住惊叫起来。 沈弗寒立刻便惊醒了,在她喊出来之前捂住她的嘴。 “是我。” 第174章 确定温嘉月不会再喊,沈弗寒松开了手。 “你为何会睡在床榻上?”温嘉月立刻质问起来。 就算是浓墨般的黑夜,她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不像在瞪他,反而像娇嗔。 沈弗寒根本没想到她会醒,一时忘了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会合理。 温嘉月再次开口:“你前几日不会也是睡在这里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对,前面几晚,她睡得都很暖和,和沈弗寒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她以为是她自己的身子养好了,还沾沾自喜过,未曾想过,竟是因为沈弗寒还和她睡在一起! 他一直都在骗她! 见他迟迟没有解释,温嘉月怒目而视:“你去榻上睡!” 沈弗寒没听见似的问:“你怎么醒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温嘉月立刻便觉得喉咙快要冒烟了。 但她没有回答,离他远了点。 “关你什么事?你快回去。” 沈弗寒问:“起夜?” 见她没反应,他继续问:“渴了?” 温嘉月轻轻抿了下唇。 他便坐起身,掀开被子,连灯烛也没点,准确无误地走到小圆桌前。 他倒了杯茶,转身回去,将茶盏递给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温嘉月愣了下才坐起身,接了过来。 她正要喝,沈弗寒适时开口:“喝了茶,我便要睡在这里。” 温嘉月顿时忍住了喝水的欲望,将茶盏还给他。 倒一杯茶就能让他睡这里,也太亏了! “骗你的,”沈弗寒叹了口气,“放心喝吧。” 温嘉月瞪他:“那你干嘛要说这种话?” 沈弗寒没说话,握住她的手腕,将茶盏往她唇边送。 温嘉月半信半疑地喝了半杯,把茶盏还给他。 沈弗寒扬眉问:“这就不喝了?” “喝多了还要起夜,我不想起。”温嘉月重新躺了下来。 话音刚落,沈弗寒转了下茶盏,一饮而尽。 月光照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温嘉月一时看得怔住。 意识到脸上渐渐开始发烫,她缓缓移开视线。 沈弗寒的皮相生得好,连喉结都会勾人。 沈弗寒将茶盏放回原处。 温嘉月再次看了过去,生怕他又折返回来。 幸好他走向了长榻处,掀开了被子。 见他躺了进去,温嘉月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可是她睡着之后该怎么办呢? 不如,今晚不睡了? 若是他老老实实地睡在榻上,那她以后就能好好睡了……吧? 可沈弗寒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今晚答应,明晚说不定又会故技重施。 温嘉月陷入纠结,似乎她怎么做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还不睡?”沈弗寒忽然出声。 温嘉月觉得他是在试探她,连忙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沈弗寒缓缓道:“呼吸声太重,我离这么远都听得见。” “你属猫的吗?”温嘉月迫于无奈开口,“听觉这么敏锐。” “诈你而已。” 温嘉月:“……”失算了。 “睡吧,”沈弗寒闭上眼睛,“我不会过去的。” 不知道温嘉月有没有睡着,总之他是睡了。 今日上值,大理寺有许多事要处理,他忙了许久,快到子时才回府。 如今也才刚到寅时而已,他早就困倦了。 沈弗寒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是一片迷雾,还下着雨,显得有些阴森。 转过头,他看到了自己。 他清楚地知晓这是一个梦,所以并未害怕,只是静静地端详着。 梦里的他瞧着上了年纪,脸上有了些许皱纹,瞧着约莫四十岁。 没等他再细看,梦里的他走出了院子。 他便跟了上去,走进了一个名为知衡院的院子,靠近正院。 第175章 他抬头看去,便瞧见了二十余岁的王成耀。 王成耀瘦了许多,而且还练了一身肌肉,瞧着甚是健壮。 沈弗寒有些意外地打量着他,发现他穿的是五品武将的衣裳。 这个梦倒是离奇,王成耀居然都快成将军了。 他又随着他们一起走出知衡院。 两人边走边说,看样子是要去祠堂。 沈弗寒慢悠悠地跟上,觉得这个梦实在有些无趣,若是能听到他们说话便好了。 祠堂前站了许多沈家人,五服内的旁支与亲戚全都来了,黑压压一片。 他挨个看了过去,却不见温嘉月、昭昭和沈弗忧的身影。 沈弗寒眉宇紧锁,还未来得及思索,祠堂里开始举行某种仪式。 他想进祠堂看看,双脚却像被粘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他只能站在一旁旁观全程,直到瞧见梦里的他在家谱里将“王成耀”改成“沈成耀”。 众人纷纷开始往祠堂内走去,他也能动了,立刻跟了上去。 走进祠堂,祖宗牌位赫然在列。 他却一眼瞧见温嘉月的名字——温氏讳嘉月之灵位。 没待他震惊,一旁的牌位上出现了昭昭和沈弗忧的名字。 他试图上前仔细辨别,周遭的一切却在飞快后退,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迫使他清醒过来。 陷在梦魇里的沈弗寒睁开眼睛,急促喘息着坐起身。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有了亮光。 眼角似乎有水流了下来,他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他顾不得去擦,抬眸看向床榻上的温嘉月。 她睡得好好的,眉眼舒展,似是做了美梦,唇角翘起温柔的弧度。 却莫名让他想起上次梦里的那幅画。 他缓缓走了过去,俯身探了下鼻息,呼吸均匀平缓。 他彻底松了口气,摸了摸她温热的脸。 只是个噩梦而已。 沈弗寒凝视她许久,直到思柏过来敲门催促。 他应了一声,换上官袍,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温嘉月,走出门去。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他敲响了耳房的门。 奶娘披着衣裳来开门,满脸惊愕道:“侯爷怎么……” 沈弗寒径直走了进去,见昭昭也睡得好好的,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 走出正院,他没出府,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思柏提醒道:“侯爷,快迟了。” 沈弗寒没说话,执意往前走,直到停在沈弗忧的院子里。 他推开门,将沈弗忧喊醒。 沈弗忧没好气地嘟囔道:“谁敢喊小爷!” 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瞧见沈弗寒,顿时吓得一激灵? “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见他活蹦乱跳的,沈弗寒淡声道:“没事。”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沈弗忧一脸懵地坐了半晌。 不是,大早上的把他喊醒就为了看他一眼?哪有这样的人啊! 一整日,沈弗寒都被昨晚的梦闹得心神不宁。 他清楚地知晓这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两个牌位总是在他脑海中晃来晃去,不得安生。 刚到下值时间,他便与大理寺卿李大人说了一声,准备回去。 李大人有些纳闷道:“你今日确实是有些反常了,是家里出了事?” 沈弗寒微微颔首:“我家中有要事,必须尽快回去。” “那便回去吧,”李大人摆摆手,“你昨日忙了这么久,今日是该歇歇。” 沈弗寒谢过他,走出门便吩咐思柏去备马。 思柏顿时愣住,劝阻道:“侯爷,这大冷的天……” 沈弗寒冷声道:“照我说的做。” 第176章 思柏不敢再啰嗦,连忙跑去备马。 疾步走出大理寺,他策马离去。 回到侯府,温嘉月正在偏厅用晚膳。 骤然见到沈弗寒,温嘉月也愣住了,今日不是才上值第二日吗,他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她疑惑地问:“侯爷今日不忙吗?” 按照常理,春节之后,他至少要忙五六日的。 沈弗寒坐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得僵硬的双。 “不忙,一会儿用过膳,你陪我去趟常乐院。” 温嘉月有些诧异,沈弗念的院子? 她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发现沈弗念和苏叶的私情了吧? 她试探着问:“侯爷去做什么?” 他拿起筷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温嘉月心里便越是忐忑。 她紧张地舔了下唇,笑道:“哪有我陪你去,但是却不知道缘由的道理,侯爷先告诉我吧。” 她提前知晓,也好派人给沈弗念通风报信。 若是苏叶答应娶她,两人坚贞不渝,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苏叶瞧着并不像是有家人的样子,也没什么家底,但是为人善良正直,只要沈弗念喜欢,她想沈弗寒会答应的。 怕就怕沈弗念的倔劲上来,打死不承认她和苏叶的事,那就难办了。 正想着这些事,沈弗寒忽然开口:“我想让耀儿改姓沈。” 温嘉月诧异地望着他,不是沈弗念和苏叶的事,而是耀儿的事? 她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倍感困惑。 好好的,他怎么忽然想让耀儿改姓了? 上辈子可没这一遭。 她蹙眉问:“侯爷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不是突然,”沈弗寒平静道,“我想了许久。” 梦里,王成耀是二十余岁改了姓,不管是不是梦,他都想破局。 破局的第一步,便是不让这件事在未来发生,那便发生在现在。 温嘉月和沈弗忧现在身体康健,也不会出现在祠堂的牌位上。 假如两个梦之间有关联,结合那幅画着桂花的画像,证明温嘉月死在秋季,而现在是冬天。 一切都和梦里不一样,他相信他可以改变。 见温嘉月不说话,只是蹙眉盯着他瞧,沈弗寒问:“怎么,你不答应?” “不是……”温嘉月摇了摇头,问,“侯爷想了多久做下这个决定的?” 沈弗寒顿了下才开口:“前几日我听到有下人私下议论耀儿的出身。” 温嘉月追问道:“什么时候?” “上次见到耀儿的时候,正月初一。” 温嘉月问:“你没惩治那几个嚼舌根的下人吗?” 依照他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才是。 “没有,”沈弗寒平静道,“他们反倒是提醒我了,将功抵过。” 他继续解释:“耀儿现在还小,听不太懂,但长大之后难免会听到风言风语。既然他和他和他的生父王秀才早已没有牵扯,不如改姓。” 温嘉月被他带偏,迟疑地问:“你不怕王秀才以后找上门吗?” 沈弗寒哼了一声:“他的鬼魂若是认路的话,随时可以过来。” 闻言,温嘉月的心被猛的攫紧,竟有些呼吸不畅。 王秀才死了?怎么死的?沈弗寒为何了解得这么清楚? 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温嘉月抬眸看向他。 他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了,一点都没避讳。 沈弗寒问:“怕了?” 温嘉月咬了下唇:“没有……” 骗财骗色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死有余辜。 只是她没想到,竟是沈弗寒做的。 温嘉月咽了下口水,悄声问:“是你亲手了结的吗?” 沈弗寒微微颔首:“你若是还想知道细节,我不介意和你分享。” 他的语气格外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和她闲聊,神色淡漠地继续用膳。 温嘉月连忙摇了摇头,问:“三妹对此事知不知情?” “不知情,”沈弗寒淡然道,“但她应该猜到了。” 温嘉月艰难地将他说的话消化完了,她没想到,只是随口问了几句而已,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桩事。 不过她早该猜到的,以沈弗寒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对王秀才心慈手软。 只是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震撼。 温嘉月有些吃不下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去?” “不吃了?” “不吃了,”温嘉月抿唇道,“被你说的没胃口了。” 此事确实宜早不宜迟,沈弗寒起身道:“那便过去吧。” 两人来到常乐院,正巧,沈弗念和王成耀也在用膳。 见他们过来,沈弗念诧异道:“大哥怎么来了?” 沈弗寒神色不虞道:“还有你大嫂。” 沈弗念悄悄撇嘴,比她还小上三岁的大嫂,她可叫不出来。 她照例忽略他的话,邀他们坐下用膳。 “这个点过来,你们就是来蹭饭的吧?” 沈弗寒瞥她一眼:“我过来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耀儿改姓沈,你答不答应?” “啊?”沈弗念愣住了,好半晌才问,“大哥,你说什么?” 她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弗寒眉宇紧锁,又重复了一遍:“王成耀改名沈成耀,行不行?” “行!那可太行了!” 沈弗念拼命点头,甚至还掐了自己一下,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见她如此期待,沈弗寒不动声色道:“前提是,以后你要唤月儿一声大嫂。” 第177章 自从带着儿子回到侯府,沈弗念心里便一直想着,若是耀儿姓沈便好了。 只是她不敢开这个口。 她一个不顾一切私奔的姑娘,惨遭抛弃之后终于幡然醒悟,这才灰溜溜地回去。 当时祖母拦着,让她把耀儿送人才允许进门,是大哥做了主,她才能和耀儿一起回府。 至于改姓的事,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嘴上是从来没说过的。 但她知道,只要她说出口,大哥就会帮她。 只是他已经帮了她这么多,她不想再因为耀儿的事麻烦他。 她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耀儿顶着个外姓住在侯府里,一辈子都和那个该死的王八秀才绑在一起。 没成想,峰回路转,大哥居然主动说改姓的事! 虽然还附带了一个喊大嫂的条件,但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看向温嘉月。 她扬声喊道:“大嫂!” 这一声喊得格外洪亮,温嘉月吓了一跳。 沈弗寒满意颔首:“以后都这样叫。” 顿了顿,他又说道:“改姓的事也是你大嫂提出来的。” 温嘉月诧异地看向他,怎么还把功劳往她身上揽呢? 沈弗念闻言,心里的那一丝别扭的不情愿顿时消散了,她眼含泪花,感动地看着温嘉月。 “大嫂,从前是我对你不敬,”沈弗念吸了吸鼻子,“大嫂可以原谅我吗?”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沈弗念这副样子,温嘉月轻缓地眨了下眼睛,慢慢点头。 原本她就想和沈弗念做朋友的,只是阴差阳错,两人渐行渐远。 沈弗念没有害过她,刀子嘴豆腐心罢了,甚至在她临死之前可能还帮过她,她都记着。 沈弗念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弗寒率先开口:“既然如此,明晚待我回府,便去一趟凝晖堂。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沈弗念微愣,“大哥大嫂,留下用顿晚膳啊!” 她送他们离开常乐院,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沈弗念折返回来,满怀柔情地看向儿子。 王成耀从来没见过母老虎娘亲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顿觉不好,吓得站起身。 “娘,我最近很乖……” “我知道,我们耀儿最乖了,”沈弗念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你要好好孝敬你舅舅舅母。” 王成耀想了想,问:“能不能只孝敬舅母?” 他实在有些害怕舅舅。 沈弗念闻言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居然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哎哟!娘,别打了!我孝敬,我都孝敬!” 温嘉月正好走到常乐院的院墙边上,听到院子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不禁失笑。 沈弗寒问:“笑什么?” “笑三妹大概是做不成慈母了,”温嘉月道,“侯爷饱读诗书,也该对耀儿上点心,让他一心向学才是。” 沈弗寒便想起梦里王成耀成了武将的事。 他颔首道:“是该让他读书。” 只要和梦里的一切对不上便好。 不过此事不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转圜祖母的态度,让她答应改姓之事。 既然在梦里,祖母都能答应,那他也可以做到。 思索了下,梦里似乎也没有出现祖母,至于牌位上……他还没来得及看。 想到牌位,他神色一黯,看向温嘉月。 温氏讳嘉月之灵位,纵然只看到那一瞬,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她并未察觉他的变化,还在细心为王成耀打算。 “三妹的方式过于简单粗暴了,最好还是由你来教导他,不然他肯定会变成纨绔的。” 第178章 上辈子王成耀便很有这种潜质,这辈子瞧着虽然乖巧多了,但是沈弗念这样教导,保不齐又会变成那样。 沈弗寒问:“这么相信我?” 温嘉月想了想才点头:“我觉得,应该会比三妹好一点。” 他根本不用说话或者揍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老老实实的。 沈弗寒认真开口:“既然你相信我,我便会办到。” 见他的神色过于郑重了,温嘉月连忙说道:“也不必用力过猛,顺其自然便好。” 沈弗寒反驳道:“不能顺其自然。” 温嘉月蹙眉道:“过刚则折,会让耀儿逆反的。” 沈弗寒思索片刻,颔首道:“也有道理。” 什么叫也有道理,本来就很有道理。 温嘉月不想和他说话了,加快脚步往回走去。 沈弗寒一直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纤细背影,没有上前。 反倒是温嘉月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总觉得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回过头,和神色自若的沈弗寒对上视线。 温嘉月抿唇问:“你看我做什么?” 本以为他会不承认,沈弗寒却坦然开口:“吃不到就算了,看两眼也不行?” 温嘉月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 幸好天色已晚,周围都没有人在。 她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瞎说什么!” 沈弗寒瞥她一眼,又问:“哪一句是瞎说?” 温嘉月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庭广众之下,不许说了!” 她怀疑沈弗寒是憋出了病,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在外克己复礼的沈弗寒吗? 温嘉月脑海中乱糟糟的,一眼都没敢再看他,匆匆回到卧房。 过了片刻,沈弗寒不疾不徐的回来了,问:“饿不饿?” 将饭菜热了一遍,两人又重新坐下来用膳。 温嘉月一句话也没说,吃饱之后便回去梳洗。 她心里有些紧张,沈弗寒方才的话让她觉得,今晚或许逃不过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若是实在不行,她找个想做妾的丫鬟顶上。 坐在梳妆台前,她瞥见沈弗寒前往盥洗室的身影。 等了片刻,他依然没有出来,比平日里迟了好半晌。 温嘉月抿紧了唇,刚站起身,准备去找个丫鬟,沈弗寒出来了。 心脏紧张的快要跳出来了,他却径直走向长榻。 见她还站在原地,沈弗寒扬眉问:“怎么了?” 温嘉月连忙摇摇头,钻进自己的被窝。 沈弗寒瞥她一眼,躺在长榻上闭上眼睛。 今晚,会不会再做那个梦? 天色熹微之时,沈弗寒睁开眼睛。 他很确定,昨晚一夜无梦。 可是昨日和前日分明是一样的情景,难道少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似乎除了和温嘉月喝了同一盏茶之外,别的都是一样的。 外面传来思柏的传来敲门声,他没再想下去,掀开被子坐起身。 出府之前,他派人去凝晖堂说了一声,今晚他会过去一趟。 在大理寺忙了一日,临近戌时,他这才得以回府。 温嘉月早已用过膳了,问:“侯爷想在哪边用?” 沈弗寒道:“直接去凝晖堂。” 温嘉月坐得稳稳的:“那侯爷慢走。” 沈弗寒顿了顿,道:“你也一起。” 温嘉月诧异地望着他:“我就不用去了吧。” 反正有没有她在都是一样的,被老夫人瞧见,说不定还要刺她几句,她何必过去讨嫌。 沈弗寒皱眉道:“你也是侯府里的主子,商讨大事,你也该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这次你必须在场,祖母应当会提出条件才会答应。” 第179章 “什么条件?” “纳妾,但我不会答应,祖母便会想出别的法子。” 温嘉月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只是猜测,”沈弗寒看着她,“到时候,你同意我才会答应。” 温嘉月抿了抿唇,她的意见有这么重要? 而且她早就说过他可以纳妾了。 两人往凝晖堂走去。 路上,沈弗寒派人知会沈弗念和沈弗忧一声,让他们同去。 沈弗念早就等着了,闻言便带着王成耀出了门,半路上便遇到他们了。 她笑盈盈的地问好:“大哥,大嫂。” 王成耀也跟着喊:“舅舅,舅母!” 温嘉月摸了摸他的脑袋,看向沈弗念。 她今日瞧着格外容光焕发,仿佛已经成功给耀儿改了姓氏。 温嘉月忽的想起了苏叶。 按照常理来说,假如他们以后会成亲,耀儿也该姓苏才对,可沈弗念却对改姓沈一事如此欢喜。 若是上辈子沈弗念和苏叶一直在一起,早就该考虑成亲了。 难道沈弗念从来没想过嫁给苏叶吗? 温嘉月有些搞不懂,索性不去想了,这是沈弗念的感情之事,她想再多也没用。 几人一齐来到凝晖堂。 老夫人早就等着了,见沈弗寒过来,心疼地埋怨道:“又忙到现在才下值?可用过膳了?” “用过了。” 温嘉月有些诧异,他怎么撒谎? 老夫人却执意让人摆膳:“用过了也再吃一些,咱们边吃边说。” 沈弗寒并未推辞,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见他吃了几口,老夫人这才问道:“清晨你便派人过来了一趟,到底是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沈弗寒道:“等人齐了再说。” 只是却迟迟不见沈弗忧的踪影。 派去无忧院的小厮回禀道:“侯爷,四爷并不在府中。” 温嘉月闻言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沈弗忧不会是去找那位嫣儿姑娘了吧? 沈弗寒也皱紧了眉:“去寻他回来。” 温嘉月连忙说道:“四弟不知跑去哪里玩了,找他还要耗费好一番工夫,侯爷本就事忙,不如先将此事解决了吧。” 沈弗寒深深地看她一眼,稍稍靠近她一些,低声问:“你在帮他遮掩什么?” “没有,”温嘉月故作镇定,“侯爷快说吧。” 其实她觉得自己说不说这句话都无关紧要,沈弗寒若是想查,随时都可以查到沈弗忧的动向。 但是既然她答应帮沈弗忧瞒着,还是开了口。 沈弗念也觉得早死早超生,连忙附和道:“大哥,你说吧。” 沈弗寒没再多问,看向老夫人。 “祖母,孙儿想和您商量一件事,”他郑重道,“我想让耀儿改姓沈。” 老夫人顿时愣住了,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沈弗寒淡然道:“没有胡说,此事我已经深思熟虑许久。” “他是外姓!”老夫人指着王成耀,怒道,“一个无媒苟合生下来的野种,也配姓沈!” 沈弗念早在老夫人开口之前便捂住了儿子的耳朵。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忍住没有开口,怕和祖母对骂起来。 谁知祖母下一句话便道:“当初我就不该让他进府,磕在石头上摔死了才好!” 沈弗念“噌”的一下站起身,难以置信道:“祖母,耀儿可是你的亲曾外孙!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就这样说了,那又如何?”老夫人咒骂不休,“在侯府过了四年好日子,你就想让他姓沈了?做梦!” 老夫人又看向沈弗寒,绷着脸开口:“你说,是不是你妹妹求你的!” “是我做的决定,”沈弗寒坦然道,“与三妹没有关系。” 一旁的赵嬷嬷见老夫人神色不对,连忙劝阻。 “侯爷啊,老夫人还有心悸之症呢,你慢慢说,别气老夫人了。” “说什么说!”老夫人气得面色发红,“此事没得商量!我不答应!” 沈弗寒平静地问:“祖母怎么才能答应,您说个条件。” 见他还是执意如此,老夫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嬷嬷连忙帮她顺气,凑近她小声说:“您不是一直想给侯爷纳妾嘛,这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老夫人怔了下,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瞬间便通了。 老夫人悄声问:“你觉得能成?” 赵嬷嬷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老夫人沉思片刻,终于说道:“想改姓也可以,我做主给你纳两个妾室。” 不等沈弗寒和温嘉月说话,沈弗念率先出声:“不行!” 她看向沈弗寒,着急道:“大哥,此事万万不可,耀儿不改姓也行的!” 大嫂诚心诚意帮她,她若是转头让大哥纳妾才能办成这事,她宁愿不改姓。 这不是把大嫂往火坑里推吗? 沈弗寒平静道:“我不会纳妾。” 老夫人哼了一声:“那他也别想改姓!” “那就不改,”沈弗寒敲了敲桌面,从容不迫道,“反正此事不急,总有转圜的机会。” 老夫人愣了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等她死了,他就给王成耀改姓? 老夫人绷紧了脸,偏偏沈弗寒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发火。 不过,她确实活不过他们几个人,说到底,还是纳妾最重要。 老夫人思来想去,退了一步。 “我在正院里安排两个丫鬟总成吧?” 两个貌美的丫鬟天天在正院里晃悠,她不信沈弗寒不动心! 第180章 温嘉月对老夫人的提议很满意。 沈弗寒这个人阴晴不定的,说不定哪日兴致便来了,老夫人送来的两个丫鬟刚好可以顶上。 原本她还想在正院找丫鬟,现在有现成的,刚好派上用场。 所以当沈弗寒看向她的时候,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沈弗寒这才说道:“我答应了。” 老夫人心头一喜,生怕他反悔,差点当场便要去选丫鬟。 眼角余光瞥见温嘉月,她轻咳一声,维持着身为老夫人的端肃,开始训话。 “身为正妻,你要大度,你家侯爷身边有了知心人,你才能好好打理整个侯府,我这是为你好,你可明白?” 温嘉月顺从道:“祖母说的是。” 见她如此乖巧,老夫人很是满意。 原本她还打算借着今日提出温嘉月重新开始晨昏定省,想了想决定再缓几日。 这次送丫鬟已经够了,万一激起了她的反抗之心,那就不好了。 “行,那就挑个好日子让耀儿改姓,”老夫人起身道,“天色已晚,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行礼之后,各自散去。 走出凝晖堂,沈弗念便道:“大嫂,我能不能和大哥单独说几句话?” 温嘉月自然答应。 不过他们兄妹俩说话,什么时候需要过问她的意见了? 温嘉月一边想着一边领着王成耀往远处走了走。 王成耀问:“舅母,娘和舅舅要说什么事?为什么不让咱们听?” 温嘉月随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大事吧。” 声音随着她的离去变得越来越小,沈弗寒收回视线,问:“什么事?” 沈弗念这才低声开口:“大哥,你千万要恪守自身,千万别纳妾,千万别让大嫂寒心。” 沈弗寒皱眉问:“就为了这事?” “这可是大事!”沈弗念着急道,“因为给耀儿改姓的事,我已经很对不起大嫂了。你若是不能忍住,我现在便去和祖母说不改姓了!” 方才她也一直在观察温嘉月的神色,准备当她稍微露出一点不满的时候便叫停此事。 没想到,她反倒答应了。 沈弗念又是感动又是羞愧,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要千倍万倍地报答温嘉月。 心里想没用,她马上行动起来,先监督大哥以身作则。 沈弗寒神色不虞道:“在你心里,难道我这个大哥是看见女人便往上扑的性子?” 沈弗念狐疑地盯着他:“你没答应我,而是七拐八绕的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难道你心里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沈弗寒眉宇紧锁,哪来的歪理? 他懒得纠缠,只好说道:“我答应你。” “晚了!”沈弗念怒道,“你没立刻答应我,在我的提示下才说的!” “沈弗念,”沈弗寒平静地喊她的全名,“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背后似有凉风穿过,沈弗念顿时吓得一激灵,想起了幼时被大哥支配的恐惧。 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你若是敢对不起大嫂,我先杀丫鬟再杀你!” “你等不到这一日。” 话音落下,沈弗寒转身离开。 沈弗念朝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大话谁不会说,男人都靠不住! 她决定以后常去找大嫂,然后暗中盯着那两个丫鬟和大哥,不给他们一点相处的机会。 待耀儿改姓之后,她再找个理由把两个丫鬟赶走! 妙啊妙啊,沈弗念得意不已,她居然想出了这么厉害的法子! “娘,你笑什么?”王成耀挠挠头,“你和舅舅说过话之后,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你娘我想到法子了,”沈弗念牵起儿子的手,“今日老娘心情好,允许你接下来三日都吃点心!” 第181章 “太好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相较于这边的热闹,温嘉月和沈弗寒便显得冷清多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唯有一致的脚步声显得有两分喧嚣。 安静片刻,两人又一齐打破沉默。 “今日……” “方才……” 沈弗寒顿了顿,道:“你先说。” 温嘉月抿唇道:“方才若是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见她只是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弗寒问:“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还有什么?”温嘉月一时有些迷茫。 沈弗寒沉默片刻,说起他准备说的话。 “今日是我太着急了,改姓一事应该缓两日再说的。” 温嘉月诧异地问:“为何?” “明日是你的生辰,”沈弗寒看向她,“依照祖母的性子,明日一定会送来丫鬟。” 温嘉月摇了摇头:“我不在意这个。” 她已经过了一次十八岁生辰,再过第二次,心里反而有些不自在。 如果上辈子她还活着,明日应该二十一岁了。 而且,明日送丫鬟刚好,万一沈弗寒借着生辰的名义与她行房,她也有机会让丫鬟顶上。 沈弗寒忽然问:“不在意生辰,还是不在意丫鬟?” 温嘉月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都不在意。” “为何?” 沈弗寒的手紧攥成拳,语气却平静。 温嘉月卡了壳,半晌才道:“生辰嘛,每年都会过的,没什么要紧的。至于丫鬟……我是侯府夫人,干嘛要在意两个丫鬟?”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 回到卧房,他给温嘉月倒了盏茶。 温嘉月愣了下:“我不渴。” “晚上会渴。”沈弗寒执意让她喝。 温嘉月觉得他的做法有点怪,但是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争执,轻轻抿了一口。 沈弗寒便将剩下的全都喝完了。 温嘉月更加奇怪:“侯爷怎么专喝我剩下的?” 上次也是一样,她还以为他是不小心喝的,可这次看起来似乎是故意的。 沈弗寒将茶盏放下,淡然道:“你喝过的更甜。” 温嘉月:“……”简直莫名其妙! 两人各自梳洗,又各自睡去。 又是一夜无梦。 沈弗寒睁开眼睛,不是喝了同一盏茶的缘故? 他默默思忖着那一日还有什么不同,穿戴整齐之后,出门从思柏手中接过他备好的生辰贺礼。 走到床前,他凝视着酣睡的温嘉月片刻,轻轻放在枕边。 他俯下身去,吻向她的额头。 生辰安康,长命百岁。 鸟声啁啾,温嘉月悠悠转醒。 她翻了个身,便见一个檀木盒子摆在枕边。 沈弗寒从来不会当面送她生辰贺礼,次次都是这样,醒来便会让她看到。 除此之外,他也不会做别的,仿佛送过贺礼之后,她的生辰便结束了似的。 从前她还为此难受过,但是转念一想,他每年都记得她的生辰,又能让她欢喜一日。 傻到无可救药。 温嘉月坐起身,让如意进来。 如意边走边笑眯眯道:“夫人,生辰快乐!小厨房已经备了长寿面,奴婢这就伺候您穿衣梳洗。” 温嘉月也露出笑容:“多谢。” “夫人谢奴婢做什么,”如意吐了吐舌,“奴婢只是说了句吉祥话,侯爷可是送了贺礼的,您怎么不打开看看?” 温嘉月却没什么兴致,她早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瞥了眼檀木盒,她目光微顿,这盒子……似乎比上辈子送的大了些? 一对南珠耳珰罢了,再珍稀贵重,一个小盒子也足够放下了,可这次的盒子却大了四五倍不止。 温嘉月狐疑地拿了起来,缓缓打开。 第182章 入眼便是她所熟悉的放着南珠耳珰的小盒子,小盒子旁还有一本泛黄的书。 她打开看了两眼,竟是本游记。 “侯爷真是有心,”如意感叹道,“知晓夫人喜欢看游记,便又送了一本给您。” 温嘉月顿时愣住,沈弗寒也会投其所好吗? 在胡思乱想之前,她没再想下去。 说不定他就是从书房里拿的,顺手的事罢了,有什么稀奇。 温嘉月将书放回檀木盒,又打开小盒子。 果不其然,还是那对流光溢彩的南珠耳珰。 “真是光彩夺目,一看就衬您,”如意笑着道,“夫人今日要不要戴上?” 温嘉月摇了摇头:“和去年送的那支步摇一起放着吧。” 见她脸上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如意踌躇着问:“夫人是在因为昨晚的事难过吗?” “没有,”温嘉月失笑道,“有什么好难过的,早晚都会有这一日,我早就想开了。” 如意却有些难受,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专心服侍。 梳洗之后,如意端来一碗长寿面。 温嘉月慢慢吃完了一整根长寿面,轻舒一口气。 如意笑道:“长寿不断,福气不断,夫人定会长命百岁!” 温嘉月莞尔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正巧奶娘将昭昭抱了过来,今日昭昭格外激动,口中咿咿呀呀着,小手挥舞个不停。 如意道:“小姐定是知晓夫人今日生辰,为夫人祝寿呢!” 这话温嘉月爱听,笑盈盈地将昭昭抱进怀里。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她的生母。 她出生那日,也是生母的祭日。 上辈子,她沉溺于温父和张氏编织的幻梦里,几乎从未想起过生母。 这辈子才知晓,她的生母,才是最爱她的人。 而她长大后竟然没有去娘亲墓前祭拜过,实在不孝。 温嘉月思索片刻,道:“去备些纸钞与瓜果点心,晌午我要出府。” 如意愣了下,问:“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祭拜生母。” 幼时逢年过节,温嘉月曾随温父一起去祭拜过娘亲。 虽然只去过三四回,但她脑海中还残存着些许记忆。 她记得娘亲的墓位于温府东南边的山坡上,周围有树,一旁还有一条溪流。 循着记忆顺利找到山坡,温嘉月便往上走去。 山坡好爬,一刻钟便到了顶上。 温嘉月本以为她会见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坟,所以还命人带来了工具。 没想到面前的这座坟墓分外整洁,显然是有人打理过的。 走近一看,碑前竟然还有新鲜的点心和瓜果,似是有人先她一步来过。 温嘉月有些震惊,难不成是温父? 可是,怎么可能呢,说不定她的父亲早已忘了他还有过一任妻子。 但除了温父,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记着一个去世十八年的人的祭日。 温嘉月抚摸了一下碑上刻着的字——妻宋氏之墓。 她自嘲一笑,她这个女儿又比温父好到哪去,甚至连生母姓什么都忘了。 祭拜之后,温嘉月让下人们走远了一些,她想单独和娘亲说说话。 可看着墓碑,她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她心里藏了许多事,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终于有了可以诉苦的地方,她却只想哭。 温嘉月仰起脸,将泪意逼退。 远处的山上雪还未化,有鸟飞过,哀鸣阵阵。 静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轻声道:“娘亲,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心里萦绕着悲戚,回到侯府之后,温嘉月什么都不想做,睡了一个时辰才恢复精神。 如意小心翼翼地过来伺候。 温嘉月了然地问:“老夫人送的丫鬟来了?” 如意不敢欺瞒,点了点头。 温嘉月便道:“把她们叫过来,我见见。” 如意愕然道:“夫人,您何必……” “让你去就去,”温嘉月打断她的话,“早晚都是要见的,难道我要等她们爬上侯爷的床再见吗?” 如意只好去了。 不多时,她带着两个身着粉衣的丫鬟走了进来。 温嘉月微微扬眉,侯府里的丫鬟都穿绿衣,只有主子的贴身丫鬟才能偶尔不一样,老夫人居然让她们着粉。 不过她们表面瞧着倒是乖巧老实,都低着头,没有丝毫僭越。 两个丫鬟一齐行礼:“奴婢彩儿/卉儿参见夫人。” 温嘉月又是一怔,彩儿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再看相貌,她认出彩儿便是那日被温若谦调戏的丫鬟。 她抿了抿唇,彩儿是自愿来的,还是老夫人逼迫她来的? 碍着还有卉儿在场,她没有细问。 说了几句话,她让卉儿出去,彩儿留下。 不等温嘉月开口,彩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夫人,您对奴婢有恩,奴婢是万万不敢肖想侯爷的,可老夫人执意让奴婢过来,奴婢不敢不愿!” 第183章 温嘉月将彩儿扶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你不必如此。” 彩儿生得娇媚,身形也妖娆,确实是老夫人房中数一数二的,能被选中并不奇怪。 “多谢夫人,”彩儿感激道,“有夫人这句话,奴婢便放心了。” 温嘉月拍拍她的手,问:“你过来之前,老夫人可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彩儿的脸色顿时变白了,低声道:“老夫人说,若是奴婢不能在两个月内成功爬上侯爷的床榻,便要将奴婢卖到窑子里去。” 温嘉月蹙紧了眉,宽慰道:“许是老夫人诓你的,没这么严重。” 彩儿摇了摇头,含泪道:“老夫人真的能做出来的。” 她讲起一桩旧事。 “您嫁进来之前,老夫人不是没想过给侯爷塞通房丫鬟,派了两个丫鬟勾引侯爷,但侯爷一个也没收用,那两个丫鬟便被老夫人卖到了花楼里。” 说话时,彩儿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温嘉月听得心惊,老夫人居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缓了缓,她轻声道:“既然此事被我碰上,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进花楼的,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打算,你别着急。” 见她这样说,彩儿感激道:“能遇见夫人,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侍奉夫人!” 温嘉月继续问:“老夫人和卉儿也是这么说的吗?” “奴婢不知,”彩儿摇了摇头,“老夫人是单独嘱咐奴婢的,至于卉儿,还是由夫人亲自来问吧。” 温嘉月便让彩儿出去了,换卉儿进来。 卉儿福了福身,俏生生道:“夫人安好。” 她生得明媚,眉眼都带着笑,肤色也白,姿态瞧着恭顺又谦卑。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她的妆重了些,口脂涂的比花瓶里插着的红梅还要艳上几分。 温嘉月收回视线,问:“你来之前,老夫人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卉儿道:“老夫人让奴婢好好伺候夫人和侯爷,奴婢自然会尽心尽力。” 温嘉月问:“没有别的了?” 卉儿眸光闪了闪,表面却恭敬道:“回夫人的话,没有了。” 温嘉月也没再多问,敷衍了两句让她出去。 待内室安静下来,温嘉月问如意:“你觉得她们俩怎么样?” 如意思索片刻才回答:“奴婢私下和她们打过交道,彩儿姐姐心地善良,卉儿姐姐就……” 她半晌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必夫人也看出来了。” 如意气愤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侯爷身边伺候,夫人还是趁早找个机会打发了。” 温嘉月淡定道:“她若是真能爬上侯爷的床,也是她的本事。” 原本她还担心两个丫鬟都对沈弗寒没心思呢,现在有了一个,她也不用再为行房的事发愁了。 见她这样说,如意压低声音问:“夫人,您一点也不在乎侯爷了吗?” 温嘉月准备去拿游记的手便是一顿,不在乎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喝避子汤了,所以绞尽脑汁地避开此事。 至于别的,她不敢放任自己去想。 “快了吧,”她轻声道,“我迟早会彻底不在乎他的。” 最近她很少会因为沈弗寒的举动胡思乱想了,比刚重生那会儿好多了。 既然她做不到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那就当自己是把钝刀,慢慢地磨,慢慢地断。 迟早有一日,她会彻底割舍。 用晚膳之前,温嘉月给彩儿和卉儿分别安排了活计。 彩儿负责给奶娘打下手,一同照顾昭昭。 第184章 至于卉儿,她让她每日擦拭卧房的器具。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可是给了卉儿机会的。 刚用过晚膳,偏厅外传来行礼的动静。 温嘉月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吃的早,不必和他在这大眼瞪小眼。 她站起身,正巧与沈弗寒打了个照面。 “我刚吃好,侯爷慢用。” 沈弗寒的视线在她戴着白玉兰花耳珰的耳垂上一闪而过,慢慢垂下眼睛。 “我让小厨房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你吃了再走。” 温嘉月愣了下:“我清晨时吃过了。” “再吃一次。” “可我现在吃饱了。” “份量不多,”沈弗寒道,“我知道你只吃了八分饱。” 温嘉月抿了抿唇,行吧,看在他是好意的份上。 她重新坐了下来,过了片刻,便有丫鬟端上一碗长寿面。 “夫人请用。” 这声音有些耳熟,温嘉月定睛一看,竟是卉儿。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卉儿这么早便开始把握机会了。 她去看沈弗寒的神色,他的视线始终放在那份长寿面上,并未去看送面的人是谁。 她决定帮卉儿一把,笑着开口:“侯爷,这就是祖母送过来的丫鬟,名叫卉儿。” 卉儿连忙将自己的嘴角调整成最完美的弧度,眉眼也带着笑意,心里暗暗有些紧张。 沈弗寒这才抬眼扫了一眼,却并未理会,平静道:“快吃。” 卉儿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她用这一招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厮,侯爷却不为所动! 正黯然伤神着,她瞥见侯爷又朝她看了过来。 卉儿连忙重新露出笑容。 “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沈弗寒冷声道,“老夫人那边没教过你规矩?” 劈头便是一顿数落,卉儿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匆匆福了个身,赶紧走了。 温嘉月蹙眉道:“卉儿毕竟是祖母的丫鬟,侯爷何必这么凶。” 沈弗寒辩解道:“我只是正常说话。” 温嘉月默默拿起筷子吃长寿面,她可没看出来哪里正常。 沈弗寒眼珠不错地盯着,见她没将长寿面咬断,一口气吃完了,这才移开视线。 温嘉月艰难地咽下口中食物,彻底饱了。 她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忽然有下人来报,沈弗念过来了。 温嘉月请她进来,招呼还没来得及打一声,沈弗念便道:“大嫂,我大哥呢?” “正用膳呢,”温嘉月问,“你找他有事?” “听说他回来,我饭都没顾得上吃几口便过来了,”沈弗念拉着她往偏厅走,“我得好好盯着。” 温嘉月诧异地问:“盯什么?” “盯着丫鬟动歪心思,也防着我大哥被猪油蒙了心。” 温嘉月:“……” 她只好道:“你去便好,我还是继续散步吧。” “不行,你性子太软,你得听我的,”沈弗念道,“若是有丫鬟胆敢亲近我大哥,你一巴掌拍上去……你会扇巴掌吗?” 温嘉月迟疑道:“会吧。” 虽然她没什么经验,但是扇过沈弗寒一次算不算? “一看你就是个懦……呃……温柔的性子,”沈弗念道,“一会儿若是有人敢上前,我教你扇巴掌。” 说什么来什么,沈弗念瞧见一个丫鬟走进偏厅,顿时眼睛都亮了。 温嘉月认出是卉儿,方才被沈弗寒好一通说,她居然没有退缩? 沈弗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撸起袖子。 “走,咱们打人去!” 沈弗念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干什么大事。 温嘉月实在不想过去,却拗不过沈弗念,只得随她一起过去。 还未踏进偏厅,她们便听到了卉儿刻意放轻的娇滴滴的声音。 第185章 “侯爷,您一个人用膳多孤单呀,不如让奴婢帮您布菜吧?” 沈弗念停下脚步,屏息等着大哥如何回话。 若是他被勾引,她连着他一起扇! “出去。” 里面传来沈弗寒冷漠的声音。 沈弗念满意颔首,这样才对。 卉儿又道:“侯爷为何让奴婢离开,奴婢只是想帮您布菜而已。” 沈弗念忍不了了,极有气势地走了过去,问:“你想红袖添香啊?” 温嘉月小声说:“红袖添香不是这样用的。” “管它怎么用,”沈弗念抬手便是一巴掌,“敢觊觎我大哥,谁给你的胆子!” 卉儿敢怒不敢言,连忙跪在了地上。 “三姑奶奶明鉴,奴婢只是来帮侯爷布菜的,绝无非分之想。” “我大哥让你来布菜了吗,自作主张,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卉儿两边脸都肿了,也彻底怕了她。 侯府里的人不都是说她们两人不对付吗?沈弗念吃错药了,来帮温嘉月出什么头! 她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侯爷明鉴,夫人明鉴,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沈弗念哼了一声:“装什么柔弱,还故意侧着身子摆姿势,以为我大哥会怜惜你?做梦!”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温嘉月有些焦急地看向沈弗寒。 整个过程,他一言未发,只是安静用膳,仿佛身边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她只好出声:“三妹,够了。” 沈弗念甩了甩手腕,问:“你要不要打几巴掌练练手?” 沈弗寒这才抬眼朝她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 温嘉月莫名心绪,轻咳一声道:“不用了,我已经学会了。” “下次若是再有丫鬟敢靠近我大哥,你就使劲扇巴掌,”沈弗念道,“若是出了事,就说是我干的。” 温嘉月硬着头皮点头。 沈弗念便觉得地上的人碍眼了,扬声道:“快滚,以后再靠近我大哥,我连皮都给你扒了!” 卉儿捂着脸,抽抽噎噎地离开了。 沈弗念又看向自家大哥:“这次你表现还不错,下次若是被我逮到,我不会轻饶了你!” 沈弗寒瞥她一眼:“你若是无事可做,便帮你大嫂看账本。” “也行,”沈弗念想了想,“不如我今晚住在你们这里,说不定还能遇上爬床的丫鬟。” 沈弗寒声音变冷:“这里不是你作威作福的地方,回常乐院去。” 沈弗念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走就走,反正我的事已经办完了。” 她转身便走,生怕沈弗寒追上来。 温嘉月便去送她。 “这就是祖母送来的丫鬟吧?”沈弗念哼了一声,“我似乎在凝晖堂见过。” 温嘉月点了点头:“她叫卉儿。” “另一个呢?下次我继续打!” “另一个是彩儿,不过她是被迫过来的,三妹别意气用事。” “被迫?”沈弗念冷哼一声,“这种说辞你也信,说不定是诓骗你的!” 温嘉月无奈道:“那也得等她露出苗头之后再说,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一顿,祖母那边不好交代。” “你说的也有道理,”沈弗念道,“若是你下不了手,我帮你打。” 不知为何,温嘉月总觉得她现在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她噗嗤一笑。 沈弗念纳闷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好玩的。” “好玩?”沈弗念更加疑惑,“打人好玩?” “算了,不说这个了。” 温嘉月岔开话题:“其实你不用帮我出头的,我心里有数。” 原本她想放任卉儿勾引沈弗寒的,被沈弗念一搅和,现在前功尽弃了,也不知道卉儿会不会退缩。 不过她也感激沈弗念,被人护着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不行,你性子太软,”沈弗念道,“这几日我会常来,就算没有人勾引大哥,我也得来震慑她们一番。” 温嘉月道:“方才的事已经足够震慑了。” “不够,总之我绝对不会让大哥跟别的女人好上,你放心。” 说着便到了院门口,沈弗念摆摆手:“别送了,我明晚再来。” 温嘉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折返回去。 回到卧房,她梳洗之后,上了床榻,继续读游记。 翻了几页,沈弗寒进来了。 他瞥了眼她手里的书,问:“怎么不看我送你的那一本?” 温嘉月头也不抬:“这本还没看完。” 话音刚落,沈弗寒走了过来,坐在床边陪她一起看。 温嘉月脑海中警钟大作,问:“侯爷不是看过了吗?” 她边说边往一旁挪了挪,沈弗寒顺势掀开被子坐了上去。 “再看一遍。” 温嘉月蹙眉道:“你下去。” 沈弗寒望着她,沉声道:“今晚我想睡在这里。” 温嘉月立刻说道:“侯爷若是想行房,外头便是丫鬟,您觉得卉儿如何,不如……” 话还没说完,沈弗寒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第186章 温嘉月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好端端的,他怎么开始亲她了! 她用力推他,沈弗寒咬了下她的下唇,这才离开。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丫鬟,”沈弗寒用指腹抚摸着被他咬过的地方,“提一次我便亲一次。” 温嘉月瞪他:“凭什么?” 她杏眸含怒,却毫无威慑力,反而让沈弗寒更想一亲芳泽。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你若是想提,便要做好亲吻的准备。” 温嘉月抿紧了唇,终于不再说了。 “那侯爷也不许睡在这里,不然我就……” 沈弗寒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半句话。 温嘉月却想不出一个能让沈弗寒害怕的惩罚,迟疑了半晌。 沈弗寒会害怕什么?他似乎什么都不怕。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我去睡了。” 温嘉月一僵,正想问他睡哪,他掀开被子,走向长榻。 沈弗寒躺在榻上,开始酝酿睡意。 今日苦思冥想,他终于想起上次做梦的时候,他还在书房亲了她。 这次他又重复了一遍,或许就会再做那个梦。 可希望落空,又是一夜无梦。 再一再二不再三,沈弗寒决定不再继续尝试了。 或许那个梦与这些都无关,他只是在做无用功。 说不定哪日他便会重新做梦,急是急不来的。 所以,接下来几日,等温嘉月睡着之后,他故技重施,回到了床榻上。 温嘉月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偶尔醒来,手腕会莫名酸软。 又一次手腕发软之后,温嘉月疑心自己的手是不是出了问题,让如意去请府医。 来的人恰是钱老和苏叶。 温嘉月一看到苏叶便想起沈弗念。 这几日沈弗念几乎每日都来,不过有了前几日的震慑,丫鬟们都很乖巧。 卉儿也正养着脸上的伤,轻易没在沈弗寒面前露过面。 钱老诊过脉后,捋着胡须道:“夫人身子康健,不知是哪里不适?” 温嘉月转了转手腕,蹙眉道:“这几日,手腕总是时不时的有些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钱老用心查看一番,问:“夫人这几日可有提重物?” 温嘉月摇了摇头。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有重物需要她来提。 钱老眉头皱了起来,让苏叶试试。 苏叶也瞧不出来,摇了摇头。 钱老只好说道:“老夫便给夫人开几副活血止痛的膏药贴上试试,若是没有效果,再换成针灸。” 温嘉月颔首道:“有劳钱老。” 想了想,她道:“或许是这几日抱昭昭的时间有些久了。” 快五个月大的孩子了,瞧着小,但是抱起来还是有些分量的。 “既然如此,夫人这几日便少抱孩子,好好休养。” 夜晚将至,沈弗寒回到侯府。 他一眼便瞧见温嘉月手腕上贴着膏药,皱眉问:“受伤了?” “没有……也算是有吧,”温嘉月道,“这几日清晨时,手腕时不时的有些酸软。” 沈弗寒顿了下,问:“哪几日?” “今日,”温嘉月思索片刻,“三日前还有一次。” 沈弗寒默然不语。 温嘉月继续说道:“我今日请了钱老过来,钱老开了膏药贴,所以我便贴上了。”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你还请了钱老?” “是啊,”温嘉月抿唇道,“你不会觉得是我小题大做吧。” “没有,只是……”沈弗寒叹了口气,“你想请便请吧。” 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温嘉月蹙眉看他一眼。 沈弗寒又问:“钱老可有说什么?” “没有,我觉得可能是我这几日抱昭昭的时间太久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外头有丫鬟禀报道:“侯爷,夫人,老夫人请你们去凝晖堂用晚膳。” 第187章 温嘉月的好心情顿时没了,老夫人又有什么事? 沈弗寒没有理会,坚定开口:“一定是这个缘故。” 待沈弗寒换上常服,两人一起往凝晖堂走去。 走出院门,沈弗寒问:“你的手有多酸?” 温嘉月道:“清晨醒来的那一会儿会酸,又酸又软的,使不上力气,再过片刻就好了。” 沈弗寒不禁反思起来,他用了这么大力气? 怕吵醒她,明明很轻。 但是太轻便没有感觉,或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又或许,是她太娇气。 温嘉月狐疑地问:“侯爷问这个做什么?你也会医治?” 她只知道沈弗寒会把脉。 “没什么,”他淡然道,“随便问问。” 很快便到了凝晖堂。 不止他们两人,沈弗念和沈弗忧也来了。 上次差点被发现,沈弗忧借着和朋友玩的借口才蒙混过关。 这段时日他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随叫随到。 见他们进来,沈弗忧殷勤道:“大哥来了。” 沈弗寒瞥他一眼,应了一声。 老夫人笑道:“快坐快坐,弗寒辛苦一日,还没用膳吧,多吃些。” 说完她又看向温嘉月,勉强露出两分笑意。 “孙媳妇也多吃些,瞧这小脸瘦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温嘉月很确定这顿饭是冲她来的。 她思索片刻,有了些许眉目,是为了晨昏定省的事吧? 可她还未想好对策,如何才能拒绝? 味同嚼蜡地吃了半晌,老夫人果然提起了此事。 “孙媳妇休养了这么些日子,想必身子也养好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你打算什么时候遵守?” 不等温嘉月开口,沈弗念道:“祖母,您有这么多丫鬟伺候,干嘛逮着大嫂一个人用,大嫂还要打理整个侯府,已经够忙的了。” “晨昏定省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老夫人瞪她一眼,“等你嫁了人,你也得老老实实地伺候你婆母!” 沈弗念耸耸肩:“太好了,幸好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沈弗忧噗嗤一笑:“三姐,你也太实诚了,我要向你学习!我也不成亲!” 一听这话,老夫人顿时也顾不得晨昏定省的事了,着急道:“学什么学,眼瞅着你都十九了,也该成亲了!” 沈弗忧啧了一声:“我还没十七,怎么就凭空长了几岁,而且我大哥二十三岁才成亲呢,我怎么能越过大哥这么早就成亲?着什么急。” 孙辈一个比一个倔,老夫人气个半死。 赵嬷嬷提醒道:“老夫人,您别忘了正事。” 老夫人这才回过头去找温嘉月这个软柿子。 “孙媳妇,怎么说?” “她的手受伤了。” 沈弗寒忽然出声,一桌子的人都稀奇地朝他看了过来。 沈弗寒顿了下,继续说道:“钱老说不可过度操劳,此事暂缓。”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沈弗寒居然会主动开口。 温嘉月是最为意外的,她以为他又会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想到他居然替她说话了。 而且,沈弗寒明知道她的手没有受伤,居然会帮她撒谎。 既然他帮她了,那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继续编下去了。 想到这里,温嘉月轻轻捋起袖口,将手腕上贴着的膏药贴露出来。 “祖母,这几日我的手腕一直很痛,今日实在疼的厉害,这才请来钱老诊治。” 老夫人瞅了一眼,还真是。 但晨昏定省的事拖了这么久,老夫人早已失了耐心。 她皱眉道:“晨昏定省也只是立个规矩罢了,手腕受伤又如何,根本妨碍不了什么。” 第188章 温嘉月歉然道:“可我担心会伺候不周,让祖母心烦。” 老夫人还要再说点什么,沈弗寒道:“我说过了,此事暂缓。” “这得缓到什么时候?”老夫人没好气地问,“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 温嘉月也不知拖延多久合适,时间太长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是太短,又有什么意义。 “彻底恢复需三个月,”沈弗寒淡然道,“此事以后再说。” “三个月?”老夫人的音调瞬间拔高,“伤筋动骨才一百天,伤个手腕怎么就三个月了?” 沈弗寒冷声道:“钱老便是这样说的,祖母若是不信,您去问他。” 见他态度强硬,又帮着温嘉月说话,老夫人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缓就缓,不就是三个月! 一到时间,她马上让温嘉月过来立规矩! 沉默地用过晚膳,几人行礼之后一同走出凝晖堂。 沈弗念关心地问:“真受伤了啊?” 温嘉月没有瞒着她,解释道:“只是手腕有些疼而已,所以我贴了膏药,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 若是没有这个,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脱。 “我大哥今日也派上用场了,”沈弗念悄声道,“我还以为他不会帮你呢。” 温嘉月顺势看向站在一旁等她的沈弗寒。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侧脸融进黑夜里,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吃错药了吧,”温嘉月抿唇道,“不过我该谢谢他。” “想谢我大哥,那就再生一个嘛,”沈弗念道,“昭昭都快五个月了,你的身子也该养好了。” 温嘉月慌忙看了眼沈弗寒,见他像是没听见的样子,这才放下心。 “你小声些,”她压低声音,“这种事你还是别管了。” “行行行,我不说,”沈弗念撇撇嘴,“但是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快回去吧,”温嘉月避而不答,“大庭广众之下聊这个做什么,我先走了。” “那我明日去找你,你可得告诉我。” 温嘉月应了一声,这才得以脱身。 听见脚步声,沈弗寒这才看向她,淡声道:“走吧。” 温嘉月点点头,迟疑着问:“方才我和三妹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 她顿时僵住。 沈弗寒不疾不徐地问:“我听你说要感谢我,准备怎么感谢?” 原来是这句,温嘉月松了口气:“多谢侯爷。” 沈弗寒问:“就这样?” 温嘉月反问道:“不然呢?” 难不成真和沈弗念说的一样给他生个孩子啊,她宁愿去伺候老夫人。 沈弗寒没说话。 温嘉月便以为这茬过去了,回到卧房,她正准备去梳洗,沈弗寒忽然关上了门,将她抵在门上。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掠夺她的呼吸,让她无处可逃。 温嘉月被迫环住他的腰,连推他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只好改推为掐,沈弗寒不设防,闷哼一声。 他的喘息声响在耳边,急促的呼吸吹拂着她的发梢,也吹红了她的脸。 温嘉月觉得自己的半边脸瞬间变得滚烫,怕他发现,悄悄偏移。 沈弗寒却又追了上来,从耳垂吻到嘴角,一路蔓延着火,越烧越旺。 “这才叫感谢,”沈弗寒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瓣,“下次就这样谢我。” 他的冷似乎被热意焚烧殆尽,此刻的语气竟显得有些温柔玩味。 温嘉月一时有些迷茫。 见她还发着呆,沈弗寒眸色渐深,正欲再次吻上去,内室传来些许响动。 温嘉月瞬间便回过神,将他推开。 沈弗寒的神色瞬间变冷,寒声道:“出来。” 温嘉月怔了下,屋里还有人在? 不多时,卉儿踌躇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奴婢、奴婢正在擦拭花瓶,不知侯爷和夫人回来,还望侯爷和夫人开恩!” 沈弗寒冷声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卉儿双腿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帕,颤声解释:“奴婢的职责便是擦拭卧房器具,奴婢见花瓶脏了,这才、这才进来擦拭的……” 沈弗寒没再听下去,直接说道:“打十板子。” 温嘉月惊讶地望着他,说不定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他怎么说打就打? 但她没有立刻开口,沈弗寒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待卉儿被拖出去,她这才问道:“侯爷不信这是误会吗?” 沈弗寒冷哼一声:“擦拭器具用自己的手帕,一百条都不够,一看就是乱扯的借口,还以为自己急中生智。” 温嘉月讷讷道:“侯爷火眼金睛。” 她还以为他是亲吻被打断不爽才打人板子的。 沈弗寒望着她娇嫩的唇瓣,低声问:“现在碍事的人走了,能继续亲吗?” 温嘉月瞪他一眼:“想得美!” 她还没跟他算偷亲的账,他居然还得寸进尺! 第189章 院子里很快便传来惨叫声。 温嘉月听得心颤,待行刑结束,她唤来如意。 “你去给卉儿送些药膏。” 此事动静这么大,肯定是会传出去的,卉儿毕竟是老夫人的丫鬟,温嘉月不想做绝。 如意领命而去。 沈弗寒放下手里的书,淡声道:“何必如此心善。” 温嘉月道:“我若是真的心善,在你说打十板子的时候便阻止你了。” 沈弗寒颔首道:“这倒也是。” 温嘉月将手腕上的膏药贴取下来,准备去梳洗。 沈弗寒低声问:“手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温嘉月转了转手腕,“我觉得明日也不用贴了。” 只要去凝晖堂的时候记得贴上就行了。 沈弗寒顿了下,道:“还是贴着吧。” “为何?” “说不定哪日便又疼了,”沈弗寒将目光移向手里的书,“坚持贴几日,才会有效果。” 温嘉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决定明日继续贴上。 连续贴了三日,第四日清晨醒来,手腕只剩下轻微的酸。 温嘉月笑道:“这膏药贴果然有效果。” 如意纳闷道:“只是夫人这三五不时的疼一次,真是怪了。” 温嘉月也想不出原因,上辈子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毛病,确实有些奇怪。 “夫人一会儿不是准备出府吗,”如意提议道,“不如让府外的郎中诊治一番,说不定会知晓原因。” 温嘉月想了想,倒也可行。 这次出府,还是为了云姑娘。 已是一月下旬了,各地秀女即将入京。 待二月初,所有秀女都要准备着进宫了。 层层筛选之后,待选秀女会留在宫中学半个月规矩,之后才是殿选。 趁着云姑娘还未入宫,温嘉月准备再去一趟。 马车经过云府时,温嘉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大门紧闭,侍卫懒散,一如既往的萧条。 她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也希望渺茫。 在袁记买了点心,斜对面正好是家医馆,温嘉月戴上幕篱走了进去。 刚踏入医馆,迎面便是一个神色焦急的小姑娘,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 温嘉月来不及躲闪,如意也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想停却停不下来,脚下拐了个弯,被门槛一绊,直挺挺地趴了下来。 “哎呦!” 如意原本想骂她走路不长眼,见她摔得这么惨,连忙去扶。 “你没事吧?” 小姑娘赶紧爬了起来,见手里的药包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方才实在对不住,我先走了!” 她正要往前走,身形却一歪,脚腕处也传来钻心的疼,似乎是扭伤了。 小姑娘眼冒泪花,愣是扶着门框倔强地往前走去。 温嘉月看出她受伤了,蹙眉道:“先让郎中看看你的伤。” “不、不用了,”小姑娘神色窘迫地摇摇头,“我家小姐还等着用药呢,我得赶紧回去。” 温嘉月让如意把她拉回来。 “不管多少银子,我来出,你不必担心。” 小姑娘这才看向她,泪眼朦胧地问:“真的吗?” “真的。”温嘉月按着她坐下。 “绒儿多谢夫人,虽然看不清您的容貌,但是我知道您一定人美心善!” 小姑娘嘴很甜,温嘉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正骨很快,“咔哒”一声,错位的骨头便好了。 温嘉月瞥见她手上的擦伤,早已渗了血,便道:“手上的伤也一并包扎了吧。” 绒儿连忙说道:“夫人,这点伤不碍事的……” “帮人帮到底,”温嘉月打断她的话,“难道你心疼我的银子不成?” 她瞧着也才十二三岁的模样,这么小的孩子,温嘉月不忍心让她受着伤回去。 第190章 绒儿吐吐舌:“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夫人。” 温嘉月顺势问道:“你是哪家的丫鬟?” 方才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云府就在附近,云姑娘又是个体弱的,说不定绒儿就是来为云姑娘抓药的。 绒儿爽快地说道:“我是云府的丫鬟。” 温嘉月攥紧了手,她居然猜对了。 如意忽然开口:“夫人,奴婢怎么觉得,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姓氏?” 温嘉月没有立刻回答,思索片刻才道:“我没什么印象。” 她期盼着如意能想起来,这样便不显得太过刻意了。 若是实在想不起来,她再直说。 如意拍了下手,激动道:“奴婢想起来了,那日下雨,咱们经过一家首饰铺子,买下来的耳珰不就是送给云家小姐了吗?” 温嘉月看向绒儿。 绒儿显然愣了,喃喃道:“居然是夫人您?” 她感激道:“我家小姐一直想亲自感谢您将首饰送给她,只是您身份尊贵,我家小姐有些不敢,没想到今日又会在这巧遇您!” 温嘉月莞尔一笑:“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了。” 绒儿连忙说道:“我和小姐都记着呢,小姐喜欢那对耳珰很久了,只是实在没有多余的银两。” 温嘉月颔首道:“那位掌柜的也和我说了一些,所以我才决定买下来送给你家小姐的。”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家小姐变卖首饰,便是为了凑足银子治病?” 绒儿点点头。 “实不相瞒,她的首饰都在我这里,”温嘉月道,“若是你家小姐需要的话,我可以送还给她。” 绒儿更加激动:“那些首饰都是小姐的祖母的遗物,小姐迫不得已才卖掉的,夫人当真要送吗?” 温嘉月道:“于我而言,只是普通首饰罢了,既然是你家小姐的心爱之物,我也不好私藏,明日我便派人送过去。” 绒儿差点跪下磕头:“没想到这一撞竟撞出来一位菩萨!” 她再次道歉:“方才我太着急了,差点撞到夫人,实在不应当,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才好。” 温嘉月摇摇头:“我没怪你。” 她反而要谢谢她,不然今日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目送绒儿匆匆忙忙地往云府的方向跑去,温嘉月轻舒一口气。 虽然没有见到云姑娘的面,但是至少,她记住了她。 “咱们也该回府了。” 这个医馆也没能瞧出来她的手腕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并不在意。 或许是上天提示,冥冥之中引领着她来到医馆,让她结识云府的人。 未来一定会顺利。 二月初,春光明媚,正是适合踏青的好时节。 沈弗念约温嘉月出府。 “整日在府里待着多无趣,咱们去外面玩吧。” 温嘉月问:“去哪?” “管它去哪,马车停在哪就在哪玩,想这么多做什么,”沈弗念拉着她便往外走,“今日天气好,快走!” 温嘉月无奈地跟上。 离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街上偶尔能看到从临近长安的各个州府赶来的待选秀女的车驾。 沈弗念感叹道:“这么早就过来,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 温嘉月笑道:“总得试试不是。” 沈弗念忽然问道:“说起来,你那个继妹年龄合适,也得参选吧?” 温嘉月点了点头。 “那她可千万别被选上做妃子,”沈弗念撇撇嘴,“就她那个虚伪的样子,到时候肯定蹬鼻子上脸。” 温嘉月只是笑笑,没接话。 上辈子,温若欢不知是用什么法子落选的,第一场便被刷了下来。 第191章 然后在温府一待便又是三年,十八岁还没成亲。 这个年纪虽然不算太大,但是还是会遭人非议的。 当时温嘉月还为她着急过,但温若欢一点都不急,还反过来安慰她,顺势又来侯府小住。 然后她便遭到了温若欢的毒手。 想到这些恍若隔世的旧事,温嘉月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出来玩要开心,”沈弗念道,“你再哭丧着脸,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 温嘉月莞尔一笑:“那我走了?反正我也没想出来。” 沈弗念立刻开口:“别……” 顿了顿,她哼了一声:“行吧,是我需要你。” 温嘉月掩唇一笑,说起了她的事。 “给耀儿改姓的吉日就定在五日之后,你怎么有闲心出府?” “老是待在府里我紧张,”沈弗念想了想,“我总觉得不太真实,像做梦一样。” 温嘉月道:“放心吧,侯爷办事还是极为稳妥的。” “我大哥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沈弗念叹了口气,“就是心里觉得不踏实。” 温嘉月道:“你怎么也叹气,别想这事了,一会儿好好玩。” 沈弗念撇撇嘴:“我本来都忘了,还不是你非要提。” “好好好,我的错,”温嘉月笑道,“晌午我请客赔罪。” “那可不行,这银子必须我来花,你的那点私房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两人说说笑笑,玩到傍晚才回府。 分别之后,温嘉月回到卧房,却见次间摆着个箱笼。 她有些惊讶地往内室走去,忽的想起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沈弗寒会去榆州一趟。 难道就是明日? 她细细回想一番,沈弗寒半个月之后才回府。 可五日后便是耀儿改姓的大事,这可怎么办? 她不由得蹙紧了眉,若是当时定下日子的时候她能想起这件事,说不定就能提前办了。 不过改姓是板上钉钉的事,推迟半个月也无妨的。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放下了心。 进了内室,沈弗寒正在从衣橱里往外拿衣裳。 温嘉月故作不知,问:“侯爷这是要出京吗?” “明日去榆州一趟,”沈弗寒道,“你也去。” 温嘉月愣了下:“我?”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上辈子她怎么也说动不了沈弗寒,至死也没出过长安,这辈子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出去了。 可她却并不想去了。 她一字一顿道:“我不去。” 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沈弗寒稍显意外地看向她。 “为何?” 温嘉月很快便想到了理由:“昭昭还小,离不开我,侯爷自己去吧。” 沈弗寒道:“昭昭有奶娘照顾,你不必亲力亲为。” “我放不下她。” 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假意推辞,沈弗寒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她身边。 “你不是一直想出京吗?” 温嘉月谨慎地问:“什么时候?” 她很确定,自从她嫁入侯府,这是沈弗寒第一次离京。 她以前应该没有提过吧?难道沈弗寒知道了什么,在试探她? 温嘉月紧张地攥紧了手。 “四弟从金州回来那日,”沈弗寒顿了下,“还有,这段时日你一直在看游记。” 温嘉月悄悄松了口气,解释道:“那时想去,现在不想去了。至于游记,打发时间罢了。”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真的不想去?” 他以为她会答应的,没想到她却一直在推脱。 温嘉月毫不迟疑地点了下头。 上辈子她想和他一起去各个地方,纯粹是想照顾他罢了。 现在,她巴不得他在榆州多待半个月。 沈弗寒沉声道:“可我想让你去。” 温嘉月怔了下,问:“为何?” “因为……” 沈弗寒有些迟疑,他从未想过她会不答应,所以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若是直接把那个梦说出来,他有些担心会吓到她。 他去榆州的时机太巧,正好是改姓前。 他不敢去想,待他回来,会不会只剩她的尸骨。 虽然梦里他并不知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只是画像太年轻,和现在的她几乎没有差别,让他不得不多想。 难道,就算提前改姓也避不开吗? 或许,只有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 见他迟迟不开口,温嘉月追问道:“因为什么?” 沈弗寒垂眼道:“没什么,明日你随我同去便好。” 温嘉月气笑了:“我都说了我不去,你听不懂我说话?” 简直莫名其妙,上辈子不让她去的是他,这辈子非要让她去的还是他!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若不是她知晓沈弗寒没有重生,还是以前那样的性子,不然真的要怀疑了。 “听懂了,”沈弗寒沉默片刻,“只是,我希望你去。” 温嘉月愣了下:“这又是为何?” 实在瞒不下去了,沈弗寒只好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温嘉月心神微动,难道是和上辈子有关的梦吗? 她忍不住问:“你梦见什么了?” 沈弗寒正在思索说实话还是撒谎,忽的福至心灵。 他平静道:“明日你随我去榆州,我便告诉你。” 第192章 阴险狡诈的千年老狐狸! 温嘉月更气了,为了让她同去榆州,他居然想出这样的计策。 可她偏偏没办法,为了那个梦,她不得不去。 顿了顿,她怀疑道:“你是不是根本没做梦?” 怎么就这么巧,他昨日做了梦,今日便要去榆州,会不会只是个幌子? “你若是不信,那就算了,”沈弗寒并不多言,“决定权在你。” 正好他也想知道这个梦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会不会为了一个梦选择随他一起去榆州。 温嘉月咬了下唇,进退两难。 沈弗寒又道:“先去用膳,我会让人连带着你的东西一起收拾了,你有一整晚的考虑时间。” 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温嘉月问:“耀儿改姓的事怎么办?” 沈弗寒淡声道:“先延后一个月,等我回来再说。” “那你这次去榆州,是为了什么事?” 沈弗寒每次离京,她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问过,只是他每次都说是机密,便不再提了。 这次要带上她,总得让她知晓一二吧? 万一是危险的事,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搭上自己的性命。 “机密。” 沈弗寒还是这句话,温嘉月抿了抿唇。 “若是你带上我,万一我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不会,”沈弗寒道,“而且皇上已经答应让你同去了。” 温嘉月有些惊讶,居然还要过问皇上的意思,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但她并不关心,因为沈弗寒是绝对不会和她说的,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糊涂一些。 用过晚膳,温嘉月打定主意道:“我去榆州。” 沈弗寒悄悄松了口气,颔首道:“明日辰时启程,我会喊你。” 刚定下此事,外头便有丫鬟禀报道:“侯爷,夫人,老夫人让你们去趟凝晖堂。” 温嘉月不太想去,便问:“什么事?” “明日去榆州的事,”沈弗寒道,“或许祖母有事要叮嘱。” 温嘉月道:“那侯爷自己去便好,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沈弗寒却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或许也与你有关。” 温嘉月有些纳闷,关她什么事? 到了凝晖堂,老夫人便对着沈弗寒嘘寒问暖一番,说了一堆叮嘱他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温嘉月听得打哈欠,分明没有她的事。 “此去榆州,你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老夫人叹道,“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温嘉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弗寒淡声道:“祖母不必担心,月儿会随我同去。” 老夫人闻言顿时有些懵,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半晌也没吐出来。 “她也去?”老夫人劝阻道,“孩子谁来照顾?” 沈弗寒道:“有奶娘有下人。” “真是心狠,”老夫人哼了一声,“孩子才五个月大便舍得出远门!” 温嘉月闻言露出个笑,这个时候倒是记得昭昭的年龄了。 她缓缓开口:“祖母,我也不想离开昭昭,是侯爷非要让我去的,您若是能说动他,我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一听这是孙子的主意,老夫人“啧”了一声:“真是你非要带她去?” 沈弗寒轻轻颔首:“这下祖母可放心了?” “放心?我提起心了还差不多,”老夫人撇撇嘴,“万一她耽误你的正事怎么办?” “我请示过皇上,皇上已经答应了。” 老夫人彻底没话说了,只好另寻借口。 “既然如此,再带两个丫鬟照顾你媳妇,依我看,不如就让卉儿和彩儿一起去。” 沈弗寒冷声道:“祖母,人多坏事,带一个丫鬟便够了。” 第193章 老夫人转转眼睛:“那就带卉儿过去。” 温嘉月忍不住开口:“祖母,我有如意就行了,卉儿的伤还未养好。” “嗐,休养这么久了,早就好了,”老夫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样定了,你们回去吧。” 温嘉月蹙眉看向沈弗寒。 若是真把如意换成卉儿,她宁愿不去。 沈弗寒及时开口:“祖母,我还没答应。” 老夫人道:“不带也行,把昭昭抱到我这里来,我来照顾她。” 温嘉月顿时有些慌,什么照顾,分明是欺负! 她连忙说道:“那就带两个丫鬟吧。” 沈弗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对于这个结果,老夫人还是满意的,笑呵呵地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凝晖堂,沈弗寒问:“为何忽然答应了?” 温嘉月抿唇道:“侯爷也看出来了吧,祖母不喜欢昭昭,我怕昭昭哭起来便没完没了,打扰祖母歇息。” 沈弗寒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温嘉月还有些不放心,万一哪日老夫人心血来潮把昭昭抱过去怎么办? 她问:“侯爷能不能保证,咱们离京的这段日子,昭昭不会离开正院?” 沈弗寒微微颔首。 得到承诺,温嘉月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去趟常乐院。 沈弗念一定会帮她看护好昭昭的。 说出来意,沈弗念果然答应。 “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的,”沈弗念道,“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我便立刻杀过去。” 王成耀不甘示弱道:“还有我!我也会保护妹妹!” 上辈子的王成耀和这辈子简直判若两人,温嘉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我便先回去了。” 沈弗念却没放她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大哥,将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外头全是莺莺燕燕,你可得盯紧我大哥。” 温嘉月敷衍点头。 别说外头了,身边不就有一个卉儿。 “你别不当回事,”沈弗念道,“虽然我相信我大哥的人品,可他是男人,万一和哪个女人春风一度了,到时候大着肚子来侯府,这可怎么办?” 温嘉月听不下去了,无奈道:“这次是有正事的,又不是游山玩水,你放心好了。” 沈弗念只好说道:“行吧,总之你盯紧了,别让他被外面的小狐狸精迷走了。” 不等温嘉月开口,身后有个冷飕飕的声音响起。 “沈弗念。” 只是喊了声名字罢了,沈弗念立刻带着儿子往屋里走。 “我不说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回到正院,温嘉月让奶娘把昭昭抱了过来。 马上就要一连半个月见不到女儿了,她要抓紧时间和女儿玩一会儿。 五个多月的奶团子,浑身上下都是柔软的,温嘉月抚摸着她的脸,逗她露出笑容。 算算时间,等她回府,昭昭刚好六个月大。 温嘉月便想起她曾说过的话——待昭昭半岁之后,她要和女儿一起睡。 等回来之后,她一定要天天和昭昭睡。 温嘉月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柔声道:“娘亲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昭昭会不会想娘亲?” 昭昭充耳不闻,被她的耳珰吸引,伸手去抓。 温嘉月握住她的小手,无奈道:“你啊你,定会忘了娘亲吧?” “不会。” 沈弗寒忽然开口,坐到了她身边。 温嘉月问:“你怎么知道不会?” “昭昭聪慧,我们是她的父母,她会记得我们。” 他这话说的笃定,温嘉月不禁想笑。 她还记得,上辈子沈弗寒回来时,昭昭早就忘了他了,见到他之后还哭了许久。 也不知道沈弗寒哪来的自信。 不过,她倒是很想让这句话成真一半,只要昭昭记得她这个娘亲就行了。 第194章 多陪女儿玩了一会儿,沈弗寒催她去梳洗。 “明日要早起,你该去睡了。” 温嘉月只好说道:“我让奶娘把昭昭抱回去。” 沈弗寒拒绝道:“不必,我送过去。” 温嘉月这才依依不舍地进了盥洗室。 出来时却听见一阵稚嫩嘹亮的笑声,昭昭正不断被沈弗寒举高抛起,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温嘉月:“……” 他特意让她去梳洗,不会就是想单独陪女儿玩吧? 她有些怀疑,上辈子昭昭那么喜欢沈弗寒,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总是悄悄陪她玩? 可惜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答案了。 温嘉月刻意加重了脚步声,沈弗寒顿了下,这才朝她看了过去,神色有些不自然。 温嘉月故作不知,坐在了梳妆台前。 “侯爷想陪昭昭玩,那就玩嘛,我在场就不能玩了?” “不是。” 沈弗寒将昭昭抱到怀里,却没解释什么:“我把昭昭送过去。” 温嘉月看了眼他的背影,别扭的人。 躺在床榻上,温嘉月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迎来睡意。 除了对那个梦的好奇之外,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兴奋。 她即将离京,去看别的地方的风景,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她看的游记里也记载了榆州的风土地貌—— 榆州多山,还有石窟和瀑布,更出名的是极为灵验的、建在山顶上的寺庙,她都想去看看。 温嘉月一直在翻来覆去,沈弗寒提醒道:“你该睡了。” “我知道,”温嘉月叹了口气,“只是有些睡不着。” 沈弗寒没说话。 温嘉月问:“侯爷怎么还不睡?” 沈弗寒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吵到我了。” 温嘉月只好不再动了,再不睡,明日就得在马车上睡了,多不舒服。 她强迫自己入睡,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终于睡着了。 沈弗寒等了片刻,确定她已经睡着了,这才上了床榻。 离辰时还有两刻钟,沈弗寒叫醒温嘉月。 “这么早,”温嘉月睡眼朦胧,喃喃道,“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她的眉蹙得紧紧的,脸也皱了起来,瞧着却分外可爱。 沈弗寒没回答,俯身亲她。 温嘉月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将他推开,立刻坐起身。 沈弗寒扬眉问:“终于醒了?” “你……”温嘉月抿紧了唇,“我还没漱口!” “漱口之后便能亲了?” 温嘉月不想理他了,唤来如意伺候。 刚到辰时,一切准备妥当。 温嘉月随他出府,身后跟着如意和一脸兴奋的卉儿。 她和沈弗寒坐上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争执声。 “卉儿姐姐,咱们坐后面那辆。” “坐后面怎么照顾夫人?”卉儿道,“咱们和车夫一起坐吧。” 闭目养神的沈弗寒掀开帘子。 卉儿心中一喜,便听他冷声道:“若是不想坐车,便走过去。” 他吩咐车夫启程,没再管丫鬟的事。 温嘉月更不想管,拉开她这边的帘子看风景。 景安侯府渐远,一侧伸出来一只大手,帮她放下帘子。 温嘉月再次掀开:“我还没看够。” 此行路途遥远,不知还要面对沈弗寒多久,她宁愿吹冷风看街景。 沈弗寒却又关上了,低声道:“小心着凉。” “我没这么容易生病。” 说着她又要掀开,沈弗寒及时握住她的手。 “若是不听话,我便亲你了。” 温嘉月顿时一僵,他怎么总是拿这种事威胁她? 纵然不情愿,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手放了下来。 马车里空间狭小,除了坐在她身边的沈弗寒,便只剩摆在黄花木小桌上的茶具了。 可她又不敢多喝水,路上若是想要更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茶盏的花纹出神,有些后悔没带本书过来。 正思索着,沈弗寒不知从哪变出一副棋盘。 “会下棋吗?” 温嘉月迟疑着点了下头,她对下棋没什么兴趣,所以棋技并不算好。 沈弗寒一看就老谋深算,她可能一局都赢不了。 但是现在消遣的东西只剩下这个,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连三局,沈弗寒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虽然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但温嘉月还是忍不住有些气闷。 “我不玩了。” 和沈弗寒下棋,还不如坐着发呆。 沈弗寒慢慢将棋子放入棋盒,低声问:“为何?” 温嘉月叹了口气:“明知故问。” “这次我让你。”沈弗寒将棋盒推到她面前。 “让了还有什么意思,”温嘉月诧异地看他一眼,“我不玩。” 但是她又实在有些无聊,便道:“不如改个规则,来下五子棋吧?” 沈弗寒眉宇紧锁:“这么简单,适合昭昭玩。” 温嘉月:“……” 见她不高兴,沈弗寒只好答应。 温嘉月对五子棋的兴趣更大,而且越挫越勇,终于在第八局的时候赢了沈弗寒。 她有些高兴,又不放心地问:“你没放水吧?” 车帘晃动间,春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杏眸里,漾起水色。 沈弗寒轻轻摇头。 恍然间,他觉得自己身处某一个温暖的午后,他们一起品茗下棋,度过平凡的一日。 至于梦里的一切,永远不会发生。 第195章 赢了沈弗寒一局,温嘉月神清气爽。 她趁机说道:“我要看风景了,你不许拦我。” 沈弗寒扬眉问:“这是获胜的奖励?” 温嘉月警惕道:“只有这一局,后面没有了。” 她总觉得他这话问的不怀好意。 “我什么都没说,”沈弗寒问,“你紧张什么?” 温嘉月不再理他,挑开帘子眺望远方。 他们早已出了长安城,也走过了城外的荒芜,如今身处靠近长安的小镇上。 此处瞧着也是极为繁华的,人来人往,彩帜飘扬,屋宇幢幢,只是与京城相比稍显平庸。 镇子小,不多时便走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片稀疏的竹林,有风吹过,哗哗作响。 溪水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争奇斗艳,比起侯府里精心养护着的花也毫不逊色。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风景,温嘉月却感受到久违的畅快。 这便是长安以外的地方,她终于在此刻成功踏足。 沈弗寒浅啜一口茶。 春光明媚,时不时有光影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灵动的杏眸里盛满惊喜与憧憬,如此耀眼。 他轻缓地将茶盏放下,没有打扰她。 远离了镇子,周边渐渐变得荒凉,只剩下高大的树与茂盛的杂草。 温嘉月心里一紧,快速合上帘子。 见她面色发白,沈弗寒问:“怎么了?” 温嘉月颤声道:“林子太深,瞧着有些危险,我害怕。” 她确实怕,不过是因为想起了昭昭周岁生辰那日去寺庙还愿的事。 也是在这样一个树林里,如意为了保护她和昭昭,惨遭山匪杀害。 沈弗寒宽慰道:“我带了足够的侍卫,不会有危险。” 温嘉月没有说话,还陷在那日的恐惧之中难以自拔。 她始终记得那一日,沈弗寒有事去不了,让她带上六个侍卫护她周全。 六个侍卫足够了,可偏偏回府途中,她遇到的是十余个亡命之徒,只想干完这一票之后自行了断。 侍卫竭力拼杀,却还是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下两个侍卫护着她们逃生。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如意松开了她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身跑了回去。 温嘉月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露出破绽,拼命忍着。 再回过神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弗寒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轻轻颤抖,不由得将她拥得更紧。 “这么害怕?” 他的声音很沉,仿佛消融了冰雪,让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温嘉月没有出声,也没有推开她。 某些时刻,她确实需要他。 她总是在想,若是沈弗寒能早一些来接她就好了,或许如意就不会丧命。 幸好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她在意的人,都会好好活着。 沈弗寒生疏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树林已经过去了。” 车帘晃动间,温嘉月瞧见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平坦开阔的官道上。 她立刻推开了他。 速度之快,沈弗寒都没反应过来。 他神色不虞地问:“怎么,用完了便要扔掉?” 温嘉月抿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断追问,温嘉月只好胡诌道:“我怕车夫瞧见。”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你担心的事可真多。” 温嘉月心里一紧,不敢再说什么,怕惹他怀疑。 “咱们还是继续下棋吧。” 临近晌午,马车在驿站停下。 驿站的膳食一般,温嘉月也没什么心情好好吃,匆匆用过膳之后便准备歇息片刻。 算算时间,她可以躺一刻钟。 卉儿看了眼还在用膳的侯爷,殷勤道:“夫人睡吧,等到了时间,奴婢会喊醒您的。” 温嘉月点点头,看向如意:“既然如此,你去休息吧。” 如意福身道:“多谢夫人。” 说完她看向卉儿,笑道:“卉儿姐姐,那就劳烦您照顾夫人了。” 一听如意可以休息,卉儿脸都绿了,不禁有些懊悔。 马车坐得腰酸背痛的,只有一个薄薄的垫子,她也想去歇息! 但是转念一想,少了一个人,她正好多一点机会。 于是大方道:“快去吧,反正我一点都不累。” 温嘉月早已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睡是睡不着的,她只是想躺一会儿。 没过片刻,她听见沈弗寒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正准备开口,便听卉儿“嘘”了一声:“侯爷,夫人睡着了,不如奴婢带您去隔壁歇息。” 温嘉月便没睁眼,好整以暇地等着沈弗寒如何应对。 “知晓夫人睡着了,还说这么多话?”沈弗寒冷声道,“出去!” 他的声音一点都没压着,温嘉月不禁撇嘴,明明他更打扰她吧? 卉儿的脚步声远去,门也关上了。 耳边有风声掠过,紧接着,温嘉月感受到脖颈与腿弯处分别多了只手,她被迫抬高身体,又被迫移向最里侧。 看他的意思,似乎也要歇息。 驿站条件简陋,床榻也小得可怜,两个人得挤着才能睡下。 温嘉月不装睡了,坐起身子。 “既然侯爷要睡,那我便先……” 话还没说完,沈弗寒揽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怀里。 “这么短的时间,难道你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温嘉月抿紧了唇,她只是条件反射,一看见他躺在他身边,她便忍不住想起身。 见她不说话,像是默认,沈弗寒冷了脸。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不知场合的人?” 温嘉月愣了下:“不是,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为何需要想?” 似乎怎么解释都不太对,温嘉月放弃挣扎,索性闭上眼睛。 “侯爷快睡吧。” 沈弗寒却没有如她所愿,而是低声问:“你怕我?还是怕行房?” 温嘉月蹙眉道:“我都说了是因为我生过昭昭之后不想行房了。” “我只是不相信,你会排斥与我欢好。” 他的用词有些露骨,温嘉月咬了下唇,避而不答。 “光天化日之下,侯爷一定要问这种问题吗?” “既然如此,我晚上再问一次,”沈弗寒紧盯着她,“或者,晚上试一次。” 温嘉月有些迷茫:“试什么?” 沈弗寒没有说话,指尖却勾起她的衣襟,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排斥。” 第196章 窗牖处斜射出丝丝缕缕的阳光,落在床边,一寸寸偏移。 温嘉月早已僵住。 她的排斥是真是假,她自己当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我觉得没必要,”温嘉月强撑着镇定,“我怕到时候被逼急了,又给你一巴掌,你不好见人。” 她以为沈弗寒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说道:“我不怕。” 温嘉月:“……” 她蹙眉问:“这种事就这么重要吗?” 问完她便有些后悔,对她来说确实不重要,可哪个男人不热衷于此事? 就算是看起来冷淡到极致的沈弗寒,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冷静自持。 幸好,沈弗寒还未来得及回答,屋门便被敲响了。 卉儿扬声道:“侯爷,夫人,该出发了。” 温嘉月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连忙下了床榻。 好不容易有了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全被沈弗寒搅和了。 坐上马车,她还有些担心他会继续说下去,幸好他什么都没说。 两人继续下棋。 沈弗寒棋艺高超,除了清晨输给她的那一把五子棋,再也没输过。 温嘉月由一开始的兴致高涨变成意兴阑珊,还连续打了几个哈欠。 往常她都会歇晌的,至少要睡半个时辰,今日不仅起得早,晌午也没能睡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攥着棋子,强撑着下了两子,慢慢阖上沉重的眼皮。 在她不受控制地歪倒之前,沈弗寒及时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脸。 他坐到她身边,让她枕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有些累,沈弗寒估测了一下车厢的长度,将她抱到软垫上。 他将书拿出来,专注地看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温嘉月在马车辘辘声中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沈弗寒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她的头顶,偶尔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温嘉月蹙眉将他的手拿开。 沈弗寒正看得认真,见她醒了,将书放在一边。 “终于醒了?” 他低头看她,温嘉月这才发现她枕在他的腿上,连忙坐起身子。 “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 这也太久了,温嘉月后知后觉地有些晕眩,还有些想吐。 她掀开帘子,想吹会儿风,沈弗寒却又合上了。 “会生病。” 她睡得脸上泛红,若是吹了风,会得风寒。 温嘉月蹙眉道:“可是我有些不舒服。” 沈弗寒给她倒了盏茶。 温嘉月迟疑地摇了摇头,她不想中途停下在野外解决。 沈弗寒道:“半杯而已。” 温嘉月坚决地拒绝了,一口都不能喝。 趁沈弗寒不备,她又掀开了帘子。 沈弗寒顿了顿,将茶盏放下,没再阻止她的动作。 温嘉月一边吹风一边看风景,不远处便是个村落,有不少耕种的人在田埂间忙碌。 泥土之上,泛起雾一般的青绿色,瞧着便便让心情畅快。 吹了会儿风,温嘉月觉得舒服多了,拉上帘子。 沈弗寒问:“好了?” 温嘉月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的腰被他圈紧,下一瞬,她坐在了沈弗寒的腿上。 还没来得及惊呼,沈弗寒捂住了她的嘴。 他伏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 “我说过了,你不听话,我便亲你。” 话音刚落,他含住她的唇。 温嘉月瞪圆了眼睛,车夫就在前面,只隔了一道帘子,他又在干什么! 她连忙推他,沈弗寒只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双手,反剪在她身后。 温嘉月扭身挣扎,沈弗寒的吐息立刻变得沉重。 他咬了下她的唇,哑声道:“你若是想在马车上试一次,我也不介意。” 第197章 温嘉月立刻便僵住了,明显察觉到他身下的变化。 她颤声道:“那你别亲……” “我”字还没说出来,他再次吻了上来。 充满侵略性的吻,丝毫不给温嘉月喘息的机会。 动也不能动,唇舌都被他堵住,被迫承受,被迫予取予求。 温嘉月神经紧绷,只当自己是个木偶,生怕被车夫发现车内的情形。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甚至依然还在抗拒,沈弗寒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了她。 温嘉月急忙远离了他,坐在离他最远的斜对角。 沈弗寒安静地注视着她避之不及的动作,挑开帘子,视线移向窗外。 谁都没再说一句话,直到夜色渐浓,马车再一次停在驿站。 沈弗寒先她一步下了马车。 温嘉月整理了一下压出褶皱的衣裳,戴上幕篱,钻出马车时,沈弗寒正站在一旁等她。 她抿了抿唇,没将手放上去,提着裙角踩上马凳,独自下车。 一旁的如意赶紧迎了上来,小声说:“夫人,奴婢扶着您。” 沈弗寒收回手,目光幽深地望着她走向驿站的身影。 这个驿站瞧着也没好到哪去,屋中陈设简陋,不过晚膳倒是不错。 沈弗寒没和她一起吃,不知道去哪了。 如意问:“夫人,咱们要不要等等侯爷?” “不用,他大概有事要忙。” 碍于卉儿在场,如意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侍立在一旁。 用过晚膳,温嘉月在驿站里散步。 走了一会儿,卉儿忍不住说道:“夫人,奴婢有些累,能不能先去歇息片刻?” 温嘉月知晓她打的什么主意,方才用膳的时候她便一直在东张西望。 “去吧,”温嘉月懒得说,“今晚不用你伺候了。” 卉儿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如意撇撇嘴:“卉儿姐姐可真不怕再挨一顿打。” 温嘉月问:“难道她知道侯爷去哪了?” “驿站里还有位下榻的官员,侯爷应该是受邀去那边了。” 男人吃饭是要喝酒的,喝酒自然也是要不醉不归的。 温嘉月顿时也顾不得散步了,抿唇道:“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若是侯爷在那边,尽量别让他喝酒。” 晌午沈弗寒还在说晚上试一次,她可不敢在他喝醉的时候试。 清醒的时候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醉了,后果不堪设想。 温嘉月回到厢房,等了片刻,如意终于回来了。 她连忙问道:“侯爷在那儿吗?” “侯爷确实在,”如意道,“奴婢已经让思柏传过话了。” 温嘉月点点头,问:“那侯爷有没有说什么?” 如意摇了摇头。 “夫人,还有件事,卉儿也在侯爷那边等着,奴婢让她回来,她却说想和思柏说会儿话,奴婢只得独自回来了,您要不要把她叫过来?” 温嘉月抿唇不语,没有立刻回答。 若是沈弗寒喝了酒,卉儿再一撩拨,或许他便会将错就错。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就应该这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说出口。 思索片刻,温嘉月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先去派人盯着她,若是侯爷主动喊她进去,便让人回来。” 既然她做不到推波助澜,那就将决定权交给沈弗寒好了。 如意愣了下:“夫人,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温嘉月推她出门,“快去快回,我想早些歇息。” 不多时,如意回来了,服侍她梳洗。 温嘉月很快便躺在了床榻上。 这张的床比晌午的大一些,但是也仅仅多了半尺的距离,两个人正好睡下。 第198章 整个厢房一览无余,连个长榻都没有,晚上还有些冷,也没有多余的厚被子,睡地上也不太现实。 她只能尽量将自己缩小一些,给沈弗寒留出足够大的空间,省得到时候靠得太近。 温嘉月虽然累,但是心里装着事,睡得不踏实,意识也是有些清醒的。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开门声传来,她听出是沈弗寒的脚步声。 温嘉月心里一紧,却没有睁开眼睛。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似乎喝得不多。 眼皮上的光亮忽然变暗,他吹了灯。 床边一沉,是他躺了进来。 温嘉月顿时浑身紧绷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沈弗寒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瞧见的却是他宽阔的后背。 温嘉月松了口气,他都背对着她睡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试一试的想法了吧? 可她又怕沈弗寒突然压下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温嘉月正左右为难着,他忽然出声:“放心睡吧。” 他不仅知道她没睡,还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嘉月不禁怔住。 可他为何忽然不准备尝试了? 顿了顿,她又觉得自己傻,不试难道是件坏事吗,她何必去揣测他的想法。 温嘉月闭上眼睛,终于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沈弗寒一直睁着眼睛,待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舒缓,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恰好撒在她的脸上,柔和静谧。 沈弗寒看了许久,终于闭上眼睛。 翌日,天刚亮不久,便要准备启程了。 温嘉月走出厢房,笼罩着的雾还没彻底散去,阳光分外稀薄。 她拢紧斗篷坐上马车。 等了一会儿,沈弗寒还没上来,车夫却一甩鞭子,马车出发了。 温嘉月愣了下,不等他吗? 她连忙掀开帘子,和车夫说道:“侯爷还没上来。” 车夫笑呵呵道:“夫人,侯爷在前头骑马呢。” 温嘉月蹙眉朝着前方看去。 明明有一群骑马的侍卫,她却一眼便认出沈弗寒的背影。 她抿唇放下帘子。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便做了决定,害她闹笑话。 以后她再多问一句,她就不姓温! 闲来无事,温嘉月只能翻起了沈弗寒留下的书。 看了两眼,天书似的,她便开始昏昏欲睡。 待晌午停下的时候,她一定要让人去买些解闷的玩意儿。 终于熬到晌午,温嘉月掀开帘子,准备走下马车,消失了一上午的沈弗寒出现在一旁。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伸出手,温嘉月心里憋着一股气,偏偏不去握他的手,独自走下马车。 沈弗寒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转身往驿站里走去。 如意连忙搀扶住温嘉月,小声问:“您和侯爷这是又闹别扭了?” “没有吧,”温嘉月岔开话题,“你别管这个了,去派人买些解闷的玩意儿过来,我在马车上快要闷死了。” 再次坐上马车,里面便多了几本话本和一些做绢花的绸缎。 温嘉月拿起话本,正准备翻开,沈弗寒上了马车。 她翻书的手顿了下,决定装作视而不见,翻开第一页。 眼角余光扫到沈弗寒也拿起了他的书,两人各看各的,互不打扰。 车厢里弥漫着让人压抑的寂静,温嘉月有些受不了了,掀开帘子。 下一瞬,沈弗寒的手便握住了她的。 “今日天冷。” 温嘉月蹙眉道:“我不会生病,就算真的生病了,也不会因此妨碍到你的大事。” 不让她吹风,不就是怕她生病之后拖累他吗? 他完全可以把她丢在驿站,或者派两个侍卫护送她回京,她求之不得。 这两日一直和沈弗寒待在一起,她都快闷死了。 “你在说什么?”沈弗寒眉宇紧锁,“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不劳侯爷费心,我身体很好。” 温嘉月压根不信他会这么好心,更想和他作对了,执意拉开帘子。 她打定主意,他若是再说什么她不听话就亲她的话,她便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打他一巴掌。 他不是不怕吗,那就试一试。 温嘉月看了一会儿风景,却如走马观花一般,什么也没记住。 合上帘子,她警惕地看向沈弗寒。 他还在看书,神色淡然地翻了一页,一眼都没往她的方向看。 温嘉月抿紧了唇,顿时觉得自己有毛病。 她总是被他的言行所左右,实在有些不应该。 沈弗寒忽然开口:“今晚会宿在镇上的酒楼,你想不想去街上看看?” 温嘉月愣了下,这才说道:“我和如意去就好。” 她可不想和沈弗寒一起去,闷葫芦一个,一点都不好玩。 而且,依照他的性子,说不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丢下她走了,她上哪找人去? 沈弗寒淡然道:“只能和我去。” 温嘉月立刻出声:“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夫君。” “那我不出去了。” “不出去,晚上便继续尝试,”沈弗寒早有应对,“你选一个。” 第199章 用过晚膳,温嘉月被迫和沈弗寒一同出门。 这个镇子还算繁华,快到戌时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温嘉月却提不起半分兴致,百无聊赖地跟着沈弗寒往前走去。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和沈弗寒一起逛过街。 上辈子她倒是挺憧憬的,和心爱的人走在街上,怎么想怎么欢喜。 只是她总是担心会打扰到他,所以一直没有提过。 这辈子倒是实现了,可她早就不需要了。 而且,说是逛街,沈弗寒便是纯逛,不管街边有什么,从来不停下去看。 温嘉月走得双腿酸痛,不得不拉住他。 “已经走了一刻钟了,咱们回去吧。” 这样逛街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歇息。 沈弗寒问:“你没有什么想要的?” 温嘉月:“……没有。” 她只顾着跟他走路,哪有时间去看路边卖的东西。 沈弗寒环顾四周,见街上的姑娘手里都拿着一串糖葫芦,便问:“吃不吃糖葫芦?” 温嘉月只想快点回去,便道:“耀儿可能喜欢吃。” “你不喜欢?” 见他好像非买不可的模样,温嘉月只好说道:“那你买吧。” 沈弗寒便去付钱了,又问:“要哪串?” 温嘉月随手指了一串:“就这个吧。” 沈弗寒皱眉道:“不好。” 他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串。 温嘉月:“……” 那他干嘛要问她! 摊贩利落地将糖葫芦拿了出来,笑道:“您拿好!” 温嘉月接了过来,吃了两颗便递给沈弗寒。 “你也吃。” 沈弗寒顿了顿:“我?” 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东西。 温嘉月故意问:“怎么,沈大人瞧不上糖葫芦?” 沈弗寒淡然道:“只是不喜欢吃甜食。” 温嘉月知道他不爱吃,但是她就是想给他添堵。 “这可是你亲自挑的,你不吃的话,过意不去吧?” 沈弗寒瞥她一眼:“很明显的激将法。” 说完他却接了过来,咬下第三颗。 温嘉月顿时愣住,但是见他真的吃了,满意道:“侯爷便全都吃完吧。” 沈弗寒眉宇紧锁:“给你买的。” 温嘉月继续往前走去:“我可没说想要。” 沈弗寒怔了下,问:“你想要什么?” 温嘉月看了看四周,停在卖首饰的小摊前。 卖首饰的姑娘见她衣着不凡,身后跟着的男人更是矜贵无匹,顿时有些紧张:“两位随便看。” 沈弗寒扫了一眼,成色一般,做工更是粗糙。 温嘉月没管他的想法,拿起一对月牙形珍珠耳珰细细打量。 两颗月牙长得不一样,但是胜在别致,好像珍珠就是自己长成这样的。 温嘉月对月牙的形状情有独钟,立刻问道:“怎么卖?” 沈弗寒扫了一眼,珍珠根本没有经过打磨,既普通又黯淡。 但是见她喜欢,他并没有说什么。 姑娘连忙说道:“三十个铜板!” 温嘉月正准备拿荷包,沈弗寒已经付了钱。 她蹙眉道:“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还有没有想要的首饰?” 温嘉月见状拿起一支简单的黑色木簪。 沈弗寒的眉皱得更深,仿的紫光檀木,具体是什么木质看不出来。 但是能看到木簪的毛边,稍有不慎,可能会伤到手。 温嘉月没管他的想法,认真道:“这个我来付,你再跟我抢,我就生气了。” 沈弗寒顿了顿,这东西瞧着连十文钱都不值,只好答应。 拿到木簪,温嘉月放在他手上:“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买一个。” 她可不想欠他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小首饰。 沈弗寒微微扬眉,送他的? 他看着掌心里的木簪,祥云状,寓意不错,倒是也有可取之处。 第200章 他放进怀里。 温嘉月将耳珰收进袖子里,问:“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沈弗寒应了声好。 回到下榻的酒楼,温嘉月戴上耳珰揽镜自照,半晌也没取下来。 她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小月牙珍珠,总觉得分外可爱。 沈弗寒想起了他送的那对耳珰,便问:“你生辰时,我已经送了你一对,为何从未戴过?” 温嘉月道:“侯爷送的太贵重了,自然是要好好收起来的。” 他迟疑片刻,道:“你不必有顾虑,只是普通的珍珠而已。” 或许是去年的金步摇太过招摇华贵,她不喜欢戴,于是今年他便送了看起来低调一些的。 她喜欢珍珠,也适合戴珍珠,于是他特意选了上好的南珠,精心打磨数次才送到她手里。 他特意没告诉她这是南珠,只当是普通珍珠送她,本以为她会常常戴着,可依然没有见她戴过。 现在倒是对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爱不释手起来了。 他实在想不通,他精挑细选的耳珰到底输在哪里。 温嘉月诧异地看向他,他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如此罕见的南珠,金尊玉贵长大的景安侯不可能不认得吧? 但她也不好说自己知道,毕竟她出身平平,根本没见过南珠,无从解释从何得知。 思索一会儿,她解释道:“侯爷去年送的金步摇已经足够贵重了,想来今年的珍珠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去,我可不敢戴。”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不敢戴还是不喜欢?” 温嘉月愣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沈弗寒看着她,没再问下去,低声道:“算了,你先去梳洗。” 温嘉月应了一声,正准备摘下耳珰,沈弗寒却先她一步,将手放在她的耳垂上。 她不自在地躲了躲,沈弗寒却固定住了她,慢慢将耳珰拿了下来。 他的动作格外缓慢,有些磨人,温嘉月总觉得自己的耳垂在发烫。 沈弗寒将小小的耳珰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为何会喜欢这个?” 怕他再次上手,温嘉月连忙将另一只摘下来,随口回答:“因为有些像月牙。” 沈弗寒若有所思。 若是下次把南珠打磨成月牙的形状,她会戴吗? 翌日一早,继续赶路。 连续三日如此,温嘉月已经适应了,不过得知今日晌午便能到达榆州的时候,她还是极为高兴的。 昨日她将话本子看完了,今日便开始做绢花。 瞥一眼正在看书的沈弗寒,温嘉月问:“侯爷怎么不骑马了?” 他淡声问:“你很想让我走?” 温嘉月很想应是,但是仔细想了想,谨慎地摇了摇头。 “侯爷想骑马便骑马,想坐车便坐车,我不干涉。” 沈弗寒没接话,继续看书。 温嘉月做好一朵绢花,放在头顶比划一番,可惜没有铜镜,不知道好不好看。 虽然面前便是沈弗寒,但是思索片刻,她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温嘉月将粉色绢花放在小木桌上,继续做第二朵。 没成想,沈弗寒却将绢花拿了起来,仔细打量一番。 她的手很巧,虽然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绢花,也做得格外小巧精致,栩栩如生。 在他开口之前,温嘉月立刻说道:“你不许评价。” “为何?”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温嘉月抿唇道,“我不想听。” 沈弗寒好整以暇地问:“我要说什么?” 他们竟这么有默契? 温嘉月脑海中冒出许多词——平平无奇、难看、丑、不值钱…… 第201章 幸好在说出口之前及时咽了回去。 他若是生气了,遭殃的是她。 “我忽然不想说了。”她继续埋头做绢花。 见她做得认真,沈弗寒没再打扰她,专心看书。 温嘉月做完第二个,抬起头,便见他一手拿着书翻阅一手攥着绢花把玩。 粉色绢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变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指腹缓缓抚过,花瓣一寸寸展露出来,缠绕在长指间,竟显得有些缱绻。 看着看着,温嘉月莫名觉得脸热,但又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迟疑着移开视线,掀开帘子。 见她收回目光,沈弗寒将绢花握在手里,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她脸红了,虽然脸颊上只有浅浅的粉色。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让她不再排斥行房之事。 沈弗寒垂眼思索。 临近晌午,终于抵达榆州。 查验过身份之后,马车顺利驶过城门。 温嘉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与繁华的长安截然不同的一座城池。 榆州城四面环山,已是晌午了,却还是显得格外昏暗,建筑又多是由黑色的石头建成,瞧着有些压抑。 不过来往的百姓脸上却洋溢着笑容,街上也热闹喧嚣,还有不少身着异族服饰的人,瞧着有些新奇。 她记得书上写了,榆州人善经商,遍地商贾,生意做到外族人那里也正常,自然包罗万象。 看了一会儿,马车驶入一条小巷,便显得安静多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宅院前。 “这段时日,你都会住在这里。”沈弗寒不由分说地扶她下车。 温嘉月也顾不得拒绝了,讶然地问:“你不住这里吗?” “进去再说。”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沈弗寒带她进了正院卧房。 关上门,他这才说道:“我可能不会经常回来,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侍卫。” 温嘉月便放心了,又问:“那我可以出去吗?” “去哪?” “去寺庙吧,听说很灵验。” 沈弗寒道:“等我有空陪你一起去。” 温嘉月蹙眉问:“你若是一直没空呢?” “没空就不去。” 温嘉月:“……” 所以她来这一趟,就是换了个地方待着? 她抿紧了唇,但也知晓正事要紧,不能因为她而耽误了正事。 “好吧,侯爷快去忙吧。” “不急,”沈弗寒拉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去,“我有些累,先歇息片刻。” 温嘉月顿时警钟大作,甩开了他的手。 “已是晌午了,不如咱们先去用膳吧。” 沈弗寒没有坚持,应了声好。 见他这样,温嘉月松了口气,暗暗在心里祈求等他用过膳便去忙正事。 上天比她想象中还要眷顾她,还没吃到一半,便有侍卫求见。 见是侍卫长凌鹤,沈弗寒丝毫没有迟疑地让他进来。 凌鹤附耳说了句话。 沈弗寒点了点头,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叫住了他。 “这次你负责保护夫人,不必随我出去了。” 凌鹤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抱拳应了声是。 温嘉月也有些呆住了,侍卫长亲自保护她?沈弗寒吃错药了? 不过,她知道这位侍卫长的性子,除了沈弗寒之外,谁的命令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算她是侯府夫人也不会例外,派凌鹤守在宅院里,肯定是为了监督她,不许她外出。 想到这里,温嘉月道:“侯爷,还是让凌侍卫跟着你吧,我不会出去的。” 凌鹤也扬声道:“若是属下做错了事,还请侯爷明示。” 温嘉月:“……” 虽然侍卫长负责她的安危确实显得大材小用,但是也不用在她面前直说吧? 她绷着脸问:“凌侍卫这是什么意思?” 凌鹤抱拳道:“夫人勿怪,属下没有任何瞧不起夫人的意思。” 分明就是有。 但温嘉月也懒得跟他计较,正好她也不想让一根筋的人保护她。 “侯爷还是换个人吧,我瞧着凌侍卫更想跟着你。” “不换。” 沈弗寒又看向凌鹤,平静道:“去院子里跑十圈。” 凌鹤不解,但是坚决奉命行事,立刻行动起来。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规律的跑步声。 温嘉月疑惑地问:“侯爷为何要罚他?” “没什么,”沈弗寒给她夹菜,“继续吃吧。” 温嘉月和他商量:“我觉得还是换个侍卫比较好,凌侍卫待在这里,实在有些屈才。” “屈不屈才,我说了算。” 见他执意如此,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温嘉月只好闭口不言。 十圈跑完,凌鹤脸不红气不喘地回来了。 “属下已领罚,请侯爷示下。” 沈弗寒道:“从现在开始,听从夫人的命令,不得有违。” 温嘉月问:“若我想去寺庙也行?”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你可以试试。” 这几日,“试”这个字说的次数太多,温嘉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紧了唇,就会拿这件事威胁她! 第202章 沈弗寒离开的很匆忙,下一瞬,凌鹤也不知所踪。 温嘉月并不关心,继续用膳。 待吃饱之后,她走出偏厅,便见庭院里三步一守卫,不远处还有一队侍卫在巡逻。 温嘉月顿时愣住,这个场面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她没数过跟着过来的侍卫人数,粗略估算也有四五十人,她觉得全都在这里了。 难道沈弗寒是单枪匹马出去的? 她看向守在门外的凌鹤,问:“凌侍卫,这次来榆州的有多少侍卫?” 凌鹤抱拳道:“回夫人的话,侍卫共五十五人。” 温嘉月蹙眉问:“侯爷给我留了多少人?” “四十五人。” 沈弗寒只带了十个人? 她有些疑惑,倒也不必留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吧。 “你为何不劝着些,让侯爷多带些人?” “属下向来听命行事,”凌鹤道,“该劝侯爷的人是夫人。” 温嘉月瞥他一眼:“我又不知晓他留了这么多人。” 凌鹤一板一眼道:“夫人方才若是出来看一眼,便知晓了。” 温嘉月:“……” 她好好用着膳,出来看侍卫做什么? 她没再说话,往卧房走去。 凌鹤也跟了上来,保持在三步远的距离。 侍卫寸步不离,温嘉月有些不自在,便道:“你退下吧,不用跟着我。” 凌鹤义正辞严道:“保护夫人是属下的职责,属下定会寸步不离!” 温嘉月无奈道:“可侯爷临走之前说了,让你听我的。” “保护夫人是重中之重,其余的事情都要为此事让步。” 温嘉月有点无语,算了,根本说不通,跟着就跟着吧。 她进了卧房,关上门之前,却瞧见凌鹤亲自守在门外,后背恨不得贴在门框上。 她愣了下,便见几个侍卫也和他一样,贴身守在卧房四周。 若不是瞧着正气凛然的模样,又对沈弗寒忠心耿耿,温嘉月都快怀疑他的意图了。 但再怎么正气凛然,这些人也是外男,这样做实在不妥。 温嘉月不得不再次开口:“卧房安全,凌侍卫可以让诸位侍卫退后一些,不必寸步不离。” 凌鹤还是那句话:“保护夫人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侍卫。 侍卫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主子还要气人! 见夫人动怒,如意连忙说道:“凌侍卫,不如您和侍卫们站在廊下,有什么动静一样可以及时得知。” 凌鹤瞥她一眼,还是说道:“保护夫人是属下……” “够了!”温嘉月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不能和侯爷一起做事,你心里觉得憋屈,你何必要这样报复我,又不是我让你留在这里的!” 这还是凌鹤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生气,一时愣住。 他总是守在书房,不常见她,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夫人一直都是温婉沉静的模样。 脾气什么时候这么暴躁了? 侯爷不在,她便暴露本性了? 但这不是他该置喙的事,很快便抱拳出声。 “属下确实觉得憋屈,但丝毫没有报复之意,侯爷让属下保护夫人,属下便尽职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很坦诚,但温嘉月还是觉得窝火。 她尽量心平气和道:“可你们都是外男,此举实在不妥。” “在属下眼里,主子便是主子,从前如何保护侯爷,现在便如何保护夫人,没有男女之分。”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可是我有。” 若是只有凌鹤一个人守在门外,她可以接受,但是一下窜出来七八个,这让她怎么说服自己? 第203章 “恕难从命,夫人若是不满,待侯爷回来,您可以向侯爷禀明此事,侯爷若是让属下离远些,属下绝不会多踏足一寸。” 凌鹤说完便握着腰间的佩剑严阵以待,显然并不想搭理她了。 温嘉月被他气得头疼,简直不可理喻! 和他比起来,沈弗寒都显得有人情味了。 但是仔细想想,错的还是沈弗寒,他从哪找的这么一根筋的奇葩侍卫。 温嘉月也不想跟凌鹤说话了,决定眼不见心不烦,让如意关上门。 窗牖还开着,一眼便能瞧见侍卫守在一旁,如意也有些头皮发麻,连忙去关窗。 温嘉月原本想歇晌,现在却根本睡不着了,绕着卧房走了两圈。 如意小声问:“夫人,您说侯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外面这么多人,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温嘉月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凌侍卫是这样的人,说什么也得让侯爷带走。” 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太好,更何况凌鹤就在外头,习武之人耳力差不到哪去,温嘉月便不再提了。 “怎么不见卉儿?” “侯爷前脚刚走,后脚她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帮人搬东西,然后就不见踪影了。” 说完如意愤慨道:“夫人真该好好治治她,仗着有老夫人护着,侯爷又不在这里,她就无法无天了!” 温嘉月没说什么,卉儿毕竟是老夫人的丫鬟,她无权处置。 她和老夫人的关系本就紧张,若是卉儿回去告状,不必去想,老夫人也是信卉儿的。 但卉儿暂时是她的丫鬟,确实应该待在这里。 温嘉月推开了门。 “凌侍卫,你派人将卉儿叫过来吧。” 凌鹤应了声是,立刻让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卫去找了。 见他行动这么迅速,温嘉月又说道:“我忽然有些想吃点心,你让人去买。” 待两个侍卫去了,她再次开口:“还有,你把榆州城里有名的首饰铺子和绸缎铺子的掌柜的叫过来,我要买首饰和衣裳。” 凌鹤丝毫没有二话,又派人去了。 守在卧房周边的侍卫顿时只剩下两人了,温嘉月松了口气。 虽然只能安静一时,但她也没那么紧张了,转身回屋。 不多时,凌鹤敲了敲门,扬声道:“夫人,卉儿带到!” 这么快,温嘉月抿唇道:“让她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屋门大开,卉儿被侍卫抬了进来。 仔细一看,她嘴里塞着布团,身下隐隐渗出血迹。 温嘉月愣了下,谁打她了? 凌鹤道:“卉儿擅离职守,念在初犯,打五个板子,若是再犯,十个板子!” 温嘉月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打板子的事,既不是她下的令,也没有经过沈弗寒首肯,凌鹤竟然自己便做了决定? 她正准备开口,卉儿忽然出声:“夫、夫人……奴婢只是去帮忙,您居、居然让凌侍卫这样罚我!” 她说话气若游丝,说到最后,格外激动,疼得脸皱成一团。 “不是夫人打你,而是我打你,”凌霄冷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擅离职守便是五个板子,卉儿姑娘若是有异议,尽管去找侯爷分说!” 卉儿艰难地伸出手,食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凌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两眼一翻,顿时不省人事了。 温嘉月摆摆手,让侍卫将卉儿安顿好。 她看向凌鹤。 “若是老夫人追究起来,你准备怎么办?” 她不同情卉儿,只是凌鹤这样做,老夫人定然会有异议。 好好的一个丫鬟,派来做妾的,现在还没爬上床,反而三天两头挨一顿打。 第204章 第一次是沈弗寒亲自吩咐,且有理有据,老夫人没话说。 可这次是凌鹤下的令,老夫人恼怒之下,定会找凌鹤的茬,说不定连她也会有个连坐之罪。 凌鹤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一根筋到这种地步,温嘉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叹了口气:“待侯爷回来,你记得将此事告诉他。” 凌鹤点点头:“这是自然。” 不多时,买点心的侍卫回来了。 温嘉月挨个尝了尝,榆州城的点心偏酸甜口,格外开胃。 “想什么呢,”温嘉月喂给正在发呆的如意一个,“你也吃。” 如意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窗边矗立着的影子,问:“夫人,您就打算让他们一直待在这儿啊?” 虽然他们轻易不会进来,也看不到卧房里的情景,可几个大男人整日整夜的杵在这儿,谁受得了? “我也不想,可是毫无办法,”温嘉月问,“难道你有什么主意?” “奴婢没有,”如意摇了摇头,“奴婢只希望侯爷快些回来,给夫人做主。” 温嘉月闻言,深以为然道:“我也希望侯爷早些回来了。” 原本她还想着,沈弗寒不在,晚上她就能睡个好觉了,也不用动不动就被他亲来亲去的。 现在愿望倒是实现了,可是谁能想到,凌鹤竟然比沈弗寒还要烦! 看了眼雕花木门的方向,温嘉月拉着如意走远了些。 她悄声问:“你说,若是我向侯爷提议换个侍卫长,他会不会答应?” 如意拼命点头:“一定会的,凌侍卫做事实在太轴了,说不定不等夫人提起,侯爷便主动换人了。” 温嘉月却只有两分把握,凌鹤虽然轴,但是忠心,实在不像是会换掉的样子。 外头有人敲门,凌鹤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万珍阁和绮罗阁的掌柜来了。” 温嘉月应了一声:“让她们进来吧。” 既然不能出府,总得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她量体裁衣,选了布料和花样,又选了几样首饰,一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夜色渐浓,梳洗之后,温嘉月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眠。 虽然心里知道外面的人都是侍卫,保护她的安危的人,可是却又过不了那道坎。 如意安慰道:“夫人放心,奴婢陪着您呢,大不了奴婢今晚不睡了。” 温嘉月摇摇头:“你别去次间睡了,陪我睡床上吧。” 如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如此过了五日,温嘉月都快适应这样的日子了,忽然得知了沈弗寒回来的消息。 她眼都亮了,立刻起身去迎。 就算是上辈子最喜欢他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急迫过,提着裙子跑得飞快。 穿过月亮门,沈弗寒正好出现。 他听到动静,抬眼望去,便见温嘉月笑着朝他奔来。 他有些诧异,扬声道:“慢些跑。” 他快走两步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温嘉月急促地喘息着,顺带看了沈弗寒一眼。 多日不见,他瞧着没什么变化,不过似乎没好好拾掇过自己,下巴上冒出些许青胡茬。 沈弗寒同样垂眼看向温嘉月。 她瘦了点,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也让他清楚地看到她满眼的笑意。 印象里,似乎还没见她如此欢喜过,是分别多日的缘故吗? 明明他离开之前,她还对他爱搭不理的。 他暗自琢磨,小别胜新婚竟然有几分道理。 沈弗寒将她跑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轻声问:“怎么这么着急?” 温嘉月摇摇头,直接拉着他的手腕朝着卧房走去。 沈弗寒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地方,心里更加惊诧。 难道她不排斥了?甚至还这么……迫不及待。 心里掀起波澜,表面却镇定自若的,沈弗寒不疾不徐地跟上她。 直到来到卧房前,温嘉月停下脚步。 沈弗寒疑惑出声:“怎么不走了?” “侯爷自己看吧,”温嘉月绷着脸收回手,“看看你的侍卫都干了什么好事!” 侍卫? 沈弗寒这才看了过去。 窗下、墙壁旁、门前,八个侍卫严阵以待,将卧房包围的严严实实。 温嘉月控诉道:“这几日他们一直都守在这里,晚上也是一样,凌侍卫非说是听命行事,侯爷临走前是这样交代的吗?” 沈弗寒越听,眉宇间便皱得越深。 他看向凌鹤,冷声问:“夫人说的可属实?” “回侯爷的话,句句属实,”凌鹤抱拳道,“属下确实听命行事,尽职尽责保护夫人,请侯爷明鉴!” 沈弗寒平静出声:“回京之后,凌鹤杖责二十,其余人杖责十五。” 凌鹤愣了下,虽然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依然扬声道:“属下领罚!” 温嘉月连忙说道:“侯爷,您得说清楚啊。” 不然以凌鹤的性子,还是不会改。 “不急,”沈弗寒看向她,“我明日才会离开。” 第205章 温嘉月立刻接话:“可是我着急。” 她抿唇道:“侯爷,你现在便说清楚,不然等你走了,凌侍卫还会这样做。” 沈弗寒看向凌鹤,道:“只要不是出府,不管夫人说什么,你都要照办。” 温嘉月蹙眉道:“这样不行,你上次临走前还说让凌侍卫全都听我的呢,可他一点都没听。” 凌鹤忍不住反驳道:“明明属下全都听了。” 温嘉月:“……” 她看向沈弗寒,问:“现在可以和凌侍卫说清楚点了吗?” 沈弗寒便道:“你有什么不满,全都说出来,我让他改。” 温嘉月等的便是他这句话,不假思索道:“守在卧房周围的八个侍卫减半,都站到廊下去。” 沈弗寒微微颔首。 见侯爷点头,凌鹤马上照办,将四个侍卫安排去巡逻,他和另外三个侍卫立刻站在该站的位置。 温嘉月轻舒一口气,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折腾了四五天,非得等到沈弗寒回来才改! “还有吗?”沈弗寒道,“一并说了。” 温嘉月思索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除了这件事之外,她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了。 这些侍卫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只要她发话了,什么都办得到。 沈弗寒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先回屋吧。” 话音刚落,凌鹤扬声道:“侯爷,属下有事禀报。” 沈弗寒便以为是大事,颔首道:“随我来。” 他看向温嘉月:“你先回去。” 办完了这件事,温嘉月心里大石头落地,轻快地转身回屋。 沈弗寒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和凌鹤走到僻静处。 他问:“什么事?” 凌鹤道:“五日前,丫鬟卉儿擅离职守,属下依照规矩打了她五个板子,卉儿却说不该罚,请侯爷定夺。” 沈弗寒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听完,问:“没了?” 凌鹤愣了下,这才说道:“侯爷若是想知道更多细节,属下可以当面和卉儿对峙……” “凌鹤,”沈弗寒打断他的话,“你今年二十有一?” “是,”凌鹤神色激动,“侯爷竟记得属下的年龄,真是莫大的荣幸。” 他幼时失去双亲,成为乞儿,快要被人殴打至死之际,是侯爷将他救下,教他本领。 如今已过去十六年了,侯爷竟然还记得他的年纪。 沈弗寒问:“你为何不娶妻生子?” 凌鹤立刻说道:“属下只想保护侯爷,没想过别的。” 自从被侯爷救下,他便决定将这条命献给侯爷,誓死保护侯爷安危。 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至于旁的,从未想过。 沈弗寒叹了口气:“怪不得这么……”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你也到年纪了,也该看看身边的好姑娘,早些成亲。” 凌鹤将他的话当成圣旨,闻言便道:“属下领命,待回到京城便成亲。” 沈弗寒原本已经想离开了,听到他的回话,又问:“难道你有心仪的姑娘?” 方才的这些话若是换个人回答,他只会嗤之以鼻。 但是他知晓凌鹤的为人,正直诚恳,从不说谎。 凌鹤说一心为他,便是一心为他,丝毫不会弄虚作假。 凌鹤的表现也是如此,眼里只有他的安危,他倒是从来没见过凌鹤多看过谁两眼。 他的心里何时有了心仪的人选? “没有,”凌鹤诚实道,“若是府里有丫鬟想嫁给属下,属下便娶她。” 沈弗寒:“……” “此事不急,”他拍了拍他的肩,“方才的话,你当我没说过。” 虽然不解侯爷为何会反悔,但是凌鹤还是抱拳应了声是。 思索片刻,沈弗寒道:“平日里,你要与那些已经成亲的侍卫多多交流。” 第206章 凌鹤一头雾水地应是。 待侯爷离开,他马上抓了个侍卫问:“你成亲没?” 侍卫愣了下:“没有啊……” 凌鹤又换了个人问:“你成亲没?” 侍卫笑道:“去年刚成亲,你还去喝喜酒了呢,忘了?” “成亲便好,”凌鹤道,“侯爷说让我跟你多说话。” “什么跟什么啊?”侍卫有点懵,“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侯爷可能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凌鹤便将方才的对话和盘托出。 侍卫一脸无语:“侯爷的意思是,以后这种小事别来烦他。” 凌鹤诚心求教:“这是为何?” 侍卫叹了口气:“凌侍卫,你喝酒喝糊涂了不成?” 凌鹤严肃道:“我向来滴酒不沾,才能保证时刻清醒,保护侯爷。” 侍卫摆摆手:“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想啊,侯爷多日不见夫人,自然是想和夫人说话的,你拿这样的小事烦他,侯爷没生气已是万幸了。” 凌鹤若有所思:“可是,五日前我便说了,待侯爷回来便要将此事禀报给他,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侍卫提醒道:“那也要等侯爷从卧房出来之后。” 凌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侍卫笑道:“凌侍卫你武功高强,但是这些人情世故,还是要好好琢磨才行。” 凌鹤抱拳道:“受教了。” 沈弗寒来到卧房。 温嘉月正在打珠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她的指尖滑出,串成五彩斑斓的手串。 见他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又拿了几颗珠子。 瞧见守在一旁的如意,他淡声道:“不用你伺候,出去吧。” 见夫人点头,如意福了福身,赶紧离开。 身后的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沈弗寒走向温嘉月,问:“这几日有没有睡好?” 温嘉月取下一颗看起来不太搭配的珠子,抿唇道:“侯爷明知故问。” 沈弗寒坐在她身边,拿起一串已经串好的珠络。 “看来二十板子打轻了。” 温嘉月连忙说道:“已经够了,再打,人都要打坏了。而且这几日有如意陪着我睡,我睡得还挺香的。” 沈弗寒怔了下:“她睡在哪?” 温嘉月觉得莫名其妙:“当然和我一样睡在床榻上。” 沈弗寒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今晚我也要睡床上。” 温嘉月蹙眉瞥他一眼。 “连续数日没有睡好,”沈弗寒淡声道,“若是睡榻上,我不舒服。” 温嘉月思索片刻,颔首道:“好吧,我体谅侯爷辛苦。” 沈弗寒紧盯着她:“你睡哪里?” 这个宅院有不少客房,她若是说去别处睡,他不会答应。 温嘉月反问道:“难道侯爷睡了床,我就不许睡了?” 沈弗寒松了口气:“自然不是。” 他起身道:“我先去沐浴。” 温嘉月看着他略显急切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但是外出数日,沐浴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她若是说了别的,倒是显得她迫不及待似的。 万一沈弗寒根本不是想着此事,误会就大了。 她便没说什么,将手里的珠络穿好,吩咐小厨房两刻钟之后上菜。 晚膳刚摆好,沈弗寒便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 “侯爷快来用膳吧,”温嘉月道,“想来侯爷这几日也没吃好。” 其实她很想问他都去做了些什么,说不定会与长公主有关,但是仔细想想,只能作罢。 既然是机密,她根本撬不开沈弗寒的嘴,何必浪费口舌。 正安静地用着膳,忽然又有侍卫走上前来,和沈弗寒附耳说了句话。 温嘉月有些疑惑,难道他又要提前走了?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幸好她趁热打铁将事情解决了,不然还有的烦。 第207章 “显然是诈,不必理会,”沈弗寒淡声道,“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温嘉月默默思忖,这是在盯人?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沈弗寒放下京中的事亲自去盯? 她回忆了一番上辈子发生的大事,似乎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 想来和长公主没关系,她便不去想了。 侍卫很快便离开了,沈弗寒却没走,继续用膳。 一直到吃过晚膳,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不在都无所谓,温嘉月径直去梳洗。 从盥洗室出来,沈弗寒已经躺下了,眼睛紧闭着,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已经睡着了。 温嘉月不紧不慢地往脸上搽香膏。 如意略梳了一遍头发,问:“那奴婢便先出去了?” “再梳两遍,”温嘉月疑惑地问,“你着急什么?” 如意讷讷不敢言,她这不是怕打扰侯爷和夫人的好事……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夫人昨日癸水方至,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她便也不着急了,梳了三遍才离开。 温嘉月拨了拨如瀑的长发,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沈弗寒便伸出了手,圈紧她的手腕,握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被窝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温嘉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便落在了额头上,慢慢向下蚕食。 越往下,刚长出来的胡茬便刺得她越疼,温嘉月蹙眉推他,捂住了脸。 沈弗寒顿了顿:“抱歉,将此事忘了。” 温嘉月正想开口,他含住她的唇,含糊不清道:“你忍一忍。” 他的手也在游走,落在她的绵软处与腰肢上,四处点火。 她瞬间便瞪大眼睛,沈弗寒这是想…… 温嘉月将他推开一些:“不……” 刚说出一个字,他再次含住了她的唇:“不许拒绝。” 温嘉月欲哭无泪,她是想告诉他,她现在身子不方便啊! 无奈之下,她咬了他一下,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沈弗寒怔了下,终于撑起身子,指腹擦过被她咬破的下唇。 温嘉月呼吸不稳,断断续续地开口:“侯爷,今日是我月事第二天。” 沈弗寒动作一滞,仔细回想一番,低声问:“不应该是后日吗?” “提前了,”温嘉月抿唇道,“更何况,这种事哪有次次都是同一日的。” 沈弗寒垂眼看她:“我不太了解。”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她今日会答应让他睡在床榻上,原来是特殊情况。 “现在你了解了,”温嘉月赶紧离他远了一些,“我要睡了。” 幸好只是亲了几下而已,没有做太多事,想来沈弗寒也没来得及兴奋起来,不然还真是不好收场。 念头刚起,手腕忽的一暖。 她被烫了一般缩回手,沈弗寒却不容她离开。 他哑声问:“我怎么办?” 温嘉月努力将手攥成拳,迟疑片刻才开口:“若是实在不行,侯爷可以让卉儿过来,她一定……” 沈弗寒冷声打断她的话:“夫人真是贤惠大度。” 他话中的讽刺太过明显,温嘉月抿紧了唇,没再开口。 可除了这个,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若是早知如此,她在他去沐浴的时候便将癸水一事如实相告了。 或者,依然让他睡在榻上,又或者,她去客房睡,哪还有现在的事。 温嘉月懊悔不迭。 正后悔着,沈弗寒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她怔了下,他这是答应她的提议了? 没想到,他却重新躺了下来。 沈弗寒将背对着他的人抱到怀里,紧贴着他。 温嘉月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直,他想干什么? 沈弗寒闭上眼睛:“睡吧。” “可是你……” “不必管,”沈弗寒声音很淡,“死不了。” 温嘉月咬了下唇,一动也不敢动,努力忽视身下的威胁。 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趋于平缓,沈弗寒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近乎自虐般忍受着煎熬,直到彻底冷静下来。 沈弗寒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翌日醒来,枕边已不见沈弗寒的身影。 温嘉月恍惚地坐起身,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慌。 沈弗寒…… 她总觉得他快要没耐心了,可他却又不找别的女人,只想和她…… 温嘉月咬紧了唇,看来第二碗避子汤,也快要喝下去了。 算算时间,沈弗寒要么中途回来一趟再出去,要么下次回来直接离开榆州了。 若是前者,她根本不可能绕过这么多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避子汤。 若是后者,便是回府之后的事了。 温嘉月默默祈求,一定是后者。 不过,最好的结果是,沈弗寒不再惦记此事。 想了想,温嘉月摇头叹息,她还是别痴人说梦了。 第208章 “夫人果然醒了,怎么没有喊奴婢?” 如意听到动静,蹑手蹑脚地进来,便见温嘉月正坐在床上发呆。 温嘉月叹了口气:“想事情呢。” 如意便问:“夫人是再躺一会儿还是现在便起来?” “起吧,”温嘉月将烦闷的思绪抛到脑后,“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如意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好奇地问:“凌侍卫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夫人还有什么糟心事?” 温嘉月摇了摇头:“你就当我是想昭昭了吧。” 说完她便有些怔愣。 离京七八日了,温嘉月一直刻意避免自己去想念女儿。 但是这种思念怎么可能抑制得住,越压抑反而越容易往外冒。 想起独自待在侯府的女儿,温嘉月有些担心。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好睡好,现在的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万一她着凉了怎么办?”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昭昭确实生了场病,虽然只是风寒,但是她那么小,还要喝那么苦的汤药,她实在不忍心。 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躲过去。 如意宽慰道:“夫人放心,小姐定然养得白白胖胖的,身子康健极了。” 温嘉月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去让侍卫买些绸缎和丝线回来,我要给昭昭做件小衣裳。” 东西买了回来,她穿针引线之后,缝下第一针,手指便被戳出了血。 如意慌忙道:“夫人,您多日未做过针线活,还是先将此事放一放吧。” 温嘉月看着指尖的鲜血,轻轻叹了口气:“昭昭肯定生病了。” 如意愣了下,问:“夫人怎么知道?” “或许是因为母女连心吧。” 景安侯府。 正院里传来啼哭声,奶娘正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昭昭轻声哄着,着急地看向门外。 “府医还没过来吗?” 小姐有些发热,派了两个小丫鬟去请府医,都过了一刻钟了,人还没回来。 彩儿也急得不行,连忙说道:“或许是有事耽搁了,我去看看。” 刚走出门去,派出去的小丫鬟便回来了。 彩儿看向她们身后,却没瞅见府医的身影。 小丫鬟解释道:“路上我们遇见了赵嬷嬷,嬷嬷见我们着急,便问了几句,然后把我们带到凝晖堂去了。” 另一个小丫鬟接上:“老夫人闻言便说想亲自照料小姐,让咱们把小姐抱到凝晖堂去。” 奶娘记得夫人的嘱咐,若是有事,便去找沈弗念做主。 事关小姐,她不能擅作主张。 她当机立断道:“彩儿,你去请三姑奶奶过来,若是四爷也在府中,一并请过来。” 不多时,沈弗念便过来了。 “听我的,都不许去,”她叮嘱道,“我去和祖母说,你们安心照顾小姐便好,一会儿苏……府医便来了,让他诊治就行。” 奶娘连声道谢。 沈弗念转身便要去凝晖堂,又有些放不下病中的小侄女,思索片刻,决定等苏叶过来之后再去。 没过多久,苏叶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原本沈弗念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苏叶隐晦地瞥了她一眼,她这才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仔细想想,她们俩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之下见面了。 沈弗念故作镇定道:“请苏郎中看看我的小侄女,瞧着像是患了风寒。” 苏叶比她平静多了,轻轻点头,开始望闻问切。 沈弗念一时有些看呆,都说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所言非虚啊。 “昭昭怎么了?” 沈弗忧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原本他正睡着觉,听说此事之后连忙赶过来了。 第209章 苏叶不疾不徐道:“回四爷的话,小姐患了风寒,苏某这就去煎药。” 沈弗念这才回过神,叮嘱道:“药量一定要轻,昭昭还小呢。” 苏叶看向她,颔首道:“这是自然。” 他坦坦荡荡的,沈弗念反而不敢跟他对视了,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沈弗忧问:“祖母又是怎么回事?什么亲自照顾的……方才我睡得天昏地暗的,没听清。” “祖母想亲自照顾昭昭,”沈弗念嘁了一声,“我才不信她会这么好心。” 她现在和老夫人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罢了,经过了改姓的事,心里早已不当她是祖母。 沈弗忧问:“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咱们俩找祖母去,让她死了这条心。” 两人一齐前往凝晖堂。 见是他们两人,老夫人皱眉问:“昭昭怎么还没抱过来?” “昭昭生着病,哪能吹风,”沈弗念坐了下来,“祖母若是真关心曾孙女,还是去正院瞅一眼吧。” “胡闹!”老夫人绷紧了脸,“哪有长辈亲自去看晚辈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弗念耸耸肩:“那就不去咯。” 见说不动她,老夫人便看向沈弗忧。 “弗忧,你去把昭昭抱过来。” “我不去,”沈弗忧拿起个点心吃,“我和我姐想的一样,昭昭生病不能外出。” 见孙子孙女没一个靠得住的,老夫人气得拍了下桌子。 “你们一个二个的真是不听话!你们大哥不在,全都造反了!” 沈弗念道:“我大哥若是在,更不会让您把昭昭抱过来了。” 老夫人扬声道:“我就是要趁他不在的时候!” 沈弗念蹙眉问:“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老夫人叹了口气,让赵嬷嬷去关门。 待门关上,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们大哥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儿子傍身,就是因为第一胎是个姑娘,若是我亲自养着她,儿子不就出来了!” 沈弗念听得撇嘴:“哪来的歪理邪说。” 沈弗忧没忍住笑了一声,纠正道:“我大哥二十四。” “什么歪理邪说!”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懂什么,那个什么伯府便是这样,把姑娘抱走养一段时间,人家夫人便生儿子了!” 沈弗念也哼了一声:“反正我不答应。”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答应了?”老夫人看向赵嬷嬷,“去,把姑娘抱过来。” 沈弗念立刻说道:“我看谁敢!” 老夫人扬声道:“快去!” 沈弗念站起身,一把攥住赵嬷嬷的手腕,看向老夫人。 “祖母,我劝您一句,好好颐养天年,别给我大哥找麻烦,不然到时候有麻烦的人便是您了。” 老夫人神色紧绷:“你这话什么意思?咒我不得好死?” “我可没这个意思,”沈弗念道,“我只是好心奉劝一句,听不听都随意。”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祖母能用的人只有凝晖堂的下人,若是明抢,一定抢不过她和四弟。 大不了,她将昭昭抱到常乐院亲自照看,反正大哥应该也快回来了。 想到这里,沈弗念底气更足,不管她说什么都寸步不让。 沈弗忧也在一旁帮腔,把老夫人气得够呛。 “你们真是反了天了!” “祖母,实在是您做事不厚道,”沈弗忧叹了口气,“您若是想亲自养昭昭,等我大哥回来再说也不迟,现在偷偷摸摸的有什么意思?” 老夫人扬声道:“什么偷偷摸摸!我照看曾孙女竟还有错了?” “没错没错,”沈弗忧敷衍道,“但是得经过我大哥和嫂嫂的同意,不如您给他写封信?” 第210章 老夫人更气:“我大字不识一个,写什么写!” “这样吧,您说我写,保管将您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眼瞧着话题越来越偏,赵嬷嬷重重地咳了一声。 老夫人回过神:“弗寒肯定同意,听我的,把昭昭抱到凝晖堂来。” 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几圈,沈弗念耐心告罄,不干了。 “我去照顾昭昭了,你们慢慢聊。” 沈弗忧也赶紧跟上:“姐,等等我!” 老夫人气得跺脚:“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孙辈!没一个人和我一条心,胳膊肘往外拐!” “老夫人,您别生气了,”赵嬷嬷帮她顺气,“侯爷一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不如等侯爷之后再说吧。” “不行!”老夫人咬牙切齿道,“等他们俩从正院出来,你便去抱孩子,我看正院的下人谁敢拦着!” 正院里,昭昭刚喝过药,很快便睡着了。 沈弗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些烫,不由得蹙紧了眉。 苏叶道:“药效没那么快。” “我当然知道,”沈弗念瞥他一眼,“我就是心疼我的小侄女,不行啊?” 苏叶接话:“自然可以,您说什么都对。” 他们的语气太过自然,沈弗忧问:“你们俩这么熟?” 沈弗念顿时有些慌乱,解释道:“前段时日我食欲不振,苏郎中诊治的,算熟吧。” “你食欲不振?”沈弗忧上下打量她,神色怀疑。 沈弗念直接去踢他的腿。 “被王成耀气的吃不下饭,一点都不关心你姐我,滚!”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沈弗念猛地僵住。 差点忘了,苏叶还在边上。 她连忙端正了神色,假装无事发生,说起正事。 “我觉得祖母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一会儿把昭昭抱到我那里去,祖母肯定拿我没办法。” 沈弗忧揉了揉被踢疼的小腿,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祖母再厉害,遇上母老虎也得甘拜下风。” 沈弗念得意道:“那是当……” 她忽然反应过来,扬声问:“你说谁是母老虎?” 沈弗忧早已怪叫着跑远。 沈弗念在心里狠狠地记他一笔,故作云淡风轻道:“他瞎说呢,你们都别放在心上。” 苏叶忍着笑开口:“是。” 趁人不注意,沈弗念悄悄掐了他一下,笑什么笑! 待昭昭醒了,沈弗念将她裹成粽子,里三层外三层地送到常乐院。 奶娘和伺候的丫鬟们自然也跟着来了,常乐院前所未有的热闹。 老夫人得到消息又气又急,这个沈弗念,就是想跟她对着干! 可是无论怎样斗智斗勇,沈弗念都不放人,老夫人终于偃旗息鼓了。 昭昭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沈弗念便写了封信,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温嘉月收到信时,已是两日后了。 她逐字逐句地读完,心里的大石头举起又放下。 不出所料,老夫人想对昭昭下手,幸好化险为夷。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下手的原因竟是让她生个儿子,真是荒谬可笑。 她给沈弗念写了封回信,感谢她和四弟的照顾,顺带将刚给昭昭做好的衣裳捎了回去。 在榆州的宅院里住着可比在侯府的时候轻松多了,不必料理一大家子的事,也没什么丫鬟小厮,侍卫们由凌鹤管,不会让她来操心。 所以她才能专心给昭昭做衣裳,将她对昭昭的爱全都倾注在这一针一线里。 刚将寄去京城的包袱递给侍卫,便有侍卫来报,沈弗寒回来了。 这次温嘉月没出去迎接,闻言应了一声便回房了。 关上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连续忙了几日,沈弗寒今晚应当会好好歇息吧? 而且,算算时间,也该启程回京了,她应该可以找借口躲过去的。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温嘉月往内室走去,顺手推开窗牖。 沈弗寒刚进来便瞧见她开窗的动作,低声问:“不嫌冷?” 今日天色阴沉,清晨还下了场雨,冷飕飕的。 “不冷,”温嘉月抿唇道,“我想透透气。” 现在天还亮着,外面都是侍卫,她便不怕沈弗寒会来个出其不意。 “侯爷这次回来还出去吗?”温嘉月问,“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不出去,后日。” 温嘉月顿了顿:“明日还有别的安排?” 沈弗寒望向她:“听你的。” “听我的?”温嘉月诧异抬眼,“那咱们直接回京吧。” 她实在有些惦记昭昭,恨不得现在便飞回去。 “来榆州一趟,你不想游玩一番?”沈弗寒问,“不去寺庙了?” 温嘉月倒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顿时有些迟疑。 好不容易来榆州,她自然是想游玩的,可是昭昭…… 见她迟迟做不了决定,沈弗寒道:“后日回京是不会变的,你若是不想去……”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道:“我去!” 沈弗寒眸光微暗,抬眼时却恢复如初。 “好。” 第211章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想起一事,温嘉月将沈弗念寄来的信拿给他看。 “这是三妹寄来的信,侯爷看看。” 沈弗寒接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温嘉月问:“侯爷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沈弗寒将信折起来,“祖母想养昭昭的事?” 温嘉月点点头。 其实上辈子她已经经历过一遭了,老夫人提议将昭昭养在凝晖堂,她自然满口答应。 那时昭昭刚满两岁,怕昭昭表现不好,她还特意叮嘱过一番,让女儿乖乖听曾祖母的话。 却未曾想过,老夫人竟放任耀儿欺负昭昭。 昭昭身上总有磕碰,她还以为是玩耍的时候摔的,哪里想过老夫人竟会这样对待亲曾孙女。 这些事,沈弗寒全都不知晓。 但是这辈子,关于昭昭的一切,她都要让他参与进来。 沈弗寒思忖片刻才开口:“祖母年纪大了,她若是想让孩子常伴膝下,可以养耀儿。” 听前半句,温嘉月还以为他会说把昭昭送凝晖堂去,不由得提起了心。 没想到竟是把耀儿送过去,她松了口气。 小混世魔王可不会让自己吃亏,到时候凝晖堂定会闹得鸡飞狗跳的。 想到这副场景,温嘉月有些想笑。 “不过,”沈弗寒低声问,“方才你急着回京,是因为昭昭病了?” 温嘉月敛起笑容,抿唇颔首。 虽然知晓昭昭的风寒已经好了,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她竟然不能陪在女儿身边。 想到这里,温嘉月忍不住问:“侯爷,咱们真的不能提前走吗?” “不能,”沈弗寒坚持道,“明日我还有事要做。” 温嘉月顿时愣住:“可是明日不是要去寺庙吗?” 沈弗寒沉默片刻,终于透露一二:“寺庙里或许会有我要找的人。” 温嘉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还说明日的安排听她的吗,没想到寺庙之行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那他干嘛要问她,真是多此一举。 温嘉月有点无语,却又忍不住问:“寺庙里安全吗,你会不会忽然走掉?” 上辈子带给她的阴影太过沉重,哪怕并不是同一个寺庙,她依然有些害怕重蹈覆辙。 沈弗寒怔了下,思忖片刻才谨慎开口:“有可能。” “那我不去了,”温嘉月立刻说道,“我还是在府里盯着下人收拾行装吧。” “为何?” “我……”温嘉月咬了下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原本她想说“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可是话一直梗在喉间,根本说不出口。 她对沈弗寒早已没有了上辈子的悸动,虽然知晓自己是迫不得已才说的,依然觉得别扭。 她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如果你不是全程都陪着我的话,我就不去了。” 这话说得任性,根本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沈弗寒一时也有些怔愣,但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颔首道:“我答应你。” 温嘉月蹙眉问:“答应什么?” 他说话什么时候能说明白点,是答应她留在府中还是答应她去寺庙的时候寸步不离? 沈弗寒望着她,沉声道:“一直陪着你。” 他声线清越,语气又太过认真,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温嘉月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含糊地应了声好,说起别的。 “一会儿该吃午膳了,侯爷是先用午膳还是先沐浴?” 今日沈弗寒回来得早,还未到晌午。 沈弗寒选了后者,温嘉月便走出卧房,让人去抬水。 这次没带小厮,侍卫们便当小厮用,他们力气大,这些体力活干起来比小厮还要得心应手。 第212章 凌鹤首当其冲,立刻提了两桶热水过来。 这几日,温嘉月和他相处得甚是融洽,甚至都快把他看顺眼了。 忠心耿耿、行动力极强的侍卫,谁不喜欢? 一时半刻进不了卧房,温嘉月便站在廊下跟他闲聊起来。 “凌侍卫是否成亲了?” 凌鹤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 “想来也是,”温嘉月笑道,“你这样的性子,实在不像是成过亲的人。” 凌鹤思索片刻,道:“夫人说的话和侯爷差不多。” 温嘉月愣了下,问:“什么话?” 凌鹤重复道:“你这样的性子,实在不像是成过亲的。” 温嘉月:“……我的意思是,侯爷说了什么话?” 凌鹤便道:“怪不得这么……” 温嘉月一直等着他后面的话,见他半晌没开口,疑惑地问:“然后呢?你忘了?” “没有,侯爷只说了这么多。” 温嘉月不禁扶额,哪像了,她和沈弗寒说的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不禁有些同情那位以后要嫁给凌鹤的姑娘,要和话都说不明白的男人过一辈子。 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沈弗寒似乎也不遑多让。 原来可怜的人竟是她自己,温嘉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让别的姑娘步她的后尘,温嘉月意味深长地开口劝阻。 “凌侍卫,以后你最好还是别成亲了。” “属下正有此意,”凌鹤道,“属下只想保护侯爷,从未想过别的。” 温嘉月欣慰道:“甚好甚好。” 上辈子,她对凌鹤只有模糊的印象,没有过多接触。 隐约记得,他确实没有成亲,也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一直保护沈弗寒。 凌鹤忽然开口:“但侯爷上次说,让属下早些成亲,后来又改了主意。” 温嘉月奇怪地问:“为什么?” 沈弗寒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插手他人的婚事? 凌鹤正准备开口,卧房里忽然传来沈弗寒的声音。 “月儿,你过来一下。” 温嘉月顿时有些慌,他让她进去干什么? 她决定假装没听见,神色自若地看向凌鹤。 “怎么不说了?” 凌鹤道:“夫人,侯爷方才说让您进去。” 温嘉月:“……” 她抿紧了唇,找补道:“是吗,我没听到,你听错了吧。” 凌鹤毫不迟疑道:“属下是习武之人,听得一清二楚,您的耳力自然没有属下好。”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还未说话,凌鹤已经推开了门。 “夫人请进。” 温嘉月有点不敢进。 沈弗寒在沐浴,他让她这个时候进去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轻声道:“凌侍卫,不如你替我进去吧。” 凌鹤道:“侯爷说了让夫人去。” 他的神色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像她再不进去,他便要不顾一切地把她推进去了。 温嘉月头皮发麻,只得走进卧房。 刚踏进门槛里,凌鹤毫不犹豫地将屋门关上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谨慎地站在离盥洗室三步远的距离。 “侯爷,什么事?” “我忘拿衣裳了,在榻上。” 他的声音从云雾缭绕的盥洗室传了过来,仿佛也沾染了丝丝水汽。 温嘉月抿唇道:“那我让凌侍卫给你送过来。” 沈弗寒立刻开口:“你在这里,为何让旁人送?” “我……”温嘉月迟疑道,“不如我先出去,反正屋里没人,侯爷可以自己出来拿。” 沈弗寒平静地问:“你在怕什么?” 温嘉月挣扎片刻,还是走向长榻,将叠得整齐的里衣抱了起来。 确实是顺手的事,她不至于怕成这样。 而且,沈弗寒在浴桶里,她只要推开门,将里衣放在盥洗室就好,马上就能出来。 想到这里,温嘉月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第213章 “侯爷,我进来了。” 听到沈弗寒的回答,她这才推开门。 氤氲了满室的水雾立刻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瞬间满脸潮湿。 温嘉月下意识闭上眼睛,待雾散了一些,她这才看向室内。 左右两边都没有桌柜,她只能往里走。 瞥了一眼浴桶,她正准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沈弗寒忽然出声:“给我便好。” 他伸出了手。 坚实的臂膀上落满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 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留片刻,落在他的脸上。 被水雾与热气笼罩的沈弗寒,少了一分疏离淡漠,多了一分罕见的温柔。 恍惚间,她不禁想起上辈子唯一一次在盥洗室里的放纵,他的神色似乎和此刻差不多。 温嘉月立刻警惕起来,她不能被他迷惑。 “还是放在桌上吧。” “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何必这么麻烦。” 沈弗寒没有将手收回去,温嘉月估算了一下距离,确实和他说的一样。 她将里衣递了过去,等了片刻,沈弗寒却没接。 温嘉月诧异地抬眸,这才发现彼此之间还差了一点距离。 见她迟迟不动,沈弗寒道:“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走到你面前。” 温嘉月忍不住瞪他一眼,只好往前走了一小步。 待他拿到了衣裳,她立刻收回手。 沈弗寒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见她如此,低声问:“防我防成这样?” 温嘉月默默地想,知道就好,以后千万别打她的主意。 她没有回答,更没有久留,转身往门外走去。 还未推开门,身后便响起哗啦水声,她差点滑一跤。 她还没出门,他就想出浴了,倒也不用这么不见外。 温嘉月逃也似的离开,火速推开门,又赶紧关上。 想了想,她走出卧房。 如意正等在一边,道:“夫人,午膳已经备好了。” 温嘉月点点头。 如意打量她一眼,悄声道:“夫人,您还是先进屋吧。” “怎么了?” “您的脸变红了,”如意咳了咳,“实在有些明显。” 温嘉月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听到她这句话,瞬间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了。 她解释道:“是被里头的水汽熏的!” 这个说法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如意压根不信,笑道:“好好好,夫人先回屋吧。” 温嘉月拍了拍脸,故作镇定地回去。 沈弗寒已经出来了,正在穿衣裳。 只一眼,她便瞥见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高大挺拔。 温嘉月收回视线,没进内室,给自己倒了盏茶。 沈弗寒问:“午膳端上来了吗?” “嗯,只等着侯爷过去了。” “走吧。” 谁都没提方才的事,仿佛没有存在过。 吃过午膳,沈弗寒便被侍卫喊出去了,温嘉月准备歇晌。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感受到脸上有软软的、温热的触感,蹙眉睁开眼睛。 见她醒了,沈弗寒丝毫没有偷亲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变本加厉地吻她。 “唔……” 温嘉月瞬间便清醒了,双手推拒着他。 沈弗寒并未坚持,啄了下她的唇便退开些许。 “终于醒了?” 见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温嘉月放下心,瞪他一眼:“我还没睡着呢。” “是吗?”沈弗寒不疾不徐道,“我还以为你睡得正香,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叫醒你。” 温嘉月愣了下:“为何要叫醒我?” “计划有变,我们一刻钟之后便出发去寺庙。” 温嘉月问:“今晚是不是要宿在寺庙里了?” 寺庙在山上,爬到山顶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若是今日往返一趟,根本划不来。 沈弗寒点点头。 温嘉月立刻便坐起身:“那咱们走吧。” 她眸中的期待太过明显,映衬得那双杏眼亮晶晶的,璀璨如星辰。 沈弗寒移开视线,竟有些不太明白,她到底是在期待寺庙之行,还是在庆幸今晚又逃过一劫。 收拾妥当,温嘉月和沈弗寒坐上马车。 来榆州数日,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游玩,不禁有些兴奋。 虽然沈弗寒还有他的正事要做,但是她掺和不了,所以就不想那么多了,只当自己是出来玩的。 不过,她还是再次问了一遍。 “侯爷,你真的能保证一直陪着我吗?” 沈弗寒倒是没想到她重复了一遍,沉声道:“这个回答对你这么重要?” 温嘉月蹙眉道:“你若是保证不了,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我保证。” 沈弗寒顿了顿:“但是,你准备拿什么和我交换?” “交换什么?” “我的时间都属于你,自然也是应该索要一些好处的。” 沈弗寒伏在她的耳边,语调蛊惑。 “主动亲我一下,我便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214章 温嘉月有一瞬间的恍神。 主动亲他? 离得太近了,沈弗寒的唇浅浅地擦过她的脸。 呼出的热气也吹拂在她的脸上,酥麻微痒。 温嘉月瞬间回神,偏过脸,抿唇道:“我还是下车吧。” 话音刚落,沈弗寒便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温嘉月瞬间瞪大眼睛,他怎么这样! 她想挣扎,可是前面便是车夫,车帘晃动间,隐约能看见车夫的背影。 她便不敢再动了,好一会儿,沈弗寒放开了她。 他抚摸着她的唇瓣,低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嘉月愤恨地瞪他一眼,将他的手拿开。 他却不放,依然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瓣。 “口脂有些晕染,”沈弗寒解释道,“你若是不需要,我便不弄了。” 温嘉月:“……” 一会儿自然是要见人的,她只好松开了手,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游走。 他视线专注,下手也轻,仿佛只是在摸那一层细小的绒毛。 温嘉月不太自在地躲了躲,沈弗寒按住她的肩。 “还没擦干净。” 温嘉月抿了下唇,问:“你都没用什么力道,这样真的能擦干净吗?” 沈弗寒顿了下才开口:“我怕弄疼你。” 温嘉月腹诽,方才亲的时候怎么不怕,装模作样。 好半晌,沈弗寒终于收回手。 温嘉月不太放心地摸了摸嘴唇周围,问:“真的擦干净了?” “你若是不放心,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买一面铜镜。” 温嘉月:“……”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也只能相信他了,挑开帘子看风景。 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街上格外热闹,人来人往,铺子林立。 再走一段路,渐渐变得人烟稀少,远处的山清晰可见。 温嘉月好奇地张望,榆州多山,也不知道寺庙建在哪座山上。 她问:“还有多久能到?” 沈弗寒正要回答,正随着马车前行的人抢先开口:“回夫人的话,约莫还有两刻钟。” 温嘉月这才瞧见马车旁身穿布衣的人竟是凌鹤。 脱去那身侍卫服,凌鹤依然显得正气凛然,便显得这身粗布衣裳怎么看怎么违和。 温嘉月默默地想,怪不得沈弗寒不带他一起行动,被揭穿身份简直轻而易举。 她点了点头,又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难道凌鹤不是第一次来榆州吗? “来榆州之前,属下自然做过充足的准备。” 原来如此,温嘉月还想再问,沈弗寒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回来。 温嘉月警惕开口:“做什么?” 沈弗寒沉默一瞬,问:“你不困吗?” “不困。” “爬山会消耗很多体力,”沈弗寒淡声道,“你最好睡一会儿。” 温嘉月打量四周,哪有她能睡的地方? 她果断拒绝:“算了,醒了之后没力气,更耽误爬山。” 沈弗寒便也没再说什么,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见他没再管她,温嘉月再次掀开帘子。 行了一刻钟,马车驶入一片荒原,隐隐有几户村落。 矗立着的山便离她更近了,黑压压一片,将阳光掩埋。 终于,马车停在一座山脚下。 温嘉月走下马车,仰望着面前这座高山。 山路上砌了石阶,看起来不算太难走。 山顶萦绕着袅袅青烟,经久不散,是虔诚的香客供奉的香火。 温嘉月踏上石阶,如意连忙上前搀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摔了。 卉儿老老实实地站在另一边,目光却望向沈弗寒。 温嘉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沈弗寒正在和凌鹤说话。 周围有不少布衣打扮的侍卫,散落在各处。 第215章 如意问:“夫人,咱们要不要等等侯爷?” 温嘉月不想等,但是又怕他忽然离开,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不多时,沈弗寒过来了。 “走吧。” 温嘉月点点头,往上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她不经意地往下看了一眼,却发现除了他们四人,剩下的侍卫都不见了。 她迟疑地问:“侍卫都走了?” 凌鹤不是说他还要跟着上山吗?计划又变了? “没有,一群人太过引人注目,”沈弗寒道,“你专心走路便是。” 温嘉月便不再管了,默默往前走去。 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个凉亭,到达第一个凉亭,温嘉月还不太累。 正想继续往上,沈弗寒拉着她坐在亭子里。 “我还能继续,”温嘉月蹙眉道,“不用歇。” 沈弗寒瞥她一眼:“我累了。” 温嘉月:“……” 她这才想起来,沈弗寒外出多日,还没歇息片刻便又过来爬山了。 但是他看起来格外云淡风轻,一点都不像疲惫的样子。 卉儿见状立刻说道:“侯爷辛苦,不如先喝些水吧。” 说着她便要将腰间的水囊取下来,沈弗寒立刻拒绝:“不必了。” 卉儿不死心地问:“既然侯爷累了,不如奴婢帮您捏捏肩?” “你到底是谁的丫鬟?” 卉儿讪讪道:“奴婢是老夫人派来服侍您和夫人的……” “只需要服侍夫人便好。” 卉儿闻言愣了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犹豫着应了声是。 温嘉月旁观全程,微微抿唇,看来沈弗寒真的没有看上卉儿。 歇息片刻,一行人继续往上走去。 爬到第二个凉亭,温嘉月有些累了,额头上还出了汗,微喘着坐了下来。 反观说累的沈弗寒,依然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别说出汗了,连气息都是平稳的。 如意也擦了下汗,问:“夫人要不要喝水?” 温嘉月点点头,喝完之后正想递给她,沈弗寒忽然将水囊拿过来喝了一口。 温嘉月蹙眉问:“你怎么抢我的?” “我没带。” 这么理直气壮,温嘉月有些无语,顺势说道:“既然如此,侯爷拿着水囊吧。” 正好给如意减轻负担。 沈弗寒没说什么,起身道:“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爬到了半山腰。 越往上走,山路便越是陡峭,温嘉月仰望着石阶,心头有些发怵。 见她停下,沈弗寒问:“走不动了?” “没有,”温嘉月提着裙子迈上下一阶,“我能继续。” 为了避开如意的死,今年八月她不想去寺庙还愿了。 原本,她去寺庙祈福是为了祈求孩子顺利出生。 若是这次还愿要搭上如意的性命,她宁愿不去,到时候多供奉些香油钱就好。 今日就当是还愿了。 沈弗寒道:“若是累了便告诉我。” 温嘉月回过神,诧异地问:“难道侯爷有瞬间消除疲劳的方法?” “没有。” 温嘉月:“……” 所以,告诉他有什么用? 沈弗寒平静道:“我可以背你。” 温嘉月一点都不相信:“你不是刚上山的时候便累了吗?” 沈弗寒瞥她一眼:“骗你的。” 顿了顿,他扬眉问:“你真信了?” 温嘉月沉默片刻,虽然有点怀疑,但是谁知道他真的在骗她啊! 她默默地想,有时候沈弗寒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得长个教训。 很快便到了凉亭,温嘉月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欣赏山间景色。 虽然已是二月了,但是山上只有浅浅的绿意,花还没开,甚至隐约还能瞧见未化的雪。 她想到两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身边忽然多了毫不掩饰的喘气声,温嘉月下意识看了过去。 第216章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带着一个妖娆多姿的女人坐到了凉亭里。 沈弗寒低声问:“歇好了吗?” 温嘉月还未回答,男人已经笑呵呵地攀谈起来。 “这位兄台真是有福啊,竟然带了三位美人来庙里。” 女人娇嗔道:“三爷这是何意,您也想多带几位美人不成,姣姣不依呢。” “爷只是想一想,爷最喜欢姣姣,只带姣姣!” 说着他朝着女人脸上亲了一口,清脆又响亮。 “哎呀,真是让人看笑话,”女人拿手帕遮着脸,“爷再这样,奴家就不理你了。” 温嘉月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赶紧移开目光。 她小声开口:“咱们走吧。” 沈弗寒早已冷了脸,闻言便站起身。 走出凉亭,那两人竟也跟了上来。 男人道:“这位兄台,前后都没什么人,瞧着怪吓人的,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吧。” 沈弗寒冷声拒绝:“不必了。” 男人却依然笑眯眯的,自信地报出名讳:“我姓于,名叫于寅,排行第三。” 沈弗寒这才正眼看他一眼,随口报了个假名:“沈寒,京城人氏,来榆州经商。” “原来是沈兄,”于寅拱手道,“久仰久仰。” 两人便攀谈了起来。 沈弗寒前后态度大变,温嘉月顿时知晓这位于三爷身份不一般,便也没打扰他,默默走路。 那位姣姣姑娘也跟她走在一起了,随口问道:“你是那位沈公子的正妻?” 她没再矫揉造作地说话,语气也正常多了。 温嘉月点点头。 “你可真大度,”姣姣羡慕道,“不像我,到现在还没进于家的门,于三爷家的母老虎不答应,我就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温嘉月解释道:“她们俩是我的丫鬟。” “丫鬟穿这么好?”姣姣诧异地打量如意和卉儿一眼,“你们府上瞧着比于三爷还有钱呢。” 卉儿闻言抬起下巴,骄傲道:“这是自然,我们府上可是景……哎哟!” “抱歉,是不是踩到你了?”如意慌忙说道,“卉儿姐姐,你疼不疼?” “你故意的吧!”卉儿气极,“干嘛踩我!” 她的声音太大,吸引了沈弗寒和于寅的视线。 见侯爷看了过来,卉儿连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吸了吸鼻子,眼眶便泛起泪花。 “如意,我和你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你踩我干什么?” 沈弗寒平静地移开视线。 于寅嘿嘿一笑:“你的女人闹矛盾了,你不去哄一哄?” “是我家夫人的丫鬟。” “这么美,当丫鬟多可惜,”于寅摸摸下巴,“不如收了当通房。” 沈弗寒顿时冷了脸:“我和夫人向来恩爱,还望于公子不要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于寅硬着头皮开口:“行行行,我不问,咱们接着谈生意……你说要多少货来着?” 另一边,如意将卉儿扶了起来。 见那位姣姣姑娘离她们有三步远,这才压低声音道:“侯爷不想暴露身份,你千万别说出来了!” “说出来又如何,依我看,侯爷就是该震慑震慑那个什么于三爷,”卉儿撇撇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该是侯爷亲口说出来,不然咱们都要挨板子了。” 卉儿一听这两个字便浑身一抖,讪讪道:“行吧,不提就不提。” 她们跟上温嘉月。 姣姣笑着问:“方才这位姑娘想说什么?” 卉儿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温嘉月解围道:“她的意思是,我们府上景色如画,若是有机会,姣姣姑娘可以来做客。” “我一个外室,哪能登堂入室,”姣姣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吧。” 温嘉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 姣姣也没想让她安慰,继续说道:“做了外室,一辈子都是外室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用和后院的女人勾心斗角……” 被迫听她念叨了一路做外室的好与坏,温嘉月终于爬到了山顶。 还未来得及打量寺庙一番,她便瞧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凌鹤抱臂站在墙边。 再看四周,还有不少侍卫。 温嘉月有些诧异,他们的动作倒是快。 不过看这种情况,定然是要当做不认识的,她自然地收回视线,看向沈弗寒。 他和刚上山时几乎没什么变化,神色平静,只是气息不太稳。 于寅倒是累的呼哧带喘,姣姣连忙一脸心疼地过去给他擦汗。 沈弗寒看向温嘉月。 温嘉月装作没看到,她可不会做这种事。 于寅享受着美人的服侍,笑着开口:“方才沈兄不是还说你和你家夫人恩爱吗,怎么连汗都不帮你擦一下?” 温嘉月:“……” 她和沈弗寒什么时候恩爱过? 沈弗寒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转瞬便平静道:“我家夫人害羞,做不来这种事。” 第217章 一行人走进寺庙。 沈弗寒和于寅依然走在一起,温嘉月乐得自在,四处打量。 黄墙黑瓦久经风霜,庄严肃静,袅袅青烟从四面八方熏染而来,让人平心静气。 温嘉月拿了三炷香,闭上眼睛时,脑海中瞬间涌现许多念头。 她的愿望实在太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哪个。 她轻舒一口气,默念着“昭昭健康平安”,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中。 姣姣好奇地问:“怎么这么久,许了什么愿?” “希望女儿安好。” “你都有女儿了?”姣姣打量着她窈窕的身形,羡慕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温嘉月朝她笑笑,随口问:“你呢?许了什么愿?” “嗐,还能是什么,”姣姣看向朝她走来的于三爷,压低声音道,“保佑我这辈子衣食无忧。” 恰巧于寅问:“姣姣,你可上香了?” “这是自然,”姣姣娇笑道,“奴家还让诸天神佛保佑三爷平安呢。” 于寅被哄得心花怒放:“好好好,回去之后,爷送你件礼物。” “多谢三爷。” 待于寅不再看她,姣姣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叹气道:“在这种地方哄骗男人真是心慌,佛祖莫怪。” 说完她便将此事抛到脑后了,她看向温嘉月,好奇地问:“平常你可会哄骗你家夫君?” 温嘉月想了想:“偶尔吧。” 装哭应该算吧? “偶尔?”姣姣扬眉,又笑道,“倒也正常,你家夫君瞧着就冷,不像会吃这一套的人。” 温嘉月默默地想,他可太吃了。 于寅朝姣姣招了招手:“走!” 姣姣问:“三爷,咱们不跟沈公子一起了?” “累死了,先去歇歇。”于寅看向沈弗寒,“沈兄,那我便先走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慢走。” 目送他们两人走远,他给周围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上,这才朝温嘉月走了过来。 他问:“累不累?” 温嘉月点点头,她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早就累了。 沈弗寒便带她来到一处幽静的竹林。 见此处只有侍卫,他这才开口:“于寅是榆州城首富的女婿。” 温嘉月颇有些一言难尽,首富家的千金竟然能看上这样的男人?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那位于三爷的长相,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曾经的风流倜傥。 “他与我要找的人息息相关,这两日不能暴露身份。” 温嘉月点点头,她自然明白。 沈弗寒看向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称呼我为夫君。” “我知道,”温嘉月抿唇道,“侯爷不必强调一遍。” “侯爷?” 温嘉月顿了顿,改口道:“夫君。” 沈弗寒颔首道:“若是再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的语调很平静,温嘉月却心弦一颤。 她瞪他一眼,虽然如意和卉儿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当着旁人的面干嘛要说这些。 在竹林里歇了一会儿,温嘉月站起身,决定去拜佛。 殿前排了长队,她默默排在最后一个,沈弗寒站在她身后。 “侯……”温嘉月差点闪了舌头,“夫君也要拜吗?” “陪你,”沈弗寒问,“你不是说,让我一直陪着你?” 温嘉月咬了下唇,倒也不用这么寸步不离。 不过既然他乐意这样,她也就没说什么。 快要排到的时候,温嘉月不经意回头,便瞧见沈弗寒身边站了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侍卫。 她顿时提起了心,蹙眉望着他。 “我在外面等你,”沈弗寒宽慰道,“待你出来,便会见到我。” 温嘉月不太放心道:“你要说到做到。” 若是沈弗寒再和上辈子一样有事离开,她绝对不会自己待在这里。 “好,”沈弗寒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挽到耳后,“一言为定。” 第218章 温嘉月不太放心地看着他和侍卫走向僻静处。 直到沈弗寒回过头看她,她这才回过神,赶紧移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担心曾经的事情重演了,可是她控制不了。 唯有每一次都会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回答,她才能稍稍放心。 前面的人从殿中出来,温嘉月深吸一口气,跪坐在蒲团上。 心头一团乱麻,难以平复。 匆匆跪拜之后,她站起身,走出大殿。 沈弗寒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视线追随着她。 见他果然信守承诺,温嘉月松了口气,小声问:“事情解决了吗?” 沈弗寒淡然地“嗯”了一声。 温嘉月便没再多问什么,决定去喂鱼。 寺庙里有个湖,里头有数百条锦鲤,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温嘉月坐在石凳上,撒下一把鱼食。 或许是喂的人太多了,锦鲤早已吃饱,所以并未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只有三两条慢悠悠地游来游去。 如意笑道:“这些鱼可真是胖,瞧着呆头呆脑的,一点佛性都没沾上。” “只是鱼而已,能有什么佛性,”卉儿撇嘴反驳,“你还想让这些鱼成精不成?” 她还记恨着那一脚,越看如意越不顺眼。 在沈弗寒和温嘉月看不到的地方,她没少跟如意较劲。 不过如意懒得理她。 可是现在都闹到夫人面前了,如意不想再忍。 她反驳道:“佛门净地,只可成佛,成精就是妖怪了。” 卉儿以为如意还会和前几次一样忍气吞声,没想到这次倒是开口了。 她也不怕,哼了一声:“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无心的话而已,你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是是是,你次次都无心,”如意压低声音,“故意在姣姣姑娘面前说出侯爷的身份也是无心!” 卉儿瞪她一眼:“本就是无心的,不信你问夫人!” 温嘉月淡然道:“原本我没想与你计较的,但是既然说到了这个,趁着侯爷也在场,是非对错,还是交给侯爷评判吧。” 沈弗寒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温嘉月顿了下,这才发现她方才不小心连喊了两声“侯爷”。 简直就是引火烧身! 她强装镇定地解释:“此处无人,没人听得到我说话。” 沈弗寒轻笑一声:“我听到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沈弗寒看向卉儿。 “方才你说什么?” 他唇边还残存着一丝笑意,卉儿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她羞答答地和他对视,问:“侯爷,您问的是哪句话?” 沈弗寒好整以暇道:“你差点暴露我的身份?” 他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卉儿却莫名有些腿软。 她讷讷道:“奴婢、奴婢只是想震慑那位姣姣姑娘一番,没想说出来的。” 沈弗寒冷声问:“若不是有人阻止,你准备说什么?” “奴婢……” 卉儿头皮发麻,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弗寒懒得再和她废话,看向温嘉月:“你的丫鬟,你来处理。” 温嘉月怔了下,抿唇道:“我不好做主,毕竟是老夫人送来的丫鬟。” 沈弗寒顿了顿:“一个丫鬟而已,何必如此谨小慎微?” 但他还是替她做了主:“念在你并未犯下大错的份上,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 卉儿咬牙道:“多谢侯爷宽恕。” “不许喊侯爷,”沈弗寒瞥她一眼,“叫沈公子即可。” “是,沈公子。” 将鱼食喂完,温嘉月提心吊胆许久,没想到沈弗寒依然没有采取行动。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在寺庙里,沈弗寒应当是信佛的,在这种地方,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第219章 想到这里,温嘉月悄悄松了口气。 临近傍晚,陆陆续续地有香客离开,也有留宿的香客去吃斋饭。 温嘉月也有些饿了,决定去吃斋饭。 她还从未在寺庙里吃过,只知晓是极为清淡的膳食,已经做好了难吃的准备,没想到味道竟还不错。 她食指大动,多吃了半碗。 饭后有些撑着了,两人便在寺庙里散步。 夜幕下的寺庙,时不时有钟声敲响,僧人诵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温嘉月眺望着天边明月,心境格外平和舒缓,仿佛远离了那些世间纷扰。 可纷扰是逃不掉的,待回到长安,依然会有腥风血雨等着她。 但是,在变好了,至少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被动。 她困囿于四方宅院,能做的有限,只能慢慢地筹谋,为她和女儿谋划一生。 见她一直在出神,沈弗寒问:“在想什么?” 温嘉月轻声道:“想昭昭了。” “后日便会回去,别担心。” 许是月色太柔,连沈弗寒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温嘉月点点头:“咱们回寮房吧。” 今日走了许久的路,双腿变得酸软,她有些走不动了。 沈弗寒顿了下:“不是要散步消食?” “太累了,”温嘉月转身往寮房的方向走去,“夫君若是想继续,那便自己散步吧。” 沈弗寒只好跟上她。 庙里有庙里的规矩,清规戒律甚严,不同于酒楼客栈,男女是分开住的,分为男寮房和女寮房。 再次躲过一晚,温嘉月轻快地往女寮走去。 沈弗寒却喊住了她。 温嘉月疑惑地转过身:“夫君还有事?” 她脸上还带着温婉的笑意,杏眸清亮,幽浅的月色笼罩着她,连发丝也在发光。 沈弗寒停顿一瞬,这才开口:“你明日几时起?” “我也不知,”温嘉月不放心地问,“夫君是有事要做吗?” “或许会有。” 她立刻开口:“那我早些起,夫君若是准备提前离开,一定要派人过来喊我。” 沈弗寒眼眸微眯,慢慢颔首。 他望向她的背影,思忖良久。 凌鹤忽然出现,压低声音道:“侯爷,与您猜测的一样,于三爷确实要去见一个人。” 沈弗寒敛下思绪,淡声问:“查到是谁了?” “一个和尚。” “什么底细?” 凌鹤立刻说道:“家世清白,七岁时父母双亡,来庙里做了十二年和尚,早已斩断尘缘。” 顿了顿,他又说道:“属下觉得,并无可疑之处。” 沈弗寒冷哼一声:“难道于寅是要去听经不成?” 凌鹤抱拳道:“属下考虑不周。” “另一个可疑的人也要继续盯着,至于于寅这边,”他思索片刻,“我亲自过去。” “是。” 他要找的人藏得太深。 这些年数次变换身份姓名,甚至还在招兵买马,对皇上的威胁极大。 他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看似平静的一夜过去,天光大亮,鸟声啁啾。 温嘉月做了个美梦,唇边不禁露出几分笑意,缓缓睁开眼睛。 如意走了进来,见她气色不错,笃定道:“夫人昨晚睡得一定很好。” “或许是因为梦到昭昭了,”温嘉月笑盈盈道,“我梦到她喊‘娘亲’呢。” 如意一边服侍一边说道:“小姐也有半岁了,说不定等您回去之后,便会喊了呢。” 温嘉月想了想,昭昭十个月大的时候才会喊“娘亲”,而且叫的口齿不清的,还有段时间呢。 “爹爹”更好念,昭昭学的快,九个月便学会了,而且说得字正腔圆的。 这次她要先教昭昭喊“娘亲”,沈弗寒还是靠边站吧。 她将此事搁下,问:“侯爷可派人来过?” 如意摇了摇头,又连忙“嘘”了一声:“夫人千万别又喊错了。” 她还记得,昨日侯爷刚说完称呼错了,夫人的神色便变了。 她不由得捏了把汗,总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这里,她踌躇着问:“难道侯……沈公子是要惩罚您?” “折磨我还差不多,”温嘉月抿唇道,“你别提这件事,说不定他会忘掉的。” 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温嘉月前脚走出寮房,后脚便有早已等在此处的侍卫悄悄离开。 她正犹豫着去哪找沈弗寒,便见他疾步朝她走了过来。 温嘉月诧异道:“怎么这么巧?” 沈弗寒顿了顿:“确实很巧,去用膳吧。” 温嘉月点点头,走到半路瞧见凌鹤,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派人在这儿守着?” 沈弗寒瞥她一眼:“我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 “不信就行,还算没有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沈弗寒平静地说完,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温嘉月:“……” 第220章 用过斋饭,温嘉月开始逛寺庙。 昨日太累,只去了两三个地方,今日她便想全部逛完。 走着走着,来到月老祠。 温嘉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已经成亲了,似乎多此一举。 但是她又实在有些好奇,姻缘一事,到底是不是上天注定。 想了想,她征询沈弗寒的意见。 “夫君,你想去月老祠里看看吗?” 沈弗寒瞥她一眼,问:“你想去?” “我……”温嘉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诚实道,“有点想。” 沈弗寒停顿片刻,这才说道:“那就去看看。” 温嘉月便往里走去。 见她毫不迟疑,沈弗寒的神色倏然变冷。 温嘉月毫无所觉,穿过一扇门,便瞧见几位年轻的姑娘。 她们在求签的地方叽叽喳喳,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并不惹人生厌。 再往里,还有几位还未出嫁的姑娘和公子们在往树上挂姻缘结。 温嘉月梳着妇人发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她顿时有些退缩:“咱们还是走吧。” “不走,”沈弗寒抓住她的手腕,“去求签。” 他的力气有些大,扯着她往里走去。 温嘉月一怔,她怎么觉得沈弗寒比她更期待呢? 想到李知澜,她心下明了。 她垂下眼睛,顺从地拿起签筒。 “夫君先抽吧。” 沈弗寒平静道:“是你说要来。” 他的语气莫名有些冷,温嘉月蹙眉不语。 她没说什么,晃了几下签筒,掉出一支签。 第八签,上上签。 她直接放了回去:“夫君抽吧。” 沈弗寒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支上上签。 他问:“怎么不看签文?” 温嘉月:“……” 这签根本不准,有什么看的必要吗? 她随口道:“原本就是随便看一看而已,当不得真的。” 她将签筒塞他手里。 沈弗寒竟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们的姻缘…… 攥着签筒晃了许久,终于掉出一支签。 第五签,下下签。 他扫视一眼签文,“咔哒”一声,姻缘签应声而断。 温嘉月吓了一跳,好好的,他这是做什么? 沈弗寒淡声道:“这次不算。” 温嘉月:“……?” 他怎么还耍赖呢? 沈弗寒又晃了一次,这次掉出的是第十四签,上上签。 温嘉月凑上去看了一眼——选出牡丹第一枝,劝君折取莫迟疑。 牡丹……不就是李知澜吗? 先帝千恩万宠的女儿,新帝信赖有加的姐姐,她又爱穿带牡丹纹样的衣裳,美得雍容又张扬。 倒是挺准。 她继续看下半句——世间若问相知处,万事逢春正及时。 让他别再犹豫,把握机会,更准了。 温嘉月移开视线,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这次指的是沈弗寒和李知澜,那么第一次的下下签,是在说她和沈弗寒吗? 沈弗寒看了很久,目光落在“相知”两个字上,又望向不知在垂眸思索何事的温嘉月。 “走吧。”他将姻缘签放下。 温嘉月回过神:“可是你折断了一支签。” 沈弗寒顿了顿,走向一个小沙弥,解释缘由之后,留下一张银票。 温嘉月悄悄撇嘴,真是财大气粗。 待他回来之时,手里还拎着个姻缘结。 温嘉月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他给的,”沈弗寒问,“要不要挂上?” 还没等她回答,他便将姻缘结挂到最高处。 温嘉月看向沈弗寒。 此刻,他的心里,想的是谁呢? 不必去猜,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走出月老祠,温嘉月有些兴致缺缺,不想再逛了,便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最快是晌午。” 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温嘉月决定去买些东西。 第221章 “夫君,你的银子带够了吗?” “你要多少?” 温嘉月买了开光的玉佩、朱砂手串、护身符……全部都是沈弗寒的银子。 买了东西,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去用斋饭。 中途有侍卫过来,沈弗寒道:“我出去片刻,你先吃。” 温嘉月抿唇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蹙着眉,一脸担忧的模样。 沈弗寒低声道:“你吃完之前,一定回来。” 目送他走远,温嘉月继续吃东西,只是有些味同嚼蜡。 如意笑着揶揄:“夫人,您现在怎么一刻也离不开公子?” 温嘉月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如意,摇摇头,一个字也没说。 过了片刻,沈弗寒回来了。 她问:“咱们能走了吗?” 沈弗寒问:“吃完了?” 温嘉月早就吃不下了。 她点了点头:“嗯,我想早些回去收拾,明日也好早些启程。” 沈弗寒便道:“那就走吧。” 见他如此干脆,温嘉月问:“不和于三爷与姣姣姑娘说一声吗?” 沈弗寒淡然道:“他们早就下山了。” 温嘉问:“那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 他如此坦然,温嘉月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想了想,她压低声音问:“无功而返,皇上不会怪罪你吗?” “不会,早有预料。若是如此轻易地找到,才是意料之外。” 温嘉月默默不语,那他来这一趟干什么,游山玩水吗? 而且,什么人这么难找? 她不再问了,反正沈弗寒也不会再透露更多细节了。 他亲自过来一趟,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但是一眼望下去便是陡峭的山崖。 温嘉月不敢抬眼,低头盯着脚下的石阶,生怕踏错一步。 终于走到第一个凉亭,她松了口气,赶忙坐下歇息。 沈弗寒问:“这么害怕?” 温嘉月点了点头。 以前她便总是做摔下台阶的梦,所以每次下台阶便格外紧张,生怕踩空。 这可是一座大山,若是摔下去,不说粉身碎骨,就算运气好,也肯定浑身是伤。 若不是为了还愿,她可能根本不会上山。 歇息片刻,温嘉月鼓起勇气重新往下走去。 下一瞬,沈弗寒握住了她的手。 温嘉月怔了下:“不用……” “我牵着你,”沈弗寒用力攥紧,“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温嘉月有些茫然,这又算什么呢? 他总是这样,时不时的贴心举动让她觉得他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但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错的。 可她却总是忍不住多想。 一路都在思忖沈弗寒的举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山的。 再回过神时,已经走到山脚下了。 温嘉月挣开了他的手,低声道:“多谢侯爷。” 沈弗寒顿了顿,提醒道:“你又喊错了一次。” “于三爷和姣姣姑娘已经离开,侯爷不需要隐藏身份了。” 温嘉月不想再陪他玩这种幼稚的戏码,快步走向马车。 沈弗寒微怔,她为何又不高兴了? 他垂眼望向自己的右手,又把她捏疼了吗? 回到马车上,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温嘉月一眼。 没想到她正闭着眼睛,头靠在车壁上,呼吸似乎有些紊乱。 他看向她的手,洁白无瑕,手腕藏在袖口中,有些看不清。 思索片刻,他没有贸然去抓她的手,安静地待在一旁,等待时机。 温嘉月调整着呼吸,尽量让心绪放平。 她去想玉雪可爱的昭昭,想她的小脸,想她的笑声,唯有这样,她才会获得片刻的宁静。 好半晌,温嘉月睁开眼睛,对上沈弗寒探究的视线。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见她望过来,依然没有移开目光。 第222章 她尽量语气平缓地开口:“侯爷在看什么?” 方才她已经想通了,沈弗寒对她的好都是礼节使然,就算换一个女子,他依然会这样做。 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特殊的。 她也不该认为自己在沈弗寒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们只是夫妻而已,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没有情爱可言。 “没看什么,”沈弗寒执起茶壶,“喝茶吗?” 温嘉月摇摇头,他却依然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下山也会累,喝一口。” 温嘉月抿紧了唇,并不领情。 她想起上个月,也是这样,她明明睡前不想喝水,他偏要让她喝。 他总是将他的意愿强加给她,明明她已经拒绝过了。 这次她不想再顺着他了,语气生硬道:“我不渴。”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浅啜几口茶,忽然说道:“你的簪子歪了。” 事关她的形象,温嘉月立刻伸手去摸:“这里?” 沈弗寒点点头,视线在皓腕上一扫而过。 果然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回到府上,歇息片刻之后,温嘉月让如意和卉儿收拾行装。 卉儿一直东张西望的,一点也不专心。 见她这样做事,如意皱起眉,一看就是在找侯爷在哪。 如意问:“能不能好好收拾?” 她和卉儿的关系原本就一般,卉儿又觊觎侯爷,她早就看她不爽了。 昨日的冲突更是让她们彻底撕破了脸,不再演什么姐妹情深了。 所以如意说话便有些不客气。 卉儿闻言一下便火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在凝晖堂可是人人捧着的大丫鬟,连老夫人都格外喜欢她,从来不说重话。 如意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夫人的陪嫁丫鬟,凭什么这样和她说话? “正常态度,”如意哼了一声,“你现在是夫人的丫鬟,别想摆凝晖堂的谱。” 经过这几次的事,她知道侯爷一定会向着夫人,她一点都不怕。 卉儿瞪她:“我摆什么谱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摆谱,仗着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就对我吆五喝六的!” “你也知道我是陪嫁丫鬟,更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如意毫不示弱,“自然是有权利管着你的。” 卉儿吃了瘪,又嘴硬道:“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看了几眼窗外,你至于吗?” “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意恶狠狠地将包袱打了个死结,“司马昭之心。” 卉儿愣了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还想犟几句,瞥见端坐在一旁的温嘉月,决定告状。 她扬声道:“夫人,如意最近愈发刁蛮了!” 温嘉月原本就烦躁,见她还往枪口上撞,立刻说道:“你当我方才是死的吗?” 卉儿愣了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温嘉月漠然道:“你不就是想找侯爷,何必遮遮掩掩。” 此事忽然被点明,卉儿反倒有些无措,还有些期待。 听夫人这话的意思,似乎有戏? 果然,温嘉月紧接着便开口道:“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若是能成,以后你就是侯爷的通房了。” 如意讶然道:“夫人……”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温嘉月抿紧了唇,看向卉儿,“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卉儿点头如捣蒜,一边起身整理衣裳一边说道:“奴婢这就去!” 看着她激动地走出门去,温嘉月收回视线。 如意着急道:“夫人,您是不是被奴婢气着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意气用事了,奴婢这就去把卉儿喊回来!” “不关你的事,”温嘉月摇了摇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过了一刻钟,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温嘉月怔了下,看向来人。 沈弗寒回来了。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低声道:“出去。” 如意紧张地看了眼温嘉月,见她点头,这才慢慢走出屋门。 沈弗寒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 温嘉月问:“你见到卉儿了吗?” “管一个丫鬟做什么,”沈弗寒朝她走来,“先上药。” 她怔了下,什么药? 沈弗寒坐在她身边,执起她的手。 红痕早已消散,他却依然认真抹上了药膏。 药膏清凉,温嘉月没有防备,被刺激得缩了下手。 沈弗寒立刻攥紧,想到什么,又轻轻握住。 “若是疼了,不要强忍着。” 温嘉月蹙眉问:“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手又疼了?” 她的手这几日都很正常,一点都没有疼过,沈弗寒这是唱哪出? 沈弗寒将药膏抹匀,这才开口:“若是丫鬟不听话,也不要忍着。” 温嘉月抬眸看他。 沈弗寒轻描淡写道:“我已经让人将卉儿发卖了,祖母那边,我会解释。” 第223章 沈弗寒的语气像是在寒暄一样随意。 一如既往的冷淡,声线毫无起伏。 唯有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些许认真。 不过在他看来,依然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一个丫鬟,发卖便发卖了,不值一提。 温嘉月抿紧了唇,轻声问:“卉儿她……做了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来不及勾引人吧? 沈弗寒淡声道:“没什么可说的,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顿了顿,他问:“你有意见?” 温嘉月连忙摇头。 她根本没想到沈弗寒会这么干脆利落,一时有些惊讶而已。 沈弗寒将小瓷罐放在她手上。 “我还有事,晚上再回来。” 目送他离开,温嘉月思索片刻,走出屋门。 如意迎上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她一番,问:“夫人没事吧?” 方才侯爷看起来来者不善,她有些担心。 “没事,”温嘉月摇摇头,“你继续收拾东西去吧。” 如意点点头,嘟囔道:“可是侯爷都回来了,卉儿怎么还不回来?” 温嘉月迟疑片刻,将她拉进屋里,这才解释。 “方才侯爷与我说了,他已经将卉儿发卖了。” 如意瞪大眼睛,面露喜色:“夫人,这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见如意笑得这么开心,温嘉月问:“你笑什么?” 她还担心如意会害怕,所以犹豫片刻才说出了真相。 没想到她竟然高兴得眉飞色舞,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夫人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如意一心为她着想,“奴婢自然高兴。” 温嘉月轻叹一口气,勉强露出笑意。 “好了,快去收拾东西吧,我去和凌侍卫说几句话。” 再次走出屋门,温嘉月径直走向守在廊下的凌鹤。 “凌侍卫,方才侯爷去哪了?” 凌鹤依然公事公办:“属下不能轻易透露侯爷的行踪,就算是夫人也不行。” 温嘉月解释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是回府之后的那段时间。” 凌鹤仔细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医馆。” 温嘉月愣了下,沈弗寒竟是亲自去的? 她继续问:“卉儿是什么时候遇见侯爷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卉儿什么都没做,沈弗寒便将她发卖了,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可沈弗寒似乎不想多说,她只好来问凌鹤了。 凌鹤波澜不惊地叙述道:“从医馆回来之后,侯爷刚进府,卉儿便朝他走了过来,还未靠近,侯爷就说要将她发卖了。” 温嘉月:“……没了吗?” 凌鹤想了想,诚恳道:“没了。” 温嘉月蹙眉问:“那侯爷为何忽然发卖她了?”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侯爷的想法。” 温嘉月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凌鹤肃容道:“侯爷做事一定有侯爷的道理,侯爷永远是对的。” 温嘉月不禁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只好又去问了另一个随行侍卫。 侍卫道:“那卉儿姑娘走路妖妖娆娆的,侯爷的脸立刻变冷了,这才将她发卖了。” 温嘉月这才明白过来,是卉儿太过急切了,妄想一下便将沈弗寒勾引过去。 她叹了口气,难道卉儿是生怕她会反悔不成? 但是事已至此,似乎说什么也没用了。 临近傍晚,所有行装收拾完毕,只待明日回京。 沈弗寒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温嘉月决定独自用膳。 直到梳洗之后准备睡下,沈弗寒这才进入卧房。 温嘉月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她喊了两声“侯爷”的事,沈弗寒还没跟她算账,她想蒙混过关,或许明日他便忘了。 虽然过于侥幸了,但是万一呢? 第224章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温嘉月尽量保持着舒缓的呼吸,脚步声停留片刻,又渐渐走远。 盥洗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隐隐约约的,有催人入睡的功效,温嘉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发觉沈弗寒抱住了她,顿时清醒了。 沈弗寒也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躯变得紧绷,低声问:“不装睡了?” “我没装,是真的快要睡着了,你把我吵醒了。” 温嘉月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他的手拿开,脱离他的怀抱。 但是又怕他不高兴,他不高兴了,遭殃的或许就是她了。 温嘉月便没有轻举妄动,只当自己是个木偶娃娃。 “我的错,”沈弗寒顿了顿,“你睡吧。” 见他这么轻易地便让她继续睡,温嘉月竟松了口气。 所以,他是真的把那件事忘了吧? 温嘉月放心地闭上眼睛。 明日还要早起,又得连续三日睡不好,她得多睡一会儿。 待她睡着了,沈弗寒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不知不觉便碰到了柔软的唇瓣。 他用指腹按压着这一处,眸色渐深。 今日不行,接下来三日也不行,待回京之后,他不会再克制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温嘉月便被沈弗寒叫醒。 温嘉月不想起,但是想到就快要见到女儿了,她顿时有了动力,立刻坐起身来。 沈弗寒已经穿戴整齐了,淡声道:“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不要迟了。” 温嘉月点点头,喊来如意。 只是一刻钟对她来说根本不够,一眨眼似的,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沈弗寒原本想去催她,但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支下下签的签文,顿住脚步。 他依然站在马车旁,一脸平静地等着。 凌鹤却急得不行,不得不开口。 “侯爷,已经到时间了,不如属下去催催夫人?” “回京而已,”沈弗寒瞥他一眼,“这么着急做什么。” 凌鹤愣了下,他当然着急了! 此事事关重大,侯爷也该着急才是。 他只好解释一遍:“属下担心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晚上便要在树林里安营扎寨了。” 沈弗寒不为所动,冷声道:“路上走快些便是,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 凌鹤摸不着头脑,听得一愣一愣的。 侍卫若是迟了,侯爷肯定会惩罚侍卫的。 怎么迟到的人换成夫人,侯爷就换了个说法? 紧赶慢赶,温嘉月终于坐上了马车。 她微喘着气,小声道歉:“我有些迟了,不会耽误行程吧?” 她已经做好了被沈弗寒痛斥的准备,没想到他却只是说道:“不会。” 沈弗寒吩咐启程。 温嘉月愣了下,沈弗寒转性了不成? 不过见他说不会,她便也没再管,撩开帘子看向住了十余日的宅院。 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来榆州了,她想再看一眼她在榆州存在过的证明。 渐行渐远,宅院隐没于街巷之间,她这才遗憾地放下手,问起宅院的来历。 “侯爷,这宅院是你租下的吗?” “不是。” “借的?” “也不是。” 温嘉月迟疑着问:“买的?” 沈弗寒微微颔首。 温嘉月颇有些一言难尽:“可是你又不常住这里,为何要买?” 她只打理侯府上下的事务,还有京城的一些田产铺子,倒是从不知晓,沈弗寒在外私产颇丰。 “想买便买了,”沈弗寒随口道,“每个地方都买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买了串糖葫芦一样随意。 温嘉月:“……” 已经不是颇丰了,说句富可敌国或许也可以。 第225章 她决定敲他一笔。 想了想,温嘉月道:“我已经在给昭昭攒嫁妆了,侯爷要不要也添置一些?” 万一这辈子重蹈覆辙,她拼尽全力也要让昭昭好好活着,她要给女儿积攒财富,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试探一下沈弗寒对昭昭的态度。 没想到沈弗寒听了这句话之后却眉宇紧锁。 “昭昭还这么小,你急什么?” 温嘉月微微抿唇,心口闷痛。 他平常看起来那么喜欢昭昭,心里却不把昭昭当一回事吗? 她半晌没有开口。 沈弗寒神色不虞地追问:“她还不到一岁,你就这么想让她嫁人?” 温嘉月立刻抬眸看向他,她哪有这个意思? 不过,她竟误解了沈弗寒的意思了吗? 他皱眉的原因不是不想给昭昭田产铺子,而是“攒嫁妆”这三个字? 她解释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侯爷随便听听。”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沈弗寒冷声道,“昭昭十八岁之前,都不许再提。” 温嘉月有些愕然,十八岁? 她试探着问:“侯爷准备让昭昭十八岁再嫁人?” 在大周,女子十八岁成亲,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沈弗寒轻描淡写地解释:“十八岁相看,二十岁嫁人。” 温嘉月:“……” 这事还远着,她不跟他多说,拉回正题。 “所以,侯爷会给昭昭准备什么东西?” 沈弗寒沉默片刻才开口:“最赚钱的两间铺子已经记在昭昭名下了。” 温嘉月轻缓地眨了下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 沈弗寒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铺子给了昭昭? 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她都没听他提起过。 若是她这次没问的话,他是不是打算等昭昭十八岁的时候再说?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怎么会有嘴严到这种地步的男人! 见她不说话,沈弗寒问:“你觉得不够?” 温嘉月还没开口,他自顾自道:“是不太够,等回京之后,我再给她两间。”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四间铺子,温嘉月已经傻眼了。 沉吟片刻,沈弗寒道:“昭昭还小,以后赚的银子都会交给你。” 温嘉月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上辈子她只有侯府里的月例银子,不过她原本就不常出府,也不出席宴会,自然不需要花什么钱,所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这辈子需要打点的事多了,她便将嫁妆和聘礼拿了回来。 只是坐吃山空,这些东西迟早会有用完的一日。 她又不敢贸然置办田产铺子,担心亏损,也怕沈弗寒追问起来,她不知如何解释。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沈弗寒竟主动给了她四个铺面的进账。 这辈子和上辈子,真的很不一样。 她变了,是因为死过一回,心态不同。 沈弗寒为何会变呢? 难道,她的变化也会给沈弗寒带来变化吗? 温嘉月从未深思过此事,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些道理。 见她一直不说话,沈弗寒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温嘉月回过神,“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顿了顿,沈弗寒道:“只要你能守住这些银子便好,若是不行,再交给我保管。” 温嘉月点点头,她的猜测竟是正确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马车外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一直慢悠悠行驶的马车忽然加快了速度。 温嘉月没有防备,差点摔下去。 沈弗寒立刻伸手扶稳她,问:“有没有事?” 温嘉月惊魂未定,摇了摇头。 沈弗寒移开视线,冷声质问:“谁许你突然加速的?” 车夫连忙解释道:“前头的几匹马忽然快了起来,老奴为了追上,不得不加快速度,还望侯爷赎罪。” 沈弗寒掀开厚重的毡帘看了一眼,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睛片刻,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已经出了城,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 走在前面的凌鹤还在不断挥舞马鞭,速度越来越快。 沈弗寒淡声道:“派人和凌鹤说一声,慢一些,还有,回府之后再赏五个板子。” 马车的速度很快便降了下来。 温嘉月小声问:“这就要打五个板子了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沈弗寒冷哼一声。 原本凌鹤深得他心,可是最近办的事越来越不像话。 若是再不小惩大诫,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思来想去,或许还是没有成亲的缘故。 想到这里,沈弗寒道:“回府之后,你替凌鹤多看看府里的丫鬟,让他尽早成亲。” 温嘉月一点都不愿意。 “他性子闷,不爱说话,说一句话能把人气死,除了会武和长相英俊这两个优点还像回事,别的一无是处,我觉得没有姑娘能看得上他。” 谁乐意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她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干嘛还要把别的姑娘往火坑里推。 她可做不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沈弗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怎么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 第226章 沈弗寒沉默地看着温嘉月。 温嘉月被他看得心虚,强撑着镇定的神色,问:“侯爷怎么这样看我?我说错了吗?” 他不会知道她在指桑骂槐吧? “没有。”沈弗寒移开视线。 顿了顿,他问:“你方才说他长相英俊?” 温嘉月点了下头。 凌鹤的眼睛挺大的,又是剑眉,长得正气凛然的,虽然整日风吹日晒的,皮肤有点粗糙,不过无伤大雅。 若是不了解他的性子,侯府里肯定有不少姑娘芳心暗许。 沈弗寒垂眼道:“既然如此,成亲一事更事不宜迟了。” 温嘉月疑惑地看着他,成亲的早晚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沈弗寒解释:“我的意思是,他有这个优势,更好成亲。” 温嘉月抿唇道:“反正这事我不干,不如回京之后,你去问问三妹想不想当红娘。” 沈弗寒沉吟片刻,没再坚持。 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之后到达驿站。 用过午膳之后,一刻也没停,继续启程。 温嘉月不禁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她清晨时耽搁了时间,或许这些侍卫还能歇息片刻。 想了想,她轻声道:“侯爷,晚上我想用我的银子给侍卫们添道荤菜。” 闭目养神的沈弗寒睁开眼睛:“怎么了?” 温嘉月便将此事讲了一遍,沈弗寒颔首道:“可以。” 于是,晚上侍卫们的膳食便是一只烤全羊。 温嘉月有些愕然,她说的是鸡鸭鱼肉那种荤菜,不是硬菜啊! 她数了数带出来的银子,心在滴血,原本就不多的小金库雪上加霜。 沈弗寒绝对是故意的,为了报她在寺庙里买了太多东西的仇。 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让如意去送银子。 如意很快便兴冲冲地回来了,还带过来一个烤得喷香的羊腿。 “夫人,侯爷不仅没收您的银子,还让奴婢把刚烤好的羊腿给您吃!” 温嘉月轻缓地眨了下眼睛,沈弗寒居然这么好心? 不过,这点银子对他来说确实小菜一碟,自然看不上她的仨瓜俩枣。 如意已经开始握着刀分羊腿了,将分好的羊肉放进盘中。 “夫人快吃吧,这么香,一定很好吃。” 说着说着,如意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见她这么馋,温嘉月摇头失笑,先喂给她一块。 如意满足地眯起眼睛,口齿不清道:“多谢夫人!” 温嘉月笑盈盈地调侃:“是谁说自己年纪比我大,还说要照顾我,没想到吃一口肉便心满意足了。” “奴婢这不是帮您分羊腿了嘛,”如意不好意思道,“奴婢已经不馋了,全都给夫人吃!” 温嘉月不太饿,就算烤羊腿香味扑鼻,她也只是多吃了几口,让如意继续吃。 如意笑眯眯道:“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外头传来侍卫们的喧闹声,似乎气氛正是酣热。 十余日了,他们一直都是沉默的,听从一切指令,训练有素。 温嘉月还没见过他们这么吵闹的时候,想来是沈弗寒允许的。 她有些好奇,凑到窗边看了两眼。 庭院里燃着篝火,一只羊架在上面,周围围坐着侍卫们,沈弗寒也赫然在列。 她不禁诧异,沈弗寒还挺没架子的。 她一直以为他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不过,她也为侍卫们捏了一把汗,有沈弗寒坐镇,谁能玩得高兴? 不出所料,侍卫们只有短暂的欢呼,待气氛稍热一些,便会意识到还有侯爷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227章 温嘉月啧了一声,沈弗寒真是没眼色。 但是他没眼色也挺好,不然他就会回房了,所以还是继续折磨侍卫们吧。 梳洗之后,温嘉月准备睡下。 沈弗寒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外面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 “多谢侯爷、夫人送的烤全羊!” 沈弗寒:“……” 温嘉月:“……” 彼此沉默片刻,沈弗寒解释道:“不是我让他们喊的。” 温嘉月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沈弗寒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沈弗寒径直去了盥洗室。 在马车上待了一整日,温嘉月早就累了,躺在松软的床榻上昏昏欲睡。 待沈弗寒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床榻,吹了灯,外头的侍卫极有眼色地散了。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沈弗寒望着她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话都没说一句便睡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过了许久,他的意识依然清醒。 甚至,身体里还流窜着一股火,将他灼烧。 沈弗寒睁开眼睛,这才想起,羊肉有壮阳补肾的功效。 沉默片刻,他还是攥住了温嘉月的手。 原本他不想打扰她的,而且,昨日她的手又疼了一回。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沈弗寒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手像水一般轻缓地滑过每一处,让他难以自持。 浅浅地疏解一次之后,沈弗寒重新睡下。 翌日清晨,温嘉月在约定的时间坐上马车,没有耽误行程。 她松了口气,捂住跳得有些快的心口,便见沈弗寒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顿了顿,收回手,沈弗寒的视线跟着她移动。 她抿唇问:“侯爷看什么呢?” 沈弗寒轻咳一声,道:“我只是想问你,这两日手有没有疼?” 温嘉月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半个月前就没再疼过了,他问这个做什么? “那就好。”沈弗寒垂下眼睛,“昨晚的烤羊腿好吃吗?” 温嘉月颔首道:“挺好吃的。” 她迟疑着问:“不过,你怎么不收我的银子?” 沈弗寒立刻开口:“你真的以为我会要你的银子?” 温嘉月抿唇道:“你不是已经答应过了?” 沈弗寒神色不虞:“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的会给。” 温嘉月小声嘟囔:“我哪知道,向来不假辞色的沈大人竟会和人开玩笑。” 沈弗寒只好说道:“好吧,是我的错。” 趁着他现在好说话,温嘉月问起了那个梦。 “咱们已经从榆州回来了,侯爷也该告诉我,你到底梦到什么了吧?” “梦到给耀儿改姓。” 温嘉月安静地等着他后面的话,没想到他却不再开口了。 她迟疑地问:“然后呢?” “然后……”沈弗寒故意说道,“记不清了。”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那侯爷好好想一想,我不着急的。” 沈弗寒闭上眼睛,不疾不徐道:“好。” 温嘉月想打他,隔空挥了挥拳头,以泄心头之愤。 没想到沈弗寒却忽然睁开眼睛,问:“你在做什么?” 被抓包了,温嘉月故作镇定:“坐累了,活动一下筋骨。” 沈弗寒忽然靠近她,低声道:“想活动筋骨,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 话还没说完,沈弗寒吻向她的唇。 温嘉月蹙眉挣扎,便引来他温沉的笑声。 他啄了下她的唇,含糊不清道:“就是这个办法。” 他的声音实在有些大,温嘉月立刻担心地朝着车夫的方向看去。 沈弗寒的手覆住她的双眼。 他压低声音:“专心些。” 视线一片漆黑,别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第228章 温嘉月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从舒缓渐渐变得急促。 他的唇是温热的、柔软的,时而轻咬时而吮吸,让她无力招架。 温嘉月丝毫不敢发出声音,只好用手拧他。 沈弗寒握住她的手,高举在车壁上,只用一只手便可以牢牢地掌控她。 他总爱这样,让温嘉月想起曾经共度良宵的时刻。 马车里一片寂静,气氛却在持续升温。 温嘉月有片刻的意乱情迷,在他吻向她的脖颈时倏然清醒过来。 她抬腿踢他,沈弗寒顿了顿,终于退开。 温嘉月原本想和他算账,可对上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她心尖一颤。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色,让她想起饿极了的狼,似乎随时可以将她吞吃入腹。 沈弗寒平复着呼吸,哑声道:“这是你欠我的第一个吻,还有一个,以后再用。” 温嘉月不敢反驳,慢慢垂眸,羽睫微颤。 沈弗寒用指腹抹去她唇边的水渍,继续说道:“我还梦到,四弟死了。” 温嘉月猛地抬起眼睛。 “他的牌位就放在祠堂里,”沈弗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我正想仔细看看,然后便醒了。” 温嘉月尽量维持着平静的神色,问:“就这样吗?” 沈弗寒笃定道:“就这样。” 温嘉月微微抿唇,不太相信。 按理来说,沈弗寒也会看到她和昭昭的牌位才是。 除非,她和昭昭并不在祠堂里。 想到这个可能,她先是觉得荒谬,可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 温嘉月没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侯爷确定吗?” “为何质疑我?”沈弗寒淡淡出声,“难道你也和我做了同样的梦?” 温嘉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上一个梦还梦见我来着,这个梦怎么只有耀儿和四弟?” “这个梦里,你自然也在,”沈弗寒毫不心虚地开口,“在我身边。” 听到这个回答,温嘉月愣了下。 他在撒谎,还是实话实说? 难道这个梦和上辈子根本没有任何关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吗? 可是沈弗忧的死却是和上辈子一样的。 虚虚实实,让她一时分不清。 温嘉月抿紧了唇,陷入纠结。 “你好像并不满意这个梦,”沈弗寒问,“在想什么?” 温嘉月勉强露出个笑:“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不就是个梦吗?” 她再质疑便显得欲盖弥彰了,过于关注这个梦,只会暴露她在意此事的事实。 顿了顿,她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侯爷难道是因为这个梦才决定给耀儿改姓的吗?” 沈弗寒颔首道:“这个梦倒是提醒我了,耀儿在侯府的身份格外尴尬,不如和梦里一样,直接改姓。” 她试探着问:“那……四弟去世的事?” 她似乎没见他在意过此事,和上辈子一样。 沈弗寒道:“那日从梦里醒来,我便去了无忧院一趟,见他还活得好好的,便将这个梦抛到脑后了。” 温嘉月:“……” 真是一位“好”兄长。 沈弗寒问:“现在你知晓梦的内容了,有何感想?” 温嘉月谨慎道:“没什么感想,一个梦而已。” “可是为了一个梦,你便毫不犹豫地随我来榆州,”沈弗寒一字一顿地问,“你在期待我梦到什么?” 温嘉月咬了下唇,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焦灼之际,忽的福至心灵。 “其实,我不是为了梦才来的,这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温嘉月垂眸道,“真正的原因,我不想说,侯爷别问了。” 沈弗寒却偏要问:“说。” 温嘉月含羞带怯地望他一眼,嗫嚅道:“我只是想陪在侯爷身边。” 为了不惹他怀疑,她拼了! 沈弗寒怔了下,淡声道:“没看出来。” “是真的!” 温嘉月本想举两个例子,然后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决定以退为进。 “侯爷不信便不信吧,我早就猜到了。” 沈弗寒却不按常理出牌,好整以暇地问:“你让我如何信服?” 温嘉月自然拿不出证据,只好说道:“我都说了,不信算了。” 沈弗寒端详着她,低声道:“我也很想相信,可是你连亲吻的时候都在挣扎。” 温嘉月早有准备,从容应对。 “前面便是车夫,我怕被人发现。” 沈弗寒紧盯着她:“我说的是每一次。” 她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乖的,任他为所欲为。 温嘉月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我都说了我不想行房,我怕侯爷激动之下……所以才……” 沈弗寒问:“若只是单纯的亲吻呢?你还会挣扎吗?” 温嘉月不知该如何回答,怕说“不会”之后,他又做文章,以后亲得更加肆无忌惮。 可是若是说“会”,那么她上面说的话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两难之际,沈弗寒道:“你若是主动亲我一下,我便相信。” 第229章 这不是沈弗寒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温嘉月有些迟疑。 上次她没答应,他便亲得又狠又凶,若是她主动亲他,应该就不会了吧? 亲就亲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想到这里,温嘉月心一横,闭上眼睛吻向他的脸。 可双唇之间传来的却是比脸颊更为温软的触感。 她怔了下,终于意识到沈弗寒正含着她的唇反复吮吸。 似乎看她不专心,他轻轻咬了下她的唇。 温嘉月疼得“唔”了一声,又连忙闭紧嘴巴,杏眸担忧地朝着车夫的方向望去。 沈弗寒声线喑哑地开口:“若是再不专心,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着,他将她的手放在某个位置,就算隔着衣裳,依然热烫坚硬。 温嘉月吓得缩回手。 才亲了多久,他也太容易激动了吧? 她只好闭上眼睛,假装专心地承受着他格外动情的吻。 她分神地想,男人是可以把情和欲分开的,就算不喜欢她,依然可以对她有欲望。 就算是沈弗寒,也不会例外。 可她又能高尚到哪去,还不是强撑着一丝清明,才没有掉入男欢女爱的陷阱。 脑海中倏然涌现出许多床笫之间的画面,让她心跳加快。 一吻结束,沈弗寒伏在她的颈窝间喘息。 他的气息太热,时而还有轻吻落在锁骨,像事后的温柔抚慰。 温嘉月不自在地躲了躲。 分明只是亲了片刻而已,她竟然联想到这个。 沈弗寒顿了顿,慢慢坐直身子。 温嘉月垂眼不语,想掀开车帘透口气,可脸上还发着烫,只好暂时忍耐。 待热度消散了,她撩开车帘,看向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 二月的天虽然还泛着丝丝凉意,但路边已有不少野花野草,兀自开得张扬。 温嘉月的视线随着花草移动,神思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冷风将脸吹得有些僵硬,她这才合上帘子。 视线微转,她便瞧见沈弗寒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拿着书看得正认真。 温嘉月有些恍神,忽然生出一种方才的亲吻是假象的错觉。 可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沈弗寒抽离得太快,做起正人君子了。 正欲收回视线,她忽的瞧见他的唇边有一小片明显的红痕,与她口脂的颜色一致。 温嘉月咬了下唇,负气没有提醒他。 最好让侍卫们都来瞧瞧,他们所敬重的景安侯,在马车上做了什么好事! 想归想,在马车停下之前,她还是将腰间系着的粉色帕子递给了他。 马车上只有她和沈弗寒在,想也知道唇印是怎么来的,她可不想让旁人议论她。 “侯爷擦擦脸吧。” 沈弗寒接过帕子,扫了眼角落里绣着的小月牙,问:“怎么了?” 温嘉月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这里有口脂的印子。” 沈弗寒顿了下,面色如常地抹去。 “还有吗?” 温嘉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沈弗寒顺势将手帕收进怀里。 温嘉月愣了下,他怎么不把手帕还给她? 她连忙说道:“侯爷,我的帕子。” “脏了,洗干净还你。” 说完他便弯腰钻出马车,一点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嘉月只好作罢,算了,一条手帕而已。 用过午膳,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温嘉月闭眼假寐,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明日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见到昭昭了。 想到女儿,她不禁露出笑容。 第230章 只是,半个月不见了,也不知昭昭有没有忘了她。 沈弗寒忽然出声:“在想什么?” 温嘉月闭着眼睛回答:“自然是在想昭昭。” 沈弗寒道:“明日便会见到她了。” 听出他的声音里也有几分期待,温嘉月不禁睁开眼睛。 她顺势问道:“侯爷一定也很喜欢昭昭吧?” 沈弗寒颔首道:“这是自然。” 他眸中有点点温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大人在此刻俨然变成了慈父。 温嘉月便道:“既然如此,以后让昭昭睡在卧房可好?” 她一直都有这个打算,三个月前便提起过,只不过沈弗寒拒绝了。 那时昭昭还小,晚上睡不了整觉,她便准备半岁后再提,现在正是时候。 而且,这段时日,沈弗寒实在有些不像他了,只是稍微亲一下便会激动。 她越来越担心,待回京之后,说不定哪日他便会提出同房的要求。 她想先下手为强,只要有昭昭在,或许他便会收敛一二。 她看向沈弗寒。 他的神色已经变冷了,温情不再。 “我说过了,不行。”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温嘉月没气馁,继续劝道:“侯爷,让昭昭和我们一起睡,又没什么坏处。” 沈弗寒顿了顿:“我们?” 他一直睡在长榻上,虽然没有遵守过几次。 但是听她的意思,似乎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睡在床榻上。 温嘉月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过,若是沈弗寒没有得到好处,肯定不会答应的。 而且,昭昭若是睡在卧房,定然是要睡在他们中间的,可以有效地阻挡沈弗寒。 于是她便将错就错道:“我们一家三口睡在一起。” 沈弗寒没有说话,垂眸沉思。 温嘉月有些焦急,但是只要开口便是落了下风,于是安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说话,温嘉月忍不住催促。 “侯爷想好了吗?” 沈弗寒问:“若是昭昭晚上哭闹,你准备怎么办?” 一听有戏,温嘉月马上说道:“我来哄,一定不会打扰到侯爷歇息。” 沈弗寒瞥她一眼:“有奶娘有丫鬟,你一定要受这个罪?” 温嘉月道:“我只是想陪着昭昭。” 她试图用父母之爱感化他:“每天清晨醒来便可以见到女儿,侯爷不觉得很幸福吗?” 沈弗寒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温嘉月:“……” 经过温嘉月的不懈努力,沈弗寒终于在临近长安时答应了她。 不过他只答应先适应两三日,若是不行,便让昭昭继续睡在耳房。 温嘉月并未辩驳,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至少目的达成了一半。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掀开车帘,笑意盈盈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长安城。 马车驶入城门,查验过身份后顺利通行。 温嘉月便一心盼着回侯府,可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分别半个月之久,她从来没离开过这么长时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抱香香软软的女儿了。 马车稳稳地停在景安侯府外。 沈弗寒率先下车,温嘉月在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舅舅!舅母!” 前方传来王成耀嘹亮的呼喊声,温嘉月应声抬眸。 便见沈弗忧、沈弗念和王成耀站在大门前,笑着看向他们。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沈弗念第一个跑下来,气喘吁吁道:“我还以为你们在榆州玩得不亦乐乎,不准备回来了。” 她打量着温嘉月,赶路这么久,倒也不显疲态,反而更加光彩照人了。 第231章 温嘉月莞尔一笑:“哪能呢,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呢。” “我看你是惦记着昭昭,放心吧,昭昭好着呢。” 沈弗念拉着她往府里走去。 “原本我想把她带出来的,不过今日风有些大,她的风寒刚好不久,还是算了。” “说到这个,我还要感谢你照顾昭昭……”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就生气了。” 姑嫂俩好得像亲姐妹似的,将三个男人甩在身后。 沈弗忧嘿嘿一笑:“嫂嫂和三姐现在的关系也太好了吧,瞧着比大哥和嫂嫂还要好。” 沈弗寒瞥他一眼,又看向前面挽着手亲密地走在一起的两人,陷入沉思。 见他不理会,沈弗忧自找没趣,摸摸鼻子说起了别的。 “大哥,榆州好玩吗?” “还成。” “那我以后也要去。”沈弗忧想起一事,“对了,你带嫂嫂去看石窟和瀑布了吗?好不好看?是不是很壮观” “没有。” “啊?那你带她去哪了?不会整日待在宅院里吧?” 沈弗寒依然惜字如金:“寺庙。” “那有什么好玩的,”沈弗忧叹了口气,“寺庙哪里都有,当然要去欣赏没看过的景色。” “你嫂嫂想去。” 沈弗忧闻言便作罢了,行吧,大哥和嫂嫂开心就好。 “不过,大哥,你不是应该先进宫述职再回侯府吗?” 沈弗寒道:“不急,待见了祖母之后再说,皇上不会怪罪的。” 沈弗忧啧啧感叹:“不愧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连这种大事都可以延后。” 王成耀终于有机会插话,鼓起勇气开口:“舅舅,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沈弗寒摇了摇头。 王成耀顿时撅起嘴巴。 “你舅母带了,”沈弗寒道,“你去找舅母要。” 王成耀眼睛一亮,连忙往前跑去,拽住舅母的手。 闲聊被打断,温嘉月神色柔和地看向王成耀。 “耀儿怎么了?” 沈弗念没好气道:“没眼色的小兔崽子,没瞧见你娘我在说话吗!” “娘,你的事先放一放,我的事比较重要。” 沈弗念:“……?” 王成耀看向温嘉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舅舅说,舅母给我带了好吃的,我现在就想吃!” 沈弗念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就知道吃!这么久了一点都没瘦下来,你好意思吃吗?” 王成耀委委屈屈道:“不吃就不吃嘛,打我做什么?” 温嘉月连忙哄道:“舅母让你吃,别听你娘亲的,你娘亲打不过我。” 说完她看向如意:“你带耀儿过去吧。” 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走远,沈弗念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等他吃完这一顿再减肥。” 温嘉月笑道:“少吃不如多动动,让耀儿跟着四弟练武去。” 沈弗念撇撇嘴:“就他那个体格,伸个胳膊都费劲,还是算了。” 说着话,凝晖堂到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就算再想念女儿,进府第一件事也得先去给长辈请安。 她不想提前进去,于是站在外头等沈弗寒。 沈弗寒很快便赶上来了,叮嘱道:“一会儿我会解释,你不必多话。” 温嘉月点点头。 沈弗念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温嘉月便小声和她讲了一遍卉儿的事。 沈弗念听得兴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进了厅堂。 她只好闭上了嘴,随着大哥大嫂一起问安。 “好好好,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孙子,“弗寒可有受什么苦?” 沈弗寒平静道:“没有,孙儿一切都好。” 老夫人也没发现孙子有受伤的迹象,满意颔首。 “那就好,快坐快坐,你这一路上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我特意让人做了你喜欢的菜,你多吃一些。” 从始至终,老夫人没关心过温嘉月一句话。 温嘉月乐得自在,最好别跟她说话,当她不存在就行。 用着膳,老夫人环视一圈,问:“怎么不见卉儿?” 沈弗寒淡然道:“她做错了事,被我发卖了。” 他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老夫人却坐不住了,惊愕地问:“你说什么?” 沈弗寒便又重复了一遍。 老夫人拍案而起,剜了眼温嘉月,问:“是不是她撺掇着你发卖的?” “与月儿无关,”沈弗寒解释道,“她还为丫鬟求过情,是我执意如此。” 温嘉月怔了下,她什么时候求情了? 不过沈弗寒这样说也是为她好,她便继续当鹌鹑。 老夫人气极:“那你倒是说说,卉儿犯了什么错!” “其一,做事不专心;其二,险些暴露我的身份;其三,蓄意勾引。” 沈弗寒一口气列举出三条罪状,冷声问:“这样的人,如何能留在侯府?” 老夫人绷紧了脸。 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若是再继续质问下去,还会伤了祖孙和气。 为了一个丫鬟,不值当,找机会再送一个就是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摆摆手:“算了,发卖便发卖了,你做主就是。” 第232章 在凝晖堂用过午膳,各自散去。 沈弗念将温嘉月拉到一边,笑眯眯道:“看来你跟我大哥这段时日感情很好嘛。” 温嘉月奇怪地看着她:“哪里好了?” “卉儿都出手勾引了,我大哥还坚守本心,直接把她发卖了,这不是跟你感情好,还能是什么?” 温嘉月抿唇道:“他只是看不上卉儿罢了。” “你这话说的,”沈弗念摇了摇头,“像个怨妇似的。” 温嘉月不想再提,转而问道:“昭昭现在在你院子里?” 已经回府半个时辰了,还没见到女儿,方才她用膳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沈弗念道:“知道你想她,我把她送回去了,快回去瞧瞧吧,我保证,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温嘉月忍俊不禁道:“那就多谢你了。” 为安她的心,温嘉月小声说:“耀儿改姓的事,这几日我会常常给侯爷提的,一定不会忘。” 沈弗念轻拍了她一下,愠怒道:“我答应照顾昭昭又不是为了这个,咱们俩什么关系,你找我帮忙,我肯定是要帮的。” 温嘉月故意问:“咱们俩什么关系?” 沈弗念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夫妻关系。” 温嘉月被她闹得脸红,却又不甘示弱道:“好,我这就和侯爷和离,咱们俩一起过日子。” 沈弗念正要顺着她的话调侃几句,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连忙讨饶。 “别别别,我、我可不敢,我先走了,回见!” 说完她便抱起王成耀,健步如飞地跑远了。 温嘉月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沈弗念力气还挺大的。 沈弗寒走到她身边,淡声道:“回去吧。” 温嘉月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快步回到正院,奶娘正抱着昭昭在廊下等着。 终于见到女儿,温嘉月顿时有些想哭,眼含泪花地走向她。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昭昭比半个月前大了一些,脸也肉嘟嘟的,满脸都是笑意。 似乎认出了娘亲,原本乖乖躺在奶娘怀里的昭昭坐不住了,朝她伸出手,口中还“啊唔”地叫着。 温嘉月从奶娘手里接过昭昭,一边关心着女儿这半个月来的饮食起居一边往屋里走去。 奶娘忙道:“小姐一切都好,虽然前几日得了风寒,但是好的也利索,这几日格外活泼爱笑。” 温嘉月颔首道:“辛苦奶娘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昭昭也有半岁了,便从今日开始断奶吧。” 奶娘怔了下,不解其意。 温嘉月解释道:“等昭昭断了奶,晚上便让她睡在这里。” 现在昭昭还有吃夜奶的习惯,得帮她戒掉,晚上才能睡整觉。 奶娘点了点头:“听夫人的。” 温嘉月看了眼如意,让她赏了奶娘一锭银子,笑盈盈道:“以后还要劳烦奶娘多费心。” 奶娘接过银子,千恩万谢道:“夫人言重了。” 待下人都退下了,温嘉月抱着昭昭亲了又亲。 昭昭没有反抗,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被吸引过去,好奇地望向来人。 沈弗寒朝她伸出手。 昭昭毫不犹豫地扭过头,抱紧温嘉月的脖颈。 见女儿这么不待见他,沈弗寒的动作顿时一僵。 温嘉月笑意盈盈地问:“离京之前,侯爷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回来之后昭昭一定会记得你吗?” “她只是一时忘了,”沈弗寒坐了下来,“马上就会想起来的。” 说着他握住女儿软软的小手。 昭昭皱起小眉头,见挣扎没用,眼里立刻噙满泪花,瘪瘪嘴便要哭出声来。 第233章 母女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都不让碰。 弗寒叹了口气,只好放开。 “我先进宫了。” 温嘉月笑眯眯道:“侯爷慢走。” 见沈弗寒走远,她收回视线,和女儿说悄悄话。 “昭昭真乖,还记得娘亲。” 昭昭“啊啊”地应和着,像是在回答。 陪女儿玩了许久,温嘉月打了个哈欠,连日赶路的疲惫顿时涌了上来。 如意劝道:“夫人,不如您先睡一觉吧。” 温嘉月点了点头,小睡半个时辰。 醒来之后,她好好沐浴一番,疲乏顿消。 铜镜里的女子容色倾城,一颦一笑都温婉动人。 如意真心实意地夸赞:“夫人真是愈发光彩照人了。” 温嘉月摇头失笑:“就你嘴甜,整日变着法的夸我。” 她站起身:“去用膳吧。” 如意问:“夫人不等等侯爷吗?” 天色渐暗,沈弗寒已经入宫两个多时辰了。 温嘉月摇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侯爷肯定在宫里吃了。” 她还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一直在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用膳。 但他已经在宫里吃过了,很晚才回来。 他还喝了酒,带着醉意的吻将她闹醒,一夜都不得安生…… 想到这里,温嘉月顿时有些心慌。 今晚不会也是一样吧? 思索片刻,温嘉月吩咐道:“侯爷肯定会喝酒的,一会儿你让小厨房备一碗醒酒汤。” 如意应了声是。 用膳时,温嘉月一直思索着这件事,饭都没好好吃。 梳洗之后,她想等他回来,盯着他解了酒才能彻底放心。 可是她又实在困倦,打了好几个哈欠,强撑着清醒。 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脑袋沾上软枕便坠入梦乡。 沈弗寒回来时,温嘉月已经好梦正酣了。 他正想进卧房,如意端着解酒汤拦住了他。 “侯爷,夫人吩咐,等您回来之后一定要喝一碗解酒汤。” 沈弗寒的神色还算清明,他喝得不多,只是小酌几杯而已。 但是既然是温嘉月让他喝的,他便没说什么,一饮而尽。 进了卧房,沈弗寒简单沐浴之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榻。 他将她抱进怀里,浅浅的幽香萦绕着他,有些难以自持。 原本他没想做什么的,可连日来,他也只是疏解过一次而已,根本不顶用。 沈弗寒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她的香气,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向来清冷的神色沾染上些许欲色,沈弗寒喉结轻滚,呼吸渐重。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不像上次那般顾忌,闭上眼睛,肆意在她的手上浮沉。 倏然间,一直靠着他的力量才能握紧的手,忽的用力将他攥紧。 沈弗寒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 视线朦胧间,他望向那双略显茫然的杏眸,微微一顿。 她醒了。 温嘉月醒来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她梦到上辈子,沈弗寒将她吻醒的画面。 她想挣扎,可他却攥住了她的手。 所以清醒过来时,她还以为自己依然置身于梦中。 可耳边响起的不是马车辘辘声,而是时轻时重的喘息。 温嘉月迟钝地望向身侧的人。 沈弗寒哑声道:“你醒了。” 在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她发现的准备,所以还算镇定。 他也想过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先是茫然,然后震惊,最后甩他一巴掌。 但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沈弗寒将她抱得更紧,吻向她的唇,双手在细腰上摩挲,燃起燎原的火。 第234章 温嘉月终于反应过来,她没有在做梦。 “你……唔……”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都被他吞噬殆尽。 温嘉月终于搞清状况,有些惊慌,手上下意识用力,沈弗寒深吸一口气。 “轻点。” 温嘉月怔了下,想松开,他却依然用力握着她的手,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你……”温嘉月颤声质问,“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从来都不知晓,光风霁月的沈弗寒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居然用她的手…… 沈弗寒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温嘉月咬紧了唇:“我说过了,你可以纳妾的,为何非要折磨彼此?” 沈弗寒的笑意瞬间收敛,冷声道:“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他更加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 温嘉月毫无反抗之力,在挣扎与妥协之间游移不定。 似乎不管她怎么做,今晚都躲不过。 沈弗寒忽然不疾不徐地出声:“你还欠我一个吻。” 他低声道:“若是这个吻结束,你依然无动于衷,我不会逼你。” 温嘉月看到一丝希望,竭力将自己当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不管沈弗寒做什么都不为所动。 可他极尽温柔,每一次的轻吻与抚摸都让她心跳加快。 他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紧扣,像从前的那些旖旎生香的夜晚。 温嘉月紧紧闭着眼睛,越是不想去想,脑海中便越是浮现出更多画面。 意识朦胧间,沈弗寒的手指已经灵活地探入。 月亮拨开迷雾,月光穿透云层,从窗牖处铺洒进来。 玉白柔荑无力地搭在床沿,伸开又蜷起,指甲反射着朦胧的月光。 旋即便被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掌握住,收进被衾里。 月色动人,星子长明。 不知不觉间,星月渐渐黯淡下来,天边浮现熹微的亮光。 沈弗寒将她汗湿的鬓发拢在耳后,欣赏着含着无限春意的芙蓉面,摇了下铃铛。 守夜的丫鬟瞬间惊醒,忙问:“主子有何吩咐。” “备水,沐浴。” 他的声线有些沉哑,失了几分从容。 听到声音,温嘉月也清醒了两分,喃喃道:“我要睡觉……” 她已经记不清到底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多少次。 刚开始还能挣扎一番,可是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格外困倦,只想睡觉。 “洗完再睡,”沈弗寒餍足地开口,“再坚持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温嘉月已经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见她这么累,沈弗寒便没再叫醒她。 待下人离开,他准备抱她进了盥洗室。 似是感受到他的触碰,她在睡梦里也瑟缩不已,带着哭腔说着“不要”。 与上次她喝醉之后如出一辙。 沈弗寒怔了下,看了眼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陷入沉思。 待下人退了出去,他将她打横抱起,进了盥洗室。 沐浴之后,他尽力忽略她身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帮她穿上里衣。 “渴……” 她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沈弗寒凑近一些,闻言倒了杯茶。 他将茶水渡到她口中,含着她的唇反复品尝。 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沈弗寒及时退开,帮她盖好被子。 刚从榆州回来,皇上准他一日假,所以今日不必上值,他便也继续睡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沈弗寒睁开眼睛,凝视着她的睡颜。 明明她也是会动情的,可她却总是拒绝。 看了一会儿,见她依然呼吸绵长,没有要醒的意思,沈弗寒起身离开。 走出门去,他看了眼如意,叮嘱道:“别吵到夫人睡觉。” 如意点头。 正准备离开,沈弗寒想起一事。 “待夫人醒了,便派人知会我一声。” 他径直前往书房。 日光偏移,一晃到了晌午。 温嘉月慢慢睁开眼睛,昨晚的画面顿时涌了上来,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果然还是被沈弗寒得逞了。 她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沈弗寒也太过分了!一整晚! 但是当务之急不是找他算账,而是要及时喝避子汤。 温嘉月有气无力地摇了摇铃铛。 如意连忙走了进来:“夫人醒了,您饿不饿,饭菜已经备好了。” 温嘉月点点头:“扶我起来吧。” 她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如意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她。 借着如意的力,温嘉月慢慢坐起身。 浑身都是软的,使不上力气,她在心里骂了沈弗寒八百回。 可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 梳洗之后,温嘉月道:“你去找苏府医,让他煎一碗安神汤送过来。” 如意怔了下:“夫人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温嘉月抿唇道,“快去。” 如意小声说道:“侯爷在府里,夫人不如再等等。” 温嘉月怔了下,这才想起大臣每次回京都有一日的假。 她正准备点头,沈弗寒推门走了进来。 温嘉月心里一咯噔,便听他低声问:“又要喝避子汤吗?” 第235章 温嘉月心跳加快。 她很确定,她和如意并没有提到“避子汤”三个字。 可是沈弗寒却知晓了。 谁泄的密?苏叶吗? 可他若是早就知道了,应该不会忍到现在才说出来吧? 或者……沈弗寒在诈她? 想到这里,温嘉月决定装傻。 她稳下心神,问:“侯爷在说什么?” 沈弗寒神色淡然,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看向如意:“你先出去。” 如意虽然害怕,但是更怕侯爷会惩治夫人,她在一旁或许还能帮上忙,于是咬着牙没有动。 温嘉月不想牵连到如意,推她出门。 “出去吧。” 如意眼里含泪:“夫人……” “没事的,”温嘉月宽慰她,“侯爷只是听错了而已。” 如意也知晓她在这里并不合适,夫人有意隐瞒,她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反倒坐实了夫人在撒谎的事实,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不过她也想到了办法,她要去搬救兵! 最近三姑奶奶和夫人的关系这么好,或许可以劝阻一二呢? 想到这里,如意推开门,朝着常乐院的方向跑去。 屋门关上,温嘉月攥紧了手,强装镇定。 但沈弗寒在大理寺任职,她的真实想法对他来说一览无余。 沈弗寒垂眼扫视她周身,问:“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温嘉月愣了下,没想到他竟会岔开话题。 多说多错,而且脑子里还乱着,她抿唇不语。 “昨晚我有些不知节制,”沈弗寒低声道,“若是不舒服,及时告知于我。” 他说的一本正经,温嘉月脸上却渐渐发烫了。 “你别说了!” 她恼恨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昨晚有几次意乱情迷,她竟主动攀上他的脖颈。 虽然及时清醒,可还是换来了他更加猛烈的攻势。 她不愿承认,她也会贪恋他的身体。 沈弗寒颔首道:“那就来说说苏叶。” 温嘉月僵了下,真的是苏叶告的密吗? 因为上辈子弥留之际为她诊脉和送汤药的事,所以她才那么信任苏叶,可他居然和沈弗寒告密? 难道上辈子他只是忽然发了下善心才帮她的吗? 她想得太入神,连沈弗寒坐在她身边也没察觉。 沈弗寒道:“苏叶是我父亲故交萧将军的小儿子,他只对医理感兴趣,不想从军打仗,于是从边关悄悄跑回来,求我收留,这才做了钱老的徒弟。” 三言两语,沈弗寒将苏叶的身份和盘托出。 温嘉月听得差点晕倒。 一个府医的徒弟,名不见经传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位将军的儿子! 既然苏叶一直都是沈弗寒的人,那么上辈子的汤药,是苏叶大发善心,还是别的缘故? 她的神色陷入迷茫,久久没有言语。 沈弗寒缓缓继续:“上次,你喝避子汤那日,苏叶便递了信给我,问我怎么办。” 温嘉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的揪住,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为何没有提起过? 这次又为什么说了出来? 见她一直不说话,沈弗寒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讲述旁人的事。 温嘉月咬了下唇,颤声问:“我上次喝的,是避子汤吗?”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如意的声音。 “侯爷!夫人!三姑奶奶来了!” 紧接着,屋门便被推开了,沈弗念一脸焦急地进来。 她听了如意的话便赶紧过来了,本以为会见到剑拔弩张的场景,她都准备好劝架了。 没想到他们只是平静地坐在一起,见到她,甚至还面露愕然。 第236章 沈弗念皱眉看向如意。 如意也没想到,她离开这么久,侯爷和夫人之间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沈弗寒问:“什么事?” “啊……我、我来请教大嫂怎么织衣裳。” 沈弗念胡乱找了个借口。 沈弗寒沉默一息,起身道:“好,我去书房了。” 温嘉月也跟着站起身,他还没告诉她呢! 可沈弗寒已经大步走远。 她的视线跟随他移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追上去。 “别看了,人都走了,”沈弗念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差点把老娘累死。” 如意发觉自己做错了事,立刻跪了下来。 “夫人,奴婢有错……” 温嘉月将她拉起来,轻声道:“不怪你,我也以为侯爷会惩罚我的。” 没想到,他却只是轻飘飘地揭过,连苏叶的身份都告诉她了。 想到苏叶,温嘉月看向沈弗念。 犹豫片刻,她让如意出去。 待门关上,温嘉月试探着问:“三妹,你知道苏叶什么时候进侯府的吗?” 忽然听到苏叶的名字,正用手扇着风的沈弗念差点一巴掌拍自己脸上。 她心虚地问:“啊?你说谁?我没听清。” 温嘉月故作不知,解释道:“苏叶,就是钱老的徒弟。” 沈弗念假装思忖片刻才开口:“哦,他啊,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温嘉月只好又问了一遍:“他什么时候进府的?” “不知道啊,”沈弗念迷茫地问,“你关注一个府医做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对她来说,她和苏叶就是各取所需罢了,了解他这个人做什么? 温嘉月摇摇头,看来她并不知晓苏叶的真实身份。 沈弗念赶紧岔开话题:“别说什么苏叶了,你跟我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如意情急之下拉着她便跑,她也没听清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见她神色焦急,便赶紧跟着过来了。 温嘉月有些犹豫。 但是想起上次她喝避子汤,沈弗念也是知晓的,于是没有隐瞒,与她讲了一遍。 没想到听完之后,沈弗念拍案而起:“你也太过分了!” 上次温嘉月喝避子汤,沈弗念并未拦着,毕竟才生产两三个月,若是怀上了肯定伤身。 虽然有些着急沈家后继无人,但同为女子,她自然也会为温嘉月的身子着想。 现在都过去半年了,身子也该养好了吧? 可是温嘉月依然不愿! 她怒气冲冲地问:“难道我大哥对你不好吗?” 温嘉月安抚她道:“侯爷对我挺好的,但我现在只想好好抚育昭昭。” 上辈子的事,她没办法告诉她,只能找个别的借口。 沈弗念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转过弯来。 “你生下昭昭之后,不会只和我大哥行房过两次吧?” 既然温嘉月每次都要喝避子汤,那么这避子汤自然是出自苏叶的手。 可苏叶只告诉过她一回,再加上这次,两根手指头都数得清了! 见温嘉月沉默不语,沈弗念便知晓此事便八九不离十了。 “你是不是傻呀!”沈弗念着急道,“你不知道有多少莺莺燕燕对我大哥虎视眈眈吗,可你现在却连同房都不愿,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温嘉月低声道:“你当然不明白。” 除非她可以平安度过这三年,除非李知澜死无葬身之地,否则她绝对不会再生一个孩子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沈弗念扶额道:“那你倒是讲给我听,到底是为什么?” 温嘉月摇了摇头:“多谢你今日过来救我,不过你也该回去了。” 沈弗念不理会她的话,兀自猜测道:“你不会真的有别的心上人吧?所以才不想生孩子?” 第237章 “不是,”温嘉月无奈道,“你别瞎猜了。” 沈弗念耐心告罄,怒道:“我这就跟我大哥告状去,你一定有事瞒着他,我问不出来,我大哥肯定问得出来!” 说着她便要拂袖而去,温嘉月心里一咯噔,连忙拉住沈弗念。 沈弗寒能撬开犯人的嘴,自然也能撬开她的嘴。 他若是知晓了上辈子的事,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温嘉月不敢去想。 从沈弗寒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还未爱上李知澜。 可是他的心思,谁猜得透? 万一他早已情根深种了呢? 温嘉月不敢去赌。 见她挽留,沈弗念扬起下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快说吧。” “我只是想说,不要告诉侯爷,”温嘉月心一横,威胁道,“不然我便要将你和苏叶的事告诉他了。” 沈弗念愣了下:“什、什么事?我和苏叶能有什么事?你血盆大口……不是,你血口喷人!” 她慌乱极了,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温嘉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温嘉月抿唇道:“事实摆在这里,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侯爷会查出来的。” 十有八九,沈弗寒早已知晓这件事了,但沈弗念却不知道她的好大哥对此早已了然于心。 沈弗念神色灰败,终于承认道:“你怎么知道的?” 温嘉月思忖片刻,没将耀儿供出去,而是说道:“我看出来的,你对苏叶很不一样。” “你的眼睛倒是厉害。”沈弗念撇了撇嘴。 “三妹,”温嘉月握住她的手,诚恳道,“我会生孩子的,只是绝对不是现在,昭昭还这么小,我暂时不想将我的爱分给别的孩子。” 沈弗念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生?” 温嘉月迟疑道:“昭昭两三岁的时候吧。” “按两岁算,我大哥二十六……”沈弗念叹了口气,妥协道,“也成吧,但我真担心他绝后。” 温嘉月忍不住问起一直好奇的事:“你为何这么关心子嗣问题?” “你说为什么,他都二十四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温嘉月蹙眉道:“侯爷不是正当壮年吗?” “万一他死得早呢!” 沈弗念很生气:“他整日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连饭都不吃,觉也不睡,谁劝都没用,说不定哪日便一命呜呼了!” 温嘉月:“……不是还有四弟吗?” “他更靠不住,”沈弗念摆摆手,“纨绔败光家产是迟早的事。” 想了想,温嘉月又问:“万一我生出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呢?” “不可能,”沈弗念笃定道,“我大哥的儿子,绝对是神童。”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温嘉月彻底没话说了。 “说好了,两年就两年,”沈弗念道,“若是到时候你还是不想生,我一定会将此事告诉我大哥。” 温嘉月本想反驳是三年,想了想又作罢,两年便两年吧,到时候再找借口也不迟。 又或许,那时候她已经将事情解决了呢? 送走沈弗念,温嘉月坐在床榻上沉思良久,连如意进来也没察觉。 如意道:“夫人,先去用膳吧。” 温嘉月这才想起来,她还饿着肚子。 昨晚一整夜不得安生,今晨起来又接连出事,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未用膳。 只是,这避子汤……她还能喝上吗?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温嘉月索性暂时不去想了,先填饱肚子。 待吃饱喝足,温嘉月吩咐道:“去书房请侯爷回来。” 顿了顿,她起身道:“算了,我亲自过去。” 到了书房,正好碰上侍卫换班。 凌鹤赫然在列,只是与从前的精气神相比,现在憔悴了许多,细看,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温嘉月问:“你这是怎么了?” “回夫人的话,昨日属下挨了二十五个板子!” 温嘉月这才想起榆州的事来,沈弗寒确实说过待回京之后要打板子,没想到凌鹤行动这么迅速。 “那你怎么不去好好歇着?” “昨日已经歇了,今日自然要继续值守,”凌鹤说起正事,“夫人来此有何要事?” 温嘉月便道:“我要见侯爷。” “一刻钟前,侯爷离府了。” 温嘉月愣了下:“去哪了?” “属下不知。” 温嘉月蹙紧了眉,他这是在躲她,还是真的有急事? 思索片刻,她去找苏叶。 她开门见山地问:“我上次喝的避子汤,到底是不是避子汤?” 苏叶愣了下:“夫人知晓了?” 上次沈弗寒便与他说过,若是温嘉月来问,直接告知实情。 所以他并未隐瞒,直截了当道:“确实不是避子汤,而是安神汤。” 温嘉月如坠冰窖,没有怀上孩子是万幸。 见她这个反应,苏叶道:“避子汤伤身,女子不宜饮用。而且夫人喝不喝避子汤,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温嘉月怔了下,问:“什么意思?” 苏叶却卖起了关子。 “苏某不好回答,夫人还是去问侯爷吧,慢走不送。” 第238章 沈弗寒进了宫。 皇帝并未传召,但他还是来了,邀皇上去演武场射箭。 皇上正是无聊的时候,夫子们交代的课业都完成了,他刚想找点乐子,沈弗寒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闻言便道:“行啊,咱们比一比。”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演武场走去。 皇帝不放心地叮嘱道:“一会儿你可别让着朕,朕不拿你当臣子,你也别当朕是皇帝。” 他早已厌烦了臣子们的吹捧,知晓他们都是在哄他高兴,生怕他输了便怒火中烧,触到逆鳞。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只想酣畅淋漓地玩一场罢了。 沈弗寒颔首道:“这是自然。” 小皇帝便放下心来。 他知晓沈弗寒文武双全,虽然选了仕途这条路,但他祖上都是习武之人,他又天赋异禀,武功也是不俗的。 偶尔输一次正常,若是次次都输,他可就生气了。 只是没想到,沈弗寒刚拿到弓箭便毫不客气地一箭射穿了靶心。 还在热身的小皇帝当场呆住。 箭羽两端还在不断颤动着,连带着靶子也在抖。 沈弗寒一言不发,又射了三箭,次次正中靶心。 他放下弓箭,淡然道:“皇上,该你了。” 皇帝轻“嘶”一声,问:“还有比试的必要吗?” 虽然他每日都在习武,射箭一项也在其中,但是为的是强身健体,哪比得上沈弗寒的准头。 见他不比,沈弗寒也没有强求,又接连射了几箭。 啪、啪—— 角落里忽的传来清脆的拍掌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身穿一袭繁重宫装的李知澜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本想进宫见见皇上,得知皇上在演武场,我便过来了,”李知澜笑道,“没成想竟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试场面。” 说着话,她走到了沈弗寒面前,赞许道:“沈大人真是好厉害的箭法。” 沈弗寒淡然道:“长公主谬赞。” 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李知澜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望向皇帝。 “皇上怎么不射箭?” “朕甘拜下风,”皇帝叹了口气,“次次正中靶心的本事,朕还得再练几年。” “姐姐可不会依着你,”李知澜笑道,“学了这么久了,快让姐姐看看你的本事。” 皇帝哼了一声:“朕可是皇帝,你再命令朕,朕便把你押到大牢里去了。” 李知澜嗔他一眼:“是皇帝又如何,你还是我弟弟呢,李知序。” 她毫不在意地直呼皇帝名讳。 李知序也并不介意,拉起弓弦,神色认真地瞄准靶心。 沈弗寒的视线在他们姐弟脸上转了一圈,慢慢垂下眼睛。 李知澜却朝他看了过来。 “沈大人,要不要打个赌,皇上这一箭能不能射中靶心。” 沈弗寒淡声道:“不能。” 李知澜笑得风情万种:“好巧,本宫也这样想。” 李知序:“……” 他插话道:“朕也要赌,朕一定可以正中靶心!” “既然如此,皇上便要准备好赌注了,”李知澜笑道,“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李知序甚是有气性道:“说不准输的是你们呢?” 他深吸一口气,非得射中靶心打他们的脸不可。 箭羽离手,离红心还有半寸的距离。 李知序顿时泄了气,愿赌服输道:“朕的私库里的东西随你们挑。” 李知澜道:“那便要那对青白玉龙凤玉佩,我可是觊觎多时了。” “行,”李知序爽快点头,看向沈弗寒,“沈爱卿想要什么?” 没等他开口,李知澜道:“这玉佩刚巧有两枚,我和沈大人一人一个,如何?” 李知序愕然道:“皇姐,这不妥吧?” 第239章 沈弗寒都成亲了,皇姐居然想一人一个,若是传出去…… 李知澜没理会他的话,看向沈弗寒:“沈大人的意思呢?” “微臣想要一对。” 李知澜笑意收敛,凉凉地问:“怎么,沈大人是要将玉佩送给夫人?” “这是自然,”沈弗寒看向她,“长公主可否忍痛割爱?” 李知澜桀骜道:“本宫看中的东西,可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沈弗寒兴致缺缺道:“那便算了。” 李知澜顿时愣住,她本以为会再拉扯几个回合,已经准备好与他唇枪舌战了。 不过,这恰恰说明沈弗寒对他的夫人并不上心,连龙凤佩也不争上一争。 所以,带温氏一起去榆州又如何,说不定是她求来的,能改变什么呢? 想到这里,李知澜笑盈盈道:“本宫忽然改主意了,这龙凤佩便给沈大人吧,希望你们夫妻恩爱长久。” 沈弗寒行礼道:“多谢长公主。” * 喝不喝避子汤,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整日了,温嘉月一直在思索这句话。 她期待的结果,自然是没有怀孕。 结果也如她所愿,这段时日无事发生。 既然她喝不喝避子汤都是一样的,那么起决定性作用的肯定是沈弗了。 难道……沈弗寒喝了? 但是她从未听说过,男子也有可以服用的避子汤。 退一万步讲,若是有的话,沈弗寒也服用了,可他为何不告诉她呢? 温嘉月实在猜不透他的想法,为今之计,只有等他回府之后再问。 夜幕彻底降临之时,沈弗寒终于回来了。 温嘉月连忙迎上前去。 沈弗寒微顿。 自从昭昭出生之后,她甚少会主动迎接他了。 上一次,他记得是昭昭满月宴之前。 时隔这么久。 心思电转,神色却看不出什么,他问:“用过晚膳了吗?” 温嘉月摇摇头:“在等你。” 沈弗寒意外地挑眉,转而想到她为何会等他,垂眼往偏厅走去。 “那便去用膳。” 温嘉月让如意去传膳,这才跟上他。 她问:“侯爷今日去哪了?” 印象里,沈弗寒上辈子这一日并未出府,一直待在书房。 “进宫。” 温嘉月便没再多问,当务之急是避子汤的事。 “今日我去找过苏郎中了。” 她将苏叶的话和盘托出,急切地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弗寒平静道:“用过膳之后再说。”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他是有能把人逼疯的天赋的。 但是一整日都忍下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用过膳,两人回到卧房。 温嘉月问:“侯爷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弗寒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昨晚你分明有感觉,为何要假装没有?这两次房事之后,你又为何要喝避子汤?” 温嘉月顿时攥紧了手指:“是我先问你的。” 沈弗寒淡然道:“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嘉月咬了下唇,不知该如何选择。 两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似乎是她亏了。 可是这个问题关乎着她会不会怀孕,实在有些难选。 沈弗寒也不催她,只是说道:“你先去梳洗。” 温嘉月缓缓点头。 关上盥洗室的门,她还在沉思,连如意叫她也没听见。 如意不得不轻轻拍了她一下:“夫人,想什么呢?” 温嘉月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梳洗之后,她不纠结了,做好了决定。 反正沈弗寒又不知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照着和沈弗念说的那番话重新说一下不就行了? 待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温嘉月终于说道:“昭昭还小,我只想将爱全都给她,暂时不想要孩子,所以才不想同房。” 第240章 这句话完全可以回答他的两个问题了。 而且,她也不怕沈弗寒不相信,她对昭昭的爱有目共睹。 沈弗寒沉吟良久,问:“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温嘉月作柔弱状,垂眸道:“我不敢。” “为何不敢?” 她轻声道:“我知道子嗣对你有多重要,你知晓之后,一定不会答应的。” 温嘉月确实有一部分考量。 连沈弗念都想让沈弗寒尽快有个儿子,不用猜,他肯定也是想的。 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地想要将避子汤的事瞒过去。 沈弗寒垂眼问:“你觉得,子嗣对我有多重要?” 温嘉月愣了下,忽然想起沈弗念的话来,脱口而出。 “你都二十四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沈弗寒问:“二十四岁的年纪,很老吗?” 温嘉月差点又将沈弗念说的那句“万一你早死呢”说出来。 她努力忍住,连忙摇头。 沈弗寒淡声道:“若是儿子真的重要,早在你第一次不答应行房的时候,我便纳妾了。” 温嘉月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这个道理。 她问:“所以,子嗣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暂时不重要。” 暂时……温嘉月斟酌着这个词,下意识问:“暂时是多久?” 她心头一喜,难道在子嗣问题上,她会和沈弗寒达成一致吗? 正好她不想生,他也不想生,皆大欢喜。 “我也不知,”沈弗寒看着她,坦然道,“但我每个月都在服用避子汤。” 温嘉月猛然抬眸,她竟然真的猜对了。 不过,这世间真的有男子服用的避子汤吗? “自然有,”沈弗寒淡然道,“只是甚少有男子愿意服用,所以药方险些失传。” 温嘉月怔了怔,忽然想起上辈子。 她和沈弗寒三日一次的行房从未断过,按理说早该有孕才是,可是生下昭昭后,她却三年无所出。 难道他那时也一直瞒着她喝避子汤吗? 她忍受了老夫人三年的唾骂,也曾怀疑过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到头来竟不是她的错吗? 温嘉月觉得荒谬又可笑,沈弗寒隐瞒这么久,到底又是为什么? 她低声问:“侯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 沈弗寒却没回答,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这个问题重要吗?” 温嘉月顿了顿,现在看来,确实不重要。 毕竟她并不知晓沈弗寒上辈子到底有没有服用。 她换了个问题:“侯爷为何不想要第二个孩子?” 沈弗寒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温嘉月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沈弗寒终于开口:“没有不想要,只是当初成亲两个月便有孕,在我意料之外。” 温嘉月微微抿唇,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贪恋她的身体,所以不想让她这么快便怀上第二个。 上辈子,他也一定在坚持服用避子汤。 可是他从未告诉过她。 温嘉月觉得可笑,她因为子嗣一事在老夫人那里受的气,又算是什么呢? 心绪正乱着,沈弗寒忽然开口。 “原本我没想告诉你,我怕你会多想。” 温嘉月微怔,下意识问:“现在为何又说了呢?” 沈弗寒似乎一直在等她问这句话,待她话音刚落便开口了。 “因为现在的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温嘉月心尖一颤,生怕他看出什么,佯装镇定:“侯爷想多了,哪里不一样了?” 她一直都知道沈弗寒眼光毒辣,只是他从未提过此事,她便也侥幸地觉得他并没有看出来。 可今日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后,她才知晓他将她的所有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不禁想起上辈子的她。 若是听闻沈弗寒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确实会多想。 会想他是不是厌恶她、看不起她,所以才不给她一个孩子。 不管他解释多少遍,她也只会当他在找理由,最后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沈弗寒知晓她的性子,上辈子服用避子汤瞒着她,并不奇怪。 现在她不会再因为他的话伤春悲秋了,所以他才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她有了变化,所以导致了沈弗寒的变化。 “你说没有便没有。”沈弗寒并不反驳。 温嘉月回过神,轻舒一口气。 没想到他今日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过她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来个回马枪? 想到这里,温嘉月索性岔开话题:“天色已晚,侯爷明日还要上值,不如先睡吧。” 沈弗寒扬眉问:“我们已经聊完了?” 温嘉月一头雾水地问:“还有什么事?” 他靠近她,低声道:“你已经知道我服用避子汤了,所以,三日一次的行房,要不要继续?” 第241章 温嘉月猛然怔住。 这才明白过来,沈弗寒一反常态地说了这么多话,又解释了这么多,竟是为了这件事。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似乎知晓她会这样回答,沈弗寒神色未变,问:“理由呢?” “我身子不好,时常觉得虚弱,”温嘉月绞尽脑汁道,“而且体力不支……” “是吗?”沈弗寒打断她的话,“昨晚你承受了一夜,一直很精神。” 温嘉月:“……” 不等她开口,沈弗寒又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和缓有力,节律均匀,分明是气血充足的表现。” 温嘉月嘴硬道:“你对医理只有浅薄的了解罢了,但是我的身子我知道,就是不舒服。” 沈弗寒收回手,妥协道:“五日一次。” 见此事有商量的余地,温嘉月眼睛一亮:“我觉得一个月一次……” 他眯起眼睛,目光有些危险。 “其实一日一次,我也不介意。” 温嘉月顿时想起刚成亲那几日浑身酸软的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她咬了下唇,改口道:“那……半个月?” 沈弗寒沉默了下:“十日一次与一日一次,你选一个。” 知晓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温嘉月只得选了前者。 仔细想想,从一个月十次变成一个月三次,也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沈弗寒神色稍霁:“睡吧。” 又想起一事,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匣子。 “皇上赏的玉佩。” 温嘉月愣了下,便见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对青白玉龙凤玉佩。 沈弗寒将龙佩拿走,匣子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温嘉月并未推辞,颔首道:“多谢侯爷。” 给了她,她便收着,谁会嫌宝物多呢? 温嘉月躺回床上,沈弗寒也跟着上来了。 她蹙起眉,想让他睡榻上,转念一想,昨晚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再让他去别处睡有什么必要。 而且,他向来信守承诺,说是十日便是十日,不会轻易碰她的。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没说什么,提起另一件事。 “改姓的事已经耽搁这么久了,侯爷记得尽快去办。” 沈弗寒颔首道:“我知道。” 他心里自然是一直记着此事的,次日回府后便去了常乐院一趟,写了几个吉日让沈弗念挑选。 沈弗念才不管什么吉不吉的,直接选了纸条上最近的日子,二月二十八。 选完她才想起问:“只剩八日了,时间够不够?” “这是自然。” 沈弗寒收回纸条,道:“耀儿四岁了,也该启蒙了,我便想着,改姓之后抽空教他课业,你意下如何?” 沈弗念瞪大眼睛,大哥亲自教导儿子的课业? 大哥可是状元,有了他培养耀儿,就算考不中状元,至少也能得个殿试前二十甲吧? 想到这里,沈弗念顿时点头如捣蒜:“我当然没意见!” 说着她便跑回屋里,将王成耀拖了出来。 “耀儿,快谢谢舅舅!” 王成耀一脸茫然地重复道:“谢谢舅舅。” 说完他看向自家娘亲,问:“娘亲,出什么事了啊?” “过几日你舅舅要亲自教导你,”沈弗念神色激动,“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 王成耀闻言天都塌了,比母老虎娘亲还要可怕的舅舅要教他功课! “哇——” 他不管不顾地哭出了声。 沈弗念笑眯眯道:“高兴得都哭了,怎么比娘亲还激动?” 王成耀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怕舅舅生气打他一顿,只好跑回屋里哭。 见耀儿这副模样,沈弗寒顿了顿,总觉得沈弗念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不过他也没多管,正色道:“还有一事,我要拜托你。” 第242章 一听大哥有事找她帮忙,沈弗念忙道:“你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有办法!”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沈弗寒道,“是凌鹤的事,他已二十一岁了还未成亲,我便想着让你帮他择选一位良配。” 沈弗念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不让大嫂帮他?” “她……”沈弗寒罕见地停顿了下,“她要打理府中事务,抽不出空闲。” 沈弗念哼哼两声:“懂了,我是闲人,当然要物尽其用。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份差事的,包在我身上!” 隔日她便去了趟正院。 温嘉月听闻此事,也想凑热闹,直接将凌鹤召到这里。 没想到凌鹤却没来,而是派了个侍卫过来传话。 “回夫人的话,凌侍卫让属下告诉您,他正在驻守书房,半个时辰后才会换班,还请夫人稍候片刻。” 沈弗念一听便火了:“他好大的架子!老娘我这就去教训他!” 温嘉月早已习以为常了,连忙拉住她。 “没用的,凌侍卫就是这样的人,我已经领教过了。” 说着她便将在榆州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沈弗念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想到这竟是一个苦差事。” 温嘉月哭笑不得:“我也觉得,不如你趁早跟侯爷说明,此事你帮不上忙。” “不行,我说好了要帮大哥的,”沈弗念摩拳擦掌,“我一定能做到。” 两人闲话家常,待到了时间,凌鹤终于过来了。 沈弗念仔细打量他一番,倒是一表人才,瞧着也是孔武有力的模样。 “凌侍卫,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回三姑奶奶的话,属下没有。” 沈弗念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凌鹤一板一眼道:“属下不知。” 沈弗念愣了下,拔高音量:“你都二十一了,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属下确实不知。” 沈弗念深吸一口气,随手指了指如意,问:“这样的喜欢吗?” 如意慌忙摆手,红着脸道:“奴婢有喜欢的人了……” 沈弗念顿时不去管凌鹤了,好奇地打探。 “谁啊?他喜不喜欢你?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候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添妆。” 温嘉月无奈道:“你先办正事吧。” 沈弗念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如意,看向凌鹤。 “喜欢温柔贤淑的还是娇俏可爱的?亦或是妩媚多情的?” 凌鹤还是那句话:“属下不知。” 沈弗念要被他气死:“回去吧你!你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话虽这样说,但沈弗念还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忙前忙后。 帮着凌鹤挑了几个想和他接触的丫鬟,最终都被他的性子劝退。 沈弗念瘫倒在床,喃喃道:“眼看着后日就是改姓的日子,我还是没办成事,我对不起大哥……” 温嘉月宽慰她道:“侯爷又没让你非要在改姓之前办完,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可我就是着急,”沈弗念叹了口气,“大哥为了耀儿的事忙了这么久,还要教耀儿念书,我却连他交代的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温嘉月无奈道:“我看你整日和凌侍卫待在一起,性子也和他一样轴了。” 沈弗念“嚯”的坐起身:“这几日我跟凌侍卫真的待了很长时间吗?” 温嘉月不明所以地点头。 沈弗念都快住在正院了,每日不是盘问凌鹤的喜好,便是去府里找丫鬟,没个清闲的时候。 “苏叶也这样说,”沈弗念为难道,“我都和他解释了,可他还是生气。” 自从得知温嘉月知晓了她和苏叶的事,沈弗念便也不装了,偶尔也会和她提两嘴。 第243章 温嘉月笑盈盈道:“什么生气,分明是吃醋,你多哄哄不就好了。” “干嘛要哄,”沈弗念扬起下巴,嘴硬道,“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医,本姑奶奶看中他是他的荣幸,还敢和我讨价还价,真是反了天了!” 温嘉月默默不语,苏叶可不只是“小小的府医”。 倒完苦水,沈弗念重振旗鼓,又去找凌鹤了。 温嘉月摇头失笑,真是越挫越勇,随她折腾吧。 没想到,隔日沈弗念却没来正院。 温嘉月有些奇怪,但是并未多想,明日便要给耀儿改姓了,这可是大事,她肯定是要忙的。 傍晚,沈弗寒回府。 温嘉月关切地问:“明日的事宜都办妥了吧?” 沈弗寒颔首道:“今晚记得早睡。” 温嘉月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身为侯府夫人,明日她自然也是要操持各种事的,以防出了岔子。 看出她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沈弗寒顿了顿,提醒道:“明日也是第十日。” 温嘉月:“……”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会有人用最冷淡克制的声线说出这样让人无力招架的话。 她硬着头皮开口:“我知道了。” 翌日也是休沐日,鸡鸣声响过三遍,景安侯府便传来连绵不绝的鞭炮声。 天亮之后,沈家的旁支陆续来了。 温嘉月和沈弗念含笑陪在老夫人身边,招待沈家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些人她从未见过,但是人人都认得她。 昨晚临时抱佛脚,从沈弗寒口中得知了这些长辈的长相与称呼,今日一一对应,倒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生怕出错,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笑得脸都僵了。 趁着没人注意,她数了数,还差一位大舅爷,人便齐了。 温嘉月看了眼沈弗念,小声问:“你昨晚激动得没睡好吗?怎么眼下乌青这么重。” 沈弗念咬牙道:“是苏叶……算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温嘉月顿时懂了,不好再说什么。 说没过多久,大舅爷来了。 温嘉月望了过去,这是老夫人的亲哥哥,和老夫人有五六分像。 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 温嘉月看向老夫人,见她面露满意之色,心下了然。 这是又给沈弗寒物色了新的妾室? 这位姑娘应当是林婉婉的妹妹,还真是逮着自家人薅。 温嘉月的视线落回那位姑娘身上。 姑娘穿着崭新鲜亮的桃红色襦裙,举止却畏畏缩缩的,跟着行礼时,连动作都是不连贯的,像是刚学的。 温嘉月默默思忖,瞧着像是位庶女。 老夫人慈爱地朝那位姑娘招了招手。 “是芊芊吧,快到姑奶奶身边来。” 林芊芊怯怯地看了祖父一眼,这才一步一顿地走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一把将她搂过来,仔细打量两眼,笑道:“也是有三四年不见了,芊芊已经是大姑娘了。” 林芊芊受宠若惊,讷讷道:“芊芊多谢姑奶奶夸奖。” 温嘉月这才看清她的正脸,杏眸澄澈,长相柔婉,颇有几分江南风韵,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 老夫人道:“我和你投缘,这段时日你便住在侯府陪我如何?” 林芊芊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祖父。 见他答应,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芊芊求之不得。” 老夫人看向温嘉月,冷淡道:“待事情结束,你记得给芊芊安排住处。” 温嘉月回神应了声好,向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你的表嫂。” 林芊芊赶紧朝她笑笑,一脸的讨好。 她没敢叫表嫂攀关系,而是盈盈一拜,小声喊了句“夫人好”。 温嘉月从林芊芊身上看出几分自己从前的影子。 初入侯府时,她何尝不是处处陪着小心,处处讨好,一点都不敢僭越。 老夫人这是找了一个翻版的她,来争得沈弗寒的宠爱吗? 温嘉月不由得叹息,那老夫人还真是抬举她了,也打错了算盘。 待到吉时,祠堂外依着次序站满了人。 各项繁文缛节举行了一遍,温嘉月只是站着看着便累得腰酸背痛,更遑论身为家主的沈弗寒。 她看了眼祠堂内跪坐在蒲团上的沈弗寒,幸灾乐祸地想,他今晚肯定没精力了。 沈弗寒忽然朝她看来。 人潮涌动,他却精准地锁定了她,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一个眨眼的工夫,他却又继续跪拜了,方才好似是她的幻觉。 温嘉月一时有些怀疑,沈弗寒到底有没有看她。 跪拜之后,沈弗寒从容站起身,看向牌位。 没有她的名字,没有昭昭的名字,也没有四弟的名字。 沈弗寒垂眼在族谱上写上“沈成耀”三个字。 搁下毛笔,他安静地看着墨渍干透,永远封存在族谱上。 尘埃落定,无可更改。 梦里的一切,如他所愿,没有发生。 第244章 临近晌午,改姓事宜结束,众人留在侯府用膳。 依着次序落座后,温嘉月看向身旁依然打不起精神的沈弗念。 “怎么瞧着你不是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就是笑不出来,”沈弗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昨日我没下过床。” 这话太过于语出惊人,温嘉月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巴。 她压低声音开口:“这么多人呢,你别说了!” “有什么好怕的,”沈弗念撇撇嘴,“反正我的名声也就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好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 “不过,苏叶竟然敢这样对我,”沈弗念咬牙切齿道,“我要让我大哥把他赶出去!” 温嘉月思索片刻,隐晦提醒道:“似乎有些难办。” 先不说苏叶是萧将军的小儿子,就算他只是个小府医,但他没有错处,无缘无故的,沈弗寒根本不会答应。 就像她当初换奶娘一样。 “难办什么?”沈弗念信心满满道,“只要我装病,然后让他开个药方,而我吃了之后反而病得更厉害了,赶他出府还不是信手拈来。” 温嘉月总觉得不太妥当,但是既然她想折腾一下以泄心头之愤,只好说道:“祝你成功吧。” “我当然会成功,”沈弗念摩拳擦掌道,“等着瞧吧,不出三日,我就能把苏叶赶出府!” 用过午膳,各自散去。 沈弗念有些体力不支,想回去歇息。 但是瞧见朝这边走来林芊芊,她还是提醒道:“方才我就想跟你说,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林芊芊来,祖母肯定不安好心,你注意她一些。” 温嘉月颔首道:“我知道的,你快回去吧。” 不多时,林芊芊走到了她面前。 林芊芊行了个礼,小声喊了句“夫人”。 温嘉月含笑道:“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看看,若是不满意,我再让人打扫别的院子给你住。” 林芊芊慌忙说道:“我很满意,夫人不必这么麻烦。” 她一脸的惶恐,温嘉月看的既心软又心酸,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温嘉月打量她一番,柔声问:“你可及笄了?” 林芊芊嗫嚅道:“去年便及笄了。” 居然已经十六岁了,可她的身形瞧着实在有些瘦弱娇小了,温嘉月微微抿唇。 “婉婉表妹是你的亲姐姐?” 林芊芊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她是嫡出,我是庶出。” 温嘉月边走边问:“你的生母可是江南人氏?” 林芊芊诧异地看她一眼,这才点了下头:“夫人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瞧着便像是柔婉的江南美人,想来遗传自你的娘亲。” 林芊芊有些怔住,还从未有人这样夸过她,她在林府一直都是被排挤的那个。 这次跟着祖父来侯府,她也是悲大于喜的,不知等她回去之后,那些姐姐妹妹们会怎样恶毒地报复她。 她没再想下去,讷讷道:“多谢夫人夸奖。” 温嘉月纠正道:“是表嫂,你若是再喊夫人,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对你不好呢。” 林芊芊急忙辩解道:“夫人很好,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温嘉月扬眉看着她。 林芊芊乖乖改口道:“我记得了,表嫂。”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温嘉月听了喜欢,笑盈盈道:“好了,浣花院到了。” 推开门扉,入眼便是开满花的小院,林芊芊眼睛一亮。 两个丫鬟走了过来,行礼道:“表姑娘好。” 温嘉月解释道:“我见你来的时候没带丫鬟,便从正院安排了两个过来,你若是用的不顺手便告诉我。” 第245章 林芊芊赶紧说道:“挺好的,多谢表嫂。” 温嘉月带她参观了一下整个浣花院。 最后说道:“你在府里安心住着便好,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来找我。” 林芊芊真心实意道:“多谢表嫂。” 温嘉月便准备回去了,林芊芊却迟疑地喊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 “表嫂,”林芊芊嗫嚅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住在侯府里?” 她来这一趟稀里糊涂的,祖父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听从姑奶奶的安排。 于是她便要在侯府里住下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住,又要住到什么时候。 她什么都不敢问,但是表嫂这么温柔,她这才鼓起勇气开了口。 温嘉月垂眼道:“你不必多想,安心住着便好,若是有事,老夫人会让你去凝晖堂的。” 老夫人还未开口,这种事不该由她来说,不然林芊芊过不了一日安生日子。 林芊芊闻言只好点了点头:“多谢表嫂。” 温嘉月径直离去。 回到正院,沈弗寒正在卧房里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不过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屋里酒气有些大,温嘉月蹙眉开窗。 听到动静,沈弗寒看向她:“方才去哪了?” 温嘉月解释道:“林家表妹来了,我给她安排住处。侯爷今日喝了多少酒?” 他的神色还算清明,只是脸上微红,让人看不出他醉了还是没醉。 “不知,”沈弗寒揉了揉眉心,“一直有人敬酒,推辞不了。” 温嘉月催他去沐浴:“一身的酒气,难闻死了。” 沈弗寒面色不变,颔首道:“能不能扶我起身?” 温嘉月并未多想,靠近他伸出手。 下一瞬,沈弗寒攥紧了她的手,天旋地转,她压在了沈弗寒身上。 温嘉月顿时有些慌乱,想起身,他却禁锢着她的腰肢,不许她乱动。 沈弗寒抚摸着她的脸,低声问:“嫌弃我?” 温嘉月头皮发麻,顺着他的话道:“自然是没有的,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疾不徐地问:“是吗?” 温嘉月赶紧点头。 “既然如此,证明给我看。” 温嘉月愣了下:“怎么证明?” 沈弗寒将手放在她的后颈上,缓缓下压,似是想让她吻他。 温嘉月视死如归地紧紧闭上眼睛,连睫毛也在轻颤。 耳侧传来低沉的的气音,是他在笑。 她一头雾水地睁开眼睛,望进他清俊的眉眼。 向来冷寒的脸上冰雪消融,似乎还残存着几分愉悦。 他心情很好地开口:“不闹你了,我去沐浴。” 温嘉月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怎么感觉沈弗寒今日怪怪的,连笑容都变多了,甚至还和她开起玩笑了。 简直不像他。 大概是醉酒了吧,温嘉月拍了拍脸,没再想下去。 沐浴之后,沈弗寒清醒了不少,神色也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我去书房了。” 温嘉月轻轻点头,默默腹诽,上午忙这么久,下午还有空处理公务,精力真是旺盛。 她却有些坚持不住了,待他走后便睡了一觉。 醒来时,正是黄昏时分。 离用晚膳还有段时间,温嘉月便让奶娘将昭昭抱了过来。 奶娘回禀道:“这几日小姐已经断奶了,也快适应晚上睡整觉了,最早明晚便能宿在卧房了。” 温嘉月闻言,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忙活这么久,还是一场空,最终还是让沈弗寒得逞了。 但是以后能和女儿一起睡,她也是高兴的,情不自禁地亲了亲昭昭的小脸蛋。 昭昭眨了眨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啵唧”一声,也亲了她一下。 第246章 温嘉月讶然道:“昭昭真乖。” 像是知晓娘亲在夸她,昭昭亲得更起劲了,左一下右一下。 温嘉月的脸被女儿的口水洗礼了个遍,无奈又好笑。 亲了一会儿,昭昭停了下来,歪头注视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温嘉月没有理解,奇怪地问:“怎么了?” 她“啊啊”叫着,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温嘉月哭笑不得,这么小就学会礼尚往来了。 她便抱紧女儿,轻吻着她的小脸。 似乎是怕痒,昭昭“咯咯”笑了起来。 沈弗寒刚回来便听见女儿的笑声,不由得加快脚步。 推开门,来到内室,他便瞧见母女俩互相亲着脸颊,两张相似的脸上满是笑容。 沈弗寒慢慢走了过去。 瞧见他,温嘉月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抱着女儿起身。 “侯爷回来了,那便去用膳吧。” 像是知晓娘亲不陪她玩了,昭昭有些不满地“啊”了一声,小腿也来回扑腾着。 温嘉月只好又亲了她一下,昭昭这才满意,回赠了一个吻。 沈弗寒看着她们的举动,朝温嘉月伸出手。 “我来抱吧。” 听到他的声音,昭昭下意识扭头看去,然后伸出小手。 从榆州回来之后,沈弗寒每日都会抽出空闲陪她玩,昭昭这才重新记起了他。 但是见女儿主动求抱抱,温嘉月有些吃味,小白眼狼,还是最喜欢她爹。 沈弗寒如愿抱到昭昭,像温嘉月那样轻轻亲了下她的脸。 昭昭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又看向温嘉月,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转。 见女儿没有主动亲他,温嘉月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沈弗寒皱了眉,指腹蹭了蹭女儿胖乎乎的脸,让她专心看他。 昭昭便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拍了下他的脸,像是在说“这样吗”。 温嘉月噗嗤一笑,在心里说了句“干得好”。 沈弗寒握住女儿的手,叹了口气:“走吧。” 进了偏厅,闻到香味,昭昭便有些不受控了,身子都快要探出去了。 断奶之后,她一直在吃煮得软烂的食物,知晓这些饭菜更好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当着沈弗寒的面,温嘉月故意喂了女儿两口挑过刺的鱼肉。 他眉宇紧锁,屏息凝神,一脸的难以忍受。 温嘉月才不管他讨不讨厌,喂完之后笑眯眯地问:“昭昭还想不想吃呀?” “不想。” 温嘉月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是沈弗寒在替女儿回答。 她毫不理会,又开始喂昭昭。 沈弗寒便也不说话了,默默数着她喂了几次,等着晚上讨回来。 又喂了三次之后,温嘉月放下筷子,道:“让奶娘来喂吧。”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问:“不再多喂几次了?” “我有些饿了。” 温嘉月不想玩了,他连鱼腥味都能忍这么久,一点都没意思。 沈弗寒便没再劝她,五次也足够了。 用膳接近尾声,温嘉月吃的愈发慢条斯理起来,磨蹭着没有起身。 知晓她在拖延,沈弗寒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先回房了。” 温嘉月点点头,心里祈祷着皇上传召、大理寺有急事……最好能将今晚拖过去。 等了许久,却依然无事发生。 温嘉月神色恹恹地起身回房。 沈弗寒显然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床榻上翻阅书籍。 见她进来,投来冷淡的一瞥,又将视线放回书上。 温嘉月心下腹诽,惯会装模作样。 梳洗之后,她躺进被窝里,背对着沈弗寒。 沈弗寒将书放下,吹熄灯盏。 视野变得一片昏暗,温嘉月竟有些紧张,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沈弗寒贴近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她在轻颤,低声问:“害怕?” 温嘉月故作淡然地问:“我说怕,你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当然不会。”沈弗寒压低声音。 像是在证明这句话,他微凉的指尖挑起里衣的系带。 温嘉月心跳加快,想也不想便攥住他的手。 沈弗寒顿了顿,没有强求,轻吻她的侧脸。 脑海中顷刻间浮现出母女俩互相亲脸的画面,他低声开口。 “昭昭为何只亲你,不亲我,怎么做到的?” 提到女儿,温嘉月有些放松。 “昭昭显然更喜欢我,你当然要靠边站。” 沈弗寒沉声道:“你说得对,昭昭确实喜欢你胜过喜欢我。” 见他也承认这个说法,温嘉月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这辈子昭昭肯定更喜欢她这个娘亲。 殊不知,不知不觉间,她的里衣已经被他解开,肚兜也无法幸免。 沈弗寒将她圈紧,压低声音:“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温嘉月微怔,这才发现他以占有欲极强的姿态将她紧紧缠绕住,不能动弹分毫。 “别分神,”沈弗寒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今晚一共五次,你若是不专心,再加一次。” 第247章 温嘉月惊愕地望着他。 沈弗寒凭什么自作主张,谁答应五次了! 像是知晓她要问什么,沈弗寒主动解释:“方才你喂了昭昭五次鱼肉。” 温嘉月:“……” 她还没来得及辩驳,沈弗寒轻吻她的唇,哑声道:“专心。” 温嘉月被他逼出眼泪,呜咽不止。 “不要……” 沈弗寒轻柔地吻去泪珠,低声哄她。 春情缭绕,满室热烫。 后半夜,沈弗寒终于放过了温嘉月,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已是晌午,沈弗寒早已不见踪影。 温嘉月腰肢泛酸,让如意揉了好一会儿,终于舒服了一些。 如意看着她脖颈间深深浅浅的痕迹,红着脸提醒:“夫人今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院子了。” 温嘉月抿唇道:“我知道。” 昨晚沈弗寒说五次便是五次,任她如何央求,他依然沉默。 似乎被她闹得烦了,他终于开了金口。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你体力不错,不如再加一次。” 她哪还敢说话,就这样闹到了后半夜,终于消停。 温嘉月吸取教训,下次她绝对不会再拿吃鱼肉的事开玩笑了。 用过午膳,她又躺了片刻,这才恢复些许精神。 今日微风和煦,阳光和暖,温嘉月便抱着昭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昭昭没忘昨晚的游戏,一会儿亲她一下,温嘉月笑盈盈地回吻。 正玩得高兴,沈弗念的贴身丫鬟芙蓉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夫人,三姑奶奶请您去常乐院一趟。” 温嘉月怔了下,问:“出什么事了?” 芙蓉道:“三姑奶奶身子不舒服,想请您过去陪陪她。” 温嘉月立刻便放松下来了,没想到沈弗念动作这么快。 昨日才说要将苏叶赶出府,今日就要行动了。 既然沈弗念让她过去,温嘉月便将吻痕遮好,去了趟常乐院。 卧房里,沈弗念正悠哉悠哉地吃着百合糕,哪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不过离得近了,倒是能看到她面色发白,唇色发紫,显得有几分虚弱。 见温嘉月过来,她朝她招招手。 “快坐快坐,方才我派人去请苏叶了,一会儿便让你瞧瞧我是怎么把他赶出府的。” 温嘉月无奈落座:“你演戏就演戏,难不成还需要我这个看客?” “自然也要请你做个见证,”沈弗念道,“到时候你得在我大哥面前替我证明,苏叶医术不佳的事实。” 温嘉月只好点头,环视一圈,没瞧见沈成耀的身影。 “耀儿去哪了?” “在小书房里呢,背会千字文的前十句才能出来。” 说到这里,沈弗念忧心忡忡道:“虽然大哥说要教他,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会便过去了,至少得会背些东西才行。” 温嘉月笑道:“耀儿才四岁,不用这么严厉。” 沈弗念叹了口气:“可是我听祖母说,大哥四岁的时候已经会背整篇千字文和三字经了。” 温嘉月惊诧地瞪大眼睛,四岁! 见她面露惊色,沈弗念得意道:“我大哥很厉害吧?” 说完她又幽幽道:“这样一说,显得我儿子更像个蠢蛋了。” 温嘉月宽慰道:“侯爷那样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耀儿也挺好的,其实他记性也不差。” 沈弗念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温嘉月默了片刻,讪讪道:“我猜的。” 耀儿的记性确实不错,学人说话学得十足十,连语调和神态都能拿捏到位。 只是似乎没用在课业上,不过,或许哪一日便开窍了呢? 说着闲话,有丫鬟禀报苏叶来了。 “这么快?” 第248章 方才还在大笑的沈弗念清清嗓子,拍拍掌心里的点心碎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道:“请他进来。” 温嘉月:“……” 这样的变脸速度,她叹为观止。 苏叶大步朝内室走来。 二月末的天,他的额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神色焦急地进来,直奔床榻。 “你怎么了?” 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温嘉月,他这才收敛了几分。 沈弗念轻咳两声:“我浑身都不舒服,总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苏叶这便要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顿了顿,终于想起有人在场,他得打开药箱。 将薄薄的巾帕放在她的手腕上,苏叶垂眸深思,眉皱得愈发紧。 “您的身子似乎并无大碍。” 沈弗念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更加虚弱道:“可我就是浑身都不舒服,或许是你医术不行。” 苏叶盯着她看了片刻,沉默不语。 “你先去开个药方给我,”沈弗念催促道,“我要止痛的,我现在难受死了。” 苏叶起身道:“您身子康健,恕难从命。” “你!” 沈弗念立刻便要骂他,想起自己还要扮虚弱,连忙咳了几声掩饰。 “我是府上的主子,我说什么,你照办便是。” 苏叶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温嘉月知晓是自己在场的缘故,所以苏叶不好说别的,她便主动说道:“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别走,”沈弗念扯住她的衣角,“你就在这里陪着我。” 苏叶脸上出现这种神色,她再了解不过了,下一瞬便要扑过来似的。 她可不能让他得逞。 温嘉月进退两难,见她坚持,只好点头。 沈弗念看向苏叶,问:“还不快去?” 苏叶这才转身离去。 等他一走,沈弗念立刻坐起身,得意道:“将他赶出府的事稳了!” 温嘉月问:“你舍得?” 她总觉得苏叶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 “一个男人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沈弗念潇洒道,“玩玩而已,难道还指望我对他动真心不成?” 她的心早就在王秀才抛弃她的时候便死了。 她当然也不相信苏叶会对她有情,各取所需的关系,睡出来的情分算什么情分;? 温嘉月若有所思。 或许她也该想开一些,她和沈弗寒是夫妻,同房无可避免。 更何况他现在还算干净,没有沾染过别的女人,而且她又没有怀孕的风险,何苦庸人自扰? 见她不说话,沈弗念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温嘉月摇摇头,“戏也看完了,我能回去了吧?” “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沈弗念道,“等他端来汤药再说,今日我便要把他赶出去!” 温嘉月只好继续待着。 过了片刻,耀儿回来了。 沈弗念惊讶地问:“你这么快就背会了?” 沈成耀先和温嘉月问了好,这才说道:“不是的娘亲,我饿了,我想东西。” 说完他便往舅母身后躲去,生怕娘亲打他。 沈弗念气极:“什么时候背会什么时候吃!” 沈成耀趁机提要求:“那我可以吃烧鸡吗?” “只要你背会前十句,别说烧鸡,烧孔雀都行!” “那就不必了娘亲,烧孔雀留给您和舅母,我吃烧鸡就行。” 沈成耀乐颠颠地跑回小书房。 温嘉月噗嗤一笑:“耀儿还挺孝顺。” 沈弗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就把他送给你了。” 温嘉月慌忙摆手:“我自己生就行。” “光说不练假把式,”沈弗念哼哼两声,“你倒是生啊。” 温嘉月抿唇道:“其实你大哥也暂时不想要孩子。” 沈弗念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不信你去问他,”温嘉月道,“他就是这样与我说的,我们之间达成一致了。” 第249章 沈弗念正准备开口,忽的瞥见她脖颈间不知何时露出来的红痕,神色顿时有些微妙。 注意到她的视线,温嘉月怔了下,不自在地将衣裳拉高。 沈弗念拉长音“哦”了一声:“我懂了。” 温嘉月红着脸问:“你懂什么了?” 说完她才觉得不妥,万一沈弗念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可招架不住。 正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丫鬟来报,苏叶来了。 沈弗念连忙调整神色,一脸虚弱地躺回了床榻上。 苏叶绷着脸进来,将熬好的汤药交给芙蓉。 “这是止痛安神的汤药。” 温嘉月扶着沈弗念坐起身。 沈弗念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隐隐散发着腥味,她顿时有些作呕。 但是为了赶苏叶出府,她决定忍耐,至少得喝三勺。 芙蓉舀了一勺,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她嘴边。 沈弗念闭着眼睛屏息凝神,灌下第一口,没敢去品味其中的味道,赶紧咽了下去。 苏叶适时打开一个盛着蜜饯的四方匣子,丝丝酸甜的气息涌了出来。 瞥见一旁的温嘉月,他解释道:“药苦,苏某身上常备着蜜饯,以备各位主子不时之需。”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合理,温嘉月忍着笑点头。 沈弗念吃下三颗蜜饯,堪堪压住那股奇怪的味道。 第二勺和第三勺也喝得痛不欲生,她摆摆手:“我觉得好多了,剩下的先放着吧。” 苏叶道:“既然熬了一碗药,自然是要喝完的,只喝三口,效果微乎其微。”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沈弗念瞪他一眼,“你再啰嗦,我便把你赶出去。” 苏叶默了默,只好退立在一旁。 为了让“药效”发挥作用,沈弗念和他闲聊道:“苏郎中,你几岁了?” 苏叶难以置信地看她一眼,这才回答道:“十八。” 沈弗念也惊了,他竟然比她还要小上两岁? 温嘉月同样怔愣,难道她从来都不知道苏叶的年纪吗? 沈弗念收起震惊之色,问:“你老家在哪?” “长安。” “长安人氏?”沈弗念扬眉问,“那你的爹娘可还健在?” 苏叶望着她,低声道:“他们在边关。” 他的手心里冒了汗,希望她能将他记起来,又希望一切维持现状。 “哦,”沈弗念点了点头,“那还挺远的,你怎么不陪着爹娘?” 苏叶猛然卸了力气,她果然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他便也如实相告:“苏某志在医理,只是爹娘不答应,这才千里迢迢回到长安。” 沈弗念若有所思,那她将他赶出府,岂不是帮了他的爹娘,让他可以在他们身边尽孝,好事一桩啊。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一丝愧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酝酿片刻,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抽出事先准备好的、沾了血的帕子捂住嘴。 将帕子拿开,她惊慌道:“苏叶,方才你给我喝了什么!” 苏叶原本就在紧张地盯着她看,瞥见帕子上的血迹,他瞳孔紧缩。 他立刻便要帮她把脉,沈弗念怕他看出来,连忙将手背在身后。 “你想害我,我才不信你,来人,把苏叶赶出府去!” 见她的声音中气十足的,苏叶便知晓其中有诈,镇定下来。 “还未查清真相便要将苏某赶走?”他靠近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在着急什么?” 沈弗念头皮发麻,有些招架不住,求救般地望向温嘉月。 温嘉月叹了口气,劝阻道:“苏郎中,还请你移步屋外,待侯爷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苏叶深深地看了沈弗念一眼,这才离去。 待门关上,沈弗念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温嘉月一言难尽道:“你就这么害怕他?” 沈弗念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她来说,苏叶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医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怕。 “你不懂,私底下他凶死了,”沈弗念哼了一声,“怪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是因为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 温嘉月无奈摇头,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都替我说了,等我大哥回来,”沈弗念道,“我都吐血了,大哥肯定二话不说就将苏叶赶出去。” 温嘉月不得不提醒她道:“你对你大哥有误解,他一定会先查清真相。” “不可能,”沈弗念抬起下巴,骄傲道,“大哥还是很疼我的。”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听我的,一定会听你的话。” 温嘉月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沈弗念不会真的喝药喝傻了吧,沈弗寒什么时候听过她的话了? “就知道你不信,”沈弗念信心满满道,“等着瞧。” 第250章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成耀屁颠屁颠地进来了。 “娘亲,舅母,我背会了!” 沈弗念心头一喜,转念想起已经过了这么久,顿时怒目而视。 温嘉月劝阻道:“你别动气,苏郎中还在外头,被他听见了,他岂不是知晓你装病了。” 沈弗念一想也是,拍着胸口顺气。 沈成耀歪了歪脑袋:“可是,苏叶哥哥没在外头啊。” 温嘉月怔了下:“没在外头?” 沈成耀点点头:“苏叶哥哥去小书房找我了,教我背千字文,等我背会之后,他说要陪我玩捉迷藏……”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便也不说这件事了,吃饭才是头等大事,赶紧背起千字文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盈月昃,辰宿……” 沈成耀摇头晃脑地背完,得意道:“娘亲,,舅母,我厉害吧!” 温嘉月蹙眉望向呆愣的沈弗念。 沈成耀不满地推了推娘亲的手臂。 “娘亲,我的烧鸡呢;,你不许耍赖!” 沈弗念这才回过神来,问:“玩捉迷藏,然后呢?” 沈成耀不满道:“我想不起来了,我要吃烧鸡!” 沈弗念看向芙蓉,让她去小厨房端来早已备好的烧鸡。 沈成耀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手也没洗便开始大快朵颐。 沈弗念也顾不得骂他了,催促道:“吃完了就说!” 沈成耀吃完一个大鸡腿,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讲了下去。 “苏叶哥哥说,等我数完一千个数之后才能去找他,可是等我出来,苏叶哥哥却不见了。” 沈弗念闻言便哼了一声:“装神弄鬼!芙蓉,你派人把苏叶叫过来,他肯定还在府里。” 温嘉月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敢开口。 “对了娘亲,”沈成耀又想起一事,“苏叶哥哥说,让我照顾好娘亲,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你知道他要去哪吗?” 沈弗念的心颤了下,继而被气愤所掩盖,便也忽略了。 她怒火中烧道:“他这是要畏罪潜逃?” 温嘉月无奈道:“三妹,你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 “哪没道理了,”沈弗念强撑着镇定,“说不定他真的偷偷加了什么害人的药材,我要严查!” 见她如此,温嘉月摇了摇头。 看来苏叶是伤了心了,与其被她赶出府去,不如自己离开。 想到这里,温嘉月劝道:“既然他已经主动走了,那你也不必大费周章地赶他出府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怎么能一样!”沈弗念愤恨道,“我还没打他板子呢!也没把他踩在脚底下!他凭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离开了!” 气愤之下,沈弗念派人去请钱老过来。 钱老纳闷道:“苏叶与老身告别之后便离府了,说是主子的吩咐。” 沈弗念立刻问道:“他不是你的徒弟吗,难道他没有说他要去哪?” 钱老缓缓摇头。 沈弗念跌坐回床榻上,目露茫然。 沈成耀后知后觉地问:“娘亲,以后我是不是见不到苏叶哥哥了?” 他还挺喜欢苏叶哥哥的,总是笑眯眯的,比母老虎娘亲温柔多了。 有时候他还会背着娘亲偷偷给他带零嘴吃。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苏叶哥哥带来了他最喜欢的烧鸡,还让他喊“爹爹”,他毫不犹豫地喊了。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苏叶哥哥真是他的爹爹就好了。 可是,苏叶哥哥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沈成耀悲从中来,顿时觉得手里的烧鸡都不香了,一边哭一边吃。 “娘亲,我、我要苏叶哥……” “闭嘴!” 沈弗念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第251章 沈成耀不敢再喊,一边抽抽搭搭地抹泪一边吃烧鸡。 温嘉月将他哄了出去,这才担忧地看向沈弗念。 “三妹,你还好吧?” 沈弗念觉得她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反问道:“我哪里不好了?” 顿了顿,她咬牙切齿道:“确实挺不好的,我还没报复回去,他就这样跑了!” 心头堵着的郁气无法纾解,让她烦躁又憋闷。 温嘉月也不好再劝,又待了片刻便回去了。 走出常乐院,已是黄昏了。 天边隐现丝丝缕缕的晚霞,渐渐将湛蓝穹宇染成橙黄色。 回到正院,没想到沈弗寒已经回来了。 他正换着衣裳,宽肩窄腰展露无遗,见她进来也没避讳,反而愈发慢条斯理起来。 温嘉月扫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到今日沈弗念带给她的感悟,她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坐在桌边。 沈弗寒低声问:“去哪了?” “去找三妹了。” 沈弗寒颔首道:“再陪我去一趟。” 温嘉月愣了下:“做什么?” “从今日起教耀儿读书。” 温嘉月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三妹那边怕是不方便,不如从明日开始吧。” “怎么了?” “苏郎中离府了。” 沈弗寒微微扬眉:“怎么回事?” 温嘉月正想告诉他,又拿不准他是否知晓苏叶和沈弗念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她不答,沈弗寒道:“你放心说便是,他们的关系我早已知晓。” 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知道沈弗念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傻,苏叶也不是王秀才那样的人。 只是,她若是想嫁给苏叶,确实是有些困难的。 萧家和沈家虽然交好,但是沈弗念的事迹太过惊世骇俗,想来萧将军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儿媳。 但是既然她并未要死要活地非要嫁给苏叶,那就随她去吧。 见他果然知道,温嘉月小声嘟囔:“什么都知道,这府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沈弗寒顿了顿:“有。” 温嘉月好奇地问:“什么事?” 沈弗寒直视着她,淡声道:“你。” 温嘉月心头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我怎么了?” 沈弗寒利落地系好腰带,淡声开口。 “没什么,继续说吧。” 见他没有追问,温嘉月心下松了口气,将整件事讲了一遍。 沈弗寒颔首道:“走了便走了,他本就不该留在这里。” 顿了顿,他问:“三妹还好吗?” “她……” 刚说一个字,外头便传来沈弗念的声音。 “大哥,我带耀儿来找你上课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的,和从前一样爽朗,毫无变化。 苏叶的离开,似乎并未牵动她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走出门去。 沈弗念笑眯眯地问:“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沈弗寒打量她一番,这才说道:“先用膳。” “怪我来得太着急了,”沈弗念赶紧道歉,“我一听说你回来便赶紧过来了,忘了你还没用膳。” “没事,一起吃吧。” 几人围坐一桌,一同用膳。 向来食欲极好的沈成耀却蔫蔫的,扒拉了两口菜便说饱了。 沈弗念笑眯眯道:“耀儿减肥有望啊。” “我只是想苏叶哥哥,”沈成耀噘了噘嘴,“我才不像娘亲一样冷酷无情。” “小兔崽子,”沈弗念的面色立刻变了,“说什么呢!” 温嘉月连忙打圆场:“三妹,你快吃吧。如意,你带耀儿去陪昭昭玩。” 听到可以看妹妹,沈成耀这才打起些许精神,跟着如意走了。 沈弗念忐忑地看了眼大哥,见他连头也没抬,只是沉默地用膳,这才松了口气。 第252章 虽然苏叶已经走了,但是她可不想让他知晓她和苏叶发生过什么。 她已经想通了,苏叶走了便走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她的秘密了。 她和苏叶的过往从此刻开始一笔勾销。 沈弗念胃口极佳地多吃了半碗饭。 用过膳,沈弗寒要带沈成耀去书房。 沈弗念半是叮嘱半是威胁道:“听舅舅的话,不许嬉皮笑脸,不许哭,不许耍赖,不然舅舅就打你屁股了。” 沈成耀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 沈弗寒闻言,淡扫她一眼。 “怪不得耀儿这么怕我,原来还有你一份功劳。” 沈弗念讪讪道:“时候不早,大哥快去吧,千万别耽误你和大嫂休息了。” 半个时辰后,一大一小便回来了。 大的面色淡然,小的垂头丧气。 沈弗念连忙迎上去,问:“学的如何了?耀儿有没有捣乱?” 沈弗寒沉默片刻,道:“你回去问耀儿吧,我有些累了。” 沈弗念便给温嘉月使了个眼色,让她细问。 关上门,温嘉月关心地问:“耀儿怎么样?” “天资一般,”沈弗寒淡淡道,“但勤能补拙,或许能考个秀才的功名,若是考上举人便是祖坟冒青烟。”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耀儿考上秀才至少是三十年后的事了。” 温嘉月瞪大眼睛,听他这样说,似乎耀儿并不适合走科举的路子。 像是知晓她和沈弗念的小心思,沈弗寒叮嘱道:“这些话不要告诉三妹,我会继续教耀儿的。” 温嘉月蹙眉道:“可是,你都这样说了,我觉得耀儿也没有非要走科举这条路的必要了,不如趁早另谋出路。” 沈弗寒便想起梦里耀儿从武一事。 他敛下思绪,平静道:“考到六十岁大有人在,侯府也供得起他。” 温嘉月便没话说了,既然兄妹俩都想让耀儿走这条路,她就不掺和了。 于是,翌日沈弗念来问,温嘉月只挑好听的说,然后适当夸张一下。 一听儿子可以考上举人,进士努努力也不在话下,沈弗念便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日日带着儿子往正院跑。 没过两日,此事便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她撇嘴道:“我看悬。” 赵嬷嬷笑呵呵道:“这话可是侯爷说的,老夫人不信侯爷的眼光了?” “那倒是信的……” 提到孙子,老夫人猛然想起一事:“对了,芊芊这几日如何了?” 赵嬷嬷道:“芊芊姑娘每日都在浣花院待着,从未出过门。” 老夫人思索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今日又正好是休沐日,便道:“把她叫过来。” 不多时,林芊芊紧张地走了进来。 老夫人打量着她,几日不见,她的脸倒是长了点肉,看来过得很是滋润。 “芊芊,”老夫人慈爱地拉着她的手,“在侯府里待的可还高兴?” 林芊芊点点头,真心实意道:“自然是高兴的,芊芊从未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候。” 除了有些想念生母之外,她在侯府里的日子滋润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重要的是无人欺辱,像做梦似的。 老夫人便笑眯眯地问:“那你想不想永远过这样的日子?” 林芊芊怔怔地点头。 “既然如此,给你弗寒表哥做妾,你可愿意?” 林芊芊吓得站起身:“这……姑奶奶,这不妥当……” 她一直都害怕弗寒表哥,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敢。 更重要的是,表嫂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伤了表嫂的心,给表哥做妾呢! 见她不愿,老夫人立刻冷了脸:“怎么,不想过好日子了?” 林芊芊慌忙摆手:“不……我、我还是回去吧,叨扰您多日……” “你若是回去,你娘便会被赶出林府,”老夫人慢条斯理道,“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林芊芊怔了下,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模糊,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她跪下哀求:“姑奶奶,求您不要,我娘她本就过得艰难,若是被赶走,她一定活不下去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只要你当上你表哥的妾,你娘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不难选吧?” 林芊芊流着泪点头:“我听您的话,一定听您的话!” 老夫人满意道:“芊芊,我选中了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林芊芊哽咽着问:“姑奶奶,我该怎么做?” 老夫人道:“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干涉。” 既然孙子没有厌烦温嘉月,那便证明她有可取之处,说不定他就喜欢这样的。 林芊芊的相貌虽然不如温嘉月,但是性子有六七分像,这就足够了。 林芊芊擦干眼泪,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她不想做妾,只是她无力抗衡。 但这侯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是表哥,她要去找表哥。 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呢? 第253章 林芊芊过来时,温嘉月正在核对侯府里的账册。 侯府每月一对账,她得抽出两日的空闲将这些事理干净。 听到林芊芊求见的消息,温嘉月便知晓老夫人出手了。 只是她不知晓,林芊芊来这一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前来寻求帮助。 不管是什么原因,一探便知。 温嘉月让如意继续核对,去偏厅见她。 林芊芊走了进来,低声央求:“表嫂,能、能不能屏退下人,我有话要和你说。” 温嘉月打量她一番,她似乎刚哭过一场,脸上隐有泪痕,眼眶也红着,显得愈发楚楚可怜了。 她点点头,让丫鬟们都出去。 门刚关上,林芊芊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了,两行清泪滑落,哭得梨花带雨。 “表嫂,我不想做妾!” 温嘉月低叹一声:“跪什么,你起来好好说。” 她去扶她,林芊芊却执拗地没有起身,哽咽道:“您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她将方才与老夫人的对话和盘托出。 末了,她哀求道:“姑奶奶召我过去,说的便是此事,可是我不想做妾,哪怕嫁给一个平头百姓我也是愿意的,可是姑奶奶拿我娘威胁,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这番话是她在来的路上便想好的,但她太过紧张,还是说得磕磕绊绊的。 温嘉月扶她起身,认真地问:“你真的不想给侯爷做妾?” 林芊芊站起身,眼前有些发黑,一阵阵晕眩。 她摇了摇头,保持着清醒开口:“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求表嫂和表哥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见她脸上只有恐惧与紧张,温嘉月安抚道:“你先去洗把脸,然后去书房求见侯爷。” 见此事有戏,林芊芊的眼睛立刻便亮了。 顿了顿,又迟疑地问:“我一个人吗?” 温嘉月颔首道:“老夫人现在一定在派人监视你,你我若是同进同出,老夫人一定会有所察觉的,不能打草惊蛇。” 林芊芊低声道:“可是、可是……我有点害怕表哥。” 温嘉月愣了下,下意识问:“为何会怕他?” 林芊芊擦了擦眼角的泪,诚实道:“表哥不苟言笑,瞧着冷漠,我不敢和他说话。” 温嘉月默然不语,最近沈弗寒在她面前还挺“和蔼可亲”的,她都快忘了他骨子里是这样的人。 差点被他的表象迷惑。 回过神,温嘉月道:“不要怕,你放心去便是。” 林芊芊只好踌躇地前往书房。 刚靠近书房,便有人“唰”的一声拔出佩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林芊芊吓得后退两步,连忙解释:“我、我没有擅闯,我只是、只是……想求见表哥……” 凌鹤打量她两眼,将剑收回剑鞘,冷声问:“你是何人?” 林芊芊赶紧说道:“我是侯爷的表妹,林府庶次女,暂时住在侯府……” 越说声音越低,庶女的身份实在太过难堪,她羞于提及。 说着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面前的侍卫,没想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听说过,”凌鹤冷漠道,“侯爷有事要忙,你若是想继续等下去,便离远些,不然我的剑可不长眼。” 林芊芊赶紧点头:“我可以等的,我这就……” 话还没说完,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黑,她努力保持清醒,却发觉脚下的地在晃动,而自己也离地面越来越近。 凌鹤看着她朝他扑过来,皱眉质问:“你这是想硬闯?” 刚要拔剑,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扶稳,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只是她紧闭着双眼,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第254章 凌鹤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一旁的侍卫笑道:“凌侍卫,你这是在英雄救美啊!” “是个人都会这样做,”凌鹤瞥他一眼,“你们守着书房,我带她去找府医。”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将人扛在肩上,大步走远。 身后,侍卫扬声道:“凌侍卫,你得怜香惜玉啊!哪有扛在肩上的!” 凌鹤的眉皱得更紧,扛在肩上怎么了,他以前扛中暑晕倒的侍卫不也是这样? “这位姑娘情绪过于激动,所以才导致的晕厥,并无大碍,至于喝不喝汤药倒是无关紧要。” 话是这样说,钱老诊脉之后还是去煎药了。 这位姑娘的身子有些虚弱,不如喝点滋补的汤药。 钱老刚走没一会儿,林芊芊便醒了。 她打量着陌生的四周,一时有些怔愣,瞧见书房外的那位侍卫也在这里,她这才放松下来。 “这是哪里?表哥有空见我了吗?” 凌鹤一板一眼道:“在医堂。不知。” 林芊芊顿时着急起来:“来这里做什么,我这就去书房外等着。” 凌鹤早就想回去了,见她要走,便没拦着,跟着站起身。 走出医堂,林芊芊看了眼不熟悉的四周,决定跟在凌鹤身后。 可他走得实在太快,林芊芊小跑着才能跟上,不多时便气喘吁吁起来。 她咬牙跟着跑,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凌鹤大步向前走着,忽的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他谨慎地握着佩剑转过身。 便见那位表姑娘又晕了。 凌鹤沉默片刻,只好又把她扛回医堂。 喝了药,林芊芊醒了,见自己还在医堂里,顿时有些绝望。 难道她方才是做了场梦吗? 她连忙往外走去,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忽然腾空而起。 她怔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被那个侍卫扛在肩上。 林芊芊惊叫道:“你放开我!” 凌鹤不放,冷声道:“你自己走的话,会晕倒,别耽误我的时间。” 林芊芊面色涨红:“男女授受不亲!” 凌鹤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谁亲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迎着医堂众人诧异的视线走了出来。 侯府下人众多,每隔一会儿便会有一群人围观,窃窃私语。 凌鹤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林芊芊心如死灰,她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林芊芊没再挣扎,一路被他扛了回去。 正巧,沈弗寒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一抬眼便瞧见凌鹤抱着位姑娘,不禁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 听到沈弗寒的声音,林芊芊也顾不得怕了,她现在更怕这个侍卫。 她连忙喊道:“表哥救我!” 凌鹤将她放了下来,解释道:“表姑娘身子不适,短短两刻钟之内晕了两次,属下只好将她扛了回来。” 沈弗寒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你的意思是,大庭广众之下,你抱着一位姑娘在侯府里走来走去?” 凌鹤点点头:“一来一回都是属下亲自扛着,并未假手于他人。” 沈弗寒淡淡道:“听你的语气,似乎还挺骄傲。” 凌鹤抱拳道:“属下不敢,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沈弗寒冷声斥责:“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的举动,让她日后如何嫁人?” 见侯爷误会,凌鹤赶紧说道:“属下并未亲表姑娘,请侯爷明鉴!” 沈弗寒捏了捏额角,不再跟他说废话。 “去领十个板子。” 凌鹤愣了下,抱拳应是。 沈弗寒看向一旁的林芊芊,问:“够不够?” 林芊芊慌忙摆手:“不用挨板子的,这位侍卫也是出于好心,我没事……” “不必因此感到抱歉,”沈弗寒道,“事关你的名声,我会堵住下人的嘴。” 第255章 祖母的娘家子嗣兴旺,他连那些嫡亲的表姐妹都记不住,更遑论一个庶出的表妹。 但是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凌鹤错了便是错了,他会善后。 林芊芊感激道:“多谢表哥。” 沈弗寒说起正事:“你找我有事?” 林芊芊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四周,表嫂说会有人监视她,万一被人听了去怎么办。 “此处都是我的人,”沈弗寒道,“你说便是。” 听出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林芊芊赶紧说道:“姑奶奶让我给您做妾,可我不想做妾,求表哥救我!” 她磕磕绊绊地将老夫人威胁她的事说了出来。 沈弗寒沉吟片刻,问:“你可有意中人?” 林芊芊怔怔地摇头:“没有。” “你觉得凌鹤如何?” 林芊芊茫然地看着他,凌鹤是谁? “方才抱你回来的侍卫,”沈弗寒正色道,“你若是答应,我会让他护你周全。” 林芊芊一直犹豫不决,沈弗寒便让她考虑一日,径直回了院子。 见他回来,温嘉月连忙问道:“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芊芊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沈弗寒正想问芊芊是谁,转念想到应该是那位表妹的名字,便道:“我想让她嫁给凌鹤。” 温嘉月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乱点鸳鸯谱!” 芊芊这么好的姑娘,凌鹤怎么配得上,他那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 “只是权宜之计,”沈弗寒解释,“她若是想和离,随时可以。” 温嘉月不死心地问:“一定要成亲吗?” “她若是想保全自己和生母,那便要听我的,由我从中撮合,祖母不会反对。” 温嘉月抿唇问:“如果芊芊不愿意呢?” “不愿,那便自己想办法,”沈弗寒淡漠道,“我已经仁至义尽。” 若不是凌鹤闯了祸,正好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林芊芊是个合适的人选,否则他也不会为这种小事费神。 旁人的生死,与他有何干系? 温嘉月愣神许久,沈弗寒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将林芊芊和凌鹤绑在一起了。 她不禁有些难受。 可她自己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纸婚约嫁入侯府,又有谁问过她的意愿? 相较之下,林芊芊已经算是幸运了。 毕竟凌鹤无父无母,家中没有纷扰,他又是侍卫长,可以保她衣食无忧了。 除了偶尔气人之外,倒是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更何况,就算林芊芊没有卷入这桩事,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夫君的人选说不定真的比不上凌鹤。 毕竟她只是一个庶女,父亲不疼不爱,娘亲无力争宠,她又被姐妹们欺负,就算有好的人选也被人抢走了。 这样一看,凌鹤竟也不错。 见她迟迟不语,沈弗寒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温嘉月摇摇头,“若是芊芊不愿,我会劝她的。” 沈弗寒扬眉问:“怎么忽然想通了?” 温嘉月认真道:“只是觉得,凌侍卫也算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了。”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问:“何以见得?” 温嘉月便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凌侍卫是孤儿,不必和家人打交道,他也一定积攒了不少钱财,还有,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纳妾的样子。” 沈弗寒微微颔首,问:“他的长相与性子呢?” “长相嘛,”温嘉月想了想,“倒是周正坚毅,身量也高,和芊芊挺相配的,性子……就不提了吧。” “为何不提?” 温嘉月悄悄撇嘴:“你明知故问。” 她早就跟他说过一次了,现在装什么忘性大。 沈弗寒道:“时隔这么久,你没有别的评价?” 温嘉月愣了下:“从榆州回来之后,我似乎没见过几次凌侍卫的面,自然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沈弗寒颔首道:“这倒也是。” 温嘉月便继续低头核对账册了。 本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没想到他却又出声:“我呢?” 温嘉月不解其意,疑惑地抬眸望他一眼。 他怎么了?他要帮她核对账册不成?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也说了出来。 沈弗寒沉默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他坐了下来,随意拿起一本账簿。 温嘉月连忙将账簿拿了回来:“这是核对好的,千万别弄乱了。你来看这个吧。” 她挑挑拣拣,翻出最厚的一本交给他。 好不容易多了一个状元苦劳力,她得好好利用。 沈弗寒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温嘉月便继续伏案核对起来,过了片刻,忽然察觉身侧的人入定了似的,一页也没翻动过。 “侯爷怎么不看了?” 沈弗寒淡然道:“我在想,你不常见到凌鹤,总归是常常见我的。” 温嘉月一头雾水地点头,便听他问:“所以,在你眼里,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第256章 温嘉月咬唇不语,沈弗寒的变化…… 自她重生起,她便知晓他也在变。 上辈子,他一直都是冷淡疏离的,话少到离谱,似乎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话虽然也不多,但是比上辈子好多了,至少学会主动开口了。 至于冷淡疏离的印象,早已在她心里分崩离析。 她知道他重欲,但是从不知晓,他克制不住的时候竟会用她的手…… 她只是发现了一次而已,私底下到底有多少次,温嘉月不敢去想。 “这么难回答吗?” 沈弗寒的声音响在耳边。 温嘉月回过神,她确实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垂眼看向账簿,她忽的福至心灵。 “我现在没心思说这个,等侯爷帮我核对好账册之后,我就告诉侯爷。” 她和如意要花费两天时间,有了沈弗寒的助力,说不定今日便能完成。 若是能用两句夸赞便将此事提前完成,何乐而不为? 沈弗寒瞥她一眼,她眸中的狡黠之色快要藏不住了,唇角也微微翘起。 成亲以来,她一直都是温婉端庄的模样,甚少在她脸上瞧见这样灵动的神色。 沈弗寒淡然道:“你倒是会做买卖。” “我又没强迫你答应,”温嘉月道,“侯爷可以拒绝的。” 沈弗寒垂眼看向账簿,道:“算了,今日无事,我便帮你核对一二。” 温嘉月顿时眼睛一亮,那她一会儿就好好夸夸他,争取下个月还将他拉过来做苦力! 有了沈弗寒帮忙,此事果然事半功倍,黄昏时分便全部核对完成了。 温嘉月让如意将账册整理好,看向沈弗寒。 他不疾不徐地斟了盏茶浅啜,并未催促。 见他不问,温嘉月便也不提,反正她的事已经做完了。 沈弗寒故作淡然喝完一盏茶,见她还未开口,正想出声询问,外头便传来丫鬟的声音。 “侯爷,夫人,表姑娘求见。” 他顿了顿,来得这么不巧。 温嘉月起身道:“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林芊芊垂着头走了进来。 行礼之后抬起脸,便见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泛着红。 林芊芊再次行礼道:“我愿意嫁给凌侍卫,求表哥表嫂成全。” 说话时,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更显沙哑。 显然是哭了一整日,终于下定决心。 温嘉月轻轻蹙眉,看向沈弗寒,低声问:“侯爷,你能不能再想不想别的办法?”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晓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或是根本没见过面的人有多难受,成亲后的日子又有多艰难。 她想再为林芊芊争取一下。 沈弗寒漠然道:“不能。” 温嘉月便知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林芊芊吸了吸鼻子:“多谢表嫂。” 沈弗寒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一刻钟后随我去凝晖堂,今日便与凌鹤定下婚约。” 林芊芊闭上眼睛,轻声道:“全凭表哥做主。” 沈弗寒看向温嘉月,道:“我先去趟书房。” 温嘉月点点头,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凌侍卫满意这门亲事吗?” 她似乎一直都忽略了凌鹤的感受,也不知他对这门亲事满不满意。 若是迫于沈弗寒的威压才答应,说不定会对林芊芊生出不满,她日后肯定会过得很艰难。 沈弗寒道:“他会答应的。” 温嘉月怔了下:“难道,凌侍卫还不知晓此事吗?” 沈弗寒并未隐瞒:“不知,商议此事的时候他在挨板子,现在正卧床休养。” 温嘉月:“……” 第257章 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也太荒谬了。 她正想问凌鹤为何会挨板子,沈弗寒已经大步走远。 她只好询问林芊芊。 林芊芊支吾半晌,这才终于将凌鹤在大庭广众之下,背她往返医堂的事说了出来。 温嘉月有些无语,确实是凌鹤能做出来的事。 她只能尽力安抚她:“往好处想,这恰恰说明你和凌侍卫有缘分,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林芊芊勉强露出两分笑意:“多谢表嫂,其实我早就想通了,对我来说,凌侍卫确实是一位很好的人选了。” 见她想开了,温嘉月便也不多说什么了,与她说起凌鹤。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要和凌鹤相处一辈子的,早些了解他,也能早些适应成亲后的生活。 “他的性子是有些闷,过于无趣了,但是咱们女人也不需要围着男人转,你可以上街或者参加宴会,不用整日面对他,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林芊芊点点头,又迟疑地问:“可是,他会同意我整日不着家吗?”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要守妇道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行,她实在有些担心。 “我保证,凌侍卫不会拘着你的。” 想了想,温嘉月补充道:“若是他不让你出门,你便来告诉我。他最听侯爷的话,只要侯爷跟他说,他都会照办。” 林芊芊不由得生出几分憧憬来,成亲后她竟会拥有自由。 只是…… 她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开口:“表嫂,我有一事求你。” “何事?” “就是……洞房……”林芊芊鼓起勇气开口,“我能不能……暂时不圆房?我实在有些害怕。” 温嘉月也不自在起来:“这种话,你让我如何给侯爷传达?” 林芊芊也知晓此事难办,讷讷道:“那便不提了。” 彼此沉默片刻,温嘉月尽量平静地开口。 “其实,我觉得凌侍卫可能并不知晓如何圆房。” 林芊芊愣了下:“可是他不是已经二十一了吗?” 温嘉月尴尬道:“我也只是猜测,到时候你随机应变吧。” 远远地瞧见沈弗寒的身影,她松了口气,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走吧,咱们去凝晖堂。” 温嘉月像看到救星一般快步走到沈弗寒面前。 她实在有些后悔和林芊芊提及此事,这种事哪是可以在明面上说的,真是脑子抽了。 正懊悔不迭,沈弗寒忽然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温嘉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想来他看出她脸红了。 她解释道:“可能屋里有些热吧,闷的。” 沈弗寒扫了眼半敞的窗牖。 眼角余光瞥见林芊芊脸红更甚,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 凝晖堂里,老夫人静坐片刻,抓起茶盏摔了个粉碎。 她派去监视的丫鬟早就回禀,林芊芊被一个侍卫背着,在侯府里招摇过市,脸皮都不要了! 好个林芊芊,为了不做妾,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与她抗衡! 她便直接派人去了趟林府,想将林芊芊的生母赶出府去。 可是那个姨娘却被人保护起来了,不必去想,她也知道此事是沈弗寒做的。 她又能怎么办,纳妾一事本就是悄悄做的,没有过明路,难不成要为了此事和孙子翻脸不成? 老夫人心头堵着一口气,始终疏解不了,又恶狠狠地砸了个茶盏,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一些。 见她面色不好看,赵嬷嬷问:“老夫人要不要吃一颗速效救心丸?” “不用,”老夫人摆摆手,“我好得很!” 话音刚落,有丫鬟通报,侯爷、夫人和表姑娘来了。 第258章 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刻意晾了他们片刻,这才起身去厅堂。 见了他们,她故作不知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弗寒道:“是为了芊芊表妹的婚事。” “怎么,在府里待了几日,芊芊竟有意中人了?”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朝她射来,林芊芊缩了缩脑袋,头低了下去。 “正是,是孙儿的侍卫凌鹤,”沈弗寒淡然道,“两人一见倾心,求到我面前。我想,此事还需告知祖母,所以便过来了一趟。” 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是假的,但沈弗寒不怕被拆穿。 事已至此,老夫人也不敢拆穿。 纳妾一事,事先她并未告知于他,出了变数,她只能自认理亏。 千错万错都是林芊芊的错,老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才说道:“既然他们互相喜欢,我自然是答应的。只是这侍卫的身份是不是低了点,如何配得上芊芊?” 林芊芊福身道:“芊芊不在意身份,只愿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知晓此事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没用了,老夫人勉强露出个笑。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婚期可定下了?” 沈弗寒颔首道:“定在三月二十八。” 时间是仓促了点,只剩二十余日了,但是此事不能拖,越早越好。 林芊芊怔了下,没想到这么快,她还什么都没准备…… 甚至,她的家人都还不知晓。 不过,早嫁晚嫁都是嫁,哪一日都一样。 想到这里,她便也释然了。 事情进展顺利,三人离开凝晖堂。 沈弗寒道:“明日你便回林府待嫁,什么都不必过问,会有人帮你办好。” 林芊芊感激道:“多谢表哥。” 温嘉月褪下手腕上的玉镯,道:“这便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了,你拿着。” 林芊芊连忙推辞道:“表嫂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该再要你的东西。” “方才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帮你什么了?”温嘉月笑道,“给了你便是你的,你好好收着。” 林芊芊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 很快便到了浣花院,三人分别,沈弗寒和温嘉月往正院走去。 温嘉月看了眼院子,问:“凌鹤现在住哪?” “府里。” 温嘉月蹙眉道:“以后芊芊岂不是也要住在侯府的倒座房里?” 再怎么说林芊芊也是林府千金,和下人们住在一起,委屈她了。 若是继续住在浣花院……老夫人肯定不会答应的,而且这也不合规矩。 “只是暂时,”沈弗寒道,“待凌鹤的银子攒够了便买一座宅院。” 温嘉月问:“不能先赁下一座宅院吗?” “这要看他们二人的意思,”沈弗寒淡淡道,“成婚后他们自然会商议此事,你我不必过问。” 这倒也是,温嘉月点点头。 回到正院,两人简单用过晚膳,各自梳洗。 温嘉月梳洗过后,让奶娘将昭昭抱了过来。 前几晚昭昭便睡在这儿了,也不知是月子里的时候习惯了,还是很快适应了这里,晚上没有哭闹过。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笑盈盈道:“昭昭真乖。” 像是知晓娘亲在夸她,昭昭多亲了她一下。 母女俩亲来亲去,沈弗寒瞥了一眼,径直躺在床榻上,并未去逗女儿。 他这几日都是如此,温嘉月已经习惯了,最后亲了女儿一下,将她抱到两人中间。 哄昭昭睡觉的事一人轮一次,今日轮到她哄。 “昭昭睡吧,”温嘉月轻拍着她的背,“乖乖睡吧,娘亲在呢。” 在她轻柔到极致的声音里,昭昭慢慢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沈弗寒这才开口:“说吧。” 温嘉月愣了下:“说什么?” 沈弗寒神色不虞。 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欠着沈弗寒一句夸赞。 “侯爷确实变了,最近似乎温和了许多,话也变多了,瞧着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沈弗寒眼眸微眯:“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温和、话少,不近人情?” 温嘉月:“……” 她硬着头皮道:“刚成亲的时候,我对侯爷的印象确实是这样的,现在已经改观了。” 沈弗寒神色稍霁,又问:“方才你为何会脸红?” 温嘉月刚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心。 她坚持说道:“我都说了,是屋里闷。” “窗牖开着,为何会闷?”沈弗寒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他怀疑温嘉月当时在说他坏话,原因是瞧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慌乱地站起身。 至于林芊芊脸红,是因为窘迫尴尬。 若是心里没鬼,见到他之后,她们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温嘉月抿紧了唇,他的眼睛要不要这么厉害。 她只好说道:“是姑娘家的体己话,侯爷肯定不感兴趣,还是不说了。” 沈弗寒道:“可我更好奇了。” 见他一直追问,温嘉月又羞又怒:“都说了是体己话,不许再问了。” 她这样的表现,让沈弗寒对自己的怀疑更深信不疑了。 “若我偏要问呢?” 第259章 温嘉月的逆反劲也上来了,绷着脸问:“若我偏不回答呢?” 见她生气,沈弗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不想说?” “就不说,”温嘉月翻了个身背对他,“我先睡了。” 身后静默片刻,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温嘉月不想理会,但昭昭发出一声短暂的梦呓声,她下意识回过头。 沈弗寒竟将昭昭抱了起来,放进摇车里。 温嘉月抿唇问:“你这是做什么?” 沈弗寒没回答,重新躺了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温嘉月小幅度地挣扎:“今晚不是行房的日子。” “我知道,”沈弗寒道,“我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 温嘉月警惕地问:“谈什么?” “你们当时在聊什么?” 温嘉月整个人都被他禁锢着,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扑倒。 她不敢再耍性子,只好透露一二。 “聊的是凌侍卫。” “是吗?”沈弗寒淡然地问,“既然如此,为何不敢告诉我?” “因为、因为我说他坏话了,”温嘉月道,“谁知道你刚好出现,背地里这样说你的侍卫,我不太自在。”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原来是在说他的坏话。” 温嘉月愣了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沈弗寒又问:“都说了些什么,我不会告诉凌鹤。” 温嘉月只好将以前的话重复一遍:“性子闷、行事刻板、气人……” 沈弗寒颔首道:“我知道了。” 见他没再问什么,温嘉月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 “把昭昭抱到床上睡吧。” “就这样睡,”沈弗寒低声道,“昭昭要提前适应。” 温嘉月不解地问:“适应什么?” “明日我们行房,难道她要睡在床榻上?”沈弗寒顿了顿,“或者,你想把她送回耳房睡?” 温嘉月脸上燥热,她实在不明白,沈弗寒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的。 她含糊道:“明日再说吧,我要睡了。” 身后便传来稍纵即逝的轻笑声,他低声应好。 翌日清晨,林芊芊便离开了。 原本温嘉月想去送她的,听闻沈弗寒特意让凌鹤护送她回去,她便没有打扰。 两人不相熟的人,再过半个多月便要成亲,婚前培养一下感情也好。 温嘉月不禁想起她和沈弗寒成婚之前。 她只见过他一面,便是在定下婚期那日。 她矜持又害羞,远远地看他一眼便赶紧躲回屋里。 她以为自己只是随意一瞥,却没想到,直到此刻,那一眼依然烙印在心上。 他站在树下,背影挺拔如竹,有风吹动他藏蓝色的衣摆,平添三分意气风发。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转首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日光透过树梢,在他俊逸的脸上落下斑斓的光晕,美好到不可思议。 那一日的阳光太过温暖,将沈弗寒身上的冷意涤荡干净,她便以为他会是像她憧憬的那般,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夫君。 可惜,她的眼神不太好。 “舅母!舅母!” 远远地传来沈成耀的声音,温嘉月从回忆里抽身,看向耀儿。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娘亲呢?” “娘亲让我过来找妹妹玩,”沈成耀看向摇车里熟睡的昭昭,“妹妹什么时候醒?” 温嘉月笑道:“再等一会儿便醒了。不过,你娘亲今日怎么舍得让你出来玩?” 这几日,沈成耀白天在沈弗念的监督下背书,傍晚在沈弗寒的督促下学习,竟瘦了不少。 见读书还能让儿子减肥,沈弗念更来劲了,连常乐院的门都不让他出。 沈成耀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娘亲在喝酒呢,我也想尝尝,她就把我赶出来了。” 第260章 温嘉月微怔:“她喝得多不多?” 沈成耀想了想,比划了一个圆圆胖胖的酒坛:“娘亲喝了这么多。” 温嘉月顿感不妙,她这是在借酒消愁吗? 但是苏叶离开的这几日,她表现得一直很正常,仿佛已经忘了这个人。 思来想去,温嘉月还是去了趟常乐院。 刚进门,屋里便是浓重的酒气,她蹙紧了眉,用手帕捂着鼻子进去。 沈弗念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见她进来,迟钝地望了过去。 “大嫂,你怎么来了?” 口齿还算清晰,只是脸颊上的两团酡红无法忽视,眼神也飘忽不定,醉意朦胧的模样。 温嘉月问:“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想喝就喝呗,”沈弗念给她倒了一杯,“大嫂喝不喝?” 温嘉月摇摇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这是在想念苏郎中吗?” “啊?”沈弗念愣了下,“苏郎中是谁啊?” 温嘉月蹙眉道:“别装傻。” 沈弗念疑惑地瞅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像我大哥似的。” “……哪像了?” “语气啊,我大哥和你的语气一模一样。” 温嘉月抿唇道:“你别打岔。” “好吧,我确实还记得他,但是我喝酒,”沈弗念笑眯眯道,“绝对不是为了他。” “那你为何喝这么多?” “我都说了,想喝便喝,”沈弗念摇了摇头,“有点晕了,我得去睡觉。” 她跌跌撞撞地往床榻的方向走去,温嘉月连忙扶住她。 见她很快便开始呼呼大睡了,温嘉月叮嘱芙蓉好好照顾便离开了。 沈弗念一直都是一个洒脱的人,希望真的是她想多了。 傍晚,待沈弗寒回来,温嘉月便将沈弗念醉酒的事告诉了他。 “正好,今日不必教耀儿读书了,”沈弗寒淡声道,“用过膳之后便就寝吧。” 温嘉月:“……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三妹吗?” “旁人说再多也是徒劳,”沈弗寒道,“不如等她自己想通。” 温嘉月不太明白:“想通什么?” “苏叶,”沈弗寒看向她,“你以为她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了?” 温嘉月反驳道:“说不定三妹就是这么洒脱呢?” 沈弗寒却只是嗤了一声,那位王秀才伤她这么深,她不也花了一两年才走出来? 谈论这个没意义,他转移话题。 “不如你先想想,今晚让昭昭睡在哪里。” 说完他便转身回房。 温嘉月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 似乎更冷淡了几分,身上也长了刺似的,明明昨日还在笑的。 许是大理寺的某个案子进展不顺利吧,温嘉月没再多想。 用过膳,温嘉月让奶娘将昭昭抱走。 她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 “昨晚昭昭有些哭闹,我没睡好,今晚便让昭昭睡在耳房吧。” 她故作淡然地吩咐:“还要劳烦奶娘仔细照看。” 奶娘点点头:“夫人放心。” 温嘉月轻舒一口气,回房梳洗。 沈弗寒已经洗漱过了,手里拿着她这几日在看的游记,随意翻阅着。 他并没有专心看,隔一会儿便看她一眼。 只是他的神色却不像是催促,而是探究。 温嘉月抿紧了唇,他这样看着她,也太怪了。 她不禁思索起来,这几日有没有做过什么明显区别于上辈子的事,让他起了疑心。 思来想去,并没有惹人生疑的地方。 那他为何会这样看她? 迎着他审视的视线,温嘉月硬着头皮钻进被窝。 沈弗寒放下书,探身吹熄灯盏。 温嘉月的视线立刻变得一片昏暗,月光也被高大的身影的挡住,他俯身压了下来。 她愣了下,他这么急切,难道是她想多了? 第261章 沈弗寒忽然咬了下她的唇,迫使她回神。 温嘉月“唔”了一声,他顿了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抚。 本就不多的温情消失殆尽。 意识浮沉之间,温嘉月只觉得今晚的沈弗寒格外沉默。 而且很坏,不上不下的,让她格外难受。 恍惚间,她觉得他在磨墨,任凭墨汁流满砚台,他却依然毫无察觉似的,一直研磨下去。 温嘉月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颤抖着抱紧他劲瘦的腰。 沈弗寒哑声问:“为何不说出来?” 温嘉月有些迷茫,刚想出声问“说什么”,却泄出一丝软.媚的嘤.咛声。 她咬紧了唇,不敢再开口。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眉尖也蹙着,却始终没有说“想要”。 沈弗寒将她的长发拂到耳后,哑声问:“昨晚,你在旁人面前不是很大胆吗?” 温嘉月深呼吸了下,这才勉强开口:“你在说什么?” 沈弗寒低声重复她说过的话:“凌侍卫不会圆房。” 温嘉月瞬间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身子顿时变得僵直。 他怎么知道她说过这句话的? 倏然间,她想起林芊芊,今日沈弗寒肯定去问了。 就算林芊芊敢瞒他,她们俩说的话也对不上,她便也只能如实相告。 “你怎么观察的这么仔细?”沈弗寒捏起她的下巴,“还观察过谁?” 温嘉月下意识觉得危险,想挣脱他的禁锢,他却在这个时候沉下了腰。 她毫无防备,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呜咽道:“沈弗寒……你……” “观察过我?”沈弗寒不疾不徐道,“说来听听。” 温嘉月哪还能说出什么话,连嘤咛声也变得支离破碎。 沈弗寒依然不放过她,哑声问:“我们圆房那日,你观察过我吗?我会吗?” 他头一次这么多话,温嘉月却不想听,全身都在发烫,赶紧捂住耳朵。 沈弗寒偏不如她所愿,将她的手高举过头顶,用力攥紧。 一夜过去,温嘉月筋疲力尽地醒来。 恍惚间,她仿佛还能听到沈弗寒在她耳边说过的话,挥散不去。 如意快步走了进来,踌躇着问:“夫人,您还好吧?” 她上下打量温嘉月一番,倒也没瞧见什么明显的痕迹,反而愈发娇艳动人了。 但是,昨晚夫人的哭声实在有些大,她还以为被欺负的狠了。 “没事,”温嘉月抿唇道,“我以后一定不会乱说话了。” 她原本是为了安慰林芊芊才说的那句话,哪里知道沈弗寒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昨晚他太过疯狂,温嘉月回想起来,甚至还有些心悸。 更过分的是,他还逼问洞房花烛夜的细节。 她脑袋还晕着,而且时隔多年,她哪里记得清,他便身体力行地重新帮她回忆。 她也终于想起来,那时的沈弗寒,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游刃有余,莽撞又急切,让她无力招架。 回忆起昨晚,温嘉月忍不住颤了颤,没再继续想下去。 “扶我起来吧。” 穿戴整齐,温嘉月腿软得差点走不了路。 她在心里骂了沈弗寒八百遍,却又无可奈何。 用过午膳,她还是有些体力不济,重新躺了回去。 如意一边帮她揉捏放松一边说道:“说起来,今日是殿选呢,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妃嫔入宫。” 温嘉月顿了顿,这几日接连有事要忙,她都快忘记殿选的事了。 不过这件事也不需要她操心,那位云姑娘中选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会有变数,便道:“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你去派人打听一番,看看长安城中哪几位贵女有这么好的福气。” 过了一个时辰,如意回来禀报。 听名单里有云姑娘的名字,温嘉月松了口气。 和上辈子一样,云姑娘封了七品御女。 但是再过一个月,她便会连晋两级升为才人,自此荣宠不衰。 到那个时候,想必她们就能见面了。 温嘉月垂下视线,也可以接触到李知澜了。 她一直在想,李知澜为何会等到三年后才对她动手,毕竟这期间沈弗寒数次离开长安,下手的机会多的是。 她也猜测过,或许是那次离京有蹊跷,李知澜知晓沈弗寒顾及不到旁人,所以痛下杀手。 又或许,李知澜到那时才对沈弗寒动了真心,不想再留她的命。 亦或是,只是想杀了她,那便杀了。 或许她的猜测一个都不对,但是她会找到答案的。 她要努力和李知澜成为“朋友”,知道的越多,筹码也就越多。 她知晓自己的力量如蚍蜉撼树,若是实在斗不过,她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至少她还有谈判的筹码。 至少,她要保全女儿。 第262章 临近傍晚,沈弗念带着沈成耀来了。 自从沈弗寒开始教导耀儿念书,她们娘俩都是在正院用晚膳的。 离沈弗寒下值还有段时间,沈弗念拉着温嘉月聊起选秀的事。 “今日殿选,你听说了没,选了二十余位嫔妃入宫呢,接下来一个月,皇上可真是有事做了。” 温嘉月吓得“嘘”了一声:“编排皇上的事,你也不怕掉脑袋。” “我说的是实话,”沈弗念笑眯眯道,“面对这么一群美人,谁忍得住?” 说着她还摸了一把温嘉月的脸,神色倒是真的有几分昏君的模样。 温嘉月无奈地将她的手拍开,继而想到昨日的沈弗念。 喝酒仿佛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与任何人都没关系。 温嘉月忍了忍,没再问起醉酒的事。 沈弗寒肯定是比她更了解沈弗念的,既然他说她还没走出来,洒脱只是表象,那她便不揭人伤疤了。 黄昏渐至,丝丝缕缕的晚霞将穹宇染成橙黄色,缓缓爬满整个天空。 紧接着,黑夜吞噬黄昏,浓重的墨蓝色压了下来。 沈成耀从昭昭那边跑过来,哼哼唧唧道:“娘,我好饿啊,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沈弗念瞪了儿子一眼:“忍着!你舅舅还没回来呢!” 又等了一会儿,她也有点着急了,问:“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许是有事吧,”温嘉月见怪不怪道,“咱们先去用膳吧,不等他了。” 沈弗念皱眉道:“有事也该派人回来说一声才是,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温嘉月起身道:“你大哥可不会说。” 她看向沈成耀,笑道:“走吧耀儿,咱们去用膳。” 沈成耀急匆匆地跑去洗手:“舅母,我这就来!” 沈弗念愣了下,下意识为自家兄长开脱:“应该只是偶尔吧?大概只是忘了。” 温嘉月笑笑:“他从来没说过。” “太过分了!”沈弗念马上维护起她来,“等我大哥回来,我替你教训他!” 温嘉月莞尔道:“多谢,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弗念怔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需要了?什么意思? 三人用膳接近尾声,沈弗寒这才回来。 沈弗念立刻放下筷子,将他拉到院子里。 确定温嘉月听不见她们交谈,她这才逼问道:“你去哪了?” “什么事?” 见他避而不答,沈弗念心底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去花楼了吧?” 沈弗寒的神色立刻变冷:“你瞎说什么。” “你又不正面回答!”沈弗念很生气,“不会真的被我猜对了吧?” 沈弗寒瞥她一眼:“没去。” “那你去哪了?” “与你无关,”沈弗寒皱眉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皱起了眉,沈弗念便有点害怕。 但她依然叉起腰给自己壮胆。 她一鼓作气道:“好好好,跟我没关系,但是总和大嫂有关系吧?离你下值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你为何不派人递个话回来?” “递什么话?” “你要晚归的话!”沈弗念被他气得吐血,“大嫂说,你每次晚归都不告诉她,她会担心你的,你怎么能这样?” 沈弗寒怔了下,若有所思道:“晚归要和她说一声?” 见他这样说,沈弗念诧异地问:“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知道你怎么不说?” “刚知道。” “……?” “还有事?” “没、没了,”沈弗念不放心地提醒道,“你记得跟大嫂解释,今晚耀儿就不学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沈弗寒点点头,径直去卧房更衣。 沈弗念回到偏厅,得意道:“事情解决了!” 温嘉月纳闷地问:“什么事?” “晚归的事啊,”沈弗念道,“我已经把我大哥教训了一顿,他以后肯定乖乖地派人回来告诉你。” 第263章 原来她出去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温嘉月不以为意道:“可我真的不需要了。” 沈弗念追问道:“为何不需要?” “我……”温嘉月却不知道怎么说,“我已经习惯了。” “那可不行,得让我大哥习惯,”沈弗念给她出主意,“若是下次他晚归没告诉你,你便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肯定就记得了。” 温嘉月迟疑道:“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见沈弗念不依不饶,她只好糊弄道:“好吧,我试试。” 沈弗念这才满意,看向儿子。 “走吧,咱们不打扰你舅舅舅母了。” 从沈弗寒回来便一直垂头丧气的沈成耀闻言,顿时觉得喜从天降。 “今日不用念书了?” “是啊,饶你一命,但是明日必须要继续,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娘亲万岁!” 温嘉月送她们离开,抱着昭昭回到卧房。 沈弗寒刚换好衣裳,月白色的锦袍映衬得他面如冠玉,仙气飘飘的,但是也显得更冷了两分。 温嘉月有一瞬间的恍神,但是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大晚上的还穿成这样。 沈弗寒也看了她一眼,面色恬淡,看不出喜怒,一回来便和昭昭玩,当他不存在似的,更别说追问他的去向了。 沈弗寒顿了顿,主动开口:“下值后我去公主府了。” 温嘉月“哦”了一声,她已经猜到了。 今晚皇上定是要召妃嫔侍寝的,不会让他进宫。 不年不节的,大理寺也不会有同僚相邀。 那就只剩下李知澜了。 见她没再说什么,沈弗寒道:“我先去用膳。” 温嘉月狐疑地望着他,李知澜没留他用晚膳,还是他拒绝留下用晚膳? 不过不管是哪个原因,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前者说明李知澜还没爱到难以自拔的地步,后者说明沈弗寒暂时还没被猪油蒙了心。 他们现在还没有互相喜欢,是好事。 “啊啊!” 她想得入神,便忽略了女儿,昭昭不满地叫了两声。 温嘉月便没再想下去,继续陪她玩。 一到晚上,昭昭的精力便格外好,非得消耗光了之后才能睡得更香。 沈弗寒回来时,昭昭刚睡着。 温嘉月神色温柔,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哼着曲子。 她的声线本就轻柔,哄睡的小调放的更轻,风一般呢喃着。 见他靠近,她便不唱了。 沈弗寒躺进被窝,问:“怎么不唱了?” “唱完了,”温嘉月也重新躺好,“我要睡了。” 沈弗寒却开口道:“若是晚归,以后我会及时告诉你。” 过去二十余年,有人教沈弗寒读书,有人教他明事理,有人教他如何在官场站稳脚跟。 却从来没有人教他成亲后如何做一位丈夫。 他全凭从前的经验做事,发现并不会出现变故,便渐渐游刃有余。 却没想到,在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游刃有余。 他也需要被人提醒,可是从未有人说过,温嘉月也没有。 方才被沈弗念一番教训,他这才恍然惊觉,有时他和凌鹤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还不算太晚,他可以弥补。 没想到温嘉月却体贴道:“我知晓侯爷事忙,其实不必告诉我的。” 那些因为等待他而黯淡的夜晚早就过去了,她不需要知道他的动向了。 沈弗寒静默片刻,当她说气话,便应了声好。 温嘉月便也不在意了,闭眼睡去。 谁知翌日傍晚,思柏忽然前来禀报。 “皇上召侯爷进宫,想来一时半刻回不来,夫人自行用膳吧。” 第264章 温嘉月怔了下,昨晚沈弗寒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派人来告诉她了? 沈弗念笑眯眯道:“大哥真是孺子可教也。” 温嘉月垂眼不语。 既然沈弗寒这么轻易便会改变,那上辈子…… 她顿了顿,却发现自己无法因为这件事指责他。 上辈子,她也只是默默等着他而已。 待他回府,他说吃过了,她便自己吃,他说没吃,她便陪他吃。 从未提议过让他派人回来禀报一声。 如果早知这么简单…… 温嘉月有些黯然,可惜没有如果。 见她不说话,思柏问:“夫人可有什么指示?” “没有,”温嘉月摇摇头,“你回去歇着吧。” 思柏应了声是,回了书房。 晚些时候,沈弗寒回府。 思柏如实禀报道:“夫人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脸色更差了。” 沈弗寒顿了顿,还在生气吗? 迟疑片刻,他还是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从书房出来已是深夜,他回了卧房,温嘉月已经睡着了。 母女俩脑袋挨着脑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沈弗寒多看了两眼,这才躺回床榻。 翌日上值,沈弗寒去见上峰李大人。 两人讨论一番近日的案情,李大人颔首道:“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便低头看卷宗去了。 偶一抬眼,却见沈弗寒还站在原地。 李大人不由得愣了下,往常沈弗寒点点头便会离开,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不由得奇怪地问:“还有什么事?” 沈弗寒沉默片刻才开口:“听说大人与夫人很是恩爱。” 李大人捋着胡须,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凑合过日子罢了。” 李大人和李夫人自幼认识,是青梅竹马,夫妻成亲二十余年,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不失为一段佳话。 沈弗寒道:“我想向您取个经,若是惹夫人生气了,该怎么办?” 原本他没想问的,只是转身离开时,他忽然想起了那支下下签的签文。 前两句是“只恐婚姻已有度,劝君不宜先和急”。 意思是婚姻出现了问题,并且长时间堵塞不顺。 他不由得深思起来。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连小事也处理不好,岂不是更加不顺。 李大人意外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这还是沈弗寒第一次与他说起案子以外的事。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沈弗寒竟然还能惹夫人生气?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沈弗寒这个人,性子是冷了些,话也少了些,沈夫人定然会有几分怨怼的。 “此事不能一概而论,”李大人道,“你得先说说是什么事,才好对症下药。” 沈弗寒便将晚归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李大人听完之后“啧”了一声:“此事可大可小,是有些难办。” 沈弗寒沉默片刻,问:“大人可有良策?” 思来想去,李大人道:“虽然不知晓你为何从不与她说明,但是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不如如实相告,这才是症结所在,至于旁的,都是锦上添花罢了。” 沈弗寒思忖片刻,症结……是什么呢? 不忙的时候,他便在思索此事,终于想明白了。 究其原因,是因为从幼时开始,他便表现出沉稳的一面,人人都放心他,不必担心他闯祸,自然无需过问他的动向。 他又是喜欢清静的,不喜被人打扰,所以久而久之,他便忽略了此事。 自然也就想不到,温嘉月也会牵挂他。 只是现在的牵挂还有多少,他倒是不太敢想。 傍晚,沈弗寒准时回府。 沈弗念和沈成耀已经在等着了,想起已经连续三日没有教导耀儿的课业,用过膳后,他便先带他去了书房。 沈弗念小声问:“方才用膳时,你都没搭理我大哥几句,怎么回事?” 温嘉月道:“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破规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温嘉月只好说道:“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大哥又惹你了?” “没有,”温嘉月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太正常。” 方才在饭桌上,沈弗寒一会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一点都不像他。 沈弗念深以为然:“确实。” 想到什么,她忽的拍了下手,懊悔道:“我懂了,我该带着耀儿回去的,瞎掺和什么!” 大哥肯定有话要说,但是碍于她们娘俩在场,才没说出口的。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叫停,焦急地等到他们两人出来,马上带着儿子回去了。 沈弗寒终于等到机会,攥着温嘉月的手进了卧房。 “我有话与你说。” 温嘉月蹙眉挣开:“说就说,拉拉扯扯做什么?” 第265章 沈弗寒静默片刻,低声道:“抱歉。” 温嘉月疑惑地看他一眼:“侯爷想说什么?” “是晚归的事。” 沈弗寒简单解释了一遍。 温嘉月面无波澜地听完,心里却泛起丝丝涟漪。 其实这确实是件小事,可是小事积累的多了,也变成了心里的一根刺。 刺很软,却拔不下来,平日里毫无存在感,可是偶尔也是会伤人的。 这辈子她已经很少会在乎了,可是上辈子的她,却记了很久很久。 那时她总是患得患失,会想他是不是不喜欢她,是不是厌恶她,是不是没有将她当成真正的妻子。 她总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如今真相明了,才知晓根本不是她的错。 若是她主动问一句,若是沈弗寒像这次一样与她解释,结果或许就会不一样。 见她不语,沈弗寒问:“你怎么想?” 温嘉月这才看向他。 对她来说,沈弗寒是否报备都不重要了。 但是转念一想,可以知晓他去了几次公主府,似乎也没坏处。 于是她改口道:“以后侯爷若是晚归,还是提前派人说一声吧。” 沈弗寒松了口气,应了声好。 梳洗之后,温嘉月让奶娘把昭昭送过来。 昭昭马上七个月大,已经会爬了,今日格外有精神地在床榻上爬来爬去。 她的小手小脚都在用力,小屁股撅着,怎么看怎么可爱。 温嘉月笑着轻拍了一下,昭昭以为娘亲在鼓励她,爬的更快了。 怕她掉下去,温嘉月顿时不敢逗了,眼珠不错地盯着。 沈弗寒从盥洗室出来,便见母女俩一动一静,举止亲密,看一眼便觉得温馨。 他缓缓走了过去,温嘉月顿时松了口气,让他来看着。 “昭昭太有精神了,我盯得有些累,你来吧。” 沈弗寒点点头,坐在床边护着女儿。 温嘉月便半躺在床榻上,想了想,鼓励昭昭往她的方向爬。 “到娘亲这里来。” 昭昭歪了歪小脑袋,没太听懂,欢快地朝着反方向爬去。 温嘉月摇头失笑,伸出手道:“昭昭,这边。” 这次昭昭看懂了,直直地扑向她怀里。 “我们昭昭真聪明。”温嘉月笑盈盈地亲了她一下。 昭昭便又回亲她一下,也不去爬来爬去了,眨巴着眼睛让她亲回来。 温嘉月无奈道:“这件事你倒是记得牢。”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母女俩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亲来亲去。 见没他的事了,沈弗寒也躺了上来。 他的动静吸引了昭昭,好奇地看了过去。 那双与温嘉月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清澈又柔和,沈弗寒的心不禁软了下,低头亲她的脸。 然后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昭昭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弗寒顿时有些欣喜,昭昭居然会主动亲他了。 温嘉月却噘了噘嘴,互相亲吻再也不是她的特例了。 不过总的来说,昭昭还是更喜欢她这个娘亲,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又玩了片刻,昭昭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小哈欠。 今日轮到沈弗寒哄睡,他让女儿平躺在床榻上,一下接一下地拍她的背。 他专注地盯着昭昭,温嘉月的视线便不自觉地落在他略显柔和的眉眼上。 面对女儿时,他总会比平日里多一分柔情,爱意渐浓。 温嘉月想,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培养他和昭昭的父女之情。 正思索着,沈弗寒抬眼朝她望去。 温嘉月一时忘了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和他对视。 第266章 她抢占先机,问:“侯爷看我做什么?” 沈弗寒顿了顿:“不是你先看我的?” “我没有。” 沈弗寒便也不继续反驳了,淡声问:“看你又如何?我不止想看,还想……”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娇艳的唇瓣上,喉结滚动。 目光过于直白,温嘉月心尖发颤,下意识背过身去。 “我先睡了。” 身后传来沈弗寒似有若无的轻哼,像是在说,“和我斗,你还嫩点”。 这不像是沈弗寒会说的话,但是莫名的,温嘉月觉得他就是这样想的。 “对了,”沈弗寒提起一事,“昭昭也到了学说话的年纪,这段时日你多上心。” 就算他不说,温嘉月也会照做的,闻言嗯了一声。 昭昭九个月大的时候会喊爹爹了,过了半个多月才会喊娘亲,这次她要让昭昭先学会喊她。 虽然这两个字有些难度,但是昭昭这么聪明,一定会早些学会的。 温嘉月信心满满,隔日便开始教昭昭,就算不学,耳濡目染也总会记在心上的。 在她的不懈坚持下,昭昭开始说话了,虽然大多时候说的还是“啊”和“嗯”,但是多了不少语气词。 过了半个月,昭昭会说娘亲了,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声,但是温嘉月听得出来,她在喊她。 与此同时,宫里的云御女升了一阶,成了正六品云宝林。 所有事都和前世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包括这辈子多了的林芊芊和凌鹤成亲一事。 明日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温嘉月可去可不去。 虽是亲戚,但身份地位在这儿摆着,温嘉月是侯府夫人,林芊芊只是林府庶女。 按理来说,她能送件贺礼已是看得起林芊芊了。 但是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和林芊芊投缘,便想着能帮就帮,去给她撑撑场面。 见她想去,沈弗寒颔首道:“不必多待,去坐坐便回来。”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不用非要等到他们洞房。”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温嘉月顿时想起那一晚的荒唐来,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旁人有没有洞房,她又不在乎,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多想知道似的。 但是她又不好解释,毕竟那次是她心直口快,若是再提一次,反而越描越黑。 她抿唇道:“我知道的。” 沈弗寒意味不明道:“你最好真的知道。” 温嘉月的脸顿时开始发烫,咬牙道:“你别再提这件事了!” 沈弗寒微微勾唇:“好,不提了。” 翌日清晨,温嘉月前往林府。 此行只有她一个主子,老夫人早就对林芊芊恨得咬牙切齿,根本不会来。 沈弗念倒是有些想来,毕竟她还给凌鹤做了几日的红娘,但是她不想听旁人的窃窃私语,索性不来。 沈弗忧神龙不见首尾,这几日也不知去哪了,总是瞧不见人影。 沈弗寒更不会来了,今日虽是休沐,但是这等小事,他才不会凑热闹。 所以温嘉月只能独自前往。 到了林府,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热闹一些,处处挂着红绸与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边走边看,她忽然和林婉婉对上视线。 许久不见,林婉婉丰腴了一些,眉眼间的娇纵之色也淡了点。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男子,想来就是她的夫君陈公子了。 温嘉月仔细看了一眼,陈公子也是仪表堂堂的模样,看向林婉婉时,神色倒也有几分柔情。 林婉婉和夫君说了几句话,便独自朝温嘉月走来。 第267章 温嘉月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视线便落在她平坦的腹部。 “表嫂,”林婉婉露出个笑,“许久不见。” 温嘉月微微颔首:“我见你护着肚子,这是有喜了?” “嗯,刚满两个月。” 快要做娘亲了,她的神色却丝毫不见喜意。 温嘉月道了声恭喜,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寒暄之后准备离开。 林婉婉却没让她走,低声问:“弗忧表哥今日过来了吗?” 温嘉月蹙眉道:“你已经嫁人了,不该再惦记此事。” “我没惦记,我已经认命了,”林婉婉嘴硬道,“我只是想关心表哥一下。” 温嘉月叹了口气,看了眼不远处的陈公子。 “我瞧着他对你也是有情意的,你可千万别犯傻。” 林婉婉冷笑一声,情意? 刚成亲那会儿,她确实感受到了几分浅薄的情意。 孩子来的也正是时候,她已经准备好将沈弗忧放下,真心待他了。 可是,在她刚查出有孕半个月便想偷腥的男人,对她又能有什么情意? 但她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她自有她的骨气,不会将这种事告诉旁人。 林婉婉问:“表嫂是不准备说了?” “我不该说,”温嘉月淡淡道,“这是为你好。” “那就不说吧,”林婉婉并未强求,“总有一日,我会重新进侯府的。” 温嘉月心里一咯噔,她这是什么意思? “表嫂想哪去了,我只是想重新得到姑奶奶的宠爱,”林婉婉抿唇道,“我总得有个靠山,才不会被人欺负。” 娘家家境一般,帮不了她什么,只有景安侯府才能帮她在陈府站稳脚跟。 温嘉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成亲不到半年,林婉婉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任性又天真的林府嫡长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会为自己筹谋的陈家少夫人。 陈家是正四品礼部侍郎,而林府只是正六品的小官,林婉婉确实有些高攀了。 温嘉月不禁有些感慨,高嫁的姑娘便是如此吧,总要舍弃些什么,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 和林婉婉分别,温嘉月往林芊芊的院子走去。 不大的小院装点一新,更显喜庆,屋里时而传来热闹的声响。 温嘉月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屋里便是一静,都有些诧异。 一个庶女出嫁而已,景安侯夫人竟会亲自过来。 林芊芊正在盘发,从铜镜里瞧见温嘉月,亦是一惊。 “表嫂,您怎么来了?” “今日你出嫁,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温嘉月莞尔道,“怎么,你不欢迎?” 她语气熟稔,林芊芊原本还有些紧张,闻言不自觉地带了两分笑。 “自然是欢迎的,表嫂快坐。” 温嘉月看着铜镜里将三千青丝绾成发髻的女子,有些恍神。 她出嫁那日太过久远,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了,却记得自己有多紧张忐忑。 就这样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日后不管过得是好是坏,也都只能如此了。 温嘉月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林芊芊盖上红盖头,由兄长背着走出闺房,一路出了府,坐到喜轿里。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了,林府便变得寂寥冷清。 温嘉月拒绝了林府众人的热情款待,回了侯府。 本以为沈弗寒会在书房,没想到他居然在卧房里陪着女儿玩。 见她回来,沈弗寒意外地问:“这么快?” 温嘉月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应了一声。 沈弗寒却不放过她,问:“怎么不去看他们拜堂?” 拜堂之后便是送入洞房,他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温嘉月瞪他,径直坐在梳妆台前卸下首饰。 这次出门,她戴了不少首饰,压得头上有些沉。 沈弗寒将昭昭放在摇车里,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长指摆弄一番她的首饰,过了片刻,又打开妆奁。 温嘉月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对她的首饰好奇起来了,但是也没管,兀自将簪子拔出来。 沈弗寒翻了两个妆奁,终于找到了那对南珠耳珰。 刚巧温嘉月摘下了今日戴着的白玉耳珰,他便将南珠放在她耳边。 然后,他俯下身来,轻轻捏起她的耳垂,仔细看了两眼耳洞的位置。 温嘉月微微愣神,便见他将耳珰推了进去。 她顿时觉得有些痒,不自在地偏头躲了躲。 沈弗寒却不许她乱动,将她的脑袋压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戴耳珰。 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像是故意似的,他的动作愈发缓慢起来,分外磨人。 温嘉月根本动不了,只觉得耳垂在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沈弗寒直起身,望向铜镜里的她。 南珠沦为她的陪衬,神色温婉的芙蓉面顿时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他眸色渐深,再次俯下身,呼吸交缠。 温嘉月不太自在,下意识偏过脸。 他却在她开始动的时候捏起她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吻向她的唇。 呼吸被掠夺,温嘉月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晕的。 耳边,沈弗寒低声问:“明明这副耳珰与你的衣裳更相配,为何不戴?” 第268章 温嘉月觉得奇怪,沈弗寒不是问过了吗,而且她也解释了。 “都说了太贵重,”温嘉月呼吸急促,“侯爷忘性这么大?” 沈弗寒哼了一声,问:“既然贵重,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珍珠?” 温嘉月微微抿唇:“我不知道。” “那便只是普通珍珠,”沈弗寒帮她戴上另一只,“这几日都要戴着。” 生辰礼送了两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戴,比他想象中还要柔婉两分。 温嘉月蹙眉望向他,她戴什么首饰,什么时候要让他来把关了? 沈弗寒淡然地问:“不答应?” 温嘉月硬气道:“不答应。” “既然如此,那便来谈谈行房的事,”沈弗寒望着铜镜里皎若明月的她,“十日一次,不太够。” 温嘉月暗暗咬牙,他就会拿这件事来威胁她! 可她偏偏没办法,只好说道:“戴几日?” “三日,”顿了顿,沈弗寒道,“以后也要常戴。” 温嘉月没有讨价还价,一副耳珰而已,戴着就戴着吧。 沈弗寒低声问:“这是应了?” 温嘉月刚点了下头,他便吻了上来。 “你……”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已经含住了她的唇,淡雅的书墨气息顷刻间侵占了她的感官。 她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 沈弗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边吻边走向床榻。 轻轻将她放下,他顺势压了上来。 温嘉月察觉出不对劲,可脑袋早已变成一团浆糊,连他的吻都招架不住,只能任由他的手四处点火。 气氛正旖旎着,门外传来轻微声响。 沈弗寒动作一滞,想起什么,这才直起身。 温嘉月懵了下,神色茫然地看着他。 “舅舅,我来了。” 外头传来沈成耀半死不活的喊声。 “没吃饱似的,大声点!”沈弗念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沈成耀只好扬声喊道:“舅舅!我来上课了!” 温嘉月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每逢休沐日,沈弗寒若是有空,便派人让耀儿过来亲自教导,想来她回来之前,他派人去了趟常乐院。 她悄悄松了口气,差点着了沈弗寒的道。 温嘉月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不自在道:“侯爷快去吧,你替我与三妹解释一下,我一会儿再出去。” 她现在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根本不能见人。 沈弗寒沉默一瞬,问:“你觉得我能见人?” 温嘉月这才看了他一眼。 沈弗寒自然也没好到哪去,头发虽然没乱,但是脸上染了一片红,是她的口脂,眼尾亦是一片潮红。 往下,衣襟大开,肌理分明,清冷矜贵的沈大人被情欲掌控,哪还有一点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 再往下……温嘉月移开视线,咬唇问:“那怎么办?” 沈弗寒走到门前,隔着门淡声解释:“方才我睡着了,你和耀儿先去偏厅。” 若是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出他的声线有几分不正常的喑哑。 沈弗念只当他是刚睡醒, 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应了声好便带着儿子离开。 温嘉月松了口气:“侯爷去洗把脸吧。” 沈弗寒看她一眼,默默走向盥洗室。 温嘉月也抓紧时间开了窗,吹散脸上的热意,又将头发梳好,抿了下口脂。 她已经准备好了,沈弗寒却没出来。 意识到什么,温嘉月先行走出卧房。 进了偏厅,沈弗念惊讶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没留在那边用膳,”温嘉月不自在地将鬓发拨到耳后,“提前回来了。” 沈弗念拉长音“哦”了一声:“所以,方才你也不小心睡着了?” 第269章 温嘉月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沈弗念半信半疑,总觉得她似乎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但是仔细想想,大哥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应该不会在青天白日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快便释然了。 见她信了,温嘉月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 过了片刻,沈弗寒终于来了。 沈弗念疑惑地问:“大哥,你怎么这么久?” 他可是从不拖延的,说起便起,哪里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沈弗寒静默一会儿,道:“今日有些犯困。” 说完他便神色淡然地让沈成耀跟他去书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嘉月差点没忍住笑,连忙抿紧嘴巴。 沈弗念奇怪地问:“大哥怎么怪怪的?” “管他做什么,”温嘉月拉着她坐下,“咱们聊咱们的。” 沈弗念立刻将此事抛之脑后了,兴冲冲道:“对了,你昨日不是说昭昭会叫娘亲了,快让我听听。” 温嘉月失笑:“昭昭喊的是我,你这么兴奋做什么,让耀儿喊去。” “男孩和女孩哪能一样,”沈弗念摇了摇头,“当然还是姑娘喊得更甜。” 这倒是不假,温嘉月笑着让人将昭昭抱过来。 彩儿抱着昭昭走了过来,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沈弗念多看了彩儿两眼,顿时连昭昭也不顾了,低声问:“我记得,这是祖母送来的丫鬟吧?” 温嘉月轻轻点头。 沈弗念不放心地问:“都过了这么久了,她就没整出什么幺蛾子?” “自然是没有的,彩儿一心侍奉昭昭,从不往侯爷身边凑。” 说到这里,温嘉月想起一事。 彩儿刚来的时候便告诉她,老夫人只给了两个月的时间,若是不成,便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 这都过了三个月了,老夫人怎么还没动静? 思来想去,温嘉月让守在门外的彩儿进来。 “这段时日,老夫人有没有传召你?” 彩儿摇摇头,庆幸道:“老夫人似乎将奴婢给忘了,从来没有召见过奴婢。” 顿了顿,她迟疑道:“只是,奴婢还是有些担心,夫人能不能与老夫人说一声,日后让奴婢留在这里?” 温嘉月没有立刻应声。 为了此事而去和老夫人打交道,收获的会是责骂还是夸奖,她一清二楚。 沈弗念低声劝她:“别急着答应,万一她藏得深呢?”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彩儿惶恐地跪了下来。 “奴婢日后一定会更加尽心地侍奉小姐,求夫人收留!” “啊!啊!” 一直安静乖巧的昭昭忽然喊了两声,双手也扑向底下跪着的彩儿。 见女儿这副急切的模样,温嘉月不明所以地抱着她走到彩儿身边。 昭昭立刻便搂紧了彩儿的脖颈,用脸颊蹭去彩儿的眼泪。 彩儿怔了下,笑着说道:“小姐别担心,奴婢没事。” 昭昭还是担忧地看着她,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像是在擦泪。 温嘉月见状顿时有些诧异,昭昭居然这么喜欢彩儿。 思忖片刻,温嘉月道:“既然老夫人没说什么,我也不好主动提起,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便是。若是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保你。” 这也算是一颗定心丸了,彩儿感激地磕了个头:“多谢夫人!” “你先出去吧。” 待彩儿走后,沈弗念毫不意外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她若是与你所说的一样藏得深,到时候处置也不迟,”温嘉月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主动把她交到祖母手里。” 沈弗念噗嗤一笑:“怎么,祖母还能扒了她的皮啊?” 第270章 “差不多吧,”温嘉月压低声音,“若是她没能成功,祖母便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去。” 沈弗念闻言愣了下:“倒还真是祖母能做出来的事。” 她便也想起了前几年祖母往大哥房里塞丫鬟的事,那几个丫鬟的下场便是如此。 “说起来,你真是命好,”沈弗念不由得说道,“能嫁给我大哥,你真是烧了高香了。” 温嘉月抿唇道:“若是有选择,我才不会嫁给他。” 说完她才觉得不对,怎么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弗念一脸震惊地望着她:“你想嫁给谁啊?” 知晓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温嘉月只好开口解释。 “没有具体的人,我想象中的夫君是温柔体贴的,不是侯爷这样的。” 说完她执起沈弗念的手,殷切出声。 “三妹,这只是我年幼时的幻想,当不得真的,而且我将你当成闺中密友才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侯爷。”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沈弗念独独被“闺中密友”四个字触动。 她从小仗着景安侯嫡女的身份横行霸道,哪家的贵女她都不放在眼里,向来只有跟班,没有朋友。 长大后她和王八秀才私奔,灰溜溜地回到长安,风评一言难尽,没有贵女敢亲近她。 但是,温嘉月居然说她们是闺中密友。 沈弗念的心软成一团,郑重点头。 “好吧,但是你要保证,你不会红杏出墙,不然我就添油加醋地告诉我大哥。” 温嘉月嗔她一眼:“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为了防止沈弗念说出去,温嘉月顺势说道:“你也得说出你年幼时喜欢的男子作为交换才行。” 沈弗念“嘁”了一声:“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就是那个苏……” 她明明是想说王秀才的,可是刹那间,脑海中竟浮现出苏叶的脸。 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她已经说出了一个字。 沈弗念想要改口,可喉咙仿佛被人掐住,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就……想起苏叶了呢? 偏厅陡然陷入寂静。 温嘉月帮她打圆场,笑道:“不会是穿着素雅的男子吧?你穿得艳丽,倒是互补。” 沈弗念干笑道:“你说的没错。” 她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最近耀儿提起“苏叶哥哥”的次数太多,所以她才会猛然间想起苏叶来。 毕竟是与她欢好过的男人,虽然只是露水情缘,但是这才过了多久,她记得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想到这里,沈弗念打起精神道:“说了这么久了,昭昭还没喊娘亲呢,快让我听听。” 温嘉月便教了昭昭几遍。 昭昭认真听着,小嘴也跟着动,脸都憋红了,终于开口:“年亲……” 虽然说的不标准,但是带着无限的亲昵与依赖,软甜轻柔的嗓音喊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弗念顿时将什么王秀才、苏叶都抛到脑后去了,笑眯眯地将昭昭抱进怀里。 “乖昭昭,再喊一声让姑姑听听。” 昭昭偏头盯着她瞧,然后靠近她亲了一下。 沈弗念的心都要被她萌化了,兴奋道:“昭昭居然亲我了!” 见她这么激动,温嘉月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每次昭昭不想说话的时候,便会用亲吻代替。 她知道这样做的话,被亲的人就会露出笑容,不再烦她了,这一招百试百灵。 温嘉月摇头失笑,小机灵鬼。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弗寒和沈成耀回来了。 沈弗念还没玩够,跟她商量道:“我能不能把昭昭抱到常乐院养几日?” 上次倒是养了几日,但是那时昭昭正病着,总是提不起精神,远远没有现在好玩。 “不能。” 不等温嘉月开口,沈弗寒已经率先出声。 “大哥,你别这么小气嘛,”沈弗念央求道,“就这一次,明日我就把昭昭送回来!” 沈弗寒沉吟片刻,颔首道:“好吧。” 他看向温嘉月,问:“你答不答应?” 温嘉月只是诧异地看着他,方才不是还不同意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大哥这关过了,沈弗念又去央求大嫂。 “好大嫂亲大嫂,你就答应我吧,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女儿了,你就让我过过瘾,好不好?” 她都这样说了,温嘉月叹了口气,只好答应。 怕他们夫妻俩反悔,沈弗念马上抱着昭昭跑了,连儿子也不管了。 沈成耀愣了下,连忙去追。 “娘,你等等我呀!” 温嘉月噗嗤一笑,扬声道:“耀儿,你慢些!” 背后有道视线凝在她身上,温嘉月偏过脸,不出意外地与沈弗寒对视。 他的视线有些灼人,温嘉月顷刻间便记起半个时辰前差点擦枪走火的事。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问:“侯爷怎么忽然改口答应了?” 沈弗寒道:“我想提前两日行房,昭昭在这里不方便。” 他靠近她,低声问:“可以吗?” 第271章 温嘉月静默一瞬,颔首道:“可以。” 她这么轻易便答应了,沈弗寒微微扬眉。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温嘉月瞥他一眼:“拒绝有用吗?” 哪次不是遂了他的愿,她干嘛还要浪费口舌。 沈弗寒噎了下,故作淡然道:“确实没用。” 她若是不答应,他自然会用尽一切方法让她答应。 温嘉月没再纠结这个,让负责照顾昭昭的下人都去常乐院伺候,这才吩咐如意去传膳。 用过午膳,她准备午歇片刻。 今日起得有些早,她得补觉。 快要睡着时,她察觉沈弗寒也躺了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手握住她的腰肢,缓缓摩挲着,落在脖颈间的呼吸也烫得厉害。 温嘉月蹙眉呢喃:“我要睡觉。” “你睡,”沈弗寒轻咬她的耳垂,“不用管我。” 迷迷糊糊间,温嘉月觉得自己被沈弗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然而他却没再闹她,温嘉月以为他良心发现,放心地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他却倏然贴近她,沉沉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温嘉月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手指攥紧被角。 身后是翻涌的热浪,贴近她,远离她,次次都让她呼吸急促。 “你、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太重了吗?这样呢?” 温嘉月反而更难.耐,咬唇不语。 身后便传来他低低的笑:“既然睡不着了,我便不收着了。” 温嘉月确实已经清醒了,却又陷入另一种迷思里。 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全凭推测。 他每动一下便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无力招架。 反反复复,没个尽头。 四月初日光和煦,帐中却酣热到极致。 温嘉月想拉开帐子,却被沈弗寒握住手阻止。 他轻吻着她湿漉漉的眉眼:“别分神。” 门外,如意估摸着夫人醒的时间守在外头,却迟迟没有听到摇铃。 直到听到婉转低吟,她这才尴尬地往远处站了站。 她望天。 最近侯爷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青天白日的便…… 日光渐渐偏移,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铃铛响了。 如意隔着门问:“侯爷和夫人有什么吩咐?” “备水,沐浴。” 如意便着小厮去抬水,一眼都不敢往内室看。 沈弗寒将温嘉月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许她睡。 温嘉月累极了,闭上眼睛便要睡过去。 “沐浴之后再睡,”沈弗寒轻啄着她的脸颊,“不然不舒服。” 温嘉月轻哼道:“我不要……” 模糊的字音飘到外间,如意不禁露出笑容。 何止是感情好,简直就是甜如蜜。 虽然不知夫人为何一直对侯爷不假辞色,但是她私心里还是想让夫人和侯爷好好的。 夫人和侯爷好,日子过得才会更好。 待浴桶里的水盛满了,如意说了一声便福身出了门。 沈弗寒将温嘉月抱到盥洗室。 简单清洗之后,温嘉月立刻便睡着了。 一觉睡到戌时一刻,沈弗寒将她喊醒。 “用过晚膳再睡。” 温嘉月小声嘟囔:“不吃了。” 她觉得她刚闭上眼睛便被叫醒了,根本没睡够。 沈弗寒无奈道:“你的体力真是一般。” 这话说的让温嘉月火大,立刻睁开眼睛。 却见他唇角翘起,向来清冷的双眸竟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这是在……得意? 见她发现,沈弗寒有些不自在,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既然醒了便起吧。” 第272章 温嘉月故意问:“方才你笑什么?” 沈弗寒坦然地问:“你真的想知道?” 温嘉月哑口无言,谁知道他嘴里会说出什么来,索性不再开口。 走出门去,外头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皓月当空,繁星闪烁。 用过晚膳,温嘉月反而更精神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能睡着。 她想让奶娘将昭昭抱过来,转念一想,昭昭在常乐院,只好作罢。 见她一直睁着眼睛,沈弗寒问:“怎么不睡了?” 明知故问,温嘉月瞪他一眼。 “睡不着。” 沈弗寒垂眼道:“我倒是有一个助眠的法子。” “什么法子?” 沈弗寒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进怀里。 温嘉月:“……” 她正色问:“侯爷,你不会累吗?” 精力旺盛到这种地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弗寒神色淡然道:“只是逗逗你罢了。” 既然睡不着,温嘉月索性与他闲聊起来。 他瞧着心情不错的样子,或许能套出一些情报呢? 想了想,温嘉月问:“侯爷这段时日不忙吗?” “还好。” “我想也是,皇上有了妃嫔之后,似乎很少私底下召见你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 他向来话少,温嘉月也不在意,好奇地问:“那侯爷知不知道现在是哪位娘娘最得宠?” 初次侍寝,嫔妃几乎都会晋位分。 现在云宝林也只是晋了一阶罢了,不显山不露水的。 沈弗寒道:“不知。” 温嘉月蹙眉问:“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侯爷不该对这些事很上心吗?” “为何要上心,”沈弗寒看向她,“你又为何上心?” 温嘉月镇定解释:“好奇是人之常情,我觉得宫闱之事对我来说很神秘,便想问问。” 其实她最终的目的是长公主,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沈弗寒忽的说道:“以你的年纪,也是可以入宫的。” 温嘉月不解其意。 “若是你我没有成亲,会进宫吗?” 温嘉月:“……不会。” “既然不会,为何要好奇?” 温嘉月觉得怪怪的,她好奇宫闱之事就是想进宫?哪来的歪理? 但是此事不是重点,她略过不提。 “今年过年之后,长公主似乎也只让你去过一趟公主府,现在可开始修缮了?” 沈弗寒神色更淡:“没有。” 沈弗寒的神色立刻变冷。 温嘉月抿了下唇,明显察觉到他并不想听她提起李知澜。 至于原因,她却不得不知。 若是问了,他不仅不会回答,反而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温嘉月便叹了口气,蹙眉道:“真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想的,修缮一事都过了大半年了,真是折腾人。” 沈弗寒没应声,只是说道:“不必在意。” 又是这样语焉不详的话,听得多了,温嘉月的心境竟也变得平和了。 她垂眼道:“侯爷说的对,能为长公主做事,自然是好事一桩。” 沈弗寒微微扬眉,他哪有这个意思? 但他也不想再提了,转移话题道:“你准备让昭昭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晌午吧,若是三妹没把昭昭送过来,我便去找她一趟。” 沈弗寒颔首道:“睡吧。” 温嘉月依然了无困意,倏然间,她想起今晚是林芊芊和凌鹤的洞房花烛夜。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圆房。 想到这里,她怔了下,怎么就好奇起这件事来了! 温嘉月叹了口气,肯定是和沈弗寒待得太久了,也学了他的厚脸皮。 沈弗寒忽然出声:“叹什么气?” 温嘉月胡乱找了个借口:“还是有点睡不着。” 沈弗寒慢条斯理道:“我不介意帮你。” 第273章 温嘉月却没这个兴致,道:“明日侯爷还要上值,还是快睡吧。” 说着她便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沈弗念便将昭昭送了回来。 她顶着眼下乌青打了个哈欠:“昭昭昨晚醒了好几次,我都没睡好。” 温嘉月讶然道:“可是昭昭平日里都是睡整觉的,你昨晚是不是没陪她玩尽兴?” 沈弗念想了想,点点头。 “或许是这个原因吧,我一直在管教耀儿的功课,把我气得不轻,临睡前才陪昭昭玩了一会儿。” 温嘉月笑道:“看你累的,快回去补觉吧。” 沈弗念又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走了。 温嘉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笑盈盈地问:“昭昭昨晚有没有想念娘亲呀?” 昭昭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待确认她真的是娘亲,“吧唧”亲了一口。 温嘉月笑容更盛,抱着她回了房。 今日无事,她便准备画幅画,刚准备好画具,便有人通禀,沈弗忧来了。 温嘉月微微诧异,倒是许久不见他了。 她去偏厅见他。 多日不见,沈弗忧长高了不少,也更精瘦了,脸上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凌厉感。 “四弟这次过来,所为何事?” 沈弗忧道:“我来是想和嫂嫂说一声,我要出京了。这次去的是越州,有些远,可能一个月才会回来,还请嫂嫂转告我大哥一声。” 温嘉月点点头,又问:“你这段时日一直不见人影,是去谈生意了?” 沈弗忧坦然道:“是啊,所以我才这么放心地不着家,不怕被大哥发现。” 温嘉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一直和嫣儿姑娘在一起,着实为你捏了把汗。” 沈弗忧露出一口大白牙:“当然不是,我可没那么傻。” 顿了顿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次去越州,倒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我带嫣儿一起去。” 出行带着位姑娘便有些难办了,温嘉月不太放心地问:“你带的人够不够?” “嫂嫂放心,足够了,而且我也会武,不会出事的。” 温嘉月便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想了想,她道:“正好今日无事,不然我和上次一样去送送你吧。” 沈弗忧笑道:“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好让嫂嫂见嫣儿一面,但是她有些害羞,还是下次吧。” 温嘉月也没强求,嘱咐他路上小心,目送他离去。 送走沈弗忧,林芊芊竟然来拜访她了。 温嘉月有些怔愣,今日不是新婚第一日吗,她怎么就过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的,温嘉月便让她进来。 林芊芊福身道:“表嫂安好。” 她梳了妇人发髻,穿着喜庆的桃红色衣裳,倒也衬得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温嘉月颔首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芊芊讷讷道:“凌……夫君去驻守书房了,我左右无事,便来表嫂这里坐坐。” 温嘉月纳闷地问:“凌侍卫今日还在工作?” 是沈弗寒没给他放假,还是他执意去的? 但新婚三日假向来是规矩,难道凌鹤不知道? 林芊芊解释道:“夫君说今日他要轮值,所以便去了。” 温嘉月有些无奈:“等侯爷回来,我和他说一声。” 林芊芊连忙摇头:“不用的,他不在,我反倒还自在一些。” 温嘉月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这是侯府的规矩,不能不遵守。” 林芊芊只好应了声是。 温嘉月问起她以后的打算。 “打算……”林芊芊愣了下,踌躇道,“我没什么打算,过一日算一日。” 她从小便在姐妹们的欺压下长大,饥一顿饱一顿的,从来不敢奢求以后。 温嘉月便没再问下去,等她适应了这样的日子,一定会有所打算的。 闲聊片刻,林芊芊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意。 “那日离开侯府之前,表哥问了我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那日的谈话内容……我骗不了表哥,只能如实说了。” 温嘉月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了。 林芊芊愧疚道:“表嫂是为我好,我却这样出卖表嫂,实在不应当。” “不怪你,”温嘉月抿唇道,“也怪我当时一时嘴快。” 她也时常懊悔,若是不说那句话该有多好。 林芊芊连忙说道:“不怪表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见她愈发慌乱无措,温嘉月便不再提了。 这样说下去,林芊芊肯定更加自责难安。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林芊芊小声说道:“表嫂猜的没错。” 温嘉月愣了下,什么意思? 林芊芊声如蚊呐:“夫君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圆房。” 最后两个字,她将声音放的很轻很轻。 模糊的话音飘进耳朵里,温嘉月竟然一瞬间便听出来了。 她轻咳一声:“芊芊,这事就不必告诉我了。” 林芊芊红着脸摆手:“我、我只是想说表嫂神机妙算,没有别的意思。” 第274章 温嘉月自然知晓林芊芊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随口转移话题:“喝茶吧。” 林芊芊双颊发烫,闻言慌乱地捧起茶盏,小口喝着茶。 彼此沉默片刻,温嘉月问:“凌侍卫的屋子够不够住?” “够了,夫君是侍卫长,待遇自然是不同的,”林芊芊解释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温嘉月颔首道:“但是住在府里不是长久之计,你最好和凌侍卫商量一番,待攒够银子,去外头买座宅院。” 林芊芊点点头:“我听表嫂的。” 温嘉月听到这个称呼,忽的掩唇一笑。 “表嫂笑什么?”林芊芊一头雾水地问。 听到她又喊了一声,温嘉月笑得更厉害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凌侍卫竟然是侯爷的表妹夫了。” 虽然林芊芊只是庶女,关系也远,但是亲缘斩不断,不管怎么说,沈弗寒和凌鹤都是亲戚了。 主子变表哥,侍卫变表妹夫,怎么想怎么有趣。 林芊芊愣了下,抿唇一笑:“我觉得夫君不会喊表哥的,他肯定只当表哥是侯爷。” 温嘉月深以为然:“你也算是了解凌侍卫了。” 又说了会儿话,林芊芊起身道:“表嫂,我还要回去给夫君做午膳,便先回去了。” 温嘉月蹙眉问:“凌侍卫让你做的?” “不是的,”林芊芊摇摇头,“是我想下厨。” 既然已经成亲,嫁的人也不坏,她便想好好经营她的小家。 思来想去,她只有厨艺拿得出手,便准备为他洗手作羹汤。 顿了顿,她忐忑地问:“表嫂,你说,我要这样做吗?” 温嘉月望着露出些许羞意的林芊芊,微微笑了一下,神色却有些发苦。 她想起她刚成亲的时候,何尝不是和林芊芊一样憧憬着婚后幸福美满的生活。 她也是主动过的,主动了四年,换来的依然是冷漠无情的夫君,她亦含恨而终。 但是她希望林芊芊和凌鹤可以长久。 至少,凌鹤只是墨守成规罢了,心却不冷。 “既然你想做,那便去做吧,”温嘉月调侃道,“若是凌侍卫不承你的情,我就让侯爷打他一顿。” 林芊芊慌忙摆手:“表嫂言重了,他若是不吃就不吃吧,我以后不做了便是。” “我只是随口一说,”温嘉月笑盈盈道,“不过你想得很对,这次他不吃,以后也别想吃了。” 林芊芊笑着应好。 温嘉月便道:“我便也不留你了,快回去吧。” 林芊芊福身离去。 赶在晌午之前做好午膳,她派自己的丫鬟喜儿送去书房。 “你送过之后记得悄悄藏起来,看夫君吃不吃。” 喜儿点点头,提着食盒便离开了。 忐忑地等了两刻钟,喜儿终于回来了。 林芊芊连忙迎上去,问:“夫君吃了吗?” “吃了,”喜儿踌躇片刻,继续说道,“不过姑爷是与几个侍卫一起吃的。” 林芊芊愣了下,他怎么还给旁人吃呢? 不过这倒像是凌鹤能做出来的事,她便也释然了,想着日后找个机会劝劝她,晚上照例让喜儿送了膳食过去。 凌鹤刚接过食盒,几个侍卫便两眼放光了。 “凌侍卫,嫂子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们还能吃吗?” 凌鹤冷声道:“不许闲聊,警告一次。” 侍卫们立刻立正了。 天色暗下来,侍卫换班。 凌鹤往休息的地方走去,几个侍卫蜂拥而至。 下值回府的沈弗寒远远地便瞧见一小群人簇拥着凌鹤,有些意外地扬眉。 但他也没太关心,径直往书房走去。 侍卫们却瞧见了他,连忙行礼。 第275章 沈弗寒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扫视他们一眼,继续向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耳边忽然飘来“嫂子对你可真好”的话。 他顿了下,这才想起凌鹤昨日成亲了。 可是,方才的人群里,分明是有他在的。 他回头确认一番,喊了凌鹤一声。 凌鹤顿时将食盒往侍卫手里一塞,正色抱拳问:“侯爷有何吩咐?” “你刚成亲,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凌鹤愣了下,道:“驻守书房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与成不成亲似乎没有关系。” 沈弗寒默了一瞬:“你有三日假,明日不许过来了。” 凌鹤抱拳应是。 沈弗寒看向侍卫手里的食盒,问:“这是表妹给你做的?” 凌鹤点点头。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回了书房。 处理完事情,他转而去找温嘉月。 夜色已深,温嘉月已经用过晚膳了,正和昭昭坐在院子里玩。 她手里拿着个东西,让昭昭猜在哪只手上。 昭昭深思熟虑片刻,选了左手。 温嘉月伸出手,一枚玉佩贴在掌心。 见猜对了,昭昭兴奋极了,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见他回来,一大一小都没在意,兀自玩得开心。 沈弗寒走向温嘉月。 她这才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声线却平淡。 “侯爷回来了。” 昭昭歪头瞧了爹爹一眼,不感兴趣地转过身,催促娘亲继续玩游戏。 温嘉月便也不理会沈弗寒了,将手背在身后。 昭昭再次选了左手。 温嘉月笑眯眯地伸出空落落的掌心,盖在她圆嘟嘟的小脸上。 昭昭也不哭闹,更加兴奋地笑起来。 温嘉月的神色变得柔和,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 沈弗寒旁观全程,这才有机会插话:“用晚膳了吗?” 温嘉月点点头:“侯爷快去吃吧。” 沈弗寒却没动,而是说道:“你与我一起。” 温嘉月疑惑地看他一眼:“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神色严肃,像是出了大事,温嘉月只好将女儿交给奶娘,跟他去了偏厅。 落座之后,沈弗寒却没有开口,而是拿起筷子夹菜。 昭昭的笑声飘了过来,温嘉月有些心痒,她还没陪女儿玩够呢。 她看向沈弗寒,催促道:“侯爷要说什么事?” 沈弗寒咽下口中食物,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有些饿,吃完再说。” 温嘉月:“……”那他叫她过来干嘛? 不过这点小事也不值得争执,她便说道:“那我先去陪昭昭了。” 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去,沈弗寒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嘉月抿唇道:“侯爷快说吧。” 沉思片刻,沈弗寒问:“今日三妹和耀儿怎么没来?” 温嘉月吸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是这件事? 她解释道:“下午三妹派人过来,说耀儿身子不舒服,今晚便不必教导他了。” 沈弗寒微微颔首。 见他还是不放她走,温嘉月蹙眉问:“侯爷还有事?” “有,”沈弗寒拉着她坐下,“陪我用膳。” 温嘉月抿唇问:“侯爷是小孩子不成,用膳还要让人陪着?”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们夫妻二人已经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了。” 温嘉月愣了下,这倒是,近日沈弗念和沈成耀的晚膳都是在这里吃的。 但是,两个人还是四个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总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温嘉月还想走,却又忽然想起沈弗忧和凌鹤的事,索性趁现在说了。 “侯爷,清晨四弟来过一趟,说要去越州,约莫一个月后回来。” 沈弗寒眉宇紧锁,他与她说他们两人的事,她却提旁人? 第276章 他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 温嘉月继续说道:“还有件事,今日凌侍卫还在书房守着,你记得告诉凌侍卫一声,给他放三日假。” 沈弗寒神色更淡,应道:“方才我去了书房一趟,已经说过了。” 温嘉月便放下心了,又听他问:“今日表妹来过?”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她点点头。 沈弗寒瞥她一眼,神色自若地开口。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到底有没有圆房?” 温嘉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身道:“你瞎说什么呢!这、这又不是我能打探的事!” 但是她理亏在先,这句话说得格外底气不足。 沈弗寒微微勾唇:“看来是说了。” 温嘉月又羞又怒地否认:“没有!” 沈弗寒处变不惊地颔首:“没有圆房。” 温嘉月:“……” 她索性不说话了,重新坐了下来。 脸上还烫着,不知有多红,她不敢出去。 沈弗寒也不再开口,快速用过晚膳,起身问:“还不走吗?” 温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脸,见热度降下来了,咬唇站起身。 今晚她绝对不会再和沈弗寒说一句话! 走出偏厅,她也没有和昭昭玩耍的兴致了,前去梳洗。 等她出来,奶娘便将昭昭送了过来。 温嘉月抱着女儿闭上眼睛,一眼都没再看那个可恶的男人。 沈弗寒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还不如继续沉默寡言呢! 像是知晓她生气了,沈弗寒见好就收,甚至主动说道:“今晚我睡榻上。” 温嘉月睁开眼睛,他怎么又转性了? 不过既然他想,她便随他去了,将昭昭抱到里侧。 沈弗寒躺在长榻上酝酿睡意。 第一次做梦是去年十一月,第二次做梦是正月,如今已是四月了。 时隔许久,不知这次会不会再次做梦,他想赌一把。 他缓缓阖上双眼。 一片黑暗之后,面前出现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瞧着像是皇上所居住的含凉殿。 打量四周,便见四十余岁的他踏上汉白玉台阶,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 沈弗寒轻轻松了口气,看来他又入梦了。 他仔细看了梦里的自己一眼,官袍是丞相才能穿的,倒也没有太意外。 不过,这次的相貌似乎比上次年轻了一些。 他默默思忖,这几个梦难不成是倒着做的? 来不及多想,有位公公推开了门,梦里的自己进入殿中。 沈弗寒一同进去,环顾左右。 含凉殿与现在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窗牖都关着,殿里稍显昏暗。 至于皇上……他仔细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龙榻上。 龙榻的帘子闭得紧紧的,他试图掀开,想看看皇上是否稳坐龙椅,帘子却纹丝不动。 他只好作罢,视线落在正在行礼的自己身上。 依然听不到声音,只有开合的唇齿。 沈弗寒努力分辨,却依然一知半解,眉头皱得愈发紧。 看来梦醒之后,他得学学唇语。 梦里的他直起了身,静默片刻,似乎是听到了皇上的回答,唇角勾起浅浅上扬的弧度。 沈弗寒判断这个笑容出自真心。 然后便见梦里的他摇了摇头,肃容说了句话。 他模仿着唇形复述:“……是真的……海晏河清……告老还乡……” 沈弗寒吃了一惊,竟是在告老还乡? 他的年纪瞧着最多就是不惑之年罢了,为何要如此? 难道他厌倦了官场? 或者不得已而为之? 亦或是,他保养得宜,看起来四十岁,实则已经六十岁了? 不等他想个明白,龙榻的帘子被人拉开。 他顺势看了过去,便是一怔。 皇上还是现在的皇上,只是,分明比他还小上五六岁的皇上,瞧着竟然比他还要苍老一些。 沈弗寒再次推测起来,操劳国事的缘故? 他不由得有些欣慰,皇上从懵懂不知事的少年郎长成独当一面的皇帝了,越看越沉稳。 没过多久,两人似乎因为告老还乡的事争执起来。 皇上吵得脸红脖子粗,随手将花瓶摔得粉碎。 沈弗寒眉宇紧锁,没想到到这个年纪了,皇上做事还是和现在一样冲动,他不该说他沉稳。 再看自己,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不管皇上说什么都不为所动,铁了心地想要告老还乡。 似是没办法了,皇上瘫坐在龙榻上,声泪俱下。 沈弗寒认真辨别。 “……离开朕……你也离开……孤家寡人……” 他垂眼思索,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皇上? 想到一个可能,他挑了下眉。 梦里的他忽然开始说话,沈弗寒立刻望了过去。 “……何尝不是如此……内人早逝,女儿早夭……了无牵挂……” 内人早逝,女儿早夭。 沈弗寒艰难复述,连呼吸都在颤抖,心口像是被人攫紧,钝钝的痛。 梦里的他所说的早,到底有多早? 第277章 沈弗寒赫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柔软的白,慢慢吞噬黑夜。 借着这浅淡的光,他望向躺在床榻的人。 温嘉月正侧身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红色被衾上,护着昭昭。 内人早逝,女儿早夭。 脑海中浮现出梦里的字句,驱使着他走下长榻,站在床榻边。 温嘉月睡颜安恬,呼吸均匀绵长。 昭昭扭了扭身子,哼哼唧唧地握紧小拳头。 似是感知到女儿在乱动,睡梦中的温嘉月轻轻拍了拍她,像是安抚。 沈弗寒静静地望着母女俩。 床榻宽大,她们只占了很小一片地方,再躺两个他也绰绰有余。 沈弗寒便也听从内心的声音,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他拨开她散乱的长发,薄唇紧贴她的后颈。 是温热的。 脑海中翻涌的思绪便也随之沉淀下来,他静心思索。 第一个梦只是一幅关于温嘉月的画像,暂且忽略。 第二个梦,出现了她的牌位。 第三个梦,他从梦里的自己口中得知她早逝的消息。 沈弗寒叹了口气。 可是仅靠这些,完全推测不出她早逝的年纪,更不知晓她去世的原因,迷雾重重。 他以为将改姓一事提前,便能避开,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 梦里的一切并不会跟随他的想法走下去,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阻挡。 门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提醒着他该去上值了。 沈弗寒回过神,洗漱之后便离开了。 在大理寺忙了一日,临近下值,上峰李大人设宴相邀。 沈弗寒不好推辞,便答应了。 走出门去,他看向思柏,吩咐道:“你先回府告诉夫人一声,我晚些回去。” 思柏点头应是。 “对了,还有一事,”沈弗寒叫住他,“这两日你去寻一个能看得懂唇语的人。” 思柏一头雾水地应了,有些奇怪,大理寺办案,竟然还要精通唇语? 他提前回到侯府,和温嘉月说了一声。 温嘉月点点头,沈弗寒不在,她反而更自在。 正想派人去常乐院知会一声,没想到沈弗念已经带着沈成耀过来了。 温嘉月诧异道:“你今日来得倒是早,我正想差人告诉你,侯爷今日有应酬。” 沈成耀一改方才的颓丧之气,眼睛都亮了,今日舅舅不用教他了! 但是娘亲在场,他不敢表现出来,望天望地,勉强压制住笑容。 沈弗念道:“那我和耀儿用过晚膳之后再回去。” 温嘉月欣然应允。 吃到一半,沈弗念和她商量道:“大哥事多,我便想着请一位夫子教导耀儿,待他休沐的时候再抽空教耀儿,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计划她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施行。 毕竟耀儿现在还没五岁呢,开蒙略早,但是这段时日有大哥教导,她觉得儿子开窍了不少。 只是每日都要麻烦大哥,她觉得过意不去。 每日办差已经够累了,还要抽出半个时辰教耀儿念书,实在太累。 温嘉月却劝道:“我觉得侯爷还挺甘之如饴的,若是他主动提起此事,你再请夫子也不晚。” 她已经习惯了每晚和她们母子俩用膳,起码有说话的人了。 若是饭桌上只剩沈弗寒,她有些不适应。 沈弗念想了想,道:“也是,等耀儿五岁再说吧,让他多受点熏陶。” 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沈成耀顿时垮了脸,他还以为他以后不用每天见舅舅了。 第278章 打击太沉重,他悄悄抹起眼泪。 沈弗念给儿子夹菜,一偏脸便瞧见他哭得抽抽搭搭的,怒道:“你哭什么哭!” 沈成耀闻言,顿时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边哭边控诉。 “舅舅、舅舅太凶了……我不要舅舅!呜呜呜……” 沈弗念一拍桌子:“闭嘴!” 沈成耀立刻闭紧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泪珠却在啪嗒啪嗒地掉。 温嘉月蹙眉道:“三妹,你好好说话。” 她抽出帕子给耀儿擦泪,关切地问:“舅舅凶你了?” “他、他每句话都在凶我,”沈成耀忍不住又哭起来,“舅舅太吓人了!” 沈弗念拧他耳朵:“你这个小兔崽子,舅舅就算凶你也是为你好,你应该知恩图报。” 温嘉月却不太相信这番说辞,沈弗寒对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 面对昭昭的时候,他脸上甚至还会浮现浅浅笑意。 “耀儿别哭了,”温嘉月温声道,“等舅舅回来,我一定好好问问他,以后绝对不会凶你了。” 沈成耀面露希冀:“真的吗舅母?” 温嘉月点点头,让丫鬟带他去洗脸。 见耀儿走了,她这才正色看向沈弗念。 “三妹,你不要总是在耀儿面前说侯爷的坏话,不然他会更怕他的。” “我这不是为了耀儿好吗?”沈弗念叹了口气,“他从小没爹管教,我怕他长大之后心野了,有舅舅管教也行。” 温嘉月蹙眉道:“可是被压制得狠了,他也会生出逆反之心。若是为了讨你欢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岂不是更可怕?” 沈弗念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他还小,不要逼他太紧,”温嘉月道,“我也会劝劝侯爷,以后对耀儿温和一些。” 送走母子俩,温嘉月梳洗之后抱着女儿躺进床榻。 今日昭昭白天玩得久,晚上刚玩了一会儿便犯困了。 温嘉月轻拍着她的背哄睡。 昭昭快要睡着时,外头忽的传来行礼的声音。 温嘉月看了眼女儿,见她没有惊醒,松了口气,继续哄睡。 沈弗寒很快便进了屋子,直奔内室。 温嘉月“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昭昭快睡着了。” 沈弗寒顿了下,放轻脚步声走向她。 浓重的酒气很快飘了过来,温嘉月微微蹙眉。 “侯爷先去沐浴吧,别熏到昭昭了。” 沈弗寒却没应声,站在床边注视着她。 向来清冷的神色像是有了裂痕,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嘉月奇怪地问:“侯爷怎么了?” 沈弗寒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在思索要不要将梦里的事告诉她。 若是说了,除了徒增恐惧,还有什么用处? 上次没有说,便是担心她会害怕,这次也是一样。 他不想让她知晓她在梦里落得个早逝的下场。 与其草木皆兵,不如什么都不知晓,反而会过得自在一些。 他会护好她的。 见他一直站着不说话,温嘉月便以为他是喝醉了不清醒,摇了摇铃。 “如意,去小厨房说一声,煮碗醒酒汤送过来。” 沈弗寒回过神,淡声道:“我没醉。” 温嘉月一点都不相信,喝醉的人都会这样说。 “侯爷先去沐浴吧,你身上的酒气会熏到昭昭的。” 沈弗寒应了一声,却没动,依然注视着她。 温嘉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挑起一个话题:“侯爷,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耀儿很怕你,说你总是凶他,以后你记得对耀儿温和一些,这样他才会学得好。” 沈弗寒瞥她一眼:“我从来没有凶过他。” 温嘉月便问:“你平日里是怎么教他的?语气怎么样?” 第279章 “就是现在这样,”顿了顿,他又问,“哪里不温和了?” 温嘉月:“……” 他可能对温和这个词有误解。 她正要开口,沈弗寒已经转过身,走向盥洗室。 她疑惑地望向他的背影,今日怎么怪怪的? 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他这样也不奇怪。 温嘉月没有细想,没等他回来便睡下了。 沈弗寒从盥洗室出来时便见她已经睡着了,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最近待他过于冷淡了些,是故意为之,还是另有打算,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门外有人敲门,如意送来醒酒汤。 沈弗寒一饮而尽,如意接过碗,福了福身,正要离开,便听侯爷开口。 “夫人最近可有与你说过送礼的事?” 如意愣了下,摇了摇头,送什么礼? 沈弗寒便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 如意琢磨半晌,终于想起来,后日便是侯爷的生辰了! 去年夫人可是足足筹备了一个月,精心绣了一幅并蒂莲送给侯爷。 如今眼看着不久之后便是生辰,夫人竟然毫无动静! 如意急得团团转,翌日待夫人醒了,她便赶紧禀报了这个消息。 温嘉月也是一怔,这么快就到沈弗寒的生辰了,她都忘了。 上辈子,她送的都是她亲手绣的东西。 她一直想着,能花钱买到的东西,对沈弗寒来说都不是稀罕的,他什么都不缺。 那么她便亲手为他绣些小玩意儿,或许他会喜欢。 今年显然是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来得及,她也不想动手了,他不配。 “夫人,这可怎么办呢?”如意懊恼道,“都怪奴婢忘了提醒您,奴婢应该记得侯爷的生辰的。” 温嘉月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道:“后日还没到呢,急什么,现在服侍我穿衣才是要紧事。” 不过这生辰贺礼也不能不准备,沈弗寒送了她两次,轮到他的生辰,她也该回礼。 今日抽空去街上买一个稍微贵一些的东西,就当是贺礼了。 用过午膳,温嘉月便决定出府一趟。 来到一家首饰铺子,她选中了一枚玉佩,付了银子之后便离开了。 如意问:“夫人,咱们现在就回府吗?” 听出她还想再玩一会儿,温嘉月笑道:“去茶馆坐坐吧。” 正巧附近便是一家临江的茶馆,边喝茶边赏景,好不惬意。 温嘉月要了二楼临窗雅间,水声潺潺,丝竹声声,引人心醉。 茶和点心端了上来,温嘉月吃了几口,托腮望向窗外。 今日天晴,江上几艘游船穿梭其间,虽然不像晚上一样热闹,但是也算是一道风景了。 见她一直看着,如意提议道:“夫人若是想坐船,不如去租一条吧?” 温嘉月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等昭昭再大一些,我一定带她来坐游船。” 上辈子,昭昭喜欢听她读诗。 读到“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她便记住了,总念叨着这两句。 一脸憧憬地问:“娘亲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坐船呀?” 她总说下次。 可是上辈子的昭昭,永远等不到遥遥无期的下次了。 温嘉月徐徐吐出一口气,心底还有些沉痛。 其实也怪她自己,若是她当时立刻带昭昭出门坐船,也不会成为一件憾事。 幸好她还有机会弥补。 温嘉月用心将此事记下。 喝了半盏茶,她正准备离开,忽的瞧见底下的人群有些骚动。 她好奇地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有热闹看,她自然也是想要瞧瞧的。 正想派丫鬟下去打探一番,她便瞧见江上出现了一艘格外奢华的画舫。 画舫有三层高,贵气逼人,丝竹声遥遥传来,比茶馆里的不知动听了多少倍。 这样的画舫,定是皇亲国戚才能拥有的。 正看得专注,屏风外走过两位唉声叹气的男子。 “殿下一瞧见沈大人,便将咱们俩赶到这里来了,连画舫都不让上去。” 温嘉月微微一怔,画舫上的人竟是……李知澜和沈弗寒? 不等她细想,另一位男子道:“沈大人都成亲了,殿下再喜欢也就是看两眼罢了。你没瞧见还有一个男人吗?咱们该提防的人是他才对。”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人瞧着比咱们俩年轻不少,若是真的得了殿下的欢心……” 温嘉月的手紧攥成拳,心底五味杂陈。 她以为沈弗寒在大理寺认真办差,却不曾想,他竟会来陪李知澜游船。 她只是撞见了这一次,私底下还不知会有多少次! 温嘉月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怨还是怒,一口气喝下半盏茶,勉强压制住情绪。 如意早就慌了,小声安慰她。 “夫人,您别多想,不是还有另一位男子在吗?” 温嘉月淡声道:“眼见为实,我多想什么了?” 她收回视线,起身道:“回府吧。” 刚走出茶馆,忽的有位丫鬟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丫鬟福身道:“沈夫人安好,奴婢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丫鬟,殿下邀您去画舫一叙。” 第280章 半个时辰前,含凉殿。 沈弗寒将最近的一桩大案禀报给皇上。 正欲行礼离去,李知序道:“沈爱卿,朕想出宫一趟,你可否相陪?” 沈弗寒眉宇紧锁:“皇上怎么忽然想出宫了?” “在宫里待的有些烦,”李知序叹了口气,“后宫太乱,朕不得一日安生,便想出宫散散心。” 上个月选了二十余位嫔妃,他连人都没认清呢,宫里便相继出了两起谋害事件。 他还没立皇后,品阶最高的明妃又是个嚣张跋扈的,后宫之事交给她之后,弄得一团糟。 徐昭仪的性子倒是不错,温婉端庄,只是若是越过明妃让她管理后宫,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后宫便是一直这样乌烟瘴气的,李知序整日头疼此事。 沈弗寒沉吟片刻,道:“只要皇上带了足够的侍卫暗中相护,微臣便不拦着了。” 李知序顿时笑道:“好好好,朕带五十个侍卫,沈爱卿可不要出尔反尔。” 说完他便看向屏风后,扬声道:“皇姐,快出来吧,朕赢了!你也得出宫!” 方才沈弗寒过来之前,两人便打了个赌,赌沈弗寒会不会陪他出宫。 李知序赌的是会。 若是他赢了,李知澜便要作陪。 若是李知澜赢了,便拿走私库里的一件宝贝。 沈弗寒的眉皱的更紧,李知澜也在? 李知澜款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掩下神色,行礼道:“长公主安好。” 李知澜扬唇一笑:“一时兴起拿沈大人做赌注,沈大人可会介意?” “自然不会,”沈弗寒直起身,“这是微臣的荣幸。” “沈大人的嘴倒是甜。”李知澜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唇,又移开目光。 两刻钟后,三人一同出宫。 李知序早已换上了一身常服,手里还拿着折扇,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 在街上逛了片刻,李知序得知皇姐的画舫就在附近,便提议去江上游玩。 画舫靠岸,便见两个锦衣男人正在画舫二楼吃酒。 李知澜怔了下,她今日允两个面首出府,没成想他们倒是会享受,偏偏来她的画舫里! 她看眼沈弗寒,遮掩道:“也不知是什么侍卫,竟敢在我的画舫里饮酒作乐。珠玉,把他们撵下去!” 沈弗寒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并未多言。 三人上了画舫。 李知序虽贵为皇帝,但是他不常出宫,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画舫,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沈弗寒毫无兴趣,站在二楼,凭栏远眺。 江上有风,将他淡青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更显挺拔俊逸。 李知澜走了过来,涂满鲜红丹蔻的手握住栏杆,笑盈盈地开口。 “沈大人真是好雅兴,不冷吗?” “不冷,”沈弗寒淡然道,“长公主若是嫌冷,便先行回舱房吧。” 李知澜正准备接话,视线忽的一顿,微微扬眉。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沈大人瞧,茶馆里的这位夫人,好生眼熟啊。” 沈弗寒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二楼雅间内,一个相貌温婉的女子托腮望着江水发呆,正是温嘉月。 她今日怎么出府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淡声道:“长公主好眼力,正是微臣的夫人。” “在这里碰到倒是很巧,”李知澜饶有兴味道,“不如邀她来画舫同游,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弗寒沉默一息,微微颔首。 “沈大人怎么犹豫了?”李知澜玩笑似的问,“怕本宫吃了她不成?” 她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沈弗寒解释道:“微臣只是在想,您似乎只见过内人两面,怎么对她的相貌如此熟悉?” 第281章 他的语调稍显困惑,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李知澜的笑容僵在脸上,斟酌片刻才回答。 “沈夫人玉貌花颜,倾国倾城,本宫第一次在除夕宫宴上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了。” 说完她便立刻吩咐画舫靠岸。 “珠玉,你去茶馆二楼,接沈夫人过来。” 沈弗寒垂眼望着滚滚江水,在他眼底泛起波澜。 李知序转完一圈回来,正赶上画舫靠岸。 他忙不迭地问:“怎么靠岸了?这就不玩了?” 沈弗寒简单解释了一遍。 李知序诧异道:“沈夫人竟也在这里,真是巧了。” 他打量一番好似事不关己的沈弗寒,纳闷地问:“不过,沈爱卿为何不去迎接夫人?” 李知澜也挑眉看向他,附和道:“是啊,沈大人怎么不去?” 沈弗寒反问道:“几步路而已,为何要去?” 说话间,温嘉月提裙踏上画舫,走得小心翼翼。 沈弗寒只是默默看着,握着栏杆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不多时,温嘉月走上二楼。 她深吸一口气,福身行礼:“臣妇温氏参见长公主殿下。” 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愤怒与憎恨,这次她已经可以很好地掩饰她的真实情绪了。 只是心里的憎恶还在激荡着,让她的心跳加快,久久无法平复。 不过,见面而已,怕什么? 李知澜慵懒地说了句“请起”,温嘉月直起身,抬眸时已经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扫视三人一眼,她愣了下。 那两个男子说的年轻公子,竟然是皇上。 她还以为沈弗寒和李知澜是单独出来的,年轻公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现在看来,是他们俩陪着皇上出宫游玩。 只是皇上穿着常服,似乎不想暴露身份,她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行礼。 沈弗寒道:“画舫上都是宫里的侍卫,你照常行礼便是。” 温嘉月依言福身行礼。 李知序道了声“免礼”。 她直起身,一时无话。 另外三人也陷入沉默,唯有江上的风呼呼刮着。 李知澜忽的噗嗤一笑。 “怎么,多了个人,你们俩都变成哑巴了?”她提议道,“江上风大,咱们去舱房里说吧。” 温嘉月微微扬眉,李知澜这话说的,倒显得她这个后来的人是外人了。 正思索着,李知澜忽的上前两步,亲热地挽起了温嘉月的手。 “本宫早就想结识沈夫人,奈何一直……” 话还没说完,温嘉月已经抽出了手。 李知澜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向来只有旁人讨好她的份,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一个人的手,竟然会受到冷待? 李知澜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她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的温氏。 小官之女,贱命一条,哪来的胆子敢甩开她的手? 若是皇上和沈弗寒不在场,她早就一巴掌甩上去了! 李知澜忍了又忍,一字一顿地问:“沈夫人这是怎么了?” 温嘉月根本没想到,李知澜居然会主动握住她的手。 所以回过神时,她已经下意识将李知澜的手甩开了。 她心里满是厌恶,再多握一会儿,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掐她。 但是甩开手的举动实在不妥,她稳下心神解释。 “方才在茶馆,臣妇吃了两块点心,点心有些黏腻,臣妇还没来得及洗,怕弄脏长公主的手。” 李知澜的神色缓和两分,道:“既然如此,沈夫人便先去净手吧。珠玉,你带她去。” 温嘉月福了福身,转身跟着珠玉离开。 进了其中一间舱房,小隔间里放着木盆。 第282章 珠玉和如意守在外头,温嘉月独自进去。 刚进门,她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一遍一遍地洗着手。 上辈子,她和李知澜只在宫宴上见过,其余的时候根本没碰过面。 不过她那时候几乎从不出府,自然也是碰不到的。 没想到这次出府,竟然会遇到李知澜,她根本毫无准备。 似乎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离李知澜毒害她的时间还有两年半,现在应当会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但是,若是她再忍不住表现出厌恶的情绪,那就不好说了。 叩叩—— 有人敲门,如意略显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您好了吗?”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珠玉道:“皇上、长公主和沈大人已经进舱房了,沈夫人这边请。” 温嘉月点点头,跟随她去到舱房。 扫视一眼,沈弗寒和皇上坐一边,李知澜身旁空着位置,便是留给她的。 温嘉月微微抿唇,坐了过去。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和李知澜坐的这么近过。 李知澜以手支颐,慵懒道:“听沈大人说,沈夫人不常出门,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逛逛?” 温嘉月看了对面的沈弗寒一眼,他怎么什么都和人说? 念头刚起,便听沈弗寒问:“敢问长公主,微臣何时说过?” 李知澜根本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揭穿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但是,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慌乱,那她就不是李知澜了。 随即她便面不红心不跳道:“你忘了?大概去年十月份吧。” 沈弗寒淡然道:“微臣不记得有这桩事。” 李知澜立刻笑着道:“这就奇了怪了,既然不是沈大人说的,本宫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原本温嘉月都快相信沈弗寒了,见李知澜这样说,顿时一怔。 到底谁在撒谎? 她心底隐隐有个想法,李知澜在挑拨离间,试图不着痕迹地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 想到这里,她一脸幽怨地看了沈弗寒一眼,脸上却挂着笑容,不过颇为勉强。 “侯爷也真是的,忘性这么大。” 既然李知澜想看,那她就演给她看。 正好多给她争取一些时间,别让上辈子的事提前。 说完,她没管沈弗寒的反应,看向李知澜。 这才说道:“臣妇确实不常出府,这次出府,只是想随意逛一逛。” 李知澜感兴趣地问:“沈夫人都买了些什么?” 沈弗寒也望了过来。 温嘉月笑着摇摇头:“臣妇什么都没买,原本去首饰铺子转了一圈,可惜没有看中的首饰。” 她没将给沈弗寒买生辰贺礼的事说出来,怕李知澜误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 李知澜深以为然道:“也是,街上都是些庸俗物件,入不得眼。” 她边说边将发间的玉垂扇点翠步摇拔了出来。 她转了转这支流光溢彩的步摇,笑盈盈道:“本宫与你一见如故,这支步摇便当是本宫送你的见面礼吧。” 温嘉月怔了下,心里明显有些排斥,她不想收。 以后只要看见这支步摇,她便会想起李知澜,只会愈发的恨。 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得不收。 收下便收下吧,压箱底也成,回头见李知澜的时候再簪上。 想到这里,她略显激动地开口:“能得长公主赏的步摇,是臣妇的荣幸。” 李知澜满意颔首,帮她簪上,看向沈弗寒。 “沈大人,这支步摇可与你家夫人相配?” 沈弗寒淡扫一眼:“太过华贵,不适合她。” 温嘉月默默腹诽,他也知道不适合,那么在她生辰的时候送金步摇又是为何? 所以,他大概真的只是在库房随意挑了件首饰,便当做生辰贺礼送给她了。 李知澜闻言看了眼温嘉月,见她垂眸不语,唇角微微翘起。 口中却道:“沈大人可真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方才本宫和皇上都让他去迎你上船,他却说……” 她故意停顿了下,温嘉月知晓她想让她主动问,配合地开口:“说什么?” 她的语气稍显急切,其实心底早已泛不起一丝波澜。 原本沈弗寒就是在旁人面前扮演夫妻恩爱的戏码罢了。 有李知澜在场,他便不想装了,生怕惹长公主误会。 李知澜学着沈弗寒的语气,道:“几步路而已,为何要去?” 温嘉月抿唇不语,做出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她强颜欢笑道:“确实只有几步路,不去便不去吧。” 说了这么多话,她也大概知晓李知澜的心思了——想看她吃瘪。 只要她神色黯淡,李知澜的眼睛便会发亮。 现在还只是唇枪舌战而已,既然李知澜想占上风,她乐意让她放松警惕。 沈弗寒浅啜一口茶,默默看着温嘉月,神色有一瞬间的迷惘。 她在侯府里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若是装的,她又为何要装? 第283章 温嘉月察觉到沈弗寒的视线,朝他看去。 他却没有和她对视,反而垂下眼睛,将茶盏放下。 温嘉月自然也没有多看他,低眸不语。 李知澜望着他们二人的神色,勾起唇角。 半晌没插上话的李知序终于开口:“朕有些饿了,咱们不如边吃边聊。” 四人依着次序落座,这次温嘉月身边是沈弗寒,对面是李知澜。 画舫里的膳食都是刚捕捞上来的鱼虾,做得分外鲜美。 但李知澜的脸色却不好看,绷着脸开口:“你们怎么做事的!” 她声线脆亮,含着愠怒时更显掷地有声。 顷刻间,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群人。 李知序不解地问:“皇姐,怎么了?” 他觉得这些菜的味道还挺鲜的。 宫里的御膳房将所有的菜都做的太过精致,反而失了味道。 李知澜冷笑道:“全是鱼,沈大人怎么吃?” 李知序这才恍然想起,沈爱卿不吃鱼。 “不过,朕怎么觉得,皇姐倒是比沈夫人更了解沈爱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知澜怔了下,从容解释。 “沈大人是客人,客人吃得好,才能宾主尽欢。” 说着她看向温嘉月,笑着问:“沈夫人可有什么忌口,方才本宫倒是忘了问了。” 温嘉月轻轻摇头。 她看得出来,李知澜根本没想问她,事后找补一句罢了。 不过她倒是对沈弗寒与李知澜现在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 皇上说的那句话,李知澜完全可以不回答,就这样默认反而更惹人遐想。 可李知澜却百般遮掩,显然并不想让皇上知晓她的心思。 但是,两年半之后,李知澜却会不顾一切地要她的命。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令下去,今日画舫上的人,各打十个板子。” 李知澜的声音拉回温嘉月的思绪。 沈弗寒忽然开口:“长公主切莫动气,若是因为这等小事惩罚下人,并不妥当,微臣可以吃别的。” 李知澜蹙眉道:“可是本宫记得,你连鱼腥味都闻不了……” 顿了顿,她忽然发现,这么久了,沈弗寒依然面无异色。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沈弗寒不会将她整日在他面前吃鱼的事情说出来吧? 若是真的说出来了,李知澜定会恨她多一分。 她正拼命思索着对策,便听沈弗寒淡然开口。 “微臣的外甥爱吃鱼,这段时日,他的晚膳都是在微臣的院子里用的,口腹之欲而已,满足他也无妨。所以闻得多了,微臣便也习惯了。” 温嘉月呆若木鸡,他居然没将实话说出来? 转瞬她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与她这个结发妻子表现得越疏离,以后便会更能讨长公主殿下的欢心。 温嘉月自嘲一笑,亏她还在这里想对策,原来人家根本没打算将事实说出口。 不过,她和沈弗寒也算是殊途同归,她反而应该感谢他。 心思电转,温嘉月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专心用膳。 李知澜已经和沈弗寒讨论起了沈成耀的事。 “不知沈大人的外甥几岁了?” 沈弗寒道:“不到五岁,微臣暂时充当他的夫子。” 李知澜微微点头,话锋一转:“本宫记得,沈大人的女儿也得有半岁了吧?” 提到昭昭,温嘉月瞬间绷紧了心里的那根弦。 脑海中不断闪过昭昭小脸苍白的模样,握着筷子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她怕自己失态,索性将筷子放下。 轻微的响动引起了李知澜的注意,她莞尔道:“沈夫人怎么不吃了?” 第284章 温嘉月勉强露出笑容:“原本就不饿,略吃两口便饱了。” 李知澜便问起她关于昭昭的事。 温嘉月将手紧攥成拳,这才镇定答道:“女儿已有七个月了。” “沈大人和沈夫人生得好,女儿的相貌定然不会差到哪去,本宫倒是想瞧瞧。” 温嘉月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李知澜想干什么?! 她知晓李知澜现阶段不会动手,说的可能也只是客气话,可是上辈子的事还是让她忍不住害怕。 在她开口婉拒之前,沈弗寒道:“长公主身份贵重,何必纡尊降贵光临寒舍,待昭昭长大,微臣让她去拜见您。” 李知澜笑道:“沈爱卿思虑周全。” 温嘉月顿时卸了力气。 画舫慢悠悠地在江上游了一圈,返回原处。 天色渐暗,沈弗寒借着晚上还要教导外甥课业的理由,率先带着温嘉月回府。 李知澜笑着颔首,神色却在他转过身后慢慢变冷。 她盯着他们的背影,仿佛要盯出几个窟窿才会罢休。 两人中间还隔着段距离,连衣角都没蹭到,可不知为何,她却没由来地看出几分亲密。 李知澜的眸光里闪烁着嫉恨与不甘。 她连正大光明地站在沈弗寒身边都做不到,温氏又凭什么? 两道身影渐远,李知澜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左右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她招招手,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何必要在沈弗寒这棵树上吊死? “皇姐,看什么呢?”李知序凑了过来。 李知澜回过神,笑盈盈道:“你看,沈爱卿和沈夫人多般配。” “是啊,”李知序深以为然,“朕早就觉得他们相配了。” 李知澜凤眸微眯,问:“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知序道:“除夕宫宴那日,朕让他们夫妻二人去御花园逛了逛,朕暗中跟踪,想看看他们如何相处,当时便觉得他们甚是相配。” “皇上怎么看出来的?”李知澜状似随意地开口。 “啊?这要怎么说?”李知序挠挠头,“用眼睛看出来的。” 他觉得他们虽然瞧着别扭,但是气场相合。 李知澜攥紧了手。 便听李知序再次开口:“不过今日,他们夫妻二人瞧着倒是疏远了许多,都没说几句话,朕得找个机会劝劝沈爱卿。” 李知澜闻言,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她淡淡道:“皇上未免管的太宽了,还是先好好管一管自己的后宫吧。” 李知序一听这话,顿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皇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朕都没有游玩的兴致了,回宫吧。” 马车就停在茶馆外,温嘉月和沈弗寒坐上马车。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只闻马车辗过时的沉闷辘辘声响。 静默片刻,沈弗寒问:“你今日怎么出府了?” 温嘉月漫不经心地回答:“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想出来逛逛。” 沈弗寒又问:“真的什么都没买?” 温嘉月敷衍点头,她现在不想和他多说话。 而且她也不想让他知晓她是来买生辰贺礼的。 去年足足准备了一个月,今年却只准备了一日,这种落差感太大,万一他多想怎么办?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能闹得太难看。 她也没准备再提画舫上的事,各退一步,挺好的。 沈弗寒便没再说什么,待马车行过一段距离,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淡声道:“停车。” 温嘉月怔了下,以为他有事要下车,不和她一起回府了,便也没管。 没成想,沈弗寒却道:“你也下车。” 温嘉月不明所以地问:“做什么?” 第285章 “带你添置一些首饰。” 温嘉月:“……” 上辈子,他可从来没有带她去过首饰铺子。 这算是什么,看到他和李知澜私下接触的补偿吗? 她并未拒绝,果断下了车。 反正不是用她的银子,她买个痛快好了。 这家首饰铺子比她今日去的大得多,是长安城里极为出名的万珍阁。 走进铺子里,掌柜的便极有眼力见地迎了上来。 “这位大人想给夫人添置些什么首饰?咱们的铺子里应有尽有,若是没有相中的,还能定制呢。” 沈弗寒微微扬眉,定制? 他没有细问,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跟上温嘉月。 温嘉月垂眸扫视几眼这些流光溢彩的首饰,选中了一个金丝玉镯。 她试戴了一下,打量一番便道:“这个包起来。” 掌柜的愣了下,她还没来得及夸这位夫人呢,居然连价格都不问就要了? 不过见他们两人通身气度不凡,这位夫人发间的步摇更是价值不菲,掌柜的并未迟疑,吩咐丫鬟包起来。 温嘉月又看中一枚平安扣和一个银手镯,给昭昭戴正合适,便道:“这两个也要了。” 想起沈成耀,她又选了一个大一些的银手镯。 还有一个玛瑙玉镯,一看就适合沈弗念,她顺手要了。 又选了几副首饰之后,温嘉月看中一支垂珠银簪。 掌柜的连忙拿来铜镜让她试戴。 瞧见镜中的自己,她微微一怔,都快忘了,李知澜送的步摇还在。 她抿唇摘下来,将银簪簪上。 “就要这些吧。”温嘉月将步摇攥在手里没再戴上。 沈弗寒顿了顿,问:“真的不买了?” 温嘉月疑惑地看他一眼,嫌她买的少不成? 她大概知晓这些首饰的价格,随便拿出一个,便能让平民百姓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沈弗寒沉默一会儿,道:“结账吧。” 温嘉月没管他付了多少银子,率先上了马车。 她伸出手,精致华美的步摇静静地躺在手心,隐隐还有几分属于李知澜的香气。 她盯着步摇看了许久,直到沈弗寒回来,这才收了起来。 沈弗寒问:“玛瑙玉镯是给你自己买的吗?” 温嘉月并未隐瞒:“送给三妹的。” 她喜欢素雅的颜色,玛瑙对她来说过于艳丽了,沈弗念却喜欢。 沈弗寒又问:“那个大一些的银镯呢?” “送给耀儿的。” 只是不知尺寸对不对,若是小了,回头她得派人过来一趟。 沈弗寒更加沉默。 两人一路再无话,顺利回到侯府。 进到正院,沈弗念和沈成耀正准备离开。 沈弗念本以为大哥今晚又会很晚回来,没想到,他们夫妻二人居然一起回来了。 “你们这是……”沈弗念愕然地问,“大哥今日没有去大理寺吗?” 沈弗寒颔首道:“去了,下午陪皇上出宫,正巧遇见月儿。” 温嘉月许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下意识抖了抖。 “嗐,原来是这样,”沈弗念道,“你们也累了一日了,今日便不教耀儿念书了吧,我先走了。” 她明显察觉出他们两人有些不对,准备走了。 没想到,温嘉月却喊住了她。 “三妹,我……你大哥给你和耀儿买了礼物。” 她可不会抢沈弗寒的功劳。 沈弗寒却纠正道:“是我们一起买的。” 沈弗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干笑一声。 “谢谢大哥大嫂,我拿了礼物就溜了,你们慢慢聊。” 温嘉月再次叫住她。 沈弗念都不敢回头去看大哥的神色,问:“怎么了?” “若是耀儿的尺寸不对,你明日记得拿给我,我去万珍阁换一副。” “好好好,我先走了!” 怕她又叫住她,沈弗念赶紧抱着儿子溜之大吉。 温嘉月吩咐了一声传膳,却拿着给昭昭买的东西往耳房走去。 “侯爷先去用膳吧,我给昭昭戴好平安扣和镯子就来。” 沈弗寒却没听她的话,跟在她身后。 温嘉月便也没管他,径直朝着耳房走去。 昭昭刚醒,打了个小哈欠,睡意朦胧的模样。 温嘉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给她戴上平安扣。 她笑盈盈道:“我们昭昭要平平安安的,无病无灾地活到一百岁。” 沈弗寒看了眼奶娘,奶娘福了福身,蹑手蹑脚地带着一众丫鬟走出耳房。 温嘉月又给昭昭戴上银镯子。 昭昭好奇地举起手,镯子下缀着的铃铛便清脆一响。 她好奇地看了铃铛一眼,“啊唔”一口咬住。 温嘉月摇头失笑,将她的手拿开。 “傻昭昭,不是吃的。” 昭昭疑惑地看着她,又咬住了铃铛。 温嘉月叹了口气,只好把镯子摘了下来,准备等她大一些再戴。 沈弗寒一直默默看着,忽然开口:“你给三妹、耀儿和昭昭都买了东西。” 温嘉月瞥他一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沈弗寒问:“我呢?” 温嘉月愣了下:“用侯爷的银子给侯爷买东西,是不是不太对?” 沈弗寒终于忍不住问道:“明日是我生辰,你可还记得?” 第286章 温嘉月微怔,沈弗寒居然会主动问起这件事? 原本她以为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没想到这么在意自己的生辰。 可是,成亲四年,他的生辰宴根本没有大肆操办过,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便结束了。 这辈子怎么转性了? 温嘉月狐疑地望着他,落在沈弗寒眼里便成了困惑。 他低声问:“忘了?” 温嘉月摇摇头:“自然是记得的,生辰贺礼已经给侯爷备好了。” 沈弗寒面色稍霁,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他问如意时,见她疑惑,他还以为温嘉月也将此事忘了。 温嘉月含糊道:“前几日。” 沈弗寒没有细问,微微颔首:“去用膳吧。” 温嘉月应了一声,抱起正抓着平安扣玩的昭昭。 用过晚膳,三人歇下。 谁都没有提起过今日偶遇之事,仿佛不存在似的。 温嘉月却牢牢记在心底,不敢有一刻忘怀。 翌日正巧是休沐日,温嘉月醒来时,昭昭已经被奶娘抱走了,沈弗寒还在一旁坐着。 他正在看书,和煦暖阳撒落在他的周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消散了几分冷意。 见她醒了,他垂眼看了她一眼。 温嘉月坐起身,轻声道:“侯爷,生辰快乐。” 沈弗寒问:“这个时候还要喊侯爷吗?” 她愣了下,不然要喊什么? 恍然间,她想起她以前都是喊夫君的,唇瓣轻抿,却没有叫出口。 她将给他准备的生辰贺礼拿出来。 沈弗寒接过,打开匣子,是一枚天水碧色镂雕祥云玉佩。 颜色虽好看,但是玉的成色只能说中等,纹样也简单。 与她去年送的亲手所绣的并蒂莲图比起来,实在一般。 用心与不用心,一眼便能看出来。 沈弗寒盯着玉佩看了片刻,颔首道:“多谢。” 送了贺礼,温嘉月便下床了,晌午一家人还要一起吃饭,她得盯着下人布置。 沈弗寒凝视着她的背影,握紧了那枚玉佩。 用过早膳,温嘉月便去了前院,指挥下人将东西摆在各处。 膳食单子由她过目之后,膳房便要开始准备了。 今日还有不少达官显贵送来生辰贺礼,也要记录在册,一一放入库房。 许久没有这么忙过了,温嘉月拉来沈弗念当壮丁。 上辈子她可不会这样,但是既然这辈子她和沈弗念也算是交心了,便毫不客气地拉她过来。 沈弗念叹了口气:“你倒是会指使人,早知道我出去躲懒了。” 温嘉月笑盈盈道:“昨日收了我的礼物,今日便要帮我做事。” 说着她看了眼耀儿的手,银镯子已经戴上了,尺寸正好。 沈弗念也将玛瑙玉镯露了出来:“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温嘉月眨眨眼:“什么眼光不眼光的,我挑最贵的买的。” 听温嘉月这样说,沈弗念便觉得昨晚大哥神色有异,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见四下无人,沈弗念低声问:“是不是太贵了,我怎么觉得我大哥昨晚不太高兴?” “谁知道呢,”温嘉月并不在意,“他的银子多的用不完,现在不宰,更待何时?” 沈弗念深以为然,银子当然是用来花的,难道等死了再花不成? 忙了片刻,沈弗念想起一事,问:“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温嘉月随口道:“正月。” “你怎么没提醒我?”沈弗念啧了一声,“都过去三个月了!” “你也没问过啊,”温嘉月斜她一眼,“我主动告诉你,倒像是专门讨礼物似的。” “行行行,我的错,”沈弗念又问,“具体哪日,明年我一定记得。” 第287章 “正月初十。” 沈弗念转头便拉住在花厅里乱跑的沈成耀,叮嘱道:“你舅母的生辰是正月初十,到时候记得提醒我。” 沈成耀点点头,重复道:“正月初十!我记住了!” 沈弗念忽的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沈成耀难以置信地捂住脑袋,委屈地问:“娘,你打我干什么?” “念书的时候若是也能记得这么快,你已经是状元了!” 沈成耀:“……” 温嘉月:“……” 晌午,所有事宜准备完毕,分别送上贺礼之后,一家人落座。 老夫人看着空着的位置,皱眉道:“弗忧这孩子又跑哪去了,整日不着家。” 沈弗寒解释道:“四弟去越州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一些,”老夫人埋怨道,“你生辰这日,他居然也不回来。” 沈弗寒淡声道:“生辰年年都过,不是什么要紧事。” 温嘉月诧异地看他一眼,可是昨晚他不是挺在意的吗? 老夫人便没再说这件事,转而问道:“怎么又不见昭昭,今日是她爹爹生辰,她理应过来祝贺才是。” 温嘉月默默腹诽,半岁大的孩子,怎么祝贺?当场哭一场? 心里这样想,她却没表现出来,而是道:“我已经派人去抱她过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沈弗寒的想法,不怕老夫人提出将昭昭抱走养在凝晖堂了。 老夫人的神色这才好看一些:“这是家宴,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好看。” 不多时,奶娘抱着昭昭进来行礼。 老夫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这么瘦?骨头都快凸出来了,你平日里是怎么养的?” 温嘉月蹙眉,昭昭身上都是软肉,哪就瘦到这种地步了? 沈弗念噗嗤一笑:“胖成耀儿这样,祖母是不是就满意了?” 老夫人来回看了看两个孩子:“胖成年画娃娃那样最好,有福气。” 原本温嘉月懒得理会,闻言便给沈弗寒夹了菜。 “侯爷多吃些,争取胖成年画娃娃,祖母喜欢。” 沈弗寒:“……” 沈弗念想象了一下大哥胖成年画娃娃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弗寒瞥她一眼,来自兄长的压迫感太强,快要笑趴的沈弗念立刻正襟危坐。 “祖母,食不言寝不语,”沈弗寒淡声道,“先专心用膳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刻钟,老夫人又提起另一件事。 “说起来,孙媳妇手腕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吧?”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差点忘了,晨昏定省的事。 她看向沈弗寒。 沈弗寒也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月儿还要照顾昭昭,以后便不用晨昏定省了。” 温嘉月微怔,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老夫人顿时大怒:“晨昏定省是规矩,孝敬长辈也是应该的!” 这段时日没温嘉月伺候,她晨起和睡前都不舒心,早就想让她重新伺候了。 眼巴巴地盼到四月,孙子却又不答应了! 真不知道温嘉月吹的什么枕边风,居然说动了孙子让她不再晨昏定省! 沈弗寒平静道:“别的府上也没有这么多规矩,祖母有丫鬟伺候就够了。” 见他铁了心的让温嘉月不再晨昏定省,老夫人愤恨片刻,决定改变策略。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唉声叹气道:“这段时日没有孙媳妇伺候,我这个老婆子真是难受的紧。” 温嘉月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无非是用苦肉计唤回她的“良知”。 可惜她早已不是上辈子的温嘉月了,绝对不会说两句软话便会心软。 温嘉月道:“祖母,我哪有丫鬟伺候的好,若是您嫌不够,我明日便叫人牙子过来,再买几个丫鬟给你用。” 第288章 沈弗寒颔首道:“丫鬟一事你多上心。” 说完他便低下头,继续用膳。 见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就是不松口,老夫人气得要命,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温嘉月微微蹙眉,这个症状可不像是演的。 正欲开口唤府医,她又闭上了嘴。 老夫人的身体状态是好是坏,和她又没关系,她说出来又如何,老夫人也不会记她一分好。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假装没看见,低头夹菜。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赵嬷嬷瞧见老夫人出现异常,顿时慌乱起来。 这一声让埋头用膳的几人一同抬起眼睛。 沈弗寒皱眉道:“立刻去请府医。” 温嘉月在心底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朝着老夫人看了过去。 过了片刻,专门负责老夫人心悸之症的府医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老夫人已经快要昏迷了,呼吸过于急促,身子时不时地抽搐着。 诊治之后,府医先让丫鬟喂了老夫人一颗救心丸,这才说道:“老夫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晕厥,大概再过小半个时辰便醒了。” 府医劝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日后还是要过得舒心一些,才能长命百岁。” 沈弗寒微微颔首,府医便去煎药了。 几人围在床榻前,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态度。 方才的事,谁有错呢? 温嘉月不想晨昏定省没错,沈弗寒帮她说话也没错。 可老夫人非要让她晨昏定省,被拒绝之后还气不过,平白招惹了一次心悸之症复发。 温嘉月记得,上辈子的四年里,老夫人只心悸过两次,每心悸一次便会苍老几分,调养许久才能恢复两分精气神。 这次纯属是她想不开。 若是不让她继续晨昏定省,哪里还用得着卧床休养? 只是……老夫人醒后定然是会借此机会让她侍疾的。 温嘉月根本不想表现什么子虚乌有的孝心,上辈子是爱屋及乌,老夫人是沈弗寒的祖母,那她便敬着。 可是这辈子,她连沈弗寒都看不顺眼了,遑论惹人厌烦的老夫人。 温嘉月抿紧了唇,她又该怎么拒绝? 半个时辰后,老夫人幽幽转醒。 沈弗寒坐在床边,低声问:“祖母可有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伸出手,哆嗦着指向温嘉月。 “是她、她害我心悸,”老夫人艰难出声,“弗寒,你得休妻!” 温嘉月微微扬眉,怎么就成她的错了? 不过,若是真的可以因此休妻,还能将昭昭带走,那她一百个答应。 只是可惜,根本带不走昭昭。 沈弗寒冷了神色:“祖母怕是病糊涂了,您先好好养病,孙儿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他便站起身,没管老夫人作何感想,拉着温嘉月便往外走去。 温嘉月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觉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难以置信的,本来就是被沈弗寒气的,晕过去一回,记忆便被篡改了? 刚回到卧房,沈弗寒便绷着脸道:“方才祖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温嘉月“哦”了一声,垂眸道:“我已经习惯了。” 她在陈述事实,沈弗寒的心却猛的被揪紧。 他上前一步,沉声问:“祖母经常用和离来威胁你?” 温嘉月腹诽不已,老夫人说的明明是休妻,他怎么改成和离了呢? 她想了想,道:“倒也不是经常,偶尔提一回。” 上辈子,但凡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老夫人便说让沈弗寒休妻另娶。 她那时多天真,真的以为老夫人可以左右沈弗寒的想法,伺候的更加卖力妥帖,后来说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她以为是获得了老夫人的认可,成了名正言顺的孙媳妇,实则还是拿她当丫鬟看待。 沈弗寒凝视着她,低声道:“以后不会了,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 温嘉月愣了下,看向他的眼睛,认真而郑重。 这一刻,她相信沈弗寒说的是真心话,可心底的酸楚却在不断蔓延。 他口中的“永远”,期限只有短短四年。 四年之后,物是人非。 温嘉月将嘴角调整成完美的弧度,莞尔一笑:“多谢侯爷。” 沈弗寒问:“为何要谢侯爷,我是你的夫君。” 温嘉月抿唇不语。 清晨时他也说过一次,今日怎么忽然莫名其妙地强调了两次? 他对夫君这个称呼有什么执念吗? 但是看在他今日帮了她许多的份上,温嘉月还是顺了他的意。 “多谢夫君。”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希望夫君以后也会站在我这边。” 沈弗寒问:“我哪次没有站在你这边?” 温嘉月愣了下,似乎……没有过。 “不要预设不存在的事,”沈弗寒认真道,“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也永远是你的夫君。” 第289章 温嘉月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说的实在太认真,让她有几分动摇。 却又立刻告诫自己,别再犯傻。 她好不容易对他没有太多喜欢了,听了两句连甜言蜜语都算不上的话,她便又要开始对他动心了吗?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明白的。” 沈弗寒也不再多说,转而提起老夫人:“祖母心疾发作,这几日记得常常过去探望。” 温嘉月立刻说道:“这是应该的,等侯爷下值,我和侯爷一起去。” 她可不会自己去凝晖堂,老夫人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若是沈弗寒不在,说不定还要怎么磋磨她。 她也不敢硬碰硬,再将老夫人气出个好歹,到时候就是她的错了。 万一一个不小心传遍整个长安,世人都同情弱者,旁人可不会说是老夫人的错,她肯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如果和沈弗寒一起去,有他做挡箭牌,那就不会出事。 沈弗寒微微颔首:“好。” 于是,接下来半个月,温嘉月两点一线,白天待在正院,晚上去凝晖堂坐坐,装一装孝顺孙媳。 老夫人的心悸之症渐渐好转,只是身子还需调养,每日睡的次数多,醒的次数少,倒也没有生过什么乱子。 转眼便是四月末,天气渐热。 黄昏时,偶尔能瞧见蜻蜓飞过,透明翅膀折射出昏黄的光。 昭昭对会飞的东西很感兴趣,坐在温嘉月怀里也要伸手去抓。 可惜她动作太慢,每次伸出手时,蜻蜓早已飞走了。 昭昭便会噘起小嘴,“啊啊”地控诉着飞舞的蜻蜓。 温嘉月被女儿可爱的小模样逗笑,柔声问:“娘亲给你捉好不好?” 昭昭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脑袋。 温嘉月便命人去捉一只给她玩。 沈弗寒回府时便瞧见她们母女俩在观察蜻蜓,昭昭想捏蜻蜓的翅膀,却又不敢,小手伸过去又放下。 温嘉月故意使坏,想将蜻蜓往她脸上放,昭昭惊叫着躲进她怀里。 “好好好,娘亲不逗你了,”温嘉月将蜻蜓放飞,“看,娘亲手上没有蜻蜓了。” 昭昭这才慢慢转过脑袋,却和沈弗寒对上视线。 她歪头看了两眼,指着沈弗寒,口齿不清地唤了声“爹爹”。 这还是沈弗寒第一次听女儿喊爹爹,虽然不甚清晰,但是他的心底还是不断涌现出欢喜的感觉,促使他快步走向昭昭。 他的神色略显激动,问:“昭昭,你方才说什么?” 昭昭却不说话了,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捉了这么久的蜻蜓,她已经有些困了,懒懒地靠在温嘉月怀里。 温嘉月摸了摸她的小脸,道:“侯爷没听错,昭昭喊的确实是爹爹。” 她也有些诧异,昭昭现在刚满八个月,居然已经开始喊爹爹了,比上辈子提前了许多。 沈弗寒的嘴角便翘起两分弧度,伸手从温嘉月怀里接过昭昭。 他低头贴了贴女儿的额头,低声道:“爹爹带你去用膳。” 从他的声音里,温嘉月罕见地听出几分温情与满足。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昭昭第一次喊爹爹时候,沈弗寒表现得很镇定,只是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次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温嘉月将他的变化归功于亲力亲为照顾昭昭,有了参与感,自然会对女儿产生更多的爱。 想到这里,温嘉月趁机提议道:“不如今晚让昭昭睡在卧房吧?” 今晚是同房的日子。 因着不会怀孕的缘故,她现在已经不排斥同房了,只是上次沈弗寒实在太过分。 他一直让她喊夫君,不喊便像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缓缓的、慢慢的,始终不让她如意。 待她忍受不了,喊了一声“夫君”之后,他立刻加快速度,让她无力招架。 那晚甚至还换了两次褥单,上辈子从来都没出现过这种事,她羞耻不已,缓了好几日才接受现实。 今晚又要行房,她真怕重复上次的事情。 她面含希冀地望着他,沈弗寒瞥她一眼,淡然道:“不行。” 温嘉月咬紧了唇,只好闭口不言了。 待用过晚膳,奶娘便将快要睡着的昭昭抱回耳房去了。 温嘉月梳洗之后,沈弗寒也很快躺了上来,将她抱紧。 她颤声道:“侯爷,你能不能别像上次一样,我不想那样……” 他低声重复:“侯爷?” 温嘉月改口道:“夫君。” 他这才问道:“不想哪样?” 温嘉月却说不出口,只是想一想,她便有些头皮发麻。 他问:“难道你不舒服?” 顷刻间,温嘉月脸上发烫,想也不想便捂住他的嘴。 以前他在床榻上总是沉默而有力,她还为此伤心过。 现在话倒是多了起来,可是字字句句都让她招架不住。 现在想想,那时候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幸好,这次他并未像上次一样恶劣。 旖旎生香的一晚过去,温嘉月的头刚沾到枕头便立刻进入梦乡。 睡得正沉着,忽然有人推她。 温嘉月下意识以为是沈弗寒,蹙眉呢喃:“夫君,别闹我了……” “夫人,是奴婢!”如意着急道,“宫里来人传话了,皇上和云才人召您进宫呢!” 第290章 温嘉月立刻便清醒了,皇上和云才人?! 离选秀过去一个半月,云姑娘已是才人了。 她没有刻意打听,也知道云才人此时正得圣宠。 不过如今还不是独宠的时候,与另外两位高位妃嫔平分秋色,没想到竟然可以召她进宫了。 如意激动道:“原本奴婢还在想,云才人是不是那位在旁人口中三番四次被提起的云姑娘,现在仔细想想,就是同一个人!这么巧的事情,居然被夫人遇到了!” 温嘉月莞尔一笑,哪是什么巧合,分明是她蓄谋已久。 不过连如意也当成巧合,想来云才人也不会多想。 转念一想,若是多想,云才人也不会召她进宫了。 梳洗之后,温嘉月特意让如意带上那几件被云才人卖掉的首饰,准备这次一并交还给她。 吃了些东西垫一垫,温嘉月便准备出发了。 刚走出正院,正巧碰到闻讯赶来的沈弗念。 她兴冲冲地问:“皇上和云才人怎么会请你进宫?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认识云才人啊?” 沈弗念刚被儿子气了一通,听小丫鬟说起温嘉月受邀进宫的消息,她便过来问问,顺便透口气,不然真的要被儿子气死了。 温嘉月边走边解释道:“以前我常去买袁记点心,有一次在附近的首饰铺子逛了逛,那家铺子刚好有云才人变卖的首饰,我便买回来了,还送了她一直想买却不敢买的耳铛。” “后来又在附近的医馆碰到了云才人的丫鬟,一来二去便也认识了,不过我从未见过云才人,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倒是很有缘。” 沈弗念深以为然:“这样说起来,你也算是云才人的贵人了,若是日后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对你肯定有好处。” 温嘉月莞尔一笑。 她倒不是不求这个,只希望可以由此结识李知澜,可以与她成为“朋友”。 不过经过上次画舫偶遇的事,她发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李知澜现在便对她充满敌意,话里话外都暗含机锋,她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想到这里,温嘉月有些黯然。 她确实重生了,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她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权势,没有钱财,便要试图与一国长公主抗衡,拿什么去斗? 她只能想方设法地换一条路—— 收集李知澜的罪证,交给皇上或是沈弗寒。 她需要确定皇上对李知澜的所作所为知不知情。 若是知情,这条路也作废了。 不知情的话,全看皇上会不会大义灭亲。 也需要确定沈弗寒对李知澜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他一直都是一位纯臣,若是被感情所左右,不愿相信那些罪证,那她只能靠自己了。 躲过温若欢下毒,装病,在李知澜前来探望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然后拿出那些搜集好的罪证昭告天下,是死是活,她无从得知,但是也算努力过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沈弗寒比上辈子更为疼爱昭昭,她一定可以保住女儿的命。 至于她自己,听天由命吧。 来到府外,沈弗念停下脚步:“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回府之后记得给我讲讲宫里的趣事。” 见她这么感兴趣,温嘉月提议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 沈弗念立刻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去凑这种热闹,你快去和云才人相认吧。” 见她依然抗拒见外人,温嘉月也没有强求。 第291章 “那我便进宫了。” 一刻钟后,温嘉月走下马车,查验过身份之后进入皇宫。 刚进宫门,立刻便有侍立在侧的公公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敢问夫人是不是景安侯夫人温氏?” 温嘉月颔首道:“正是。” 公公便道:“咱家姓赵,皇上派咱家前来迎接夫人,夫人这边请吧。” 温嘉月有些诧异,皇上居然派他身边的赵公公亲自来接她,而且还是等在宫门处的。 这样做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温嘉月不禁为云才人捏一把汗。 抛开景安侯夫人的身份不提,这么大的阵仗迎接与云才人有关的人进宫,不知后宫要有多少人眼红。 她连忙说道:“有劳赵公公。” 一路跟着赵公公来到云才人居住的春和轩,通报之后,温嘉月踏入殿中。 殿里飘着似有若无的药香,并不难闻,女子的轻咳声也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皇上担忧的声音响起。 “还是不舒服?” “皇上别担心,臣妾只是有些激动,无妨的。” 云才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虚弱,一听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弱柳扶风的病美人模样。 温嘉月没有抬头去看,垂眼行礼。 李知序道:“沈夫人快快请起。” 云才人也跟着说道:“沈夫人快坐。” 温嘉月这才抬起头,看向云才人。 她肤色极白,黛眉轻轻蹙着,美目流转,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清愁,容色清丽,却遮不住病弱之态。 温嘉月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按理说,云才人身子骨弱,本该落选才是,为何会进宫呢? 只是碍于身份,她也不好问出口,在宫女的引领下坐在圈椅上。 李知序笑道:“沈夫人,许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吧。” 皇上如此平易近人,温嘉月也消散了一丝紧张感,道:“皇上还记得臣妇,是臣妇的荣幸。” 寒暄告一段落,李知序清清嗓子,道:“你可知晓朕今日为何让你进宫?” 温嘉月垂眸道:“原本臣妇一头雾水的,然后便想起以前臣妇确实结识过一位姓云的姑娘,虽素未谋面,却彼此熟识,这才恍然大悟。” 云才人站起身,轻声细语的开口。 “正是如此,我一直记得沈夫人,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与你见面,当面答谢,幸好上苍垂怜……”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知序突兀地咳了一声。 云才人怔了下,笑道:“幸好皇上听闻此事之后,立刻邀沈夫人进宫,臣妾这才能和沈夫人见面,多谢皇上。” 李知序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行了,你们聊,朕出去走走。” 李知序神色得意,仿佛得了世间最好的夸奖。 若是有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温嘉月还没见过这么好哄的皇帝,一时愣住。 待他快要走出门去,她这才想起行礼,赶紧福了福身。 云才人徐徐说道:“沈夫人快坐吧。” 温嘉月颔首道:“多谢云才人。” 云才人摇摇头,真切道:“我姓云名溪,亲近的人都叫我阿溪,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希望沈夫人也可以唤我的乳名。” 温嘉月微微抿唇,这样似乎不太好。 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要说她不敬宫妃。 仿佛看出她的想法,云溪侧了侧身,露出耳朵上戴着的月牙珍珠耳铛。 “这是你那日买下送我的,我一直戴着,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与你成为朋友。”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语调也稍显急切,捂着帕子咳了咳。 绒儿连忙拍了拍她背,心疼道:“才人别着急,您慢慢说。” 第292章 云溪摇摇头,看向温嘉月。 她说的情真意切,温嘉月不由得有些感动,便答应下来。 她也主动说道:“我姓温,名唤嘉月。” 云溪笑道:“那我以后便唤你嘉月姐姐了。” 温嘉月自然没有意见,让如意呈上首饰。 “你变卖的那些首饰,都被我买回来了,今日物归原主。” 云溪望着那些首饰,神色动容道:“我爹爹娘亲他们为了给我治病,花了许多银子,这几件是最值钱的首饰了,没想到我还会重新拥有。” 温嘉月解释道:“我听闻你的事之后,本想帮你的,只是贸然帮忙,我担心会带给你困扰,索性将首饰买了下来,便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亲自还给你,今日倒是被我等到机会了。” 云溪闻言,眼眶竟泛起泪花,感激道:“多谢嘉月姐姐。” 绒儿连忙给她擦泪:“才人,太医都说了不能哭,过度伤怀是大忌,您若是再哭,奴婢就告诉皇上去了。” 云溪破涕为笑:“少拿皇上压我,我可不怕他。” 绒儿古灵精怪道:“是是是,皇上最宠您,什么都依着您。” 温嘉月莞尔道:“阿溪和皇上确实相配。” 云溪害羞一笑,神色却有些黯然。 可惜皇上不是她自己的皇上,这份恩宠会持续多久,她也无从得知。 过了片刻,李知序回来了。 “你们聊得如何了?” 云溪轻声道:“挺好的,沈夫人将臣妾以前变卖的首饰送给臣妾了,臣妾也已经和沈夫人互通姓名。” 李知序颔首道:“那朕就放心了。” 他看向温嘉月,道:“阿溪身子骨弱,轻易不出春和轩,极少和别的妃嫔往来,既然与沈夫人投缘,日后还要劳烦沈夫人多多进宫陪她。” 云溪面含期待地望着她。 温嘉月点点头:“臣妇和云才人一见如故,这是应该的。” 云溪立刻便笑了:“多谢沈夫人。” 李知序不满地问:“朕呢?怎么不感谢朕?” 温嘉月闻言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还是有些没想到,皇上也是需要让人哄着的。 “多谢皇上替臣妾说了臣妾想说的话,”云溪放轻声音,“皇上最好了。” 后半句话只有李知序听得见,他这才满意道:“那便传膳吧。” 上次在画舫上,温嘉月已经和皇上一起用过膳了,这次倒也没有太紧张,神色如常地用膳。 “对了,朕听说最近侯府老夫人身子骨不大好?” 温嘉月颔首道:“祖母犯了心悸之症,已经休养半个多月了,如今快要大好了。” “只是不知,老夫人因何犯病?”李知序好奇地问。 温嘉月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被沈弗寒气的吧? “这个……”她沉默片刻才说道,“皇上还是去问侯爷吧。” “朕早就问过沈爱卿了,他不告诉朕,”李知序叹了口气,“原本朕还想给老夫人送些补品过去,也被他婉拒了。” 温嘉月默默地想,怪不得上辈子老夫人两次心悸,皇上都送了补品,这次却没有。 她只好说道:“既然侯爷没有多说,臣妇自然也是不敢多嘴的,还望皇上体谅。” 李知序扬眉问:“你怕他?” 不等温嘉月开口,云溪忽然出声:“说得好像皇上不怕沈大人似的,皇上和臣妾诉苦的次数,早就数不清了。” 温嘉月顿时一惊。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云溪居然敢这样和皇上说话?! 她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担心皇上发火。 没想到当众被她揭短,李知序也不恼,给她夹菜。 “你多吃点,不许说话了。” 温嘉月更加诧异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相处方式竟然是这样的,还挺……有趣。 从她这里也问不出答案,李知序再次叹气道:“算了,朕不问了,你和沈爱卿的嘴巴一样严。” 话音刚落,赵公公便道:“皇上,沈大人进宫了。” 李知序顿时有种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发现的心虚感。 半晌才道:“朕今日并未传召,他进宫可有说是什么事?” 赵公公道:“说是来送大理寺的卷宗。” 李知序嘟囔道:“这么点小事,他居然亲自过来了一趟。” 看向垂眼不语的温嘉月,李知序忽然福至心灵。 “那朕便先去御书房了。” 云溪和温嘉月一同起身道:“恭送皇上。” 怕和沈弗寒出宫的时间撞上,温嘉月在快速用过膳之后离开和拖延片刻再走之间选择了前者。 她并不相信沈弗寒进宫只是送卷宗这么简单,肯定是和皇上有事相商,只是隐晦地没有提及。 既然有事,肯定会耗费很长时间,她早点离开,就不会遇到他了。 云溪想要挽留,却又想起自己一会儿还要喝药,只好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走出春和轩,温嘉月往宫门处走去。 走到半路,她便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无比眼熟的挺拔身影。 温嘉月叹了口气,怎么还是撞上了! 沈弗寒快步朝她走来,神色不虞。 “你为何进宫了?” 第293章 温嘉月觉得沈弗寒这话问的奇怪,她为何不能进宫? 难道这皇宫是他家开的不成,管这么宽。 温嘉月不想搭理他,快步往前走去。 沈弗寒与她并肩而行,见她不语,便也没再开口。 走了一段路,一架轿辇迎面而来。 李知澜探出头,视线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慵懒道:“沈大人,沈夫人,倒是很巧,你们这是要出宫了?” 温嘉月心里一惊,李知澜竟在这个时候进宫了,更为不妙的是,她和沈弗寒走在一起。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低头行礼。 两人行过礼之后,沈弗寒解释道:“微臣进宫述职,恰巧内人受邀进宫,出宫的时间刚好撞上。” 温嘉月轻轻抿唇,虽然事实便是如此,但是从沈弗寒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哦?”李知澜的唇角勾起兴味的笑,“沈夫人受谁之邀?” 温嘉月福身道:“皇上和云才人。” “云才人……”李知澜重复了一遍,“你和她有何渊源?” 沈弗寒也看向温嘉月。 他倒是从不知晓,她何时结识了宫里的云才人? 温嘉月便将与沈弗念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李知澜兴致缺缺道,“本宫还有事,便先走了。” 沈弗寒却审视着她,只是碍于李知澜在场,并未表露出来。 目送轿辇离开,温嘉月继续往宫门处走去。 两人一起出了宫,温嘉月坐上马车,本以为他还要去大理寺,没想到马车一沉,他也坐了上来。 温嘉月抿唇不语。 怎么,为了她“私自”进宫的事,他还特意告假了不成?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巷,温嘉月闷得透不过气——一部分是因为天气闷热,另一部分是因为身边还坐着尊大佛。 她索性挑开帘子欣赏窗外的景色。 人群熙熙攘攘,摊贩叫卖声嘹亮清晰,各式点心和胭脂水粉的香气飘了过来,构成一幅人间烟火画卷。 温嘉月静静地看着,倏然间,一只大手将帘子放下,转瞬她也被压在车壁上。 沈弗寒的吻落在她的唇角,潮湿热烫,充满占有欲。 温嘉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便被他掠夺了所有呼吸。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被他禁锢住,挣扎不得,只能被迫接受他的亲吻。 温嘉月有些生气,咬他的唇舌,血腥味弥漫,他却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愈发加深了这个吻。 在她快要呼吸困难的时候,沈弗寒终于放开了她。 温嘉月急促地喘息着,压低声音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沈弗寒望着她,低声道:“或许是。” 温嘉月:“……” 她正欲开口,马车停了下来,景安侯府到了。 温嘉月没好气地擦了擦被他亲的发红的嘴角,正要下车,沈弗寒道:“这里还有。”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温热指腹轻柔地抹去一小片浅红的印记。 温嘉月瞪他一眼,转身下车。 沈弗寒默默跟上,两人前后脚回到正院。 温嘉月来到卧房,沈弗寒顺手关上门。 下人们见侯爷这个时候回来,夫人又是一副脸色不好看的模样,敏锐地嗅出侯爷和夫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都躲得远远的。 沈弗寒问:“进宫为何没有告诉我?” 他的语气比在皇宫的时候和缓了一些,温嘉月却更为生气了。 “为何要告诉你?”她扬声问,“我嫁给你,便失去自由了吗?事事都要你来拿主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弗寒更加平静,“别的可以不告诉我,但是进宫一事一定要说。” 第294章 温嘉月哼了一声:“侯爷以前可提起过此事?” 沈弗寒缓缓摇头。 温嘉月道:“既然没有,你为何要怪罪于我?你若是在宫里好好说,我至于这样与你说话?” 沈弗寒顿了顿,低声道:“抱歉,当时我有些着急。” 温嘉月立刻追问:“着急什么?” 沈弗寒却不说了,又问:“你和云才人,真的只是偶然相识的吗?” 温嘉月不语。 他都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居然试图套她的话,哪有这样的人? 沈弗寒再次出声:“不说?” 温嘉月缓缓开口:“我已经说过了,侯爷若是不信,自行查证便是。” 沉默片刻,沈弗寒道:“以后进宫之前要派人告知我一声。” 温嘉月追问道:“原因呢?” 沈弗寒淡然开口:“如今宫里妃嫔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灾祸之中,而且,我也叮嘱过你,不要和长公主走的太近。” 温嘉月蹙眉道:“我什么时候和长公主走得近了?侯爷到底在怕什么?” “自然是怕你不听我的话,非要与长公主交好。” 他语气淡淡,温嘉月却心尖发颤。 以前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现在不会这样做了。 “长公主心思深沉,不要轻易靠近她。”沈弗寒又强调了一遍。 温嘉月问:“那侯爷又为何要靠近长公主?” “修缮公主府的事?”沈弗寒淡然道,“是长公主选中了我,我推脱不了。” 温嘉月想说不止这件事,可是那些事都发生在很久之后,现在若是说了,便是子虚乌有的事,当不得真。 现阶段的沈弗寒与李知澜,表面上确实清清白白。 只是李知澜的心思不清白,可她没有证据。 温嘉月默然不语。 见她不再开口,沈弗寒道:“我要回大理寺了,你好好歇息。” 他走出院子,让思柏将凌鹤叫过来。 他交代道:“去查夫人去金鱼巷的所有动向,重点在袁记点心铺子、一家首饰铺子和云府附近的医馆,傍晚事无巨细地禀报给我。” 凌鹤抱拳应是。 傍晚,沈弗寒回府,先去了趟书房。 凌鹤禀报道:“侯爷,查出来了,夫人所言句句属实。” 沈弗寒垂眼沉思,可他总觉得整件事都巧合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温嘉月喜欢吃袁记点心,恰巧袁记就在云府附近,恰巧她进了一家首饰铺子,恰巧里面有云才人的首饰。 又恰巧,温嘉月去云府附近的医馆看手腕,遇到云才人的丫鬟绒儿,并且帮了她。 沈弗寒指尖轻点着桌面,可袁记点心铺子是四弟推荐给她的,没有不妥之处。 唯一不妥的地方在于,温嘉月每次买点心都要亲自过去。 是为散心,还是另有图谋? 见侯爷久久不语,凌鹤有些焦急,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侯爷,属下能走了吗?” 沈弗寒回过神,问:“你有急事?” “没有,”顿了顿,凌鹤又改口道,“有。” 沈弗寒微微扬眉:“什么事?” 他有些诧异,凌鹤向来事事以他为先,今日这是怎么了? 凌鹤抱拳道:“属下的夫人给属下送了晚膳过来,属下再不走,便要被侍卫们抢光了。” 沈弗寒:“……”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没想到凌鹤娶了媳妇会忘了主子。 “看来你和芊芊的感情尚可。” 凌鹤仔细想了想,道:“挺好的。” 沈弗寒便是一噎,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争取早些生个孩子。” 凌鹤应了声是:“属下在努力了。” 以前他每日在床榻上睡够三个时辰便起了,现在总是足足睡了四个时辰,想来很快便能怀上孩子。 第295章 沈弗寒默了默,道:“这种事就不必多说了,你出去吧。” 凌鹤行过礼之后便赶紧跑出了书房。 他鲜少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沈弗寒摇头失笑,继而想起今日对他不假辞色的温嘉月,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袁记二字,继而在周围写下云府、首饰铺子和医馆。 温嘉月最后一次去袁记的时间是一月末,云才人入宫前一个多月。 那日发生了偶遇绒儿一事,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了,距今已有四个月。 可是她以前一个月至少去两次。 结识云才人的贴身丫鬟之后,她仿佛也忘了自己常吃袁记点心。 只是……若是她真的是为了结识云才人才去的,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一个体弱多病的才人,除了有皇上短暂的恩宠之外,并无可取之处。 今日与云才人见面,她能得到什么?增加与长公主的见面机会? 可她为何一定要认识长公主? 倏然间,沈弗寒想起她生下昭昭那日说的话。 她提到了长公主,说他满心满眼都是长公主。 以为他和长公主有私情吗? 就算是这样,为何一定要认识长公主? 沈弗寒捏了捏眉心,见窗外天都黑透了,没再深思下去,起身前往卧房。 温嘉月正在和沈弗念说着宫里的事,见他进来,立刻止住话头。 沈弗念没瞧见他,催促道:“你快说呀,皇上真是这样的?在云才人面前跟个求夸奖的孩子似的?” 沈弗寒便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温嘉月轻咳一声,含糊道:“明日再说吧,咱们先去用膳。” 过了大半个时辰,沈弗念和沈成耀回去了。 沈弗寒这才说道:“以后不要编排皇上了。” 温嘉月嘟囔道:“实话实说而已,我可没有添油加醋。” 而且沈弗念又不会外传,她不出府,能说给谁听去? 沈弗寒皱眉道:“实话实说也不行,私下议论皇上不是好事。” 见他神色严肃,温嘉月便不再提了。 两人各自梳洗之后,昭昭也被抱到了床榻上。 沈弗寒让她喊“爹爹”,昭昭却一直不喊,嫌他闹得烦了,小手一挥,给了他一巴掌。 虽然不疼,但是响声清脆。 沈弗寒握住昭昭的手,淡淡道:“看来昭昭的性子像你多一些。” 若是他平日里这样说,温嘉月肯定是要赞同的。 可是他偏偏在昭昭打了他一巴掌之后才说,分明是在说她当初也打了他一巴掌的事。 温嘉月不想理会他,好好的,翻什么旧账。 沈弗寒也没再多提,而是说道:“最近你怎么不去袁记买点心了?” 温嘉月怔了怔,他果然去调查了。 不过她也没有慌乱,淡然道:“有些吃腻了,而且袁记这么远,我懒得过去。” 沈弗寒问:“你总是亲自过去,为何不让下人去买?” 温嘉月心里咯噔一声,一时找不到很好的理由。 她以前去的次数确实太频繁了,没办法解释。 正心急如焚着,她忽然急中生智。 “点心自然是刚出炉的好吃,等下人买回来,早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沈弗寒颔首道:“你说的有道理。” 温嘉月也没管他到底信没信,转移话题道:“侯爷若是喜欢那家点心,我明日便去袁记一趟。” “不必了,”沈弗寒一边轻拍着昭昭的后背一边开口,“我不爱吃甜食。” 温嘉月便没再多说什么。 沈弗寒又叮嘱了一遍:“下次皇上再邀你进宫,记得告诉我。” 听他这话的意思,仿佛明日便会邀请似的。 温嘉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了。” 她心说哪有这么快,她和云溪虽然是朋友了,但是朋友也不是天天见面的,而且她还身处皇宫,见一面难上加难。 而且,云溪现在只是一个小小才人,远远没到独宠的时候,不是每天都会见到皇上的。 依她看,下次邀约至少是半个月之后。 没想到,过了两日,宫里便送了请帖过来,邀请温嘉月进宫一趟。 今日是休沐日,温嘉月便差人去书房告诉沈弗寒一声,更衣之后,这便要去宫里了。 没想到还没走出卧房,沈弗寒回来了。 “我陪你一起进宫。” 温嘉月抿了抿口脂,微微扬眉,这次不怕撞见长公主了? 第296章 沈弗寒不怕,温嘉月却有点怕。 在侯府里怎么样都行,但是在宫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上次可以说是偶遇,这次却是一起进宫,作不了假。 若是李知澜多想,最后受苦的是她。 所以,和沈弗寒一起出现,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温嘉月婉拒道:“侯爷休沐日还在书房,想来是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的,不必陪我同去。” 沈弗寒淡然道:“我和皇上有事相商,不是特意陪你进宫。” 温嘉月便是一噎,原来只是顺便。 她顿时有些尴尬,起身道:“那便一起去吧。” 夫妻二人一同出了正院,往府外走去。 已是五月了,树木苍翠如盖,遮住骄阳,却挡不住不断蒸腾的热气。 蝉鸣声阵阵,叫的人愈发烦躁。 走了一段路,温嘉月的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薄汗,只好拿团扇扇风。 沈弗寒看她一眼,道:“若是不想去,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温嘉月蹙眉问:“我哪里不想去了……不过,我还能拒绝皇上?” 她有些诧异,虽然沈弗寒深得圣心,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侯夫人,哪来的胆子敢拒绝皇上的邀约? “自然可以,”沈弗寒道,“你若是不方便,皇上不会强求,也不会生气。” 温嘉月倒是没想到皇上这么通情达理,一点都不像一位帝王。 这几次接触下来,皇上确实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是她又想起宸妃,也就是现在的云才人,上辈子难产而亡的时候,皇上杀了许多人的事。 她始终记得,那几日连天空都是昏暗的,狂风骤雨不断,还有传言称宫里的血都流到宫外去了,闹得人心惶惶。 皇上或许脾气好,但是一定不能触他的逆鳞。 至于上辈子血流成河的事,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是云才人身子骨弱,就算没有嫔妃谋害,似乎也保不住孩子。 要么云才人喝避子汤,要么皇上喝避子汤。 女子服用的避子汤伤身,云才人肯定是不能喝的,那就只能让皇上喝了。 温嘉月想到这里便觉得自己太过荒谬,让皇上喝避子汤,她一定是疯了。 选秀选了二十余位嫔妃,为的便是繁衍皇嗣的大事,她居然想出让皇上喝避子汤的法子。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在有喜之前便调理好云才人的身子。 只是,此事皇上一定是做过努力的,上辈子都没能成功,这辈子又能有几分渺茫的希望? 似乎不管怎么做,云才人都是难产而亡的命运。 温嘉月不禁叹了口气。 沈弗寒听到她的叹息声,问:“怎么了?” 温嘉月也没瞒他,轻声道:“我是在想,云才人的病能不能调理好。” 沈弗寒沉吟片刻,道:“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想要彻底根治,很难。” 温嘉月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希望,问:“难道侯爷有办法?” 不用彻底根治,只要平安生下孩子、以后也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沈弗寒淡声道:“可能有。” 温嘉月顿时瞪大眼睛,连忙问:“什么办法?” 难道他认识能调理身子的神医? “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有失败的风险,”沈弗寒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只是刚认识云才人而已,何必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温嘉月蹙眉道:“可是我想帮她。” “那就去想,不要去做。” 温嘉月:“……” 她不想理他了,率先坐上马车。 沈弗寒弯腰进来,本就闷热的马车里顿时变得更加燥热,玉碟里盛放着的冰块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浪。 第297章 温嘉月用力扇风,问:“侯爷为何不骑马?” 骑马虽然会晒太阳,但是行走间会有风,非要和她挤在一起,也不嫌热。 沈弗寒沉默片刻,道:“我怕晒。” 温嘉月更加无语,她怎么不知道沈弗寒居然这么精致,一点阳光都不想见到。 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刻钟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静坐片刻,温嘉月还是有些好奇,他到底有什么办法治云才人的病? 既然可以治,上辈子又为何不去做? 难道为了不承担失败的风险,他索性不帮忙了吗? 可是他和皇上的关系这么好,又深知皇上喜欢云才人,就算有一点希望,他也应该帮忙才是。 又或许,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冷漠无情,与他无关的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更不会费心去做。 温嘉月轻轻垂眸,是啊,他就是这么冷漠无情,她又不是第一天知晓。 最近他总是时不时地展现出温柔的一面,总是会迷惑她,让她掉以轻心。 她将黯然的情绪从心底抽离,细细回想一番,云才人有孕应当是明年六月的事。 距今正好一年零一个月。 怀孕刚满八个月,她便要生了,俗话说七活八不活,最后果然一尸两命。 温嘉月认真思索,既然沈弗寒说有办法,那么神医肯定是存在的,她若是派人去寻,能不能寻过来? 顿了顿,她觉得自己想了个傻办法。 只要告诉云才人一声,云才人再找机会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想办法的,她何必去费心寻找。 或者……和皇上透露沈弗寒知晓神医在哪里,让皇上给他施压呢? 这个办法虽然快捷有效,但是温嘉月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沈弗寒生气,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她了。 温嘉月决定采取第一个措施,虽然慢了点,好歹有效。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沈弗寒忽然出声。 “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温嘉月装傻:“什么事?” “你心里明白,”沈弗寒看向她,“若是被我知晓,你一定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温嘉月咬唇道:“可是我真的想帮云才人。” “人各有命,”沈弗寒淡声道,“若是皇上上心,自然会想办法。” 温嘉月愣了下,难道上辈子皇上没有上心吗? 可是在她看来,皇上对云才人确实是真心相待的。 “别想了,”沈弗寒起身道,“到了,下车。” 进了宫,又是很长一段宫道要走。 皇宫太大,树木再多也遮不住烈阳,又热又闷。 温嘉月蹙紧了眉,明明前两日进宫时还没这么热,短短两日而已,变化这么大。 快步走过一段路,她便要和沈弗寒分道扬镳了。 沈弗寒叮嘱道:“记住我的话,不要提及此事。” 温嘉月还想最后再努力一下,假意威胁道:“万一我一不小心说出来了呢?” “那么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我。” 她怔了下,此话怎讲? 沈弗寒叹了口气,怕她真的会说出来,只好说道:“回府之后我会告诉你,之后你再做决定。” 见他松口,温嘉月顿时放心了,道:“你不许出尔反尔,若是糊弄我,下次进宫,我一定会告诉皇上。” 沈弗寒颔首道:“好。” 温嘉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迈着轻快的步调往春和轩走去。 既然有的商量,那就证明不是云才人不是必死的命运,她一定会做到的。 很快便到了春和轩。 通报之后,温嘉月进入殿中。 入眼便是一脸虚弱笑容的云溪,她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和温嘉月的轻薄夏衫比起来简直像在过冬。 第298章 “嘉月姐姐,你来了。” 她上前几步,握住了温嘉月的手。 就算裹得严实,她的手也是带着淡淡的凉意的。 温嘉月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想帮她捂一捂。 云溪愣了下,笑道:“不碍事的,我的手常年都是这个温度,暖不热的。” 她拉着她坐下,担忧地道:“嘉月姐姐,我们前日才见过一面,今日我又让你进宫,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温嘉月摇摇头:“我今日没什么事,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呢,正好,你派人过来了。” 云溪松了口气:“我还怕嘉月姐姐怪我太黏人,因着生病的缘故,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结识了嘉月姐姐,我便想常常见你。” 温嘉月顺势问道:“皇上居然这么轻易地便答应了吗?” “今日清晨,皇上来我这里坐了坐,我便跟他提了此事。” 咳了几声,云溪继续说道:“皇上还说这点小事以后不必问他,直接下帖子便好,只要你有空就可以进宫。” 温嘉月不由得咂舌,问:“别的嫔妃有这个待遇吗?” 云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自从住在春和轩,她便没再出去过,别的嫔妃的事她也从未打探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吃味。 皇上拥有这么多嫔妃,她只是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罢了。 但是只要她不去过问,皇上便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她甘愿蒙蔽自己的双眼,给自己制造这种错觉。 温嘉月闻言有些着急:“你身在后宫,也该为自己打算才是,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云溪笑道:“我的身子不好,说不定哪日便……何必去费心思打探这些,万一让我更伤心了,岂不是庸人自扰。”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温嘉月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 想了想,她认真道:“你不关心旁人,旁人却会关注你,将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便会被害。你仔细想想,若是你原本可以活到一百岁的,可是如果被人谋害,可能活不过明日。” 云溪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了。” 见她听进去了,温嘉月便没再多提,一口吃不成胖子,此事得慢慢来。 陪云溪待了小半个时辰,便有宫女进来禀报,沈弗寒已经在分别的地方等着她了。 云溪羡慕道:“嘉月姐姐和沈大人真是恩爱。” 温嘉月连忙说道:“面子活罢了,私底下他可不会这样。” 她暂时还不知道云溪和李知澜的关系好不好,但是她们俩以后见面的次数肯定很多,这种话可不能让李知澜听了去。 所以她得给云溪灌输她和沈弗寒是表面夫妻的思想,以防李知澜多想。 和沈弗寒出了宫,两人径直回到侯府。 刚进卧房,温嘉月便催促道:“在宫里,我一个字都没提,侯爷可以说了吧?那位神医是谁?” 沈弗寒微微扬眉:“神医?” 顿了顿,他这才说道:“这位神医你见过的,是苏叶。” 温嘉月顿时愣住,怎么会是他? 沈弗寒缓缓说道:“苏叶的身份你知道的,驻守边关的萧将军的小儿子,幼时便对医理感兴趣。” 温嘉月点点头,这些她都清楚。 沈弗寒继续说道:“年幼时,他误入医馆,郎中见他悟性极佳,便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后来才得知,这位郎中是大隐隐于市的神医,最擅长的便是调理女子身体。” 温嘉月问:“那么让这位真正的神医来治病,岂不是不会失败了?” 沈弗寒饮了口茶,道:“神医早已仙去多年,至于苏叶最后有没有学成,我并不知晓。” 温嘉月若有所思:“若是试一试,皇上应该不会怪罪吧?” 沈弗寒淡声道:“试试倒也无妨,但是苏叶的身份太过敏感。” 萧将军驻守边关,其家眷无诏不得回京。 苏叶回京本就冒险,景安侯府也是担了风险的,怎么可能让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皇上面前? 温嘉月抿紧了唇,忽的福至心灵。 “若是皇上召他回京呢?” 沈弗寒道:“苏叶有没有回边关,我不得而知。若是回了,萧将军得到旨意,一定会打他一顿,然后借此婉拒皇上。若是没回,苏叶不在边关的消息便会散布出去,整个萧家都要遭殃。” 他将这个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温嘉月也知晓此计行不通了,不由得叹息一声。 “所以,此事你知不知晓都是一个结果,”沈弗寒淡然道,“我自有我的考量,不必质疑。” 温嘉月敷衍道:“是是是,侯爷最厉害了。” 看出她口不对心,沈弗寒道:“要夸便好好夸。” “我怎么没有好好夸了?” 沈弗寒眸色渐深,直接吻上她的唇。 分明是软的,说出的话却这么硬。 第299章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温嘉月瞬间便睁大眼睛,下意识推他。 沈弗寒不许她躲避,低声问:“怎么这么怕?” 每次亲吻,她都要这样,仿佛这种亲密的举动对她来说是受刑似的。 “我没有,”温嘉月掩饰道,“你突然亲上来,我没有防备。” 他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以后亲之前会告诉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温嘉月还没听清楚,正要询问,他的吻便又落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她被吻得意乱情迷,最后反倒忘了问他到底说的什么话。 在他的手落在她的腰肢上时,温嘉月及时握住他的手,不许他再动。 沈弗寒顿了下,克制地移开了手,哑声道:“我觉得十日一次太少。” 温嘉月整理着松散的衣裳,垂眸道:“这是侯爷定下的规矩,侯爷自己当然也要遵守。” 她的呼吸也有些紊乱,显然也是动了情的,沈弗寒低声问:“难道你不觉得少吗?” 温嘉月瞪他一眼:“不觉得!” 这一眼含着春情,不像是瞪他,反而像是娇嗔,整个人都变得柔媚起来,不似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 沈弗寒移开视线,没再多看。 彼此沉默片刻,温嘉月问:“侯爷不去书房了吗?” 上辈子她总盼着他多陪她一会儿,现在倒是梦想成真了,但是他一直待在卧房,她反倒不习惯了。 沈弗寒瞥她一眼,问:“你觉得我现在还能专心做事?” 温嘉月讷讷道:“怎么不能……” 沈弗寒便握住了她的手,攥紧,放下。 他闷.哼一声,呼吸声愈发沉了起来,伏在她颈侧,均匀地撒下一片湿润的水汽。 温嘉月怕极了,想要丢开手,沈弗寒却不容许她离开。 他低声问:“知道你的手那时为何会疼吗?” 温嘉月怔了下,便听他道:“因为我每隔几日都会这样做。” 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语气也寻常,仿佛只是寒暄。 温嘉月耳边却“轰”的一声炸开,热气从耳垂蔓延到脸颊。 虽然她有过这种猜测,但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沈弗寒不会这样做的。 那次发现他用她的手,也只是巧合而已。 没想到,沈弗寒这次居然主动坦白了此事。 她都不敢去想,那段时日他到底用她的手做过多少坏事。 再回神时,她的手已经毫无阻隔。 温嘉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我怎么了?”沈弗寒依然握着她的手,“既然这么想让我去书房,当然要快。” “不、不去了,”温嘉月欲哭无泪,“我不要这样……” 沈弗寒伏在她耳边,语气危险又蛊惑。 “可是,已经晚了。” 终于停下,温嘉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蹙眉往他的衣摆上抹去。 沈弗寒迅速捉住她的手,从怀里掏出帕子,帮她擦拭干净。 温嘉月嫌弃道:“还是脏。” 沈弗寒微微眯起眼睛:“脏?” 温嘉月抿唇不语,沈弗寒也不再多提,打了水帮她洗手。 水沁着凉意,方才的热烫化为虚无,温嘉月还嫌不够,让他去拿花皂。 沈弗寒沉默了下,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温嘉月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听话,但是这确实是他应该做的,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侍。 沈弗寒帮她洗完手,将药膏拿了出来。 温嘉月咬唇不语,虽然现在不酸也不疼,但是防患于未然也不是不行。 药膏的微苦的气息很快便掩盖了花皂的兰花香。 第300章 沈弗寒帮她系好纱布,将药膏放回原处。 如意忽然敲了敲门。 “侯爷,夫人,四爷求见。” 温嘉月诧异道:“四弟回来了。” 沈弗忧已经去越州一个多月了,原本她还在担心他是否遭遇不测,没想到今日便回来了。 两人一起去偏厅见他。 一个多月不见,沈弗忧又长高了,连日来风餐露宿,也瘦了不少。 背对着他们站在偏厅时,身形年轻又挺拔,仿佛从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温嘉月险些没认出来。 听到脚步声,沈弗忧转过身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哥,嫂嫂,好久不见。” 沈弗寒颔首道:“回来便好。” 温嘉月抿唇一笑:“四弟长高了不少,我险些没认出来。” 沈弗忧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嫂嫂也这样觉得?我听嫣……” 忽的瞥见站在一旁的大哥,沈弗忧差点闪了舌头,连忙改口。 “我听宴请我的朋友说我长高了,原本我还不信呢。” 温嘉月也为他捏一把汗,见他圆回来了,偷偷觑了眼沈弗寒,见他面无异色,这才放下心。 沈弗寒道:“近来祖母的身子不大好,你记得过去探望。” 沈弗忧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回事?” 他对所谓的祖母早已没有了敬爱之心,所以对她的身体状况也漠不关心,但是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沈弗寒解释道:“半个多月前犯了心悸之症。” “哦,那我一会儿去瞧瞧。”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这是给大哥的,越州的紫毫笔。” 沈弗寒颔首道:“多谢。” 沈弗忧又拿出三盒胭脂。 “越州盛产胭脂,我随意挑了几样,嫂嫂若是喜欢,以后我再带。” 温嘉月知晓,肯定是那位嫣儿姑娘挑的,便接了过来,也道了声谢。 沈弗忧正想拿出给昭昭准备的礼物,眼尖地瞥见她手腕处系着的纱布。 他诧异地问:“嫂嫂手腕受伤了?” 温嘉月连忙放下手,神色有些尴尬,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 沈弗寒神色自若地解释道:“她提了重物,手腕有些疼。” 沈弗忧“啧”了一声:“府上那么多下人,嫂嫂何必亲自动手,再不济还有我大哥呢。” 温嘉月轻咳一声:“好,以后都让你大哥来做。” 送过礼物,沈弗忧很快便离开了。 沈弗寒靠近温嘉月,慢条斯理地问:“以后都是我来做?” 就知道他还想着这件事,温嘉月抿唇问:“不然我能说什么?” “既然不是真心话,”沈弗寒道,“以后你也要帮我。” 温嘉月瞬间脸颊红透,她真是不懂沈弗寒到底是如何一本正经地说出口的。 “侯爷快去书房吧。” 他根本不给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继续说道:“不拒绝,便是答应。” 温嘉月不理他了,转身回卧房。 沈弗寒竟也跟了上来,关上门,从背后抱住她。 他像个火炉似的,温嘉月蹙眉道:“热。” “我有些后悔定了十日,”沈弗寒低声道,“能不能减两日?” 温嘉月不想因为这个问题再和他拉扯几个回合,索性说道:“没得商量。” 沉默片刻,沈弗寒问:“若我非要商量呢?”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哪有这样的人? 她正要再次一口回绝,便听沈弗寒道:“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 温嘉月怔了下,似乎……她也不亏。 可是,若是这么轻易便答应了这个条件,那她岂不是被沈弗寒拿捏了。 下次他再拿提要求的事商量着减两日,减着减着就变成三日一次了。 第301章 似乎知晓她的内心在动摇,沈弗寒以退为进。 “你慢慢想,今晚告诉我便好。” 温嘉月故意犹豫了片刻,这才颔首道:“好,我再想想吧。” 沈弗寒放开她,径直回了书房。 温嘉月坐在床榻上凝神细思,提什么要求呢? 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想法——搜集李知澜的罪证。 可若是沈弗寒问起缘由,她没办法回答。 毕竟在他看来,她和李知澜只有数面之缘,何故这么恨她? 若是向沈弗寒要两个护卫去查证…… 也不行,他们一定会听命于沈弗寒,私底下告诉他的,最后此事还是要暴露。 可是除了这件最重要的事之外,她一时想不出别的了。 提要求看似简单,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能说出来,只管交给沈弗寒去做便好,但是她竟一个要求都想不出来。 温嘉月呆坐半晌,思索许久,还是没什么头绪,索性暂时不去想了。 傍晚,沈弗寒回到卧房,问:“可想好提什么条件了?” 温嘉月故作淡然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你呢,提条件的事另说。” 沈弗寒便也不催她了,待沈弗念和沈成耀来了,一起用过膳后,他便带着沈成耀走了。 温嘉月征询起沈弗念的意见:“三妹,若是你大哥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会提什么要求?” 沈弗念诧异道:“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一定要让我大哥把苏叶找出来。”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有些愣神,她怎么会这样说? 温嘉月也怔住了,果然和沈弗寒说的一样,她还是放不下苏叶。 沈弗念赶紧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把他五花大绑地绑过来,我还没亲自赶他出府,我觉得很亏。嗯,就是这样。” 说完她自己信服地点点头,好像把自己也给说服了。 温嘉月却不相信这套说辞。 刚重生那会儿,她何尝不是想着再也不会在意沈弗寒了,可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爱了四年的人,如何轻易割舍? 只能慢慢放下。 她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很好了,不会再因为他的某一个举动而泛起涟漪,也不会再多想。 沈弗念虽然和苏叶只有露水情缘,但是她也是重情之人,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洒脱自在。 不过再过一段时日,她也一定会放下的。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道:“三妹,提起他也没什么的,你越是刻意回避,心里便越是在意。” 沈弗念依然嘴硬:“我哪里在意他了,你别多想。” 温嘉月摇了摇头,不和她争辩了。 沈弗念也没再多提,转而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温嘉月轻咳一声:“一时好奇。” 沈弗念哼哼两声:“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不掺和,不过我是你的话,我不会提要求,而是问我大哥一个问题。” 温嘉月诧异地问:“什么问题?” 这么好的提要求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而且什么问题居然这么重要? “你傻啊,”沈弗念凑近她,小声说道,“我大哥长得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 “停,”温嘉月不得不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夸下去,所有的好词都要安在沈弗寒身上了。 沈弗念只好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问问他身边到底有多少莺莺燕燕围着他转,万一哪只狐狸精一不小心进了府,你地位不保!” 温嘉月倒是不在意这个,她一直觉得,沈弗寒纳妾是迟早的事。 不过沈弗念的话倒是给她开辟了一个新思路。 她要确定一下沈弗寒对李知澜到底是什么心思,才好做后面的事。 见她若有所思,沈弗念满意道:“你就问他这个,防患于未然,把外头的小妖精都给收拾了。” 临走前,沈弗念又提醒了一遍:“记得按我说的做。” 沈成耀牵着她的手,好奇地问:“娘亲和舅母说了什么?” 沈弗寒也朝温嘉月看了过来。 温嘉月硬着头皮摆了摆手,赶紧走吧。 待她们母女俩离开,沈弗寒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温嘉月道,“不过我想好了,我答应你的条件。” 沈弗寒并不意外地问:“你准备提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 温嘉月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想问侯爷一个问题。” 沈弗寒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扬眉。 温嘉月继续说道:“但是侯爷要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 “好。” 温嘉月竟有些紧张,攥紧了微微汗湿的手,直视着他。 见她如此,沈弗寒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你问。” 温嘉月缓缓说道:“我想问的是,侯爷对长公主,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 第302章 沈弗寒微微一怔。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温嘉月蹙眉道:“侯爷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 “没想反悔,”沈弗寒道,“回房再说。” 他转身往卧房走去,温嘉月想了想,跟奶娘说了一声,让昭昭今晚睡在耳房。 她暂时还不知道沈弗寒的想法,也不知道今晚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还是让昭昭睡个好觉吧。 关上门,沈弗寒问:“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温嘉月没有回答,催促道:“明明是我问你,侯爷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她怀疑他在心里思索对策,所以故意拖延时间。 她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定要让他现在就说。 沈弗寒问:“你是不是怀疑我和长公主有私情?” 他居然就这样坦然地说出来了,温嘉月顿时有些愕然。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没有开口,以不变应万变。 见她这副模样,沈弗寒了然道:“我猜对了。” 温嘉月咬唇道:“所以,是这样吗?” “我对长公主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沈弗寒淡然道,“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温嘉月望着他,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目光丝毫没有躲闪,丝毫不惧地直视着她。 她心里信了五分,另外五分是因为上辈子的事。 李知澜如此信誓旦旦,说会嫁给沈弗寒,于是迫不及待地谋害她和昭昭的性命。 若是没有沈弗寒的默许,李知澜真的敢这样做吗? 那时他已是真正的权臣了,皇上信任他,朝臣唯他马首是瞻,半壁江山握在他的手里。 温嘉月也曾大逆不道地想过,若是他想要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弗寒的权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可李知澜还是能害的她和女儿死不瞑目。 不过……李知澜也是不容小觑的,身为长公主,身为皇上的亲姐姐,权势滔天。 更何况她还有温若欢做帮手,趁沈弗寒不在的时候谋害她,也说得通。 温嘉月的脑子彻底乱了,心也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在说相信他,另一半在说不要信。 “说吧,”沈弗寒缓缓开口,“到底是哪里让你误会,我都可以解释。” 温嘉月回过神,黯然地垂下眼睛。 她想让他解释上辈子的事,他做得到吗? 思索片刻,温嘉月道:“以前我提起长公主时,你总是不高兴。” 沈弗寒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件事就能证明我和长公主有私情了?” “不能,”温嘉月抿唇道,“我只是想知道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和你说过许多次,长公主和你不是一路人,”沈弗寒淡声道,“你越是好奇她的事、有结交她的打算,我便越是不高兴。” 温嘉月愣了下,原来是在不高兴她对李知澜格外好奇吗? 她追问道:“侯爷能不能详细说一说,我和长公主怎么不是一路人了?” 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长公主人面蛇心,蛇蝎心肠,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若是对她有用,她便高看你一眼,待你没有利用价值,弃如敝履。” 温嘉月怔愣地望着他,他居然会这样评价李知澜。 “而你与她相反,”沈弗寒继续说道,“你的性子过于温婉,以前总是……”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总是谨小慎微,察言观色,讨好旁人。” 说完他看了温嘉月一眼,见她并没有露出窘迫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温嘉月垂眸不语,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 第303章 沈弗寒啜了口茶,又说道:“我知晓长公主对我有异样的心思,你若是与长公主交好,一定会被她利用。” 温嘉月猛然抬眸,他居然知道! “既然侯爷知道,那你为何不拒绝?” 就这样放任李知澜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猖狂,以为可以对正妻之位取而代之,最后受苦的人还是她和昭昭! 她的神色愈发激动起来,沈弗寒眉宇紧锁。 “长公主从未言明,我怎么拒绝?” 温嘉月低声问:“倘若她一直不明说,你便一直当做不知道吗?” “自然不是,”沈弗寒淡然道,“待她在我这里失去利用价值,我便会将她……” 他没再说下去,转而说道:“更何况,长公主深得皇上信任,我自认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比不上她,若是这个时候与她闹得不愉快,情况只会更糟。” 还有一个原因,他压在心里许多年,对谁都没有提起过。 暂时还不知晓到底是不是长公主做的,所以他便决定继续藏在心里。 温嘉月呆坐半晌,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李知澜对他的仕途有帮助,他便对这份情愫加以利用,转化为通往权臣之路的云梯。 待他攀上顶峰,李知澜便也失去了作用,那时他不会再手软。 可是上辈子的她,并未等到他对李知澜下手,就这样含恨而终。 不知不觉间,温嘉月泪流满面。 沈弗寒放下茶盏,抬眼便见她满脸都是泪,不由得怔住。 他凑近她一些,用指腹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低声问:“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难得显得有几分柔情,温嘉月的眼泪流的更凶。 她在哭上辈子的自己,或许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自己,直到此刻才得知真相。 原来她不是沈弗寒和李知澜的感情的绊脚石,而是朝堂争斗的牺牲品。 沈弗寒输了,不管后来如何,当时的代价是她和昭昭的命。 这辈子呢?会不会有所不同? 温嘉月竟有一种冲动,想将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他。 说了,说不定以后沈弗寒会更有把握。 不说的话,其实短时间之内对她更好。 脑海中天人交战,温嘉月拿不定主意。 温嘉月梳洗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也拿定了主意。 她不能说,至少暂时不能说。 毕竟她不能保证沈弗寒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万一他真假掺半,在哄她呢? 她对他早已失去一部分信任,重新建立也是需要时间的。 若是现在便被他知晓自己重生的事,有什么好处? 而且,还有两年多才会发生那些事,若是李知澜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张狂,到时再说也不迟。 至少她要保证她和昭昭成功躲过那一劫。 温嘉月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红。 沈弗寒站在她身后,双手落在她的肩上,问:“方才在哭什么?” 温嘉月摇摇头:“没什么,侯爷去洗漱吧。” “没有要问的了?” 温嘉月思索片刻:“没有了。” 多说无益,行动胜于言语,她只想看沈弗寒以后会怎么做。 沈弗寒低声道:“我说过的,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温嘉月勉强露出笑容,隐晦开口:“我也相信侯爷会护好我和昭昭。” 沈弗寒怔了下,颔首道:“这是自然。” 他的眉眼间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仿佛这是小事一桩,他亦信心十足。 温嘉月看着铜镜里的他,不禁想起上辈子的沈弗寒。 第304章 等他回京之后,看到她和昭昭的尸首,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 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她觉得他会是冷漠无情的,瞥一眼便吩咐下人将她们母女俩安葬了,然后去看李知澜是否还活着。 现在,她觉得他心里是五味杂陈的,神色却不会显露半分,沉默片刻便开始处理下葬事宜,或许有遗憾,但是不会太多。 二十七岁炙手可热的权臣,以后还会有娇妻美妾、儿女绕膝,不会留恋她这个谨小慎微的发妻和年仅三岁的女儿。 躺在床榻上,温嘉月久久没有入眠。 既然昭昭不在,两人之间已经毫无阻隔,沈弗寒便将她拥进怀里。 “别再多想,”他不疾不徐道,“别的事我都会做好。” 温嘉月轻声问:“侯爷是将长公主当成政敌吗?” “政敌?”沈弗寒停顿了下才开口,“算是吧。” 温嘉月听出他话音里带着几分嘲弄,是因为李知澜不配称为他的政敌吗?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干政,李知澜也只是因为皇上的纵容才能参与朝政之事。 但是皇上一直纵容,李知澜便可以一直左右朝中局势。 但是这种事都是私下里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明面上李知澜只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长公主罢了。 虽然常常进宫陪伴皇上出入御书房,但是满朝文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说一个“不”字? 温嘉月轻叹一口气,任重而道远。 “怎么又叹气?”沈弗寒道,“明日傍晚,我带你出去一趟。” 温嘉月诧异的问:“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嘉月微微抿唇,提前将此事告诉她,却又不告诉她全部,简直就是想让人抓心挠肝地猜测。 她很有骨气地没再问下去,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去想沈弗寒要带她去哪,渐渐便将心底压着的沉重之事忘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着之后她便梦见沈弗寒会飞了,带她去天上转了一圈。 昭昭也变成了小仙子,扑腾着小脚丫,绕着他们飞来飞去。 温嘉月醒来之后便觉得这个梦荒谬又好笑,恰好沈弗念过来找她,她便跟她讲了一遍。 沈弗念敷衍地说了句“不错不错”,便问:“昨晚你问了吗?” 温嘉月颔首道:“问了。” 沈弗念连忙问道:“我大哥怎么说?” 温嘉月想了想,道:“他说他不主动也不拒绝。” “这叫什么话?!”沈弗念瞪起眼睛,“我大哥的原话是这样吗?” 温嘉月含糊道:“差不多吧。” 在她看来就是这样的,他知晓李知澜的心思,却对她的示好毫无反应,可不就是不主动也不拒绝吗? “我不信,”沈弗念叉起腰,“等晚上我大哥回来,我亲自问问他。” 温嘉月无奈道:“这是我和你大哥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她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今晚不要带耀儿过来了,我和你大哥要出府一趟。” 沈弗念感兴趣地问:“你们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温嘉月摇了摇头,“他不告诉我。” 沈弗念原本还想跟着去的,见大哥给大嫂留了个惊喜,顿时知情知趣了,她可不能去凑热闹。 没想到温嘉月却主动邀请道:“三妹,耀儿用功这么久,也该让他出府玩一玩,不如傍晚你们同去吧。” 沈弗念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带耀儿出去就好,你和我大哥去吧,我先走了!” 温嘉月诧异地望着她,话还没说几句呢,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酉时将至,沈弗寒派思柏回来了一趟。 “侯爷还在宫里,稍晚一些才会过来,侯爷让夫人先去。” 温嘉月便坐上马车,由思柏带路,一众侍卫保驾护航,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温嘉月挑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芦苇荡和湖泊。 黄昏将至,晚霞丝丝缕缕地斜在天边,倒映在湖中,水天一色。 芦苇荡随风摇曳,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雾一般朦胧。 时不时的有蜻蜓飞过,盘旋在湖泊周围,更添一抹动人色彩。 温嘉月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还是有些诧异,无缘无故的,沈弗寒干嘛带她来这里? 不多时,沈弗寒骑马赶来,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问:“喜欢这里吗?” 温嘉月点点头,问:“侯爷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弗寒走近她:“散心。” 温嘉月:“……?” 没想到还真是无缘无故。 沈弗寒随手捉了只蜻蜓,道:“你不是喜欢蜻蜓吗?看见喜欢的事物,或许心情会变好。” 温嘉月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喜欢蜻蜓了?” 沈弗寒瞥她一眼:“你总是画蜻蜓,别以为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道:“有一次,你说了梦话,喊的便是蜻蜓二字。” 温嘉月顿时想起自己梦见小时候的蜻蜓哥哥的那个梦,忽然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她讷讷道:“好吧,我确实喜欢蜻蜓,侯爷有心了。” 第305章 温嘉月的神色不像是喜欢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沈弗寒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温嘉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沈弗寒顿了顿,没再纠结这点小;事,道:“往前走走吧。” 说着他便抬腿往湖边走去。 温嘉月跟上他,狐疑地问:“真的只是来散心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沈弗寒恨不得再多加两个时辰才够用,今日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过来散心。 而且还是陪她散心,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沈弗寒淡然道:“你若是不想散心,那便回去。” 温嘉月摇摇头:“还是待一会儿吧。” 侯府里没有湖,只有几个池塘,平日里只能喂喂鱼。 她又鲜少出府,偶尔来湖边赏景,心旷神怡,修身养性,倒也不错。 绕着湖走了半圈,天空快要染成浓重的墨蓝色,只剩残阳。 捕食的蜻蜓时不时地低低地掠过湖面,荡起一小圈涟漪。 温嘉月觉得有趣,驻足看了片刻。 沈弗寒忽然开口:“你为何会喜欢蜻蜓?” 温嘉月顿时一怔,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蜻蜓,该怎么回答? 迟疑片刻,她终于说道:“因为那首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我觉得意境挺好的。” 沈弗寒颔首道:“既然如此,怎么没见你画过这两句诗?” “小时候应该画过吧,”温嘉月想了想,“我有一点印象。” 她幼时的画作还在,若是回去翻一翻,肯定能找到的。 沈弗寒便道:“回去找找。” 温嘉月立刻拒绝:“不能给你看。” “为何?” “因为、因为……”温嘉抿唇道,“难登大雅之堂,你肯定会笑话我画技拙劣。” 沈弗寒瞥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表面上是没有,但是心里说不定呢……” 她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 沈弗寒嗤了一声:“你心里定然编排过我,所以也把我想成和你一样的人。” 温嘉月被戳中心思,面色涨红道:“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不是最好,”沈弗寒继续往前走去,“走完一圈便回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不知不觉间,蜻蜓早已消失,不知停在哪处歇息。 她也不知晓,幼时那位蜻蜓哥哥到底搬去了哪里,现在是否安好。 温嘉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湖泊与芦苇荡,坐上马车。 沈弗寒问:“喜欢这里?” “喜欢,”温嘉月随口道,“若是侯府里也有湖就好了,最好可以划船。” 这样的话,等昭昭长大一些,就可以随时在府里划船了。 沈弗寒沉吟片刻,道:“好。” 温嘉月有点懵:“好什么?” “在府里造一个湖泊,”沈弗寒道,“过几日我会找工匠来修建。” 温嘉月轻缓地眨了眨眼,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就这样同意了? 她没给自己多想的机会,马上问道:“侯爷怎么忽然答应了?” 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不是因为她。 她自欺欺人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增加一次。 沈弗寒沉默片刻,道:“前段时日我问过一位算命先生,若是府中多水,对祖母的身体有好处。” 原本他只想在凝晖堂挖一个池塘,既然温嘉月想要个湖泊,那就在府中建造一个。 温嘉月微微垂眼,果然不是因为她。 她想起一事,上辈子老夫人第一次心悸之后,沈弗寒便派人在凝晖堂挖了一个池塘。 这次只是将池塘换成了湖泊罢了。 因为上次老夫人是被沈弗寒气病的,孝心自然不能再用一个小池塘来装。 温嘉月再次告诫自己,别再对沈弗寒产生一丁点的念头。 第306章 就算他不喜欢李知澜,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了一路,马车停下。 温嘉月走了下来,入眼却不是景安侯府,而是桃花源酒楼。 阵阵香味飘过来,她这才想起晚上出来的匆忙,还未用膳。 两人走上二楼雅间。 温嘉月确实有些饿了,多点了两道爱吃的菜。 沈弗寒只加了一壶酒,便让小二出去了。 不多时,酒便送了上来。 沈弗寒斟了杯酒,竹子的清香掺杂着桃花的甜腻气息,正是桃花源的招牌竹外桃花。 他给温嘉月也倒了一杯。 温嘉月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蹙眉道:“我不喝酒。” 她始终记得,林婉婉成亲那日,她喝了点酒便被沈弗寒吃干抹净了,自此破了戒,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这酒确实挺好喝的,那次和沈弗念来这里,她喝过一杯。 “不喝便不喝,”沈弗寒淡然道,“我没逼你。” 温嘉月瞪他一眼,就算他逼她,她也不会喝的。 过了片刻,饭菜端上了桌。 温嘉月专心用膳,鼻息间时不时地飘过竹外桃花的香气,她有些想尝尝了。 上次她喝了一杯之后才意识模糊,这次喝半杯应该没事吧?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捧起了酒盏。 沈弗寒扬眉问:“不是不喝吗?” “我忽然想喝了,”温嘉月理直气壮道,“不行吗?” “行。” 沈弗寒举杯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温嘉月做不到他那么潇洒,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虽然喝得少,但是她上瘾似的,时不时地便要浅啜一口,很快喝了半盏。 再次捧起酒盏时,她有些犹豫。 像是知晓她在纠结什么,沈弗寒很快开口。 “上次喝醉,是因为你喝的太急,慢慢喝不碍事的。” 温嘉月半信半疑:“真的?” “假的,”沈弗寒坦诚道,“别喝了。” 温嘉月哼了一声,偏要喝给他看。 沈弗寒微微勾唇。 温嘉月放下酒盏,抬眸时便见他唇角微翘,不由得蹙眉,沈弗寒笑什么? 沈弗寒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温嘉月纳闷地问:“我哪说话了?” “你方才唤我的名字。” “我没有。” 确定她已经醉了,沈弗寒没再和她争辩。 前两次她喝醉时便是这样,会喊他名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总是格外缱绻。 特别是在……床榻上。 温嘉月喝了两盏酒。 她还想再喝,沈弗寒将酒壶放在高处。 温嘉月蹙眉问:“你做什么?” “不许再喝,”沈弗寒道,“该回府了。” 她的脸颊上早已有了两团酡红,一双杏眸像是含着水雾,醉意朦胧的,像个小醉鬼。 “可是我想喝,”温嘉月着急道,“你拿下来!” 沈弗寒没再和这个小醉鬼说什么废话,直接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防止她说胡话。 沈弗寒快步走出雅间,下了楼梯之后直奔马车。 将人放在马车里,沈弗寒这才松了口气,移开了手。 “沈弗寒,你真烦人,”温嘉月撇嘴道,“你就是在欺负人!” 沈弗寒将她微乱的鬓发拨到耳后,低声道:“只欺负你。” “你果然承认了,”温嘉月忽然安静下来,喃喃道,“你一直都在欺负我。” 他扬眉问:“为何是一直?” “本来就是一直,”温嘉月哼了一声,“哪有什么为什么。” 沈弗寒愣了下,摇头失笑。 他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凛冽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温嘉月有些恍神地问:“你笑什么?” “笑你,”沈弗寒低声道,“怎么喝醉了之后,口齿还是这么清晰?” “我没醉,”温嘉月蹙眉辩解,“我只喝了两杯。” 第307章 说着,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沈弗寒无奈地笑,正要纠正她,便见她的身形晃了晃,在她倒下来之前及时扶住她。 她呼出的酒气吹拂在肩上,透过轻薄的衣衫,在四肢百骸激起一阵战栗。 沈弗寒低下头,在她酡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到了侯府,沈弗寒将她抱下马车,往府中走去。 凌鹤见状便伸出手,道:“侯爷,不如让属下来,您歇一歇。” 沈弗寒瞥他一眼:“你成亲之后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凌鹤有些纳闷,这到底是让他来还是不让他来? 思来想去,他抱拳道:“属下不知侯爷的意思,还请侯爷明示。” 沈弗寒懒得与他废话:“去问你家夫人。” 凌鹤立刻应了声是,将此事记在心里。 将温嘉月抱回卧房,沈弗寒没让如意进来,事事亲力亲为。 将人安顿好之后,他自行去盥洗室。 回来之后,却见原本盖的好好的薄衾被温嘉月掀开。 他重新盖好,刚躺上床榻,温嘉月便嘟囔着“热”,再次掀开。 沈弗寒再次盖好,将手搭在薄衾之上,以防她作怪。 这次她倒是不掀了,而是蹙眉道:“喘不过气了。” 沈弗寒有些无奈,只好将她抱到怀里。 温嘉月:“热……” 她伸手推他,挣扎间,里衣变得松散,隐约窥见几分春光。 沈弗寒低声道:“你若是再乱动,便不只是热了。” 她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兀自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钻出去。 沈弗寒默默忍耐片刻,翻身将她压制住。 “唔……沈、沈弗寒……” “再唤一声夫君。” 夜还漫长。 嘤嘤哭泣与婉转低吟交替出现,像猫似的挠在人心上。 守在屋门外的如意往外挪了一步又一步。 她不禁想,夫人喝醉之后可真是大胆,以前可都是克制着的,偶尔才会有一声。 今晚可真是……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温嘉月捂着额头醒来,蹙眉唤来如意。 “夫人醒了,”如意强装淡定,“夫人渴不渴?” 温嘉月应了一声:“帮我倒水。” 她的声音压得格外低,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温嘉月有些诧异,她的嗓子怎么哑了? 如意咳了咳,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昨晚夫人的声音有些大……” 温嘉月愣了下,什么声音? 正想着,她将手放下,这才发现手腕处有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温嘉月抿唇不语,喝酒果然误事! 不过,方才如意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大? 温嘉月喝了茶,不自在地问:“有多大?” 如意小声道:“离卧房五步远都能听见。” 温嘉月捂住脸,但是错已酿成,根本挽回不了。 缓了缓,她叮嘱道:“以后再瞧见我喝酒,一定要阻止我。” 如意一本正经地劝道:“夫人,其实没什么的,您也不必太在意。” 温嘉月抿唇不语,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如意便不再多提了,转而说道:“负责修筑湖泊的工匠已经进府了,想必很快就能开始建造了。” 温嘉月有些诧异,沈弗寒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她问:“建在哪里?” “听工匠说,暂时定在正院和凝晖堂中间,将两个池塘合二为一,那片区域便是湖了。” 温嘉月想了想,那两个池塘离得不算近,这个距离建造一片湖,肯定是可以划船的。 用过膳,温嘉月特意去看了一眼,在这里划船确实绰绰有余。 正想离开,沈弗念兴冲冲地过来了。 原本她想去找温嘉月的,没想到竟在这里瞧见了。 于是她便问道:“大嫂,你和我大哥昨日去哪玩了?” 提起昨晚,温嘉月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沈弗念诧异地问:“你不满意我大哥的安排?” “非常……”温嘉月清清嗓子,“非常不满意。” “你嗓子怎么了?” “没什么,”温嘉月掩饰道,“大概是昨晚吹了风的缘故吧。” 沈弗念嘟囔道:“大夏天的,吹什么风能吹成这样?” 不过她想起昨晚芙蓉说温嘉月是被大哥抱回来的,便觉得合理了。 “你身子这么弱,以后还是别轻易出府了,”沈弗念劝道,“次次都让我大哥抱回来,这么远的路,万一他吃不消怎么办?” 温嘉月愣住:“侯爷抱我回来的?” 她早已记忆全无了,向如意求证。 如意点点头。 温嘉月叹了口气:“我以后真的滴酒不沾了。” 沈弗念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俩还喝了酒?” 问完她忽然想起,她和苏叶也是因酒结缘,笑容顿时有些收敛,又赶紧将嘴角咧开。 她一脸八卦的模样,温嘉月有些脸热,嗔她一眼:“我先回去了。” 第308章 “诶诶诶,等等,”沈弗念拉住了温嘉月,“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建湖呢。” 温嘉月诧异道:“那你怎么知晓此事的?” “我被那个小兔崽子气得头疼,芙蓉跟我说府里有大动静,我这才出来看看。” 温嘉月无奈地劝道:“你也别逼耀儿太紧了,他才四岁半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沈弗念敷衍道,“你快说吧。” 温嘉月解释道:“祖母命里缺水,府里多水对祖母有好处,所以侯爷便着手建造湖泊了。” 沈弗念撇撇嘴:“”大哥倒是有孝心。” 她对待祖母的态度和沈弗忧差不多,漠不关心,甚至还有些恨意。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还盼着祖母赶紧驾鹤西去呢,省得整日在府里祸害人,弄得乌烟瘴气的。 照她看,侯府里少了一位祖母,至少能和谐十倍。 温嘉月没接这话,她毕竟只是孙媳而已,关系隔着一层,有些话沈弗念可以说,她不能说。 和沈弗念道别之后,她便回了卧房。 刚坐下,便有丫鬟回禀,林芊芊求见。 温嘉月颔首道:“让她进来吧。” 林芊芊和凌鹤成亲也快两个月了,除了新婚第一日的时候见过她一面之外,别的时候都未见过。 温嘉月也想打听一下林芊芊过得好不好,她来得正巧。 林芊芊很快便走了进来,福了福身:“表嫂安好。” 温嘉月笑道:“快坐吧。如意,奉茶。” 她打量着梳着妇人发髻的林芊芊,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发间的簪子倒是比未出嫁的时候多了几支。 虽然只是样式简单的银簪,但是这也代表着她过得不错了。 而且林芊芊面色红润,眉眼间的清愁淡了两分,竟显得有些光彩照人。 温嘉月便放心了,看来她成亲后的日子甚是滋润。 林芊芊坐了下来,轻声细语道:“芊芊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叨扰表嫂了,还望表嫂勿怪。” “什么怪不怪的,你说这话可就和我生分了,”温嘉月嗔道,“你过来陪我说话,我心里也欢喜的。” 她着实有些喜欢这个表妹,虽然不声不响的,但是说话做事都很妥帖。 林芊芊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以后常来。” 温嘉月轻轻颔首,询问道:“成亲之后,你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会让侯爷教训凌侍卫的。” 林芊芊摇了摇头:“夫君对我挺好的,我也没什么不满的。” 成亲第三日,她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功说服凌鹤将这些年积攒的银两都给她了。 不仅如此,以后他的月例银子也都会交给她。 凌鹤整日早出晚归,就算是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去驻守书房,两人几乎只有晚上才能见面。 他又是个不会多话的人,更不会命令她做什么,她在家里自在极了。 有钱有闲,所以她偶尔会去街上逛逛,买了不少东西装点她的小家。 她当然也会给自己置办胭脂水粉和簪钗衣裳,偶尔用凌鹤的银子给他买东西,他竟然还会道谢。 两人就这样相敬如宾地过着,除了彼此之间没有爱意,倒也没什么不舒心的地方。 温嘉月听完之后有些羡慕,更多的是替林芊芊高兴。 她笑盈盈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林芊芊浅啜了一口茶水,这才鼓起勇气说出来意。 “表嫂,其实我今日是来道歉的。” 温嘉月愣了下:“道什么歉?” “替夫君道歉,”林芊芊起身道,“昨日他冒犯了表嫂,表嫂千万别放在心上,您也知道他这个人一根筋,想不了那么多。” 第309章 温嘉月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冒犯我了?” 昨晚她确实见了凌鹤,不过他是作为侍卫之一随行的,她都没和他说话,能冒犯什么? 见她不解,林芊芊这才解释道:“昨日表嫂回府,是被表哥抱回来的,夫君他竟说、说……” 见她难以启齿,温嘉月好奇地追问:“说什么?” 林芊芊声如蚊讷:“他说可以让他来抱,让表哥歇歇。” 温嘉月:“……” 确实是凌鹤能说出来的话。 林芊芊赶紧解释道:“夫君他绝对没有想冒犯表嫂的意思。他的意思是男女在他眼里都一样,重要的是表哥不能受累,他作为侍卫,理应为主子分担。” 她一脸急切地辩解,温嘉月不禁噗嗤一笑。 “你放心吧,我明白凌侍卫的意思。” 林芊芊这才松了口气。 “昨晚夫君和我告知此事之后,我便和他讲了这些道理,以后他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温嘉月诧异道:“他现在竟然这么听你的话?” 没想到林芊芊还挺会调教人的,林府的人还教过她御夫之术? 林芊芊摇了摇头:“是表哥说让他回来问我,我的意思便代表表哥的意思,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温嘉月若有所思。 “既然这样,我让侯爷跟他说一声,以后都让他听你的话怎么样?” 林芊芊眨眨眼睛,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不过,真的能行吗?” 见她也赞同,温嘉月便道:“试试再说。” 傍晚将至,思柏回来了一趟。 “夫人,今晚侯爷要去公主府,想必半个时辰之内就会回来。您若是不饿,可以等侯爷回来之后再用膳。” 温嘉月颔首道:“我知道了。” 若是以前,她听了这话一定会提前用膳的。 但是今晚她打算等一等他。 既然沈弗寒说他对李知澜绝无半分异样的心思,她也该拿出她的态度,暂时信任他。 若是沈弗寒骗她,那就一定会在细微之处发现蛛丝马迹,不趁此机会一起用膳,怎么发现? 还没到半个时辰,沈弗寒便回来了。 温嘉月吩咐如意去传膳。 沈弗寒怔了怔,问:“你真的在等我?” 原本他没抱什么希望,觉得她不会等他。 他不是进宫,而是去公主府,昨晚又趁她醉酒……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思柏也已经回去了,说过的话收不回来,便也只能这样了。 温嘉月颔首道:“侯爷净手之后便来用膳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弗寒目光灼灼。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等他。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唇角微翘,向来冷冽的神色温和了不少。 他颔首道:“好。” 沈弗寒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温嘉月微微蹙眉。 他的心情怎么这么好? 温嘉月陷入沉思,以前从公主府回来,他也会这么高兴吗? 似乎是没有过的,那么这次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想不通,决定再观察一下。 沈弗寒很快便回来了,还换了一身浅青色常服。 温嘉月上下打量他一番,现在的神色倒是正常了,冷得能冻死人。 正欲收回目光,她忽的瞧见他的腰封穿反了,有刺绣的一面被藏了起来。 沈弗寒从来没有过这么冒失的时候,温嘉月的眉蹙得更紧。 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腰间,沈弗寒下意识瞥了一眼,目光微顿。 他轻咳一声,故作淡然道:“你先吃吧。” 温嘉月柔柔一笑:“侯爷更衣的时候怎么这么着急?” 沈弗寒解释道:“怕你会饿,所以有些匆忙了。” 第310章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坦然。 温嘉月微微抿唇,头一次这么为她考虑,她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待他离开偏厅,温嘉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弗寒回来时,便见她已经开始用膳了。 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温嘉月咽下口中食物,道:“侯爷,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沈弗寒便想起昨晚他趁虚而入的事。 “你说。” 温嘉月将林芊芊今日来找她的事告诉他。 末了便道:“侯爷能不能和凌侍卫说一声,让他以后都听芊芊的?” 沈弗寒面无波澜地听完:“就这事?” “侯爷以为是什么事?”温嘉月瞪他,“昨晚的事吗?” 沈弗寒坦然颔首。 “此事自然要与你算账的,”温嘉月抿唇道,“不过现在在用膳,我不想提。” 她催促道:“侯爷,行不行?” 沈弗寒提了个条件:“你不和我算账,我便答应。” 温嘉月瞪他:“不行。” “那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温嘉月哼了一声,“反正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用过膳,温嘉月先行梳洗。 不多时,她躺在床榻上,将香香软软的昭昭抱进怀里。 昭昭嘟囔着听不懂的话,偶尔会口齿不清地喊一声“娘亲”或是“爹爹”。 趁沈弗寒不在,她纠正道:“是娘亲,不要喊爹爹。” 昭昭便拖长音喊了一声“娘”,像撒娇似的。 温嘉月笑着亲了亲她,将女儿哄睡之后,她便也闭上眼睛。 沈弗寒不解地问:“不是要找我算账?” 温嘉月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想好了,侯爷既然不遵守约定,自然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行房了。” 沈弗寒皱眉道:“我不答应,你换一个。” 温嘉月一字一顿道:“我是在通知侯爷,不是商量。” 在他开口之前,温嘉月抢先出声:“侯爷若是再反驳,便再加半个月。” 沈弗寒顿时沉默下来,半晌才慢条斯理道:“你倒是会拿捏我了。” 温嘉月得意道:“有用就行。” 沈弗寒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坐起身,走下床榻。 温嘉月微微挑眉,这是被气得准备去书房睡了? 借着月色,她瞧见沈弗寒径直走向博古架,将一个四方匣子拿了起来。 温嘉月有些怔愣,这才想起匣子里面放着她幼时的画作。 她顿时有些紧张,不过匣子是上了锁的,倒也没有太担心。 可是,不知沈弗寒用了什么法子,“咔嗒”一声,锁竟开了。 温嘉月连忙坐了起来,着急道:“你不许看!” 她以为沈弗寒已经将此事忘了,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沈弗寒一边点灯一边说道:“我不会笑话你。” 烛火昏黄,将画纸染成浅黄色,仿佛也泛了旧。 温嘉月威胁道:“侯爷若是看了,我就真的再加半个月……不,一个月!” 沈弗寒半真半假道:“你若是不让我看,我每日都灌你喝酒。” 见他执意如此,温嘉月只好说道:“我帮你找,但是你不许看别的。” 她有些担心沈弗寒对她的画作太过好奇,跑去问温家人。 到那时,他一定会知晓她所画的蜻蜓不是因为喜欢蜻蜓,而是因为年少时的玩伴。 她已经遮掩过太多次,不敢保证沈弗寒听闻此事之后不会多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了便看了,满足好奇心之后,他就不会再提了。 沈弗寒将匣子交给她,主动背过身去。 温嘉月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幼时的画作太多,除了蜻蜓还是蜻蜓,她越翻便越是头皮发麻。 早知道不带回侯府了,她怎么这么多事。 过了片刻,温嘉月终于找到了。 她松了口气,让他来看。 沈弗寒转过身,接过她手里的画细细端详。 水波荡漾,中央立着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一只蜻蜓振翅飞来,落在荷花上。 右下角有行小字,笔势矫健,初现锋芒。 他很确定这不是温嘉月的字,或许是她的父亲写的。 都说字如其人,没想到在温父这里却不作数。 他细细看了一眼落款——月儿作于长治九年四月十六日。 沈弗寒心神微动,这么巧,竟是他生辰那日。 他算了算年纪,那时他十四岁,温嘉月七岁。 他看了太久,温嘉月不自在道:“不用看得这么认真,我小时候画着玩的。” 沈弗寒回过神,点评道:“分明画得很好,栩栩如生,不失野趣。” 温嘉月听了脸热,哪就画得这么好了? 她伸出手:“既然看过了,我就收起来了。” 沈弗寒却没给她,一边将画卷起来一边说道:“这幅送我。” 温嘉月愕然地望着他:“为什么?” 沈弗寒顿了顿:“我很喜欢。” 温嘉月果断拒绝:“可是我不想给你。” 沈弗寒沉吟片刻,道:“我拿一个月不行房作为交换,可以吗?” 第311章 温嘉月愣住,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他居然这么喜欢这幅画? 不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而已吗,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仔细想想,她不亏。 一幅画换一个月清静,也算值了。 她颔首道:“好吧,这幅画是侯爷的了。” 沈弗寒淡声道:“你的语气听起来居然有些勉为其难。” 温嘉月道:“这可是世间只此一幅的墨宝,我已经觉得亏了。” 沈弗寒扬眉道:“后悔也晚了。” 他将画卷好,放进暗格里,吹熄蜡烛。 “睡吧。” 这一番折腾,温嘉月已经不困了,她问起建湖的事。 “什么时候能建好?” 沈弗寒思索片刻,道:“约莫三个月。” 不止要建造一个湖泊,周围还要有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是个大工程。 温嘉月眼睛一亮:“这样的话,岂不是正好赶在昭昭周岁生辰前建好?” 沈弗寒问:“昭昭生辰怎么了?” 温嘉月答道:“当然是带她坐船啊,昭昭喜欢。” 上辈子没能实现,这辈子一定要让昭昭圆梦。 沈弗寒沉默了下,又问:“昭昭和你说的?” 温嘉月顿时一怔,遮掩道:“我给她读诗的时候,她一听到与船有关的字眼便格外兴奋,想来是喜欢的。” 她太过放松,差点不经思考便将实情说出口,幸好圆上了。 沈弗寒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温嘉月松了口气,决定不和他闲聊了,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沈弗寒便也睡了。 翌日一早,他提前一刻钟醒来,将温嘉月的画作放进书房。 量好尺寸之后,他吩咐思柏道:“按照这个尺寸定制一个画框。” 想了想,他又说道:“用金丝楠木。” 思柏诧异地应了声是。 金丝楠木是皇家才能用的木材,侯府里虽然有,但是也是皇上赏下来的,还未动过。 没想到第一次动用金丝楠木竟是为了一幅画。 也不知侯爷手里的画作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出于好奇,思柏不禁探头看了一眼。 沈弗寒将画盖住,冷声道:“管好你的眼睛。” 思柏连忙垂下脑袋,冷汗涔涔。 最近侯爷还挺和蔼的,他太过放松,差点逾矩。 三日后是休沐日,思柏将做好的金丝楠木画框交给主子过目。 沈弗寒细看了两眼,颔首道:“放下吧。” 他亲自将画作装裱起来,搁在放着诸多机密要务的书架上。 提前处理好事务,他正准备起身回房,和温嘉月一同用午膳,门外有人敲门。 思柏的声音传了过来:“侯爷,夫人的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宫里的云才人召夫人进宫。” 听前半句,沈弗寒还以为温嘉月喊他去用膳,没想到竟是进宫的事。 他不由得眉宇紧锁,这才过了几日,云才人让她进宫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 沈弗寒一言不发地往卧房走去。 温嘉月正在更衣,沈弗寒忽然推门进来,吓了她一跳。 “侯爷怎么回来了?” 沈弗寒扫了一眼她愈发窈窕的身形,淡声道:“我陪你进宫。” 温嘉月“哦”了一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的倒是好听,最后肯定是要和皇上商讨事情。 沈弗寒坐在长榻上,道:“云才人邀你进宫的次数有些频繁,以后你要学会拒绝。” 温嘉月抿唇道:“她是皇上的嫔妃,我只是侯夫人,还没有这个胆子拒绝人家。” 沈弗寒便道:“既然如此,我和皇上说一声。” 温嘉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和皇上是亲兄弟呢。”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我和四弟说一声”没什么区别,仿佛是在叮嘱沈弗忧似的。 第312章 那可是万人之上的皇上,他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口,皇上就听他的话了? 沈弗寒皱眉道:“不许编排皇上。” 温嘉月才不怕他,轻哼道:“是你先提的。” 她将月白色外裳披上,觉得过于素雅了,又选了香囊系在腰间。 视线扫过那枚青白玉凤佩,顺手系上了。 沈弗寒道:“我说的是正经话。” “我也是啊,”温嘉月揽镜自照,“侯爷和皇上的关系真是熟稔,一点都不像君臣。” 唇瓣的颜色似乎有些淡了,她轻轻抿了下口脂。 沈弗寒道:“自然是君臣,但不是兄弟,皇上只是信重我而已。” 他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惹得温嘉月翘起唇角。 凌鹤的性子能长成这样,和沈弗寒果然脱不了关系。 他真的没听出她在开玩笑吗? 沈弗寒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温嘉月连忙抿紧了唇,“我只是在想,侯爷和皇上关系好,对侯府肯定大有裨益。” 不过,除了皇上之外,沈弗寒似乎没有至交好友了。 温嘉月站起身,道:“咱们走吧。” 走出正院,她瞧见一道匾额,上书“见贤思齐”,忽的想起一人来—— 齐国公之孙裴怀谨。 他也算是沈弗寒的至交好友了。 之所以忘掉了,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位裴公子,沈弗寒也不常提起这些事。 不管他和谁交好,都不需要告知她,更不需要她的参与。 而且,现在裴公子应当还在缠绵病榻,再过几个月才会和沈弗寒结识。 温嘉月没再细想下去,反正是和她无关的人,说不定这辈子也见不到。 两人坐上马车。 刚放下帘子,沈弗寒便握住了她的腰。 温嘉月蹙眉躲开:“侯爷做什么?” “别动。” 他禁锢着她的腰肢,不许她乱动,低头丈量。 “方才便觉得你的腰又细了几分,果然如此。” 他说的一本正经,手上却不太正经,温嘉月又羞又气。 “放开我!” 沈弗寒喉结滚动,低声道:“你的唇瓣颜色过于鲜艳了。” 温嘉月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立刻说道:“我擦掉就……” “直接亲掉,”沈弗寒打断她的话,“岂不是更简单?” 沈弗寒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温嘉月根本不敢乱动,生怕口脂蹭的哪里都是,不好收拾。 沈弗寒没有亲太久,很快便离开了。 温嘉月瞪他一眼:“侯爷能不能分一下场合,一会儿是要进宫的!” 沈弗寒淡然道:“我只是帮你擦掉多余的口脂。” 温嘉月:“……” 她不想理他了,抽出帕子在嘴唇周围点了点,生怕沾染到口脂。 沈弗寒看了片刻,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温嘉月有些惊慌,立刻说道:“这次不许……” 他好整以暇地问:“不许什么?” 温嘉月抿唇不语,沈弗寒失笑,用指腹轻轻蹭去一抹浅红。 “好了。”他顺势松开了手。 温嘉月没好气地将手帕丢给他。 沈弗寒下意识接了过来,端详着这条水碧色手帕。 她格外喜欢月亮,这条也绣了,不过不是月牙,而是满月。 既然给他了,他便收进怀里。 温嘉月诧异地看着他的动作,道:“我是让你也擦一擦。” 他现在的唇色过于红了,谁看了都会知晓他在马车上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沈弗寒凑近她:“你帮我擦。” 温嘉月忍耐道:“你把手帕给我。” 他低声道:“用手就好。” 温嘉月彻底无语了:“爱擦不擦吧,随便你。” 耳边似有若无地飘来一句“脾气还挺大”,温嘉月瞪他一眼。 “你说什么?” 沈弗寒轻咳一声:“我没说话。” 第313章 他的耳尖泛起可疑的红,像是心虚了。 温嘉月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抓到把柄,马上说道:“侯爷不是不会背后说人坏话吗?” 他坦然道:“我正大光明说的。” 温嘉月:“……” 她不想理他了,挑开帘子看向街巷,快到宫门口了。 走下马车,温嘉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将口脂擦干净了,这才放下心来。 沈弗寒神色淡然道:“看我做什么,专心走路。” 温嘉月忍不住腹诽一句,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得不说,沈弗寒最近的表现越来越不像她印象里的沈弗寒了。 不仅话多了,还能气死人。 他到底是被人夺舍了,还是她有了变化之后引起了他的变化?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温嘉月挥了挥手,径直往前走去,沈弗寒却喊住了她。 “你随我一起去含凉殿。” 温嘉月转过身,问:“为何?” “长公主现在就在春和轩。”沈弗寒压低声音。 温嘉月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沈弗寒没有多说,“你和她待在一起没好处,跟我一起走。” 温嘉月在去和不去之间犹豫不决。 这是在上辈子绝对不会出现的事,她自然也就不知这次面对长公主到底是吉是凶。 仔细想想,还是和沈弗寒待在一起更加稳妥。 宫里完完全全就是李知澜的地盘,她若是想做点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温嘉月便答应下来,又问:“那云才人这边怎么解释?” “这个时间请你进宫,无非是想一起用午膳,”沈弗寒道,“让她来含凉殿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便唤来一个小太监,给了赏银,让他去春和轩传话。 宫里谁人不知沈弗寒,就算没有赏银,小太监也是乐意去的,飞快跑去春和轩。 温嘉月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小太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无奈地问:“云才人身子骨弱,这一路怎么过来?” 沈弗寒毫不在意道:“她若是不想来,可以拒绝。” 温嘉月便没话说了。 只是,不管云才人来不来,李知澜一定会来的。 两人很快便来到含凉殿外。 赵公公禀报之后,殿里便传来李知序清朗的声音:“宣他们进来。” 面见皇上,温嘉月已经不紧张了,照常行礼之后便随沈弗寒坐了下来。 李知序好奇地问:“沈爱卿怎么带夫人过来了?云才人和皇姐都在春和轩等着呢。” 沈弗寒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故作诧异地问:“长公主也在?” 李知序不好意思道:“朕最近常去春和轩,皇姐知晓之后便说去看看云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温嘉月轻轻抿唇,照她看来,看云才人是假,等她才是真。 沈弗寒颔首道:“既然如此,微臣和内人来对地方了,不然反倒耽误了长公主和云才人叙话。” 李知序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赵公公走了进来,提醒道:“皇上,该用膳了。” 李知序点点头:“沈爱卿和沈夫人便来陪朕用膳吧。” “怎么,我这个做姐姐的反倒不能陪皇上用膳了?” 人未到声先至,暗含愠怒的慵懒声线传了进来。 只是不知,怒的原因是没被皇上邀请用膳,还是没等到温嘉月去春和轩。 温嘉月看了过去,李知澜一袭红裙,缓缓步入殿中。 她不由得有些诧异,居然来得这么快。 李知澜的心思,她早已明了,便隐晦地望向沈弗寒。 他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起身行礼。 温嘉月根本看不穿他的心思,垂下眼眸,跟他一起行礼。 “免礼。” 李知澜微微抬手,视线落在温嘉月腰间的青白玉凤佩上,目光微顿。 她漫不经心道:“沈夫人的玉佩倒是别致,像是一对。” 说着,她扫了一眼沈弗寒,见他只佩戴着一枚成色一般的玉佩,并不是龙佩,这才放下心来。 温嘉月不紧不慢地接话:“回长公主的话,确实如此,是皇上赏的龙凤佩。” 现在她面对李知澜时已经完全可以神色自若了。 “本宫想起来了,”李知澜咯咯笑道,“这龙凤佩还是沈大人从本宫手里抢来的呢。” 温嘉月愣了下,还有这段渊源? 沈弗寒神色不虞道:“先去用膳吧。” 李知澜勾了勾唇角,笑盈盈道:“本宫和你家夫人聊得正开心,沈大人怎么这么扫兴?” 说完她恍然大悟道:“本宫知道了,你是在担心被沈夫人知晓,这玉佩本该是你和本宫一人一个吧?” 沈弗寒的神色顿时变冷:“还请长公主不要说这种莫须有的话。” 李知澜并不理会他,看向温嘉月,眉眼隐含挑衅。 “沈夫人,你不会介意吧?” 第314章 温嘉月一点都不介意。 一国长公主得不到喜欢的人,原来也和普通人一样,只能私底下搞这些小动作。 就算沈弗寒真的答应龙凤佩一人一个,又能证明什么? 只是一个试图破坏夫妻感情的可笑伎俩罢了。 温嘉月暗想,就算膈应到自己又如何呢,李知澜就会因此开心了? 她不想再演黯然伤神的戏码,于是一脸懵懂地反问。 “介意什么?臣妇方才并未听懂。” 李知澜闻言,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罢了,和一只蝼蚁计较什么。 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什么时候动手,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何必浪费口舌。 更何况,沈弗寒还在这里,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暂时还不知道沈弗寒的想法,他总是表现得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就是这种你来我往的拉扯才有意思。 若是沈弗寒也和旁人一样,是勾勾手便能得到的男人,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想到这里,李知澜便笑道:“没什么,本宫也饿了,去用膳吧。” 温嘉月微微有些诧异,她怎么忽然不说了? 不过正合她意。 四人依着次序坐下,李知序忍不住问道:“皇姐,云才人怎么没过来?” 方才李知澜刚进殿的时候他便想问了,只是他们三人聊得忘乎所以,他没插上话。 “只想着你的云才人,”李知澜哼了一声,“她身子不适,来不了。” 李知序遗憾道:“那朕一会儿过去看看她。” “你对这位才人可真是上心,”李知澜摇头失笑,“她给你下蛊了不成,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你?” 温嘉月不由得凝神细听。 她也想知道,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为何独独偏爱云才人。 “她……”李知序仔细想了想,“她和别的妃嫔不一样。” 第一次宠幸云溪时,她竟来了月事。 听她的意思,她月事紊乱,所以并不知晓具体的日期。 她一脸惶恐,哭得梨花带雨,生怕他一怒之下将他杖毙。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一连七八日都宠幸了不同的美人,他也想歇一歇,当晚便还是宿在了春和轩。 他睡不着,和她说话,可她胆子太小,问一句答一句,像只受惊的兔子,颇为有趣。 因着这份有趣,翌日他还是按照第一次侍寝的规矩晋封了她。 第二次踏入春和轩,依然没能侍寝成功。 她太害怕,连侍寝的规矩也不懂,似乎没人教过。 这些嬷嬷真是皮厚了,见她是小门小户出身便不教她,让人怕成这样。 但是正是这份青涩让他觉得新奇,别的妃嫔一点都不怕,例行公事一般索然无味。 吃不着便会想着,隔了两日他便又来了一趟春和轩。 他教她放松,教她学会接纳他,最后的结合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是一张白纸,而他就是在白纸上作画的人,不管;是浓墨重彩还是洁白无瑕,全凭他心意。 一来二去,他便常常在春和轩留宿,渐渐摸清了她的性子,愈发觉得有趣。 慢慢的,云溪也会和他耍小性子了,不再和以前一样害怕他。 这种变化亦让他觉得有趣,在她这里,总有新鲜感。 “我还记得,皇上说喜欢明媚爱笑的绝世美人呢,现在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皇姐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李知序轻咳一声,道:“那时候是瞎说的。” 想了想,他又说道:“不过朕只是觉得她有意思,还没到喜欢的地步。” 第315章 李知澜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致,便也不调侃他了,笑道:“皇上快吃吧。” 等皇上动了筷子,温嘉月也默默拿起筷子。 现在还没到喜欢的地步,但两年后已经爱到骨子里了。 不知皇上知晓云溪会难产而亡之后,会不会后悔今时今日没有对她更好一点。 一定会吧。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黯然。 本该无情无爱的帝王尚有一丝真情,可沈弗寒却没有。 不过他从未爱过她,就算有,也不是给她的。 “沈夫人怎么不吃?” 李知澜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嘉月随口道:“宫中的膳食太过精致,臣妇一时不知该吃哪道菜,让长公主见笑了。” “看来还是不常进宫的缘故,”李知澜淡然道,“本宫的公主府里也有位御厨,到时候你来尝尝他的手艺。” 温嘉月心里一紧,邀她去公主府? 上次画舫一别,李知澜也说过的,但那时是客套话,彼此都明白。 这次却不太像了。 正思索着该如何婉拒,沈弗寒已经替她拒绝了。 “多谢长公主,但是不必了。” 他这话说的颇为直接,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知澜脸上顿时有些难看,压着性子问:“为何?” 沈弗寒道:“微臣不想让她抛头露面,身为侯府夫人,自然是要时时相夫教子、孝敬祖母、操持侯府之事的,不得空闲。” 李知澜有些愕然,怎么也没想到沈弗寒会是这样的想法。 怪不得外头的大小宴会,温氏从未参加过,原来竟是沈弗寒不许。 李知澜轻抿唇瓣,这样迂腐古板的男人…… 不过,她又想起一事来。 “上次沈夫人为何出府了?” 沈弗寒面不改色地哼了一声。 “她瞒着微臣私自出府,微臣回去之后自然将她惩治了一番。” 温嘉月配合地垂下头,面色恭顺。 她讷讷道:“承蒙长公主厚爱,臣妇怕是要辜负长公主的好意了。” 心里却在想,沈弗寒说的跟真的似的。 不过这样的话,以后她都不用去公主府了,一劳永逸。 李知澜轻笑道:“怕他做什么,本宫给你做主。” 她就是想看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撕破表面夫妻的面具,到那时,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温嘉月连忙惶恐道:“臣妇不敢忤逆侯爷。” 李知澜勾唇一笑:“哦?是吗?” 见她点头,李知澜又说道:“若是沈大人将一纸休书放在你面前,你也会答应?” 温嘉月顿时愣住,怎么也没想到李知澜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抿唇不语,这话怎么接都不合适。 迟疑之际,沈弗寒率先开口:“长公主的话,似乎有些不妥。” “本宫只是随口问问,”李知澜含笑道,“沈大人着什么急?” 她倒是要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没想到,沈弗寒却冷声道:“难不成,长公主盼着微臣与夫人和离?” 李知澜神色一僵:“自然是没有的事。” “既然没有,这话便毫无意义,”沈弗寒淡声道,“还请长公主专心用膳。” 接二连三被他反驳,李知澜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嚯的站起身。 “本宫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便起身离席,往殿外走去。 李知序一脸纳闷地问:“皇姐这是怎么了?” 沈弗寒面色淡淡道:“兴许不饿吧。” “是这样吗?”李知序道,“朕看她好像生气了。”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不过皇姐说话是有些直来直往,朕都有些听不下去,朕替她向你们道歉。” 温嘉月顿时有些惶恐,皇上亲自道歉,这可受不起。 第316章 她正想起身行礼,沈弗寒暗中压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皇上不必道歉,长公主本性如此,微臣已经习惯了。” 温嘉月甚是诧异,沈弗寒不仅坦然受之,甚至还坐实了李知澜性子不好的事实。 李知序叹了口气,道:“是啊,差点忘了,皇姐小时候还欺负过朕呢。” 沈弗寒不动声色道:“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那时长公主也正年幼,想来不是故意的,现在一定对皇上敬爱有加。” 温嘉月有些不懂了,他怎么一会儿说李知澜的坏话,一会儿又说好话? “现在……”李知序叹了口气,“确实有了几分姐弟之情,不过任性起来,朕也拿她没办法。” 沈弗寒状似随意地开口:“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是天子,天下的人都该听皇上的号令,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温嘉月垂下眼睛,终于懂了他的用意。 给皇上灌输尊卑有别的思想,以后李知澜再犯上,皇上便会想起这句话。 想的多了,看李知澜自然也就不那么顺眼了。 “朕明白,”李知序道,“朕偶尔顺着皇姐,平日里自然也是要约束她的。” 过犹不及,有了这句话,沈弗寒便不再多说此事了。 见两人都动了筷子,温嘉月正想伸手,却发现她的手依然被沈弗寒攥着。 她顿时一怔,小幅度地挣了挣,沈弗寒却没放开。 他们坐得近,袖袍又足够宽大,借着遮掩,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的手已经牵在一起了。 温嘉月却莫名慌乱,这可是在宫里,皇上眼皮子底下! “沈夫人怎么不动筷子?” 皇上忽然发问,温嘉月顿觉头皮发麻,嗫嚅道:“臣妇、臣妇……” 沈弗寒道:“内人记挂着云才人,所以食欲不佳。” 温嘉月立刻说道:“是,臣妇想去春和轩,进宫这么久还没去见云才人,臣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倒也是,”李知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沈夫人便先过去吧。” 温嘉月松了口气,有了皇上的旨意,他总不能不放她走吧? 没想到沈弗寒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手背,不疾不徐道:“皇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沈弗寒直言道:“近日云才人邀约内人过于频繁,耽误了府里的事,还请皇上劝一劝云才人。” 温嘉月微微抿唇,他不想让她出府,倒真是个好借口,哪里都用得上。 李知序愣了下:“这……沈爱卿,你管你家夫人是不是太过严格了?连她交友也要管?” 沈弗寒大言不惭道:“女子出嫁后操持府中事务,本就是分内之事,别的都是次要的。” 说着他看向温嘉月,问:“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温嘉月只得故作羞涩地颔首:“出嫁从夫,自然一切都听夫君的。” 李知序张了张口,本想劝他别这么古板,但是既然连沈夫人也这样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只好闭嘴。 半晌才说道:“好吧,朕让云才人以后一个月邀沈夫人两次,这样可以了吧?” 沈弗寒想了想,道:“一次就够了,最好挑微臣空闲的时间,微臣可以一起过来。” 温嘉月:“……” 他这种讨价还价的方式也太过分了。 不过确实是为她好,不然她自己撞上李知澜就不好了。 李知序彻底无语了,只好答应。 温嘉月这才去了趟春和轩。 进入殿中,有股格外浓重的熏香气息,她不由得蹙眉。 不过或许是药味,她便没有多问。 云溪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见她进来,这才睁开眼睛,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欢悦的笑容。 “嘉月姐姐,你来了。” 温嘉月解释道:“阿溪,让你久等了,侯爷非让我跟他去含凉殿一趟,所以我这才来迟了,你让我进宫所为何事?” 云溪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起前两次见你,我都没有留你用顿膳。”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缓了缓才继续。 “这次便想着和你一起吃,不过,你已经在皇上那边吃过了吧?” 温嘉月笑道:“留着肚子呢,走,我陪你去用膳。” 云溪应了声好,在绒儿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温嘉月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问:“我怎么瞧着,你比我上次过来更虚弱了?” 绒儿噘嘴道:“长公主殿下半个时辰前来过,她嫌殿里药味重,让人点了熏香。才人闻不得这个味道,又不敢直说。” 温嘉月愣了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门窗都开着,便是为了散味。 她顿时有些愧疚,李知澜是为了她才来这一趟的,竟连累了云溪身子不适。 她连忙说道:“若是实在难受,你便先躺着吧。” 云溪点点头,犹豫片刻,让温嘉月凑近些。 这才小声开口:“嘉月姐姐,我觉得长公主对你有敌意,你小心一些。” 第317章 温嘉月有些怔愣,云溪竟然看出来了? 她故作不解,诧异道:“你看错了吧,长公主怎么可能对我有敌意呢?” 云溪轻声道:“我也只是猜测……” 温嘉月便笑道:“那我便来听一听,你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云溪便说起了今日李知澜来她这里做客的事。 “长公主一直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她是对我不满,愈发惶恐不安。” “直到有个宫女进来,附耳对长公主说了句话,我隐约听到提起了你和沈大人,长公主便摔了茶盏,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绒儿拍拍心口,补充道:“气性好大呢,奴婢瞧着长公主的背影都像是燃着火焰似的,都快把奴婢烧着了。” 温嘉月思索片刻,道:“仅凭这句话,似乎也不足以说明长公主对我有敌意吧?” 见才人不太舒服的模样,绒儿便继续道:“何止呢,长公主坐了这么久,都没怎么问过才人的事,净关心您去了。” 温嘉月蹙眉问:“都问了我什么?” 没想到李知澜竟然也会私下打探她的事。 绒儿细数一番。 “问您和才人是怎么交好的、您的性子、您的喜好、来春和轩都做了什么……可多了。” 说完她又连忙说道:“不过夫人放心,才人说一句便故意咳两声,长公主便没怎么细问了。” 温嘉月的神色有些复杂,原来李知澜比她想象中还要关注她。 原本以为只要足够低调,就能确保自己这两三年平安无虞,没想到还是成了李知澜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一直在关注着她,伺机而动。 上辈子,她都没怎么出现在李知澜面前,却还是惨遭毒手。 这辈子,她的存在感大大提高,会不会让李知澜更加痛恨她?以至于提前下手? “嘉月姐姐,你在想什么?” 云溪的话唤回了温嘉月的思绪,她勉强笑笑。 “我觉得你们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不太明白,长公主为何会对我怀有敌意?” 绒儿着急道:“自然是……!” 声音戛然而止,她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自然是长公主对沈大人有些异样的心思。” 温嘉月佯装惊异道:“绒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觉得绒儿说的对,”云溪蹙眉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温嘉月摇摇头:“你们都想多了,长公主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她只是对我有些好奇吧。” 她暂时并不想让云溪掺和进来,目前她应该好好养病,考虑这些事太耗费心神。 而且,云溪现在虽然得宠,但不是独宠,仅仅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而已。 但是若是她说了长公主的坏话,立刻便会被皇上厌弃。 沈弗寒陪伴皇上多年,所以偶尔才能不着痕迹地说上几句,若是说的多了,皇上一样会厌烦。 为了云溪好,不能让她现在掺和进来。 至于以后……若是云溪像上辈子一样独得恩宠,那时候说话的分量便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温嘉月便道:“不过,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会好好观察的。” 云溪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样我就放心了。” 温嘉月摇头失笑:“思虑过重不是好事,你就别多想了。若是我发现了什么,到时候一定和你禀报,行不行?” 既然云溪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以后一定也会怀疑李知澜对沈弗寒有所图谋。 待她像上辈子一样成了宸妃,到时候再吹枕边风也不迟。 第318章 亲近的人都说李知澜不好,就算皇上一开始不信,日子久了,心里也会怀疑几分的。 云溪应了声好。 温嘉月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说起此事,若是皇上问起来,你也只说长公主的好话……” 绒儿忍不住插话:“可是夫人,长公主熏香实在太过分了,奴婢想和皇上告状。” 温嘉月摇摇头:“你不能提,皇上会自己发现的,到时候等皇上问起来,你再说是长公主所为,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绒儿懵懂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得借旁人的口说出来。” 温嘉月给她出了个主意。 “下次皇上来之前,你提前请好太医,塞给他银两,让他在皇上过来的时候说殿中不可燃香,否则会加重病情。” 云溪怔怔地听完,有些明白了。 温嘉月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你事事都告诉我,我自然也是要为你好的,阿溪,听我一句劝。” “春和轩对你来说是桃花源,但是桃花源外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千万不要放松警惕,也不要犯傻。” 云溪郑重颔首道:“我听嘉月姐姐的。” 见她听进去了,温嘉月便没再多说,笑道:“好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陪你用膳。” 云溪笑盈盈道:“那我过几日再邀嘉月姐姐进宫。” 温嘉月闻言,顿时有些迟疑,半晌才道:“恐怕得下个月了。” 云溪不解地问:“侯府里有事?” “是侯爷不想让我频繁出府,”温嘉月叹了口气,“我们以后只能一个月一见了。” 绒儿愤愤不平道:“沈大人怎么这样?” 温嘉月无奈道:“皇上也是这样说的,可惜连皇上也劝不住他,已经答应了。” 云溪的眼眸顿时有些黯然,她好不容易才有一个闺中好友。 温嘉月安慰她道:“这样也好,省得长公主总是来找你询问我的事,到时候若是又燃了熏香,对你身子不好。” 离开春和轩,温嘉月往宫外走去。 这次沈弗寒没有在两人分道扬镳的地方等她,而是先行出了宫,在马车上等她。 见她上车,他便吩咐启程。 温嘉月故意问:“侯爷怎么不在宫里等我了?” 沈弗寒淡然道:“没有原因。” “哦——”温嘉月拖着长音道,“原来是担心被长公主的人瞧见。” “我从来不担心此事,你我本就是夫妻,再亲密也无妨。” 说着,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张开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温嘉月顿时想起那些旖旎的夜,呼吸有些不稳。 她故作镇定地问:“所以侯爷怎么不等我?” 除了这个原因,温嘉月真的想不出别的了。 至于他说的没有原因,她才不信。 “若你非要求一个答案,”沈弗寒停顿了下,“怕你生气,在宫里便对我不假辞色。” 温嘉月顿时愣住,生什么气? 瞥见交握的手,她这才想起沈弗寒在含凉殿做的事来。 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牵她的手! 若是他不提,她都快忘了。 温嘉月顿时绷紧了脸:“放手。” “不放。” 他说的轻而缓,声线低沉,隐隐带着两分笑意。 温嘉月有些气恼,正想继续挣扎,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悟出一个道理。 沈弗寒就是想看她气急败坏,她越着急,他就越高兴。 像是逗她玩是什么好玩的事。 想到这里,温嘉月索性不理他了。 牵着便牵着吧,反正现在又不是在皇上面前,随他去。 沈弗寒微微扬眉,问:“怎么不让我放手了?” 温嘉月回敬他一句:“夫妻之间做点亲密的事怎么了?” 第319章 “既然如此,”沈弗寒低声道,“不如我们今晚行房?” 温嘉月顿时涨红了脸:“你想都不要想!” 一个月之期才过了几日,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她转移话题道:“你把我的画放在哪儿了?” “书房,贴在墙上,日日欣赏。” 温嘉月瞪大眼睛:“这样的话,岂不是进你书房的人都能瞧见?” 她也是进过他的书房的,自然知晓墙上挂着的都是名家之作,沈弗寒居然把她的画也挂上面? “是啊,”沈弗寒漫不经心道,“不然放在哪里?” 温嘉月抿唇道:“你还给我。” 她觉得羞愧,满墙都是能叫的出名字的名师之作,其中夹杂着她幼时的拙劣画作,她都不敢想,会有多少人嘲笑她。 沈弗寒随口道:“还给你可以,拿五次行房作为交换,时间我定。” 温嘉月:“……” 算了,她又不常去他的书房,管他挂在哪,眼不见心不烦。 回到侯府,还未进门,温嘉月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欢声笑语。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便见几个丫鬟站在树荫下“”簇拥着卉儿。 很快,昭昭被卉儿抱着举过头顶,笑得兴奋极了。 温嘉月便是一笑,叮嘱道:“千万别晒着昭昭了。” 几人这才瞧见侯爷和夫人回来了,慌忙行礼。 怕夫人误会,卉儿连忙说道:“奴婢不是要害小姐,只是小姐想让奴婢这样做,奴婢才将她举了起来。” 温嘉月柔声道:“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这么久了,卉儿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 卉儿这才放下心来,见夫人伸出手,她便将小姐递了过去。 温嘉月正准备接过来,昭昭却往卉儿怀里躲了躲,转头让沈弗寒抱。 她微微一怔,昭昭居然不让她抱? 卉儿也愣了下,下意识将小主子往沈弗寒怀里送。 沈弗寒却没接,淡声道:“给夫人。” 卉儿猛然回神,赶紧换了个方向,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温嘉月蹙眉将昭昭接了过来,担心她会哭闹。 昭昭却没哭,亲了下她的脸。 温嘉月松了口气,点点她的小鼻子。 “娘亲还以为今日怎么惹到你了呢,原来只是给娘亲开了个玩笑。” 昭昭现在却开始不满了,软软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温嘉月摇头失笑,也亲了亲她的脸。 太阳有些大了,她便抱着昭昭回了卧房。 沈弗寒也跟了上来,回屋之后便道:“我来抱。” 温嘉月:“……方才卉儿给你,你怎么不接?” 现在女儿都在她怀里了,她可不想给沈弗寒。 “于礼不合。” 温嘉月瞪他一眼:“在皇上面前偷偷牵我的手也于礼不合。” 现在倒是会装模作样了。 沈弗寒大言不惭道:“只要不被发现,有何不妥?” 说着,他轻而易举地将昭昭从她怀里抱了出来。 温嘉月没再和他争,正好她也有些累了,坐下倒了盏茶。 沈弗寒抱孩子的手法已经极为熟练了,一点都不像运筹帷幄的沈大人,反而显得有些慈爱。 他想做慈父,昭昭却偏要调皮,开始捏他的耳朵。 沈弗寒也不生气,耐心地将她的小手放下。 昭昭安静一会儿,又盯上他的玉簪,伸手去抓。 沈弗寒便往她手里塞了个铃铛,总算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温嘉月看了一会儿,猜测道:“侯爷方才不抱昭昭,不会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你这一面吧?” “哪一面?” “抱孩子的这一面。” 沈弗寒瞥她一眼:“不如我现在抱着昭昭出去走一圈?” 见他一副言出必行的模样,温嘉月摇了摇头。 “算了,我信侯爷是洁身自好。” 一时间,温嘉月忽然想起沈弗念和卉儿以前说的话来,正欲出声,又突兀地抿紧了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欲言又止,沈弗寒便问:“你想说什么?” “我……”温嘉月慌乱地拿起茶盏,“算了,没什么。” 她也没有多好奇,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便想求证一番。 只是,问她到底是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太奇怪了,还是不说了。 她吞吞吐吐,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沈弗寒眉宇紧锁。 他冷声道:“说。” 威压袭来,温嘉月顿时觉得自己身处大理寺的监牢,正在被沈弗寒审讯。 她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慌乱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是想问,侯爷有过几个女人?” 沈弗寒愣了下,浑身的寒意顿时一收,神色竟显得有些无措。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他弱她就强,温嘉月忍不住瞪他。 “是你非让我问的,审讯犯人似的。”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尴尬。 沈弗寒轻咳一声:“抱歉。” 他这才回答道:“我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思索了片刻,他继续说道:“以后也是。” 第320章 温嘉月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若是上辈子沈弗寒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深信不疑,甚至会觉得感动。 但是现在,她已经毫无感觉了。 但是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太好,她正准备开口,昭昭忽然哭闹起来。 温嘉月松了口气,起身问:“怎么哭了?” 沈弗寒低声道:“或许是饿了。” 温嘉月便道:“那侯爷将昭昭送到奶娘那里吧。” 沈弗寒点点头,抱着昭昭往耳房走去。 照顾昭昭的丫鬟们都迎上来,沈弗寒环视一圈,问:“奶娘呢?” 彩儿答道:“奶娘去更衣了,侯爷先将小姐放在床榻上吧,奴婢们会照顾好小姐的。” 沈弗寒没再多言,正准备弯腰将昭昭放下,她却抱紧了他的脖颈。 昭昭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沈弗寒的神色顿时变得柔和,吩咐道:“去给小姐拿些吃食。” 现在确实是昭昭吃东西的时间,小厨房一直备着东西的。 不多时,丫鬟便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蛋黄时蔬粥。 沈弗寒坐了下来,亲自用汤匙给昭昭喂饭。 彩儿连忙将围兜拿了过来,道:“侯爷,得先给小姐系上这个。” 沈弗寒接过围兜,一边帮昭昭系上一边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侯爷一个人能将小姐照顾好。 但是又不敢违拗,福了福身便准备出去了。 几人转过身,又听侯爷说道:“彩儿留下。” 彩儿愣了下,应了声是。 见最后走的丫鬟将门关上了,彩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侯爷,奴婢要不要将门打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妥,沈弗寒微微颔首。 彩儿连忙打开屋门,耀眼阳光顷刻间便撒了进来。 沈弗寒系好围兜,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你是一月初进的正院。” 彩儿回禀道:“是。” 沈弗寒喂了女儿一口饭,闲聊似的问:“你想不想回凝晖堂?” 彩儿闻言,立刻惶恐不安地跪下。 “奴婢不想,求侯爷不要将奴婢赶走,不然奴婢会被老夫人卖到窑子里去的!” 沈弗寒垂下眼睛,祖母威胁人的方式,这么多年了还没长进。 见侯爷不说话,彩儿咬牙道:“奴婢只想侍奉小姐,求侯爷成全!” 沈弗寒淡声道:“你现在到底还是老夫人的人,她若是想将你要回去,我帮不了。” 彩儿磕了个头,颤声开口:“求侯爷为奴婢指条明路。” 沈弗寒便道:“你若是成了亲,老夫人便奈何不了你,尽快成亲吧。” 彩儿愣了下:“可奴婢、奴婢没有心悦之人。” “这是你的事,”沈弗寒声线更淡,“两个月之内若是没有定亲,我便将你送回凝晖堂。” 彩儿愕然地望着他:“侯爷为何容不下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想侍奉小姐……” “成亲之后一样可以侍奉小姐,”沈弗寒没再废话,“你出去吧。” 他总觉得彩儿这几日有些奇怪。 若不是看在昭昭喜欢她的份上,他随便指个人便让她定亲了。 原本准备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方才她主动开门避嫌,便又加了一个月。 不管是不是他判断失误,彩儿都要成亲。 喂了半碗粥,昭昭快吃饱了,不再认真吃,一会儿揪一下衣裳,一会儿又去抓他的头发。 沈弗寒将碗放下,拿出手帕准备帮她擦嘴,瞥见一角水碧色,他又收了起来。 环顾四周,他站起身,随手从架子上扯了条巾帕。 正准备给她擦脸,脖子便被昭昭抱住,脸上顿时多了一个软软的触感。 第321章 沈弗寒怔了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像是知晓自己捣乱成功,昭昭咯咯笑了起来,又亲了他一口。 她口齿不清地扬声道:“爹爹!” 沈弗寒无奈道:“是不是知晓叫爹爹会保命?” 他细心把她的脸擦干净,又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 唤来奶娘照顾,他径直回了卧房。 温嘉月正准备小憩片刻,见他忽然回来,诧异地问:“侯爷没去书房吗?” 她还以为都过了这么久了,沈弗寒已经去书房了。 “一直在耳房待着,”沈弗寒解释道,“喂昭昭吃饭。” 温嘉月更加惊讶:“你亲自喂的?” “嗯。” “沈大人果然是一位慈父,”温嘉月无奈道,“看来以后我要做严母了。” 沈弗寒不解地问:“为何?” “难不成我也要做慈母?等昭昭长大,她谁都不怕,肯定会无法无天的。” 沈弗寒思索片刻,道:“无法无天也没什么,我会给她兜底。” 他只希望她平安长大,不会像梦里一样早夭。 温嘉月:“……” 没见过盼着女儿无法无天的爹。 她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万一昭昭杀人了怎么办?难不成侯爷也要包庇她?” 沈弗寒淡声道:“我也杀过人。” 温嘉月彻底没话说了,闭上眼睛道:“算了,我先睡了。” 沈弗寒却也躺了上来,低声道:“再聊一会儿。” 他喜欢听她讲以后,然后将她的畅想一一实现,梦里的事便永远不会发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让话题继续,温嘉月却不想说了。 “侯爷盼着昭昭长歪,我们理念不同,没什么好聊的。” “我没有,”沈弗寒解释道,“只要她开心就好。” “但是不能杀人。” 沈弗寒应了声好:“还有吗?” 他的声音轻缓低沉,有些催眠,惹得人昏昏欲睡。 “还有……”温嘉月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还有游湖,我要带昭昭游湖……” 沈弗寒轻轻应了声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愈发燥热。 六月末,造湖进度过半。 温嘉月前去看了一眼,提议在湖中心建造一个小亭子。 沈弗寒自然应允:“还有别的吗?” 温嘉月摇摇头:“都挺好的,我相信侯爷的眼光。” 其实她觉得只要有湖就够了,没想到沈弗寒还要在湖周围建造亭台楼阁。 不过湖边光秃秃的确实不太好看,她便随他去了。 沈弗寒颔首道:“回去吧。” 温嘉月早就觉得晒了,拿团扇挡在额头上,匆匆往回走。 沈弗寒慢悠悠地跟着,视线凝在她的背影上。 一月之期将至,明日便是行房的日子了。 凌鹤忽的走了过来,挡住了温嘉月的身影。 沈弗寒皱眉问:“什么事?” “启禀侯爷,皇上召您入宫。” 沈弗寒略一颔首,快步跟上温嘉月。 “我要进宫一趟。” 温嘉月道:“知道了。” 算算时间,沈弗寒该离京了。 她记得这次外出的时间还挺长的,快一个月了才回来。 果不其然,傍晚沈弗寒回府,便说明日要出去一趟。 温嘉月并未多问,反正问了也没用,便道:“我去让人给侯爷收拾行装。” “先不急,”沈弗寒拉着她坐下,“这次我不能带你一起去。” 温嘉月疑惑道:“我没说想去。” 上次她也没想去,沈弗寒非要带着她。 沈弗寒顿了顿:“我会给你留下一批侍卫。” 温嘉月怔了下,他怎么主动将侍卫留给她了?不太像他的作风。 她不禁想,若是上辈子他也给她留了侍卫,或许便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温嘉月攥了攥手指,故作无所谓道:“给我留侍卫做什么,我又不需要。” 第322章 她想套出他留下侍卫的原因。 沈弗寒解释道:“万一你想出府,有侍卫随行,会安全一些。” 温嘉月垂下眼睛,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毕竟上辈子她轻易不出府,自然也就不需要侍卫。 但是她总觉得,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但是沈弗寒没有告诉她。 想到这里,温嘉月叹了口气。 “这段时日我都不想出府了,外头这么热,我干嘛要给自己找罪受?” 她劝道:“不如侯爷将侍卫全都带上吧,我不需要。” “我说了给你留下侍卫,便一定会留,”沈弗寒皱眉道,“不许推脱。” 见他还是不说,温嘉月没辙了,撬开他的嘴比飞上天都难。 她只好佯装无奈地接受:“侯爷一片好意,那我便收下了。” 沈弗寒这才满意,又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进宫,就算云美人邀请一百次也不许去。” 几日前,云溪已经从云才人升为云美人了。 短短三个月连升四阶,放眼整个后宫,都没有她爬的快。 温嘉月原本还想这几日抽空进宫一趟,让她注意一些,但是总是有事耽搁。 现在沈弗寒又要离京,她更不会傻到去李知澜的地盘上晃悠了。 既然上辈子云溪这个时候没出事,那么现在便是安全的,她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温嘉月便应了声好:“我知道的。” 见她这么乖巧听话,沈弗寒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 温嘉月愣了下,下意识蹙眉躲避。 “侯爷若是没事了,我便让人收拾东西去了。” 沈弗寒的动作僵了下,慢慢放下手,微微颔首。 温嘉月将他弄乱的头发用手梳好,出门吩咐如意让丫鬟们进来整理行装。 上辈子,她都是亲自盯着人收拾的,生怕沈弗寒吃不饱、穿不暖、路上不舒心,所以事事为他着想,亲自打点,一一过目。 这次她却只是吩咐一声便去了趟耳房,将昭昭抱出来,准备用晚膳。 他的银子多的是,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若是缺了什么,路上买不就好了,她操什么心。 晚膳端上桌,沈弗念和沈成耀正好过来,温嘉月让人去喊沈弗寒。 见丫鬟们进进出出,沈弗念好奇地问:“大嫂,怎么回事?” “你大哥明日离京,”温嘉月道,“我正让人帮他收拾东西呢。” 沈成耀闻言眼都亮了,舅舅不在府上了!不用教他读书了! 不过他没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坐着,满脸的兴奋却藏不住。 沈弗念拧了下儿子的耳朵:“笑笑笑,笑什么笑,你该哭!” “哎哟!娘,疼疼疼!” 就算被拧着耳朵,沈成耀的嘴角也是咧着的。 温嘉月摇头失笑:“三妹,快用膳吧,趁着今晚让侯爷好好给耀儿上课,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弗念一听有理,把筷子递到儿子手里,一声令下:“吃!” “今晚不上课,”沈弗寒走了进来,“你们用过膳便回去。” 沈弗念愣了下:“大哥你今晚有事啊……”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 “我忽然想起来我现在便有事要做,”沈弗念极有眼色地起身,“我和耀儿便先回去了,大哥大嫂慢慢吃。” 温嘉月还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母子俩走远。 方才不是还要上课吗,一转眼便有事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沈弗寒坐了下来,给她夹菜,淡声道:“多吃些。” 温嘉月回过神,拿起筷子。 用过晚膳,行装也整理好了,温嘉月略看了一眼便摆摆手,让小厮们抬到马车上。 过了片刻,沈弗寒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 温嘉月诧异地问:“昭昭呢?” 沈弗寒解释道:“她今晚不睡这里。” 温嘉月:“……” 她这才明白过来,垂死挣扎道:“一月之期还没到。” 沈弗寒幽幽道:“你若是想子时开始,我也不介意,卯时结束,正好可以出发。” 温嘉月小声嘟囔:“就会说大话。” 沈弗寒眸色渐深:“试试?” 温嘉月马上投降:“我瞎说的。” 沈弗寒将她推到墙壁上,举起她的双手,沉声道:“瞎说也要付出代价。” 他的吻落在锁骨上,温嘉月仰起头,惊慌道:“别、别在这里……” “就在这里,”沈弗寒语气危险,“这就是代价。” 温嘉月根本拗不过他,不知何时,稀里糊涂地被他调转了个方向。 面前是坚硬冰凉的墙壁,身后是热度滚烫的躯体,冰火两重天。 温嘉月神色迷离,快要撑不住了,身子滑下来,又被他箍着腰抱紧。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他伏在她的耳边,哑声问:“会不会想我?” 第323章 温嘉月咬紧了唇,一言不发,假装没有听到沈弗寒说话。 可他却不依不饶,她不开口,他便变本加厉。 “别……”温嘉月呜咽着求饶,“我想,我会想的……” 沈弗寒闻着她发间的桂花香气,低声问:“有多想?” 他终于慢了下来,温嘉月泪眼朦胧地开口:“每天都会想。” 不管是真是假,沈弗寒都觉得满足。 他便不再说话,再次将她调转了个方向。 此刻温嘉月鬓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根本不敢看他。 沈弗寒亲了下她娇嫩如三月桃花的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温嘉月有些不安,小声请求:“去床榻上好不好?” 带着笑意的气音吹拂着耳畔,分明是凉的,却又像火烧一般。 温嘉月不明白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正纠结着要不要再问一次,他将她抱了起来。 温嘉月惊呼一声,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抱紧沈弗寒,像溺水的人紧紧攀着浮木。 浮木晃晃悠悠,不知尽头。 沈弗寒睡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便睁开眼睛。 枕边人还在熟睡,他上下打量一眼,红痕明显。 沈弗寒走下床榻,找出药膏。 清凉的药膏刚贴在她的肌肤上,温嘉月便有些瑟缩,喃喃道:“不要了……” 沈弗寒微微勾唇,用指腹画着圈涂抹在各处。 门外传来三声轻轻的敲门声,沈弗寒不紧不慢地将她的手腕处涂抹好,这才站起身。 走出卧房,沈弗寒又去了趟书房。 此次随行的侍卫已经整装待发,沈弗寒让他们先行一步,这才看向凌鹤。 他正色道:“保护好夫人和小姐,不得有丝毫懈怠。” 凌鹤抱拳应是。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侯爷,属下真的不能随行吗?” “不能,”沈弗寒淡声道,“你若是觉得这份差事委屈了你,你便请辞。” “属下不敢。”凌鹤低下头去。 思虑片刻,沈弗寒叮嘱道:“进出侯府的人员需严查,特别是进入正院的人。除了不许夫人出府之外,别的事都要听夫人的,不可擅作主张。” “是!” 沈弗寒这便要准备离开了,但转身之前,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凌鹤,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但府里的事比我的事更重要,交给你来做,我才放心。” 凌鹤愣了下,神色有些动容。 “属下用性命担保,一定保护好夫人和小姐的安危!” 待侯爷走后,凌鹤立刻将留下来的四十精锐分成两批轮流巡逻,势必让一只蚊子也进不了侯府。 而他亲自守在正院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不过,他还有一点私心。 只有他一个人在的话,娘子送来的午膳便是他独享了。 晌午刚到,林芊芊的丫鬟喜儿提着食盒准时出现。 喜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姑爷今日怎么不在书房?让奴婢好找。” 凌鹤接过食盒,解释道:“侯爷给我安排了新任务,以后午膳和晚膳都送到这里来。” “奴婢知道了,”喜儿点了点头,又问,“娘子说想来拜访夫人,不知夫人今日方不方便?” 凌鹤一口回绝:“不行。” 喜儿愣了下:“怎么了?” “正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喜儿呆若木鸡:“娘子怎么能是闲杂人等……姑爷不放心娘子不成?” “放心,但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凌鹤正色道,“侯爷说了,进入正院的人需严查。” “怎么严查?” 凌鹤冷声道:“此为机密,不能告诉你,你若是再打探,我不会手下留情。” 喜儿百口莫辩,被吓跑了。 第324章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气,和娘子讲了一遍。 林芊芊蹙眉道:“这可真是……以前也没这么麻烦的。” 喜儿愤愤不平道:“娘子,奴婢觉得姑爷就是在没事找事。” 她出主意道:“正好您今日小日子,腹痛得厉害,不如好好歇着,晚上不给姑爷送饭了。” 林芊芊点点头:“好。” 临近傍晚,凌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职尽责地守在正院外。 顺便盼着喜儿给他送饭。 不过没等到喜儿,倒是等到了夫人的丫鬟如意让他进去说话。 凌鹤心底顿时有些失望,又赶紧打起了精神,夫人的事才是正事! 他跟着如意进了院子,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夫人,不知夫人有何要事?” 温嘉月好奇地问:“侯爷怎么把你留在府上了?” 她晌午便醒了,不过腰酸腿疼的,躺了快一日了。 听闻沈弗寒将凌鹤留下,她这才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鹤虽然一根筋,但是他无疑是侍卫里的佼佼者,不然他也不会做侍卫长了。 这样的左膀右臂,应该跟着沈弗寒一起离京才对,留在侯府不是屈才吗? 凌鹤一板一眼道:“回夫人的话,侯爷说了,府里的事比侯爷的事更重要,只有属下在,侯爷才能放心。” 温嘉月怔了怔,她知道凌鹤不会夸赞自己,这些话定是沈弗寒说的,他只是复述。 但是她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一直很平静,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她重生的关系,有些事已经改变了,但她没有察觉,而沈弗寒提前预判了? 温嘉月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只好说道:“既然侯爷这样说了,你便好好守着侯府吧,万万不可懈怠。” 凌鹤闻言,神色一凛,立刻跪了下来,扬声道:“属下知错!” 温嘉月吓了一跳:“你、你错哪了?好好说,跪什么?” “方才属下因晚膳一事分心,待侯爷回府,属下定会去领五个板子!” 温嘉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鹤解释道:“方才夫人说万万不可懈怠,属下已经懈怠了,该罚。” 温嘉月这才转过弯来:“你是在想芊芊做的晚膳?” 凌鹤羞愧道:“正是。” “我还当什么事,”温嘉月无奈道,“这有什么好罚的。” “属下必须受罚。” 温嘉月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便罚你把芊芊做的晚膳分我一小份。” 连一根筋凌鹤都会为此事分神,不知林芊芊的厨艺该有多好,她想尝尝她的手艺。 凌鹤愣了下,不情不愿道:“是。” 天色渐暗,温嘉月吃了个七分饱,特意留着肚子等林芊芊的晚膳。 没想到左等右等,却没等来。 她让如意去问问。 “夫人,凌侍卫说今日并未送晚膳过来。” 温嘉月有些诧异,都送了这么久了,偏偏今日没送? 她喊来凌鹤问话。 “你最近是不是惹芊芊生气了?” 凌鹤毫不犹豫道:“属下没有。” 温嘉月便知晓问他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索性说道:“明日让芊芊来我这里一趟。” 凌鹤道:“侯爷说了,进出正院的人需要严查,夫人若是想见谁,需要先过了属下这一关。” 温嘉月无奈道:“芊芊又不是外人,你直接放她进来。” “万万不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侯爷说需要严查,属下便要严查,”凌鹤道,“最迟三日,属下一定把人带来。” 温嘉月:“……” 行吧,反正惹林芊芊生气的人不是她,再让凌鹤喝三天西北风好了。 第三日,林芊芊终于得到允许,得以踏入正院。 第325章 听说表嫂想尝尝她的手艺,她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 凌鹤看见喜儿手里的食盒,便以为是给他做的,立刻迎上去。 这三日他吃的都是大锅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林芊芊却怎么都不答应给他做了。 没想到今日忽然又做了。 “多谢娘子好意。” 喜儿连忙将食盒藏在身后:“这是给夫人带的,不是给姑爷的。” 凌鹤愣了下,不太明白道:“为什么?” 林芊芊抿唇道:“你自己想去。喜儿,走。” 温嘉月听到动静便迎了上来,笑道:“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林芊芊的脸顿时红了,讷讷道:“真是对不住表嫂,夫君他……” “我知道的,不用解释,”温嘉月拉她进屋,“就是该给他一个下马威,省得他整日分不清大小王。” 林芊芊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听说表嫂想吃我做的菜,我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还请表嫂不要嫌弃。” 温嘉月笑盈盈道:“怎么会嫌弃,连从不一心二用的凌侍卫办差时都想着,我肯定当成珍馐佳肴对待。” 林芊芊又闹了个大红脸:“表嫂别取笑我了。” 温嘉月尝了一口红烧肉,入口即化,香而不腻,比桃花源酒楼做的还要好吃。 她赞许道:“你若是开个酒楼,我一定天天去给你捧场。” 将几道菜都尝了一遍,温嘉月一直赞不绝口。 午膳是半个时辰前用过的,但是她忍不住又吃了一些。 依依不舍地将筷子放下,温嘉月问起正事:“你和凌侍卫吵架了?” “没有,”林芊芊摇摇头,“三日前我便想来见表嫂,但是夫君他不许,说需要严查。虽然知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我有些生气,这几日便没给他准备膳食。” 温嘉月叹了口气:“凌侍卫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便一条路走到黑,怎么劝都没用。” “所以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芊芊苦恼道,“就算我这样与他僵持,他还是不懂。” 温嘉月也没办法,为今之计,似乎只有让沈弗寒出马。 凌鹤最听他的话,肯定管用。 只是她以前和沈弗寒提过此事,他却要拿条件交换。 若是再提,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两人正愁着此事,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夫人,属下有事禀报。” 是凌鹤的声音,温嘉月让如意去开门。 “凌侍卫,什么事?” 凌鹤扬起手里的信封,道:“侯爷给您送了一封信!” 温嘉月顿时愣住,沈弗寒、给她、送信? 每个字眼都那么陌生,像是在做梦。 上辈子,她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梦这种事,沈弗寒离京之后会给她写信。 这次他却给她送了信,甚至还是在他刚离京三日的时候。 想到这里,温嘉月觉得有些蹊跷,不会是旁人伪造的吧? 以她对沈弗寒的了解,他做不出这种事。 温嘉月狐疑地接过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夫人收。 确实是沈弗寒的字迹,凌厉如风,不失风骨。 最喜欢他的时候,她还悄悄临摹过,可惜形似神不似,怎么写都写不出那种感觉。 但是专心致志地模仿着他写出一撇一捺时,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脸,让她分外欢喜。 “表嫂和表哥的感情真好。” 听到林芊芊的小声羡慕,温嘉月回过神,只是笑笑。 林芊芊起身道:“既然表嫂还有事要忙,我便先回去了。” “不着急,”温嘉月道,“下次再见,说不定你又得被凌侍卫严查三日,咱们多说会儿话。” 林芊芊又是尴尬又是无措:“表嫂……” “好好好,不逗你了,”温嘉月噗嗤一笑,“再坐一会儿吧,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林芊芊瞄了眼信封:“可是这信……” 按理说,表嫂应该第一时间看信才是,她在这里反倒不方便。 “信有什么好看的,”温嘉月直接将信封搁在一旁,“方才咱们说到哪里了?” 又过了两刻钟,温嘉月这才放林芊芊离开。 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瞥见信封,她随手拿起,心里有些酸胀,被怅然的感觉填的满满当当。 上辈子梦寐以求的事,这辈子怎么就如此轻易地实现了呢? 沈弗寒到底在想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有猜透过沈弗寒的心,就算重活一世,也像隔了一层浓重的迷雾。 拨不开,看不透,走不进。 温嘉月抚摸着信封,终于下定决心撕开了。 薄薄的一张信纸对折,似乎只有只言片语。 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她这才生出一分好奇来,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让他写了封信寄回来? 一定是正事了。 想到这里,温嘉月不由得正色几分,徐徐展开—— 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