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61:分家后,我盖房屯粮肉满仓!》 第1章 拿我闺女换白面?找死! “三哥!” “你媳妇都要没了,咋还有心思睡哩!” 在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摇晃下,李东生从炕上惊醒了。 人还没缓过劲来,山花布的褥子就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给掀了。 少年急吼吼的,额头上还全是汗,“快跟我走,三嫂带着妙妙上马头山了!怕是要跳崖啊!” 媳妇?跳崖?这不扯犊子嘛! 他一个荒野求生的up主,连女朋友都还没找呢,咋就蹦了个媳妇出来? “你有病吧?!” 李东生甩开少年的手,有些冒火。 余光还顺带瞟了眼四周,简陋的桌椅,黄土的炕,抹着薄白灰的墙上,还挂了一本老黄历…… 1961年2月7日?! “不是……什么情况?我穿越了?” 李东生傻眼了,整个人就好像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很快,空白的大脑像是被人强塞了不少画面,一连串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貌似、可能真的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东生。 在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一哥一姐,底下还有个小弟。小弟叫李秋生,就是这会掀他褥子的家伙。 都说老大疼,老幺宝,夹在中间是根草。 原身的媳妇叫金花,娶妻那年他才十七岁,不懂情爱,也不懂婚姻,只知道老大家生了个儿子让娘比过年还高兴。 他也想让娘高兴高兴,想让娘也夸他一句好,就铆足了劲耕地。 可偏偏媳妇不争气,生的是不带把的赔钱丫头。 每每瞧着娘稀罕老大家儿子,连带着对老大一家也格外偏疼,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日子一久,也把那些怨啊、恨啊的全算在了媳妇头上。 但原身又是个窝囊的。 打骂媳妇的事他干不来,就索性不吭声了,放现在话说就是冷暴力。 好比这俩年,全国各地都遭了灾,农家没收成,就只能打起红芋种子的主意。 村里两个窖子几百斤的育秧,本来各家分分就顶不了多久,李老婆子还回回克扣原身的粮给老大不说,连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了原身媳妇。 大冷天的天,这群人窝炕上,唠家常……哎,就让他媳妇一个人蹲河边搓衣服,冻得俩手都是血口子! 但就这样!老婆子还嫌不够,还让大哥李春生找了人,想拿妙妙还俩斤细白面! 金花又哭又求,死活不肯。那原身倒好,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还琢磨自个能分多少细白面呢! “艹!!” 我穿了个什么玩意! 李东生握紧拳头,心里快憋屈死了! “三哥,你就别墨迹了,大哥先收了一斤细白面,已经带人过去抓了!你赶紧的,可得抢在他们前头!” “要是妙妙被抢走了,三嫂肯定也活不成了!” 整个李家大院,就李秋生是个好的。 这会看李东生还一副梦游的样,急得又是跺脚又是嚷的。 “妈了巴子,敢拿我闺女换细白面,老子跟他们拼了!秋生,带路!”李东生眼神一狠,抄起一把柴刀就窜了出去。 两人跑了一路,临近马头山顶的时候,就听着一阵啼哭和叫骂声。 “金花,你说你咋这么糊涂呢!一个丫头能换两斤细白面,你还有啥不情愿的?再说了,你和东生还年轻,趁早要个男娃不更好?大哥这是再帮你解决累赘!” 李春生拽了拽手上的麻绳,俩眼珠子死死盯着金花怀里的小女娃,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小妮子跑了。 “老三都没吭声,你跟她废什么话啊!”老大媳妇张萍撸起袖管,叉着腰,一双三白眼里闪着光,“赶紧把这小种绑了,咱还有一斤细白面没拿呢!” “行!” 李春生抹了抹嘴,一想到晚上能吃上热乎乎,软蓬蓬的白面馒头,他就忍不住乐呵。 “不要,不要……娘,妙妙乖乖的,不要卖妙妙……呜呜呜!” “乖宝啊,你是命根子,娘就是饿死,也舍不得卖了你啊……大哥,大嫂!算我求你们了,妙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不能卖,真的不能卖啊!” 金花瞧着跟前的大哥大嫂,又看了眼堵在后头的两个青壮年,只能紧紧抱着五岁大的女儿,又哭又求。 可这要是有用,她也不会被逼上马头山,起了跳崖寻死的念头。 “哭哭哭,我老李家的福气都要被你给哭没了!”李春生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阴狠,“卖娃换白面的事可是娘定的,你不情愿有啥用?!” “赶紧的,把这小种给我!” 一看李春生要上手抢人,金花也急了,对准李春生的手臂就咬了一口,死活不张嘴! “艹!” 李春生吃了痛,发狠似的猛甩胳膊。 金花平时就啃些野菜饼子,也没尝过什么油水,人瘦得跟纸片似的,怀里还抱着个五岁大的孩子,哪经得住一个庄稼汉的劲? 才甩了那么一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一栽,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嘶—— 金花疼得只抽冷气,可怀里的妙妙却护得极好,没伤着一点。 这会李春生的胳膊还隐隐作疼,火气更是大的没边了。 他黑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骨头,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有哪家媳妇像你似的,把个赔钱货当成宝!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交人,就别怪……” “我去你!” 一声爆呵骤响。 乍现的人影带着救世主的光辉。 一记腾空飞踢,更是差点要了李春生的老命。 而冬早的阳光是最温和的,透过斑驳的枝叶,稀稀落落的洒在男人身上,也将他额上的密汗映得分明。 金花愣住了。 李东生?他怎么来了! 第2章 造孽啊…… “爹?娘,你看!是爹来救我们了!”瞧见是李东生来了,妙妙也止住了眼泪,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孩子小,不懂事,可金花又怎么会不懂? 李家能走上卖孙女这条路,私底下肯定是得了李东生的默认。 “娘,你咋哭了?” “别怕娘,有爹在,爹爹这么厉害,一定会护着妙妙和!”妙妙挥舞着小拳头,软软的嗓音透着坚定。 可金花听了,眼眶却更红了。 他会护她吗?会护闺女吗? 不会的。 李东生是什么性子,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一有人在,他就喜欢演,演好丈夫,好爸爸,等没了外人,那眼神冷得都能杀人! 他指定是看李春生抢不走妙妙,又憋着什么坏呢! “哎哟!” 这边的李春生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王萍也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着李东生的鼻尖就一通怒骂。 “老三,你毛楞了吧你!不帮着劝你媳妇交出妙妙,还对你亲大哥动手?我告诉你,那俩斤细白面,你高低得分我们一斤半,就当给春生补身子了!” 李东生眯了眯眼睛,冷冷一笑。 “谁说我要卖闺女了?!” “!!!” 李春生听到这话的时候,揉的手一顿,脸色也在瞬间沉了下来,“老三,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事可是娘定的,你难道连话都不听了?” “就是!这家里都没粮了,不拿这小种……” 啪! 一个巴掌重重的扇在王萍脸上,疼得她怪叫一声。 只是还不等她发飙,就被李东生抢了先,“少跟我喷粪!凭啥家里没粮了,就要拿我闺女换细白面?你们咋不拿自己儿子换呢!” “你!” “还有……”说着,他高举柴刀,眼神狠戾的扫过每一个人,“今天谁敢动我老婆孩子,老子就跟谁拼命!” 李东生的眼里满是戾气,瞧得人心里发毛。 两个被李春生喊来打下手的青壮年怂了,他们只是嘴馋,想混个大白馒头才来的,没必要把命赔上。 “哎,你俩跑啥啊!咱们四个人呢,还用得着怕他一个吗……嘿呀,这俩孬货!” 王萍又是拍手又是拍腿的,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会就剩她和李春生俩人了,还真不一定能摆平李东生。 “老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啊,娘好不容易把咱们拉扯大,咱能眼睁睁看着她饿肚子吗?” 李春生还是机灵的,瞧着李东生手里的柴刀,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再说了,但凡你争点气,咱娘不止关根一个孙子,我就算把自己娃卖了,也不能拿妙妙换细白面啊……” “呵呵,大哥,你要真孝顺就把关根卖了呗,反正你和大嫂还年轻,还能努努力,再给咱娘生几个男娃。” 李东生才不吃这一套呢。 道德绑架谁不会啊? 李春生阴着脸,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去。 王萍这会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邪了门了,以前这孬货又孝顺又窝囊,但凡是和娘有关的,他就没说过一个不字。 怎么今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护犊子都护得亮刀子了? “行!老三,你是铁了心不肯交人是吧?反正娘已经收了人家一斤细白面,这人你交也好,不交就自个和娘说去!” 王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要在院里,她早就仗着婆婆沈兰芬的偏疼跟李东生干上了。 可现在老三手里拿着柴刀,最怕的婆婆又没在,自家爷们还伤了,就她一个娘们能干啥?找死吗? “还杵在这干啥,走啊!” 王萍没好气的瞪了眼李春生,嘴上骂骂咧咧,可扶人的手倒是一下没松开。 两人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 “耶,爹爹把坏人打跑咯,我就知道,我爹爹天下第一厉害!”妙妙到底才五岁大,只看得到李东生护她,却看不到原身的那些不作为。 而很多时候,不作为也是一种恶。 所以啊,哪怕是大哥大嫂走了,金花也没完全松懈,细白的双臂依旧紧紧搂着妙妙。 “你咋来了?”金花问了一句,声线里是满满的警惕,还有点惊魂未定的颤。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久久没有回应。 李东生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眼前的金花,穿着一件大红花袄,袄子很旧,也打了不少补丁,湛青色的裤子洗得发白,显得脚腕上的白色棉袜格外乍眼。 二月霜气重,也潮湿,脚上的黑布鞋这会也带了一层泥。 她扎着一条长辫子,辫子绑得紧,闹了半天也没散,只是额前的刘海乱了些,露出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明亮且坚韧。 可能是吸收了记忆的缘故,李东生对女人的那些委屈和隐忍也更加透彻。 有心疼,有不忍…… 也有原身曾经的不作为,所产生的亏欠和愧疚。 “媳妇,以前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妙妙……你放心,从今儿个开始,以前那个没用的李东生死了,现在的李东生一定会保护你们娘俩,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李东生的目光坚定。 坚定得金花都有些恍惚。 她怔怔的看着李东生,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信他吗? 肯定是不信了。 这些年她抱着一丝侥幸,给了他无数次机会,可现实就像一盆冷水,渐渐凉透了那颗炙热的心。 “李东生,这没外人,你也不用演了。” “妙妙是我的命,我是不会让你把她交给人牙子的!” 金花的脸色惨白,声音也抖得厉害。 说这话的功夫,眼泪已经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李东生愣了愣神,心里一阵苦涩。 说到底,还是原身造的孽啊。 “金花,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你防我也正常……”李东生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可妙妙是我亲闺女,我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她卖了!” “娘,爹都把大伯大娘打跑了,爹是顶好的,才不会卖了妙妙呢!”妙妙说得笃定,提起李东生的时候,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只是小丫头瘦得很,营养跟不上,头发也有些发黄。 她的鼻子嘴巴像金花多一点,小巧挺翘,娇艳欲滴,眉眼则更像李东生。 水灵灵、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瞧着就机灵,是个聪明孩子。 “爹,爹!娘带妙妙出来的时候,你不是在东屋睡觉吗?你咋知道我们在这哩?爹,你是不是梦到我们被大伯欺负了啊?” “那可不,爹一梦到咱妙妙挨欺负了,咻一下就飞来了!” 李东生笑着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余光瞥见金花被冻伤的手,心脏也被揪成了一团,疼得紧。 他想了想,总该是要解释了一下的。 “今天是老四跟我传的信。” “他说你上马头山,可能会跳崖的时候,我就受不住了……”说这话的时候,李东生直直的盯着她,神色坚定而认真。 “过来这一路我一直在想,我咋这么窝囊,这么没用?连自己媳妇孩子都保护不好,我还算个爷们吗?” “我还想,要是大哥大嫂真把你逼出事了,我就拿着这把柴刀把他们全砍了,给你偿命!然后我再跳崖,来陪你和妙妙……” 金花越听越心惊,也不管真的假的,就想伸手去捂李东生的嘴。 只是手才抬起,又僵在了半空,缓缓垂下。 李东生自然是瞧见了,嘴角微微勾起,心里也暖洋洋的。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不急。 慢慢来吧。 “对了,我在半道上秋生去找村长了,估摸一会就到家了,咱也回吧。” “你找村长干啥?” 金花抬眸,眼里满是疑惑。 李东生则抿了抿唇,眼里闪过凉寒。 “分家!” 第3章 这家必须分! …… 下了马头山,回了庆河村。 李东生在前头带路,金花则抱着妙妙在后头跟着,离得不近也不远。 刚踏进院子,老太太沈兰芬就几步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李东生脸上! “老三啊老三,亏娘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好的,现在让你换俩斤细白面,你就不乐意了?你是存心想饿死我和我乖孙吧!” “你个没良心的,你咋不想想,当初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的!” 有了撑腰的,王萍也支棱起来了,“可不咋的!你这条命都是娘给的,别说是卖个女娃了,就算娘让你割块肉下来,你也得割!” “肉,肉!关根要吃肉!”李关根今年六岁半,没比妙妙大多少,养得却白白胖胖的,个头还大,可招沈兰芬稀罕了。 这不,一听大胖孙子嚷嚷,沈兰芬的心都化了,“哈哈哈,好,好!吃肉!奶奶明儿就拿细白面跟人换肉!换肉给我乖孙炖肉吃!好不好?” “好!奶奶最好了!等关根长大了,一定孝顺奶奶!” “哎呦喂,我的宝贝乖孙啊,奶奶没白疼你啊!” 看着一老一小腻歪。 金花没吭声,心里头的忐忑和不安却越来越浓。 往常就是这样,每次沈兰芬和孙子一亲近,李东生就会用那种很冷很厌恶的语气怨她,怨她肚子不争气,怨妙妙是个丫头不是小子。 “老三,话你也听到了,你要想还在这个家呆,就赶紧把孩子抱人牙子拿去!”李春生提了提裤腰带,别提多得意了。 嘿呦,这憋犊子! 生个儿子还摆上谱了是吧? “是吗?那正好,我还不想在这个家呆了!” 李东生冷笑两声,转头去看刚进门的李秋生和村长刘宏,“村长,这次请您过来呢,我是想麻烦你做个公证!” “我要分家!自立门户!” “???” 金花惊得瞪大了眼。 一开始,她是冲着让村长来了,想着村长能做主救下妙妙才下的山,谁晓得他那句分家是来真的? “什么?你要分家!”李春生和王萍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这家里的活可都是金花干的,要分了家,谁去挖野菜?谁大冷天忍着冰碴儿在河边洗衣服? 最要紧的,是那俩斤细白面啊?! “李东生,这想好要分家了?”刘宏象征性的问了一嘴,心里是很赞同的。 都一个村的,这些年李婆子咋偏心的大房,他又怎么会看不到? “我想好了,分家!” 李东生说着,还冷冷撇了李春生夫妇一眼。 那眼神,盯得人心里直发怵。 “那行,我给你们开证明……” “分什么家!我不同意!”沈兰芬一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喊,“他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们姐弟四个拉扯大,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管我这个娘了……” “别嚎了,没用。” 李东生可不是软柿子,也不吃她道德绑架这一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要分就分,你管不着。” “你个畜生!早知道你是这德行,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沈兰芬气狠了,顺手就拿起了墙边的铁锹,作势要打人。 “哎!”刘宏皱眉拦下,冷着脸道:“李婆子,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孩子成了家不分的?东生要分,合情合理!你还能拴他一辈子吗?” “我……”沈兰芬有些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王萍转了转眼珠,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凑到沈兰芬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下就让沈兰芬的来精神了。 “你要分家也行,反正屋子没有,马头山底下的那片荒地可以给你,另外你是我生的,每个月的口粮,还有逢年过节的孝敬,一样都不能少!” 这全国大饥荒,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庆溪村能撑到现在没饿死一个人,还得多亏了那两大窑红芋种子。 结果她倒好,都分家了,还惦记李东生的那点月粮呢! 金花快急哭了,“娘,这大冷的天,屋子屋子不分,口粮口粮要扣……你、你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金花,你咋跟娘说话呢?!咱爹不在了,娘就是这个家最大的!娘想咋分就咋分!你要嫌分少了,那就别分啊!” 王萍说着风凉话,嘴角都快扬天上去了! 哼,还想分家呢,做梦!毛都没有,看你们咋分! “这家必须分!” 李东生脸黑的就像要滴出墨来,“再不分,我闺女都要被你们卖给人牙子了!” “老三,你瞎说什么呢!” 李春生面皮发烫,一双眼睛都快瞪出了火星子。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他们为了口吃的,强行把侄女卖给了人牙子,指不定背后怎么说道他呢! “我有没有瞎说,你们心里头门清,”李东生冷哼一声,懒得废话,“反正这家,今天分定了!” 金花看着累了一天,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奶团子,心尖一颤,眼泪也簌簌的往下掉。 她倒不怕分家,就怕这大冷天的没个落脚地,孩子会经不住折腾。 “东生……”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东生没多说,只是用安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朝着刘宏道:“村长,麻烦你写个分家证明,省的回头他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因为一句幺蛾子,沈兰芬和王萍又骂起来了,那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秋生好几次张了张嘴,却又碍着沈兰芬在场,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娘是疼他的。 他不好明着和娘对着干。 可他和三哥又是一块撒野长大的,俩人感情最好。 出于私心,他也想三哥争一争,起码能有个保障,熬过这要命的寒冬。 只是李东生谁也没理会,等村长写了分家证明,直接签了字,再带上自己买的铁锅棉被和柴刀什么的,就算正式分家了。 “三哥,你咋不争取争取呢……这大冷的天,没个屋子可咋过啊?”李秋生在院里不敢吭声,可出了院就急了。 刘宏身为村长,按理是有义务帮衬村民的。 可帮衬这事,也得讲究能力。 刘宏叹了口气,眼里同情,也有无奈,“这天起码得到四月才回暖,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叔也帮不了你啥……” “没事的叔,我自己会搭房子!” 第4章 秋生!想吃猪肉不想? “你还有这本事呢?” 刘宏有些惊讶,对李东生的印象就是实在人,还不咋爱吭气。 原本他还寻思,实在不行就回家跟媳妇商量商量,给他们一家腾个床,现在看来还省心了。 “可不咋的,”李东生笑了笑,眼睛亮的很,“要没这本事,我也不敢带我老婆孩子走啊,这大冷的天,我一个人倒没啥,她俩可不能冻着。” 听他这么一说,金花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复杂极了。 “三哥,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李东生拍了下老四的脑袋,笑道:“走,给哥搭把手,趁天黑前搭个棚!” “成!” 李秋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好奇心重,还有一身虎劲。这会一个人就扛了两床被子。 马头山的地势还算平缓,李东生选了个背风的山口当落脚点。 大冷的天,风一吹就能要人半条命,不避着点风,光靠这两床被子可护不了人。 “秋生,你帮我砍十根碗口粗的树来。” “行!” 李秋生砍树,李东生从腰后拿出一把,在一根枯木上掏了个小口子,然后从身上那件军绿色的破棉袄里,搓了点棉花放在凹槽上,再用树枝反复转,摩擦出火星子。 “爹,你这是在干啥呀?”妙妙蹲在李东生边上,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妙妙过来,你爹在生火呢!别给你爹吹灭了。”金花这一开口,倒让李东生有些意外。 他手上没停,笑望着金花,问道:“你还知道钻木取火呢?” 金花也不知咋了,都是当人了,还因为李东生的一个笑乱了心思。 她别开视线,耳根子有些发烫,轻轻嗯了一声,“我小时候,我爹经常带我上山打猎,晚上他就是这么生火取暖的。” 难怪了。 李东生总觉得金花脾气好,性子也软,可骨子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狠劲,现在想想,应该跟她小时候打猎的经历有关系。 “爹,爹!火燃起来了!” “娘,你快来,这火好暖和啊!” 妙妙兴奋的不行,跳动的火焰倒映在她黑亮的眼珠里,也照亮了金花极漂亮的脸蛋。 李东生看着一幕,有些犯了痴。 金花长了一张鹅蛋脸,双眼眼角和眉毛都微微往上挑,明媚的很,也透着一点媚。 一米六七的个头,纤细曼妙,丝毫看不出生过孩子的痕迹,还多了一股独有的风韵…… 想到俩人晚上得睡一个窝,李东生就血脉喷张,感觉有两股热流从鼻孔中窜了出来,伸手一摸,果然见红了。 “你咋流鼻血了!”金花吓了一跳,连忙从蛇皮袋里翻糙纸。 “没事,没事,不打紧的!”李东生胡乱擦了擦就往树叶子上抹。 他一个血气方刚,还没经历过夫妻生活的男人,突然有了个尤物当媳妇,流点鼻血也很正常。 “那个……”我去秋生那边看看,正好瞅瞅有没有野鸡野兔啥的!” “哎……” 还没等金花开口,李东生就一溜烟跑了。 来看李秋生这边的进度,差不多砍了六七根棵碗口粗的树了。 “三哥,你来的正好,先把这几根搬回去,我这接着砍!” “行。” 李东生蹲下来,刚要扛起一根木头,余光恰好撇见了一排湿润新鲜的野猪脚印! 而且从脚印的距离来判断步幅,这野猪的体型不算大,应该是头落单的小野猪! “秋生!想吃猪肉不想?” “啊?” “走!哥带你杀野猪去!” 杀野猪! 李秋生听的玄乎,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三哥,你没开玩笑吧?就咱俩个人,咋杀野猪啊?” 李东生也没点破,扬了扬眉毛,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咋?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十七岁的少年最经不住激。 这不,李秋生挥了挥手里的柴刀,满脸写着不服气,“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我还怕它一头野猪?” “走!” 李东生乐了,照着野猪脚印就追了过去。 穿过芦苇,顺着树林里一圈小路往上走了四五十米,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哼唧声。 “在灌木丛里窝着呢,眼尖着点!” 李东生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李秋生则跟在后头,俩手紧紧拽着柴刀,就等着野猪出来往脑袋上砍! 两人一左一右进行包抄,还得时刻注意脚下有没有捕兽夹。 这大冷的天,河水结了冰,鱼虾藏在冰下头,都摸不着,山上野货也不出窝,猎户也没法,除了安些陷阱碰运气,就只能啃啃树皮观音土,求菩萨告奶奶,希望能撑过这个冬天。 灌木路实在是不好走,野猪影都还没瞧见,俩人的腿上和胳膊上就被树枝划了血痕子。 “哼哼!” 哼唧声又响起来。 这回明显近了很多! “三哥……” “嘘!” 李东生竖起的食指贴在唇边。 他瞧见了,就在左前方五米的距离,正趴着一头野猪崽呢! 说是说野猪崽,可那个头是真不小,皮毛黝黑,甩蹄子的时候,拱起的长鼻还会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三哥,它蹄子上好像扎了刺!” 李秋生眼尖,握着柴刀的手也紧了几分,“咱直接上吧!” “行!” 趁它伤,要它命! 要不一头成年萨摩耶大小的体型猪崽,没个土枪傍身还真不好对付。 第5章 小小野猪,轻松拿捏! 李东生吸了一口气,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饶是他具有丰富的求生经验,可猎杀野物也得讲究个“火力充沛”,否则一个不慎,很可能把命都搭进去了! “动手!” 李东生眼神一狠,猛地跃起,手起刀落! 锋利的刺在野猪的脖颈上,鲜血狂飙,嘶吼声也格外狰狞刺耳。 李秋生是头一回狩猎,心里要说不慌,那肯定是假的,但与之对应的,是亢奋! “三哥,闪开!” 李秋生低吼着,手里的柴刀也划破空气,重重地砍在野猪身上。 可野猪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光往那背上砍,就算见血也没用啊,反倒还激发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开始对俩人进行了反击! “艹!” “还挺难杀的!” 李东生暗骂一声。 李秋生也显然没想到,一头野猪崽子还这么扛伤,明明都挨了一刀,脖颈上还插着一把,居然还能跟没事猪一样! “秋生!”眼瞅着野猪往李秋生的方向撞去,而后者就好像被点穴了一样,僵在原地,李东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但现在情况紧迫,他也没功夫想别的,近乎是出于本能的冲了上去,抢在柴刀被野猪甩飞之前从李秋生手里夺过,再手腕一转,朝着野猪面门就是一刀! 这一刀可是铆足了劲。 又恰好砍在了野猪的喉管上。 噗哧一声,柴刀拔出。 大片大片的血花往外涌。 映红了俩兄弟的眼。 “咕噜咕噜——”野猪崽子瘫在地上,痛苦的哀鸣声伴随着剧烈的挣扎。 哪怕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哀鸣也渐成咽呜,李东生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以免这小崽子会突然窜起反击。 好在没一会儿,这野猪崽子就彻底没了动静。 “三、三哥……它死了吗?”也不知是缓过了劲,还是卸了力,李秋生一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 “没事,死了。” 李东生喘着粗气,后知后觉才发现,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湿了后背。 说起来,一头野猪崽子他是真不怕的,上辈子为了热度参加了不少求生赛,不是光着膀子在荒岛或无人区呆满一百天,就是开局一把刀,看谁熬的久。 可刚刚那一瞬间。 他是真慌了。 怕自己晚了一秒,李秋生的腿就保不住了。 “你小子是不是虎!那野猪崽都张嘴往你这扑了,你还不知道躲?要是被它咬上一口,那骨头都得干碎咯!” 李东生一巴掌拍在李秋生的后脑勺上。 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 李秋生缩了缩脖子,也有些后怕。 “我也不知道咋了,刚刚那一下脑袋就跟空了似的……三哥,我下回肯定好好表现,指不定不这样了!你以后打猎还带我,成不?” 对上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李东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唉,这大小伙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就是嘴硬了点了,黏人了点嘛。 “这次也是我考虑不周,啥啥都没准备就带你来了,下回我教你做几个陷阱,保管安全还有用!” “三哥,我就知道咱俩顶天的好!” “少恶心我!搬货!” “嘿嘿,好嘞!” 李秋生一扫阴霾,乐呵呵的抱着猪头。 李东生也拔下了别在腰后,两手抓起野猪后蹄就往上抬。 两人哼哧哼哧的把一头野猪抬回庇护所,那血滋呼啦的一幕,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俩血人来了,瞧着怪瘆人的。 金花乍眼一瞧,心里别提有多慌了,直到李秋生嚎了一嗓子,才叫人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三嫂,你看我三哥厉害不!打了头野猪回来呢!” 少年的嗓音透亮,眉眼上扬,说不出的得意。 相比之下,李东生就显得沉稳很多,嘴角只带着浅浅的笑意。 “媳妇,你会收拾野猪吗?” 金花看了眼野猪崽,微微蹙起了眉。 犹豫了一会,她轻轻点头道:“这野猪不大,应该能行,我以前看我爹收拾过几次,照着干就成。” 李东生大喜,这腾出来的时间,不就能好好搭个庇护所了? “那可太好了媳妇!你慢慢整,最好能把整张皮拔下来,回头我给你们娘俩做个野猪披风,保管暖和!” 野猪披风?只有她和妙妙? 那……他自己呢? 金花抿着唇,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就好像有一颗小石子突然落下,在心间荡开了一层漂亮的涟漪。 “行啊三嫂,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夸赞也从不吝啬。 但李秋生这一吭声,却像极了一盆凉水,浇寒了金花的心。 人前嘛,到底是要装装样子的。 她懂。 “你们先忙活去吧,要是路上瞧见佟叶啥的,就给我带些回来,正好能给猪皮防个腐,省得掉毛。” 金花嗓音淡淡的,管李东生要了把就开始忙活了。 野猪崽个头足,往地上一摊,比妙妙还长。 “娘,妙妙可厉害了,不怕野猪!妙妙来帮你!”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倒挺肥的,说这话的功夫,人就蹲在了野猪边上。 白嫩嫩的小手扶着猪身子,尽量让它肚皮朝天。 “我宝真乖。”金花揉了揉闺女的发顶,心坎暖暖的,杏眸弯弯的,像极了月牙儿。也融化了李东生的心。 但剥皮是个技术活。 李东生想了想,还是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只见金花一手拽着野猪的右前蹄,一手持刀,先将划破蹄根皮表,再顺势滑下,延至胸腔后又一个九十度转弯,直划入颈。 剩下三个蹄子就依葫芦画瓢,没啥难度,只是背上那一整大块得花些时间慢慢剥了。 啧啧,就这手艺,这熟练度…… 要说是行家也没人不信啊! 第6章 A型森林遮蔽所 “金花,你剥个皮就行,剩下的等我来收拾。” 李东生交代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自己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怎么也得趁着天黑之前,给老婆孩子弄出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于是他朝着李秋生招呼了一声,喊道: “秋生,时间不早了,咱俩得抓点儿紧!先搭个简易的a型森林遮蔽所出来。” “啥a型森林遮蔽所?” 李秋生挠了挠头,听得是一头雾水。 李东生也没卖关子,指了指不远处两棵斜着的松树,解释道: “你看那两棵松树,树头都快碰到了一块儿,像不像个字母‘a’?咱们就仿照它,用树枝搭建一个三角形的架子,再盖上防水的塑料布,这样既能挡风,又能遮雨。” 李秋生恍然大悟,顿时兴奋道: “我懂了三哥!就像盖个小房子呗!这我拿手,我小时候经常搭鸡窝!” “不过字母‘a’是啥,我咋没听说过。” 李东生怔了怔。 倒是忘了,这个年代教育资源有限,乡下人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更别说是学英文了。自己有点儿惯性思维了。 不过这不重要,以后注意就好了。 重新收敛起思绪,李东生白了秋生一眼,笑骂道: “你小子,这可比鸡窝结实多了!来,给我搭把手。” 两人说干就干,把早先砍的木头一一搬来,再用削尖一头,合力扶起,狠狠地土里作为地基。 这部分可是个力气活,李东升为了省事,先松了松土,连排挖了七八个坑洞,再喊着李秋生一块帮扶着,将木头一根一根的扎进坑洞。 李秋生也实诚,一边干,还时不时用脚踩实地面,生怕这土太松,木头立不住。 “秋生,再使点劲儿!这地基一定要牢固,不然晚上风一吹,你嫂子侄女都得玩完!” 李东生一边叮嘱,一边捡起之前砍好的木材扛在肩上。 “放心吧三哥!我这把子力气,可不比你差多少!” 李秋生梗着脖子,鼓起肱二头肌,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李东生爬上爬下,将一根根树枝固定好,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李秋生则负责搬运剩下的木材,递工具,忙得满头大汗。 “三哥,你看我这手艺咋样?是不是跟你学得有模有样?” 李秋生邀功似的,指着自己搭建的框架,咧嘴笑道。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不错,小子有进步!好好学着点,以后进山里打猎,这种遮蔽所用处大着呢!” “放心吧三哥,我指定好好学!”李秋生吸了吸鼻子,又接着忙活了。 等框架搭结实了之后,两人又将防水的塑料布展开,盖在上面。李东生还捡来一些大块的石头,压住防水布的下沿,防止被风吹开。 “成了!”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简易却实用的遮蔽所,长舒了一口气。 起码今晚上的住处是有着落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金花这头刚将猪皮完整剥下,不经意的一个抬眼,恰好瞧见逆光中的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棱角分明,宽肩窄腰,俊得不像庄稼汉,倒像城里读书写字的富少爷。 她定定的看着他,眼睛一点点地红了。 忽然间想起说亲那会,她第一次见到李东生的时候。 打眼一瞧,少年眉眼温和,一件洗旧的白短褂穿在他身上,却还是挡不住那份明媚和耀眼。 哪怕是经历了这么些年的蹉跎,她还记得那一刻,因为少年忽然的闯入,心不受控制的雀跃和欢喜。 可人呐,总归不能只瞧着表面。 她但凡知道婚后的李东生是个啥性子,就算那日再欢喜,怕也是会犹豫吧。 “娘,娘!你看!爹盖好房子了,咱们又有家了!”妙妙喜滋滋地拍着小手,小脸红扑扑的。 金花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李东生费劲搭起的遮蔽所,眼神微微一变。 这是……他们的家吗? “妙妙喜欢新房子吗?”李东生抹了抹额上的汗,大手一揽,将小小的丫头抱在怀里,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喜欢!只要是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妙妙就喜欢!!” 妙妙搂着李东生的脖子,咯咯笑着。 李东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抱起妙妙转了好几圈。 金花站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可很快这抹笑容又在转瞬消散。 到底是沾了秋生了光。 要不他也不会这么尽心尽责…… “忙活一下午都饿了吧?这野猪皮都剥完了,我抓紧给你们熬点肉汤,暖暖身子。”金花敛下眸子,也藏起了那份苦涩。 只是不曾想,还没等她拿刀割肉,就被一只大手抢先夺走了。 再抬眼时,是李东生如一轮曜日般的温柔。 “你歇着吧,处理猪肉是力气活,我是男人,该我干的。” 金花有些恍惚。 这五年来,她也不只一次生出妄想,拼了命的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将自己能干的,不能干的都一股脑接下了,只巴望日子久了,他总能发觉自己的好。 可再炽热的心,再热烈的跳动。 也终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冷漠浇灭。 或许。 生不出儿子。 就是原罪。 金花的鼻尖有些发酸,低着头没吭声,只是默认了李东生的操持。 她不该再自欺欺人的,也不该在李东生的伪装里,又一次起了妄想的念头。 金花啊。 要清醒一点。 …… 半个小时后。 等一餐香喷喷,热腾腾的猪肉汤下肚,四人嘴上都沾上了油花子。 妙妙舔了舔嘴皮子,又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还有些意犹未尽,“爹,你煮的肉汤可真香,妙妙明天还想吃!行吗?” “咋不行了?有爹在,保管你天天有肉吃。”李东生一脸的信誓旦旦。 而听到这话,小丫头别提有多高兴了,小小的牙花就没合上过。 金花这边也没闲着,刚吃饱就挽起了袖子,先将完整的猪皮放在盐卤水里泡着,再趁着这个空档,把李秋生摘来柊叶一一搓成汁液备用。 “三嫂,这猪皮得泡多久啊?” 李秋生蹲在边上,瞧着还怪新鲜的。 第7章 李东生还藏肉了! 金花也不隐瞒着,一边收拾,一边解释,“这盐卤水是去猪味用的,起码得泡个三天,这样穿在身上才不容易发臭。” “那柊叶是干啥用的?” “防腐呗!等猪皮浸完水,晒干了,再把柊叶汁往上一抹,以后不会生虫。” “哎!我知道了!”李秋生打了个响指,嘿嘿笑道:“是不是抹完了柊叶汁,晒俩天就能缝着穿了!” “哪有这么快?”金花摇摇头,又扯了扯硬邦邦的猪皮,笑道:“这猪皮硬着呢,咋能直接往人身上穿?” “等防腐完了还得用刮刀磨,磨软了皮,贴舒服了,才算到裁剪那一步呢。” “这也太麻烦了吧……”李秋生挠了挠蛋子,又朝金花竖了个大拇指,“啧啧,还得是你啊三嫂,真厉害!” “行了,你看你嫂子都忙啥样了,还一个劲在这耽误她,”李东生轻踹下了少年的,笑骂道:“闲不住就跟我去挖泥巴。” “挖泥巴?!爹爹,妙妙挖泥巴可厉害了,你带我一块去嘛!”这李秋生还没接话呢,小丫头倒是先来劲了! 但凡暖和一些,李东生也就应下了,可这大冷的天,他哪能带一个娃娃下水洼? “妙妙乖,你在家陪娘,爹和你四叔挖泥做灶台,等灶台做好了,爹就能变着法给妙妙做好吃的了!” “好!那妙妙乖乖的,在家等爹爹和四叔!”到底是五岁大的孩子,这玩心再重,也比不过小圆肚里的大馋虫! “三哥,这不有个石头搭的土灶台吗?咱还费那劲干嘛?”李秋生嘴上这么说,可身子倒很实诚,拍拍裤腿灰就跟上了李东生。 李东生则朝剩下的一堆猪肉努了努嘴,边走边说,“这猪肉都剖完了,不处理处理,顶多就只能放三四天,咱要是用红泥搭个像样点的窑炉,再把猪肉都用烟熏起来,那能存好几个月呢!” “不是……三哥,你说咱也是一块长大的,为啥你懂的比我多多了?” “要不我咋是你哥?” “嘿嘿,也是!” 俩人背着竹篓和铲子,说说笑笑的朝溪边去了。 金花手里揉搓着柊叶汁,间或抬头,看了看李东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遮蔽所旁的小丫头,心里暖呼呼的。 只要能和闺女在一块,就算是一辈子流浪荒野,那也是好的。 …… 马头山东边有条溪,溪水一直延进了村子,也成了不人洗衣洗菜的专属地。 二月的天霜气中,往常还在溪里欢腾的小鱼儿,这会全躲进了泥洞里。 李东生挽起裤腿,脱了鞋袜,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进溪地。 红泥软,铲子往里一插,再握着木柄往上翘,就能挖出四四方方的一整块红泥。 “老四?你咋跑这来了!” 就在俩人干得起劲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定睛一看,那人除了王萍还能是谁? “挖泥啊,怎么了?”李秋生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停歇,一下接着一下铲着红泥,眼瞅就要把一竹篓给填满了。 岂料!就差最后一铲子的时候,好好的竹篓就被王萍一脚踹翻了! “你大哥在家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还跑这来给别人干苦力,是不是虎!”王萍指桑骂槐,边说边把人往家里拽,“走,回家去!” 少年的心思藏不住。 眼瞅那一篓红泥全糟蹋了,李秋生也有些冒火,直接甩开了王萍的手,“啥叫我给外人干苦力?他是我哥!” “我帮我哥挖个泥,碍你啥事了!” 平时在李家大院,王萍欺负惯了金花一家,也没把李东生放在眼里。 原以为这李秋生和李东生是一个性子,都是任人拿捏的软蛋,哪曾想还是个爆脾气,说翻脸就翻脸呢? “好你个老四,这李东生欺负我,不把我这个大嫂当回事,你也不把我当回事是吧?!” “赶紧跟我回去,要不我就告诉娘,让娘来逮你!”王萍板着一张脸,还把老婆子给搬了出来。 这李秋生也是个孝顺的。 知道娘不喜欢三哥,可又是打心眼的疼他,乍一下还真有些进退两难。 “三哥,要不我明天再来帮你搭灶台……” “一个土灶台而已,又不啥大工程,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行。”李东生搓了搓冻红的手,笑得干净。 整个老李家,除了老大李春生长得像妈,其他几个的容貌都像早死的爹,五官好,皮肤还白。 特别是李东生。 一双天生桃花眼不笑似笑,一笑若春水,能把十里八乡小姑心都融化咯。 但王萍可不是小姑娘,长得漂亮的男人对她来说,还抵不上一个热腾腾,软乎乎的白面馍馍呢! “呵呵老三,你说你当我面还有啥装的?今儿个分家,你们可一点粮食都没带走,搭那土灶能管啥用?摆着看呐!” 王萍冷哼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显摆道:“行了老四,你也别在这耽搁了!娘煮了一锅红芋种子,就等咱回去吃呢!啧啧,那热乎乎的红芋一下肚,再往炕上一躺,晚上打雷都不带醒的!” 李东生挑了挑眉,也不急着吭声。 毕竟啊,这沾了油水的人,哪还会被几块红芋馋上? “我在三哥这吃饱了,不吃。” “吃饱了?你吃啥了?” “肉!满满一锅的大肉汤!三哥给我装的那碗,肉块都冒尖了呢!” “!!!” 啥玩意?李东生还藏肉了! 第8章 要吃肉,自己找 马头山腰,炊烟袅袅,柴火的木香弥散在冷风中。 红泥塔土灶台旁,李东生弯腰拨弄火堆,火光跳跃,噼啪作响。 几片炭火崩出,在地上溅起微弱的火星。 灶上的陶罐正冒着热气,猪骨汤的香味扑鼻而来。 金花坐在小凳上,双手轻拢在围裙上,目光落在李东生身上,心里涌起些许安慰。 谁能想到呢? 这个曾经忍气吞声的男人,现在能这样踏实地过日子。 “东生,汤好了,喝点暖暖身吧。”金花唤了一声。 李东生抬头望向她,脸上多了几分从容,应了一声:“好,马上就来。” 金花看着天色渐暗,抬手擦了擦手上的汗。 低头见妙妙正乖巧地站在身旁,心里一阵踏实。 虽说日子还苦,可这锅汤,这眼前的人,都是真实的。 这日子,也算是安稳下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王萍和李春生。 得知李东生藏肉,王萍连忙拉来了李春生。 “哟,老三,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馋得我肚子里的蛔虫都造反了!” 王萍的眼神牢牢地盯在陶罐上,恨不得立刻揭开盖子一探究竟。 李春生站在一旁,搓着手。 “大哥,大嫂,稀客啊,有啥事儿?” 李东生语气平淡,不见丝毫热情,面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两个陌生人。 王萍眼珠一转,拉长了声音,“哎呦,老三,瞧你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来看看你不行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在家里,不都是一起吃饭的吗?现在分家了,大嫂怪想你的,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觉都睡不着!” 李春生没说话,只是盯着陶罐,喉结滚动,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李东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安好心。 “大嫂,大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劳你们费心。” 王萍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干瘪瘪的。 “老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春生也沉下脸,装出一副大哥的派头,“老三,大哥以前可没少照顾你,你小时候生病,是谁背着你去看大夫?是谁给你买糖吃?你怎么能这么跟大哥说话?” 李东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像一头雄狮俯视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照顾?大哥,你确定你‘照顾’过我?”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把他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就是在他饿肚子的时候,把他的食物抢走? 就是在他被欺负的时候,袖手旁观? 李春生被他看得心虚,眼神躲闪。 王萍见状,连忙打圆场,“老三,你看你,跟大哥置什么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往前看。”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揭开陶罐的盖子,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打开宝箱的强盗。 李东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大嫂,这些东西是我家的,要拿,得先说一声。” 他语气强硬,眼神冰冷,吓得王萍一哆嗦,像触电一般,连忙缩回了手。 王萍见来软的不行,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尖酸刻薄道: “李东生!你发达了就忘了本啊!分家分得这么干净利落,六亲不认了是吧?亏你大哥以前那么照顾你!” 李春生也挺直了腰杆,装出一副大哥的派头。 “老三,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这样,让外人看了笑话!” 王萍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说:“哟,这香味儿,猪骨汤啊?老三,你家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嘛!不像我们家,连白面都吃不上呢。” 又故意提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一锅汤还藏着掖着,也不怕腥着!” 王萍使劲吸了吸鼻子,陶罐里的肉香味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三,你忘了以前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你大哥的帮衬,你能有今天?真是翅膀硬了,就忘了谁对你好!” 李东生看着两人贪婪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想起之前被他们欺负的种种,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要吃肉自己去山里找,别到我家来占便宜。分家的时候账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家占了多少便宜,自己心里有数!” 王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想到李东生如此不留情面,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李东生鼻子骂道:“好你个李东生!你给我记住!以后有困难,别来找我们!” 说完,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逃走了。 李春生也撂下一句狠话:“真是越来越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说完,他连忙追上王萍,生怕李东生会改变主意,把他们赶走。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萍走后,金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她走到李东生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东生,她要是回去和你娘告状,又想把妙妙卖了咋办?你……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想起妙妙差点被卖掉的那一幕,她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李东生知道金花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自己又像以前那样。 为了所谓的“孝道”,牺牲她和妙妙。 李东生看着金花惊恐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了想,还是轻轻地将金花搂进怀里,“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分家了,咱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和妙妙,包括我娘。” “妙妙是咱们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从咱们身边夺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金花原本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但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这么多年,李东生在她面前说过的话,多如牛毛,可真正兑现的又有几句? 第9章 老太太上门 王萍跌跌撞撞地跑回娘家,一进门就扑到沈兰芬怀里,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娘啊,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老三现在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 时不时还用袖子擦一把眼泪和鼻涕,把沈兰芬的衣襟都弄脏了。 “娘,您是不晓得,这老三运气好,不知道上哪整了几根猪骨头,还熬了一锅猪骨汤,我正好瞧见了,就寻思着给您带碗回来,结果老三死活不给,还把我好一顿欺负呢!!” 什么?猪骨汤! 好你个李东生,自个吃饱了,倒不管她这个娘了! 沈兰芬听得胸口直跳,恨得牙根痒痒。 第二天,沈兰芬带着王萍,气势汹汹地朝马头山走去。 马头山的清晨,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李东生正在院子里劈柴。 来到山口,看到李东生,沈兰芬立刻爆发了。 她指着李东生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李东生!你这个不孝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你大哥大嫂来你家,管你拿碗热汤都不给,你还是人吗?” 李东生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分家的时候,账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占了多少便宜,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萍见沈兰芬说不过李东生,立刻挺着腰往前一步,双手叉腰,叫嚷着:“老三,你咋跟娘说话的?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 李东生眼神一凛,直视王萍,向前迈了一步,逼得王萍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生我,管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况且这些年,我和金花也没少给家里干活,没少给你们当牛做马吧!” 沈兰芬见李东生如此强硬,心中又气又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老三,娘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你看这肉汤……” 李东生不为所动,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家人?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一家人?” 沈兰芬被他的话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竟两眼一翻,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装模作样。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养了个白眼狼啊!不孝啊……” 王萍也是见机行事,也跟着躺了下去。 李东生冷眼看着这拙劣的表演,面无表情,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娘,天色不早了,你们还是早些回去,还有大嫂也辛苦了,这地上凉,别冻坏了。” “行,老三!我今儿个算是看明白了,你分家来山上,就是为了这娘俩,对不对?”王萍一看这招不行,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金花和妙妙的鼻子骂道,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娘俩个丧门星!克死人不偿命的东西!我说老三最近怎么转性了,八成就是你在背后吹的风!”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这丫头卖了换白面!省得你作妖,还浪费粮食!” 妙妙小小的身子缩在金花怀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噙着泪,一双细嫩的小手紧紧抓着金花的衣角。 金花心疼地搂着妙妙,轻轻拍着她的背,“妙妙乖,不怕,娘在呢。” 她抬起头,眼神怨恨地瞪着王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东生上前一步,挡在金花和妙妙面前,眼神如刀,直射向王萍。 “嘴巴放干净点!我闺女金贵着呢!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他又转向沈兰芬,语气冰冷:“娘,您要是真不舒服,我就去村里请赤脚医生过来。不过,这出诊费,怕是要您自个儿出了。” 沈兰芬一听这话,就像底下着了火,嗖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抹了抹衣襟,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半死不活。 她指着李东生,手指颤抖,脸色铁青。 “你……你个不孝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我……我迟早被你气死!” 骂完,她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背影佝偻,却走得飞快。 王萍也丢下一句“不识好歹!”,赶紧追了上去。 ……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生时不时就上山转悠。 只是天太冷,猎物也少,得亏有那头野猪崽子兜底,要不还真说不好得饿肚子呢。 就在这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三哥!三哥!” 李秋生惦记着李东生之前提过要垒个土灶台的事儿,闲来无事便找了过来。 “三哥,今儿我没啥事儿,帮您把土灶台弄起来?” 他搓着手,一脸殷勤。 李东生笑了笑,摆了摆手,“土灶台我早就做好了。” 一听这话,李秋生来了兴趣,眼睛一亮,“真的吗?三哥,给我瞅瞅!” 李东生带着他来到放土灶台的地儿,掀开一块遮挡的布,露出了用红泥砌成的土灶台。 灶台不大,却垒得结实平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灶膛里,之前金花熏制的猪肉还挂在里面。 虽然只过了几天,但那味儿老香了! 李秋生眼睛一亮,盯着灶膛里那几块熏得红彤彤的猪肉,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想起前几天大哥大嫂的贪婪嘴脸,心里对三哥更多了几分佩服。 同样是兄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大哥就知道占便宜,三哥却能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 第10章 林中遇狼 “三哥,今儿能再去打猎不?” 李秋生试探着问,眼里充满了期待。 上次跟着三哥进山,虽然累得够呛,但收获颇丰,让他尝到了甜头。 而且,跟着三哥进山,总感觉比跟着大哥安全踏实。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明白他的心思。 这小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本性不坏,比起李春生两口子,要强上不少。 “行,一会儿吃了早饭,咱们就进山。” 李秋生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心里盘算着这次又能打到什么好东西。 他偷偷瞄了一眼灶膛里的熏肉,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要是能再抓到一只野兔,回去就能让娘炖一锅香喷喷的兔肉,想想就美滋滋的。 吃完饭,俩人上路了。 李东生背着自制的猎弓,腰间挂着几把削尖的木矛。 李秋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气喘吁吁。 “三哥,咱走慢点成不?” “这才走多远就喘成这样?想打猎,身子骨可得练练。” 他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粗粮饼子递给李秋生,“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李秋生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东生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猎物的踪迹。 “瞧见没,那棵大树底下,有兔子窝。” 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压低声音对李秋生说。 李秋生顺着李东生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树根处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三哥,咱咋抓?”李秋生一脸兴奋。 李东生从背篓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绳子,在绳子的一端系上一个活套。 “看好了,这叫套兔子的技巧。”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李秋生看得目不转睛,认真学习。 接着李东生弯弓搭箭,瞄准目标,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野兔。 野兔扑腾着几下,挣扎着想要逃跑。 李东生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野兔牢牢抓住。 “三哥,你真厉害!”李秋生一脸崇拜。 李东生笑了笑,“这算什么,以后你也能做到。” 正午时分,俩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 这时,一阵阵脚步传来。 那人背着个破旧的筐,衣衫褴褛,看起来瘦削而佝偻。 李秋生定睛一看,认了出来,立刻喊道:“三哥,是陈老皮!他咋也上山来了?” 那人闻声抬起头,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巴交的陈老皮。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胡子拉碴,显得有些疲惫:“是东生和秋生啊,进山打猎呢?” “嗯。”李东生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陈老皮的筐。 里面只有几把枯黄的野菜根和几片树皮,看着就令人心酸。 陈老皮是村里一个出了名的老光棍。 他性格老实,总是弓着腰干活,但命运却没有眷顾他。 年近四十无妻无子,只得靠着几亩薄田和打零工过活。 想到这些,李东生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陈老皮不是懒,而是缺了机会。 于是,他主动问道:“你上山挖这些,够吃吗?” 陈老皮苦笑着摇摇头:“家里没啥吃的,凑合着挖点野菜回去煮粥,这些日子能填肚子就算不错了。” 李秋生在一旁忍不住打趣:“陈老皮,你咋不学我三哥,抓只兔子山鸡啥的,回去还能打个牙祭。” 陈老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摆摆手说道:“可不敢啊!山里不太平,前阵子有人在峭壁那边看到了狼影子。咱这种命,别说打猎了,万一碰上狼,命都没了。” “狼?”李东生挑了挑眉,语气透着几分兴趣,“啥时候的事儿?” 陈老皮低声答道:“半个月前吧,街道办都发通知了,谁要能打了狼,还能换粮票布票呢!听说刘家那个后生想碰碰运气,差点没折在狼嘴里!” “啧啧,这事闹得村里人都怕了,最近谁还敢往深山里去?” 李东生听了,心里暗暗盘算着。 媳妇闺女身子弱,光吃肉,没碳水补充可不行,要能拿下粮票,换些细粮回去,起码能保证营养均衡! 他抬头看向山的深处,冷笑了一声:“狼算啥,交给我。” 陈老皮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东生。 “你可别逞强啊!这狼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东生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自信:“别的我不敢说,打猎的事儿,交给我准没错。” “再说了,把狼打了,你上山挖野菜啥的,心里也踏实不是?” 陈老皮看着李东生心里复杂得很。 以前的李东生,是个窝囊又靠不住的主儿,啥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说完,陈老皮提着野菜下山。 李东生也斗志满满,带着李秋生就朝林子深处走。 “三哥,就咱这装备去打狼……万一斗不过咋办?” “有哥在,怕啥?到时候你就好好瞧着,指定让你开开眼!”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李东生眼神一凛,示意李秋生噤声。 两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声源处。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李东生一眼瞅见前面不远处趴着一只灰色的野狼! 它正低头啃食着一只死兔子。 李秋生看得心惊肉跳,小声问道:“三哥,咋整?” 李东生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李秋生别乱动。 “别慌,这狼是只年轻公狼,个头不算大,是个离了群的……” “不过这种狼狡猾得很,但没什么耐心。你记住,别吓自己,听我指挥。” 李秋生吞了口唾沫,手里的木棍攥得直直的,小声问:“三哥,你咋瞅出它是独个儿的?” 李东生撇了撇嘴,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你瞅脚印,一道道孤零零的。” “还有它这毛色,乱得跟破麻袋似的,肚子都瘪了,还有好几处血痂,八成是跟狼王斗输了,被迫离了群……” 两人嘀嘀咕咕的。 野狼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忽然抬起头,竖起耳朵,四下张望。 它低声呜咽了几下,像是在警告什么。 李东生神色一冽,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低喝一声:“上!”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上去。 手里的钢叉像蛇一样猛地刺向狼的腹部。 狼反应极快,立刻跳开了两步。 但它低估了李东生的经验。 钢叉顺势一转,刺进了狼的后腿,狼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别愣着!抡准点,砸脑壳子!”李东生大喊。 第11章 跟着三哥混,肯定有肉吃! “三哥都上了,我……我也不能怂!” 李秋生心里打鼓,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攥着木棍,牙关紧咬,心里默念着“拼了”,然后硬着头皮举起木棍,闭着眼就朝狼头砸去。 但木棍砸偏了,只擦着狼的肩膀落下,“嗷呜!”一声,野狼被激怒,凶性大发,猛地一扭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着李秋生扑去。 李秋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闭啥眼!睁开瞅准了再砸!” 李东生厉声呵斥,手中的钢叉死死按住狼的脖子,把它控制在地上,双臂青筋暴起。 野狼疯狂挣扎,爪子猛地一挥,划破了李东生的手臂,瞬间血染衣袖。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依旧死死压住钢叉,把狼牢牢钉在地上。 李秋生眼瞅着三哥被狼抓伤,还要死死压着狼,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着急。 “我不能光看着!” 他一咬牙,捡起地上的木棍,也顾不上害怕了,大吼一声,抡起木棍朝狼的脑袋一顿猛砸。 “砰!砰!” 木棍接连落下,狼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李秋生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腿肚子直哆嗦。 “三哥……这……这也太吓人了,我腿都软了!” 李东生皱着眉头,迅速从腰间抽出,割下一块干净的衣襟,紧紧包扎住伤口,防止继续流血。 “以后遇到这种事,心要定,眼要准,别净给我添乱!” 李秋生点头如捣蒜,声音里透着崇拜:“三哥,你可真行!我瞅这狼跟疯了一样,你都能搞定,这山里头就服你!” 李东生挑了挑眉,低头打量了一下地上的狼尸。 “这狼不算大,但你没经验,容易被吓住。” “要是搁以前,这狼算个啥?开头小菜罢了。真要撞上群狼,那才叫硬活儿。秋生,你这身手,还差得远!” 李秋生心里打怵,搓着手问:“三哥,那这狼咱咋弄?” “现在管得严,私自处理容易惹麻烦。不如交给街道办,换点粮票布票,既能补贴家用,也落个安心。” 李秋生一听,有些失望:“三哥,为啥不咱留着自己吃?这狼肉肯定香!” 李东生笑着解释:“这狼肉腥得很,弄起来费事。再说,现在咱日子也算能撑住,这一口腥膻肉犯不上吃。” “交给街道办,换点粮票布票,名声好听,心里也落个踏实。” “你琢磨着,这年头,谁要说咱私藏狼肉,传到上头,那事儿可大得吓人,谁受得起?” 李秋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哥不光打猎有一手,还这么有见识,真是能耐人!” 接着俩人一路拖着那头死狼,一路引来不少村民的侧目。 这年头,能打到狼的,那可是真汉子! 更何况,这狼还这么大个儿! 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听到妙妙清脆的喊声:“爹爹!爹爹!” 小丫头像个炮弹似的,一下子就冲进了李东生怀里,小脸蛋蹭着他的粗布衣裳,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李东生心里一软,抱起妙妙,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金花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又默默地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放在一旁。她看到李东生胳膊上缠着的布条,心疼地皱起了眉头,赶紧让他坐下,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汗水和泥土。 “东生,你没事吧?胳膊上的伤咋弄的?”金花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小伤,被狼爪子挠了一下。秋生也在,没啥大事儿。”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头死狼,“今儿运气不错,打了几只野兔,还碰上这头狼,正好给咱家添点进项。” 金花一听,脸色却有些凝重:“东生,这狼……可不能留着自己吃啊。” 李东生点点头:“我知道,这年头,沾上‘投机倒把’或者‘私藏物资’的罪名可就麻烦了。我打算把它交给街道办,换点粮票布票啥的,也算为村里做点贡献。” 金花这才松了口气,赞同道:“你想得周到,这年月,还是安稳最重要。” 她又仔细地给李东生擦了擦脸,“快歇歇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李东生看着金花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他穿越过来后,金花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依旧有些小心翼翼,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充满绝望和冷漠了。 吃过饭,李东生没敢耽搁,带着李秋生,拖着那头死狼,就往街道办走去。 街道办的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宣传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主任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五十来岁的年纪,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这李主任在村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村民们都说他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但私底下,他也会和村民们拉拉家常,关心一下各家的情况。 “李主任,您忙着呢?”李东生进门,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李主任抬起头,看到李东生和地上那头死狼,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东生啊,你这是……” 李东生指着地上的狼,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李主任,这狼不是啥保护动物,我寻思着交给街道办,看能不能给村里争取点粮食指标啥的。” 李主任绕着狼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东生,你做得很好!这狼可是个大家伙,能换不少粮食呢!你为村里做了贡献,我得好好奖励你!” 他当即拍板,决定奖励李东生三斤细白面! “这狼可不小,能换不少钱呢!再说,你为村里除了害,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这三斤细白面,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了!” “三斤细白面!” 李秋生眼睛一亮,虽然没像之前那么咋呼,但语气里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年头,细白面可是稀罕物! 这三斤细白面,能让家里改善好一阵子伙食了! 他看着自家三哥,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心里暗暗嘀咕:三哥就是三哥,不仅打猎是一把好手,连跟领导打交道都这么厉害! 这下好了,以后跟着三哥混,肯定有肉吃! 第12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主任又和李东生寒暄了几句,夸赞了他几句,这才让人把狼抬走,又让人去粮库领了三斤细白面给李东生。 走出街道办,李秋生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细白面,激动地对李东生说:“三哥,你可真行!这下咱家可发了!” 李东生笑了笑,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这算啥?以后跟着三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抬头望了望天,紧了紧怀里的细白面,心里踏实了不少。 既然老天爷让他穿越到这个年代,那他就得先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再慢慢想办法,让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总有一天,他要在这个时代,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 “哎,你们听说了没?东生那小子,可真是走了运!听说打死了一头狼,换了整整三斤细白面呢!” “啥?三斤细白面?!” “可不是嘛!三斤白面,金贵着呢!这下李家老三可要抖起来了!" 李家村的土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唾沫星子横飞,议论着李东生打狼换粮的事儿。 那可是三斤细白面啊! 在这个吃糠咽菜的年月,简直比金子还值钱! 羡慕、嫉妒、眼红,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消息传到李春生家,王萍正坐在炕沿上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啥?那废物老三,打死了一头狼?还得了三斤细白面?!” 王萍尖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分家的时候就该多要点东西!现在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弄到三斤细白面!这可是细白面啊!咱家多久没见过这玩意儿了?这老三,真是走了运!” 1961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最难熬的时候。 别说细白面,就连糠麸野菜都得省着吃。 王萍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了,想起分家时李东生那硬邦邦的态度,心里就窝火。 以前那个闷葫芦,现在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春生阴沉着脸,在屋里来回踱步,旱烟杆子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三斤细白面啊! 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李东生那小子,凭啥? 以前在家里就是个受气包,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撵狗不敢抓鸡。 现在倒好,打了一头狼,就敢在街道办领赏,还得了这么多细白面!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萍咬牙切齿,“咱现在就去马头山,怎么着也得让他给咱匀点!” 李春生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咱去有啥用?上次连个肉汤都没要成,这回还能匀到细白面?” “那你说咋办?”王萍急切地问。 李春生走到门口,朝马头山瞅了一眼。 “哼,这事还得让娘来!来一回狠的,高低要那小子脱层皮!” …… 回到家,庇护所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灯味儿。 金花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正一针一线地缝野猪皮披风。 旁边还叠放着一件小一号的。 是给妙妙做的。 “回来了?” 金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试试合身不?” “这……你也给我做了一件?” 他记得自己只让金花给她自己和妙妙做一件,挡挡风寒。 金花抿了抿嘴唇,“妙妙的做了,你的也该做一件。当家的在外面跑,也得注意身子。” 李东生心里一热,这女人,总是这么默默地付出。 他接过披风,粗糙的布料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说实话,他一个大男人,穿这玩意儿有点别扭。 “这披风我穿着干活不方便,你和妙妙更需要,你们先用着,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弄一件。” “这天越来越冷了,你们娘俩可得注意保暖。”李东生想了想,还是觉得金花更需要。 “说啥呢!”金花立马抬高了嗓门,”哪有媳妇给男人做衣裳,男人不穿的道理?这是我当媳妇的本分!” 李东生愣了一下,看着金花那倔强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为丈夫做一件衣服,代表着多大的情意。 他不再推辞,将披风披在身上,大小正合适。 “谢谢你,金花。”李东生低声说道,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对金花说出这样的话。 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金花。 金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李东生抱着。 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久违的,让她心安的气息。 “东生……”金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被丈夫这样抱过了。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妙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李东生腿上:“爹爹!爹爹!” 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李东生松开金花,看着闺女瘦弱的小脸,心里一阵酸楚。 这孩子,跟着金花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亏啊!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那个偏心眼的老娘。 恨不得把她那张老脸给撕烂! “妙妙乖,爹爹回来了。” 李东生摸了摸闺女的头,柔声道,“爹爹今天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转头看向金花,脸上带着笑容:“媳妇儿,街道办的李主任奖励了三斤细白面!今晚咱们吃面条,给妙妙和你好好补补身子!” 第13章 老虔婆,真是贪得无厌! “细白面?!” 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里缝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细白面可不只是稀罕物,简直就是救命粮! 金花的心脏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中带着一丝暖意。 她怔怔地看着李东生,恍惚间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这,还是那个曾经对她们娘俩不闻不问的李东生吗? 李东生被金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脯,“你男人现在可是村里的能人!以后啊,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饿肚子了!” 金花怔怔地望着李东生,眼眶发热,鼻尖有些发酸。 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接着,李东生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从袋子里舀出白面,动作熟练地开始和面。 他前世是荒野求生的up主,做饭自然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一团光滑的面团就出现在他手中。 “你这手艺真好!”金花凑近了些,看着李东生熟练地着面团。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三!!” 李东生眉头一皱,不用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他那个极品老娘沈兰芬,还能有谁?! 果然,话音刚落,沈兰芬那张刻薄的老脸就出现在了门口。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沈兰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像是刀刻一般,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老三,听说你弄了三斤细白面?!” 老太太一进门,眼睛就跟黏在了李东生手里的面团上似的。 李东生眼神一沉,将手中的面团重重地放在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娘,你来干啥?” “干啥?!” 沈兰芬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李东生的鼻子,扯着嗓子尖叫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我是你娘!我来看看你,你还敢问我啥?!你弄了细白面,不孝敬孝敬我,你对得起我生你养你吗?!” 接着沈兰芬的目光贼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张油光锃亮的野猪皮披风上。 “老三,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起来了,都穿上皮披风了?” 然后装模作样地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那披风,啧啧称赞道:“这野猪皮可是好东西啊,又厚实又暖和,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过,这好东西也得用在刀刃上不是?你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披风?” “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给你大哥春生,或者我披着也行。这野猪皮做的,拿到集市上,怎么也能换几个钱,可不能糟蹋了。” 金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老虔婆,真是贪得无厌! 这披风可是东生辛辛苦苦打来的。 是他们一家过冬的保障。 凭啥她说拿走就拿走? 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和沈兰芬硬碰硬,只能默默忍耐,等着李东生发话。 妙妙躲在金花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沈兰芬。 她对这个奶奶,只有恐惧和厌恶。 以前,奶奶总是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动不动就打她骂她,还不给她饭吃。 沈兰芬看到妙妙那害怕的样子,更是得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看你那小样,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晦气!” “够了!” 李东生再也忍不住了,双眼喷火地瞪着这老太太。 “沈兰芬,我敬你是我娘,才让你进这个门!可你别忘了,我已经分家了,这里是我李东生的家!” “你再敢侮辱我媳妇儿闺女,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李东生这一下爆发,把沈兰芬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直唯唯诺诺,任打任骂的儿子,竟然敢顶撞自己? 还敢用这种凶狠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简直是翻了天了! “你……你个不孝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你简直要气死老娘!” 沈兰芬指着李东生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几次开口却啥都没说出来。 李东生冷笑一声,眼中不再有一丝怜悯。 “不孝?你配得上‘母亲’这两个字吗?你眼里只有你那宝贝大孙子关根,啥时候把我闺女妙妙当过孙女?” “你今天来,不就是想来占便宜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以后,再敢来我家撒野,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想干啥?你还敢打我不成?我是你老娘!你个不孝子!” 沈兰芬见李东生动了真格,心里也有些发虚,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开始撒泼打滚,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喊地,“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啊!要被气死了啊!” 李东生冷眼看着沈兰芬的表演,无动于衷。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老虔婆的嘴脸,一切都是为了逼他就范,把粮食交出来。 “甭在我这儿装可怜!”李东生冷笑一声,“娘,我以前是孝顺,但不代表我傻!你以前是怎么对我们娘仨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把话撂这儿,以后我们家过我们的,你过你的,别再来打扰我们!” “你……你……” 沈兰芬被李东生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东生的手不停地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突然,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娘!” 金花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探沈兰芬的鼻息。 李东生眉头紧皱,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兰芬,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太了解这个老虔婆了,这种把戏她也不是第一次耍了。 “别管她,装的。”李东生拉住金花,语气平静,“这种老太太,牙尖嘴利,死不了。” 金花却有些犹豫,毕竟是自己的婆婆,万一真出了啥事,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东生,要不,咱们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金花担忧地说道。 李东生看着金花那焦急的眼神,心里暗叹一声。 他知道金花心软,也知道在这个年代,孝道大于天。 就算他再怎么厌恶沈兰芬,也不能真的把她扔在这儿不管。 更何况,他也不想让金花为难,不想让她背负不孝的骂名。 “行了,别担心了,我送她回去。”李东生最终还是妥协了,“以后咱们尽量少跟她来往就是了。” 第14章 少逼逼 夫妻俩带着妙妙一起走出了家门,朝着庆河村的方向走去。 李东生一家三口刚踏进李家院子,就看到王萍正坐在门口,满脸不耐烦地择着菜,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 看到李东生背着沈兰芬,金花抱着妙妙跟在后面,王萍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哎呦,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三媳妇,你们可得小心着点,娘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王萍这话,夹枪带棒的,像开了机关枪似的,突突地往外冒。 她斜着眼瞟了一眼沈兰芬,“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娘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你们就不能让着点?” “非得把娘气成这样才甘心?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不得说你们不孝顺!” 王萍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刀子。 引得周围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张望。 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让所有人都看看李东生是怎么“虐待”自己亲, 李东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少在那阴阳怪气,娘晕倒了,我送她回来,有啥问题?” 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王萍先是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然后猛地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喊道,“老三,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把娘气晕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这是要翻天啊!” “闭嘴!”李东生低喝一声,“我有没有孝道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送娘回来,是尽我的责任,少逼逼,否则甭怪我不客气!” 王萍被李东生的气势震慑住,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但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嘟囔着:“凶啥凶?你以为你嗓门大就有理了?人是你气得,你就得负责!赶紧把你家的细白面都拿来,给娘补补身子!” 呵呵,他就知道。 这一家子是盯上了他那三斤细白面! 李东生不再理会她,径直走进屋内,将沈兰芬丢在床上。 刚放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李春生叼着旱烟袋走了进来。 “老三,你这是干啥?哎呦,娘这是怎么了?你可真是的,怎么能把娘气成这样呢?” 李春生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烟雾,“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你也不想想,娘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 李东生看着李春生那张虚伪的脸,心中一阵厌恶。 他冷笑一声,说道:“大哥,你少在那装孝子。” 李春生被戳穿心思,脸色一僵,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个啥?” “别用你的道德绑架来套我。”李东生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有,不想被拉低智商的话,就闭上你的outh。” 啥? 啥茅斯? 像李春山这种没有读书识字儿的人来说,压根儿听不懂。 “大嫂,身子骨弱,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看病抓药的钱,你得出。” 李东生扶着半死不活的沈兰芬,眼神冷冷地扫向王萍。 王萍一听要掏钱,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凭啥让我出钱?这老不死的又不是我亲娘!再说,谁知道她是真晕还是装晕?说不定就是想讹钱呢!” 李东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大嫂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娘是你婆婆,生病了你不该出钱?还是说,你巴不得娘早点死,省得你伺候?” “你……你放屁!” 王萍被戳中了心事,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我那是心疼钱!这年头,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五块钱!你知道五块钱能买多少粮食吗?能买一袋子棒子面!够我们一家吃好几天了!” “哦?”李东生挑眉,语气愈发冰冷,“这么说,在你眼里,娘还不如一袋子棒子面值钱?大嫂,你可真是孝顺啊!”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王萍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松口,“反正我没钱!要掏钱,你自己掏!” “我掏?”李东生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大嫂,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分家了?这老虔婆,现在跟你住一个屋檐下,吃你家饭,你让我掏钱?当我傻呢?还是你觉得我好欺负?” “你……”王萍被李东生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这是镇上的刘大夫,医术不错,在十里八村都很有名望。 也是金花特意请来的。 刘大夫给沈兰芬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没啥大事,就是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缓一缓就好了。我开几副药,回去好好养着,别再受刺激了。” 李东生一听,连忙说道:“那就麻烦刘大夫了,药钱啥的,找我大哥大嫂拿,他们孝顺,肯定不会推辞。” 王萍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啥?找我拿钱?李东生,你可真敢说!这药钱少说也得五块!” 五块钱啊! 那可是能救命的钱! 这年头,五块钱能买二斤猪肉!能买一尺布! 能让一家老小吃顿饱饭! 让王萍拿五块钱出来,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李东生冷笑一声:“娘生病了,你不该出钱?你不是最孝顺的吗?” “怎么,现在要你出点钱,就心疼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娘当回事?” “谁说我不肯出钱了?你这话说得像我真的不管你死活似的!” “我不过是觉得这钱太多了,哪有你这么坑亲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气喘吁吁地转过身。 李东生冷笑一声,目光一凛:“你觉得贵?你心疼这五块钱能买几袋面、几斤猪肉,就不心疼你娘那条命了?” 王萍被李东生怼得脸色一变。 “我心疼娘,谁心疼我啊?我自己家也得过日子啊!” 李东生懒得再理会王萍,直接对刘大夫说道:“刘大夫,麻烦您开药吧,钱的事,找他们要。” 一听这话,李春生连忙咋呼:“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我那宝贝儿子关根还得上学呢,学费还没凑齐呢,你总不能让我儿子不上学吧?”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就是他穿越过来的这个年代,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人性。 为了几口吃的,为了所谓的“香火”,亲情、良知都可以被践踏。 他一个现代人,真的无法理解这种为了男丁不顾一切的扭曲思想。 这李家,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第15章 原始森林,老虎?! “呵呵,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好大嫂啊!一毛不拔,尽想着让我出钱?做梦!” 李东生心里冷笑。 在这个年代,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狠下心来,谁也别惯着! “老三,你……”王萍色厉内荏地说道。 “我咋了,你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李东生一声怒吼,震得俩人皆是一愣。 随即他也不再废话,一把将王萍和李春生推开,带着金花和妙妙就要走! “老三,这钱还没给呢,你想上哪去!” 王萍和李春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 眼瞅着三人要走,那俩口子哪肯答应,一左一右就窜了上去,一个死命拽着李东生的胳膊,一个紧紧攥着金花的手。 “不许你们欺负我爹娘,放开!”妙妙年纪虽小,但性子却随了她娘,看着软软弱弱的,可真碰上事了啥也不怕。 “小兔崽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王萍拉下脸,一把将妙妙推倒在地。 这力道不轻,加上妙妙的头又重重磕在了石尖上,顿时鲜血直流,昏了过去。 “妙妙!” 金花脸色煞白,甩开王萍就扑向了妙妙,急得泪花直打转。 王萍这会也懵了,哪晓得自己随手一下,会把人摔成这样。 “这可是她自个摔的,跟我没关系啊……” “王萍!我弄死你!!” 乍起的怒吼,也让王萍心里一咯噔。 扭头去看,只见李东生不知何时甩开了李春生,手里头还拿了把柴刀! “老三,你想干啥?”王萍看到李东生,心里有些发怵。 “我想干啥?你打伤我闺女,还问我想干啥?”李东生一步步逼近王萍,“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欺负我妻女的下场!” 李东生说着,举起柴刀,狠狠地劈在王萍面前的地上。 吓得王萍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春生这会也吓得够呛,浑身直打哆嗦。 可家就在这,他就算想跑,也迟早会被李东生逮到! 没办法,李春生只能赔着笑,硬着头皮当和事佬,“老三,你嫂子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冲动啊!要不这样……医药费我给,你赶紧带孩子去卫生所吧!” “李春生,你最好祈祷我闺女没事,要不然……老子就算坐牢,也要把王萍和你儿子一块砍了!” 李东生眼里闪着凶光。 撂下一句狠话,他抱着妙妙,拉着金花,撒丫子往镇上卫生所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可他愣是没觉得冷,心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妙妙,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金花眼泪就没停过。 她不敢想,要是妙妙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咋活啊。 卫生所里。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闺女!”李东生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正收拾药柜的刘大夫一听,赶紧转过身,瞧见李东生怀里抱了个满头是血的娃。 “快,把娃放床上!”刘大夫一边说着,一边让李东生把妙妙放到病床上。 李东生轻轻地把妙妙放在床上,金花紧紧抓着妙妙的小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妙妙,你醒醒啊,娘在这儿呢……”金花哭得嗓子都哑了,一声声叫着妙妙的名字。 “这丫头可不仅仅是摔伤了这么简单啊。” 刘大夫检查过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皱着眉道:“她这是长期营养不良,身子骨太弱了,这次又伤了头,怕是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行。” 金花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刘大夫,那……那该咋办啊?妙妙她……她不会有啥事儿吧?” “唉,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孩子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啥营养不营养的。” 刘大夫摇了摇头,“这样吧,我先开点药,你们回去按时给她吃,平时再给她补补身子,慢慢养着吧。” 李东生紧紧握着金花的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年头,想要给妙妙补身子,哪儿能容易? “刘大夫,有没有啥药材,能让妙妙好得快点?”李东生问。 他记得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吃人参燕窝的。 “药材?这深山老林里倒是有不少,可那些玩意儿,都是金贵东西,咱们这小地方,哪有人用得起?”刘大夫苦笑道,“再说了,那些地方,野兽出没,危险得很,谁敢去啊?” 李东生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荒野求生的经历。 那些所谓的危险,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啥难事。 “刘大夫,您跟我说说,都有啥药材,在哪能找着?”李东生问。 “要说最好的,那还得是人参,年份越久越好,那可是大补的玩意儿,别说妙妙这丫头了,就是快蹬腿儿的人,吃了都能吊住一口气。” 刘大夫嘬了口旱烟说道,“不过,这人参可不好弄,只有那深山老林子里才有,而且还得是上了年份的,才顶用。” 李东生眼神一亮,知道该咋做了。 “媳妇儿,你先在这照顾妙妙,我上山一趟。” “啥?深山老林子那里面多吓人啊,你可不能去!” 金花一听,顿时急了。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我保准找到人参,救咱闺女。” 李东生说着,转身就走。 “东生!你给我回来!”金花在后头喊道,可李东生已经走远了。 李东生一路往十里地外的窝子山去。 村里人都说那山里有吃人的妖怪,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挨边。 越往深山走,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也越暗。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叫,以及远处哗啦啦的水流声,让人心里发毛。 “这他,还真是原始森林啊!” 李东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当作武器,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李东生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见草丛一阵晃动,一只老虎从里面钻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还真特么有老虎!”李东生心里一惊。 第16章 寻到人参 这年头,老虎可比狼凶猛多了,它们可是真的会吃人的。 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一步步向李东生逼近。 “艹,这不完犊子了?” 李东生一个头两个大,这次进山进地匆忙,他连个趁手的利器都没带,要真跟这老虎硬碰硬,那不铁定得交代在这? “呼——” “冷静点,一点还有办法的!” 李东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 恰逢这时,一阵风从东南方袭来,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水汽。 李东生眼睛一亮,这办法也就来了! “畜生,就凭你还吃老子?老子跟你拼了!”李东生大吼一声,先用气势震住老虎,再猛地甩出木棍! 伴随着老虎的后撤躲闪,李东生也不敢耽搁,疯了一般地往东南方向的林子窜! “吼!” 等老虎反应过来,李东生已经窜出了百米之远。 它嘶吼一声,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恼怒,愤然跃起追去。 哪怕李东生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可那又能怎么办?两条腿再厉害,也不可能跑过四条腿啊! 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祈祷自己能被老虎追上之前,成功跳进河里! 好在不一会儿。 一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流,也如期映入眼底! “哈哈哈!河,真的是河!” “太好了,我有救了!” 眼瞅着快抵达河岸,李东生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狂喜! 然而,就在这时! 又是一声嘶吼响起! “吼!” 听声音来源,明显是从他头顶传来的! 李东生脑袋一嗡,几乎是下意识地趴下侧滚三圈半。 待抬眼时,果然瞧见那老虎已然追上!不仅如此,它所站立之处,赫然是自己刚刚趴着的位置! “艹!” 李东生头皮发麻,暗骂了一声也来不及过多思考,抢在老虎进攻之前,迅速跃起跳进河里。 三月不见霜,可河水还是刺骨的冷。 但此时此刻,望着河岸边上气得直接转圈的老虎,李东生却没来由地畅快! 上了岸,休息了好一会儿,李东生才从刚刚的惊险中缓过劲来,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苦苦搜寻了大半天,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株百年人参。 这株人参足有手臂粗细,参须茂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哈哈哈!果然啊!劫后余生,必有大喜!” 李东生眼里是藏不住的振奋。 随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挖了出来,再用衣服包裹好,一路都未曾停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卫生所。 “刘大夫,我找到人参了!” 李东生将人参递给刘大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大夫接过人参,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这……这是百年老参啊!东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在山上找到的。”李东生说得轻描淡写。 “你这小子,运气可真好!”刘大夫感叹道,“这百年老参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有了它,妙妙的病就有救了!” 刘大夫用这株百年人参为妙妙配制了药方,每日按时给妙妙服用。 在人参的滋养下,妙妙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 马头山上,夜色渐浓。 寒风裹挟着松针的清香,在简陋的窝棚里弥漫开来。 金花正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拨弄着灶膛里的火苗。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却掩不住眼底的惊讶。 “东生,你这冷吃兔是跟谁学的?” 金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道菜,她也只是听镇上的人说过。 说是城里人顶顶喜欢的一道菜,做起来麻烦得很。 没想到李东生竟然会做。 “这有啥难的。”李东生一边麻利地将切好的兔肉装盘,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金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的李东生,家里的活计他都不怎么上心。 别说做饭了,连烧火都不会,整天就知道在炕上躺着,跟个大爷似的。 可自从分家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打猎、盖窝棚、做饭,样样都行,简直让她刮目相看。 “来媳妇儿,尝尝。”李东生将一盘香喷喷的冷吃兔端到金花面前。 金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兔肉紧实有嚼劲,味道好极了。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细细地嚼着,感受着那股子麻辣在舌尖上跳跃。 “好吃不?”李东生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好吃。”金花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爹爹,妙妙也要吃!”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金花的思绪。 回过神来,看到女儿妙妙正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慢点,妙妙,别摔着!”金花连忙起身,想要去扶她。 可妙妙却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溜烟地跑到了李东生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妙妙也要吃兔兔!” 李东生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弯下腰,将妙妙抱了起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好,爹爹给妙妙留着呢!” “爹爹最好了!”妙妙开心地在李东生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金花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微微湿润。 有多久,没有看到他们父女俩这么亲近了? 李东生笑了笑,又将目光移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件野猪皮披风上。 “金花,把那件披风穿上。”李东生突然说道。 金花一愣,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大冷天的,你身子弱,穿厚点才能保暖,不容易生病。”李东生解释道。 金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东生这是关心她,可她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 自从分家后,李东生虽然变了很多,但她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对她和妙妙漠不关心的男人。 这件披风,他是不是只是怕她病了,成为他的累赘,才让她穿的? 李东生见金花愣在那里,以为她冷了,便走上前去,将那件野猪皮披风从墙上取了下来,轻轻地披在了金花的身上。 “你……”金花想要拒绝,却被李东生打断了。 “别‘你’啊‘我’啊的,赶紧穿上,别冻着了。” 李东生一边说着,一边帮她系好了披风的带子。 野猪皮披风很厚实,也很暖和,穿在身上,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 金花低头看着身上的披风,心里有些动容,却又有些酸涩。 “东生,我……”金花张了张嘴,想说些啥,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好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李东生打断了她的话,将她拉到桌子旁坐下。 金花默默地吃着饭,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真的变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第17章 重新建造庇护所 这天晚上,天色阴沉得可怕。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雷声轰鸣,还夹杂着些许落石块,砸在a字型遮蔽所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这遮蔽所本就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没一会儿,就被砸得七零八落,雨水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 “哇……” 妙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特别是那震耳欲聋的雷声。 “妙妙别怕,爹爹在呢!”李东生一把将妙妙搂进怀里,轻声安慰着。 他一边用身体护着妙妙,一边快速地思考着对策。 这遮蔽所肯定是不能待了,得赶紧找个新的避雨的地方。 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个凹陷处,勉强可以容身。 李东生抱起妙妙,对金花说:“媳妇儿,这儿待不住了,咱们去那边躲躲!” 金花也知道情况紧急,点点头,紧紧跟在李东生身后。 三人冒着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岩石下。 “媳妇儿,你和闺女搁这儿待着,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啥能用的东西。” 李东生记得附近有一片芭蕉林,芭蕉叶宽大厚实,可以用来遮风挡雨。 他冒着大雨,快速地砍了几片芭蕉叶,又找了一些藤蔓和石头,迅速返回。 回到岩石下,李东生先用石头将芭蕉叶固定在岩石上方,形成一个简单的遮雨棚。 然后用藤蔓将芭蕉叶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门帘”,挡住风雨的侵袭。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妙妙也渐渐停止了哭泣,依偎在金花怀里,好奇地看着李东生忙碌。 “东生,你啥时候学会这些本事的?我咋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能耐?” 金花看着李东生熟练地搭建着避雨棚,心中充满了疑惑。 以前的李东生,可是连个鸡笼都不会搭的。 李东生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道:“都是为了你们娘儿俩,我总得学着点。 金花看着李东生,眼神复杂。 总觉得,自从分家后,李东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东生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临时搭建的避雨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天得想办法搭建一个更坚固的庇护所才行。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李东生早早地起了床,开始了他的庇护所搭建计划。 先是在附近仔细勘察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块地势较高、背风向阳的地方。 这地方一选定,那接下来就是挖掘基坑。 他先寻来一根粗壮的木棍,将其一端削尖,当作铲子使用。 挖了约莫一米深,期间还用石头将挖出的泥土砸实。 等基坑挖好后,李东生又在四个角落分别挖了四个更深的坑,用来埋设立柱。 这顶梁柱可不能一件庇护所的关键,不能含糊。 为此,李东生挑挑选选,特意选了四根粗壮又结实的木头。 将底部削尖后,他又费了老鼻子劲将木头一一坑中,最后用泥土和石块夯实。 直至在立柱之间搭建横梁和斜撑,并用藤蔓将连接处牢牢绑紧,一个简易却结实的框架也算是成了型。 “爹爹,你在干啥呀?” 妙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跑到李东生身边,好奇地问道。 “爹爹在给咱们盖新家呢!”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再也不用回那个破屋子了。” “新家?”妙妙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憧憬和不安问道:“那……新家会暖和吗?奶和大伯娘他们还会来抢我们的东西吗?” “当然不会!”李东生肯定地说,“这是爹爹亲手盖的,谁也抢不走!以后妙妙就住在这里,爹爹保护你和娘,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们了!” 忙活了大半天,这庇护所总算是完工了。 虽然简陋,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比之前可强太多了。 李东生累得满头大汗,金花拿着一块粗布,细心地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瞧你这一身汗,快去换件干的衣服,别着凉了。” 李东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庇护所。 他直接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 金花看到这一幕,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李东生见状,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啥?” 金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甭说了,快穿上!仔细着凉!” 李东生嘿嘿一笑,麻利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 “爹爹,你真厉害!”妙妙跑了过来,抱着李东生的腿,仰着头崇拜地说。 “那是当然!”李东生得意地摸了摸妙妙的头,“爹爹还要去打猎呢,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打猎?”妙妙的眼睛亮了起来,“爹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爹爹再带你去。”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去!”妙妙抱着李东生的腿,开始撒娇,“爹爹,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听话!” 李东生无奈笑了笑,对金花说:“媳妇儿,你在家照顾好妙妙,我去去就回。” 金花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小心点,山里野兽多。” “放心吧,媳妇儿!”李东生自信地说。 他拿起放在墙角的弓箭,这是他之前花了几天时间,用韧枝和藤蔓精心制作的。 韧枝弯成弓,多股藤蔓搓成弦。 虽比不上后世的合成弓,但每一处都凝聚着他的心血,用来对付一些小型猎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借着上一世的荒野经验,李东生先用树枝和藤蔓做了几个常规陷阱,再用石块和木棍制作了一些捕兽夹,放置在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 这边忙活完,他才钻进林中搜寻猎物的踪迹。 嘿!好家伙,没曾想还被他发现了一片野果林呢! 地上散落着许多成熟的野果,还有一些动物啃食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经常有野兽出没。”李东生心中一喜,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了一棵大树下有个隐蔽角落,非常适合藏身。 他悄悄地躲到大树后面,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过了许久,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野果林,开始啃食地上的野果。 李东生屏住呼吸,慢慢地拉开弓箭,瞄准了野兔。 “嗖”的一声,箭矢飞射而出! 第18章 猎物换物资 箭矢划破空气。 不偏不倚,准确地命中了野兔的要害! 野兔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李东生走过去,捡起野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除了野兔,这周围还有一些野山菌和草药。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草药采摘下来,用芭蕉叶包好。 这些草药可以用来治疗一些常见的疾病,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可是宝贝。 天色渐晚,李东生满载而归。 不仅猎到了野兔,还采摘了许多野果、野菜和草药。 他将剩下的猎物和一部分草药用芭蕉叶仔细包好,准备明天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掉,换些钱和生活必需品。 回到庇护所,金花和妙妙已经做好了晚饭。 虽然只是简单的野菜粥,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 “爹爹,你真棒!”妙妙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妙妙还要吃肉肉!” “好,明天爹爹还去打猎,给妙妙打更多好吃的!”李东生笑着说。 金花看着李东生,以及这满满当当的吃食。 一时间,竟有些置身梦境的恍惚。 可相比起恍惚,她更怕极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 吃完晚饭,李东生将白天采摘的草药拿了出来,仔细地分类整理。 “这些草药可以拿到镇上卖掉,换些钱和粮食。”李东生对金花说,“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金花娇躯微颤,心坎也因那句越来越好,荡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杏眸定定地望着李东生,眼里也涌上了一抹希翼。 “嗯,等攒够了钱,咱们给妙妙扯块新布,做件新衣裳!” 夜幕降临,一家人躺在用干草和芭蕉叶铺成的简易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带着昨天剩下的猎物和一部分草药,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 此时的镇上,正是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还有牲畜粪便那股子骚臭味儿。 李东生找了个空地,将猎物和草药摆了出来。 特意把那只最肥的野兔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几株品相好的草药也放在一旁,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哎,兄弟,你这野兔咋卖啊?” 一个穿着灰扑扑褂子,戴着顶旧毡帽的中年汉子蹲下来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肥硕的野兔。 “这兔子肥,三斤多嘞,肉票一斤二两,再搭您一块五毛钱。”李东生报出了价。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东西,平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哎哟,这价可不便宜啊!”中年汉子咂摸咂摸嘴,一副肉疼的样子,“便宜点呗,一块二咋样?我这儿还有一斤肉票。” 李东生也知道这价钱不低,可他这野兔新鲜,又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来的,咋能卖了? “大兄弟,这价真不高了,供销社的猪肉还得一块五一斤呢,还得搭一斤肉票。我这可是野味,您去别处可买不到这么好的。” “一块一,再饶我一两肉票,中不中?”中年汉子还是不死心,继续砍价。 “中!您要是要,我这还有只野鸡,一起卖给您,算您八毛钱,搭三两肉票。” 李东生见他真心想买,也松了口。 “得嘞!”中年汉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肉票,递给李东生,“给,您数数。” 李东生接过钱和票,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将野兔和野鸡用草绳捆好,递给了中年汉子。 “哎,您拿好嘞!” 中年汉子拎着野兔和野鸡,美滋滋地走了。 李东生的生意不错,没一会儿,带来的猎物和草药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他数了数手中的钱和票,有五块多钱,还有几斤粮票和一些肉票。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够他们一家人吃用一阵子了。 李东生用这些钱和票去供销社买了十斤玉米面,一斤粗盐,又扯了几尺粗布。还给妙妙买了一块麦芽糖,花了不到一块钱,还剩些粮票和肉票。 这年头,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东西,还得有票才行。 回到家,妙妙看到李东生带回来的麦芽糖,高兴地手舞足蹈,一个劲儿地喊着:“爹爹真好!爹爹真好!” “爹爹,这麦芽糖真甜!” 妙妙舔了一口麦芽糖,甜甜地说。 “只要你们娘俩开心,爹爹就高兴!”李东生笑着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金花看着李东生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进屋,布袋子上还沾着些许黄土,心里疑惑。 等他把袋子放到那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上,打开一看,金花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玉米面?还有盐?这布……” 金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年头,粮食可是金贵东西。 尤其是细粮,上次李东生打狼换回来的三斤细白面,她到现在都舍不得吃呢!毕竟打猎有满有空,万一大半个月都跑了空,好歹还有那细白面兜底救命。 这粗盐也是稀罕物,平时吃的都是自家卤水里熬出来的,又苦又涩。 还有那几尺粗布,摸着虽然剌手,可也比他们身上这些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强多了啊! “东生,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金花一把抓住李东生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我把猎物和草药拿到镇上卖了,换了些钱和票,就买了这些东西。” “真卖了?卖了这么多钱?”金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五块多钱,还有一些粮票和肉票。”李东生说着,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粮票和肉票,递给金花,“这些你收好,以后家里的开销就靠你了。” 金花接过钱和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可是五块多钱啊,够他们一家人吃用好一阵子了! 第19章 烧烤 “东生,你……你真厉害!”金花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声音哽咽着说道。 “这算啥,以后日子会更好的。”李东生笑了笑,摸了摸金花的头,“等过几天,我再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多打些猎物,咱们多屯点货,再拿去卖点,换些钱,给你和妙妙都扯身新衣裳!” 金花听着,心里暖烘烘的,使劲儿地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这时候,一直乖乖坐在炕沿边的妙妙也凑了过来。 “好耶,新衣裳!” “爹爹真棒!爹爹最厉害了!” 妙妙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 李东生一把抱起妙妙,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还是咱们妙妙嘴甜!” “咯咯咯……” 妙妙被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晚上,李东生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烧烤。 从角落里找出几块晒干的硬木,这是他之前特意从山上捡回来留作燃料的。 又找来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在庇护所外的一块空地上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妙妙好奇地凑过来,蹲在一旁看着。 “爹爹在做烧烤,妙妙想吃吗?”李东生笑着问。 “想吃!妙妙最喜欢吃肉肉了!”妙妙兴奋地拍着小手。 李东生将那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和野兔拿了出来。 这年头,调料是稀缺物,更别提什么烧烤料了。 不过,这难不倒李东生,之前在山里采摘了不少野果和草药,其中就有一些可以用来调味的。 他找来几颗酸枣,捣碎后挤出汁液,又将一些野葱和山姜捣成泥状,混合在一起,简单地抹在了野鸡和野兔身上。 虽比不上后世那些眼花缭乱的香料,但也聊胜于无,至少能去腥提味。 “媳妇儿,来帮把手。”李东生朝金花喊道。 金花走了过来,默默地帮着李东生串肉。 看着李东生熟练地处理着食材,眼里有些复杂。 李东生将串好的野鸡和野兔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翻转着。 火苗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妙妙馋得直流口水,不停地咽着唾沫:“爹爹,好了没有呀?妙妙都饿了。” “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李东生笑着说,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 金花则在一旁和起了玉米面,熟练地将一些玉米面用开水烫过。 再掺入剩余的玉米面加水和成面团,然后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拍成薄饼。 等到野鸡和野兔烤得差不多了,李东生将它们从火堆上取下来,撕成小块,放在一片干净的芭蕉叶上。 “来,妙妙,尝尝爹爹的手艺。”李东生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鸡肉,递给妙妙。 妙妙迫不及待地接过鸡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爹爹做的烤肉最好吃了!” 李东生又撕下一块兔肉递给金花:“媳妇儿,你也尝尝。” 金花接过兔肉,轻轻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这烤肉虽然没有放什么调料,但却格外的香,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肉都要好吃。 “好吃吗?”李东生问道。 金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李东生也拿起一块肉吃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科技”烧烤,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肉,啃着玉米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爹爹,以后我们每天都吃烤肉好不好?”妙妙一边吃一边问道。 “好啊,只要妙妙喜欢吃,爹爹就天天给你做。”李东生宠溺地说道。 金花看着李东生,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怀疑和警惕。 结婚这么多年,李东生一直对她和妙妙不闻不问,任由她们娘俩被李家人欺负。 现在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又是护着她们,又是打猎,还为了她们和家里闹翻, 她心里乱糟糟的,时而欣喜,却又时而胆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只希望,李东生至少能像现在这样,维持一段时间,让妙妙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至于以后,金花不敢去想,也想不明白。 …… 李家。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棒子面糊糊拉嗓子,野菜苦涩,难以下咽。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更加沉默压抑。 “砰!” “这清汤寡水的,连个油星子都没有!” 沈兰芬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本来就缺了条腿的桌子被这么一拍,晃了三晃,碗里的菜汤都洒了出来。 这要放在往常,她高低得心疼坏了,可一想到老三家都喝上油花花的猪骨汤了,这嘴里吃啥都不是味。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为了给你看病拿药,都快把咱家底给掏空了……” 李春生眼里闪过不耐,面上却不得不劝道,“等过两天,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不过这年头,活不好找,工钱也低,能买点棒子面就不错了。” “这还差不多!”沈兰芬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记住,有钱了先紧着我,老婆子我可不能亏了嘴!” 呸!这老不死的,想得倒挺美的! 就算她爷们挣了钱,那也是留给关根的,哪能这么糟蹋了? “娘,春生就算找活干,也得费些日子才能挣到钱……”王萍眼珠子一转,旁敲侧击道:“要不,咱们去老三家……借点粮食?” “借粮”两个字,被王萍咬得格外重。 说是借,可谁都知道,这粮食一旦进了他们老李家的门,就别想再出去了。 “老三家……”沈兰芬沉吟着,脑海中浮现出李东生那张冷漠的脸。 自从分家后,那个白眼狼就没给她好脸色! 可是,眼下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 关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让她的宝贝乖孙跟着一起挨饿。 “娘,您想想关根,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王萍见沈兰芬犹豫,又加了一把火,“您忍心看着他饿肚子吗?” 关根,是沈兰芬的软肋。 一听到孙子的名字,她的心就软了下来。 “行吧!”沈兰芬终于松了口,“明儿一早就去老三家看看,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这次可不能空着手回来!” 第20章 这样的娘,我宁愿不要! 翌日。 一大清早,李东生吃了碗昨夜剩的肉,就蹲坐在院里磨刀。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在庇护所四周用篱笆围了个圈,虽然瞧着没啥用,可好歹是把这地皮给占下了。 “爹爹,你是不是又要去打猎啊?娘说了,打猎是个力气活,让你再吃多吃点!” 妙妙举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野鸡肉,递到李东生嘴边。 李东生笑着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妙妙真乖,爹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嘻嘻。”妙妙开心地笑了,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金花这会刚收拾完碗筷,也清了灶台,正抱着一只胳膊,笑吟吟的倚在木门边上看着父女俩的小互动。 眼中还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光芒。 这段时间,李东生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懦弱无能,而是变得坚强、有担当,成为了她们母女的依靠。 “东生,你真的变了。”金花轻声说道。 “嗯?”李东生抬起头,看向金花。 “变得……更像个男人了。”金花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力量。 李东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然知道金花指的是啥。 他握住金花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三!” 李东生皱了皱眉,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是李春生! 他端着柴刀,起身走了出去。 金花也跟着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李春生一家怕是来者不善啊。 “上回你们弄伤我闺女的账,我还没找你们算呢,现在还有脸上我家来?”李东生眼底闪着戾气。 对上那吃人的眼神,李春生和王萍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这次要不是有老婆子打头阵,他们还真没胆子上门。 “老三,你这是啥态度?” 沈兰芬见李东生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娘,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李东生冷笑一声,“呵呵,那你尽过一天当长辈的责吗?” “你……”沈兰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娘,您别生气。”李春生赶紧出来打圆场,“老三,你也别这么冲,我们真不是来闹事的……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借点粮食。” “借粮?”李东生挑了挑眉,“你们家不是有粮食吗?” “哎呀,老三,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王萍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谁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滋润着呢,顿顿有肉吃,我们家可是连野菜都快吃光了。” “我过得怎么样,跟你们有啥关系?”李东生冷冷地说道,“我这里没有粮食借给你们。” “老三,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沈兰芬沉着脸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李东生笑了。 当初怎么没想过是一家人? 现在知道来借粮了? 晚了! “我见死不救?呵呵,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闺女,怎么花心思想把妙妙卖给人牙子的?” 一听这话沈兰芬气得直捶胸口,“这丫头就是赔钱货,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有啥用?我拿她换俩斤细白面,还不是为了咱老李家的根!” “我有啥错?!” “你给我闭嘴!”李东生怒目圆睁,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沈兰芬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试试?” “哎呀,老三,你干啥,这可是娘!” 李春生见状,赶紧上前拉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滚开!”李东生一把将李春生推开,直接举起柴刀。 “你……你干啥?”沈兰芬看到李东生手里的柴刀,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不是我娘,我和你断绝关系!” 李东生说着,把柴刀往地上一甩,“哐当”一声。 柴刀正好插在沈兰芬面前,刀刃还冒着寒光。 “你……你敢!你个不孝子,敢这么对我,老天爷都饶不了你!我要去祠堂告你,让祖宗们看看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告我?呵呵,用不着你!” 李东生也不惯着,扭头就冲金花道:“金花,你去找村长!咱现在就把村长请来,让村长主持公道!” “行!”金花也是个利索的,前头刚应下,后头就快跑没影了。 不大一会儿,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刘宏带着几个村干部赶在前头,金花许是心太急,跑岔了气,这会在几个同村婆子的搀扶下跟在后头。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沈兰芬一看到刘宏,立马就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我这个不孝子,他要杀了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李东生,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村长站在自己这边。 “啥?”刘宏一愣,这咋跟金花说的不一样? “东生,这是咋回事?” 这老太婆,又开始颠倒黑白了!李东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村长,您别听她瞎说!”李东生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就是这样。村长,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所以今天请你过来,除了主持公道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断亲!要不光分家,他们还会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不让我过安生日子!” 李东生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刘宏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李东生,又看了看沈兰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牵扯到母子关系的事。 “村长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容易吗?现在他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呜呜呜……” 沈兰芬见刘宏不说话,又开始哭闹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娘……”李春生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老三,你咋能这么对娘呢?她可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啊!” “就是啊,老三,你也太过分了!再咋样也不能跟自己亲娘断绝关系啊!”王萍也跟着帮腔,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啥坏主意。 “你们给我闭嘴!” 李东生怒吼一声,目光如刀,狠狠地剜了李春生和王萍一眼。 这两人一肚子坏水,就知道煽风点火! 这亲要是不断,那他往后也甭想安生了! “村长,我意已决!” “这样的娘,我宁愿不要!” 第21章 分家?得挨三十鞭子! “东生,你消消气。” 刘宏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缓和一下气氛,“” “你……你个不孝子!”沈兰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东生的手指都在颤抖,“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东生啊,你再好好想想。”刘宏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断绝关系可不是小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不用想了!”李东生说道,他已经铁了心,不会再回头了,“村长,您就说吧,咋样才能断绝关系?” “这……”刘宏犹豫了一下,说道,“按照咱们村的规矩,后生仔要想和长辈断绝关系,就得……” “就得咋样?”李东生追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得……就得挨三十鞭子!”刘宏咬了咬牙,说道。 “啥?三十鞭子?”李东生一愣,他没想到断绝关系的代价竟然这么大。 三十鞭子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东生啊,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也没办法啊!”刘宏无奈地说道,“你要是真想断绝关系,就只能挨这三十鞭子了!” “老三,你可得想清楚啊!”李春生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三十鞭子下去,李东生不死也得残废,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自己斗! “这三十鞭子下去,你可就……可就……” “装你妈呢!”李东生瞪了李春生一眼,这个虚伪的小人! “我挨不挨鞭子,跟你啥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金花连忙拉着李东生。 要知道那可是三十鞭子! “东生,你别冲动!”金花拉住李东生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再不对,她也是你娘啊!” 李东生看着金花,心里一阵酸楚。 他知道金花是为他好,可是,他不能再让这个家继续错下去了。 “媳妇儿,你别管。”李东生轻轻推开金花的手,“这事儿你别插手,听我的。” “可是……”金花还想说啥,却被李东生打断了。 “我意已决,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了断!”李东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好!好!” 沈兰芬气得浑身发抖,“既然你这么想断绝关系,那就按村里的规矩来!让村长来,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上村法!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孝子,能不能受得住这三十鞭子!” “东生……”金花还想劝说,却被李东生拦住。 “媳妇儿,你放心,我没事。”李东生给了金花一个坚定的眼神,“这三十鞭子,我受得住!” “老三,你可想好了,这三十鞭子下去,你可就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万一残了啥的……”李春生在一旁假惺惺地说道。 “不用你操心!”李东生冷冷地回了一句。 “哼,我看你就是嘴硬!”王萍在一旁撇了撇嘴,“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对了,娘,老三前几天不是用狼换了三斤细白面吗?咱可不能白来一趟,那细白面,咱得拿走!” 王萍突然想起了啥,赶紧提醒沈兰芬。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沈兰芬一拍大腿,“老三,把你那三斤细白面拿出来!” “不行!那细白面可是东生拿命换的啊……”金花气得浑身发抖,素来温和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浓浓的愠色。 “那咋了?”王萍一脸得意,“这细白面本来就是老三孝敬,我们拿走也是天经地义。” “就是,金花,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们李家的人呢!”沈兰芬也跟着说道,“这细白面,你可没资格拦着!” 金花看着沈兰芬和王萍得意的嘴脸,只觉得一阵绝望。 这三斤细白面可是李东生因为上缴狼得到的奖励,他们哪怕要一半也好啊…… 这张口就一点不留,不是寒透了东生的心吗? “你们……” “媳妇儿,别跟他们争了,没用的。” 李东生挺直了背脊,漠然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寒芒! “李家的,你们给我听好了。” “这三斤细白面,我给!还有那三十鞭,我也受!” “面还生恩,鞭断亲!自此之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生死无瓜葛!” “村长,打!!!” 刘宏看他这般决绝,也不好再劝,只能摆了摆手,让人拿来鞭子。 这鞭子是用牛皮做的,足有手指粗细,上面还带着倒刺,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东生……”金花看着那鞭子,心脏就好似揪成了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媳妇儿,别哭。”李东生安慰道,“我没事,你带着妙妙回屋去,别看。” 金花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我要陪着你。” 李东生还想说啥,却被刘宏打断了。 “好了,开始吧。”刘宏说道。 李东生脱掉上衣,趴在了长凳上。 “啪!” 第一鞭子下去,李东生只觉得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皮肉都被撕裂了一般。 “啪!” 第二鞭子紧接着落下,李东生忍不住闷哼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啪!” “啪!” “啪!” …… 一鞭又一鞭,每一鞭都像是在李东生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金花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爹爹,你们不要打爹爹。”妙妙哭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妙妙……” “妙妙……”金花抱着妙妙,泣不成声。 沈兰芬和李春生一家人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冷漠和得意。 尤其是王萍,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老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李春生假惺惺地说道,“只要你跟娘认个错,这鞭子就不用再挨了。” 瞧着那鞭下的皮开肉绽,刘宏也有些于心不忍。 “东生,要不算了吧,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李东生咬着牙,紧紧闭上了眼。 提了半天气,才冷冷的蹦出一个字。 “打!!” 第22章 老太婆心虚 刘宏的眼眶也有些红,可他没办法啊。 他是村长,是一村表率,要是连他也不顾村规了,那往后庆溪村不得乱套了? “东生,你撑住!” 刘宏咬咬牙,又一次举起牛皮鞭子,抽在了李东生身上。 啪! 一鞭下去。 李东生连哼唧的劲都没了,背上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要撕开一层皮肉。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把身下的黄土地都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三哥!” 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儿传来,带着几分着急和喘气。 李东生费劲地扭过头,只见李秋生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都是汗水和尘土。 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几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秋生?你咋来了?”李东生有气无力地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三哥,我听说了你的事,就赶紧回来了!” 李秋生跑到李东生跟前,看着他背上横七竖八的伤痕,眼眶当时就红了。 那些伤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秋生是李东生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十六七岁。 虽说年纪小,却也知道是非对错。 打小起,他就和李东生最亲。 在他心里,李东生不仅是哥哥,更像是父亲一样照顾他。 “秋生,你别管我,这是我和他们的事。”李东生强忍着疼说,他不想把弟弟也牵扯进来。 “三哥,我咋能不管你?”李秋生说着,扭头看向沈兰芬,眼里头都是失望和气愤。 “娘,你咋能这么对三哥?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沈兰芬被李秋生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但还是硬撑着说:“他忤逆不孝,我这是在教训他!” “教训?”李秋生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娘,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些年你真的公平对待过三哥吗?自从爹走后,家里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三哥在干,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三嫂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忙活到天黑才能歇口气。你们呢?吃饱了就躺炕上,啥活都不干!三哥吃的是啥?” “是野菜糊糊,是黑面馍馍,连口细粮都舍不得吃!你们呢?白面馒头,炖肉,哪样少了你们的?” “还有大哥大嫂。”李秋生又看向李春生和王萍,眼里的怒火更盛了。 “你们成天好吃懒做,就知道欺负三哥一家。三嫂带着妙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你们心里没数吗?现在居然还想借粮?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三嫂为了省口吃的,经常饿着肚子干活,妙妙更是瘦得皮包骨头,你们看过一眼吗?你们关心过一句吗?你们没有!你们只知道从三哥身上榨取,把他当牛马一样使唤!” 李秋生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心肠软的都偷偷抹起了泪。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沈兰芬和李春生一家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这老太太也太偏心了,平时就看她对老三一家不咋地。” “可不是嘛,老三媳妇带着个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帮衬点!我上次还看见金花在河边洗衣服,那手冻得通红,看着都让人心疼。” “还有老大两口子,成天就知道偷懒耍滑,啥活都不干,全指着老三养活呢。” “这断亲了也好,省得以后再受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这李家的经也太歪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叹息道,“这老太太的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你……你胡说八道啥!”王萍心虚地反驳道,但声儿却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平时仗着沈兰芬撑腰,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秋生大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三哥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可你们呢?你们只知道要,从来没有想过给!现在三哥要断亲,也是你们逼的!” 李秋生的话让在场的村里人都没话说了。 他们都是看着李东生长大的,自然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现在他要断亲,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村有村规,这鞭刑……”村长刘宏叹了口气,为难地说。 他看着李东生背上的伤,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紧。 这三十鞭子要是全打下去,李东生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啊! “村长,我知道规矩。”李东生有气无力地说,“我愿意受罚……打吧。” 村长刘宏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了手里的鞭子。 “啪!”又是一鞭落下,李东生背上的伤口更加吓人。 他疼得浑身哆嗦,却依旧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爹爹!村长伯伯,妙妙求你了!你别打我爹爹了,爹爹疼,爹爹流了好多血……”妙妙哭喊着,想要冲上去,却被金花死死地抱住。 “妙妙,别过去,别过去啊……”金花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过去。 “住手!村长,求求你,别打了!”李秋生也跪在地上,向村长苦苦哀求。 “哎……”村长刘宏叹了口气,手里的鞭子却始终没有停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鞭都像是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让人感到窒息般的疼。 李东生背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黄泥地,看着都吓人。 这是他为自己,为妻女,为未来,必须承受的痛苦。 李秋生见李东生疼得几乎昏厥,再也忍不住,猛地一下跪在地上,身子一趴。 “三哥,我是你亲兄弟,你的罪,我替你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兰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秋生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给我滚开!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 李秋生却像铁了心一般,死死地护着李东生,任凭沈兰芬怎么骂,就是不肯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兰芬,眼里满是悲愤! “娘!你打三哥,就是打我!三哥这些年为家里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你这么做,就不怕寒了三哥的心?寒了二姐的心?现在,你还要寒了我的心吗?” “你……你……” 沈兰芬被李秋生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听到“二姐”两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明显是心虚了。 第23章 救二姐?得合计合计 这时候,人群里站出来仨后生。 “你们忒欺负人了!俺们跟东生哥一块儿挨!” 说话的是村里的铁匠王大壮,平日里就和李东生兄弟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就是,俺们不能眼瞅着东生哥让他们欺负!” 另一个高个儿后生帮腔道,是村里的猎户张二狗,平日里没少受李东生接济。 最后一个干瘦干瘦,但眼珠子贼溜的后生也开了口。 “东生哥,你甭操心,咱几个心里都有数!” 他是村里的放牛娃赵小六,平日里最服的就是李东生。 “你们……” 李东生看着他们仨,心里热乎乎的。 刘宏瞅着这几个年轻人,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想好了?这鞭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村长,俺们想好了!”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唉,中吧。”刘宏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接着打。 “啪!” “啪!” 最后五鞭,由李秋生和王大壮、张二狗、赵小六四个人分着挨了。 每一下都带着一声闷哼,还有皮肉开裂的声儿。 五鞭子下去,几个人都汗流浃背了,但愣是一声都没嚎。 李东生挣巴着站起来,他背上已经血糊连天了,但他却感觉不着疼似的。 他走到李秋生和仨后生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兄弟们,谢了!” “东生哥,你这是弄啥嘞!”李秋生连忙扶住李东生,“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这点伤不算啥!”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有啥事,尽管言语!”张二狗拍着胸脯说道。 “东生哥,俺们永远向着你!”赵小六的眼里闪着光。 李东生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感激。 这几个人,将是他往后最得力的帮手!当然这还只是后话。 他转过身,冷睨着沈兰芬和李春生一家,声音虚弱却坚定,“媳妇儿,把那三斤细白面拿来。” 金花抹了抹眼泪,从屋里拿出了那三斤细白面,递给了沈兰芬。 “拿着你们的东西,滚。” “从今往后,咱们再无瓜葛。” 沈兰芬接过细白面,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但当她看到李东生那冷冰冰的眼神时,心里却不由得打了个突。 李东生使出最后一丝力气,让金花拿来纸笔,写下了断亲书。 他哆嗦着手,用手指头蘸着嘴角的血,在断亲书上按下了红手印,随后紧绷的神经一松,也到底是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东生!”金花惊叫一声,连忙扶住李东生。 “三哥!”李秋生也赶紧过来帮忙。 村长刘宏叹了口气,抬手示意村民们散了。 “都回吧,这事儿就到这儿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沈兰芬、王萍和李春生心里虚得紧,也灰溜溜地走了。 金花和李秋生小心翼翼地扶起李东生,慢慢地朝家里走去。 妙妙跟在后头,抽抽搭搭地哭着。 回到家,金花把李东生搀到炕边上,轻轻地让他趴下。 “东生,我得看看伤。”她哆嗦着手,慢慢掀开李东生的衣裳。 “嘶——” 金花倒吸一口凉气。 李东生的后背上全是吓人的鞭痕,有些地方都皮开肉绽了,血糊糊的。 “爹爹!” 金花强忍着泪,哄着娃:“妙妙别哭,爹爹会好的。” 她扭头对李秋生说:“秋生,快去打盆温水来。” 李秋生应了一声,赶紧去弄了一盆温水。 金花小心翼翼地给李东生擦洗伤口,每碰一下都让她心疼得跟刀割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东生缓缓睁开了眼,金花关切的脸庞映入眼帘。 “东生,你醒了!感觉咋样?” 金花见李东生醒了,激动地问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 “我没事……”李东生虚弱地说,他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你别动!”金花连忙按住他,“你伤得不轻,得好好躺着。” “爹爹,你终于醒了,妙妙好害怕……” 妙妙扑到炕边,紧紧地抓住李东生的手。 李东生看着妻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爹爹没事,别怕……” 这时,他突然想起李秋生之前的反常。 “秋生,你之前去哪儿了?咋突然不见了?” 李秋生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嗓音闷闷的,“去石水村了,大嫂嫌我总往你这跑,让我找二姐夫学木匠。” “二姐夫?”李东生皱眉,“哎,二姐现在咋样?” 李秋生脸色一暗:“二姐过得可不咋地。我去的时候,她都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子了,肚子那么大还得给全家洗衣裳做饭。二姐夫,那个姓陈的,对她一点也不好。” 金花听到这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李秋生接着说:“我想带二姐回来,可那姓陈的死活不让。说二姐是他们家用二十斤粮食买的,要想带走,就得拿十斤肉和十块钱来换。” 李东生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怒火:“这个畜生!” “三哥。”李秋生跪在炕边,眼里泪,“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二姐?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容易,可二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李东生听到“二姐”两个字,心头一震。 回想着原身的记忆,那个总是忙碌的身影,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在田间弯腰劳作,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衣裳。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娶媳妇儿。 她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家务,从早到晚脚不沾地。 虽然与二姐相处的时光寥寥无几,但那些零碎的温暖记忆却如同冬日里的阳光,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二姐递来的一碗热汤,劳作后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水,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成了原身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好,我去救二姐。”李东生轻声说道。 金花听了这话,顿时急得眼泪直流。 “东生,你现在伤得这么重,身子骨哪经得起折腾?去了又能做啥?你这样,不是让我们跟着担心吗!” 李东生感受到媳妇儿的关切,心里一暖。 他看向金花,轻声安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转头对李秋生说:“秋生,现在二姐怀着身孕?她夫家冲着肚子里的娃,怕是不会轻易放人。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这会金花拿来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给李东生擦拭背上的伤口。 她一边擦,一边轻声说:“东生,你要是真想去,也得等伤好些再说。咱们得细细盘算,可不能再吃亏了。” 李东生握住金花的手,感受着她的温暖与关怀。 在这个年头,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 但为了家人,他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放心吧。” 第24章 给二姐搭屋 ……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土炕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李东生缓缓地睁开眼,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但心里头却比啥时候都踏实,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转过头,瞅见媳妇儿金花和闺女妙妙还睡得香甜,心里头涌起一股子暖流,像是有啥东西把心给填满了。 “秋生,你过来。”李东生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李秋生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一会儿划拉一下,一会儿又划拉一下,也不知道在琢磨啥。 听见李东生叫他,赶紧站起身,一溜小跑地凑了过来。 “三哥,你醒了?感觉咋样?”李秋生一脸关切地问。 “好多了。”李东生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炕头的墙上,“秋生,二姐的事,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三哥你说。” “二姐咱肯定是要救的,那十斤肉十块钱也跑不掉……咱现在有肉没钱,我琢磨把人接回来前,一边想法子赚钱,一边给你二姐搭个屋。” 李东生瞅着李秋生,一字一句地说,“她在婆家受了那么多苦,回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李秋生一听,眼珠子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两盏小灯笼:“三哥,你真要给二姐搭屋?那可真是太好了!二姐回来肯定得乐坏了!” “三哥,我也不想回大嫂家了,我帮你一起搭屋子,我以后就住这儿了!” “你小子,不回去了?”李东生看着李秋生,心里头也明白他的心思。 “嗯!不回去了!”李秋生使劲儿点点头,“大嫂和娘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去了也是吃闲饭,还不如在这儿,起码能帮上你的忙,我也能学点手艺。” “这事儿得保密!” “放心吧三哥,我嘴可严实了!” “还有,这搭屋子可不是个小工程,咱得好好合计合计。” 李东生琢磨着说,“我想着,干脆把院子也扩一扩,往后咱家也能宽敞些。” 李秋生一听要扩建院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但转念一想,又犯起了愁:“三哥,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咱俩人怕是忙活不过来。” “这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李东生笑了笑,“还记得那天帮我扛鞭子的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不?他们三个都是实诚人,跟咱也都是从小光玩到大的,信得过。我打算把他们叫过来帮忙,到时候管他们肉吃!” 李秋生一拍大腿:“这个成!” 有肉吃,谁不乐意啊?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肉,那可是比过年还叫人稀罕! “那就这么定了。”李东生敲定道:“你去把他们三个叫过来,记住,这事儿得捂严实了,不能让外人知道。” “好嘞,三哥,我这就去!”李秋生说着,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李秋生就领着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回来了。 三个人一进屋,就瞅见李东生正坐在炕上,身上还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似的。 “东生哥,你咋样了?”王大壮关切地问道,他是三人里头年纪最大的,也是最稳当的一个。 “没事了,都是皮外伤。”李东生笑了笑,“今儿个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帮忙。” “东生哥,啥事儿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张二狗拍着胸脯说道,他性子直,最讲义气。 “对,东生哥,有啥事你就说吧!”赵小六也跟着搭腔,他年纪最小,但脑瓜子最灵光。 “我想给你二姐搭个屋,顺带着把院子也扩一扩。”李东生开门见山地说,“这活儿不轻巧,我一个人肯定是忙活不过来,所以想请你们过来搭把手。” “给二姐搭屋?”王大壮一愣,“二姐不是在石水村吗?咋要回来住了?” “这事儿说起来话长,往后再跟你们细唠。”李东生说道,“你们就说愿不愿意帮忙吧?” “愿意,当然愿意!”张二狗第一个嚷嚷起来,“东生哥,咱是光着腚一块长大的铁哥们,别说搭个屋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东生哥,我们都愿意帮忙!”赵小六也赶紧说道。 王大壮虽然没说话,但也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咱就这么说定了!”李东生高兴地说,“不过,这事儿得捂严实了,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我哥嫂那边。” “东生哥,你放心,我们心里门清着呢!”张二狗保证道。 “嗯,我信得过你们。”李东生点点头,“还有,这几天你们就住在我这儿,咱一块儿干活,管你们肉吃!” “肉吃?!”三个人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东生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张二狗激动地说,“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白吃你的肉!” “对,东生哥,你就瞧好吧!”赵小六也兴奋地直搓手。 王大壮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也说明了一切。 “好,那咱现在就开始吧!” 这年头,乡下人盖房子,都是自个儿动手,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得亲力亲为。 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都是庄稼地里刨食的汉子,一把子力气,打起地基来,那叫一个麻利。 他们抡起锄头,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深坑,几个人配合默契,你一锄,我一铲。 没一会儿,就把地基的轮廓给挖了出来。 李秋生年纪小些,力气比不上他们,但也是个勤快的后生仔。 他负责搬运木头,那木头都是从自家老屋上拆下来的,有些年头了,沉甸甸的,压得他直喘粗气。 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搬运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东生则像个指挥使似的,拿着尺子,这里量量,那里比比,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根木头长了点,得锯掉一截……那根短了些,得再找根长的接上……” 金花也没闲着,她把家里那口老大的铁锅搬了出来,架在院子里。 这口铁锅,可是有些年头了,锅底都烧得发黑了,但金花把它擦得锃亮。 她往锅里倒了些水,又从屋里抱出一捆柴火,塞进灶膛里,点着了火。 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蹿,映红了她的脸。 也燃起了希望的光。 第25章 好难搞一老头 “媳妇儿,你这是要做啥?”李东生见状,好奇地问道。 “给你们做肉吃啊!”金花笑吟吟的,一边往锅里扔着肉块,一边说道,“你们这么卖力地干活,咋能不吃点好的?这肉是我特意留的,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还是媳妇儿心疼咱!”李东生心里暖烘烘的,嘿嘿,这媳妇儿,还真是娶对了! 妙妙也跟着凑热闹,她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加油!秋生叔叔加油!大壮叔叔加油!二狗叔叔加油!小六叔叔加油!” “哈哈,好,妙妙真乖!”李东生笑着说道,“等房子搭好了,妙妙也有新屋子住了!” “好耶!!妙妙又有新屋子住咯!”妙妙高兴地拍起小巴掌,那欢快的样子,像只小喜鹊。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一直忙着搭屋子。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趁着早晨凉快,赶紧干活。 一直干到日头老高,晒得人头晕眼花才肯歇上一会儿。 等太阳偏西了,又接着干,直到天擦黑,啥也看不见了才收工。 这几天,几个人都累得够呛,腰酸背痛,胳膊腿都抬不起来了。 可他们心里高兴啊。 眼瞅着这房子一天天起来了,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金花从屋里端出了一大盆炖肉,那香味,老远就能闻到,馋得几个人直流口水。 “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吃吧!”金花杏眸弯弯的,“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哎呀,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张二狗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肉炖得,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李秋生得意地说道,“我三嫂啥都会!这手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哪有!可别听他胡说。”金花被夸得面皮发烫,瞧着又羞又臊的。 许是这连日来的油水,也将人养得圆润不少。 湛青色的短褂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副快要兜不住的架势。 李东生才瞄了一眼,刚下肚的热汤愣是从胃里烫到了心窝子。 咳咳。 没出息,咋一饱暖就爱思那啥呢…… “哎,对了!”忽而,王大壮恍如想到了什么,骤将话锋一转,“东生哥,我听我二大爷说,山里头最近不太平,好像有老虎出没,你可得小心点啊!” “老虎?”李东生一听,心里或有猜测。 八是就是原始森林那只了。 “你二大爷咋知道的?” “他是守林员,”王大壮嘴里嚼着一块肉,说话也有些含糊,“这不前几天巡逻嘛,在山上瞧见了虎脚印……” 守林员? 那手上肯定有猎枪了! 李东生心里顿时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这年头,老虎可是稀罕物,一张虎皮就能卖不少钱呢! 更别说虎骨、虎肉了,那可都是宝贝啊! 要是能弄到一把猎枪,把那头老虎给打死,那赎回二姐的肉和钱不都有了?! “大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带我去见见你二大爷,我想跟他借一下猎枪。” “借猎枪?”王大壮一听,顿时有些犯难了。 “东生哥,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啊,我二大爷那个人,脾气倔得很,轻易不肯借东西给别人的。” “没事,你只管带我去,剩下的交给我。” “那……好吧。”王大壮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李东生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吃完饭后,李东生让李秋生、张二狗和赵小六继续搭建屋子,自己则跟着王大壮去找他二大爷了。 王大壮的二大爷叫王有财,住在村子东头的山脚下。 两人来到王有财家门口,只见木屋紧闭,门口还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杂物。 “二大爷,你在家吗?”王大壮上前敲了敲门,那门是木头做的,有些年头了,轻敲几下就“咚咚”直响。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是我,大壮!”王大壮说道。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有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都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刀刻斧凿一般。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袄子,下面搭了条洗得发白的黑长裤,脚脖短了一截,露出灰扑扑的棉袜。 脚上的布鞋也磨损得厉害,看上去很是寒酸。 瞧见敲门的是王大壮,王有财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了一点。 “你小子咋来了?” “二大爷,我带了个朋友来找你。”王大壮指了指身后的李东生。 王有财睨了李东生一眼,问道:“他谁啊?” “他叫李东生,是我的好兄弟。”王大壮说道。 “哦。”王有财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老头,架子还挺大! 李东生和王大壮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缺了腿的桌,桌是顶墙摆的,拐角边还堆了一些农具。 “二大爷,我俩今天过来,还真有事求你……”王大壮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东生哥想跟你借一下猎枪,你看…… “借猎枪?”王有财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行,猎枪不能借!” “二大爷,你就通融一下吧,东生哥真的是有急用!你要不放心,我给他当担保人行不?”王大壮恳求道。 “说不行就不行,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王有财拉下了脸,顺手就拿起了墙角的扫帚,开始赶人。 “二大爷,这凡事好商量不是……” 李东生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笑吟吟地递给王有财,“来!您先尝尝,咱坐着慢慢唠,成不?” 这年头,“大前门”可是好烟,一般人还真抽不起。 可谁曾想,这王有财就是油盐不进! 第26章 大前门,男人的关系线 “滚犊子,老头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你这玩意馋了?”王有财看了一眼李东生手里的烟,没有接,而是“砰”的一声合上了木门。 王大壮面皮涨红,这会尴尬的都快脚趾扣地了。 “这……唉,算了东生哥,咱还是甭费劲了,走吧。” 李东生虽然心里不甘心,但也知道今天是借不到猎枪了,索性叹了口气,抬脚跟着王大壮离开了。 “大壮,今天真是对不住了,让你白跑一趟。”回去的路上,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胳膊,有些无奈。 “没事,东生哥,这事儿也不能怪你。”王大壮也是个爽快人,耸着肩道:“我二大爷就是那个臭脾气,谁也说不动他。” “唉,看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啊。” 李东生心里暗暗琢磨着。 不管咋样,为了二姐,这虎必须打,枪也必须得借!只是这二大爷太难讲话了,看来得想个法子才行。 但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东生早早就起了床。 他先是到东边那块空地上看了看。 只见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三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打地基的打地基,搬木头的搬木头。 李秋生则在一旁拿着斧头,把木头劈成合适的尺寸。 半大的少年就像蓬勃的晨曦,连朝气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不,眼瞅着李东生来了,李秋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乐呵呵地迎了上来,“三哥,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李东生笑了笑,“你们干得咋样了?” “放心吧,东生哥,我们都是干惯了活的,这点活儿不在话下!”张二狗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好。”李东生点点头,心里藏着事,“你们先干着,我去村长家一趟。” “三哥,你去村长家干啥?”李秋生问道。 “去打听点事儿。” 李东生说着,便转身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家住在村子东头,离马头山不远,脚程快些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年头的农村可跟后世不一样,家家户户都敞着院门,邻里邻居随便串,里头啥景象,大老远一瞧就知道。 就像此刻,刘宏正坐在院里抽旱烟。 眼瞅着快没味了,就往石泥地上敲了敲,震空了烟口子,又搓了一指甲盖的烟丝塞进去,点燃,猛抽上一口。 灰白的浓烟从口鼻里漫出来,朦胧间也瞧见了一个清俊的人影迈进院子。 “东生?” “刘叔,歇着呢?”李东生走进院子,边走边掏出那包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嘿嘿,尝尝我这个,比旱烟还得劲呢!” “行啊东生,这跟老李家撇清关系后,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连这种好烟都抽上了?” 刘宏喜滋滋地接了烟,先放鼻子底下一闻,再点燃…… 啧啧,还真别说,这玩意吸上一口,连吐出来的烟气都带着香! “东生,你这大清早的过来,可不只是为了让我尝口烟吧?” 刘宏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眼力见这块肯定是没得说的。 只是大清早的,谁不想清闲,不忌讳办事?这要放平时,换谁上门都得碰一鼻子灰,但耐不住东生这小子会来事啊! “嘿嘿,还得是你啊刘叔,啥都能看出来!” 李东生竖起个大拇指,先把人捧高兴了,才挑明来意,“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哦?打听谁啊?”村长弹了弹烟灰。 “就是咱村的守林员,王有财。”李东生说道。 “王有财?你打听他干啥?”听到这名字,村长明显愣了一下。 倒不是这人有多特别,只是那老家伙的倔驴脾气,打年轻起,就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老一辈的都管他叫王驴子呢。 “这不是想借他的土枪用用嘛。”李东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刘叔,您也知道,我这刚分了家,家里啥也没有,还有媳妇孩子要养活。” “我琢磨着上山打点野味,好改善改善伙食啥的。” “臭小子,还惦记着打猎呢!” 刘宏笑骂了一句,只是在摁灭烟头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这王有财的土枪,你怕是借不到了。” “为啥?”李东生眼尖,又立马给刘宏点上一根大前门。 刘宏也不客气,接了烟,抽上一口,那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1958年大炼钢铁的热潮退去,全国饥荒来得又猛又烈,王有财的儿子王二牛就偷了他爹的枪,喊上俩后生去山里打野味。 可谁曾想,三人才转了一会就碰到了熊瞎子! “那俩后生也是个怂的,丢下二牛就跑了,二牛心思细,怕熊瞎子追进村,愣是缠斗了好半天才走。” 刘宏说得起劲。 也就小半天的功夫,烟头就堆了满地。 “本来吧,这二牛赶走了熊瞎子,也算是好事一件,结果回家就被王有财揍了,俩父子一个不认错,一个气不过,当天就翻了脸……” “哪怕这事都过去一两年了,王有财还为了偷枪那事跟儿子怄气呢!唉……你说说,有这事在前头摆着,那倔驴咋可能把枪借你?” 李东生暗叹了口气,有些犯愁。 要想借到土枪,这事儿怕是还得从二牛身上下手。 第27章 父子没有隔夜仇 隔天一早,李东生就背上了一个旧包裹,里面装着两块用油纸包的熏肉。 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二牛家。 二牛家住在村子西头,几间土坯房,院墙也塌了一半,看上去很是破败,和王有财的守林员身份格格不入。 李东生敲了敲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开了门。 妇女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身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你是……?” 妇女看着李东生,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嫂子,我是李东生,来找二牛兄弟的。”李东生长得俏,皮肤又白,这会脸上还挂着笑,也让人瞧着亲切,不由卸下了几分防备。 “东生?哦,你就是那个分了家的东生吧?快!进来坐。” 妇女笑吟吟的,侧身把人请进了屋。 这年头,村里发生点啥事,都瞒不过乡里乡亲的耳朵。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土坯墙上糊着几张旧报纸,炕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李东生走进屋,看到一个汉子正坐在炕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汉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棉袄又脏又破,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那双眉眼倒像极了王有财,跟牛似的,大的都有些往外凸。 “二牛兄弟,来,整一根不?”李东生笑得和善,从兜里拿出那包大前门,轻轻颠了两下,倒出一根喷香的烟。 “咋了东生?有事?”二牛接过烟,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 “也没啥大事,就是前些日子碰到了你爹,看他一个人在山脚下住着,怪可怜的……”李东生说着,还试探性的看了二牛一眼。 却见王二牛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有啥可怜的,是他非要守着一杆破枪,不要我这个儿子和这个家的!” “二牛,你咋能这么说你爹呢?”旁边的牛嫂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嗔怪。 可这不劝还好,一劝,那王二牛更冒火了! “我说他咋了!当初偷枪上山,他揍我,我没话说,可我打跑了熊瞎子,免得咱村子遭罪,他咋说的?他问我咋不死在山上啊!” “这话我能记他一辈子!” 见他提起往事,李东生也顺势劝道:“二牛兄弟,说句实在话,你爹啥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不管他是揍你也好,还是骂你也好,可他心里最恨的,最怨的,是他自己啊!” “就他?还会怨自个?”王二牛不信。 李东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能不怨吗?怨自个没看好你,没看好枪啊,得亏你是活着回来了,可要是枪走火咋办?熊瞎子把你吃了咋办?” “咱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这点还能看不明白吗?” 听到这话,王二牛微微一怔。 足足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垂下眼眸,闷声道:“那他就能一辈子不见我?不见他孙子?” “他哪是不想见你,不想见孙子?他是心里有愧,觉得对不住你啊……” 李东生轻轻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叹道:“二牛兄弟,这父子哪有隔夜仇的?咱一块去找你爹,成不?” 王二牛没吭声。 他低着头,抠着炕席上的草梗,心里五味杂陈。 “他爹,东生说得对。” 妇女抱起炕上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走到王二牛身边。 “你看,这是咱儿子,长得多像你小时候。你爹他……他肯定也想抱抱孙子。” 王二牛看着媳妇怀里的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娃的眉眼间,依稀有他小时候的影子。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爹,咱就跟东生去看看吧。”妇女趁热打铁,“这都多久了,也该把爹接回来了。” 王二牛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松口。 “行!等我刮个胡子,刮完咱就去接爹!” …… 一小时后。 李东生带着王二牛一家,再次来到了山脚下的老屋。 王有财这会正在屋里劈柴,听到敲门声,便匆匆放下斧头,打开了门。 “你咋又来了?”瞧见是李东生,王有财眉头一皱,就要关门。 “爹!” 忽而,久违的呼唤乍响! 王有财的身子猛地一僵! 缓缓转过身。 果然看到了站在李东生身后的王二牛一家。 “二牛……你……你咋来了?” “爹!” 过来这一路,王二牛还犯了好几次犟,不想来。 可真瞧见了王有财,瞧见这个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父亲被生活和愧疚磨平锐气,只有满眼的欣喜和惊诧时,他就绷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水雾糊花了眼。 “我错了爹!您跟我回去吧,家里不能没有您,孙子也不能没有爷爷啊!” 二牛媳妇也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哽咽道:“爹,您就跟我们回去吧,这俩年,二牛他一直惦记着您呢。” 孩子也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 王有财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一声稚嫩的“爷爷”,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二牛,我的儿啊……” 王有财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把王二牛扶了起来,“是爹不好,是爹对不住你啊……快!快进屋!外头凉,别冻着娃了。” 屋里虽然简陋,但生着火炉,倒也暖和。 王有财给李东生倒了一碗热水,有子孙在旁,他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多了。 “东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二大爷,您客气了。” 趁着气氛正好,李东生也主动提起了借枪的事。 不曾想,这二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道:“东生啊,这土枪……唉,不借给你,是怕你出事啊。” “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伤人。你还年轻,可不能出啥意外啊。” 李东生瞅着王有财一家子面露难色,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还得再加把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二大爷,我知道您老担心啥,可我李东生也不是那毛手毛脚的人,这枪我使过,有准头!”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借,就当是租您的,每个月给您家十斤肉,三斤粗粮,咋样?” 第28章 打虎!艹,要栽了? 说完,李东生麻溜地解下背上的包袱。 打开来,一股子肉香顿时飘了出来。 几块熏得金黄的腊肉静静地躺在油纸上,油光锃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定钱,您要同意就先收着。”李东生指着熏肉说道。 王有财的儿子和儿媳妇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肉来? 他们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可又不敢吭声,只偷偷拿眼角瞟着王有财。 王有财心里也在打鼓,他看着儿子一家,个个面黄肌瘦,心里头也有些不落忍。 特别是这小孙子,瘦得跟小鸡崽儿似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咬了咬牙,心里头那杆秤渐渐倾斜了。 “这样吧东生,你开一枪给我看看,要是能行,我就把枪租给你。” 李东生一听这话,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好嘞,二大爷,您瞧好吧!”他爽快答应,抬手接过王有财递过来的火枪,掂了掂分量。 这老式的火枪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年代感。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然后走到屋外,瞄准了二三十米外的一棵老槐树。 “二大爷,那槐树离咱差不多四五十步,我就打它!” “砰!” 一声枪响,树干上顿时多了一个弹孔,木屑纷飞。 王有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准头,这手法,比他当年还利索! 他心里头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东生,你这枪法,真不赖!”王有财忍不住赞叹道。 说着,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五十枚黄澄澄的子弹。 “东生啊,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了,你可得省着点用。”他把袋子递给李东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李东生接过袋子,背起火枪,黑亮的眼睛无比坚定,“二大爷,您放心,我铁定护好这杆枪!”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总还有那么一丝温暖,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是阳春三月。 这大半个月来,在金花的悉心照料下,李东生的身子骨也已大好。 新搭的院子里,还养了不少野鸡野兔,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天,李东生起了个大早。 他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这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该进山一趟了,家里余粮不多了,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心里有了主意,李东生便招呼来了李秋生、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 几人一拍即合,都是年轻人,正愁没地方使劲呢。 “东生哥,咱都有枪了,这次进山,可得整个大的!”王大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是自然,咱这次的目标,是山里的老虎!”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行五人,带着干粮和火枪,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原始森林。 这片林子,自打他们记事起,就没人敢深入过。 老一辈人吓娃娃,就说里头有妖怪,其实就是猛兽多了些,一般人进了容易栽里头。 “都小心点,这林子可不比寻常。”李东生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几人一路深入,走了大半天,也没见着老虎的影子。 正当众人有些泄气时,李东生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前方一处草丛说:“看,那里有动静!” 众人屏住呼吸,只见草丛中一阵晃动。 紧接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猛地窜了出来! “是老虎!大家伙儿都给咱把招子放亮点儿!” 李东生一声吼,端起手里的火枪,瞄准了那只吊睛白额大虫。 这畜生得有小牛犊子那么大,足有两米多长,一身黄黑相间的条纹,在日头底下油光水滑的,脑门上顶着个“王”字,透着一股子凶劲儿。 它也瞅见了李东生几人。 一对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头“呼噜呼噜”地响,像是在警告这几个不长眼的。 李东生紧紧攥着火枪,手心里头汗津津的。 偏偏这畜生贼的很,也不急着扑上来,就围着几人绕圈子。 那四条腿跟檩条似的,爪子也明晃晃的,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每走一步都让人心里头发毛。 李东生心里清楚,这畜生是在试探他们几个的深浅呢! 他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当点儿,然而把枪口对准了老虎的脑袋。 “砰!” 李东生果断地开了一枪,子弹带着火星子就飞出去了,直奔老虎的脑袋。 哪曾想!这畜生的反应比兔子还快。 千钧一发的时候,猛地一歪头,子弹竟擦着它的耳朵边儿飞过去了,打在了后头的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子“哗哗”地往下掉。 一枪没打中,李东生心里头“咯噔”一下。 艹,这回麻烦了! 果不其然! 那老虎也急眼了。 仰天“嗷”一嗓子,就朝李东生扑了过来! “砰!砰!砰!” 碰上这情况,李东生也顾不上心疼子弹了,心一横,直接连放了好几枪。 一时间,枪声震天响,火光四溅。 任凭这老虎再猛,也顶不住近距离的土枪射击! 老虎应声倒地,但它并未立即毙命,还在挣扎着想要起身。 见状,他赶紧又补上俩枪,才让这畜生彻底没了动静。 “呼,总算解决了。”李东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东生哥,还得是你啊,一个人就把这畜生给解决了!”赵小六竖起了大拇指。 “这算啥,我以前可是……” 李东生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我以前可是经常打猎的。” 正当众人放松警惕时,突然,又是一声虎啸,从林子深处传来! “不好,还有一只!” 李东生脸色一变。 话音还没落,一只体型更大的母老虎从林子里头窜了出来,直奔他们就来了! 这只母老虎比之前那只还要凶,眼睛里头冒着红光,一看就是被同伴的死给激怒了。 “艹,刚刚打得太猛,带来的子弹都打空了!” 第29章 不是吧?又来一只! 李东生暗骂一句,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都别怂,抄家伙,跟它干!” 说着,他“唰”的一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常用的。 其他三人一看这架势,也立马来了精神,纷纷抽出随身带着的猎刀。 四个人把老虎围在了中间,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畜生。 “上!”李东生一声怒吼,跟个炮仗似的冲了上去。 手里的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直奔老虎的肚子就去了。 老虎猛地一蹦,躲过了李东生的,同时一爪子拍向李东生的脑袋。 李东生反应也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可胳膊上还是被老虎的爪子挠了一道口子,血“呼”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三哥!”李秋生惊叫一声,挥着猎刀就冲上去了,想帮李东生。 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也跟着上,四个人挥着刀,跟老虎打成了一团。 “这么打不是个事儿啊,得想个招儿治治它!” 李东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琢磨着。 “咋治啊?这畜生太厉害了!”王大壮急得直跺脚。 “我有法子!”李东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儿,“你们听我的,咱们这么这么办……” 李东生压低了声音,跟四人嘀咕了几句。 四人听完,都使劲点了点头。 “中,就这么干!” 四人再次发动进攻。 分站三地,把老虎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而李东生则悄悄绕后,趁着老虎被四人缠得是晕头转向之际,心一狠,手也快!猛地窜起,将狠狠地扎向了老虎的后脖子! “嗷!” 老虎疼得嗷一嗓子,脑袋一甩,竟硬生生将李东生给掀了下来。 紧跟着一扭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李东生扑去,眼瞅着就要咬上了! “三哥!” “东生哥,小心呐!” 四人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说时迟那时快,李东生直挺挺地往后一躺,双手死死地攥着的同时,调转刀刃,冷不丁扎进了老虎下巴! 这老虎扑得快,来的猛,在惯力的冲击下,竟一路延下,从下巴划至肚皮! 就听“咚”的一声,母老虎沉沉倒地,殷红的鲜血也从它身下蔓延开来。 而李东生,就在这母老虎身下! “三哥!” 李秋生声音都打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东……东生哥……” 赵小六和张二狗也哽咽着,都以为李东生被老虎压死了。 就在四人悲痛欲绝,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虚弱又带着笑骂的声音:“哭啥哭,老子还没死!再不把这死老虎抬走,老子就真被压死了!” “三哥?你……你没事?” 李秋生又惊又喜,连忙招呼赵小六三人,“快,快把老虎抬开!” 四人手忙脚乱地把死老虎从李东生身上抬开。 “咳咳……憋死我了……”李东生咳了几声,使劲扒拉着嘴里的虎毛脏血。 “东生哥,你咋样了?伤到哪儿了?快给我们瞧瞧!” 王大壮这个粗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都带着颤音儿。 “没事,没事,就是被这畜生压得够呛,缓口气儿就好了。” 李东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回咱们可发了,两只大老虎,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东生哥,这两只老虎,可都是你打死的,我们可不敢贪功。” 张二狗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分敬佩。 “就是啊,东生哥,要不是你,我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成了这畜生的口中食了。”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上那两只没了气息的大家伙。 “啥话,咱们兄弟几个,还分啥你我?都是一个村里刨食吃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东生摆了摆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这样吧,这两只老虎,我拿一只,剩下的一只,你们四个分了,咋样?” “那咋行?这老虎都是你打死的,我们咋能要?”李秋生第一个反对,他可是知道这两只老虎的价值。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东西,更别说这稀罕的老虎肉了。 “我们一人分一条腿就够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对,东生哥,我们不能要!你一个人打的,我们咋好意思分?” 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也纷纷表示,一个个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东生见他们坚持,也不再推辞,“那这样,你们一人一条腿,剩下的都归我。以后有啥好事,我都带着你们,咋样?” “东生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哥!”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也就不再矫情,一个个喜笑颜开,心里都跟吃了蜜一样甜。 张二狗为人义气,这会得了李东生的好,又想起李春生一家的事,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哎,东生哥,咱要不去村里兜一圈?这大老虎扛在肩上,指定威风!” “正好让你哥嫂见见,馋不死他们!” “没必要。” 李东生摆了摆手,笑道:“这老话说得好,财不外露,咱要是太张扬了,迟早会被人惦记上!行了,回家吧。” 张二狗心下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于是四人俩俩一组,扛起那死沉死沉的老虎,呼哧带喘地往家赶。 李东生走在前头开路,脚下生风。 第30章 这小子,太会来事了! 院里,金花正带着妙妙喂鸡。 圈养的野鸡生了崽,七八只小崽窝在母鸡边上,时不时探出黑黄绒毛的小脑袋,瞧着可爱极了。 “媳妇儿,妙妙,我回来了!” 忽而,院外传来了李东生的声音。 听见动静,金花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不曾想这一抬头,就瞧见李东生几人扛着两只血糊糊的老虎进了院! 妙妙到底才五岁大,这会已经颠颠儿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东生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瓜,兴奋地喊着,“爹爹!大猫!好大的猫!” “傻丫头,这是老虎,不是大猫,”李东生摸了摸妙妙的发顶,笑得宠溺,“等爹爹把老虎卖了,就给咱妙妙买新衣裳,好不好?” “耶!太好了,妙妙要有新衣裳咯!!” 妙妙欢喜得不行,绕着几人跑圈圈。 那偶然摔倒的蹲儿,也逗乐了四个筋疲力尽的后生仔。 可不知咋的。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明明李东生也一日比一日更有担当了…… 但瞧着这一幕,金花的鼻头却酸得厉害,最后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自顾自的钻进了厨房,烧火热水。 李东生心细,立马就嗅到了金花情绪不对。 他先犹豫了一下,等打发四人给老虎放血,又让妙妙拿盆在边上接着后,这才放轻了脚步往厨房里钻。 哪曾想这刚进门,就瞧见了金花轻颤的酥肩。 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抽泣。 “媳妇儿?” 李东生轻喊了一声,也没急着上前。 金花仓促的抹了抹泪,刚想应个声,又听李东生闷闷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又惹你难受了……” “哪的话!” 金花一急,赶紧转身解释,“你做得够好了!” “那我要做得好,你为啥还哭?” 李东生近前几步,黑亮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金花,有不解,也有担心。 “我……”金花张了张嘴,明明这话都到嗓子眼了,可偏偏就卡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的。 “媳妇儿。”李东生轻轻拉起金花的手,见她没抗拒,心中泛起一丝窃喜。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太自私,为了得到认可,能让她像夸大哥那样夸我一句,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也彻底跟李家断了亲。从今往后,你和妙妙就是我最亲的人,是我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李东生摩挲着金花的手背,看向她时,目光也炽热得有些不像话。 “媳妇儿,我不求你信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迟早有一天,我让你和妙妙,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两个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也让金花本就荡漾的心海,掀起了万丈狂澜。 连日来的温情历历在目。 简陋的庇护所成了这像模像样的大院子,灶台里,横梁上,也囤放着她往年想都不想的熏肉。 再瞧瞧那满院的野鸡野兔,还有扯来的新布做衣裳…… 这样的日子,谁见了不得羡慕地夸上一句好? 可问题是! “东生,我信你,真的信你!” “但你太拼了,拼的我害怕……那可是老虎啊,敢吃人的玩意,你怎么连它都敢打?这得亏是好好的回来了,可要是……”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让妙妙可咋办?” 这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控诉着,轻捶着,泪水无声,却蕴滚烫的爱意。 李东生眼里笑,心头也火热热的。 他大手一揽,直接将女人搂进了怀里,嗓音温柔且坚定,“放心媳妇,我有你,有妙妙,不会干没把握的事,也不会丢下你们娘俩的。” “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嗯……” 金花抬眸,望着这张放大的白俊面孔,心坎也是甜滋滋的。 而在这四目相对时,李东生的视线微微下移,瞧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喉头也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随即俯首,吻上…… “爹爹,娘!小叔欺负我!小叔用泥巴沾我脸……” “咦~爹爹和娘在亲亲啊!那妙妙也要亲亲!” 小丫头这一窜,再一打岔,羞红了金花的脸,也让李东生尴尬的直搓鼻尖。 “咳咳!那什么……媳妇儿,你多烧点水,一会处理完老虎,我好好的洗个澡……” “行……” 两人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跟蹦来蹦去的小丫头对上眼。 等李东生回到院子的时候,李秋生四人已经放完血,也剥下了虎皮,拔了鞭,就连早前说好的四条虎腿,这会也都一一分好了。 “东生哥,这老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了!” 王大壮乐呵呵的扛起虎腿,巴不得早些回去烧火热锅。 长这么大,他还没尝过虎肉是啥滋味呢! “行,路上慢些啊。” “好嘞哥!” 李东生目送着三人离去,等人走远了,才琢磨起了卖老虎的事。 这饥荒年,人命,但凡有口吃的,谁还管违不违法,正不正规?横竖都是自个猎的自个吃,天王老子管不着。 可到了卖肉这一茬,就没那么简单了。 没准还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私藏物资的罪名。 “秋生,你先把虎鞭泡上酒,再把处理好的老虎抬屋里去,我一会洗个澡,上村长家一趟。” “知道了三哥!” 两人分工行动。 等洗完了澡,换了套干净衣服,李东生才抱着倆野鸡崽子去了刘宏家。 “东生,你这野鸡崽子哪来的?长得可真俊!”刘宏嘬着旱烟,一手逗着李东生怀里的野鸡崽,越瞧越喜欢。 “我抓了几只野鸡养,正好生了崽,就给你送了俩只过来。” 李东生嘿嘿一笑,直接将野鸡崽放在院里,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颠了颠,递出去一根,“来,刘叔。” 刘宏看了看野鸡崽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好烟。 啧啧,这小子,也太会来事了! “咱叔侄都这么熟了,你也甭跟我兜圈子了。” “说吧,这回又有啥事?” 第31章 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刘叔,你看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李东生板起脸。 冷不丁的一声呛,倒把刘宏给整懵了。 “真没事?” “真的!” 李东生点点头,语气诚恳又认真,“刘叔,说实话,我哥嫂、我娘啥脾气,十里八乡没一个不知道的……” “不管是分家那次,还是断亲那天,要不是你在边上帮腔,他们少说还得扒我一层皮!” “所以啊叔,我就是打心眼的感激你,也是打心眼的惦记你!” 弄清了原委,刘宏也有些面皮发烫,心里愧疚得紧。 没想到啊,这小子还是个重情义的。 “东生啊,你是个好的!以后有啥事,你就跟叔吱一声,但凡叔能办到的,叔都帮!”刘宏感慨一声,重重地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 眼里,也是藏不住的欣赏和肯定。 “我这亲都断了,还能有啥麻烦事啊?”李东生嘿嘿笑着,顺口提了一嘴,“对了叔,我前些日子跟王大爷借了枪,改明儿我上山给你打个猛的,尝尝鲜!” “嘿!你小子行啊,那倔驴的枪都能借来!” “可不咋的,我费了好大功夫呢!” 眼瞅这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李东生顿将话锋一转,问道:“哎!叔,还有个事啊,现在也没到禁猎期,我拿枪狩猎应该不打紧吧?会不会被人举报啊?” “这怕啥!你等着,我给你开个狩猎证明!” 刘宏说着,就回屋拿出了纸笔,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张盖着村委会大红印章的狩猎证明就写好了。 “有了这玩意,你回头想打啥打啥,只要别把命丢了就行!” “哈哈哈,太行了叔!你等着,改明儿我给你打头老虎回来,好好补补!” 李东生把证明揣兜里,心里头别提多乐呵了。 嘿嘿,要不说人情好使呢?他都还没张口要呢,这刘宏就主动给他批好了! …… 隔天一早。 李东生借来张二狗家的驴车,又让李秋生把昨天泡上的两桶虎鞭酒带上。 然后再往板车上一坐,就这么赶驴进镇了。 “三哥,那么些虎肉又吃不完,咱为啥不一块带去卖了?”李秋生一手扶着一桶虎鞭酒,身子也随着板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你虎吧,那玩意能直接卖吗?” 李东生气笑了,“你信不信咱刚支好摊子,扭头就有人来抓咱?” “那咋整啊?你不说把虎肉卖了,好给二姐凑赎金吗?”李秋生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却见李东生神秘一笑,拍了拍底下的那张老虎皮,挑眉道:“你就瞧好了吧,就算这虎肉不带,咱也能卖得出去!” 两人说着话,驴车也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镇上。 李东生转了好俩圈,最后才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支上摊。 “正宗虎鞭酒,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李东生和李秋生站在驴车旁,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偏偏俩兄弟还一个赛一个的白净,模样又生得好,招呼起来更比一般摊贩要惹眼。 再加上那两个透明酒桶里的大虎鞭,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能见到正宗虎鞭,那可比过年还稀罕! “哎呦,这就是虎鞭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呢!” “可不是咋的,他板车上头还垫着虎皮呢!瞧那皮毛,油光水滑的,这玩意还能有假吗!” “……” 不大一会儿,摊子周围就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 “小哥,这虎鞭酒咋卖啊?”这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身型精瘦的中年男人走出人群,探着脑袋往酒桶里瞧。 “一两酒,五毛钱,还给您切点虎鞭带上!”李秋生嘴快,立马就给接上了。 可这话一出,那中年男人却皱起了眉,有些不满。 “一两五毛钱?这也太贵了吧?!” “老板,好货好价嘛,这年头的虎鞭可是稀罕物啊!就算一两五毛也就赚个辛苦费……您啊,整个一两当尝鲜,加油咱就上半斤,保管媳妇夸你行~” 李东生这顺口溜一说,甭管爷们还是婆娘了,就没一个不心动的。 开玩笑,喝了这玩意,那晚上不得舒服死? “那给我来半斤!” “我也要半斤!” “我……我来两斤!我也给我家爷们补补!” 这一桶二十斤的虎鞭酒,你半斤我半斤,再来几个两三斤的,没一会就给卖空了。 往钱袋子里一瞅。 乖乖,一叠的大团结,还有不少散票呢! “三哥,你瞧,好多钱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李秋生搓着手,又紧张,又振奋,连带着面皮都红扑扑的。 “这算啥,一会还有大客呢。” 李东生瞥了眼远处匆匆跑来的俩道身影,嘴角荡开了一抹笑。 可李秋生却听得一头雾水。 “啥大客啊……” “小哥,小哥!” 说曹操,曹操到! 最先买下半斤虎鞭酒的精瘦男人跑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肥头大耳,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许是赶太急了,那胖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手上的油脂也没来得及擦,这会在日头底下泛光呢! “呦!老板,是你啊!” 李东生热情又熟络,只是当视线扫过胖男人时,立马又换成了惋惜之色,“唉,早知道您要带朋友来,我就给您留半斤了……” “不是,我不是来买酒的。” 这会胖男人已经缓过了劲,先摸了把板车上的老虎皮,确定无误后,才压着嗓子问:“小兄弟,这老虎是你打的?” 李秋生张了张嘴,刚想接话,就被李东生一个眼神拦下了。 “咋了老板?你们是相中这老虎了?” “嘿嘿,小哥,不瞒你说啊,这是我姐夫,叫刘富贵,在国营饭店干主厨的!” 瘦男人笑呵呵的,眼里还闪着精光,“他手上呢,最不缺的就是客源了,你看看能不能把老虎卖给我们?” “行是行,不过这价钱……”李东生犹豫了一下,好似有些纠结。 那刘富贵一听有戏,立马就接上话。 “钱不是问题!八百块,一头虎,咋样?” 第32章 小小生意,轻松拿捏! 八百块? 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秋生听得心肝儿都在颤。 可他哪里晓得,这虎肉要到了刘富贵手里,再一碗一碗地做给那些有钱人吃,起码还能翻上一翻呢! “老板,您也知道,这老虎凶得很,我一个人肯定是拿不下来的,村里还有十来个弟兄等着我,八百块分分其实也没剩多少……” 李东生一脸为难,听得刘富贵心里一阵突突。 私卖野味这事,是他和国营饭店的经理一块干的,本金也是经理那边出的。 可问题是!经理也就给了他九百块本金,要超过了这个数,那…… “要不这样,您就多添一百,好让我弟兄们分得舒坦些,成不?” “九百啊……” 刘富贵扯了扯嘴角,这小子,是一点油水不让自己占啊! “行吧,九百就九百!” 反正转手一卖,他照样能得钱! “老板,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又识货!这老虎皮就送您了,也算交个朋友!”李东生也利索,三两下就叠好了虎皮,塞进蛇皮袋里递了过去。 嘿! 这小子行啊,是个大方的! 要知道,老虎皮这玩意可招城里人稀罕了,回头加加工,再做成大袄子,起码能翻个好几百呢! “小兄弟,就冲这老虎皮,你这朋友我认了!以后有啥好东西,你就上国营饭店找我!”刘富贵得了好处,心里头自然乐呵。 说着,他掀开衣服,从腰包里拿出一叠的大团结,“兄弟,这里刚好有两百,就当定金了,剩下的等拿了货再给你。” “行。” 李东生也不见外,当着刘富贵的面清点完了两百块,这才塞进兜里,笑着问:“哥,这数准的。那货是我现在回去搬,还是明儿个给你抬过来?” “犯不着,你抬过来太扎眼了,”说着,刘富贵拍了拍瘦高个的肩,吩咐道:“周祥,你明儿跑趟车,把货运到老地方去,省得累着我兄弟。” “好嘞姐夫!” 周祥点头应下,问清了李东生家的地址,就跟着刘富贵去拿车了。 等俩人一走,李东生才掏出所有的盈利,细细算了一算。 乖乖,这小半天功夫,居然赚了四百块! 要是等余款到了,不得有一千一啊! 李东生捂着一腰包的钱,心里美滋滋的。 他抽出六七张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票塞给李秋生,就当是分红了。 这听着不多,可相当于李秋生好几个月的工分呢! “秋生,你娶媳妇的钱,三哥会另外给你存一份,这零花就自个管,想买啥就买啥,别跟家里人说,尤其是咱娘!要不然肯定又得来闹腾了。”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 李秋生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俩手都在颤。 趁着时间还早,俩人也顺道去了趟百货商店。 这年头的百货商店,可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花花绿儿,货架子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生活必需品,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寒碜劲儿。 而且大部分东西都是凭票供应的,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得有票才行。 李东生挑来挑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粉色小棉袄,上头还绣着几朵小花。 虽然颜色有些暗淡,但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三哥,这小棉袄真俊,妙妙穿上肯定跟年画娃娃似的!”李秋生在一旁瞧着,眼睛都看直了。 “这就俊了?改明儿有时间,我给你露一手,保管比这的还俊呢!” “嘿嘿,三哥,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当真了!一会我多扯点布,你给咱一人整一套新衣服!” “你小子!” 两人说说笑笑,这大件小件也都采购得差不多了。 想着金花整天操劳,手都皴裂了,像老树皮一样。 临了出商店那会,李东生又折返回来,特意问了一嘴,“同志,有没有擦脸油,好一点的?” 金花那双手,得用点好的才能养回来。 “有,雪花膏,五毛钱一盒,还有友谊雪花膏,一块钱一盒,这可是沪市产的,都是好东西!” 售货员拿出了两种雪花膏,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友谊雪花膏?那给我来两盒。” 李东生眼睛一亮。 这大城市来的,一听就金贵,金花肯定喜欢。 “好嘞,一共两块五毛钱,不要票。”售货员麻利地包好递给李东生,这回态度倒是好了不少,估计是看李东生买的东西多,是个大主顾。 李东生付了钱,把雪花膏小心地收好。 回程路上又绕去了供销社,备了些家里用的东西,比如针线、肥皂、火柴和油盐酱醋什么的。 就连二姐这边,他都惦记着呢,该有的生活用品一样没落,想着她来了也能用得上,毕竟是自家人,可不能亏待咯! …… 等两人回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村里的土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声远远地传来,显得格外瘆人。 李东生把驴车一还,这大包小包的物件就落到了他和李秋生手上,俩人提着货,脚下生风地朝马头山赶。 刚推开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了过来! “爹爹,爹爹!” “你可回来了!妙妙都想你了!” 小丫头窝在李东生怀里,小小的脑袋蹭来蹭去。 那软软的嗓音,也吹散了他一路的疲乏。 “妙妙,你看这是啥?”李东生眨眨眼,从兜里掏出一颗小玩意。 “糖!是大白兔奶糖!!” 妙妙黑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比夜里繁星还要亮。 “呦,你还知道它叫大白兔呢?”李东生刮了一下妙妙的小鼻子,宠溺地剥开糖纸,塞到了闺女的嘴里。 “真甜!”妙妙眯着眼睛,那心满意足的小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东生,你俩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时候,金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也从屋里出来了。 看模样,应该是刚洗完澡,白净的脖颈上还沾着几颗没擦净的水珠呢。 “这老些玩意,可得费不少钱吧?” 金花越瞧越心疼,擦头发的手也缓了不少。 “嘿嘿,三嫂,那你不知道三哥今天赚了多少!说出来都能吓死你!” 少年仰起下巴,上扬的眉梢透着青春的明艳。 瞧他那副嘚瑟样,还有脚边的两个空酒桶,金花浅浅一笑,估摸是没少赚,起码能有个七八十。 “那你说,我听听有多吓人。” “这个数!” 少年一手比了一个一。 金花看了看少年,又瞧了瞧李东生,大着胆子问:“一百一?” 第33章 爱哭的爷们有糖吃 “错了。” 李东生摇了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闪着光,“是一千一!” 什么? 一千一! 金花瞪大了眼眸,脚软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还得是李东生手快,立马将人搀着,才堪堪让金花稳住身子。 “哈哈!三嫂,我就猜到你一准会吓着!” 少年笑得张扬又放肆。 也带着小小的娃娃跟着乐。 李东生无奈地笑了笑,一手拎着货,一手搀着人,吩咐道:“秋生,你带妙妙上你屋里玩会,我跟你嫂子说点事。” “好嘞,三哥!” “妙妙走!小叔带你试新衣服去!” 李秋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牵着妙妙就回了屋。 这边,李东生也搀着金花回了屋,等把门合上,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脸上还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东生,你不就带了两桶酒去镇上吗?那玩意能卖一千一?” “这虎鞭酒再金贵,也卖不到这价啊!这一千一里头,有九百是卖虎的钱。” 听到这话,金花微微一怔,有些不解,“这老虎都在家里放着呢,你咋卖的?” “我今儿个在板车垫了张虎皮,懂行见了,就知道我有路子,偷摸管我订了一头老虎,先给了两百订金,明儿来取了货,再结尾款……” 李东生一边说,一边把货提溜到了金花跟前。 然后打开腰包,又将钱一股脑地倒在坑上。 “我给了秋生几十当零花,买货又用了七八十,估摸着还剩个两百多,你拿着。” “这是你赚的,给我干啥?”金花一愣,刚想把钱往李东生的方向推,却听他道:“你是我媳妇儿,还分啥你我啊?再说了,你不管钱,谁管?” 话都说到这份上,金花要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像话了。 况且,一想到李东生这大包小包的往家提,她就觉得肉疼,都说穷人乍富守不住,金花偏不信,她高低得把这家守好咯! “行,我给你管着!” 金花心里热乎乎的,也有劲。 先一张一张把钱的叠好,再用黑布包着,平平整整的藏在木箱底下。 等忙活完这些,李东生也打开了货包,从里头掏出一件木兰白的布拉吉和一双崭新的玛丽珍皮鞋。 “你还给我买衣服了?”金花微微一怔,有些愣神。 “不然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穿裙子啊?”李东生有些好笑,“你试试,看看喜不喜欢?这天还稍微有些凉,估摸等过了清明,穿它就刚刚好了。” 金花心头一暖,刚想拿起裙子,就被领口的标给吓了一跳! “这衣服是的确良的?那一件不得十几块啊!不行不行,你明儿个赶紧拿去退了,十几块都够咱家吃小半年了!” “退不了,我之前嫌麻烦,发票包装啥的都丢了,物件塞塞刚好一个袋。” 李东生早料到有这一茬,提前就做足了准备。 说着,他还从兜里拿出两盒友谊雪花膏,塞到了金花手里,“还有这个,发票也丢了,你都将就着用吧。” 瞧着这一手的好东西,金花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红。 她又不傻,哪会不晓得李东生的心思? “东生,谢谢你……” “有啥谢不谢的?人都说,疼老婆的男人会发财,我对你好,咱家才会越来越旺嘛!”李东生嘿嘿笑着,又催道:“快试试,让我也瞧瞧看。” “行!” 这世上女人都爱美,金花也不例外。 她打开一盒友谊雪花膏,用手指挖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脸上和手上。 这味道可比蛤蜊油好闻多了,有一股淡淡的香,闻起来很舒服。 “啧啧,闻着香,瞧着也润!”李东生挑着眉笑,故意贴上金花的耳垂,压着声道:“你把衣服换上,我一块瞧瞧。” 温热的气息在金花耳边萦绕。 也听得她娇躯轻颤,面皮也烫得厉害。 “在……在这换?” “嗯,就在这。” 李东生嘴角笑,眼神染上了一丝侵略。 金花垂下眼帘,羞涩地解着纽扣,动作很轻,也很慢,却让屋里的暧昧不断弥漫。 “东生,衣服……” 外衣褪去,露出白皙的酥肩,还有那遮也遮不住的风华。 李东生挑眉,故意将布拉吉压在腿下,扬了扬唇道:“自己来拿。” 金花眼眸一瞥,就瞧见了那意气风发的东生仔!一瞬间,俏脸暴红,心跳快得就想要蹦出来似的! “你……你不老实,我不去!” “不来?”李东生大手一揽,霸道将温软搂入怀中,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我可就帮你穿了。” 感受着男人灼热的气息,金花也软下了身子,又羞又臊地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李东生眼中闪过窃喜,晃了晃身,便将媳妇儿抱上了炕。 哪曾想!这才刚躺下,东生仔就被一把困住了! “等等……” “咋了媳妇儿?” 李东生的声音低哑,喉头也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感觉,得劲! “我、我好像不方便了……” “???” 啥玩意? 李东生一怔,一反应,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哦,不是快哭了,他是真的哭啊! 天晓得他盼着这一天,到底盼了有多久! “东生,你咋哭上了?你……你别吓我啊!” 金花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哄。 可让李东生咋说?说他哭自个两世为人,头一次开张就来了个诛心暴击啊! “我就委屈……”埋埋闻香也不够,李东生还难受着呢。 瞧他那样,金花又羞又乐,忍不住伸出细长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东生仔。 “别委屈了,那我帮帮你,成不?” “咋帮都行吗?” “行~” 第34章 二姐,我们回家! 翌日。 一大清早。 李东生刚睁眼,就瞧见金花往领口里头抹雪花膏。 他这会还迷糊着,也没反应过来,顺口问道:“媳妇,你往那涂雪花膏干啥?” “还不都怪你!” 金花嗔怪一声,耳根子红得好似要滴出水来! 想着昨晚的“帮忙”,李东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嗯,确实怪他。 “嘿嘿,那我今晚悠着点!” “去你的!” 金花笑骂着,她一边合上雪花膏,一边问:“对了东生,我看你昨儿卖酒卖得挺好,要不咱把那俩盆子虎血也做成酒,拿去卖?” “行啊。” 李东生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年头,虎血酒可比虎鞭酒还招人稀罕呢! 不过眼下院子搭好了,钱啊肉啊啥的也囤了不少,当务之急,是先把二姐从魔窟里头救出来! “媳妇儿,这虎血酒你先弄着,多放点枸杞啥的,我今儿先和秋生去一趟石水村。” “去接二姐呢?” “嗯。” …… 等周翔上午来取了货,结了款,李东生扭头就租了一辆牛车,带着李秋生晃晃悠悠地朝着石水村赶去。 这石水村距离庆溪村足足有二十里地。 一路上,李秋生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嘴里还不住地念叨:“三哥,你说二姐她会不会又被打了?那个陈家国下手没轻没重的,二姐她……” “秋生,你别担心。” 李东生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安慰道,“咱这次去,就是给二姐撑腰的!他陈家国要是再敢动二姐一根汗毛,咱就跟他没完!” 李东生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闷得慌。 这个年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人在婆家的地位普遍不高,尤其是二姐李春花那种软弱的性子,更容易受欺负。 牛车赶了一路,终于到了石水村。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坐着几个纳鞋底、唠家常的农村大娘。 李东生跳下牛车,走上前去,客客气气地问道:“几位大娘,请问一下,李春花家在哪儿啊?” 一听到“李春花”三个字,几个大脸上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李春花?你是说陈家老二的媳妇儿吧?” 一个穿着粗布褂子,头上裹着蓝布头巾的大娘撇撇嘴,问道:“你俩是她娘家人?” “对,我是她弟。” 李东生微微一笑,刚点头应下,却见一个手拿针线,正纳着鞋底的大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咋才来啊!这春花都怀胎六七个月了,还挺着个大肚子,给全家人洗衣服、做饭、喂猪、下地……一天到晚就没个歇的时候!” “可不是咋的!你们是不知道,那陈老二动不动就打媳妇,春花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还有他家那个老婆子,也是个厉害的!成天指着春花的鼻子骂,说她是丧门星、赔钱货,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几个大娘你一言我一语,把李春花在陈家的遭遇说了个遍。 俩兄弟越听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位大娘,谢谢你们了!你们知道陈家往哪儿走吗?”李东生强压着怒火问。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走到头,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家就是!” 李东生道了谢,拉着李秋生跳上牛车,挥起鞭子,牛车便“嘚嘚嘚”地朝着陈家赶去。 此时的陈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个丧门星!整天就知道吃闲饭!让你干点活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杜娟手上拿着一根烧火棍,叫骂间,就要往李春花身上打。 “娘,我还怀着孩子……”李春花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自从嫁到陈家来,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虽说这年月,谁家媳妇儿不是这么过来的?可她这肚子里还怀着娃呢,这陈家是一点都不顾及! “怀着孩子咋了?怀着孩子就能偷懒了?”陈家国冷冷地瞪了李春花一眼,语气比杜娟还要恶劣,“家里的活还不都是你该干的!” 杜娟一见陈家国附和自己,越发得意,叉着腰。 “你瞅瞅,你瞅瞅,连家国都嫌你懒!我们陈家可不养闲人,你要是不想干,就麻溜地滚出陈家!” 李春花吓得浑身直哆嗦,像风中的树叶一样。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我……我真的没有偷懒,我只是……只是手脚慢了点……” “慢了点?” 陈家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李春花的心上来回拉扯。 “家国,我……”李春花想要辩解。 可话还没出口,陈家国便抬脚踢在她的小腿上。 那实打实的一脚,疼得李春花差点背过气去,人也直接瘫在了地上。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当初我就不该花钱买你!真是晦气!” 陈家国居高临下,冷瞪着地上的李春花,“还杵在这干啥!滚去把院子里的活干完,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偷懒……” 他顿了顿,声音比冰碴子还冷,“你和肚子里的东西,都别想好过!” 李春花的心彻底凉了。 在这个家里,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然而!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窜了院,猛地一拳砸在了陈家国脸上! “你个挨千刀的!” “老子弄死你!” 少年的拳头势大力沉! 直接将陈家国打得一趔趄,鼻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淌! 李春花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两个弟弟,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幻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东生、秋生?你们……你们咋来了?” 李春花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也让李东生的心脏揪成一团,疼得要命。 他缓了口气,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二姐,我们接你回家!” 第35章 生了个闺女 直到这个时候,一旁的陈家国和杜娟才回过神来。 “艹!这懒娘们可是我老陈家花钱买的,哪是你们说接就接的?赶紧滚蛋!” “不走是吧?那就别怪我老婆子赶人了!” 杜娟仗着年纪大,抡起烧火棍就往李东生的脑袋砸! 那棍子又粗又硬,还带着呼呼的风声。 这他是要下死手啊! “三哥,小心!” 李秋生惊呼一声,吓得脸都白了。 他刚想上前帮忙,却见李东生眼神一凛,一把抓住杜娟的手腕。 那手劲儿大得像铁钳一样,疼得杜娟“嗷嗷”叫,手里的烧火棍也“咣当”一声掉下了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个老虔婆,欺负我二姐还有脸赶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杜娟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回荡。 杜娟被打懵了,捂着脸,一时间竟忘了哭闹。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这是咋回事啊?咋还打起来了?” “还能咋回事,肯定是李春花又挨打了呗!” “哎,这李春花也是可怜,嫁到陈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李东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陈家,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儿! 李东生将李春花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俩人。 “你们这群畜生!我二姐怀着娃呢,你们还这么对她,就不怕遭雷劈吗!” 陈家国恶狠狠地瞪着李东生,语气也狂得没边了。 “她是我媳妇!我想咋使唤就咋使唤,你管得着吗?” “就是!”杜娟也叉着腰,扯着尖利的嗓子喊:“我们陈家花钱买的媳妇,别说打她两下,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没娘家说话的份儿!” 李秋生越听越冒火,肺都要气炸了。 他撸起袖子想冲上去干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春花这是咋了?!” 只见李春花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腰。 豆大的汗珠子从她额头上滚落下来,身下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我的肚子……疼,好疼……” “不好!这是要早产了!”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惊叫起来。 她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王婆子,十里八乡的,谁家生娃都找她。 “这大出血,怕是要遭!得赶紧送卫生院,再晚了,大人娃儿都保不住!”王婆子一脸焦急,声音都变了调。 陈家国一听,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送啥卫生院!在家里生不一样?败家娘们,生个娃儿还这么费事!” 杜娟虽然心里也惦记着孙子,可这年头,谁家闲钱不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要都花在生娃上头,那不糟蹋了吗? “家国啊,这……这卫生院可贵着呢,咱家哪有那个闲钱?” 她这话,明摆着是说给李东生听的。 李东生此时也顾不上掰扯,一把抱起李春花,急道:“秋生,快,搭把手!咱送二姐去卫生院!” 一听这话,杜娟眼睛都亮了。 这好啊! 有人上赶着掏钱呢! …… 这年头,从村里到乡卫生院,可没有啥平坦的大马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走起来也一颠一颠的。 李春花躺在牛车上,被颠得死去活来。 李东生和李秋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自己替二姐受这份罪! 三人好不容易挨到了卫生院,偏偏又撞上难产这道坎。 手术室外,李东生和李秋生焦急地等待着。 听着李春花时不时传出的痛苦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哀嚎,李东生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心里又急又恨。 恨自己没能早点把二姐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恨陈家那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李秋生就更别提了。 这会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个劲地来回踱着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二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二姐……” 只是片刻后,李秋生的脚步突然一顿。 转身看向李东生的时候,赤红的眼里透着恨。 “三哥,二姐会变成这样,也都是被陈家害得!我……我找那两个算账去!!”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秋生!你给我站住!” 李东生一把拉住他,皱着眉道,“你现在去能干啥?跟他们拼命?然后吃牢饭,上劳改?” “吃牢饭就吃牢饭!反正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少年的虎劲一上来,哪还顾得上什么后果? 李东生叹了口气,也知道李秋生心里憋屈,可问题是!为了俩畜生变成劳改犯,不值当啊!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李东生压着火,“可二姐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出了事,她不得愧疚一辈子!” “秋生,听话。” “仇,咱什么时候都能报,但现在二姐的安危最重要!” 提及二姐,李秋生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冷静。 见他低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李东生心一软,轻轻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黑亮的眼眸闪过寒芒。 必须得冷静,必须得顾全大局。 要想报仇,起码得把二姐从火坑里救出来之后…… 啪嗒!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大夫,我二姐咋样了?她……她没事吧?”眼瞅着门开了,李秋生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那医生被他吓了一跳,跟着才露出了笑。 “手术很顺利,母女平安,生了个闺女。” 李秋生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咋也止不住。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傻笑着,“好,太好了!我二姐没事……我还有外甥女了……” 李东生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是个闺女好啊。 这年头,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闺女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个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陈家要知道生了个闺女,嫌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跟二姐抢孩子? 不一会儿,李春花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弱得不成样子。 “二姐!” 李东生和李秋生赶紧围了上去,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李春花想说点啥,可一张口,就只剩下嘶哑的呜咽声。 最后费了老大的劲,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娃……娃咋样了?” “二姐,你放心,娃很好,是个胖闺女,足足有六斤八两呢!” 李东生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轻声安慰着。 听到孩子平安,李春花脸上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淌。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但更多的,是这些年在陈家遭受的委屈和辛酸…… 这孩子,生得不容易啊。 第36章 十斤肉,十块钱! 隔天一早。 陈家人才慢悠悠地来了卫生院。 杜娟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就喊开了,“护士同志,护士同志,那个……那个李春花住哪个病房啊?” “3号病房。”护士头也没抬,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哎呦,谢谢您嘞!”杜娟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护士同志,我打听一下,那个李春花的医药费结了没啊?”杜娟突然想起这茬,赶紧问了一句。 “她弟弟掏了。” “哎呦,那敢情好!”杜娟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这下子,既能抱孙子,又不用掏钱,简直是一箭双雕! 陈家国也跟着傻乐:“妈,您真厉害!咱晚一天来,就省了这么一大笔钱呢!” 护士看着这俩人,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但也没说啥。 毕竟,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到病房门口,杜娟还特意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又抻了抻衣裳,这才推门进去。 瞧见是陈家母子来了。 李秋生“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黑着脸道:“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还有脸来?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陈家国被骂得一愣,随即面上就挂不住了,脖子一梗,也吼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瞎咧咧啥?这是我媳妇儿,我来看我媳妇儿,关你屁事?给我滚一边去!” 说着,他一把推开李秋生,刚要往里闯,却又被李东生给拦了下来。 看这架势,杜娟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扭着腰走上前去。 “哎呦,李老三,我们就看看春花,看看娃,你们这是干啥啊?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啊!” “春花啊,你咋样了?娃咋样啊?是男娃还是女娃?” 李春花抿着唇,没不吭声。 杜娟皱着眉,一个劲催促着,“春花,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李东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冷哼一声,说道:“干啥?是女娃!咋了?” 杜娟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她尖着嗓子喊道:“啥?女娃?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咋生不出个带把儿的?你是要断了我们老陈家的香火啊!” 陈家国一听是女娃,也气得跳脚。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生个女娃,还不如一头猪!老子要把她扔到河里淹死!” 李春花听到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 “不要!不要……东生,秋生,快!快救救我的娃!” 女人生娃,那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九死一生。 李春花昨儿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被自个儿的婆婆和男人逼着,心里那个苦啊,比黄连还苦。 兄弟俩听到二姐的哭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了上去,一人一边,架起陈家国和杜娟就往外拖。 “撒手!我让你们撒手,没听到啊!”陈家国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杜娟也扯着破锣嗓子嚎,那声音,能把房顶都掀了,“你们这些短命鬼!连我一个老婆子也要欺负,迟早要遭雷劈了!” 兄弟俩铆足了劲儿,硬生生把他们俩推出病房,还贴心的给李春花合上了门。 陈家国又气又急,偏偏他一个人又斗不过李东生俩弟兄。 不过好在,他还留了一手。 陈家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朝着李东生晃了又晃,像显摆啥宝贝似的。 “李春花是我家花钱买来的!她的卖身契就在我手里!你们要再找事,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这年头,买卖媳妇儿的事儿还真不少。 特别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为了换口吃的,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李东生眯起眼睛,冷冷道:“好啊!既然是买来的,那我就把二姐买回来!” 杜娟一听这话,原本还阴云密布的老脸,立马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那就给十斤肉、十块钱!少一两,一分都不行!”杜娟狮子大开口,这年月,十斤肉和十块钱,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行,我给!”李东生阴沉着脸道:“但你们得把春花的卖身契给我,从此以后,春花跟你们陈家,再无瓜葛!” 杜娟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还闪着贪婪的光。 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儿啊! 李春花那个赔钱货,生了个女娃,还不如死了呢,现在能换十斤肉和十块钱,简直是赚大发了! 她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东生啊,你真是个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十斤肉和十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这老虔婆,比猴儿还精! 李东生看着这俩人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为了不让他们再搞什么幺蛾子,他转头对李秋生说:“秋生,你去把卫生院院长请来,让他做个见证。” 李秋生一听,立马就明白了李东生的意思,这是怕陈家人事后反悔啊!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他点点头:“三哥,我晓得了,我这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李秋生就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就是石水村卫生院的院长,姓周。 周院长一进门,就看到了屋里的阵仗,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种事儿,他调来石水村之后见得太多了。 “周院长,”李东生迎了上去,语气也十分诚恳,“您是领导,是人物,今天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做个见证。” 周院长点了点头,“有啥事儿你就说吧,我既然来了,肯定会给你们做个公道。” 李东生指着杜娟和陈家国,沉声道:“当初我娘把我二姐卖给老陈家做媳妇,现在我用十斤肉和十块钱把人买回来,您瞧着,做个主,省得他们以后反悔。” 杜娟一听这话,连忙说道:“对对对,周院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可是一口咬定了,十斤肉和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瞧她那副得意的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周院长看了看杜娟,又看了看李东生,“行,我给你们做个见证。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要成了,以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不反悔!我们绝对不反悔!” 杜娟连连保证,生怕周院长不相信似的,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还能立字据!” 李东生挑了挑眉。 他刚想提上一嘴,正好把小侄女也写在上头,没想到这老虔婆倒先说了! “那就立字据,咱们一家一份,周院长单独一份!” 第37章 她好像,真的有家了! 等立完字据又签了名。 李东生也爽快,直接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十块钱,一连数了好几遍,这才递给陈家国。 李秋生则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十斤肉,塞到了杜娟怀里。 陈家国颤抖着双手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着,生怕少了一张。 杜娟也是一脸的贪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十斤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院长看着这俩人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道:“钱和肉都没问题的话,你们就把卖身契给东生吧。” 陈家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卖身契递给了李东生。 这卖身契,皱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被他揣了多久了。 李东生接过卖身契,仔细地看了看。 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掏出打火机,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 没了这玩意儿,二姐和娃,才是真正自由了! “好了,现在钱货两清,二姐就不再是你们家陈家的人。” 得了这话,杜娟和陈家国提着肉,揣着钱,乐呵呵地出了院,全程连头都没回一下。 周院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年头,人命真是如草芥啊! “要没其他的事了,我就先回去忙了。” “好好,周院长,这次谢谢你了!” 李东生目送着周院长离开,手攥着那张字据,心里这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回到病房后,他在床沿边坐着,轻轻握了握二姐的手。 李春花的手冰凉冰凉的,像那刚从井里头打上来的水,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二姐,卖身契我拿回来了,也烧了。往后啊,你和孩子就跟他们家一刀两断,再没半点瓜葛了!” 本来就只是隔了一扇门。 刚刚几人在走廊上的动静,李春花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红着眼眶,想张口说点啥,可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哽得厉害,眼泪也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二姐,这不好事吗?你咋还抹上眼泪了?” 李秋生有些懵。 刚想劝上两句,就被李东生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二姐,有啥委屈就说吧,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别憋坏了自个身子。” “东生啊,我这心里头苦啊!你说娘……娘为啥要把我卖去陈家?那陈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是蹉磨人的地啊!” “要不是你和秋生,姐这条命,还有肚子里的娃,可就都没了……” 李春花说着说着,就哭得喘不上气了。 她这辈子,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虽说现在是自由了,也不怕陈家人对女娃娃下手,可到底也是从虎穴回了狼窝。 她这心里头啊,既是庆幸,又是酸楚。 “二姐……” 李秋生看在眼里,心里头的火气也直往上蹿。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陈家,把那一家子畜生给撕了! “三哥,二姐现在也跟陈家没关系了,咱啥时候报仇?给二姐出出气!” 李春花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一把抓住李东生的胳膊,急道:“东生,秋生,你们可千万别去!陈家的都是无赖,咱……咱斗不过他们的……” “二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东生拍了拍李春花的手,示意她安心。 “三哥,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李秋生还是气不过,他梗着脖子道:“他们陈家欺人太甚,咱要是不还回去,以后还不得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谁说就这么算了?”李东生瞪了李秋生一眼,“你三哥我是那种吃亏的主儿吗?这事儿没完!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二姐的身子养好。 至于陈家那边…… 他得好好琢磨个“安全”策略。 要不为了那几个畜生把自己搭进去,他这一家子咋办?谁养活? 有了李东生的肯定,李秋生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 他相信他的三哥。 他三哥聪明,有主意,一定能替二姐讨回公道! “三哥,我都听你的!”李秋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这才对嘛!”李东生笑了笑,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夹杂着一股子冷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李春花,住院手续办好了,得住一个月。你这早产生娃,身子骨又虚,得遭老罪了!” 卫生院的大夫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 “啥?住院一个月?这么严重!” 李秋生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像牛蛋一样大。 李春花抿着唇,还以为李秋生是心疼钱。 不过也是,家里头是个啥情况,她能不知道? 一年到头,地里刨食,能有几个余钱? 这住院的钱对他们来说,那就是雪上加霜,是要命的钱啊! “东生,秋生,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我在家躺着养养也是一样的……” “二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现在这身子骨,能经得起折腾吗?要是月子没养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东生皱了皱眉。 “可是……”李春花还想坚持,就被李东生给打断了,“没有可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做完了月子,咱就回家。” 李东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砸在了李春花的心坎上。 “家……娘那边答应了?” 李春花扯了扯嘴角,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要回了娘家,那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以沈兰芬的性子,咋可能让她回去? 没准还会把她往陈家赶…… 可陈家,她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的。 “二姐,三哥说的是咱自个家,还管娘答应啥?” 李秋生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还透着坚定,“你是不知道,三哥为了接你回去,还特意盖了个大院子,给你留了间屋呢!” “什么?东生盖院了?还给我留了屋?” 李春花身子一颤,又想起了李东生来时的那一句“我们接你回家”。 她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东生。 却见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嗯,我跟娘断亲了,现在和媳妇闺女住马头山呢,秋生也住在我这,等你回去,咱们一家子在一块,热热闹闹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听得李秋生直揉眼睛。 哪怕俩人没细说,李春花也能猜到李东生走到这一天,背后得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的苦。 可是啊,可是她…… 好像真的有家了! 第38章 陈家,挨千刀的玩意儿! 往后的几天,李东生活像个陀螺似的,又是照顾刚生完娃,身子还虚的李春花,还得给刚出生的小奶娃把屎把尿。 忙得团团转,一刻都停不下来。 “三哥,要不我留下来陪床吧?你回去看看三嫂,传个信啥的,也省得她们担心。” 李秋生主动请缨,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心疼人了,这会儿也想为家里分担点啥。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心里头暖乎乎的。 这小子,虽然平时毛毛躁躁的,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但关键时刻还挺懂事,知道为家里人着想。 “也行,那你就留下来照顾你二姐,我正好回去逮只鸡啊兔啊啥的,让你三嫂熬个汤端来……” 李东升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叮嘱道:“对了,有啥事儿就去找医生护士,别自己瞎琢磨,你二姐现在可金贵着呢!” “嗯,三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二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李秋生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股子认真劲儿,还真像那么回事。 离了卫生院,李东生脚下生风,走得飞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马头山。 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惦记着金花和妙妙娘俩。 …… 与此同时,马头山上。 金花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子。 妙妙则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画圈圈,自个儿玩得正起劲呢。 “妙妙,我咋听着院里有声?是不是你爹他们回来了?” “没回呢娘!” 稚嫩的嗓音高高响起,还有小丫头的无忧无虑的笑,“娘,你是不是想爹爹了?你今天都听错十几次了!比昨儿个还多呢!” 金花手一颤,没吭声。 她何止是想啊,她还怕啊…… 这说好是去接人,也说好当夜里就回,可都好些天了,人没回,也没个信,她这心里头能不慌吗? 万一东生出了事儿,那这个家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媳妇儿,闺女!” 忽而,院外清清楚楚的传来一声喊。 是李东生! 金花心一喜,刚出屋,就瞧见一道熟悉又白俊的身影迈进院,这会正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 四月的日光是最温煦的。 在男人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圈,也衬得他愈发白俊,俊得都快融了金花的心。 “东生!” 她鼻头一酸,还是头一回当着孩子的面,扑进了李东生怀里。 “你快吓死我了!” “不说好当夜里就回吗?你咋耽搁了这么老些天?” 靠着那宽厚又温热的胸膛,金花这颗悬着的心。 也总算是落了地,踏实了。 “正好碰上二姐生了,就在卫生院耽搁了几天……” 李东生微微一笑,正说着话。 妙妙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手抱住李东生的腿,一手又搂着金花的胳膊,仰着小脑袋撒娇。 “爹爹!娘,你们怎么把妙妙给忘了,妙妙也要抱抱!”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李东生宠溺一笑,大手一捞就把妙妙抱了起来。 “不对啊,二姐不是才八个多月吗?怎么就生了?”金花愣了愣神,有些不解。 李东生叹了口气,放下妙妙和金花坐到炕沿上,把李春花和陈家那点子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金花听完,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陈家真不是东西!挨千刀的!” “二姐给他们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们咋能这么狠心呢?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 李东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年头,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了,女娃子在他们眼里,就是赔钱货,是泼出去的水。” “你看看咱村里,有几个女娃子能上学的?都是早早地就嫁人了,给家里换点彩礼钱。” 女人的地位低下,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别的? 金花听了,泪水也忍不住往下流,咋也止不住。 她想起了自己生妙妙那会儿,也是差点没命了。 那时候,婆婆可没少骂她,说她生了个赔钱货,还说她是扫把星,差点把她和妙妙赶出家门…… 女人啊,命苦啊! “媳妇儿,你别难过,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娘俩!” 李东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对了,二姐这身子骨弱,还得好好补补,我再去山里头转转,打点野味儿回来。” “家里不是养了些野鸡野兔吗?你就甭上山了,好好歇会。” 金花心疼得紧,皱着眉劝道,“你看看你,这才几天功夫,都瘦了一大圈了!” “媳妇儿,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这野鸡野兔不好驯,家养的那几只都金贵着呢,不能杀,咱回头还指望它们多生几窝小崽子呢。” 李东生笑了笑,轻轻握上了媳妇儿的手,“你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没事的。” 金花叹了口气,也明白李东生的意思。 “那你一个人上山,可千万要小心啊,别为了打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就我这身手,你还啥不放心的?” 李东生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说完,他利索的拿上墙角的柴刀和绳子,转身就出了院。 …… 穿越快俩月,这附近的山林,李东生基本都摸遍了,哪里有野鸡窝,哪里有野兔洞,也都一清二楚。 他先来到了一片灌木丛,这里是野鸡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放轻脚步,拨开草丛,仔细地搜寻着。 突然,李东生眼睛一亮,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野鸡正在觅食。 这只野鸡,羽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只肥鸡!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像只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 然后猛地一扑,将野鸡死死地按在了身下。野鸡扑腾着翅膀,发出“咕咕咕”的叫声,想要挣脱,但李东生哪能让它如愿? 他死死地按住野鸡,然后用绳子将它的腿绑了起来,这下子,野鸡插翅也难飞了! “嘿嘿,今儿个运气不错,逮着一只肥的!”李东生掂了掂手中的野鸡。 这野鸡少说也有三四斤重,够二姐好好补补了。 李东生将野鸡绑好,继续在山林里转悠。 他沿着山路,一路走,一路寻摸。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 第39章 东生这媳妇,是个心善的 李东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野兔?!” 李东生心中一喜。 野兔可是好东西,肉嫩味美,比野鸡还受欢迎呢! 他悄悄靠近声源处,拨开草丛一看。 果然看到一只野兔正在啃食着青草,那三瓣嘴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他拿起柴刀,瞄准野兔,然后用力一掷。 柴刀直奔野兔而去!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又逮着一只!” 这只野兔也不小,估计也有两三斤重,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不错。 李东生左手拎着鸡,右手拎着兔,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媳妇儿,妙妙,今儿个咱有口福了!” 李东生把手里的猎物往地上一撂。 那动静,把屋里烧火的金花都给惊动了。 金花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听见李东生的声音,她一抬起头,就瞧见了地上的野鸡和野兔,顿时满脸喜色。 “东生,你这回逮得可真肥!” “爹爹真厉害!”妙妙扑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稚嫩的小脸上也满是崇拜。 李东生乐呵呵地摸了摸妙妙的头,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媳妇儿,你把野鸡野兔一块收拾了,炖了!炖好之后,咱明儿带上妙妙给二姐送去,补补身子!” “行!我这就去!对了,家里还有点红薯干,我再煮点红薯干给二姐尝尝!” 红薯干可是好东西,甜丝丝的,顶饱。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粮,红薯干就成了救命的宝贝。 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留着备荒呢。 金花能拿出红薯干给二姐补身子,可见她是真心疼这个小姑子。 “还是媳妇儿想得周到!”李东生由衷地夸赞道。 金花被李东生这么一夸,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 “娘,你的脸红了哦!”妙妙这小丫头,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发现了金花的异样。 “哪有!你看错了!”金花还嘴硬呢,跺了跺脚就钻了厨房。 瞧着媳妇儿落荒而逃的样,李东生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婆娘,还真是个脸皮薄的。 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金花把野鸡和野兔收拾干净,剁成块,下了锅。 又往锅里添了些水,放了些盐巴和几片姜,盖上锅盖,慢慢炖着。 炖了整整一晚上,的香味就厨房也从锅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大院。 妙妙昨夜里就吃了半碗熏肉面,这会早就饿不行了,闻着香,馋得直咽口水。 “娘,啥时候能吃啊?我饿了。”妙妙拉着金花的衣角,眼巴巴地问道。 “快了,快了,再等等啊。”金花今儿个也起了个大早,一边说,一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约莫一个钟头后,野鸡炖兔肉也终于出锅了。 金花先往小碗里舀了一只兔腿,让妙妙坐在桌上慢慢吃。 然后把野鸡肉和汤盛在一个粗瓷大碗里,出来又把煮好的红薯干盛在另一个碗里,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 等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才把剩下的兔肉全盛上桌,喊上李东生一块吃。 随着热腾腾、油渍渍的野兔肉下了肚,一家子也浑身使劲,拎起装好的肉汤和红薯干就出了门。 这年头,乡下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费劲得很。 金花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生怕把肉汤给洒了。 妙妙年纪小,走得更是吃力,小脸蛋憋得通红,却一声不吭,紧紧地拽着金花的衣角。 李东生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妻女,心里头却是暖烘烘的。 到了村口,正巧碰上赶牛车的王老汉。 王老汉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乐意帮把手。 “呦,东生,这是带着媳妇儿孩子去哪儿啊?坐不坐牛车?”王老汉吆喝着,停下了牛车。 “坐!去石水村卫生院,看看我二姐。”李东生应道,顺手把金花和妙妙扶上了牛车。 “的嘞,坐稳了!”王老汉一甩鞭子,老黄牛“哞”的一声,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牛车晃晃悠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金花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粗瓷大碗,生怕颠簸把肉汤给洒了。 妙妙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约莫一个多钟头,牛车终于到了石水村。 李东生付了车钱,一块二毛钱,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家三口下了车,直奔卫生院。 进了卫生院,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年头的卫生院,条件简陋得很,白灰刷的墙壁已经开始泛黄,木头窗户也有些年头了,油漆斑驳脱落,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病房里,李春花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李秋生坐在床边,正和她说着话。 “二姐,你是不知道,三哥现在能耐大着哩!还会打猎!” “前儿还领着我打了两只大老虎,卖了不少钱呢!” 李春花听了,心里翻江倒海的。 她被沈兰芬卖到石水村那年,李东生还是十六七岁,可这才几年没见,他不仅学了搭房子,还学会打猎了? “这牛皮吹得,比那说书的还能编!”李春花心里嘀咕着。 但看着李秋生那兴奋的模样,又有些动摇了。 难道,东生真有这么大本事? 俩人正唠着,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儿响了起来:“二姐!” 李东生领着金花和妙妙,站在了门口。 “三哥!你可来了!”李秋生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李东生,赶忙招呼。 李东生紧走几步到了床边,瞅着二姐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的模样,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 他强忍着心酸,尽量让声儿听起来松快些:“二姐,我把媳妇儿和闺女也一块带来看你了。” “姑姑!” 妙妙挣开金花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仰着小脑袋瓜,甜甜地喊了一声。 李春花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心里热乎乎的。 “唉!乖……” 金花也赶忙上前,手里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的肉汤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 她把东西放在床边那张老旧的木凳上,轻声说道:“二姐,这是我炖的野鸡汤,还有些红薯干,你趁热尝尝。” 这年头,别说是肉了,就是野菜团子都金贵着呢! 可弟媳妇就这么摆在了自己跟前…… 李春花看着那碗鸡汤,闻着那股子香气,心里又酸又暖。 东生这媳妇儿,是个心善的啊! 第40章 下不来奶,咋办? “二姐,你快吃吧,刚生了娃,身子还虚呢。”金花见李春花眼里噙着泪,心里也酸溜溜的,赶忙劝道。 李春花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肉炖得稀烂,入口就化,香浓的味儿在嘴里头打转,让她感到一阵久违的舒坦。 再喝上一口汤。 热乎乎的鸡汤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暖到胃里,熨帖得不行,这身子骨也舒坦了,连带着那颗拔凉的心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是家的味道,是亲人的味道! “金花,你们也吃啊,别光顾着我。”李春花吃了几口,有些不太好意思,赶紧又招呼着金花一家。 金花笑了笑,摇了摇头,“二姐,我不饿,你吃吧。这是特意给你做的。” “弟妹,你是个好人,东生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李春花由衷地说。 金花听了,心里热乎乎的。 她和李春花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能感觉到,李春花是个善良的女人,只是命苦,嫁错了人。 这时,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妙妙也凑了过来,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摸了摸李春花的手背。 “二姑姑,你一定要好好的哦,爹爹说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咱们就一起回家!” 听着妙妙这稚嫩的声音,李春花的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 但更多的,是甜。 比蜜糖还甜! “嗯,二姑姑会好好的,妙妙真乖。” 李春花抬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笑得灿烂。 这股子亲热劲儿,也让隔壁床的王大姐看得眼热。 “唉,还是春花妹子有福气,瞧瞧你们一家子,多和睦啊!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病了也没个人来瞧瞧……” 王大姐今年四十出头,男人前两年得了痨病没了,撇下她和一个半大小子。 儿子在县城的厂子里当学徒,一个月也回不来一趟。 她这次是老胃病又犯了,疼得死去活来,一个人硬撑着来的医院。 这年头,谁家有闲钱住院啊? 可不是疼得狠了,谁舍得来这烧钱的地方? 李春花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强撑着坐起身子,朝王大姐那边靠了靠。 “大姐,你可别这么说,谁还没个难处呢?你儿子在县城当学徒,那可是有出息的娃,往后你就有指望了!” 能在县城厂子里当学徒,那可是了不得的出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指望?唉,但愿吧……”王大姐摇了摇头,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谁家都不容易,我也不想拖累孩子……” 李东生听着王大姐的话,心里一琢磨,扭头看向了金花。 “金花,咱这鸡汤也有的多,给王大姐也盛一碗吧。” 金花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李东生,又看了看王大姐,点了点头。 她拿出一个瓦罐,里面还剩下小半罐鸡汤。 “大姐,这是野鸡汤,你尝尝。” 王大姐一愣,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这咋好意思呢?你们自己还不够吃呢……” “大姐,你就别客气了!” 李秋生也是个大方的,硬是把勺子往王大姐手边送了送,“都是一个病房的,就跟一家人一样,你尝尝,这鸡汤真的可鲜了!这可是正经的野鸡汤,大补!” 李东生也开口道:“大姐,你就喝吧,这野鸡是我上山打的,还多着呢。” 王大姐拗不过他们,只好接过勺子,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刚入口,那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直咂摸嘴。 “好喝,太好喝了!这野鸡汤就是比家养的鲜!” “那肯定了,”李东生嘴角也微微上扬,跟着恍如想到了什么,扭头吩咐起了李秋生,“秋生,你去点热水来,正好让你三嫂给二姐擦擦身。” “行!” 李秋生应了一声,拿着暖壶就去排队打水了。 这年头,医院条件也简陋,开水房就这么一个,啥时候都挤满了人。 打完水后,李秋生回到病房,把热水倒进盆里,拧了把毛巾,递给金花。 “三嫂,给!” “哎,好。”金花接过毛巾,细心地给李春花擦拭着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手里还拿着一个奶瓶。 那护士瞅了瞅屋里的人,“那娃儿饿得直哼哼,得赶紧喂奶,李春花,你得先下奶。” 李东生一听这话,立马拽起李秋生就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秋生,咱哥俩先出去,让她们娘儿几个说说话。” 李秋生也不是个傻的,立马明白过来。 “哎,三哥,走,咱出去透透气。” 这事儿,他一个小伙子,确实不好在场。 两人走后,那护士把奶瓶递给李春花,金花也在一旁轻声劝着:“二姐,你别怕,就是下个奶,这娃儿要是不喝奶,可就活不成,你得为了娃儿想想啊。” 一听这话,李春花咬了咬嘴唇,开始尝试下奶。 可这胸口涨得跟石头似的,疼得她直冒冷汗,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金花看着心疼,又安慰道:“二姐,这都是正常的,当初我生妙妙那会儿也是这样,疼得死去活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李春花试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奶水出来,急得她满头大汗,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金花一看这情况,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护士也看出了问题,叹了口气说:“你这身子骨太虚了,得先好好补补,不然哪来的奶水喂娃儿?” 说完,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护士一走,李春花心里也急得不行,“弟妹,我这一直下不来奶的,娃可咋办啊……” 金花连忙握住她的手,“二姐,你别担心,咱一定有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可金花心里也急啊! 得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得让二姐下奶,让这刚出生的娃儿吃上第一口奶! 这会,李东生和李秋生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进了病房。 李东生走到金花身边,“媳妇儿,出啥事儿了?” 金花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就是……就是……”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李春花。 “二姐她……她没奶水,现在孩子饿得直哭……” 第41章 抓鱼?得智取! “啥?没奶水?” 李东生一听这话,顿时就懵了。 这事儿他可真是两眼一抹黑,一点儿都不懂。 他一个大小伙子,平日里除了上山下河,哪儿知道这女人生娃下奶的事儿啊? 这年头,别说奶粉了,就是想找点稀罕的米汤都难!这可咋整? 李东生心里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这……这可咋整啊?”李东生挠了挠头,愁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他虽说是个穿越过来的,可对这女人生孩子的事儿,也是一窍不通啊! 缺衣少食的,上哪儿找下奶的东西去? 李秋生也凑了过来,一张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急得直跺脚。 金花看了看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李春花,还有空荡荡的奶瓶,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要是能有碗鲫鱼汤就好了,鲫鱼汤可是下奶的好东西……” “可惜,这一时半会的,上哪儿弄鲫鱼去啊……” 金花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这季节的鲫鱼不常见,就算她手里有钱了,也不知道上哪买去……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东生心里猛地一动,鲫鱼汤? 这倒是个法子! 虽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干坐着强! 不管咋样,都得试试!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秋生,走,跟我去弄鱼去!” “啊?现在?”李秋生一听要去弄鱼,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三哥,你真有办法弄到鱼?” “你别管,跟着我就行!”李东生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下生风,恨不得立马就飞到河边去。 “哎,三哥,等等我!”李秋生连忙跟了上去,一溜小跑,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李春花看着他们兄弟俩风风火火地走了,心里也是一阵感动。 东生这是为了她,为了孩子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也湿润了。 “东生,秋生,你们……你们小心点啊!”李春花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和担忧。 “放心吧,二姐,你就等着喝鱼汤吧!” 李秋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出了卫生院的门,李东生四处张望,心里也犯了难,这石水村穷乡僻壤的,虽说附近有几条河。 可这年头,河里能捞着点虾米都算运气了。 “三哥,要不咱去镇上看看?镇上或许能买着。”李秋生摸了摸口袋,里头还有李东生给的零花呢。 “不成,石水村离镇上太远了,而且天还凉着,水里的玩意都金贵,怕是有钱也买不着。”李东生叹了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突然,他想起前些日子听村里老人唠嗑,说后山深处有个活水潭,那水清澈见底,说不定能有鲫鱼。 “秋生,我想起来了,村里老人说后山有个活水潭,说不定有鱼,咱去碰碰运气!” “后山?三哥,那可远着呢,咱咋去啊?” 这后山离村里可不近,少说也得有个二三十里地。 光靠两条腿走过去,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李东生也知道这路不好走,他四下张望。 很快,看见村口老槐树下拴着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个面生的老汉,正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 “秋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那赶车的老爷子,看能不能搭他的牛车去后山。” 李东生说着就朝牛车走去,心里盘算着咋跟老汉开口。 “大爷,您这牛车是要去哪儿啊?”李东生走到牛车旁,客客气气地问。 那老汉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眼,见他虽然衣着破旧,但说话还算客气,不像那些个二流子。 “我这拉点苞谷秆子去镇上换点盐巴,你是哪家的后生?有啥事啊?” “大爷,我叫李东生,这是我弟弟李秋生,我们想去趟后山找点东西,您这牛车能不能行个方便……” 李东生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毕竟这年头,谁家的牛车也不是白坐的。 “去后山?那可老远了,你们去那旮旯干啥?”老汉有些疑惑地问道。 “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点东西嘛,大爷您就帮帮忙,这两块您拿着打酒喝!” 李东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 老汉看了一眼李东生手里的钱,立马就来了精神头,招呼两人上了车。 一路到了后山脚下,牛车进不去林子了,李东生才带着李秋生钻进林子,顺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小道慢慢搜寻。 没多会儿,李秋生眼尖,远远地就瞅见了一片波光粼粼。 “三哥,你瞅瞅,那是不是有河?” 李东生顺着他手指头指的方向一瞧,嘿,还真有一条小河。 “走,咱过去瞅瞅!” 到了河边,俩人蹲下身子仔细打量。 这河水清亮得跟啥似的,一眼就能瞅见底下的沙子石头,还有那游来游去的小鱼小虾。 “三哥,有鱼!我瞅见鲫瓜子了!”李秋生激动地直嚷嚷。 李东生也瞧见了,这活水潭里头确实有鲫瓜子,就是数量不咋多,个头儿也都不大。 最要命的是这些鱼都精得跟猴儿似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钻到石头缝缝里头去了,想徒手抓它们,那可比登天还难。 “秋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李东生说着,就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李秋生不晓得他三哥要干啥,只能乖乖地蹲在河边儿等着。 他心里头急啊,这鱼看着就在眼巴前儿,可就是抓不着,这可咋整? 小侄女还等着鱼汤喝呢! 过了一会儿,李东生从林子里出来了,手里头拿着几根削得尖尖的树枝子,还有一些藤子。 “三哥,你这是弄啥嘞?”李秋生好奇地问道。 “做个鱼篓子,咱得智取!” 第42章 意外之喜,黄鳝! 李东生神秘一笑,开始动手做起来。 他先是用树枝子做了个架子,然后用藤子把架子编成一个篓子的样儿,最后在篓子的入口处做了个倒钩,这样鱼儿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秋生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逮鱼的法子,心里头对他三哥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三哥,这玩意儿能行吗?”李秋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试试不就知道了?”李东生把做好的鱼篓子放进水里,又找了几块石头压住,省得被水冲跑了。 “秋生,你去捡点干巴树枝子来,咱生个火,再弄点蚯蚓啥的当鱼饵。”李东生吩咐道。 “诶,好嘞!”李秋生立马行动起来,没一会儿就抱了一堆干巴树枝子回来,又在河边的泥土里头挖了几条蚯蚓。 李东生把蚯蚓穿在小树枝子上,然后把它们放进鱼篓子里。 “行了,接下来就等着吧!”李东生拍了拍手。 俩人蹲在河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的鱼篓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秋生不停地问:“三哥,咋还没鱼进去啊?” “别急,这鱼精着呢,得有点耐心。” 就在这时,李秋生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差点儿摔进河里。 “哎哟!”李秋生惊呼一声,本能地用手撑住河床,却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 “三哥!有东西咬我!” 李秋生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打起了颤。 他本能地以为是蛇,这荒郊野岭的,被毒蛇咬一口那可是要命的! “秋生,别慌!”李东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秋生的胳膊,将他拽了上来。 “咋了?哪儿咬了?”李东生一边询问,一边查看李秋生的脚踝。 “脚……脚脖子……我……我好像踩到啥东西了,被咬了一口,三哥,是不是蛇啊?”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秋生带着哭腔说道,他是真的吓坏了。 “甭瞎说!” 李东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李秋生的伤口。 只见李秋生的脚踝处有两个小小的血洞,周围还泛着红肿。 “你先忍着点儿疼,我看看是啥玩意儿。”李东生一边安慰着李秋生,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河边的水草,仔细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突然,他眼神一亮,看到了一个黄褐色的身影在泥沙中蠕动。 “不是蛇,是黄鳝!”李东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黄鳝?”李秋生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三哥,你是说咬我的不是蛇,是黄鳝?” “对,就是黄鳝,这玩意儿劲儿大,牙也利,咬人可疼了。”李东生解释道,“你刚才应该是踩到它的洞了,它以为你要攻击它,所以才咬你的。” “那……那我没事了?”李秋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没事,黄鳝没毒,就是这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容易感染。” 李东生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撕成两半。 先用河水清洗了一下李秋生的伤口,然后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三哥,你咋还随身带着布条呢?”李秋生好奇地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出门在外,啥都得备着点儿,这布条用处可大了,可以包扎伤口,可以当绳子用,还可以当火引子……” 李东生一边给李秋生包扎,一边说道。 “三哥,你懂的可真多!”李秋生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 “嘿嘿,这都是经验之谈。”李东生笑了笑,“好了,伤口包扎好了,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把那条黄鳝抓上来,晚上给你炖汤喝。” “三哥,那黄鳝还在水里呢?”李秋生惊讶地问道。 “当然了,这黄鳝狡猾着呢,一般都躲在泥沙里头,不容易抓。” 李东生说着,就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河里。 他根据刚才黄鳝蠕动的痕迹,判断出它的大概位置,然后用手轻轻地在泥沙中摸索着。 突然,他感觉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正是那条黄鳝! 李东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黄鳝的身体,用力往上一提,将它从泥沙中拽了出来。 “抓到了!”李东生兴奋地喊道。 李秋生也凑了过来,只见李东生手里拿着一条足有七八两重的黄鳝,通体黄褐色,身上还沾着泥沙,正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哇,好大的黄鳝啊!”李秋生惊叹道,“三哥,你真厉害!” “这算啥,我以前还抓过更大的呢!”李东生得意地说道,“走,咱们再抓几条去。” “好嘞!”李秋生高兴地应道,刚才的惊吓也一扫而空。 接下来,李东生在河边的软泥地摸了小半天。 又抓到了几条黄鳝,虽然没有第一条那么大,但也有三四两重,基本都不小。 “行了,今天就先抓这么多吧,鱼篓子还没动静呢,咱们还得抓鱼呢!”李东生说道。 “嗯嗯,听三哥的。”李秋生乖巧地点了点头。 俩人回到岸上,把黄鳝放进一个用藤条编的小篓子里,继续盯着水里的鱼篓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鱼篓子里却依然没有动静。 “三哥,这鱼咋还不进去啊?”李秋生有些着急了。 “别急,这鱼精着呢,得有点耐心。”李东生安慰道,“咱们再等等,要是再等一会儿还没有鱼进去,咱们就换个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鱼篓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只见几条鲫瓜子在篓子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钻了进去。 “有鱼进去了!”李秋生兴奋地喊道。 “嘘,小点声,别把鱼吓跑了。”李东生连忙说道。 俩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更多的鱼儿闻着饵香游进了鱼篓子。 “差不多了,咱们收网吧!”李东生说道。 俩人小心翼翼地把鱼篓子从水里提了上来,只见里面有十几条鲫瓜子,又大又小,还有几条其他的小杂鱼。 “哈哈,今天收获不错啊!”李东生高兴地说道,“有鱼有黄鳝!” “嗯嗯,三哥,你真棒!”李秋生也跟着高兴。 觉得他三哥简直是无所不能,啥都会! “走,咱们回家!”李东生拎着鱼篓子和装黄鳝的小篓子,带着李秋生往回走。 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背篓,兴高采烈地往山下走。 可刚走到山脚下,李东生就犯了愁。 第43章 有门儿! 来的时候是搭了赵老汉的牛车。 可现在回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就这么走回去吧? “三哥,这咋办?”李秋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脸茫然地看着李东生。 李东生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着。 正发愁呢,突然,一阵“嘚嘚嘚”的驴叫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两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破毡帽,身穿粗布褂子的老汉儿,正赶着一辆驴拉的拖拉机,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说是拖拉机,其实就是个木头架子车,四个轮子还是木头的。 车上还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驴,一看就是经常挨饿的主儿。 “有门儿!” 李东生心里一咯噔,这可是老天爷派来的救星啊! 他连忙拉着李秋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出门在外,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老伯,老伯,您等等!”李东生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洪亮,生怕那赶驴车的老汉儿听不见。 那老汉儿听到喊声,手里鞭子一紧,“嘚”的一声,勒住了驴,停下了车。 他转过头来,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东生和李秋生。 这俩半大小子,风尘仆仆的,还挂了彩,这是咋回事? “你们俩娃子,这是咋了?咋还挂了彩?”老汉儿的目光落在了李秋生受伤的脚踝上,关切地问道。 受伤可不是啥好事,缺医少药的,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这兄弟让黄鳝兜了一口子,不打紧。” 李东生一边回答,一边暗自观察着老汉儿的神色。 得赶紧打听清楚这老汉儿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这荒郊野岭的,走回去可得累个半死。 “老伯,您这是要去石水村办啥事啊?”李东生见缝插针地问道,他得赶紧把话题引到正事儿上来。 “我去石水村卫生院抓点药,家里的婆娘病了,这几天一直咳嗽,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老伯,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也要去石水村卫生院。您看,能不能捎我们一段?” 李东生长得白俊,笑起来就显亲和。 “这……”老汉儿有些犹豫,“我这车,怕是坐不下你们俩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驴车,又看了看李东生和李秋生。 这车本来就小,再坐上两个人,怕是更走不动了。 驴也是金贵的很,可不能累坏了。 “老伯,您就帮帮忙吧,我们不白坐你的车……”李东生李东生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从背篓里掏出两条肥硕的鲫鱼,递了过去。 “您看,这鱼新鲜着呢,您拿回去炖个汤,尝尝鲜!” 这鱼可是好东西,这年头,谁家能吃上一口荤腥,那都跟过年似的。 “这……这咋好意思呢……”老汉儿嘴上推辞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爷,您就别客气了!”李秋生也跟着帮腔,“这么远的路,俺们哥俩也不好意思白坐您车啊!” “那……那行!我就收下了!”老汉儿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鱼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脸上乐开了花。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小子,行啊!这鱼可真够大的!”老汉儿掂了掂手里的鱼,赞叹道。 “嘿嘿,运气,运气!”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美滋滋的,这鱼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得嘞,上车吧!” 老汉儿哼着小曲儿,扬着鞭。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好半天的功夫,可算是到了石水村卫生院。 兄弟俩拎着沉甸甸的背篓,刚踏进病房,李东生就扯着嗓子就喊:“媳妇儿!二姐!我们回来了!” 金花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给妙妙擦着脸。 听到李东生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春花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媳妇儿,你看,这是啥?” 李东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花面前,将背篓往她面前一放,献宝似的说道。 金花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这……这……这么多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除了鲫鱼,竟然还有几条肥美的黄鳝在扭动。 “是啊,媳妇儿,都是鲫鱼和黄鳝!” 李东生得意地笑了笑,“我和秋生在河里捞的,你和二姐好好补补身子!” 李春花也是一脸震惊。 她这个弟弟,咋能跟变戏法似的,真弄来了这么多好东西? “东生兄弟,你这鲫鱼,能卖给大姐不?” 一旁的大姐王翠芬看着木桶里活蹦乱跳的鲫鱼,馋的直咽口水。 这年头,谁家肚子里都缺油水,看见点荤腥就挪不开眼。 这鲫鱼可是好东西,炖汤喝最补身子了。 李东生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卖鱼,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生意嘛! 他脸上堆起笑,问道:“大姐,你要多少?” “俺……俺就要四条,解解馋!”王翠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年头,粮食都金贵,更别提鱼了。她这也是馋的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开口。 “大姐,真是巧了,我跟你说,这鲫鱼炖汤可鲜着呢,还能补身子!” 金花在一旁笑着搭腔,她看着自家男人,心里也活泛开了。 这男人,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可不咋的?俺就想炖个汤喝喝!”王翠芬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说道。 李东生瞧这王翠芬也是个实诚人。 他想了想,说道:“大姐,这样吧,这鱼也不算大,你给个……五毛钱一斤,咋样?” 这年头,五毛钱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不少粮食了。 李东生这也是试探试探,看看这鱼到底能卖多少钱。 第44章 有钱才是硬道理 “中!中!东生兄弟,你真是个实在人!”王翠芬一听,连连点头。 这价钱,公道的很!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李东生。 “来,东生兄弟,你点点。” 李东生接过钱,心里美滋滋。他从木桶里捞出四条鲫鱼,用草绳穿了,递给王翠芬。 “大姐,你拿好嘞!” “好嘞,好嘞!”王翠芬接过鱼,喜笑颜开,“东生兄弟,以后再打着鱼,可想着点大姐啊!” “放心吧,大姐,少不了你的!”李东生笑着说道,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荒郊野岭的,鱼可不少,以后靠着卖鱼,也能赚不少钱呢! 不管在哪个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啊! 过了一会儿,金花站起身,“那个……二姐,我现在让这卫生院借用一下厨房,我去给二姐炖鲫鱼汤。” 一听这话,李东生连忙拦住她,“媳妇儿,你歇着,我去就成。” 说完,李东生转身就出了病房,大步流星地朝周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 “请进!”屋里传来周院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威严。 李东生推门进去,见周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一个庄稼汉,两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你这病啊,回去还得好好养着,不能干重活,多吃点有营养的,过些日子再来复查。”周院长叮嘱着庄稼汉。 “哎,好嘞,周院长,俺都记下了,谢谢您嘞!”庄稼汉连连点头,一脸感激。 庄稼汉离开后,周院长这才抬起头看向李东生,“东生啊,你有啥事?” 李东生连忙上前一步,“院长,俺那二姐刚生完孩子,奶水一直下不来,我弄了鲫鱼来,想借用一下咱这儿的厨房,给炖个鲫鱼汤。” 周院长一听,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行,这事儿我准了,你让小刘护士带你去吧。” “哎,谢谢院长,谢谢院长!”李东生连连道谢,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李东生跟着小刘护士来到厨房。 这年头的厨房还是烧柴火的大灶台,旁边堆着劈好的木柴,墙角放着几口大铁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味儿。 李东生挽起袖子,先是麻利地生火。 这活计他熟得很,不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接着,他将处理好的鲫鱼放进锅里,倒上清水。 他蹲在灶台前,一边添柴,一边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这鲫鱼汤一定要炖得浓浓的,让二姐喝了,奶水才能足足的,孩子才能吃饱。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鱼汤的香味儿就跟长了腿儿似的,顺着门缝儿往外钻。 李东生揭开锅盖,拿勺子搅和搅和,只见锅里咕嘟咕嘟的,鱼汤已经炖得跟牛奶似的,奶白奶白的。 “嗯,真香!”李东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味儿,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闹腾起来了。 “这鱼汤闻着就鲜,二姐喝了肯定能下奶。” 他拿筷子戳了戳鱼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戳就能戳进去。 “好了,可以出锅了!” 他盛了一碗鱼汤,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洒了一点儿。“这可是给二姐催奶的,可不能糟蹋了。” 李东生端着热气腾腾的鲫鱼汤进了病房,那股子鲜香味儿,顿时就跟炸了锅似的,弥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媳妇儿,二姐,来,喝汤!”李东生把汤碗递到金花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活像个摇尾巴的大狗。 金花接过汤碗,淡淡地说了句:“给我吧,我来喂二姐。”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李春花嘴边。 李春花看着眼前的鱼汤,闻着那的香味儿,眼眶也不由红了。 这可是鲫鱼汤啊!金贵着呢!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几次这么好的东西。 更何况,这是东生亲手做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在她的记忆里,东生可是连灶台都没摸过几回。 “谢谢……谢谢东生,谢谢金花……”李春花哽咽着,声音都有些打颤。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李东生看着二姐感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 “谢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爹爹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妙妙也跟着附和,声音清脆响亮,像个小喇叭似的。 李春花听着妙妙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边喝着汤,一边不住地点头。 “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这碗鱼汤,不仅仅是鲜美可口,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关怀,就跟那三九天里的一把火似的,暖到了她心坎儿里。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不一会儿,一碗鱼汤就见了底。 李春花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像是能再下地干活似的。 “东生,你这厨艺……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李春花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好奇地问道。 这鱼汤炖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极佳,比她这个经常做饭的人都强多了,真是邪了门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指了指金花,说道:“都是我媳妇儿教得好!” 李春花一听,眼睛都亮了,她羡慕地看着金花,那眼神,就跟看着个宝贝似的。 “金花,你可真有福气!东生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 一旁的王翠芬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可不是嘛!金花妹子,你这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啊!东生兄弟现在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了!” 金花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她偷偷地看了李东生一眼,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甜蜜。 这个男人,虽然以前对她和妙妙不好,但现在,确实是变了。 变得让她…… 更……心动了。 第45章 这小子,鼻子倒是灵得很! “媳妇儿,你先喂二姐喝汤,我得再出去一趟。” “这才回来,咋又要走?”瞧见李东生又起身了,金花眼中满是担忧,“你可得小心点儿!” “放心吧,媳妇儿,”李东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去干大事儿!你们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李春花也虚弱地开口:“东生,你……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二姐,你就操心了,等着享福就行了!”李东生拍了拍胸脯,转身就要走,那架势,就跟要去干啥似的。 “三哥,三哥!”李秋生突然急切地喊道,“咋不带我啊?我也要去!” 李东生一愣,这小子,鼻子倒是灵得很! 他快步走到门口,把李秋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你甭去了,好好待着。” 李秋生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满脸的失望。 这次三哥居然不叫上他,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以前不管干啥,三哥都会带上他的。 “三哥……”李秋生还想争取一下。 “甭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李东生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下次,下次准叫你,行了吧?” 随后李东生便出了卫生院。 既然要靠卖鱼赚钱,那家伙事儿就得备齐了,要不然,光有鱼,没家伙盛着,那不白瞎了? 李东生直奔供销社,一进门,就看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那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同志,有木桶卖不?”李东生开门见山地问。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番,问道:“要多大的?” “最大的那种!要五个!” 李东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哗啦”一声拍在柜台上,这气势,像极了暴发户。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大主顾啊! 他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情地招呼道:“有有有!大木桶有!我这就给你拿!” 说着,他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搬出一个崭新的大木桶来。 这木桶是用上好的杉木做的,木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同志,你看看,这木桶咋样?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木桶了!”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了敲木桶,发出“咚咚”的响声。 李东生仔细瞅了瞅,这木桶还真不赖,做工精细,用料也扎实,正是他想要的。 “多少钱一个?”李东生问道,眼睛都放光了,这可是他发家致富的家伙事儿! “五块钱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那语气,就像怕这大主顾跑了似的,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中,给我来五个!”李东生眼都不眨一下,这年头,有钱就是爷! 他心里盘算着,这下子,他的捕鱼大业又迈进了一大步! 有了这些家伙事儿,以后捕鱼就更方便了。 “好嘞!”中年男人喜笑颜开,连忙又去搬木桶,这可是大买卖,够他美一阵子了。 心里想着:这可是个财神爷,出手这么阔绰,得好好伺候着! 五个大木桶整整齐齐地摆在李东生面前,他数出二十五块钱“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这气势,活脱脱一个万元户! “同志,给,钱你数数。” 中年男人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着,脸上笑开了花,活像捡了金元宝。 这么痛快的主顾可不多见! “不用数了,不用数了,同志,你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他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李东生笑了笑,没言语。 从供销社出来,又找到了经常拉脚的老黄头,跟他谈起了生意。 “黄大爷,我包用你这两天的牛车,来回都用,咋样?” 李东生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这可是关系到他赚钱的大事,可不能含糊。 “哦?东生啊,你这是要做啥大买卖?”老黄头吧嗒着旱烟袋,眯着眼睛问道,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无利不起早,李东生这小子,肯定有啥门道。 “嘿嘿,您就甭管了,到了地方,您就在山下等我,两天一共十块钱,咋样?”李东生直接报出了价钱。 这价钱,在当时可是相当高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老黄头肯定会答应的。 “啥?十块钱?!”老黄头差点没把烟袋锅子给咬掉,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老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雇佣两天就十块钱,这可比他一个月挣的还多! 要知道,这年头,大多数人一个月也才挣个一二十块钱!这小伙子一出手就是十块钱,简直是财神爷下凡啊! “你……你没诓我吧?”老黄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咋就砸到他头上了?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可不能轻易相信人。 “看您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您定钱!” 李东生说着就要掏钱,那架势,像极了后世的土大款,敞亮! “别别别,我信,我信!”老黄头连忙摆手,他可不想错过这笔大买卖,“啥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李东生一挥手,跳上了牛车,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好嘞!坐稳了!”老黄头吆喝一声,鞭子一甩,“嘚儿驾!” 牛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后山驶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儿不假! 李东生坐在牛车上,心里美滋滋的。 这回一定要多弄点鱼,换了票子,再给媳妇儿孩子买点好吃的! …… 日头爬上了山头,把金灿灿的光辉洒向大地。 李东生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后山那条奔腾不息的河边。河水清澈见底。 “黄大爷,您就在这儿歇着,我去去就来!”李东生跳下牛车,对老黄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中!东生,你可得小心点,这河水看着清,可深着哩!” 老黄头不放心地嘱咐道,吧嗒着旱烟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放心吧,黄大爷,我心里有数!” 李东生应了一声,扛起一个木桶,拎着一根新削的木棍就往河边走。 这木棍有胳膊粗细,一头被他削得尖尖的,像一把锋利的矛。 这是他专门用来叉鱼的家伙事儿,得好好使唤。 来到河边,李东生放下木桶,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腿,这可是他多年劳作的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腿上,激得他一个哆嗦。 这六十年代的河水,可真是够劲儿! 透心凉,心飞扬! 李东生咬紧牙关,慢慢地适应着河水的温度。 他弓着腰,像一只觅食的猎豹,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突然,一条肥硕的大鲤鱼从水底游过,足有五六斤重! 李东生瞅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木棍插了下去! 第46章 卖鱼 “噗嗤!”一声闷响,木棍准确无误地了鱼身。 大鲤鱼吃痛,拼命地挣扎起来,水花四溅,像炸开了一锅粥。 “嘿!还想跑?”李东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可是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飞了? 他双手紧紧握住木棍,用力往上一提,那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鲤鱼就被他提出了水面。 大鲤鱼在空中扑腾着,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东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鱼鳃,将它扔进了岸边的木桶里。 “扑通!”大鲤鱼落进木桶,溅起一阵水花。 李东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开门红,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丰收的日子! 李东生越战越勇,在河里来回穿梭,手中的木棍上下翻飞,一条条大鱼被他收入囊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个叉鱼的老把式,这可是他练了多年的真本事! 忽然水草丛里一阵骚动,定睛一看。 嚯!好家伙,竟是一条六七斤重的大黄鳝呢! 这黄鳝半条身子还藏在泥洞里,估摸是想出来透透气,结果就被自己给撞上了! 他连忙改变策略,专攻黄鳝。 这些黄鳝滑溜溜的,不太好抓。 但李东生是谁? 荒野求生专家!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他? 只见他双手并用,一手探泥眼,一手包抄,足足忙活了大半天,可算是把另一只木桶也装满了。 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黄鳝,和那些鱼儿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东生看着满满当当的两桶鱼货,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还是野河好啊,野河偏,货还多呢! 他哼着小曲,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这可是他用汗水换来的,沉甸甸的,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来到山脚下,正巧碰上了赶着牛车的老黄头。 老黄头远远地就看见李东生挑着两大桶东西,走近一看。 嚯!满满两大桶鱼! 还有不少黄鳝在里面扭来扭去! “哎呦喂!东生啊!你这是……这是从河里捞的?” 老黄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嘿嘿,今儿个手气不错,就被我捞着了!” 李东生谦虚的笑了笑。 “你这哪是手气好啊,是有本事啊!”老黄头围着木桶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瞧瞧这黄鳝,这鱼,啧啧,真肥!” 一路上,老黄头对李东生赞不绝口,直夸他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能人。 李东生只是嘿嘿乐着,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鱼卖个好价钱。 到了卫生院门口,李东生跳下牛车,帮着老黄头把木桶卸下来。 “黄大爷,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嗨,谢啥!我不拿了工钱嘛!”老黄头摆摆手,“东生啊,回头你要找我,就去前面柳树湾,挨着河边那三间土坯房就是我家,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好认得很!” “好嘞,黄大爷,我记下了!您慢走!” 李东生目送着老黄头赶着牛车远去,跟着就把两只木桶摆在卫生院门口,扯开嗓子就吆喝起来。 “卖鱼嘞!新鲜的河鱼、黄鳝!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这年头资源少,河鱼黄鳝对病人来说,都算是大补的货了。 很快,李东生的吆喝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挎着篮子的妇女,看着木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直了。 “哎呦,你这鱼可真够新鲜的!咋卖的啊?” “婶子,您看这条鲤鱼咋样?足有五六斤重,肉肥着哩!您要是要,我给您算便宜点,一毛五分钱一斤。” 李东生拿起那条最大的鲤鱼,在妇女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得卖个好价钱! “一毛五一斤?哎呦,这可不便宜啊!”另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妇女咂巴咂巴嘴,一脸的肉疼。 这年头,两毛五分钱可以买一斤粗粮了,够一家人吃一天的。 “婶子,这可是野生的鲤鱼,您上哪儿找去?” “再说了,这鱼多有劲儿,一看就是吃活食长大的,营养着哩!给孩子补补身子,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李东生一边说着,一边把鲤鱼放回桶里,这鱼可不能离水太久,得保持新鲜。 “这……这倒也是,小兄弟,你再给便宜点,一毛二,一毛二我就要了!我家那口子摔了腿,正好拿这个补补!” 穿蓝色褂子的妇女咬了咬牙,还是舍不得这条大鲤鱼。 “婶子,真不能再便宜了,我这可是冒着风险下河抓的,您也知道,这河水多凉啊,我这腿都快冻麻了!” 李东生苦着一张脸,开始卖惨。 “行行行,一毛五就一毛五!给我来一条!”蓝色褂子的妇女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一张一张地数着,数了半天才数够钱。 李东生麻利地把鱼捞出来,用草绳穿过鱼鳃,递给妇女。 “婶子,您拿好嘞!” “你这还有啥好东西啊?”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太太,挤到前面问。 “大娘,您看这黄鳝咋样?这可是好东西,大补!一斤三毛!”李东生指着另一个木桶里的黄鳝。 这可是他专门为识货的人准备的。 这年头,黄鳝可是稀罕物,一般人还真舍不得买。 “三毛一斤?你这价钱可不低啊!”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这价钱都快赶上猪肉价了。 “大娘,这黄鳝可不好抓,得一条一条地摸,费老劲了!再说了,这东西补气血,最适合您这个年纪的人吃了!”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这……这倒是,我这身子骨,是得好好补补了。你给我挑几条大的,我称二斤!” 老太太思量了半天,终于还是抵挡不住黄鳝的诱惑。 “好嘞,大娘,您就瞧好吧!” 李东生高兴地应了一声,开始给老太太挑黄鳝。 第47章 嘿嘿,赚大发了! 小半天功夫,木桶里的鱼虾就卖了快半桶。 李东生估摸着卫生院的客源有限,在这儿也卖不上价,便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碰碰运气。 不过临时换地方,少不了得坐老黄头的牛车。 想到这,李东生拎起木桶,朝村口走去。 柳树湾离村口不远,挨着河边那三间土坯房。 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一看就是老黄头家。 “咚咚咚!”李东生敲响了院门,这木门都有些年头了,敲起来直掉渣。 “谁呀?”屋里传来老黄头带着浓重乡音的问话。 “黄大爷,是我,东生!” “哎呦,是东生啊,快进来!”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黄头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的,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黄大爷,我这儿还剩点鱼虾,想去镇上卖……”李东生开门见山地说。 “行行!走,我赶车送你去!” 老黄头一听,立马把烟袋锅子往腰间一别,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镇上。 这年头,镇上可比村里热闹多了,供销社、国营饭店、还有一些摆摊的小贩,人来人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李东生在老黄头的指点下,在供销社门口找了个空地。 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卖鱼嘞!新鲜的大鲤鱼!还有黄鳝、泥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 “小伙子,你这鱼咋卖啊?” “大鲤鱼一毛五一斤,黄鳝三毛,泥鳅便宜,一毛钱四斤!”李东生熟练地报出价格。 “这价钱可不便宜啊!”另一个围观的婆娘撇了撇嘴,“这年头,谁家能吃得起这么贵的鱼啊!” “这位大婶,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纯野生的,营养价值高,现在可是困难时期,这都是救命的粮食!”李东生赶忙解释。 “哎,也是,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 那婆娘叹了口气,似乎被李东生的话打动了。 “小伙子,给我来条鲤鱼,称二斤!” 那中年汉子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钱啊! “好嘞,您拿好!”李东生麻利地称好鱼,用草绳穿过鱼鳃递给汉子,心里美滋滋的。 正当李东生忙着招呼顾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东生!真是你小子!” 李东生抬头一看,心里一乐,这不是国营饭店的主厨刘富贵吗? 刘富贵拨开人群,挤到李东生面前,一脸的激动。 “东生啊,我可算找着你了!这几天我天天让翔子去你家找你,结果你都不在!!” “刘哥,你找我有啥事啊?” “还能有啥事?好事!大好事!”刘经理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李东生拍趴下。 “你上次弄的那老虎,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看看,还能不能再搞点野味来?价钱好商量!这次我给你这个数!” 刘经理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那样子,神秘兮兮的。 “只要你能搞到野味,熊瞎子、野猪、狍子啥的都行,有多少我要多少!” 刘富贵满怀期待地看着李东生,这可是他的财神爷啊! 李东生一听,就猜到这刘富贵把老虎卖了,中间还没少赚差价! “成,没问题!” “不过我二姐刚生完娃,这坐月子可耽误不得……你看要不这样,等我二姐出了月子,我就带弟兄们上山,给你弄货去!” “行,行!来,这是两百块钱定金,你先拿着!给弟兄们买点酒吃。” 刘经理也是个聪明人,想着做长久生意。 李东生也不客气,接过钱,把钱揣进怀里,又指了指带来的鱼:“对了刘哥,你正好带点河鱼和黄鳝回去吃,都是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哩!” 刘经理低头一看,只见木桶里的鱼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想着上次白收的老虎皮,他轻轻拍了拍李东生的肩,笑道:“你小子啊,啥都好,就是太实诚了!” “哥都在国营饭店当主厨了,还用得着你送?这样,你把鱼货都送去饭店,横竖也能赚点,还省得在这吆喝了。” “那敢情好啊!谢谢哥!” 李东生面上瞧着,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实则心里却在暗暗衡量。 一张老虎皮换国营饭店这个固定的销路。 嗯,不错。 赚大发了! …… 李东生把鱼货送去国营饭店,公秤一称,再按斤数一算,刚好到手十二块。 忙活完这些,他也没在镇上多留,而是赶在黑天之前回了卫生院。 病房里,金花正坐在床边,拿着一块湿毛巾,轻轻地给李春花擦着汗。 妙妙乖巧地坐在一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黑葡萄似的。 看到李东生进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儿朝他跑了过来,嘴里还甜甜地喊着:“爹爹!” 李东生一把抱起妙妙,这小丫头,真是他的心头肉啊! 他在妙妙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哎呦,我的乖闺女,想爹爹了没?” “想了!”妙妙搂着李东生的脖子,声音甜甜的,像抹了蜜似的。 “你去干啥了?咋去了这么久?”金花问。 “我下河抓了点鱼,拿到镇上卖了。”李东生放下妙妙,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金花,“媳妇儿,这些是钱,你收好。” 金花接过钱,入手沉甸甸的,她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么多钱!得有两百多块吧!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金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短短的时间,他就赚了这么多!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啊! “里头有两百是大客给的定金,剩下那十二才是卖鱼赚的。”李东生简单地说。 “老三,卖鱼这么赚钱?”躺在床上的李春花听到动静,也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主要是运气好。”李东生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可不想让二姐知道他真正的赚钱门路。 这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48章 二姐成功下奶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二姐李春花的身子骨也养得差不多了。 这天,护士照例来查房,仔仔细细地给李春花做了个检查。 “李春花,你这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可以开始下奶了。” “那娃儿总不能一直喝奶粉,那玩意儿金贵着呢,哪能长久?” 一听这话,李东生和李秋生麻溜地出了病房。 给孩子喂奶可是大事,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场算咋回事? 出了病房,李秋生却犯起了愁,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活像个小老头。 “三哥,你说二姐这回能下奶不?之前可是连一滴都没有,这要是还下不来,小侄女可咋办啊?” 他急得直搓手,脸上写满了忧虑。 李东生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还是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 “放心吧,秋生,这回准能下!” 他心里暗自祈祷,这几天的鲫鱼汤可都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要是还不管用,那可就真没辙了。 李秋生一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嗯!”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护士从病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装着乳白色的奶水,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儿。 “成了,成了!奶下来了!” 护士的脸上也带着喜色。 李东生一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随后,两人进了病房。 李东生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二姐,你身子咋样了?” “没事儿,东生,我好多了。” 李春花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充满了慈爱,“我想去看看娃。” 刚生产完的女人,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这是天性。 金花连忙上前搀扶,嗔怪道:“二姐,你这身子还得歇息着,可不能乱动!大夫都说了,要静养!” “不行,金花,我得去看看,要不我这心里不踏实。” 李春花执拗地说,眼里满是对孩子的牵挂。 李东生见状,知道劝不住,便给金花使了个眼色。 “媳妇儿,就让二姐去吧,咱一起去,也好照应着。” 这当心情,他能理解。 金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二姐这脾气,犟得很,不让她去看孩子,怕是能憋出病来。 妙妙在一旁也跟着起哄,小丫头人小鬼大,啥热闹都想凑。 “爹爹,娘亲,我也要去看小妹妹!” “好,好,都去,都去!” 李东生笑着抱起妙妙,小丫头肉嘟嘟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就这样,一家人来到了卫生院的育婴室。 这育婴室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刷着白石灰的墙壁,地上铺着水泥地,屋里摆着一排排的小木床,刷着绿色的油漆,每个小木床上都躺着一个用襁褓裹着的小婴儿。 李春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娃,她挣脱金花的搀扶,快步走到一个小木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 可是在李春花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 “娃啊,娃啊……”李春花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孩子就会不见了似的。 “二姐,你慢点儿,别抻着了。”李东生在一旁提醒道,他能理解二姐的心情,可也担心她的身体。 “没事儿,东生,我没事儿。”李春花摇摇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妙妙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李春花怀里的小婴儿。 “爹爹,这就是小妹妹吗?她咋这么小呀?” “是啊,妙妙,这就是你的小妹妹,她还小,以后会长大的。” 李东生摸了摸妙妙的头,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小小的生命,承载了多少希望和期盼啊! 李秋生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凑到李东生身边,小声说道:“三哥,你看小侄女多可爱啊,长得真像二姐。”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这小鼻子小眼的,跟二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看着怀里的小侄女,心里充满了爱意。 “三哥,你说咱给小侄女取个啥名儿好?”李秋生又问道。 李春花一听这话,连忙道:“老三,我就想让你给娃取个名儿,也算是……也算是给娃积点福气。” “二姐,这哪儿行啊?这名字得让亲娘取!哪轮得到我一个当舅舅的……” 李春花摇了摇头,认真道:“老三,我是真心的,这孩子要是在陈家,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呢……老三,取吧。” 她越说,嗓音就越哽咽。听着就让人揪心。 金花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软了下来。 二姐这是被陈家磋磨怕了,心里没个着落。 她轻轻地拍了拍李春花的后背,转头对李东生说道:“东生,害羞个啥!二姐都这么说了,你就给孩子取个名儿吧!这也不是啥外人!” 李东生见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辞。 他挠了挠头,心里琢磨着,这取名字可得好好想想。 关系到孩子一辈子呢! “二姐,既然你和我媳妇儿都这么说了,那……那我就试试!” 李东生抬起头,看着李春花,声音里带着点儿不确定,“不过,我可说好了,我要是取得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李春花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你取啥名儿,二姐都喜欢!” “那我想想啊……”李东生清了清嗓子,开始绞尽脑汁地想了起来。 这取名字,可是个技术活儿,既要好听,又要有寓意,还得符合这个年代的特色,可真难为他了。 这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李东生轻声的呢喃。 “叫啥好呢?叫……叫翠花?不行不行,这名字太土了,跟大姐重名了。”李东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叫翠花的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没啥新意。 “叫……叫红霞?也不行,这名字太扎眼了,这年头,还是低调点好。”李东生又否决了一个。 “那叫……叫……” 李东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说道:“嘿!有了!” 第49章 取名李安然 “就叫安安吧!李安安!我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平平安安,健康快乐的长大!” “安安……安安……”李春花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名字好啊,平平安安,这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好!就叫安安!这名字好!我娃儿以后,一定能安然无恙的!”李春花一脸笃定,眼底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金花也笑着说道:“安安,这名儿取得好!听着就让人安心!” 李秋生一拍大腿,满脸的喜气,“三哥,你这脑瓜子咋就这么灵呢!咱爹娘都没你这么会取名儿!” “好耶!小妹妹有名字啦!”妙妙也跟着拍着小手,欢呼雀跃。 李东生看着这一屋子喜气洋洋的人,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李春花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李东生瞅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这天一大早,一家子就收拾停当,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东生啊!”刚出门口,只见老黄头赶着一辆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的老汉,两人都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庄稼人。 “我来接你们回村啊!”老黄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位是隔壁村的老赵头,我俩一块来的!” “快,快上车,咱回家!”李东生招呼着众人,心里热乎乎的。 “三哥,你……你雇了牛车?”李秋生瞪大了眼睛,看模样还有些失落呢,“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 “你小子,是不是我蹲坑放屁都得跟你报告一声?” “哪有……” …… 牛车就晃晃悠悠地朝着庆溪村马头山驶去。 路不好走,都是些土路,坑坑洼洼的,坐着牛车,一颠一颠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路上,牛车轱辘轱辘地响,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扬起一阵阵尘土。 路边的庄稼地里,一片片的玉米秆子已经泛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压弯了腰。 到了马头山脚下,牛车上不去,李东生一家也下了车,步行上山。 这马头山虽然不高,但山路崎岖,走起来也费劲。 “二姐,快看,这是我和三哥给你搭的屋子,可敞亮了!” 刚到家门口,李秋生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李春花往里走。 这房子,可是他跟着三哥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房子盖得多不容易! 李春花看着眼前崭新的土坯房,两间屋子并排而立,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户纸。 屋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比她在陈家住的破草棚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这是你们盖的?”李春花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可不是咋地!”李秋生得意地说,“二姐,这间是你的屋子,你看看,还满意不?” 李春花走进屋里,只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床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柜子。 “满意,满意……” 李春花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看着李东生,哽咽着说:“老三,这些年,二姐在陈家受了多少罪,你也是知道的。二姐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李春花说着,就想给李东生跪下,“老三,二姐谢谢你,谢谢你给二姐一个家……” 李东生连忙扶住李春花,“二姐,你这是干啥!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金花也上前扶住李春花,轻声安慰着。 “二姑姑,你别哭啊,你哭了,妙妙也想哭……”妙妙拉着李春花的衣角,小声地抽泣着。 李春花连忙擦干眼泪,抱起妙妙,“好好好,二姑姑不哭,二姑姑这是高兴呢!” “二姐,你这身子骨可不轻省,就别跟着瞎忙活了,赶紧进屋歇着去!” 李东生看着李春花还想搭把手收拾屋子,连忙拦住了她。 “晚上咱整顿好的,我去山里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着啥野物!”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刚安顿下来,总得弄点荤腥给大家补补身子。 正好他也上山转转,瞧瞧有没有什么大货。要不然再耽搁下去,刘富贵那边肯定该急了…… “大餐!有大餐!好耶!” 妙妙一听这话,立马欢呼雀跃起来,小脸蛋上乐开了花,拍着小巴掌,一蹦一跳的。 “秋生,走,跟我上山!”李东生招呼了一声李秋生。 “得嘞,三哥!”李秋生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地跟在李东生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扛猎枪,一个拿着砍柴刀和麻绳就往山里走去。 屋里,金花正麻利地给李春花铺着床。这床还是李东生特意做的,结实着呢! “弟妹,这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你还忙活啥,快歇着吧。”李春花看着金花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 “二姐,你好好歇息着,等我铺好床,你再躺下。” 金花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好了。 又从樟木箱子里翻出一个用旧布缝制的背篓,这是她当年背妙妙用的。 “二姐,这是我之前背妙妙用的,你先用着。” “这背篓,可是我一针一线缝的,结实着呢!” 金花把背篓递给李春花,脸上带着一丝自豪。 “弟妹,这……这咋好意思呢……”李春花看着那背篓,虽然有些破旧,但一针一线都透着金花的细心和爱意,心里暖烘烘的。 “二姐,谢啥!以后咱不说谢,都是一家人。” 金花拉着李春花的手,亲热地说,“以后,你和安安就在这里好好安家,咱一块过日子!” “好,好啊……” …… 马头山上,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李东生和李秋生一前一后地走着,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杂草丛生。 这山里,树木茂盛,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还能听到几声鸟叫。 “三哥,今儿我们打啥?”李秋生跟在后面,兴奋地问。 这小子,一进山就来劲儿。 李东生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瞧见地上有几处新鲜的山羊粪,他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狡黠。 “要是运气好,今晚咱们就吃烤全羊!” 第50章 今晚吃烤羊肉! “烤全羊?那敢情好啊!”李秋生一听“烤全羊”三个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东生心里暗笑,这小子,还是个吃货。 两人继续往深山里走去,李东生凭借着野外生存经验,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痕迹。 这可是1961年,山里的野物可比后世多多了,遍地都是宝啊! 只要有本事,就不愁吃喝! 李秋生虽然年纪小,但在山里长大,对这山里的环境也熟悉得很。 他跟在李东生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三哥,你看那儿!”突然,李秋生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 李东生顺着李秋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草丛里,影影绰绰,似乎有啥东西在动。 他定睛一看,心里一喜,是野山羊! 只见几只野山羊正埋头吃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其中一只体型尤其健硕,羊角弯曲而有力。 一看就是羊群中的领头羊。 “嘘……” 李东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李秋生压低声音,心里一阵激动。 今天运气不错,还真碰上羊群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美味啊! 他悄悄端起猎枪,瞄准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野山羊。 这只羊,膘肥体壮,毛色光亮,四肢粗壮有力,一看就是个好猎物! 李东生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只野山羊身上,慢慢调整姿势,最后屏住呼吸,骤然扣下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划破空气,准确地击中了那只野山羊的头部! 那野山羊“咩”的一声惨叫,声音凄厉而短促,应声倒地。 四条腿还在不停地抽搐着,鲜血从它的头部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其他的野山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停止了进食,一边咩咩的叫个不停,一边四散而逃。 “好嘞!”李秋生兴奋地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看到猎物就忘乎所以,完全没有考虑到潜在的危险。 “别急!”李东生一把拉住李秋生,声音低沉而有力,“先等等看,免得周围有东西埋伏咱们!”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疏忽,被畜生给“黄雀在后”了。 李秋生哪里忍得住,数着指头才过了五六分钟,就觉得安全了,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 “三哥,别等了,快点捡羊吧!” 他搓着手,眼睛四处乱瞄,幻想着喷香的烤全羊。 “别乱跑!” 李东生低声呵斥,心头却涌起一股不安。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刚才羊群逃窜,动静不小。 按理说应该会惊动其他的动物,可现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草丛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直扑李秋生! 李秋生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黑影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露出了真容—— 一头健硕的野狍子,头上顶着尖锐的鹿角,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秋生!”李东生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举枪便射。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野狍子的前腿。 野狍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仍旧挣扎着朝李秋生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东生飞身扑过去,将李秋生护在身下。 野狍子重重地撞在李东生的背上,尖锐的鹿角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李东生闷哼一声,强忍着疼痛,反手一拳狠狠地砸在野狍子的头上,又抽出腰间,往脖颈处猛刺一刀。 野狍子被打得晕头转向,喉头的血还在哗哗流,最终也只是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李秋生惊魂未定地从李东生身下爬出来,看着地上死去的野狍子和李东生背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三哥,你没事吧?” 李东生摆了摆手,咬着牙站了起来。 “没事,小伤。” 他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看向李秋生,语气严肃,“以后别这么毛躁,差点把命丢了!” 李秋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看着李东生背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野狍子,疑惑地问道: “三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野狍子的?” “刚才那些羊跑的时候,动静那么大,这野狍子怎么没跑?” 李东生笑了笑,指着地上一个不太明显的脚印,“看到这个了吗?这是野狍子的脚印,很新鲜。” “这畜生估计是盯上那群羊了,想趁机偷袭,没想到被咱们撞上了。” “它刚才躲在暗处,估计是想等咱们走了再出来捡便宜,谁知道你小子这么沉不住气……” “三哥,你太厉害了!” 李秋生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 李东生笑了笑,说道:“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把这狍子也弄回去。” 两只猎物,一只野山羊,一只野狍子,收获颇丰。 李东生抹了把脸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行了,走吧,回家。” 李秋生兴奋地搓搓手:“三哥,这次咱们能卖多少钱?” “这得看刘经理的胃口了。” 李东生笑笑,顺手抄起那只肥硕的野山羊扛在肩上。 示意李秋生扛起野狍子。 李秋生扛着野狍子,一步一趔趄,嘴里不停地抱怨:“三哥,这狍子也太沉了!我的肩膀都要断了!” 李东生扛着野山羊,健步如飞,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才哪到哪,就叫苦叫累!想当年我……” “想当年你怎样?一个人扛一头野猪下山?” 李秋生抢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揶揄。 李东生哼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暗自得意。 想当年他确实一个人扛过一头野猪下山。 那可是他荒野求生的巅峰之作! 兄弟俩说说笑笑,沿着山路往家走。 走到半山腰,李东生忽然停了下来,指着山下的一片炊烟说道: “看,到家了!金花估计做好饭等着了。” 李秋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 想到三嫂做的香喷喷的饭菜,他也加快了脚步。 第51章 你三嫂在享福呢 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姐!三嫂!我们回来了!” 李秋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正是他们的二姐,李春花。 而她身后,金花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你们怎么才回来?饭都……” 李春花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李东生肩上的野山羊和李秋生扛着的野狍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们这是……” “姐,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李秋生得意洋洋地放下野狍子,拍了拍它的肚子,“三哥说了,咱今晚吃烤全羊!” 李春花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喜,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这羊和狍子哪来的?不会是……” “姐,你放心,都是我们自己打的!”李东生笑着解释,“在后山,运气好,撞上了!金花,快拿盆来,我把这羊处理一下。” 金花应了一声,进屋拿盆去了。 李春花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招呼兄弟俩进屋,“快进来,累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李秋生口渴得紧,抬脚就跟了进去。 他先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杯,缓过劲后,才发现哪儿不太对劲。 “哎,妙妙呢?这丫头平时听着声就往外钻,咋今儿个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这不换季嘛,有点咳,早早的就睡下了。”金花端着盆往外走,路过的时候顺口搭了一嘴。 可这话落到李东生的耳朵里,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媳妇儿,这孩子小,身子骨也弱,咳嗽发寒啥的可不能忽视啊!” “不行,我看看孩子去!” 李东生将野山羊和野狍子放在院子里,然后洗了洗手,急匆匆的往屋里走。 推门,他一眼就瞧见了炕上的小丫头,这会正窝在大红被褥里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吧唧几下嘴,也不知道是梦着啥好吃的了。 “放心吧,我找大夫看过了,只是有点咳,吃点药就好了,不打紧的。”金花跟上来,轻轻拍了拍李东生的后背。 哪曾想!她这一拍,差点没疼得李东生叫出声来! “嘶——” 李东生身子一颤,脸色也明显有些难看。 金花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垂眸往李东生的后背瞧了几眼。 可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他那件黑短褂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更要命的是…… 那被撕裂的布料下,还透出了一条狰狞的伤! “东生,你受伤了咋不说啊!” 金花急坏了,赶紧合上里屋的门,把人往坑上拽,“快坐下,让我看看背上咋样了……” “哎呀,没事,就是被狍子顶了一下,不打紧的。”李东生咧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这种皮外伤只是瞧着吓人,不挨不碰确实没啥问题。 可他越是不在乎,金花心里就越酸。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你当你是铁打的啊?”一边说,她一边背过身抹泪,顺带从柜子里拿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往李东生背上撒。 “你不心疼你自个,也不管管心疼你的人。” “媳妇儿这是心疼我了?” 李东生心头暖烘烘的,说笑间,反手就握住金花细白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用力,便将人扯进了怀里。 “你犯啥浑呢,也不怕扯着伤啊!”金花嘴上这么说,但耳根子却红得厉害,好似要滴出水来。 “都说是一点皮外伤了,还有啥怕的?” 李东生嘿嘿一笑,深嗅了一口怀里的软香,哑着嗓音道:“媳妇儿,这些日子忙的照顾二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馋……你。” “要不咱今晚,温存温存?” 瞧着李东生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金花的心脏怦怦直跳,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上回那一折腾,都能害她连用了三天雪花膏。 这要来硬仗,怕是雪花膏也不顶用了…… “你这猛子,二姐和秋生还在外头呢,你就是要开张,也不是这会啊……” 金花越说,声音就越小。 那羞怯的模样,就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李东生心痒痒。 “嘿嘿,那你忍着点,别出声~” “哎呀你别,那里脏……嗯~” …… 与此同时,院外。 李秋生跟了李东生这么久,也算是学了些门道出来。 他拿起,沿着野山羊的腹部轻轻一划。 锋利的刀刃毫不费力地划开了野山羊的皮毛,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 然后熟练地剥下羊皮。 这羊皮,可是个好东西。 硝制好了,能做皮袄,能做皮褥子,冬天里可是顶用的很! 李秋生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完整地剥下来,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一旁。 再把羊肉分割成块,这羊肉,红白相间,肥瘦相宜,纹理清晰,一看就好吃! “二姐,这羊肉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去喊三哥,让他来烤!” 李秋生擦擦手,一脸振奋的往屋里跑。 这口野羊肉,他可从进山的时候就开始馋了! “哎!”李春花一把拽着李秋生,笑骂道:“人家俩口子在屋里待着,你跑去干啥?” “要是坏了你三哥好事,看他不收拾你!” 李秋生懵了,“二姐,啥好事啊?三哥为啥要背着我啊?” “你个虎娃!”李春花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点了点李秋生的额头,压着嗓音,笑得暧昧,“你三嫂在享福呢~” 嗨呀! 早说嘛!他上回都听了一整夜呢! 第52章 弄头熊瞎子?咋样! 一夜畅快。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早早起身,瞧见金花还睡得正香,也舍不得喊她起来,只是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 然后亲了她一口,便出了屋,喊上李秋生,带着野狍子去了国营饭店。 兄弟两个坐着牛车来到镇上。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李东生让李秋生把东西拿到旁边的巷子里藏好。 用化肥袋子盖严实了,别让人瞧见。 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店。 “服务员同志,麻烦叫一下刘主厨,就说李东生找他。” 服务员见是李东生,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哟,李大哥来啦!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刘主厨。” 没一会儿,一个挺着啤酒肚,油光满面的男人笑容可掬地走了出来。 “东生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还寻思着你啥时候来呢!” 刘富贵一把握住李东生的手,热情地寒暄着。 “刘哥,这不是最近忙嘛,这不一弄到好东西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李东生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 刘富贵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走走走,咱找个清静的地方聊。” 刘富贵拉着李东生就往后院走。 李东生却摆摆手:“刘哥,咱还是去外面说吧,这东西…不太方便。” 刘富贵一听更来劲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在饭店里说的? 看来这次的东西更不得了啊! 于是,两人来到饭店旁边的小巷口。 李秋生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见到两人过来,赶紧打开化肥袋子。 刘富贵一看,一只壮实的野狍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顿时两眼放光。 “好家伙!东生老弟,你这打猎的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啊!”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 野狍子以两百三十块的价格成交。 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李秋生笑得合不拢嘴。 “三哥,这刘哥真大方!两百三块呢!咱们这下发了!” 李东生却只是淡淡一笑:“这才哪到哪,以后还有更大的买卖呢。” 刘富贵收了猎物,心情大好。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 “东生老弟,弄头熊瞎子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熊瞎子?!” 李东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似乎被吓了一跳。 “刘哥,您可真会说笑!那玩意儿可是玩命的!兄弟们豁出命去,也未必能弄到啊!” 刘富贵压低声音,凑到李东生耳边:“东生老弟,不瞒你说,这熊掌……有位大人物想尝尝鲜。” “你也知道,有些人的面子,咱得罪不起啊!这样,一千八,怎么样?” 李东生连连摆手,面露难色:“刘哥,您这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啊!“ “熊瞎子那玩意儿,力大无穷,发起疯来,十个八个壮汉都拦不住!” “兄弟们要是出了事,我……唉!” 他伸出九根手指头,一脸肉疼:“算上我,我兄弟,起码还要九个人!” “一个人两百块买平安……这一算少说也得两千二了……” “这可不是我贪心啊,兄弟,您想想,万一真出了事,他们的家人怎么办?这钱,我一分都不能少!” 顿了顿,李东生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刘哥,您跟我不一样,您是吃公家饭的,旱涝保收。” “可我们兄弟几个,都是靠山吃山,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不搏命,哪来的钱?您说是吧?” 这么一听,刘富贵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开口,是说得简单,但人家做起来,难啊! 要是真有弟兄出了什么事,找的不还都是李东生? 但既然李东生这么开口了……是不是有得谈? 于是刘富贵又赶紧说:“两千二,不,不,两千四!兄弟,你帮帮我,不然我这饭店……” 李东生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行吧,刘哥!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豁出这条命去试试!”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弄到。” “好好好!东生老弟,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刘富贵顿时喜笑颜开,用力地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 这小子还真是够意思!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 约定好交货时间和地点。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巷子口的陈家国看得一清二楚。 陈家国原本只是上街买点日用品。 没想到竟然撞见了这一幕。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李东生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心里像猫抓一样痒痒。 两百三十块! 这可是他好俩年的工资! 李东生这个泥腿子,竟然随随便便就赚了这么多钱! 凭什么?!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他恨不得冲上去抢走李东生的钱。 刘富贵的吉普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陈家国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搓着手凑到李东生兄弟面前。 “东生兄弟,您可真行啊!这刘主厨都被你玩得团团转!两百三,啧啧,这可不少钱呢!” 李秋生鼻子轻哼一声,斜睨着陈家国:“怎么,眼红啦?眼红你也学啊!就会在背地里嚼舌根子,算什么本事?还有脸来?” “赶紧给我滚!我们……” “秋生!” 李东生打断弟弟的话。 他知道李秋生心里还记恨着陈家国以前对姐姐的家暴。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聪明人,要有聪明人办事的办法嘛。 陈家国被李秋生呛得脸色一僵,干笑了两声:“秋生兄弟,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这不是佩服东生兄弟的胆识嘛!敢跟熊瞎子叫板,真汉子!”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的讨好。 仿佛之前那些拳打脚踢,恶语相向都不曾存在过。 李东生笑着打圆场:“家国兄弟,秋生他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来来来,抽根烟。” 说着,递给陈家国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第53章 拉前二姐夫入伙 陈家国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连忙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东生兄弟,你真打算去猎熊瞎子啊?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万一……” 他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虽然心里也奇怪,这李东生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但转念一想。 那熊瞎子,岂是李家两兄弟能收拾得了的? 他们现在肯定缺人得很! 当然要给自己一个好脸色了。 李东生故作神秘地一笑:“家国兄弟,我跟你说,这猎熊瞎子啊,是有诀窍的。” “我们李家祖上可是猎户出身,这门手艺可是代代相传!我跟你说……”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一会儿说要在熊瞎子常出没的地方挖陷阱,陷阱要多大多深。 周围要布置什么机关; 一会儿说要用蜂蜜和野果做诱饵,还要添加什么特殊的香料才能吸引熊瞎子; 一会儿又说要准备特制的,药量多少,如何使用才能让熊瞎子乖乖就范。 说得煞有介事,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就等着熊瞎子自投罗网了。 陈家国听得两眼放光,心中的贪婪像野草一样疯长。 两千四百块! 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如果能分一杯羹…… 他甚至开始幻想,有了这笔钱,他就能重新娶个媳妇,过上好日子。 他搓着手,试探性地问道:“东生兄弟,你看……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一起去?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我可以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东生的脸色,生怕被拒绝。 李东生故作犹豫,沉吟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家国兄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带你一起吧。” “不过,这猎熊瞎子可是要花钱的,置办家伙,准备诱饵,哪一样不要钱?” “你也知道,我手头紧……” 陈家国一听有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东生兄弟,你放心!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生怕李东生反悔,恨不得立刻掏出心肝肺来表忠心。 李东生“勉为其难”地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满了各种捕猎工具和诱饵。 什么特制钢丝网,什么高强度麻绳,什么百年老山参,什么珍稀灵芝…… 看得陈家国眼花缭乱,也让他更加确信这次行动的“专业性”和“高回报”。 陈家国一溜烟跑了,像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李秋生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这孙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前几天还跟死了爹妈似的,今天就乐成这样!” “三哥,你这是咋了?真要拉他入伙?!” “是不是你忘了咱姐受过的苦了?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揍他一顿有什么用?解气?出气?能把钱要回来?” 李东生笑着说:“秋生,别这么沉不住气。” “这陈家国,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以前他敢欺负你姐,那是因为你姐老实,我又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现在嘛……” 他眯起眼睛,精光一闪,“风水轮流转,也该让他尝尝苦头了。” “三哥,你真打算带他去猎熊瞎子?那可是玩命的活儿!再说,他那怂样,去了也是拖后腿。” 李秋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猎个屁的熊瞎子!” 李东生嗤笑一声,“我编的那一套,你还信了?” “这钱,他是拿不到的,还得倒贴!” 李秋生听得一头雾水:“三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跟我说说呗。” 李东生拍拍弟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起来。 随着李东生的讲述,李秋生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了兴奋,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高!实在是高!三哥,你这招真是绝了!” “这回,非得让那孙子脱层皮不可!”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不过,这陈家国鬼精鬼精的,你得盯紧点儿,别让他耍什么花招。” “咱们这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放心吧,三哥!我保证把他盯得死死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李秋生拍着胸脯保证道。 …… 另一边,陈家国一路小跑回了石水村,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千四百块啊! 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李家兄弟真是! 他一脚踹开自家破旧的木门,冲着屋里喊道:“娘!娘!你在哪儿呢?”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喊魂呢!进来!” 陈家国屁颠屁颠地跑进里屋,只见他老娘杜鹃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缝补着衣服。 这杜鹃,年轻时也是一枝花。 可如今,却像棵枯萎的老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阴鸷,让人不敢直视。 “娘,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家国搓着手,一脸兴奋。 “啥事儿?赶紧说,老娘忙着呢!” 杜鹃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陈家国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娘,我要去做大生意!” “做生意?就你?做什么生意?别又被人骗了!” 杜鹃一脸鄙夷。 陈家国急了:“娘,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跟你说……” 他添油加醋地把李东生编造的猎熊瞎子的故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瞒了李家兄弟的存在。 只说自己偶然得知了一个发财的秘方,需要一些启动资金。 “娘,你得帮我一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你给我两百块钱,等我赚了大钱,加倍还你!” 杜鹃斜睨着他,眼中满是怀疑:“两百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陈家国看她娘不给,心里有些急了:“娘,这可是做大生意的本钱啊!你想想,猎到熊瞎子,能卖多少钱?两千四百块啊!到时候,咱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杜鹃一听“两千四百块”,眼睛都直了。 她虽然尖酸刻薄,但骨子里还是个贪财的婆娘。 这么一大笔钱,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她沉默了片刻,让陈家国出去等着。 第54章 血坑陈家国 陈家国心急如焚地在门外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杜鹃才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这么多钱呢,你可给我悠着点!要是赔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杜鹃恶狠狠地警告道。 陈家国一把抢过钱,喜笑颜开:“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家国揣着两百块钱,一路哼着小曲儿,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他按照李东生说的,买了白酒、灵芝和山参啥的,还有一把锋利的猎刀,结实的麻绳,以及一个据说能驱赶野兽的哨子。 这七七八八的东西,花了他一百五十多块。 看着手里剩下的五十块,陈家国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去他熊瞎子!老子先去潇洒快活一番!” 他一溜烟跑到国营饭店,装出一副阔绰的样子,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溜肥肠、酱牛肉,还有两瓶上好的白酒。 他一边吃着,一边斜睨着周围那些羡慕的眼神,心里得意极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啊?” 他心里暗爽,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油腻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他还打包了一些剩菜剩饭,准备带回去给他娘尝尝。 毕竟,他得维持住自己“生意人”的形象。 回到家,杜鹃看到他带回来的剩菜剩饭,眼睛都亮了。 她还以为儿子真的发了财,心里乐开了花。 “家国啊,你真出息了!以后咱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杜鹃一边啃着鸡骨头,一边说道。 陈家国得意地笑了笑。 这老太婆,真好糊弄! 第二天一大早,陈家国就带着那些“打猎装备”,坐上了去庆溪村的牛车。 同村的几个妇女也坐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 “诶,家国啊,你家春花跑了之后,你不准备找媳妇?” 另一个大妈哈哈大笑:“你看,他这不是准备去庆溪村吗?说不定是去求李家人把他媳妇带回来呢!” 陈家国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有些不爽。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去李家,是有正事!李家兄弟求我帮忙打猎呢!” 此话一出,车上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李春华和陈家国的事情。 现在陈家国竟然说李家兄弟求他帮忙打猎,这怎么可能? 赶车的老头也忍不住插嘴道:“家国,你小子可别吹牛!李家兄弟会求你帮忙打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家国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爱信不信!反正我去李家,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们求我帮忙打熊瞎子呢!” 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陈家国在吹牛。 他们心里暗暗嘲笑他:就你?还能打熊瞎子? 怕是熊瞎子没打到,先把自己给交代了吧!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庆溪村。 陈家国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趾高气扬地朝村里走去。 他一手提着猎刀,一手拎着装着白酒、雄黄等物的袋子,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李家的位置。 他以前从来没来过庆溪村,更没把李春华带回过娘家。 这会站在村口,茫然四顾。 周围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看起来都差不多。 “该死的!这李家到底在哪儿?” 陈家国心里暗骂,感觉自己像个一样站在这里,手里还提着这些滑稽的“打猎装备”。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村民,问道:“大爷,你知道李家往哪走不?” 大爷上下打量了陈家国几眼,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才慢悠悠地问道:“你找李家哪个?李家老二跟大房分家了,两家住的地方隔着不少距离呢。” 陈家国一听,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年纪轻轻就分家了,没有兄弟帮衬,怪不得要拉自己入伙! 他故作随意地答道:“我找李东生,有点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大爷还没来得及指方向,就见两个年轻人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正是李东生;另一个则略显瘦弱,但眼神机灵,是李秋生。 大爷一见正主来了,也不多说,摆了摆手就走了。 李秋生远远地就看见了陈家国,拍了拍胸脯,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回来的早,要是让他找到二姐,又让二姐有了心理阴影咋办? 这,最好别再打二姐的主意! 陈家国见李东生兄弟来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东生,秋生,东西我买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示意里面装着好东西。 “拿出来瞧瞧!” 李东生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把夺过陈家国手里的袋子。 粗鲁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几瓶廉价的白酒,一小只的灵芝和蔫巴的山参,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 叮叮当当滚落在尘土里。 李东生拿起那瓶白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闻着像马尿!就这?还想用来对付熊瞎子?怕是还没靠近,就被熏跑了!” 李秋生也凑过来,拿起那包雄黄粉,捻了捻,嗤笑道: “就这品相的灵芝山参?人都不吃,还想忽悠熊瞎子呢!” 陈家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这…这都是好东西!是我特意从镇上买的!” “镇上买的?镇上就卖这种破烂玩意儿?” 李东生毫不留情地嘲讽,“你当我们是呢?!” 陈家国心里憋屈,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赔着笑脸,“那…那你说怎么办?总得准备些家伙事儿吧?” 李东生慢悠悠地说道:“要我说,你这东西都不行,得重新置办!起码得弄点好酒,上好的野灵芝、野山参,再弄把锋利的猎刀……” 陈家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本来就囊中羞涩,这才买了这些便宜货,现在又要重新买,哪还有钱? 他眼巴巴地看着李东生兄弟,期期艾艾地说道:“这…这重新买,得不少钱吧?我…我手头有点紧……” 第55章 报复李家兄弟! 李东生故作大方地拍了拍陈家国的肩膀:“没钱?没事儿!咱们兄弟谁跟谁?先借你点!” 陈家国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那…那就太谢谢了!” “谢什么谢!” 李东生大手一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借钱可以,你得写个借条,万一你要是…出了点意外,也好有个凭证,让我们有个念想,是不是?” 陈家国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写借条就写借条!” 李东生立刻让李秋生去拿纸笔,然后开始“计算”起来:“烧刀子,十斤,算你便宜点,二十块!” “雄黄粉,二斤,五十块!猎刀,一百块!绳索、捕兽夹、登山靴…零零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三百块吧?” 陈家国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三百块?!怎么不去抢?!” “抢什么抢?这都是成本价!”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我还不想借呢!” 李秋生也帮腔:“就是!三百块算便宜你了!你要是去镇上买,起码得五百块!” 陈家国心里明白,自己被这两个家伙耍了! 三百块!他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他咬咬牙,试探着问道:“能不能…少点?” “少点?你想空手套白狼啊?” 李东生冷笑一声,“就你那点钱,还不够买一根像样的绳子!” 李秋生则补刀:“想打熊瞎子?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陈家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想着: 三百块,这个借条签了,实在是不划算。 但是,让他现在放弃,他找老娘借的两百块钱可咋办? 于是,他只能道: “那好吧,我再去想想办法!” 离开了庆溪村。 陈家国手里紧紧攥着那几瓶劣酒和那小包雄黄粉,感觉比石头还沉。 这可是他娘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的,就这么打了水漂,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走到村口,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家兄弟,低声咒骂道:“两个,迟早让你们好看!”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秋生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哥,你这招高啊!轻轻松松就让这小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东生得意地挑了挑眉: “跟哥混,学着点!对付这种癞,就得用这种法子!既能让他知难而退,又能出口恶气!” 陈家国回到镇上,越想越憋屈。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找到自己的狐朋狗友,这些个都是镇上的二流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主儿。 领头那个“刀疤脸”,真名王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是从一次械斗中留下的,为人凶狠,好勇斗狠。 另一个叫“瘦猴”,真名张三,身材瘦小,贼眉鼠眼,擅长偷鸡摸狗。 还有一个叫“大块头”,真名李四,人高马大,力大无穷。 但脑子不太灵光,经常被刀疤脸和瘦猴耍得团团转。 陈家国把李家兄弟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想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 谁知,刀疤脸听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家国后脑勺上:“你小子是不是傻?被李家那俩小子耍了都不知道!” 瘦猴也跟着起哄:“就是!三百块买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们分明就是故意敲诈你!” “而且,打猎哪里需要那些玩意儿啊?买把枪都不需要这么多!” 大块头虽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但也跟着傻笑:“嘿嘿嘿…敲诈…敲诈…” 陈家国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李家兄弟戏弄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一定要报仇!” 刀疤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报仇?简单!等他们交了货款,拿到钱之后,咱们把钱抢过来!” 瘦猴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主意好!咱们把钱抢过来,还能顺便教训教训他们!” 大块头也跟着挥舞着拳头:“抢钱!教训他们!” 陈家国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想到被李家兄弟羞辱的场景,心中的怒火战胜了恐惧: “好!就这么干!到时候,我们……” …… 坑了那陈家国,李东生心情大好。 哼着小曲,带着李秋生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他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闻言,李秋生很高兴: “三哥,今儿个真痛快!那小子被咱们耍得团团转!” 李东生哼笑了一声。 “那是!也不看看你三哥是谁!对付这种小瘪三,还不是手到擒来!” 兄弟俩点了几个好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油焖茄子,还有一盘炒鸡蛋。 两人正吃得高兴,隔壁桌的谈话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次的货,可是紧俏玩意儿,弄好了,咱们兄弟几个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 “虎哥,话是这么说,可这风险也不小啊!要是被那些红袖章逮住,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被称为“虎哥”的男人冷笑一声:“怕个球!老子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李东生和李秋生不是故意想听。 而是距离太近,一下子就听见了。 很快,两人反应过来。 这个“虎哥”是镇上的地头蛇,手下养着一帮小混混。 可以算得上是在这个年代臭名昭著了。 “这次的货,是从南方弄来的,听说是什么港台的录音机,那玩意儿现在可抢手了!” 虎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录音机?乖乖,那玩意儿听说老贵了!” 瘦猴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贵是贵,但利润也高啊!只要能运进城里,咱们就能狠狠地赚一笔!” 李东生和李秋生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虎哥”是在干投机倒把的勾当。 这在当时可是重罪,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酒过三巡,饭店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混混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喊道: “虎哥!不好了!红袖章的人来了!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马上就要搜到咱们这儿了!” 第56章 投机倒把? 虎哥一听,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他手下的几个小混混也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东生看着慌乱的虎哥,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过几年个体户就合法了,现在帮虎哥一把,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他。 “虎哥,别慌!我有个办法!” 李东生突然开口说道。 虎哥先是一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李东生兄弟俩。 这俩小子是什么人?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 难道是“红袖章”的探子?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 但转念一想,现在情况紧急,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李东生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虎哥的敌意:“我们只是普通的食客,恰巧听到你们的谈话。” “我看虎哥也是个爽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虎哥一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这小子口气不小,看来是有点本事。 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赌一把了。 “行!要是你能帮我们躲过这一劫,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李东生压低声音,凑到虎哥耳边,将计划和盘托出:“把货藏到饭店的后厨,用那些废弃的桌椅板凳挡住入口,伪装成废弃杂物堆。” “‘红袖章’的人一般不会搜查后厨,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虎哥一听,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后厨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而且那些废弃的桌椅板凳确实可以用来掩护。 只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货运进后厨呢? 似乎看出了虎哥的疑虑,李东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虎哥放心,我和这国营饭店的刘经理是老相识,这点小事,他肯定会帮忙的。” 虎哥半信半疑,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连忙招呼手下,将几箱录音机搬到后厨。 李东生则走到柜台,装作和服务员闲聊。 实则是在打掩护。 他时不时地向后厨的方向瞟一眼,观察情况。 这几次,李东生频繁来跟刘富贵交易。 这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早就认识他了。 再加上李东生为人风趣,故意搭话的情况下,更是侃侃而谈。 这个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可没有后世那样的服务意识。 听见有人吹牛,便沉浸了进去。 根本就没有看见虎哥等人已经开始搞小动作了。 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 很快,几箱录音机就被藏好,后厨的入口也被废弃的桌椅板凳堵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红袖章”的人就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饭店。 他们挨桌搜查,盘问每一个食客。 虎哥等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 “红袖章”的人走到虎哥这桌,上下打量着他们,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虎哥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同志,我们是来吃饭的。” “这不,菜都上来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剩菜。 “红袖章”的人扫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看虎哥等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有些怀疑。 他们在这附近搜查了很久,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货物。 难道这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正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同志辛苦了!这是例行检查吧?” “我们这都是正经的国营饭店,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来来来,喝杯茶,歇歇脚。”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红袖章”的人倒茶、 “红袖章”的人狐疑地看了看服务员,又看了看虎哥等人。 这是国营饭店的员工,应该不会说谎。 难道真是他们多虑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东西?”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虎哥连忙摇头否认。 服务员也跟着帮腔,坦然道:“是啊,同志,我这可是国营饭店呢,能出啥事儿?” “红袖章”的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然后他们在饭店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着“红袖章”的人离开,虎哥长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服务员看见红袖章的人走了,嘴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嘀嘀咕咕: “这群人真是闲的没事儿干,居然来国营饭店搜人?” “我们国营饭店……” 一直到又有客人进来吃饭,服务员上前给点菜之后,虎哥才把脸凑到了李东生面前。 “两位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老子就栽了!这份恩情,老子没齿难忘!” 李东生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虎哥不必客气。” “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虎哥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盒子,塞到李东生和李秋生手里。 “两位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压低声音,“这是从南方带回来的好东西,电子表,知道吗?” “戴上它,倍儿有面子!” 李东生和李秋生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两块崭新的电子表。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见都没见过。 李秋生眼睛都瞪大了,眼神一直黏在电子表上,都挪不开! 天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戴上这玩意儿! “虎哥,这太贵重了……” 李东生推辞道。 “拿着拿着,跟兄弟还客气啥!” 虎哥大手一挥,“以后在镇上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虎哥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 “那就多谢虎哥了。” 李东生也不再推辞,收下了电子表。 虎哥又寒暄了几句,说还有要紧事,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虎哥离去的背影,李秋生这才长舒一口气,腿还有点软,“三哥,你胆子真大!刚才我差点吓尿了……”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咱们又没干什么坏事,怕他们作甚?” 第57章 召集兄弟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知道吗?” 李秋生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东生笑着把电子表递给了李秋生。 李秋生咽了口唾沫,爱不释手,一会儿拿出来把玩了一会儿,生怕弄坏,又赶紧放回了表盒里面。 “天哪,这太贵重了,三哥,你太厉害了!”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 “你回家啊,千万别把表露出来,知道不?” 李秋生认真的点点头。 要是这表,被他老娘和大哥看见了,可就不属于他了! 一个不好,三哥也会被找上门!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把表拿出来的! 李东生又叫了两个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准备带回去给二姐和金花尝尝。 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虎哥已经把账结了,他便只付了两个菜的钱。 兄弟俩走出饭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镇上的牛车一般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现在时间还早,应该能赶上最后一趟回村的牛车。 来到牛车停靠点,已经有几个人坐在车上等着了。 这几个人都是村里的熟人,一个个都是碎嘴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村李四那小子,最近又开始打他媳妇了!下手可狠了,听说都打得下不了床了!” 一个大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这李四真是个畜生!娶了媳妇不知道好好珍惜,就知道打!早晚得遭报应!” 另一个大婶愤愤不平。 “听说李东生兄弟俩现在跟着陈家国打猎呢?是不是真的啊?” 一个大叔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李东生兄弟。 李秋生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放屁!那种人,家暴我姐,我们李家兄弟怎么可能跟他混在一起?脑子有病吧!”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李家兄弟可不是那种人!” “陈家国这畜生,活该没人帮他!” 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庆溪村。 李东生兄弟俩提着打包的菜,快步往家里走去。 远远的,李东生就看到自家门口两个身影正翘首以盼。 走到近前,果然是妻子金花和二姐李春花。 “四弟,东生!你们可算回来了!” “快进屋吧,我现在去做饭。” 金花招呼道。 “不用做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李东生说着,将手里的两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给你们带回来的。” “哎呀,你们都吃过了还买这些干什么,多浪费钱啊!” 金花嗔怪道。 “就是就是,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春花也跟着附和。 李东生哈哈一笑,“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再说,你们平时也辛苦了,给你们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就你嘴甜!” 金花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李春花也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疼我们,快进屋吧,菜都凉了。” 进了屋,三人围坐在桌旁,金花和李春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油纸包。 红烧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糖醋排骨酸甜可口,让人垂涎欲滴。 “哇,好香啊!” 金花忍不住赞叹道。 “尝尝,味道怎么样。” 李东生笑着说道。 金花和李春花各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嗯,真好吃!”金花竖起了大拇指。 “比我做的还好吃!” 李春花也赞不绝口。 李东生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吃过饭后,金花收拾碗筷,李春花则拉着李东生和李秋生聊起了家常。 “秋生,最近在镇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李春花关切地问道。 “没有,二姐,一切都好。” 李秋生连忙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聊了一会儿,李春花便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李秋生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觉。 “三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秋生说道。 “嗯,去吧。” 李东生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李秋生早早地就来到了李东生家,一脸兴奋。 “三哥,三哥!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什么时候去打熊瞎子?” 李东生正在院子里练功,听到李秋生的话,不禁哑然失笑:“你小子,就惦记着打熊瞎子!也不怕丢了小命!” “嘿嘿。” 李秋生挠了挠头,“这不是有你嘛,三哥!你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我的!” 李东生笑着摇了摇头:“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凶猛得很,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我知道我知道。” 李秋生连忙点头,“不过,咱们不是有枪嘛!怕什么?” 他拍了拍腰间的猎枪,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李东生沉吟片刻,说道: “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得找几个帮手。” “对啊,三哥,咱们去找谁?” “王大壮、张二狗还有赵小六,都是一个村的,靠得住。” 李东生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说干就干,兄弟俩分头去找人。 王大壮家就在隔壁,李秋生几步就窜了过去,隔着篱笆就开始喊:“大壮哥!大壮哥!在家不?” 王大壮正蹲在院子里磨斧头,听到喊声抬头一看,是李秋生,便瓮声瓮气地应道: “在家呢,啥事啊?” “我三哥找你,去我家说!” 李秋生说完,一溜烟跑回了自家。 李东生此时也把张二狗和赵小六叫了过来。 三人围坐在李东生家院子里的石桌旁,李东生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这次叫兄弟们来,是想请大家伙儿帮个忙,去山里猎熊瞎子!” “猎熊瞎子?!” 张二狗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东生哥,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可是会吃人的!”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是啊,东生哥,太危险了!我可不敢去!” 李东生早料到他们会有顾虑,便解释道:“这次去,我给每人四百块钱!” 第58章 第二把猎枪 “熊瞎子,是个大人物要的,所以才给了这些钱,你们看看,要不要去吧。” 四百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在庆溪村,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才挣个一百来块。 这四百块钱,相当于他们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人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熊瞎子的凶猛可不是钱能衡量的,张二狗和赵小六还是有些犹豫。 “东生哥,这钱是不少,可是……” 张二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李东生语气沉稳,“我会保护大家的安全。再说,那熊瞎子就一只,咱们人多,还怕它不成?” 其实李东生心里清楚,刘经理给的报酬是两千四百块,但他并没有告诉这几个兄弟。 一来怕他们眼红,二来自己作为领头的,多比他们吃两百块钱这不过分。 见张二狗和赵小六还是一脸纠结,李东生也不强求:“这样吧,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我也不勉强大家,毕竟这事儿确实危险。” 王大壮闷头不语。 他眯着眼琢磨李东生提出的猎熊的活计。 四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可熊瞎子也不是吃素的,万一出了事,四百块够干啥? 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不要命了?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另一个则诱惑着“四百块啊!够娶个媳妇了!” 王大壮偷偷瞄了一眼李东生,这小子自从分家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打猎的本事越来越好,家里也渐渐殷实起来。 以前村里人都觉得李东生要完蛋,现在一个个都羡慕得眼红。 跟着李东生,虽然危险,但说不定真能赚到这笔钱。 想到这,王大壮心里有了决断。 他等李东生他们起身要走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东生,那啥,我也去。” 李东生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大壮哥够义气!放心,有我在,保准大家伙儿都平平安安的!” 于是,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 李东生指着后山一块区域说道:“熊瞎子常在那片地方出没,咱们明天一早就过去,先在周围设下陷阱,然后……” 李东生详细地讲解着他的计划,从如何布置陷阱,到如何追踪熊瞎子的踪迹,再到如何应对突发情况,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 “不过,咱们只有一把猎枪,所以……” 李东生还在分析着。 这个时候,赵小六赶紧说: “我家里还有一把!” 他生怕这赚钱的机会飞了。 “好!小六,你赶紧回去拿,等你回来咱们就出发!” 李东生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赵小六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了家。 他家住在村西头,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觅食。 “娘,我回来了!” 赵小六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对着屋里喊道。 一个身材臃肿,头发蓬乱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赵小六的娘,王翠花。 堂屋内,有几个人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之后又把目光缩了回去。 都是赵小六的哥哥姐姐。 “嚷嚷啥!没见老娘正忙着呢!” 王翠花不耐烦地瞪了赵小六一眼。 “娘,东生哥说要去打熊瞎子,让我把猎枪拿去。” 赵小六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惹恼了王翠花。 “猎枪?你做梦呢!那可是咱们家的宝贝,怎么能让你拿去胡闹!” 王翠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赵小六的大哥,赵大壮,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小六,你那熊样,拿猎枪去不是添乱吗?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二哥,三姐,你们也说说我啊!” 赵小六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其他几个哥哥姐姐。 赵小六在家里排行老六,上面有五个哥哥姐姐。 爹娘偏心大哥大壮,好吃好喝都紧着他。 而赵小六从小就不受待见,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放牛。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起,就叫了个小六。 因为没钱上学,赵小六大字不识一个,在村里也经常被人欺负。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着李东生去打猎,还能赚到一大笔钱,他说什么也不想错过。 “娘,大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东生哥说了,打到熊瞎子,能分到四百块呢!” 赵小六急切地解释道。 “四百块?你小子做梦没睡醒吧!” 王翠花一脸不信,“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打熊瞎子?别把命丢了就谢天谢地了!” “娘,东生哥可厉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了多少猎物!” 赵小六努力为李东生辩解,希望家人能相信他。 “那些能跟熊瞎子比吗?你个傻小子!” 王翠花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娘,求你了!这次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小心谨慎,不会出事的!” 赵小六几乎要给王翠花跪下了。 “不行就是不行!哪那么多废话!” 王翠花态度坚决,“赶紧滚出去放牛!别在这碍老眼!” 赵小六的几个哥哥姐姐也纷纷劝他放弃。 都觉得他去打熊瞎子就是去送死。 赵小六又一向懦弱,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被家人这么一通数落,心里更加委屈。 他咬了咬牙,红着眼眶说道:“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去!这猎枪,我今天必须拿走!”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让王翠花和几个兄弟姐妹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赵小六这样,一向唯唯诺诺的他,今天竟然敢跟他们顶嘴。 “你…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抄起笤帚就要打赵小六。 “娘,你别打小六了!就让他去吧!” 一直沉默的二姐赵小梅突然开口劝道。 “小梅,你疯了!让他去送死吗?” 王翠花怒斥道。 “娘,小六也长大了,他想做点事,就让他试试吧!” 赵小梅精明得很。 心里想着,赵小六如果打到了,家里的钱,她也能花到。 至少可以吃到肉。 如果没打到……少个人,何尝不是好事儿? “万一真能打到熊瞎子呢?那四百块,咱们家也能过个好年了……” 王翠花犹豫了。 四百块,对她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诱惑。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果真能拿到这笔钱,那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第59章 上山打猎草木皆兵 王翠花看着赵小六倔强的眼神,心里捉摸着。 最终,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行吧,猎枪可以给你,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老娘没提醒你!” 赵小六欣喜若狂,一把抱住王翠花:“谢谢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飞快地跑进屋里,取下挂在墙上的猎枪,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 赵小六提着猎枪,兴奋地跑到村口,与李东生他们会合。 “小六,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拿不到猎枪呢!” 李东生笑着说道。 “嘿嘿,东生哥,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说服我!” 赵小六得意洋洋地举起猎枪,“这下咱们有两把猎枪了,肯定能拿下那头熊瞎子!” 商量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深山老林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众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进。 李东生走在最前面,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手中紧握着猎枪,时刻保持着警惕。 赵小六跟在李东生身后,他提着另一把猎枪,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却又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王大壮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则走在队伍的中间和后面,他们扛着一些简单的工具和干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小声地议论着。 “东生哥,你说这熊瞎子真的会在这一带出没吗?” 王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他的嗓门一向很大,此刻却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应该不会错。” 李东生简短地回答道,他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 “我之前在这里见过它的踪迹,而且最近村里也有人说看到过它。” “那…那熊瞎子可是很凶猛的啊!” 张二狗还是惊疑不定: “咱们…咱们真的能对付它吗?” “怕什么!有东生哥在呢!” 赵小六挺了挺胸膛,故作镇定地说道。 李东生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说道: “好像有什么动静。”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片灌木丛。 “沙沙…” 灌木丛中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王大壮等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他们从来没有打过熊瞎子,此刻更是草木皆兵,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是…是熊瞎子吗?” 王大壮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别慌!”李东生低声喝道,“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靠近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 只见一只灰色的野兔正蹲在里面,啃食着一些嫩草。 “原来是只兔子…” 王大壮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下来。 赵小六见状,立刻举起猎枪,准备瞄准射击。 “别用枪!” 李东生连忙阻止了他,“枪声会惊扰到其他猎物,万一熊瞎子听到了,就更难找到了。” “那…那怎么抓它?” 赵小六有些疑惑地问道。 “抓个兔子还不简单?” 李东生说着,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瞄准野兔,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正中野兔的头部,野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嘿嘿,东生哥,你真厉害!” 赵小六兴奋地说道。 “这算啥,等会要再碰到了,你们也试试!” 李东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接下来,他们又打到了几只野兔和山鸡。 虽然没有遇到熊瞎子,但对几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哈哈,今天晚上可以吃肉了!” 王大壮兴奋地叫道。 “跟着东生哥,就是有肉吃!” 赵小六也附和道。 太阳渐渐西沉,将金色的余晖洒满山林。 李东生选了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指挥众人扎寨。 他利落地砍下几根粗壮的树枝,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形支架,上面铺上厚厚的树叶,一个临时庇护所就完成了。 “东生哥,你这手艺,不去做木匠可惜了!” 王大壮笨手笨脚地帮忙。 李东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上辈子在荒野求生节目里可不是白混的,搭个帐篷,生个火,那都是基本操作。 很快,篝火熊熊燃烧起来,将周围照得通亮。 烤好的野兔和山鸡散发着的香味,滋滋作响的油脂滴落在火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香!真香!” 赵小六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块兔肉,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东生哥,你这烤肉的手艺,不比去国营饭店吃饭差!” 他家里人口多,平时吃肉哪能轮得到他啊?吃俩鸡蛋就得了。 这还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爽快的吃肉呢! 此刻的赵小六,是真的庆幸刚才自己鼓起了勇气。 “好吃就行。” 李东生也拿起一只烤鸡,大口吃起来。 填饱肚子后,李东生开始传授一些打猎的知识。 “熊瞎子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皮糙肉厚,力气又大。咱们要抓它,就得讲究策略。” 他指着地上一些动物残骸,“看这些骨头,是被大型猛兽啃食过的,说明这附近确实有熊瞎子活动。咱们明天得更加小心。” “东生哥,你给我们讲讲熊瞎子的弱点呗!” 赵小六听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小学生的模样。 李东生笑了笑,继续说道:“熊瞎子虽然凶猛,但也有弱点。它嗅觉灵敏,但视力差,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第60章 制作陷阱 “还有,它虽然耐力不错,但爆发力不强,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陷阱……” 李东生滔滔不绝地讲着,从熊瞎子的生活习性到狩猎技巧,事无巨细。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在荒野求生的经验,如今派上了用场。 赵小六听得眼睛发亮,对接下来的狩猎充满了期待。 王大壮和李秋生也听得认真。 只有张二狗,脸色有些发白,不时地偷偷瞄一眼周围漆黑的树林,仿佛那里随时会窜出一头熊瞎子。 …… 第二天清晨,薄雾缭绕。 李东生一行人继续深入山林,寻找熊瞎子的踪迹。 “东生哥,这都走了大半天了,连个熊影子都没见着,不会是让它跑了?” 赵小六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拿着的猎枪都感觉沉甸甸的。 “别急,这深山老林的,哪那么容易找到。” 李东生安慰道。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蛛丝马迹。 王大壮和李秋生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焦虑。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依旧一无所获,只看到一些被野兽啃食过的动物残骸,这让众人更加不安。 这些残骸,有的骨头都被咬碎了,有的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这不会是熊瞎子干的吧?” 张二狗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一堆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野鹿,脸色煞白。 “很有可能。” 李东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看这些爪印,确实像是熊瞎子的。” “妈呀!这熊瞎子也太凶残了!” 张二狗吓得一坐在地上,脸色更加难看。 李东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走吧,找个地方扎营。” “哦……哦……好。” 看着张二狗那个怂样。 李秋生实在是没憋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要是你手脚发软的时候遇到熊瞎子,岂不是要丧命?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四百块钱,还想不想要了?” 闻言,张二狗缓和了一些。 是啊!四百块钱。 还有这么多人呢!他不说帮忙,至少不能拖后腿啊!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一处山谷。 “这是什么味儿?怪难闻的。” 赵小六捂着鼻子说道。 “好像是…好像是屎味儿。” 李东生顺着气味走去,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片新鲜的熊粪。 粪便的体积很大,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李东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熊粪,说道:“这是成年熊瞎子留下的,而且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 “真的?这么说,熊瞎子就在附近?” 赵小六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没错。” 李东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二狗虽然害怕,但听到熊瞎子就在附近,也不禁有些激动。 “大壮,秋生,你俩去砍些树枝和落叶过来,越多越好。” 李东生吩咐道,“记住,要干的,湿的容易腐烂,盖不住陷阱的气味。” “好嘞!” 王大壮和李秋生应了一声,扛起斧头就往树林里走去。 “小六,你跟我来,咱们去挖坑。” 李东生招呼着赵小六,走向那处狭窄的山路。 “这熊瞎子鼻子灵着呢,咱们得选个隐蔽点的地方,还得把坑挖深点,坑底插上尖桩,这样它掉下去就跑不了了。” 赵小六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东生哥,这熊瞎子力气大得很,咱们这陷阱,能困住它吗?” “放心,这陷阱我以前用过,专门对付大型野兽的,屡试不爽。” 李东生解释道: “熊瞎子虽然力气大,但它嗅觉更灵敏,咱们用这陷阱,再涂抹上些气味浓烈的野草,它一闻到味儿,就顾不上陷阱了,保准一头栽进去。” “二狗,你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那种味道比较冲的野草,越多越好。” 李东生又对张二狗说道。 “这野草啊,是用来遮盖陷阱的气味,熊瞎子嗅觉灵敏,一点点陌生的味道它都能察觉到。” “咱们把这味道浓烈的野草涂抹在陷阱周围,就能掩盖住陷阱的气味,让熊瞎子更容易上当。” “啊?我…我一个人去啊?” 张二狗脸色一变,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周围的树木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怎么?你还想让我陪你去?” 李东生挑了挑眉,“放心,熊瞎子没那么容易出现。” “再说,你小子不是想挣那四百块钱吗?这点小事都怕,还怎么挣钱?” 张二狗咬了咬牙,想到那四百块钱,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走向了另一边的树林。 李东生和赵小六选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开始挖坑。 李东生挥舞着锄头,动作娴熟有力,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小六,把那些削尖的木桩拿过来。” 李东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赵小六说道。 赵小六连忙抱着一捆削尖的木桩走了过来。 这些木桩都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每一根都削得尖锐无比,足以刺穿熊瞎子的厚皮。 两人合力将木桩一根根地坑底,直到整个坑底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的木桩。 第61章 熊瞎子没成,野猪来了 “东生哥,这…这要是掉下去,不得变成刺猬啊?” 赵小六看着坑底的木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不是嘛,所以咱们可得小心点,别自己掉进去了。” 李东生笑着说。 这时,王大壮和李秋生也回来了,他们扛着一大堆树枝和落叶,堆放在了坑边。 李东生指挥着他们将树枝和落叶覆盖在坑上,仔细地进行伪装。 “一定要盖严实了,不能露出一点破绽,不然熊瞎子就该起疑心了。” 直到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最后,张二狗也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野草,脸色苍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东生哥,我…我找到了。” 张二狗气喘吁吁地说道,将野草递给李东生。 李东生接过野草,在陷阱周围的树干上涂抹起来。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呕。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李东生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布置好的陷阱。 “东生哥,这…这熊瞎子真会掉进去吗?” 张二狗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只要它从这里经过,就绝对逃不掉。” 李东生把手里最后一把野草揉碎,均匀地洒在陷阱周围,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成了!”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熊瞎子却迟迟没有出现。 几个人或坐或躺,都显出疲态。 张二狗更是直接靠在一棵树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四百块……” “这熊瞎子怎么还不来啊?” 赵小六小声地嘀咕着,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耐心点,”李东生低声说道,“狩猎最重要的是耐心,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 一直到夜幕降临。 看着精神高度紧张而疲惫的几人,李东生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熊瞎子是不打算赏脸了。” “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来。” 众人强打精神,跟着李东生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陷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洞穴不大,但勉强能容纳他们五个人。 李东生捡了些干柴,点燃了一堆篝火,洞顿时亮堂了起来。 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轮流守夜。 其余人则裹着带来的破棉袄,缩在火堆旁,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张二狗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东生哥,这深山老林的,俺这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东生没说话,倒是李秋生瞥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你小子胆子真小,一只熊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哥……” 他正准备吹嘘一番三哥的光辉事迹。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什么动静?”赵小六警觉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握着猎枪。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借着火光,众人才看清,原来是一头野猪! 这野猪体型壮硕,獠牙森白,一看就不是善茬。 它被火光惊吓,慌不择路,却正撞上了李东生。 说是迟,那时快,李东生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野猪的獠牙,却还是被它粗壮的身体擦到,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泥。 “我的妈呀!这玩意儿力道真大!” 李东生爬起来,被撞疼的肩膀,心有余悸。 野猪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调转方向,又哼哧哼哧地冲了过来。 “东生哥,小心!” 张二狗吓得脸都绿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野猪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要是被撞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 李东生一边躲闪着野猪的攻击,一边解释道,“野猪的爆发力惊人,而且皮糙肉厚,一般的猎枪很难一击毙命。” “而且这畜生记仇,一旦被激怒,就会不死不休。” 赵小六躲在王大壮身后,探出个脑袋,哆哆嗦嗦地问道: “那…那咋办啊?” “还能咋办,干它!” 王大壮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李东生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 这野猪虽然凶猛,但毕竟是畜生,智商有限。 它横冲直撞,在洞闹腾得厉害。 但是却因为众人比较灵活,一时半会还没把众人怎么着。 “三哥,我来帮你!” 李秋生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棍,大喊着冲了上去。 “你小子添什么乱!” 李东生哭笑不得,这秋生勇气可嘉,但实力实在是不够看。 果然,野猪一甩头,就把李秋生撞飞了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娘啊!” 李秋生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李东生趁着野猪攻击李秋生的空档,举起猎枪,瞄准野猪的头部,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洞里回荡。 野猪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四肢抽搐。 “成了!” 赵小六兴奋地叫了起来。 只是可惜。 还没等众人高兴太久,倒在地上的野猪突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虽然步履蹒跚,但眼神中充满了凶狠的光芒。 “!这都没死?!” 张二狗吓得爆了粗口。 “这畜生的生命力真顽强!” 李东生也有些意外,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野猪的皮糙肉厚。 “我来!” 赵小六也举起猎枪,对着野猪又是一枪。 这次,野猪终于彻底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李东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叹了口气,“这下糟了,枪声这么响,熊瞎子肯定听到了。” “啊?这……这咋可能?” 张二狗一脸不信。 “熊的听觉和嗅觉都非常灵敏。” 李东生解释道,“而且它们的智商很高,甚至能理解一些简单的因果关系。” “枪声这么大,它肯定能判断出附近有人类活动,说不定还会联想到猎物被捕杀。” “这样一来,它很可能会提高警惕,甚至改变活动路线,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第62章 有小人?吃了毒蘑菇! “这…这也太邪乎了吧?” 赵小六听得目瞪口呆。 李东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家伙真是没见过世面,对大自然的了解太少了。 “这血腥味太重了,得处理一下。” 他捂着鼻子说道,顺手抄起一把土,洒在野猪血泊上。 看他这么做,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开始处理善后工作。 最终将野猪的尸体拖到洞穴深处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东生哥,为啥要藏起来啊?咱们明天不就吃了吗?” 赵小六抹了把脸上的汗,不解地问道。 “傻小子,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尤其是熊瞎子。” 李东生解释道,“咱们的目标是熊瞎子,要是被其他野兽缠上,那就麻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些草药,碾碎后洒在野猪尸体周围。 “这些草药可以掩盖血腥味,减少被其他野兽发现的几率。” 王大壮也跟着帮忙,一边撒草药一边嘟囔: “这熊瞎子鼻子真这么灵?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那当然,熊瞎子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据说能闻到几公里外的气味。” 李东生说道: “而且它们对血腥味特别敏感,闻到后很可能会循着气味找过来。” 忙活了大半夜,众人累得腰酸背痛,随便吃了点干粮,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东生就醒了。 他叫醒其他人,简单分工后,便开始处理野猪。 其他人则拿着篮子,去附近寻找野菜和野蘑菇。 “哎,这回又有肉吃了!” 张二狗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子野菜,兴奋地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 李东生一边用利落地剥着野猪皮,一边说道,“这肉咱们可带不走多少,大部分得留在这儿。” “啊?为啥啊?” 赵小六一脸不解。 “这野猪少说也有两三百斤,咱们就这点人,能扛多少?再说,背着这么重的肉,万一碰上熊瞎子,跑都跑不了。” 李东生解释道,“等咱们打完熊瞎子,再回来拿也不迟。” “这洞穴够隐蔽,一般野兽找不到。”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中午,李东生用野猪肉、野菜和野蘑菇一起煮了一锅香喷喷的杂烩汤。 肉香四溢,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李秋生这小子最是嘴馋,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蘑菇,还没等煮熟,就偷偷捞了几个塞进嘴里。 “哎,我说你小子……” 李东生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李秋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蘑菇碎屑的白牙:“这有啥,蘑菇就是鲜!小时候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东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吃你的。” 李东生没好气地说道,“待会儿拉肚子可别哭。” 李秋生揉了揉脑袋,嘟囔着:“不会的,我从小到大吃蘑菇都没事……” 李东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说了这小子也不听,只能祈祷他运气好,别真碰上毒蘑菇。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和蘑菇的鲜味混合在一起,飘散在空气中,引得众人直咽口水。 王大壮等人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蘑菇,蠢蠢欲动。 “东生哥,这蘑菇熟了吧?咱能吃了吗?” 王大壮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东生刚想说再等等,却见李秋生突然脸色一变,眼神迷离起来。 “哎哟!好多小人!好多小人追我!” 李秋生一边喊着,一边拔腿就跑,一头撞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众人顿时傻眼了,这小子是咋回事?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怕是中了毒蘑菇的毒! 他赶紧招呼众人:“快!追上去!别让他乱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李秋生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着,嘴里不停地喊着“小人!小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东生等人费了好一番劲才把他抓住,这小子力气出奇的大,几个人合力才把他控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好多小人要抓我!” 李秋生拼命挣扎着,眼神惊恐,浑身颤抖。 李东生见状,心里更加确定这小子是中毒了。 他赶紧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草药,捣碎后给李秋生服下。 “这小子,真是命大。” 王大壮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东生哥你带了草药,不然这小子就完了。” 李东生叹了口气,说道:“这深山老林里的东西,不能乱吃。” “以后都注意点,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秋生吃了草药,迷迷糊糊地靠在一棵树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念叨着“小人儿,别过来…好多小人儿…”。 他脸色苍白,时不时干呕几声,看得李东生直皱眉。 “这小子,真是…” 李东生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熊瞎子,肯定是捕不成了。 李秋生这状态,别说打猎了,能不能自己走下山都是个问题。 他走到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歉意: “兄弟们,这事儿,是哥对不住你们。” “秋生这情况,咱们也没法继续了,得先下山。”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东生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秋生兄弟也是不小心,这深山老林的,谁也说不准会发生啥事。” “再说,咱们哥几个出来一趟,又不是非得打着熊瞎子才算完。” “这趟也学了不少东西,还吃到了野猪肉,值了!”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东生哥,你不用放在心上。” “秋生兄弟这情况要紧,咱们赶紧下山才是正事。” 张二狗平时话不多,这时候也难得开口: “东生哥,咱哥几个谁跟谁啊,这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李东生心里明白,这几个兄弟都是实在人,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失望。 毕竟,这次出来一趟,除了野猪,啥也没打着。 想到这里,李东生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第63章 一人去找熊瞎子? “兄弟们的心意,我领了。” 李东生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这次,你们也辛苦了两天,这五十块,就当是工钱,先拿着。” 王大壮一听,连忙摆手:“东生哥,这使不得!咱们哥几个出来帮你,哪能要你的钱?再说,那头野猪也能卖不少钱呢。” 赵小六和张二狗也跟着摇头,异口同声地说:“东生哥,这钱我们不能收。” 李东生执拗地把钱塞到王大壮手里,“拿着!兄弟们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但这钱,你们必须得收下。” “等下次打到熊瞎子,再补上剩下的。” 见李东生态度坚决,王大壮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了钱,嘴里还嘟囔着:“东生哥,你太客气了……” 李东生安排王大壮和赵小六一左一右扶着李秋生。 自己则背着背包,走在队伍最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东生哥?”王大壮注意到李东生的异样,回头问道。 李东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的一处痕迹。 那是一个清晰的熊掌印,深深地印在泥土里,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熊掌印都要大。 他心里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熊瞎子,个头不小!” 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也围了过来,看着那巨大的熊掌印,脸色都变了。 李东生用手指摸了摸掌印边缘的泥土,感受着它的湿度,又看了看周围被压倒的灌木和杂草。 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他判断这熊瞎子应该是刚路过不久。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既然这熊瞎子就在附近。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摸到它的窝点,下次再来也好有个目标。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三个兄弟,缓缓说道:“兄弟们,我有个想法……” 李东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王大壮三人一听,都有些犹豫。这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碰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生哥,这太危险了!”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这熊瞎子可不是野猪,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更别说,你现在想一个人摸过去了!” 赵小六也跟着附和:“是啊,东生哥,为了个熊窝,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张二狗也劝道: “东生哥,咱们还是先下山吧,秋生兄弟的伤要紧。” 李东生明白他们的担忧。 不过,他胸有成竹。 别说兄弟几个昨天就布置了陷阱。 就是现在他也只是准备摸过去看看,又不是真打起来了。 他看着三人,恳切道:“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机会难得。” “这熊瞎子就在附近,咱们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事。” “再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先带着秋生下山。” 看到李东生如此坚决,王大壮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东生的脾气跟倔驴一样。 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东生哥,那你自己小心点。” 王大壮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李东生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必需品,又叮嘱了三人几句,便独自一人循着熊瞎子的踪迹,摸了过去。 他一路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并且时不时地停下脚步,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并在沿途的树干上用刻下标记,以便下次能够顺利找到这里。 随着追踪的深入,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熊的脚印也越来越密集。 李东生更加谨慎,屏住呼吸,缓缓地向前移动。 熊窝肯定就在不远处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在一个山坡的背阴处,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 以及动物的臭味。 那肯定就是熊窝了! 李东生能够很清晰的分辨出动物的味道。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洞口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洞口附近有一些新鲜的熊粪,还有一些被啃食过的野果残渣。 熊瞎子应该刚离开不久。 确认熊瞎子不在洞穴附近后,李东生用石头和树枝在周围做了一些明显的标记,然后迅速离开了。 …… 崎岖的山路上,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三人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李秋生,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 李秋生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胃里翻江倒海,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我想吐……我想吐……” 好不容易挨到了李东生的家,院门虚掩着,李东生的二姐李春花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见到四人这副模样,她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菜叶撒了一地。 “秋生!这是咋了?” 李春花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住李秋生。 屋里听到动静的金花也跑了出来。 看到李秋生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秋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让野兽给伤了?” 王大壮连忙解释:“嫂子,春花姐,别担心,秋生只是误食了毒蘑菇,东生哥已经给他解毒了,现在没事了。” “东生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金花四处张望,没看到李东生的身影,心里更加着急。 赵小六挠了挠头:“东生哥说去附近查看情况,让我们先送秋生回来。” “查看啥情况?这深山老林的,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李春花一听,秀眉紧蹙,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金花脸色发白,更是急得直跺脚:“不行,我也要上山!” 见到她这么说。 周围人都慌了。 “嫂子,你可千万别急!我看东生哥胸有成竹的!” “是啊,东生哥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个时候去,说不一定还会添乱!” 庄户人家,说话都直来直去没心眼的。 第64章 赵小六心里苦 金花六神无主,众人赶紧将她安抚着坐下。 李春花安排王大壮帮忙将李秋生扶回房间休息。王大壮身材魁梧,扶着李秋生时,不小心碰到了李春花的胳膊。 李春花的皮肤,虽然不白,但是却跟男人的有天差地别的。 王大壮从来没单独和一个女人进入哪间屋子。 此时,让他心中一荡。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春花。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 李春花的身体好了不少,脸色也没有以前那么黄了。 而且,她以前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一朵花,此刻更是风韵犹存的好看。 一股莫名的悸动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而李春花此时满心都是对弟弟的担忧,丝毫没有察觉到王大壮异样的目光。 安顿好李秋生后,李春花和金花开始准备晚饭。 两人在灶房里忙活,却不时地向窗外张望,心中挂念着李东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风也越发冷冽,李东生仍然没有回来,家里的气氛愈发紧张。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金花急得在灶房里来回踱步。 “嫂子,别担心,东生哥身手好,不会有事的。” 王大壮安慰道,但心里也有些忐忑。 夜幕降临,山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就在众人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东生哥回来了!” 赵小六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跑到院子里。 只见李东生手里提着几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东生!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金花看到李东生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李春花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东生,你没事就好。” 李东生将猎物递给金花:“今晚加餐!”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熊窝,我已经做了标记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发现熊窝的经过,听得众人惊叹连连。 尤其是王大壮,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立刻跟着李东生上山去见识一番。 “东生哥,下次猎熊,我们一定行!” “没问题!”李东生豪爽地答应。 众人一听,更是兴奋不已。 金花赶紧将野兔和野鸡收拾干净,炖了一锅香喷喷的兔肉,又炒了一盘野鸡肉,加上一些野菜,简单的晚饭却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王大壮、张二狗等人起身告辞。 “东生哥,嫂子,春花姐,我们先回去了。” 王大壮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一眼李春花。 然后在心里打了个自己一巴掌。 真混账!盯着人二姐看个没完! 李春花依旧沉浸在弟弟平安归来的喜悦中,哪能注意到这个? 而且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多想。 毕竟这个年头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儿,那就是真没人要。 婆家不要,娘家也嫌! 她笑着点头,“路上小心。” 李东生突然叫住了赵小六,“小六,你等一下。” 赵小六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李东生将他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东生哥,这……” 赵小六有些慌乱,他知道李东生了解他的家境。 五个哥哥姐姐,好不容易才分到一把猎枪,这两天空手而归,回去肯定要挨骂。 “拿着,”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猎枪总会派上用场的。” 赵小六眼眶一红,下午分到的五十块还没捂热,现在又多了五十块。 他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饭菜,哽咽道:“东生哥,我……我拿些剩饭回去交差就行。” 李东生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钱再次塞进他手里。 “拿着,别让家里人担心。” 赵小六心中感激万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东生哥,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送走众人,李东生转身回到屋里,金花正在收拾碗筷。 “东生,你给小六钱了?” 金花轻声问道。 李东生点点头,“他家不容易。” 金花叹了口气,“是啊,五个哥哥姐姐,就他最小,什么都轮不到他。” “以后咱们多帮衬他一把。” 李东生说道。 金花温柔地笑了笑,“你总是这么善良。” 李东生将金花揽入怀中,“傻瓜,多帮帮小六也好,这几个兄弟心眼实在。” 赵小六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李东生给的五十块钱,还有用荷叶包着的一包剩菜,心里暖烘烘的。 走到自家破败的院子门口,一股浓烈的鸡屎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家穷,大哥二哥早已成家,却只能挤在同一间屋子里,中间用一块破布隔开。 说是两间,其实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剩下的几个兄弟姐妹,就只能挤在一个大通铺上,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赵小六刚踏进院子,就被眼尖的大嫂张琴瞧见了。 平时对赵小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张琴,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两眼放光,脸上堆满了笑容。 “哟,六弟回来了!这是啥好东西啊?” 张琴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小六手里油汪汪的荷叶包。 赵小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愣愣地举起手里的荷叶包: “东生哥给的,剩菜……” 张琴一把抢过荷叶包,迫不及待地打开,顿时一股肉香弥漫开来。 “哎呀,这,这是熊瞎子肉么?!” 张琴惊呼一声,声音大得恨不得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赵小六还没来得及解释,屋里的人都被张琴的喊声惊动了。 大哥赵大壮,二哥赵二壮,还有几个没成家的兄弟姐妹,都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一个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张琴手里的荷叶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熊瞎子肉?老六,你厉害啊!” 赵大壮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小六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只是普通的野兔野鸡肉。 第65章 五十块钱一窝人瓜分 可还没等他开口,张琴就抢先一步说道: “可不是嘛!这肉香,这油水,一看就是熊瞎子肉!老六,你总算出息了,没给咱老赵家丢脸!” 赵二壮也跟着附和:“老六,快,把那四百块钱拿出来,咱哥几个也好分分。” “老六,你愣着干啥?快把钱拿出来啊!” 张琴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时,一直坐在屋里没吭声的老娘王翠花也走了出来。 她一脸的尖酸刻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熊瞎子肉?钱呢?赶紧拿出来!别想私吞!” 赵小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把自己打到的野兔野鸡当成熊瞎子了,还以为自己分到了四百块钱! 他心里哭笑不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我没打到熊瞎子……” 赵小六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翠花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没猎到熊瞎子?那你手里拿的是啥?不会是偷的吧?” 王翠花一把抢过赵小六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吃剩下的兔肉和鸡肉,顿时脸色一沉,“就这?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带点剩菜回来?四百块钱呢?在哪儿呢?” 赵小六被老娘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得都快哭了。 “真没猎到熊瞎子,东生哥给了我五十块钱,都在这儿呢。” 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王翠花。 “五十块?才五十块?” 王翠花一把夺过钱,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点钱够干什么的?还不够塞牙缝的!” “娘,五十块也不少了。” 赵大壮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王翠花手里的钱,“正好够我买点酒喝。” “去你的酒!”赵二壮一把推开赵大壮,“这钱应该给我,我媳妇儿快生了,得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几个兄弟姐妹也跟着嚷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想从这五十块钱里分一杯羹。 “都给我闭嘴!” 王翠花一声怒吼,镇住了所有人,“这钱都得存起来,谁也不许动!” “娘,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还跟大哥他们挤在一间屋里,这钱应该拿去盖房子!” 赵二壮不服气地嘟囔着。 “盖房子?你做梦呢!”王翠花瞪了他一眼,“等你们攒够钱再说吧!” 见老娘说不通,赵大壮将怒火对准了赵小六。 “五十块?就这?我还以为你真打着熊瞎子了呢!” 他一脸的鄙夷,不屑地撇了撇赵小六一眼,“就你那怂样,也就能抓几只兔子回来糊弄人。” “李东生那小子也是个废物,整天游手好闲的,怎么可能打到熊瞎子!我看呐,这五十块说不定都是他骗来的!” 说着,赵大壮伸手就要去拿赵小六拿着的猎枪,“这破玩意儿在你手里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说不定我还能打点值钱的回来!” 赵小六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说他没出息他认了,可说李东生不行,他绝对不能忍! “你少胡说八道!东生哥才不是废物!他都摸清熊窝了,过段时间还能再去打猎!” 赵小六护着猎枪,梗着脖子跟赵大壮对峙,“你才是废物!就知道喝酒,除了喝酒你还会干啥?!”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翠花在内,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赵小六。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六,今天竟然敢这么跟大哥顶嘴! 短暂的沉默后,赵大壮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弟弟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废物!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赵小六脸上,赵小六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耳朵嗡嗡作响。 周围的兄弟姐妹们非但没有上前劝阻,反而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起来。 “老六今天是疯了吧,敢这么跟大哥说话。” “就是,五十块就五十块呗,大哥想要拿去就给他呗,反正老六也没媳妇儿孩子要养。” “活该被打,谁让他嘴!” 冷言冷语像尖刀一样刺进赵小六的心里。 他捂着脸,心里又委屈又愤怒。 王翠花这才反应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小六,又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 四百块自然是好,可五十块也不少了。 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挣这么多,在农村,这可是好几个月的收入! “你打你弟弟干什么!” 王翠花对着赵大壮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赵大壮还觉得委屈呢! 他觉得自己没说错,李东生那小子就是个废物,赵小六也一样没出息,他教训一下自己的弟弟有什么错? 以前老娘可从来不会因为他打赵小六而骂他啊! 赵小六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 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 “娘,这钱……” 赵大壮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王翠花手里的五十块钱。 “这钱谁也别想动!” 王翠花瞪了他一眼,“都给我回屋睡觉!” 众人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悻悻地散去。 赵家兄弟姐妹们你推我搡,嘴里骂骂咧咧,谁也不肯让谁。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 王翠花看向赵小六脸上的巴掌印,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虽然很淡。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 “你以后别跟你大哥顶嘴了,他脾气不好。” 说完。 王翠花也走了。 留下赵小六一个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手里的猎枪,心里想: 还好……还好猎枪还在。 还能跟东生哥去打猎。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爬上山头,张二狗、王大壮和赵小六就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李东生家门口。 三人走到篱笆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儿就钻进了鼻子里。 勾得肚子里的馋虫一阵躁动。 “哎哟,这香味儿,春花姐这是炖肉了吧?” 张二狗吸了吸鼻子,一脸馋相。 王大壮也跟着咽了口唾沫。 赵小六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昨天晚上在家里受了气,饭也没吃几口,这会儿闻着肉香味,更是饿得不行。 第66章 王大壮春心萌动 李春花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篱笆外的三个小伙子。 “哟,你们三个怎么来这么早?快进来吃饭!” 王大壮抬头一看,李春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晨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格外明媚动人。 这个年头,谁家吃饭都不容易。 虽然李东生现在日子好了些,但他们三个也都很懂事,连忙摆手说:“春花嫂子,我们吃过了才来的,就是来找东生哥。” 话刚说完,赵小六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昨天晚上家里闹腾,他根本没吃饱,这会儿闻着肉香,肚子更是抗议得厉害。 李春花噗嗤一笑,这孩子,还真是实诚。 “行了,别装了,我都听见了。快进来吧,都是大小伙子,容易饿。” 她说着,转身进了屋。 王大壮看着李春花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呆滞。 李春花虽然穿着朴素,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三人进了屋,李东生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大盆炖得香喷喷的野兔肉。 见到他们,李东生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快坐,尝尝我的手艺。” 赵小六早就等不及了,一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嗯!真香!” 他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张二狗和王大壮也跟着动筷,野猪肉炖得烂熟,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香味浓郁,让人欲罢不能。 “东生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都可以去城里开饭店了!” 张二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李东生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随便做做。” 正吃着,里屋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正是李秋生。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还有点迷离,像是还没睡醒。 “哥,我……我这是在哪儿啊?” 他脑袋,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你小子醒了?” 李东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记得你昨天吃了什么吗?” 李秋生努力回想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更白了,“蘑菇……我吃了蘑菇……” 他打了个哆嗦,昨天迷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哥,我再也不乱吃蘑菇了,害得你们都没去打猎。” 张二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东生哥都给我们钱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咱们第一次进山,都没经验。” 王大壮和赵小六也跟着附和。 听到这话,李秋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低着头小声说道:“哥,对不起……” 李东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你没事就好。” “等你好彻底了,咱们再一起去!” 李秋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道:“哥,我没事!我今天就能上山!” 李东生一瞪眼,“你小子逞什么能?给我老实待着!” 被哥哥一凶,李秋生立马蔫了,知道自己理亏,乖乖地闭上了嘴。 众人吃完饭,李东生再次承诺,等李秋生好了就带他们上山,到时候亲自来喊他们。 三人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王大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春花正在收拾碗筷,阳光明媚洒在她淳朴但好看的脸上。 让王大壮看得有些痴了。 李东生注意到了王大壮的目光,但也没多想。 他笑着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大壮啊,想不想看看我侄女?” 王大壮一愣,侄女?春花姐的女儿? 李东生这话一出,李春花立刻来了精神,抱着从里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妙妙就出来了。 “大壮,快来看看,我闺女长得俊不俊?” 李妙妙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小嘴一撇,就要哭。 李春花赶紧哄道:“哎呦,我的乖乖,不哭不哭,看,谁来了。” 小妙妙似乎听懂了似的,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王大壮。 张二狗和赵小六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哟,这小丫头,长得真水灵!” “可不是嘛,跟春花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王大壮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粉嫩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心里一阵柔软。 这小丫头,还真跟春花姐长得像。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妙妙的小手,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李春花看着王大壮那副呆样,忍不住打趣道:“大壮,看你这样,以后肯定是个疼女儿的!” 王大壮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像熟透了的柿子。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一旁的金花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壮,还没娶媳妇呢,就开始想当爹啦?” 王大壮被李金花这么一说,更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没有,我就是…就是看看。”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李东生的家。 张二狗和赵小六看着王大壮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大壮哥这是害羞了?” 赵小六调侃道。 “我看是春心萌动了吧。” 两人打趣了几句,也跟着离开了。 …… 两日后,李秋生终于活蹦乱跳了。 吃了毒蘑菇的后遗症也彻底消失了。 “三哥!三哥!走,打猎去!” 李秋生兴奋地拉着李东生的胳膊。 李东生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李秋生这副活泼的样子,也放下了心。 “你小子,总算活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躺个十天半个月呢!” “要不然,你先回家一趟?” “这一上山,估计又是好几天。” 李秋生一听,摇头跟拨浪鼓一样。 “我不要,我才不想回去,再说了,上山上山呗,上次因为我吃了毒蘑菇耽误你们,这次我要将功补过!” 第67章 熊瞎子,来了! 李东生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真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行行行,你去!不过你得听我的,别乱跑!” 李秋生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三哥,你最好了!我保证,我肯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出发前,李东生去了趟王大壮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见王大壮正对着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发呆,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大壮,想啥呢?魂儿都丢了!” 李东生笑着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王大壮的肩膀上。 王大壮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到是李东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里的树枝也掉在了地上。 “东…东生哥,你咋来了?” “喊你上山打猎啊!” 王大壮一听打猎,眼睛一亮。 这两天他满脑子都是李春花和她女儿妙妙肉嘟嘟的小脸,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 心早就飞到了李东生家里。 “去!我去!”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又去了张二狗和赵小六家。 这两人一听要去打猎,自然也是一万个愿意,立马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一行五人,带上猎枪、弓箭、绳索等工具,浩浩荡荡地向深山进发。 李东生凭借着上次的记忆,抄近路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 枯枝败叶铺满地面,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秋生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李东生身后。 上次的毒蘑菇事件让他心有余悸,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张二狗跟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神色紧张。 他也不是胆小,主要是七八岁那年跟爷爷赶山路,远远的瞧见熊瞎子起身招手,又听爷爷说了不少熊瞎子成精的怪事,留下了阴影。 这会儿要对付熊瞎子,他心里难免会打起退堂鼓。 赵小六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 “二狗,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别到时候尿裤子了,还得我们哥几个给你兜着。” 张二狗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 “谁害怕了?我…我才不怕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握着柴刀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手心里全是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李东生指着山谷深处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洞,低声说道: “熊瞎子的巢穴就在那里。” 众人顺着李东生的手指望去,只见山洞黑漆漆的,像一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张二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道: “这…这地方也太瘆人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都到这儿了,你小子还想打退堂鼓?放心,我已经布置好了陷阱,只要把熊瞎子引出来,保管它插翅难飞!”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将作战计划详细地告诉了众人:“咱们之前在山谷入口处设好了陷阱,现在需要把熊瞎子引到那里去。” “大壮,你力气最大,负责用石头堵住洞口,把熊瞎子逼出来。小六,你负责放火把,制造浓烟,把熊瞎子熏出来。” “二狗,你负责接应,万一熊瞎子突破了陷阱,你就用绳索套住它的腿。秋生,你就跟着我,负责掩护。” 众人神情各异。 王大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熊瞎子落入陷阱的场景。 赵小六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腰间的绳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秋生则是一脸担忧,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猎刀,手心里全是汗。 张二狗的脸色最为精彩,他本来就胆小,现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道: “东…东生哥,俺腿有点软,要不…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改天再来?”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回去?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你要是害怕,就躲远点,别拖后腿就行!” 张二狗一听,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不…不拖后腿,俺不回去,俺就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李东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说他怂吧,他又是个讲义气的,怕成这样都不肯自个先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王大壮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猛地砸向山洞口。 “砰”的一声巨响,山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赵小六点燃了火把,将一堆干草点燃,浓烟滚滚,朝着山洞里涌去。 山谷里顿时充满了呛人的烟味,众人纷纷捂住口鼻,紧张地注视着山洞口。 过了片刻,山洞里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熊瞎子,浑身的毛发油光锃亮。 一双眼睛闪烁着凶光,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来了!” 李东生稳住枪托,眯起一只眼,沉着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精准地射中了熊瞎子的左肩。 可这头巨兽只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凶性更甚! 它疯狂地挥舞着熊掌,周围的树木如同稻草一般被拦腰折断。 “,这畜生皮真厚!” 李东生啐了一口,赶紧往后一跳,躲开了熊掌的横扫。 张二狗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的娘嘞,我的娘嘞……” 赵小六见状,咬紧牙关,大吼一声:“东生哥,我来!” 他猛地窜了出去,手中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熊瞎子的一条后腿。 熊瞎子被套住后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它愤怒地咆哮着,拼命挣扎,试图挣脱绳索的束缚。 赵小六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六!” 李东生惊呼一声,举枪想要再次射击。 却被熊瞎子疯狂挥舞的熊掌逼得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王大壮怒吼一声,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熊瞎子的另一条后腿,死死地将其控制住。 “大壮,好样的!” 李东生趁机上前,手中的猎刀狠狠地刺向熊瞎子的腹部。 李秋生也紧随其后,挥舞着猎刀,攻击熊瞎子的头部。 第68章 猎杀熊瞎子 赵小六被熊瞎子拖拽得遍体鳞伤,但他仍然死死地抓住绳索,不肯松手。 “二狗!别特么躲着了,过来帮忙!” 李东生一边躲闪着熊瞎子的攻击,一边冲着躲在远处的张二狗吼道。 张二狗吓得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东…东生哥,俺…俺害怕……” “怕个屁!你再不过来,老子回头扒了你的皮!” 李东生怒吼道。 张二狗一听,吓得一哆嗦,只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你…你让我干什么?” 张二狗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去,拿石头砸它的脑袋!” 李东生指着熊瞎子说道。 张二狗哆嗦着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熊瞎子的脑袋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熊瞎子的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熊瞎子被激怒了,猛地一甩头,将王大壮和赵小六甩了出去。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壮!小六!”李东生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王大壮的胳膊一下子就肿了,赵小六的腿也被摔伤了。 两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李东生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时候要是退缩,大家都得喂熊瞎子。 他抄起地上的猎刀发了狠般地冲向熊瞎子。 熊瞎子正处于暴怒之中,挥舞着熊掌,四处乱砸。 李东生瞅准时机,一个闪身躲过熊掌,手中的猎刀直直地刺向熊瞎子的眼睛。 “噗嗤!” 一声闷响,猎刀深深地扎进了熊瞎子的眼窝。 熊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巨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想要把李东生拍成肉泥。 李东生被熊掌的劲风扫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倒在地上的王大壮和赵小六吼道:“你俩赶紧跑!别管我!” 王大壮咬着牙,忍着断臂的剧痛,对赵小六说道: “小六,快走!别给东生哥添乱!” 赵小六满脸是血,腿上的伤让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李东生再次冲了上去,他死死地抱住熊瞎子的脑袋,不让它乱动。 猎刀仍然插在熊瞎子的眼窝里,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 “小六!拿枪!打死它!” 李东生声嘶力竭地吼道。 赵小六这才想起猎枪。 他强忍着疼痛,爬到之前丢下猎枪的地方,颤抖着双手捡起了猎枪。 他瞄准了熊瞎子,却迟迟不敢开枪。 熊瞎子和李东生纠缠在一起,他怕误伤了李东生。 “开枪啊!你他愣着干嘛!” 王大壮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赵小六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瞄准镜里的景象也跟着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东生哥!你躲开!我要开枪了!” 赵小六大喊一声。 李东生听到赵小六的声音,猛地一咬牙,将猎刀拔了出来。 然后一个翻滚,躲到了熊瞎子的身后。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熊瞎子的头部,但由于距离较近,巨大的后坐力将赵小六震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熊瞎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李东生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熊瞎子身边,确认它已经死透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脸上的血污,又看了看插在熊瞎子眼窝里的猎刀,心有余悸。 “东生哥!你没事吧!” 王大壮和赵小六挣扎着爬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死不了。” 李东生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张二狗也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东生哥,你真厉害!” 李东生看着三人,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大壮,小六,你俩伤得不轻,二狗,你扶他们先下去。” 李东生吩咐道,“这熊瞎子的肉,还有咱们前几天打的野猪,我一会儿收拾好了,跟秋生一起拿下去。” “那…那东生哥你小心点。” 王大壮的胳膊断了,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忘关心李东生。 “放心吧,这畜生已经死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李东生笑着说道。 张二狗扶着王大壮和赵小六,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李东生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走到小溪边,捧起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被冲刷干净,露出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得抓紧时间了。” 他走到熊瞎子旁边,抽出猎刀,开始熟练地剥皮。 他先从熊瞎子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皮肉的纹理,一点点地将熊皮剥离下来。 他手法娴熟,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熊皮就被剥了下来。 “秋生,过来,看好了。” 李东生朝着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李秋生喊道。 李秋生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 “东生哥,怎么了?” “来,我教你剥皮。” 李东生指着熊瞎子的尸体说道,“这熊皮可是好东西,冬天做件熊皮大衣,暖和着呢。” 李秋生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李东生的动作。 李东生一边剥皮,一边讲解着技巧,“剥皮的时候,要注意顺着皮肉的纹理,这样才能保证皮子的完整性。还有,刀子要锋利,不然容易割破皮子。” 李秋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 “东生哥,这熊瞎子真大啊。” 李秋生看着熊瞎子庞大的身躯,感叹道。 “是啊,这可是山里的霸主。” 李东生说道,“不过,再厉害的畜生,也斗不过人。” 李东生剥完皮,又开始处理熊肉。 他将熊肉分割成一块块,然后用树枝串起来。 处理完熊肉,李东生招呼李秋生:“走吧,去把野猪肉也弄过来,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两人顺着隐蔽的小路,来到之前藏野猪肉的地方。 第69章 赵家的嘴脸 还好这几天山里凉快,野猪肉并没有腐坏,散发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李东生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幸好用荷叶包好了,不然这大热天的,非得招苍蝇不可。” “赶紧弄回去,趁新鲜吃了,不然细菌滋生,到时候可就浪费了。” 李秋生扛起野猪肉,李东生背着熊皮和熊肉,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 另一边,张二狗扶着王大壮和赵小六,一步一瘸地往山下走。 王大壮的胳膊吊着树枝做的简易夹板,赵小六的大腿也被粗布条草草包扎,两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刚走到村口,就被一群村民围住了。 “哎哟,这是咋的了?咋弄成这样了?” 一个大婶惊呼道。 “不会是让野兽给咬了吧?这血糊啦的,看着怪吓人的。” 另一个村民捂着嘴说道。 “可不是嘛,听说李家兄弟上山打猎去了,这不会是遇上熊瞎子了吧?” 一个老头捋着胡须,担忧地说道,“熊瞎子哪是这么好打的,李家兄弟也太大胆了!” “就是,就是,太飘了!上次打了几只野鸡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这回怕是要吃大亏!” 王大壮强忍着疼痛,咧嘴一笑:“叔婶们放心,我们没事,这血…都是熊瞎子的。” “啥?熊瞎子的血?你们…你们打到熊瞎子了?”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不会吧?真的假的?熊瞎子可是山里的霸主啊!” “是啊,这李家兄弟也太厉害了吧!” 就这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熊瞎子呢?!” 人群分开,一个长得尖酸刻薄的女人冲了进来,正是赵小六的母亲王翠花。 她一把抓住赵小六,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熊瞎子呢?打到熊瞎子了?肉呢?皮呢?” 王翠花一叠声地问道,语气急促,仿佛怕熊瞎子长腿跑了似的。 她压根没注意到赵小六腿上渗出的血迹,更没关心他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嘴唇。 一个高壮的男人紧随其后,正是赵小六的哥哥赵大壮。 他上下打量了赵小六一眼,啐了一口:“窝囊废!瞧你那熊样!四百块钱呢?在哪儿呢?” 赵小六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们都受伤了,熊瞎子…熊瞎子还在山上,东生哥和秋生在处理……” “受伤了?伤哪儿了?值四百块钱吗?” 赵大壮粗声粗气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四百块钱啊!就这么让你给弄丢了?你个废物!” 王翠花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找熊瞎子了,指着赵小六的鼻子骂道:“你个没长脑子的玩意儿!打到熊瞎子了,不知道守着?让别人处理?万一他们昧下了怎么办?你傻啊!” 赵小六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眼眶通红:“妈,我受伤了啊!腿都这样了,我怎么守?” 他扯开腿上的粗布条,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触目惊心。 王翠花这才注意到儿子的伤势,愣了一下,随即又说道:“伤了就伤了!能要命吗?四百块钱呢?那可是四百块钱啊!” 赵大壮在一旁煽风点火:“我看他就是装的!想偷懒!四百块钱,够他装半年的病了!” 周围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指责王翠花和赵大壮。 “翠花婶子,这也太不像话了!小六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只想着钱?” “就是啊!李家兄弟是什么人,大家伙儿都清楚,他们会昧下你们的熊肉?” “大壮,你也是!小六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王翠花面前:“翠花啊,做人不能太偏心!李家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打猎,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另一个大婶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上次李家兄弟打到野鸡,还分了我们一些呢!他们要是贪图钱财,会这么做吗?” 王翠花被村民们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赵大壮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李东生和李秋生也下山了。 李东生背着熊皮和一些熊肉,李秋生扛着剩下的熊肉和野猪肉。 两人远远地就看到村口围着一群人,隐约听到有人在争吵,便加快了脚步。 “这是咋的了?” 李东生走到人群前,问道。 村民们见到李东生兄弟俩下山,原本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高声问道:“东生,秋生,你们真打到熊瞎子了?” 李秋生本就性子跳脱,此刻更是得意洋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也不说话,直接从身后的兽皮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熊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村民们顿时哑然,看着那熊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熊掌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内容却变了。 “乖乖,还真是熊瞎子!这么大的熊掌,这熊瞎子得有多大啊!” “东生兄弟俩真是好样的!这可是为村里除了一大害啊!”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我家那头猪崽子就是被熊瞎子叼走的,心疼死我了!” 也有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东生兄弟俩。 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王翠花和赵大壮的贪婪嘴脸,以及赵小六的可怜模样。 李东生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倒是李秋生,一听自家兄弟受了委屈,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赵大壮的鼻子就骂道: “赵大壮,你还是不是人!小六都伤成那样了,你们竟然还惦记着钱!亏你还是他亲哥!” 赵大壮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被李秋生这么一骂,更是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小兔崽子,你找死!” 第70章 王大壮要说媳妇! “你敢打我弟弟?” 李东生冰冷的声音在赵大壮耳边响起。 赵大壮的动作僵住了,他这才注意到李东生身上的猎枪和,还有那沾满血迹的衣服,以及那般冰冷的眼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瞬间醒了大半。 王翠花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拉住赵大壮,赔着笑脸对李东生说道:“东生啊,你看,这都是误会,误会!我们这不是担心小六吃亏嘛!这四百块钱……” “熊瞎子还没卖呢。” 李东生打断了她的话,“等卖了,我肯定一分不少地给你们。” “王婶,这话本来我也不太好说,但是你看看小六,你是不是该先带着他去处理伤口?” 王翠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这么多人看着,她也知道李东生不可能私吞熊瞎子,只得讪讪地笑道: “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钱了,小六的伤要紧!我这就带他去治,这不是怕他吃亏嘛!” 说着,她就要拉着赵小六和赵大壮离开。 “等等。” 李东生叫住了他们。 赵家人疑惑地回头。 李东生将扛着的野猪肉重重地放在地上,说道:“这是我们一起打的野猪,平分给大家。” 村民们顿时沸腾了,纷纷夸赞李东生兄弟俩仗义。 “东生,你们兄弟俩真是好样的!不仅打了熊瞎子,还打了野猪!” “是啊,这野猪肉可比熊肉好吃多了!” “东生兄弟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王翠花看着那堆野猪肉,眼睛都直了。 同时心里还有点羞愧难当的感觉。 自己揣测别人要昧熊匣子,没想到人家不光没昧,还主动把野猪拿出来了。 这野猪,能够他们一家多少天的口粮了? 要知道。 三年自然灾害,还没过去多久呢。 想吃口肉,在这个年头,难得要死! 赵大壮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嘀咕:“哟,李东生,你这是唱哪出啊?装大善人呢?这野猪肉自己留着不好吗?非得分给大家,显得你多大方似的!” 赵小六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赵大壮。 以前,他从来不敢这样跟自己大哥说话,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哥!你不许这么说东生哥!” 赵大壮一愣,随即火冒三丈:“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教训赵小六。 眼看一场家庭大战就要爆发,王翠花连忙上前拉住赵大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傻儿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在说李东生的坏话,万一一会儿李东生少给他们家小六分肉怎么办? 这野猪肉,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可是宝贝疙瘩啊! 王翠花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对着李东生说道: “东生啊,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这野猪肉,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呢?你们兄弟俩打猎也辛苦了……” 李秋生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王翠花的这副嘴脸,扭过头去,不屑地撇了撇嘴。 李东生却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到赵大壮的冷嘲热讽和王翠花的虚情假意。 他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将野猪肉分成五份。 “王婶,小六受伤了,需要补补身子,这块大的给他。” 李东生指着那块最大的野猪肉说道。 王翠花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哎哟,东生,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其他村民们看着李东生兄弟俩,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肉,比什么都强! “东生,你们兄弟俩真是好样的!以后打猎,能不能带着我家狗蛋一起去啊?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点本事了。” 一个村民搓着手,满脸期待地问道。 “是啊,东生,我家二娃也想去!他力气大,能帮你扛东西!” 另一个村民也赶紧附和道。 一时间,村民们纷纷请求李东生带着自家孩子一起去打猎,恨不得把自家孩子都塞给李东生。 李东生打着哈哈,笑着说道:“各位叔伯婶娘,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教人打猎啊!再说,这山里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啊!” 村民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李东生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强求。 人群散去,张二狗拖着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今天在山上,他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李东生和李秋生,他怕是已经被野猪拱死了。 “真是个怂包!” 张二狗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星子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想起李东生面对野猪时那冷静果决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当时哆哆嗦嗦的熊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 王大壮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到老娘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大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王氏上下打量着儿子,一脸紧张。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娘,我没事,就擦破点皮。”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道深深的划痕。 王氏赶紧去拿了药膏和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给王大壮擦拭伤口。 “大壮啊,你跟着东生他们好啊,能打到野猪,可是这山里也危险啊,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王大壮听着老唠叨,心里暖洋洋的。 王氏擦完药,又开始念叨起来:“大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娘这段时间帮你攒了点钱,拿出老本,过段时间就该给你娶媳妇了……” 说到这里。 王大壮忽然脸一红。 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李春花那张淳朴的脸。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难道喜欢上二姐了? 王大壮不敢再想下去。 他赶紧转移话题:“娘,我饿了,咱们今天吃啥?” 王氏见状,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娶媳妇的事儿,你给我上点心!” 她心里也纳闷呢。 这小子,以前也没这么抗拒说亲的事情啊? 到底是咋了? 第71章 交易熊瞎子 天刚蒙蒙亮,李东生就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 昨天跟野猪搏斗,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身上还是有些酸痛。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破棉被,一股寒气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深秋的早晨,寒气逼人,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李东生走到角落里,掀开两个麻袋。 里面装着昨天收获的战利品——一头被分割好的熊瞎子。 这熊瞎子个头不小,足有两百多斤,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好货色。 “三哥,你起这么早?” 李秋生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 “嗯,今天去镇上把熊瞎子处理了。” 李东生说着,把熊肉分成两袋,分别装好,“这玩意儿放久了可不行。”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香味,是金花在做早饭。 自从李东生开始打猎赚钱后,家里的伙食也好了一些。 金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馒头走了进来,白白胖胖的馒头冒着热气,散发着的麦香。 “东生,秋生,快趁热吃。” 金花将馒头递给他们兄弟俩,“这些都是用你买回来的面粉做的,可香了。” 李东生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心里一阵暖意,这才是家的感觉。 吃过早饭,兄弟俩背着熊瞎子出了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停着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村里的老刘头,正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打盹。 “刘叔,去镇上!” 李东生招呼道。 老刘头睁开眼,看到是李东生兄弟俩,顿时来了精神。 “哟,东生,又去镇上啊?这回又打了什么好东西?” 李东生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头熊瞎子。” 老刘头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家伙!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熊瞎子可是好东西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也都围了上来。 “东生,真有你的!这熊瞎子可是不好对付啊!” “是啊,东生,你真是我们村的骄傲!”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李东生,眼中满是羡慕。 李东生笑着回应了几句。 牛车缓缓地驶向镇上,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李东生跳下牛车,活动了一下筋骨,转头对李秋生说:“老四,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买个小汽车了?” 李秋生愣了一下,“小汽车?三哥,那玩意儿咱们哪买得起啊?” 虽然他知道凭借李东生现在的打猎本事,赚钱的速度远超常人,但小汽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李东生笑了笑,“也是,这玩意儿确实贵。” “不过,总坐牛车也不是个事儿,太不方便了。” 李秋生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如果能有一辆小汽车,以后去镇上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再忍受牛车的颠簸了。 “行,三哥,你说了算。等攒够了钱,咱们就买!” 李秋生挥舞着拳头。 已经开始畅想了。 “好,就这么定了!” 李东生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说道:“还是老规矩,我先去把刘哥叫出来,你带着熊肉到巷子里等我。” 李秋生点点头,扛起麻袋就往巷子里走去。 李东生则径直走向国营饭店,心里盘算着这次的收益,以及什么时候能攒够买小汽车的钱。 国营饭店里弥漫着包子油条和稀饭的混合气味,几个服务员正懒洋洋地收拾着桌子。 李东生一脚踏进饭店,一眼就瞧见了刘富贵那肥硕的身影,正挺着个啤酒肚,唾沫横飞地训斥一个年轻的服务员。 “你小子眼睛瞎了?没看见地上有水?要是摔了客人,你赔得起吗?” 那服务员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刘富贵一转头,正巧和李东生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咆哮只是幻觉。 他快步走到李东生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亲热地说道:“哎呀,李老弟!你可来了!我正念叨着你呢!” 李东生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淡淡地点了点头。 刘富贵察言观色,立马明白了李东生的意思,连忙拉着他出了饭店,来到门口一棵梧桐树下。 他搓着手,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弟,你这是……” 李东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刘哥,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真的?!” 刘富贵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快?!” 李东生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说道:“唉,刘哥,这次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我带去的几个兄弟都挂了彩,就我运气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我得赶紧把钱给他们家里送去。” 刘富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他确实催得有点紧了,毕竟熊瞎子不是兔子,哪那么容易打到。 他干笑了两声,说道:“李老弟真是重情重义啊!兄弟们都跟着你享福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巷子口。 “哎,都是为了生活……” 李东生摆了摆手,示意刘富贵别放在心上,“咱们还是先看看货吧。” 李秋生正蹲在地上,严防死守的看着装着熊瞎子的袋子。 看到李东生和刘富贵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李东生示意李秋生打开麻袋。 刘富贵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当看到那头被剥皮处理干净的熊瞎子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品相!李老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剥皮的技术,比屠宰场的老师傅都强啊!” 刘富贵啧啧称赞。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数出两千四百块递给李东生,又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到李东生手里。 “李老弟,这是两百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兄弟们受伤了,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李东生推辞道:“刘哥,这怎么好意思?说好的两千四,就是两千四。” 第72章 瓮中捉鳖 刘富贵硬是把钱塞到李东生手里,“拿着拿着,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以后还要仰仗李老弟多多关照呢!” 李东生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一百块,说道: “刘哥,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活儿,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手。” 刘富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定一定!下次一定提前通知李老弟!” 李东生揣着厚厚的钞票,正准备跟刘富贵告别,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鬼鬼祟祟,躲躲闪闪,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李东生心头一凛,定睛细看,那不是陈家国那小子吗? 他来这干什么? 李东生不动声色地跟刘富贵寒暄了几句,假意要回村,眼睛却始终留意着陈家国消失的方向。 他悄悄绕到另一条巷子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李东生真他走运,一头熊瞎子就卖了两千多!老子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几个子儿!”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嫉妒。 “就是,豹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啊!凭什么他李东生就能赚大钱,我就得喝西北风?” 陈家国附和道。 李东生认出了这几个声音,分别是刀疤脸、大块头和瘦猴,都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欺软怕硬。 看来陈家国是找了帮手,想报复他上次的羞辱。 “家国,你确定李东生身上有钱?” 刀疤脸压低声音问道。 “肯定有!我亲眼看见刘富贵给了他厚厚一沓子!” 陈家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这次咱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等抢了钱,咱们去好好潇洒一番!” 瘦猴兴奋地搓着手。 “等等,”陈家国有些犹豫,“万一李东生报警怎么办?” “怕个鸟!他李东生敢报警?他倒卖熊瞎子,那是投机倒把,犯法的!他要是敢报警,咱们就告发他!” 刀疤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几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李东生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转身回到刘富贵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 “刘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东生故作神秘地说道。 刘富贵一愣,李东生从没求他办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老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是这样的,”李东生压低声音,“这打熊瞎子的事,动静闹得有点大,我怕有人眼红,想打我的主意。” “所以……” 刘富贵立刻明白了李东生的意思,他也是个老江湖,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他拍了拍胸脯,豪爽地说道: “李老弟,你放心!我刘富贵别的本事没有,这演戏的功夫还是有两下子的!你说吧,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李东生凑到刘富贵耳边,低声说道:“刘哥,你等会儿就嚷嚷,说你还有几千块尾款没给我,明天傍晚在庆溪村后山的老槐树下交易。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 刘富贵一听,立马明白了李东生的意思。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暗笑:这李东生,还真够鸡贼的! 不过我喜欢! 他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李老弟,这……不太好吧?万一……” 李东生拍拍刘富贵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放心,刘哥,我有分寸。”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富贵一听“好处”二字,立刻来了精神,立马换上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 “李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俩谁跟谁啊!不就是演场戏嘛,包在我身上!” 说罢,刘富贵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李老弟啊,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那剩下的几千块钱,明天傍晚,庆溪村后山老槐树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巷子口,陈家国和几个混混听得真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豹哥,还有几千块!咱们……” 瘦猴激动地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瘦猴头上:“你个猪脑子!今天才两千多,明天可是几千块!咱们干一票大的!” 陈家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盘算着:这李东生,还真是个肥羊! “豹哥,我觉得可以!今天先不动手,明天……”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好!就这么定了!” 刀疤脸大手一挥,“明天傍晚,庆溪村后山老槐树下,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说着。 他们就离开了那条小巷。 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李东生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们离开的背影。 然后又对着刘富贵低声问道:“刘哥,我想打听个人,你认识虎哥吗?” 刘富贵一愣:“虎哥?哪个虎哥?镇上叫虎哥的多了去了。” “就是……那个,带着一帮兄弟,专门给人看场子的虎哥。” 刘富贵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下山虎’啊!怎么,李老弟你认识他?” “算是……朋友吧。” 李东生含糊其辞。 刘富贵心中暗自嘀咕:这李东生,还认识这号人物? 看来他的人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广啊! “找他有事?” 刘富贵试探性地问道。 “嗯,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李东生点点头,“刘哥,你要是知道他在哪,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就说我明天傍晚在庆溪村后山的老槐树下等他。” 他心里盘算着,陈家国这几个小混混,自己收拾他们绰绰有余,但要是真动起手来,难免会有损伤。 如果能请虎哥来帮忙,那就万无一失了。 他并不怕欠人情,在他看来,人情往来是维系关系的纽带,有时候欠人情反而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 “行,我帮你问问。” 刘富贵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更加好奇了: 这李东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小子,看着老实巴交。 其实不得了啊! 第73章 拿到钱!众人反应 李东生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笑道:“那就麻烦刘哥了。” 出了镇子,李秋生终于憋不住了,他挠了挠头:“三哥,你刚才为啥要让那刘胖子喊那么大声?还有,你找那个啥虎哥干啥?出啥大事了?” 李东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刚才没看见陈家国那几个跟屁虫?” 李秋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呀!我说咋看着眼熟呢!原来是那几个瘪犊子!他们是想……” 李秋生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三哥,他们是想黑吃黑啊!” “可不是嘛,”李东生冷笑一声,“他们想吃,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那三哥你打算怎么办?” 李秋生好奇地问道。 “明天,庆溪村后山老槐树下,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让刘胖子那么喊,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到时候,他们肯定以为咱们带了大笔钱财,去那交易,嘿嘿……” 李秋生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三哥,高!实在是高!” 两人雇了辆牛车,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庆溪村。 回到村里后,李东生和李秋生便开始挨家挨户地送钱。 第一家,便是王大壮家。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王大壮一家正围坐在院子里吃饭。 王大壮的妈一个劲儿地给王大壮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干活累了一天了。” 突然,院子外传来李秋生的大嗓门:“大壮!在家吗?” 王大壮放下碗筷,疑惑地走了出去:“秋生?东生?你们咋来了?” “大壮,来给你送钱!” 李秋生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王大壮,“这是之前说好的,一共三百五,你点点。” 王氏也走了出来,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哎呀,东生,秋生,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钱我们不能收,太多了!” “婶子,拿着吧,” 李东生将钱塞到王大壮手里,“说好的价钱,怎么能变呢?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点钱不算什么。” 王大壮一家再三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了钱。 王氏拉着李东生的手,一个劲儿地夸:“东生啊,你真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窝里横……”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李家老宅的方向。 李东生和李秋生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王大壮家。 他们走后,王氏还在感慨:“李家这俩小子,真是不得了啊!这才几天,就赚了这么多钱!” “看来,李家老两口真是有眼无珠,把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分出去了,反而留着老大那个……” 接下来,李东生兄弟又去了张二狗家。 张二狗正蹲在自家门口,看见李东生和李秋生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东生,秋生,你们来了。” “二狗,这是你的工钱。” 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一共三百五,你点点。” 张二狗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东生,这……这太多了,我……我没帮上啥忙,还……” 他想起那天在山上,自己吓得腿软,要不是李东生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二狗,说好的价钱,就这么多。” 李东生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张二狗手里,“拿着吧,我们还得去小六家呢。” 张二狗还想再说什么,李东生已经拉着李秋生转身离开了。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张二狗心情很复杂! …… 赵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摇摇晃晃地立在屋子中央,上面摆着几个破碗和一双筷子。 赵大壮和赵二壮,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对着桌子上唯一的一盘炒蛋虎视眈眈。 根本就没管身边还没得吃的四个弟弟妹妹。 “大哥,你都吃了两块了,也该让我尝尝了吧!” 赵二壮眼巴巴地盯着那盘炒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去去去,就你那瘦猴样,吃那么多干啥?还不赶紧干活去!” 赵大壮护着炒蛋,像护着宝贝似的。 “娘,你看大哥,就知道自己吃独食!” 赵二壮委屈地向王翠花告状。 王翠花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稀得像刷锅水的粥。 她斜睨了两个儿子一眼,嘴里嘟囔着:“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抢什么抢!东生和秋生啥时候来啊?这都等半天了,钱还没拿到手,心里不踏实啊!” 话音刚落,院子外就传来李秋生爽朗的声音:“婶子,在家吗?我们来给小六送钱了!” “来了来了!” 王翠花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扔下碗筷,快步迎了出去。 李东生和李秋生刚进院子,王翠花就一把抢过李东生手里的钱,仔细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没错,三百五,一分不少!” 她脸上笑开了花,“东生,秋生,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进屋坐,吃完饭再走!” 李东生看着桌子上那几碗清汤寡水,心里有些别扭。 昨天他才给赵小六分了肉,怎么今天又吃回这副模样了? 他昨天分明嘱咐小六拿肉回去给家里改善伙食。 “婶子,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想跟小六说几句话就走。” 李东生婉拒了王翠花的邀请。 王翠花也不强留,笑呵呵地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那婶子就不留你们了。” 李东生把赵小六拉到院子外,也没问他吃饭的事情。 只是语重心长的说: “小六,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李东生拍了拍赵小六瘦削的肩膀,“家里都这样了,你娘那偏心眼你也知道,以后就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赵小六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磨蹭着,小声说道:“东生哥,我……” “别吞吞吐吐的,”李东生打断他,“下次我给你钱,你记得藏一部分,别都让你娘和你那两个哥哥搜刮去了。” “自己攒点钱,以后也好娶媳妇。” 第74章 两手准备 赵小六眼眶一红,哽咽道:“东生哥,秋生哥,你们对我比我亲哥还好……” 一旁的李秋生听着这话,五味杂陈。 三哥这番话,不就是在说自家吗? 想当年,他娘也是偏心大哥,好吃的都紧着大哥,三哥只能喝稀粥。 还好三哥有本事,出来单干,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过着什么苦日子呢! 李东生又嘱咐了赵小六几句,便和李秋生离开了赵家。 回到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金花和二姐李春花正围着灶台忙活,见他们回来,金花笑着迎了上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可是红烧肉,用你们打的野猪肉做的!” 在这个年代,红烧肉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李秋生看着那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迫不及待地洗了手,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真香!” 李东生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从兜里掏出四百块钱递给李秋生:“这是你的那份。” 李秋生一愣,连忙摆手:“三哥,这我不能要!都是你的功劳,我哪有功劳?” “亲兄弟,明算账。” 李东生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李秋生手里,“拿着,以后娶媳妇用。” 李秋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东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三哥的脾气,说一不二。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气氛温馨而热闹。 李春花一边吃一边夸赞道:“东生啊,你这媳妇娶得好啊!金花这手艺,啧啧,比我做的还好吃!” 金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笑了笑:“二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吃完饭,李东生回到房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金花:“拿着,存起来,以后给咱孩子用。” 金花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足足有一千块,顿时瞪大了双眼:“这……这么多?” “拿着吧,”李东生温柔地笑了笑,“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金花接过钱,心里甜蜜蜜的,脸上也泛起红晕。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东生,谢谢你。” 她以前从没想过,李东生会变得这么好。 有时候甚至都恍惚。 东生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李东生看着金花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搂住金花的肩膀,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 夜色渐深,蛐蛐在草丛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洗脚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李东生舒服地叹了口气,将脚从温热的水中抽出,用毛巾擦干。 金花默默地收拾好盆和毛巾,吹灭了油灯。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金花有些拘谨,身子微微向外侧着。 李东生则大大咧咧地伸展着四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花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东生。 自从妙妙差点被卖了之后,李东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她体贴入微,温柔备至。 以前那个李东生,粗鲁、蛮横,对她非打即骂。 她忍不住偷偷伸手,在李东生的脸上轻轻了一下。 粗糙的胡茬扎得她手心痒痒的,却也让她感到一丝真实。 半夜,李东生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金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冷了?”他含糊地问道,一把将金花搂进怀里。 “明天去镇上买床厚被子,再把炕烧起来,就不会冷了。” 金花被他紧紧抱着,轻哼一声。 她都扭成啥样了,东生怎么也没个反应? 该不是前些日子喂太饱了,这么快就对她没兴趣了? 不行…… 算了…… 明天吧…… 看着呼呼大睡累得不行的李东生,金花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 李东生醒了之后,翻身下床,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张二狗?太胆小了。 赵小六年级又太小。 还是大壮能用。 虎哥来不来,他不知道。 所以必须要做两手的准备。 李东生随便套上衣服,胡乱扒拉几口金花给他留的稀饭,便匆匆出了门。 很快,他就来到王家篱笆院。 “大壮,忙着呢?” 李东生直接开门见山。 王大壮抬头一看是李东生,连忙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东生哥,啥事?这么早过来。” “晚上可能有人来找我麻烦,你得帮我一把。” 李东生压低声音说道。 王大壮一听“找麻烦”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一拍胸脯,嗓门震天响:“谁啊?敢找你麻烦!东生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李东生简单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王大壮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我需要你再去找几个同村的兄弟,人多势众,才能以防万一。” 王大壮一听,连连点头:“行,我这就去叫人!,这陈家国也太嚣张了,真当咱们村里没人了!” 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数出一百块递给他:“给兄弟们的辛苦费,一个兄弟十块钱,就一小会儿。” 不到一个小时,王大壮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村口。 都是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李东生清了清嗓子,说道:“兄弟们,今天晚上,我需要你们去一趟后山。不需要你们干什么,在那站着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这李东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去后山站着就能拿十块钱?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虽然心里疑惑,但有钱不赚是。 更何况,李东生在村里的名声也起来了,跟着他混,总不会吃亏。 众人散去后,李东生轻哼一声。 现在,就等着陈家国上门了。 …… 李家老宅那边,沈玉芬正嗑着瓜子,一边听着隔壁王萍的八卦,一边漫不经心地吐着瓜子壳。 “哎哟,妈,你听说了吗?李东生那玩意儿,听说十块钱请一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勾当!” 王萍的声音尖锐刺耳。 沈玉芬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还能搞什么勾当?估计又是想弄点歪门邪道赚钱吧!” 第75章 陈家国来找打 正当王萍唾沫横飞地说着李东生的“坏话”时。 李春生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道:“妈,王萍,谁又惹你俩了?一大早的,骂骂咧咧的。” 王萍眼珠子一转,添油加醋地说道: “还能有谁?你那好弟弟呗!听说他花大价钱请了一帮村里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十块钱一个人呢!这败家玩意儿,有钱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老娘!” 李春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把抢过沈兰芬手中的瓜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反了天了!他有钱了不起啊!打到个熊瞎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钱就该拿回来孝敬我们!”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搓着手,一脸的贪婪。 “妈,我听说那熊瞎子可值钱了,皮毛能卖不少钱呢!还有熊掌,那可是好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尝到了熊掌的滋味。 “走!去找他!把钱要回来!” 李春生怂恿道。 “断亲了,难道他就不姓李了吗?” 沈兰芬虽然心疼钱,但也不是。 现在李东生就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她可不敢轻易去招惹。 “去啥去!他现在翅膀硬了,咱们惹不起!再说,断亲书都签了,咱们师出无名!” 李春生急得直跳脚。 “那咋办?就这么看着他的钱便宜外人?” 沈兰芬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别急,等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我好好说说他,这钱,他必须得拿回来!” 李春生这才消停了一些,嘴里嘟囔着:“便宜那小子了……” …… 下午,后山。 一片寂静。 李东生猫着腰,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 远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李东生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群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为首的正是虎哥,身后跟着一群小弟,一个个身材魁梧,气势汹汹。 李东生连忙从树后走了出来。“虎哥!” 虎哥看到李东生,哈哈大笑,几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 “你小子,上次帮了我大忙,这次你开口,我肯定要来!” 李东生感激地握住虎哥的手。 “谢谢虎哥!这次的事情,还得麻烦你……” 虎哥摆摆手,打断了他。 “自家兄弟,说什么麻烦!” “虎哥,事情是这样的……” 李东生将如何猎杀熊瞎子,又如何被陈家国盯上,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末了还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这才找虎哥你帮忙。” 虎哥原本吊儿郎当地斜倚在一棵树上,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居然能单挑一头熊瞎子? 他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番,心中暗想:看来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放心吧兄弟!” 虎哥豪迈地一挥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陈家国那孙子要是敢来,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叫嚣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虎哥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低吼道:“,说曹操曹操到!兄弟们,抄家伙!” 他话音刚落,就作势要冲出去,却被李东生一把拉住。 “虎哥等等!是自己人!” 只见从树林里钻出来一群人,都是村里的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等家伙,一个个神情紧张。 “东生,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没事儿,一点小麻烦。” 他转头看向虎哥,介绍道:“虎哥,这些都是我同村的兄弟,来帮我的。” 虎哥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东生居然能叫来这么多人帮忙。 他再次打量了李东生一番,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这小子不简单啊,人脉这么广! 人群中,有人酸溜溜地说道:“哟,东生现在混得不错啊,都跟小混混称兄道弟了。” 李东生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村里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虎哥却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李东生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够义气!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弟,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都学着点!人家这才是真本事!认识的人多,大家还都愿意来帮他!” 李东生笑了笑,对众人说道:“谢谢大家,这次麻烦你们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大家都先藏起来,等天黑了再说。”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了李东生的安排,纷纷躲进了树林里。 虎哥和他的小弟们也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耐心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到了晚上。 后山已经一片漆黑。 李东生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山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远处,几点火光摇曳着,逐渐靠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骂声。 这是陈家国来了。 火光越来越近,终于照亮了来人。 陈家国带着瘦猴、大块头和刀疤脸,手里提着棍棒、砍刀,一脸凶神恶煞。 “哈哈,李东生,你坑了老子,这次你死定了!” “这后山,没人来,就算是你死了,也没人可以发现!” 陈家国嚣张地大笑。 李东生心中暗笑。 没人来? 没人来,正好! 他故作惊慌,连连后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要抢劫吗?” 躲在暗处的村民们听到李东生的呼喊,顿时义愤填膺。 有人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却被虎哥一把拦住。 “别冲动!听东生的!” 虎哥低声喝道,眼睛紧紧盯着陈家国一行人。 刚才李东生已经给他打过招呼。 要听到他喊,才能上去帮忙。 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听说了李东生不少打猎的英勇事迹,但这毕竟是玩命的活儿,万一李东生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第76章 蛋被打爆了! 陈家国走到李东生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把刘富贵给你的钱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呸!你做梦!” 李东生啐了一口,“老子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给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家国勃然大怒,一挥手,“给我上!狠狠地教训他!” 刀疤脸狞笑着抽出明晃晃的砍刀,大块头挥舞着手臂粗的木棍,瘦猴则从腰间掏出一把,三人一齐朝李东生扑了过去。 李东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闪身躲过刀疤脸的砍刀,抬脚踹中大块头的肚子。 刀疤脸的砍刀几次险些落在李东生身上,都被他堪堪躲过。 瘦猴和大块头虽然力气大,但动作笨拙,根本碰不到李东生。 几个回合下来,刀疤脸等人已是气喘吁吁。 而李东生却依然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时间嘲讽几句。 “就这点本事,也想来抢我的钱?” 李东生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冷笑道,“回家再练几年吧!” 就在这时,李东生似乎露出了一个破绽。 刀疤脸见状大喜,挥起砍刀就朝着李东生的肩膀砍去。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躲不闪,反而迎着刀疤脸冲了上去。 刀疤脸心中一喜,以为李东生是吓傻了,手上更加用力。 就在砍刀即将落在李东生身上的瞬间,李东生突然矮身,躲过了砍刀,同时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大团结! 趁陈家国愣神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他敞开的棉袄里。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跳,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出来吧!” 话音未落,树林里就窜出黑压压一片人影,虎哥带头,手里提着根碗口粗的木棍,恶狠狠地盯着陈家国一行人。 村民们也纷纷现身,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棒,将陈家国等人团团围住。 陈家国看着这阵势,顿时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东生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扭头看看瘦猴、大块头和刀疤脸,三人也是一脸懵逼。 “李东生,你……你他阴我!” 陈家国指着李东生,气得浑身发抖。 “阴你?” 李东生冷笑,“你特么带人来抢劫,还好意思说我阴你?” 刀疤脸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陈家国,你个!你特么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阴你!” 陈家国心里那个苦啊!他指着刀疤脸骂道:“刀疤脸,你放屁!当初要抢劫李东生,不是你们也觉得可以吗!现在出事了,你特么就撇清关系了?” “老子是觉得可以,但没让你这么干啊!” 刀疤脸梗着脖子回怼,“你特么自己蠢,还怪老子?” “都别吵了!” 瘦猴和大块头也慌了神,他们可不想被村民们抓住,这年头,偷鸡摸狗都要挨批斗,更何况是抢劫! “跑!” 陈家国当机立断,转身就想开溜。 可惜,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想跑也跑不掉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虎哥一声怒吼,率先冲了上去,一棍子就抡在了陈家国的背上。 陈家国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村民们见状,也一拥而上,对着陈家国等打脚踢。 这年头,大家饭都吃不饱,居然还有人敢来抢劫! 村子里的人虽然淳朴,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更何况,这个年代宗族观念很强,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欺负? “打死这帮养的!” “敢来我们村撒野,活腻歪了!” “打!狠狠地打!” 村民们下手毫不留情。 陈家国等人被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虎哥下手尤其狠,他早就看刀疤脸这帮人不顺眼了。 刀疤脸却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认出了来人——虎哥! 这可是县城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弟弟! “虎…虎哥…”刀疤脸声音颤抖,腿都软了,“误会…都是误会…” 虎哥冷笑一声,啐了一口浓痰:“误会?你特么带人来抢劫,还好意思说是误会?” 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弟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棍棒齐下,刀疤脸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虎哥走到陈家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抢李老弟的钱?”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陈家国的裆部。 “啊——” 陈家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下身传来一阵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蛋碎了! “虎哥…饶命…饶命啊…” 陈家国痛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虎哥又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陈家国彻底昏死过去,才停了下来。 看见面前的这个惨相。 “虎哥,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李东生喊道。 虎哥哈哈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他朝手下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村民们看到陈家国等人的惨状,心里都有些后怕。 他们没想到李东生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看来以后可得好好巴结李东生了。 临走前,不少人还特意走到李东生面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东生哥,下次上山打猎,带带我们呗!” “东生哥,你真厉害,一个人就把他们都打跑了!” “东生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 李东生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这件事,在村里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 在这个年代,人情世故还是很重要的。 虎哥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李东生说道:“李老弟,你在村里还挺有威望啊。”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这次多亏了虎哥帮忙,不然我可就麻烦了。” 李东生再次表达了谢意。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虎哥摆摆手。 “对了,兄弟,我最近在倒腾点东西,赚了点小钱,不过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你小子脑子活,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第77章 恶人先告状? 李东生沉吟片刻,说道:“虎哥,现在国家面临大饥荒,也是大炼钢铁的错误决策后导致的,不改革,不开放,国家肯定会在下坡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我预测,用不了几年,政策会逐渐放开,做生意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听说南方那边经济发展很快,尤其是桂省,很多人都去那边做生意发了财。你可以考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商机。” “桂省?” 虎哥皱了皱眉,“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现在投机倒把抓的那么严,我怕…” “虎哥,怕什么?富贵险中求!你可以先去熟悉熟悉,这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人脉和渠道,等改革开放了,别人是从零开始,而你已经站在了浪潮前头!” 李东生鼓励道。 “你说得对!” 虎哥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广东看看!兄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 李东生笑了笑:“虎哥,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村子。不过,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去广西那边看看,那边靠近边境,管的不严,可以搞点边贸生意。” “边贸?” 虎哥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李东生和虎哥并肩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虎哥还在兴奋地畅想着未来的边贸生意,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山脚下,一片狼藉。 陈家国依旧昏迷不醒,像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 大块头费力地撑起身子,肋骨处传来一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伸手推了推身旁的瘦猴。 “猴…猴哥…醒醒…” 瘦猴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模糊的身影,吓得一哆嗦,以为又是虎哥那帮人回来了。 待看清是大块头后,才稍稍安心,挣扎着坐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是在哪儿…天堂吗?” 瘦猴酸痛的腰,迷迷糊糊地问道。 “天堂个屁!你小子还没被打够啊?” 大块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哎…别提了…虎哥下手真狠…” 瘦猴龇牙咧嘴地回忆着刚才的遭遇,心有余悸。 他环顾四周,看到昏迷不醒的陈家国,以及散落一地的家伙事,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去报公安!” 大块头一愣,“报…报公安?可是…可是我们抢劫了啊…” 瘦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傻啊!他们又没证据!谁能证明我们抢劫了?反倒是他们,把我们打成这样,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打人罪!” 七十年代的公安,最恨的就是这种地痞流氓! “对!对!猴哥说得对!” 大块头也来了精神,仿佛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这次他们死定了!敢打我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去。 他们要去寻找公安,要让虎哥和李东生付出代价! 很快,两人来到镇上的公安局分驻所,气喘吁吁地向值班公安哭诉了他们的“遭遇”。 这个年代。 警察还不叫警察, 统一,都叫做公安。 而派出所,其实是一个外来的名称。 值班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对这种江湖纠纷还不太熟悉。 他听完两人的叙述,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种地痞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持械抢劫,还把你们打成这样!简直无法无天!” 年轻公安义愤填膺,脸都涨红了。 瘦猴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呻吟道:“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差点就被他们打死了!” 大块头在一旁附和,瓮声瓮气地说:“就是!他们下手太狠了,一点都不留情!要不是我们命大……”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坏了!” 瘦猴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道:“你又咋了?一惊一乍的!” “豹…豹哥!还有陈家国!他们…他们还在后山呢!” 大块头一脸焦急。 瘦猴这才如梦方醒,刚才光顾着诉苦,竟然把豹哥和陈家国给忘了。 他赶紧补充道:“对对对!公安同志,我们还有两个同伴,伤得很重,我们抬不动他们啊!” 年轻公安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还有伤员?赶紧带我去!人命关天啊!” 说罢,他招呼了几个同事,跟着瘦猴和大块头,急匆匆地赶往后山。 夜色笼罩着山林,虫鸣阵阵。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沿着崎岖的山路,来到了事发地点。 昏暗的光线下,陈家国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下,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狼藉。 年轻公安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走上前去查看,只见陈家国裆部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畜生!简直是畜生!” 年轻公安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下手也太狠了!” 他转头看向瘦猴和大块头,厉声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只是被打伤了?” 瘦猴和大块头吓得不敢吭声,低着头,像两只鹌鹑。 “赶紧把他们送去医院!” 年轻公安吩咐道,“还有,立刻去把李东生和那个叫虎哥的抓起来!” 几个公安立刻行动起来,将陈家国和昏迷不醒的刀疤脸抬下山,送往镇上的医院。 另一批公安则根据瘦猴和大块头的描述,开始搜寻李东生和虎哥的下落。 夜深了,李东生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饭桌上,李秋生眉飞色舞地跟嫂子讲述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嫂子,你是不知道,我三哥他今天可威风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东生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不想让家人担心,便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教训了几个小混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砰砰砰!” “谁啊?” 李春花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几个身穿的公安便闯了进来。 “谁是李东生!” 为首的公安厉声喝道。 李东生看到瘦猴和大块头站在公安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心中顿时冷笑一声。 这群人,竟然还敢报官? 第78章 不好意思,上面有我名字 他缓缓起身,迎着公安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就是。” “李东生,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拿出逮捕证,厉声说道。 金花和李春花听到公安的话,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 金花一把抱住李东生的胳膊,哭喊道:“东生,这…这怎么回事啊?他们…他们要抓你?” 李春花也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问道:“公安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三弟他…他可是个好人啊!” 小妙妙也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李东生的大腿,奶声奶气地问道: “爸爸,你是不是要被抓走了?妙妙不要爸爸走!” 李东生心疼地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妙妙乖,爸爸没事,这肯定是误会,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公安,语气平静地说道:“公安同志,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能不能先让我跟家人说几句话?” 年轻的公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说吧,别耍花样!” 他警告道。 李东生转过身,看着金花和李春花,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很快就会回来。” “二姐,你照顾好金花和妙妙。” 瘦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李东生,你就别装了!你把我们打成这样,还想抵赖?你就等着坐牢吧!” 公安不耐烦地呵斥道:“闭嘴!老实点!” 他走上前,拿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李东生的手腕上。 年轻公安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看着挺年轻的,下手竟然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妥妥的蛀虫,得拉出去枪毙! 李秋生见状,急得跳脚,嚷嚷道:“我也要去!三哥,我也要去!” 李东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李秋生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吭声。 李东生被押上了警车,一路警笛长鸣,驶向了镇上的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李东生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几个公安围着他,气氛凝重。 “姓名?” “李东生。” “年龄?” “28。” “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叙述道:“他们是来抢劫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瘦猴一听,顿时跳了起来,指着李东生破口大骂: “你放屁!我们什么时候抢劫你了?明明是你把我们打成这样!” 另一个公安也开口道: “李东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李东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证据?当然有。” 他缓缓说道:“在陈家国的口袋里,有我的钱,那就是他们抢劫我的证据。” 还好,他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所以在陈家国的身上,藏了他的钱! 而且,陈家国昏迷过去了,肯定没时间发现!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几个公安,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你胡说!” 瘦猴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抢劫你!” 他没想到,李东生竟然早有准备。 李东生没有理会瘦猴的狡辩,而是看向审讯的公安,说道: “公安同志,你们可以去搜陈家国的身,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年轻的公安和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李东生说的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们决定派人去医院搜查陈家国的衣物。 一个小时后,去医院的公安回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快步走进审讯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报告!在陈家国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塑料袋里装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沾染着些许血迹。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瘦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块头则是一脸的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瘦猴指着塑料袋里的钱,色厉内荏地喊道: “这…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这钱是不是他的!” “就是因为我兄弟有钱,他们才要打我们,抢劫的!” “他说是他的钱?就是他的?又没写他名字!” 李东生冷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说道: “不好意思,还真写了我的名字。” “公安同志,麻烦您看看,这些钱上面,都写着我的名字呢。” 年轻的公安将信将疑地拿起钱,仔细端详。 果然,在每一张钞票的边角,都用写着“李东生”三个小字。 这年头,钱可是宝贝疙瘩,谁家的钱不是数了又数,攒了又攒? 在钱上写名字,防的就是万一哪天丢了,还能找回来。 这在当时,再正常不过了。 几个公安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 不但看着李东生老实巴交的模样,再看看瘦猴、大块头和刀疤脸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后者不像好人。 年轻的公安心里暗骂自己糊涂,差点冤枉了好人。 他狠狠地瞪了瘦猴一眼,厉声喝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赃并获!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瘦猴和大块头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这次栽了,彻底栽了。 可恶的李东生,实在是太奸诈了! 审讯室的气氛再次逆转。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瘦猴和大块头,现在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真相大白! 几个公安气得脸都绿了,没想到居然被这几个恶人先告状! 他们立刻给瘦猴和大块头上了手铐,把他们押了出去。 至于陈家国和刀疤脸,因为伤势较重,还在昏迷中,公安决定等他们醒来后再进行处理。 李东生被无罪释放。 离开派出所。 李东生还得抹黑回去。 从镇上,走到家里,起码还要走上两个小时不止! 不过,李东生却不敢耽误。 家里人,可都担心着他呢。 此时。 李东生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金花和李春花,一个站在门边,一直眺望。 似乎这样,就能盼回李东生。 一个,则是抓着李秋生的胳膊,不断问道: “你三哥他……犯什么事了?” 第79章 杜鹃天塌了! 李秋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三哥的脾气,报喜不报忧,肯定是不想让二姐和三嫂担心。 金花急得在原地打转,一把抓住李秋生的胳膊:“三弟,你就告诉我吧!就算东生出了啥事,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东生喘着粗气进了门,恰好听见金花这句话,心里一暖。 “媳妇,二姐,我没事。” 看见李东生平安回来,金花和李春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赶紧围了上去。 “咋样了,东生?派出所的人没为难你吧?” 金花紧张地问道,仔细打量着李东生,生怕他身上少了块肉。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没提后山打人的事,只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就是几个小混混找茬,派出所叫我去问个话,现在没事了。” “真的没事?” 李春花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没事,我能有啥事。” 李东生语气轻松,试图打消她们的顾虑。 进了屋,金花转身就要去厨房,嘴里念叨着:“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洗洗,再给你弄个火盆跨跨,去去晦气……” 李东生赶紧拦住她:“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折腾啥,快去睡觉吧,都累了一天了。” 说完,拉着金花进了里屋。 屋里,小妙妙居然还没睡,睁着大眼睛,似乎在等着爸爸回来。 看见李东生,小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不撒手:“爸爸,爸爸……” 李东生心疼得不行,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心里却暗骂:陈家国这,害得妙妙也跟着担惊受怕! 看来还是没把他收拾够! 哄了好一会儿,妙妙才渐渐止住哭声,在李东生的怀里沉沉睡去。 李东生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他看见金花还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东生笑了笑,端起盆里的水,走到金花面前:“来,洗洗脚,睡吧。” 金花心里虽然还有些忐忑,但李东生的安慰让她安心不少。 她乖乖地坐下,跟李东生一起泡脚。 洗完脚,两人躺在床上,金花还是忍不住问:“东生,你真没事吧?到底咋回事啊?” 李东生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设计陷害陈家国等人的细节,只说是对方先挑衅,自己正当防卫。 金花听着,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李东生既然这么说,她也就没再多问。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在李东生温暖的怀抱里,金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起了床,到厨房做早饭。 昨天大家都受了惊吓,得好好补补。 李秋生也醒得很早,来到厨房,见李东生在忙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三哥,你真没事吧?”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你昨天做得很好,还好没告诉你三嫂和二姐,免得她们担心。” 李秋生笑了笑,但神情中却带着一丝失落。 他觉得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帮不上三哥什么忙。 李东生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 “你还小,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以后的路还长,慢慢学着就是。” …… 石水村,陈家的小院里,杜鹃正嗑着瓜子,跟几个老娘们唠嗑。 “哎,你们说这男人啊,就不能惯着,你看我家那口子,以前三天两头不着家,后来我给他立规矩,现在啊,天黑之前必须给我滚回来!”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胖婶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 杜鹃深以为然地点头,吐出一颗瓜子皮:“可不是咋地,男人啊,就得管着,不然就野了!” 说着,她又想起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儿子陈家国,昨天晚上又没回家,也不知道死哪儿鬼混去了。 看来,得赶紧给他找个媳妇管管他了,不然迟早得出事! 正想着,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家国他娘,你家家国,现在在医院,有人过来报信呢!” 杜鹃一听,瓜子也不嗑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尖酸刻薄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你儿子才在医院呢!咒我儿子是不是?皮痒了?” 报信的村民脸色一沉,有些不悦: “家国他娘,你这话说的,刚才公安的人来了,让你赶紧去一趟,说家国在医院,你还不听好赖了。” “公安?” 杜鹃一听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公安这两个字的分量可不轻,一般人听到都犯怵,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原本还兴致勃勃聊天的几个婶子,一听公安来了,纷纷起身告辞:“既然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杜鹃心里慌得一批,这公安和医院都扯上了,肯定没好事! 她一边骂骂咧咧地往村口走,一边在心里把陈家国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到了村口,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两个穿着警服的公安站在车旁。 “这就是陈家国的娘!” 一个村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其中一个公安转过头,语气严肃:“你儿子涉嫌抢劫,被人家打了,现在在医院,交完费用之后,要送到局子里!” “抢劫?” 杜鹃感觉天都塌了,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都在议论陈家国的事。 “你们不许说了!” 杜鹃像疯了一样,对着周围的村民吼道。 公安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医院吧!” 杜鹃这才回过神来,眼珠子一转,看向公安: “公安同志,你们有车,能不能带带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占点便宜。 公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这老婆子也不容易,便答应了。 杜鹃一坐上警车,这可是她第一次坐小汽车,可现在也没心情欣赏了。 一路上,她不停地追问公安:“公安同志,我儿子到底咋了?他平时很老实的,不可能抢劫啊!” 第80章 医闹 公安被她烦得不行:“证据确凿,你就别问了!” 很快,车子到了镇卫生所。 杜鹃急匆匆地跑进去,逮住一个护士就问:“陈家国在哪?我是他娘!” 护士指了指病房的方向,杜鹃一路小跑,来到病房门口。 一眼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陈家国,鼻青脸肿,跟猪头似的。 “哎哟,我的儿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害成这样啊!” 杜鹃哭天喊地,扑到病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陈家国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看见杜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娘……” “儿啊,你跟娘说说,到底是谁干的?娘给你报仇!” 杜鹃咬牙切齿地问道。 “娘……是李东生那的,他,他报复我!” 陈家国吐字不清,脸肿得像个发酵的馒头,说话都漏风。 “李东生?他敢打我儿子!还有那个李春花,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要不是她勾引我儿子,我儿子能和她好吗?好了没几天就跑了,害得我家国到现在还光棍一条,现在好了,连种都没了!” 杜鹃一听,立马炸了锅,哭喊声中夹杂着咒骂,像个泼妇骂街,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正骂得起劲,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位家属,麻烦先把住院费交一下。” 杜鹃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瞪着眼睛看着护士:“住院费?多少钱?” 护士递过一张缴费单。 她颤抖着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三百二十八块五毛! “三百多?怎么不去抢啊!我哪有这么多钱!” 杜鹃的嗓音尖锐起来。 要知道,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三百多块,可是她将近一两年的收入啊! 前几天刚给了陈家国两百块,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没钱?没钱就赶紧带你儿子走,我们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护士语气冰冷,丝毫不留情面。 “你们这是黑心肝,坑钱啊!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不救就算了,还要收这么多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杜鹃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杜鹃眼角余光瞥到缴费单上的明细,除了跌打损伤的费用,还有一项“摘除手术”。 “?什么?” 杜鹃指着那行字,一脸疑惑地问护士。 护士有些不耐烦,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发作,只能压着火气解释:“就是……那个……男人身上重要的东西,没了它,就不能生孩子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这都不知道,真够土的。” 杜鹃一听,如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 她老杜家,就指望陈家国传宗接代,现在倒好,香火断了! “我的儿啊!你以后生不出孩子了!都是这黑心医院害的!你们赔我儿子,赔我孙子!” 杜鹃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医院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医院的领导也闻讯赶来。 一开始,他们还好言相劝,试图安抚杜鹃的情绪,可杜鹃根本不听,一口咬定是医院的错,非要医院赔钱,不然就赖在这里不走,甚至以死相逼。 最后,医院的人实在没办法,只能报警。 来的正是之前带杜鹃来医院的公安。一看到又是杜鹃,公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心里暗叹,这陈家国和他娘,还真是一个德行。 “怎么回事?” 公安严肃地问道。 “公安同志,这医院黑心肝啊,把我儿子好好的东西给摘了,非要他们赔钱,他们还不肯!” 杜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公安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老婆子还真是不讲理。 他转身问医院的领导:“情况属实吗?” 医院领导一脸无奈:“公安同志,我们也是依法办事,病人受伤送来,我们进行了紧急手术,保住了他的性命,这费用都是合理合法的,我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摘除病人的……” 公安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然后转头对杜鹃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告诉她医闹的严重性,以及她儿子的伤是抢劫导致的,和医院无关。 公安的警告,让杜鹃心头一颤。她强撑的气焰顿时熄灭了一半,但嘴里仍不饶人: “抓我?好啊,你去抓啊!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能怕你不成?我儿子都让人废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嘴上逞强,心里却慌得一批。 这年头,老百姓对公安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 她可不想吃牢饭,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心里暗骂:这帮狗腿子,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但她不敢再撒泼,只能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黑心肝的医院,迟早遭报应……” 护士见她消停了,刚想提醒她缴费,杜鹃立马炸毛: “催什么催!一会儿就给你钱!把我儿子治好!治不好,你们医院就等着关门吧!” 钱?哪来的钱? 棺材本都给陈家国那混账东西了,现在真是身无分文。 这三百多块,可真够她肉疼的。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弄钱,不然家国这断后的事儿,可就真成定局了。 想到这里,杜鹃心里涌起一股滔天恨意,都是老李家那个小人害的! 要不是她离开家国,家国也不会去抢劫,更不会被打成这样! 这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走到陈家国病床前,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家国啊,你放心,妈不会放过他们老李家的!妈一定给你报仇!” 陈家国虚弱地睁开眼,听到“报仇”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妈,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我…我以后…”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杜鹃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咒骂道:“李春花那个臭不要脸的,勾引我儿子,害我儿子断子绝孙!我非得撕烂她的嘴,扒了她的皮!” 第81章 颠倒黑白有一套 她又骂了李家祖宗十八代,病房里充满了恶毒的咒骂声。 出了医院,杜鹃拦下一辆牛车:“去庆溪村,多少钱?” “五毛。” 赶牛车的老汉慢悠悠地答道。 “五毛?怎么不去抢!三毛,走不走?” 杜鹃开始习惯性地讨价还价。 老汉翻了个白眼:“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杜鹃心里暗骂一声“老抠门”,但现在急着去庆溪村,也只能忍气吞声:“行行行,五毛就五毛,赶紧的!” 一路颠簸,牛车终于到了庆溪村。杜鹃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气势汹汹地四处张望。 她拦住一个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喂,你认不认识李春花?李家在哪?” 村民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指着村头一栋崭新的砖瓦房说道:“你说李东生家啊?就村头那栋最大的砖瓦房,一眼就能瞧见。” 杜鹃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栋气派的砖瓦房,在周围低矮的土坯房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心里更恨了,凭什么老李家住这么好的房子,她儿子却… “好你个李东生,盖这么好的房子,也不知道接济一下我们!我儿子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们老李家却在这享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杜鹃咬牙切齿,迈着大步朝李家走去。 来到李家门口,杜鹃二话不说,用力拍打着大门,嘴里还不停地叫骂: “李春花!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屋内的李春花听到这尖锐的叫骂声,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声音,梦魇一般,在她耳边萦绕了无数个日夜,每一次想起都让她不寒而栗。 曾经在陈家的那些日子,杜鹃的折磨,浮现了出来。 “这老虔婆又来干什么!” 李秋生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 这老妖婆居然还敢上门来撒野! 他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外冲。 金花一把拉住他,担忧地劝道:“东生去开门就行了,你拿着锄头干嘛?别冲动,万一闹出事来……” 李东生皱着眉头。 这泼妇的叫骂声,他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国那个混账东西抢劫伤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这老东西不去想办法筹医药费,反而跑到他家来闹事,真是岂有此理! “我去开门,你们都别出来。” 李东生沉声说道,大步走向院门。 李秋生虽然被金花拉住,但依旧怒气难平,他将锄头重重地顿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陈家人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李家好欺负吗!” 李东生打开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杜鹃的视线。 杜鹃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壮实的男人,心里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嚣张起来。 她像个泼妇一样,指着李东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东生,你个黑心肝的!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唾沫星子喷了李东生一脸,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一步避开杜鹃的口水攻击。 杜鹃撒泼打滚,完全不顾及周围村民异样的目光。 “你要是不想我去公安局告你,就赶紧拿钱出来!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六十年代的两千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都能在城里买套小房子了。 杜鹃狮子大开口,分明就是想讹诈。 李东生冷笑一声:“公安局?我已经报过案了。你儿子抢劫伤人,证据确凿,等着吃牢饭吧!” “至于你说的陷害,简直是无稽之谈!你儿子是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清楚!” 见这招没用,根本吓唬不了李东生。 杜鹃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一坐在地上。 开始嚎啕大哭: “哎呦,没天理啊!老李家仗势欺人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不赔钱!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李家指指点点。 “这是李东生家吧?出什么事了?” “这大婶不是李春花她婆婆吗?之前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怎么又跑来了?”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杜鹃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地编排李家的不是: “我儿子好心好意去看看李春花,结果被李东生打成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眼看就要不行了!李家有钱盖大房子,却不愿意出钱给我儿子治病,还有没有良心啊!” “李春花那个小人,勾引我儿子,害得他家破人亡!现在又躲在李家享福,真是天理难容!” 她越说越离谱,把周围的村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对李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李东生虽然是厉害,但是确实心狠……” “是啊,咋把前姐夫打成这样……” 李东生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唾沫,厌恶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印子。 他倒是不怕杜鹃这泼妇造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行得正坐得端,任她怎么污蔑也无济于事。 只是,他担心二姐李春花的名声受损。 这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嚼舌根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就在他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个瓦声瓦气的声音:“放你狗臭屁!” 王大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指着杜鹃的鼻子骂道:“明明就是陈家国那小子想抢劫东生哥,结果反被打,活该!还好意思跑来哭天喊地,要点脸不?” 王大壮唾沫横飞,继续说道:“那天东生哥还让咱几个帮忙,去后山上埋伏,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陈家国那龟孙子要来抢劫!” 周围的村民,有些也参与了那天的埋伏。 顿时恍然大悟,纷纷指着杜鹃开始议论起来。 “我说呢,东生哥平时那么好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把人打成那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老婆子真不是个东西!早就听说过,春花妹子在她家受了不少折磨,没想到,回来之后,她儿子还要抢劫东生,真是丧尽天良!” 第82章 杜鹃找帮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活该被打!” 杜鹃被村民们围攻,也不甘示弱,撒泼打滚,开始舌战群儒。 “放屁!我儿子好心好意去看李春花,却被李东生打成重伤,现在躺在医院里,眼看就要不行了!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居然还帮李东生说话!” “要不然就是李东生坑了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想报复李东生!都是李东生的不是!” 她哭喊着,声音尖锐刺耳,歇斯底里地为自己儿子辩解。 躲在门内的李春花听到杜鹃的叫骂,身子猛地一颤。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原来,昨天晚上公安之所以抓走三弟,是因为三弟为了给她报仇! 三弟居然为她做了这么多……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李春花的眼眶湿润了。 感动、愧疚、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李秋生拿着锄头冲了出来,双眼通红。 他本来就对陈家国怀恨在心,如今听到杜鹃这老虔婆如此污蔑大哥,更是怒火中烧。 金花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走不走!” 李秋生指着杜鹃,咬牙切齿地说道,“再不走,我弄死你!”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此刻眼中的杀气却让杜鹃感到一阵胆寒。 这半大小子,是真的敢动手! 杜鹃看着李秋生手中明晃晃的锄头,心里一阵发毛。 她虽然泼辣,但也惜命。 周围的村民虽然对她指指点点,但真要闹出人命,谁也不会帮她。 她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杜鹃走后,村民们也渐渐散去。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气了,进去吧。” 李秋生点点头,跟着李东生进了院子。 金花担忧地看着李春花,柔声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李春花泪如雨下,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弟…弟妹…三弟…四弟…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捂着脸,肩膀颤抖。 弟弟们为了她,一个被休回家的女人,居然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要不然,我走吧……” 金花轻轻地搂住李春花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二姐,说什么傻话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受了委屈,我们当然要为你出头。” 李秋生也红了眼眶,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姐,别哭了,陈家国那小子就是欠揍!下次再敢来骚扰你,我打断他的狗腿!” 李东生看着哭成泪人的姐姐,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多大点事啊。为了姐姐,算什么!二姐,我饿了,给我做好吃的吧。” 李春花破涕为笑。 “我这就去做,这就去!”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屋内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而另一边,杜鹃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李家村。 她没找到李东生的麻烦,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站在路边,半天也没等到一辆牛车。 正焦躁不安的时候,一辆摇摇晃晃的牛车终于慢悠悠地过来了。 “去石水村,五毛!” 赶车的老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五毛?!你抢钱啊!就这破路,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居然要五毛!你心烂了啊!” 杜鹃尖声叫骂道。 老汉被她骂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拉缰绳,牛车掉头就走:“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杜鹃傻眼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这老汉真走了,她今天就得走回去了。 想到这,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一路小跑追上牛车,死皮赖脸地爬了上去。 “行行行,两毛!两毛总行了吧!老头,你行行好,拉我回去吧!” 老汉无奈地叹了口气,挥动鞭子,牛车再次慢悠悠地朝着石水村的方向驶去。 杜鹃坐在颠簸的牛车上,一路咒骂着李东生一家,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报复他们。 石水村的大队名叫“红星大队”。 杜鹃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队部,准备找大队长主持公道。 “大队长,你得给我做主啊!李东生那小子把我儿子打得半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杜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大队长名叫秦冲,是个中年男人。 他早就听说了陈家国的事,也清楚陈家国是什么德行。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现在是农忙季节,大家都忙着挣工分,我没空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再说了,陈家国那小子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事儿,我管不了。” 杜鹃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什么叫你管不了?!你可是大队长!你不管谁管?!我儿子被打成这样,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富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吵吵嚷嚷的。” “赶紧回去吧,我还有正事要忙。” 杜鹃求救无门,只能悻悻地离开了大队部。 她站在大队部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了一通,这才不甘心地离去。 陈家在石水村也算是个大家族,五服内外的亲戚不少。 杜鹃准备去找宗族里的人帮忙,就不信治不了李东生! 很快,杜鹃就一个个,找到了陈家的宗亲。 …… 李家老宅。 “诶,不得了啦,你们家东生那边好像闹起来了!” 沈兰芬正指使着王萍洗衣服。 没了金花。 家里的家务,当然就全部落到了王萍身上。 王萍平时又是个懒的,哪里做的明白? 经常把沈兰芬,气得够呛。 只能强压着王萍的头,看着洗衣服,摘菜。 不然的话,晾衣服的时候,就会看见脏兮兮,根本没洗干净的衣服! 这个时候,一个村民路过院子。 对着沈兰芬随口说了几句李东生那边的情况。 沈兰芬正烦着呢,当即便大声道: “他那个逆子,跟老娘可没关系,关老娘屁事!” 第83章 沈兰芬上门 屋里,李春生“呸”地吐出一口浓痰,一脸的幸灾乐祸: “他现在可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出了什么事,都和我们没关系!” 他斜睨着沈兰芬,带着一丝得意,“妈,我说得没错吧,还好当时把李东生赶出去了,不然指不定要惹多大的祸!” 路过的村民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一家子,真是绝了! 沈兰芬原本叉着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不行!秋生那死小子还在李东生家呢!得把他叫回来!那逆子把老四迷得鬼迷心窍的,万一出啥事,可别连累了我的秋生!” 李春生一听就不乐意了:“老四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妈,他对咱俩意见那么大,你还把他当宝贝?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沈兰芬没理会李春生的抱怨,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风风火火地朝李东生家跑去。 王萍终于得了空,把手从冰冷的菜盆里抽出来,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指头,一边抱怨: “你妈真是的,大冷天的让我洗个没完,你看我手都糙了!” 李春生不耐烦地骂道:“女人就是干这个的!矫情什么!” 王萍一听火了,指着李春生鼻子骂:“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就知道窝里横!你看看人家李东生现在,又是盖房子又是做打猎的,你呢?除了会欺负我还会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 李春生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站起来。 “我说你不如李东生!你就是个废物!” 王萍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 两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院子里鸡飞狗跳。 …… 沈兰芬一路小跑,心里骂骂咧咧。 看着李东生家新盖的大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兔崽子,说不定早就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了!不然短短时间,哪来的钱盖这么大的房子?肯定以前藏了不少钱!” 她走到大门口,用力地拍打着木门,“砰砰砰”的,像是要把门板砸下来。 院子里,李春花正蹲在地上摘菜,听见敲门声,心里一紧,以为又是杜鹃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再让弟弟们为自己操心了。 她打开门,看见是沈兰芬,愣了一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 沈兰芬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伺候不好陈家人,回来了就算了!还不回来干活!你这个逆女!现在居然还被陈家找上门来,祸害秋生!我没你这种女儿!” 李春花眼眶一红,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了,又是老二又是女儿,从小就被沈兰芬苛刻虐待,在陈家更是过得水深火热。 她想解释:“妈,你咋能这么说我……当时可是你把我卖给陈家国的,生儿生女,我也做不了主啊!” 提到这茬,沈兰芬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生的!我想卖给谁卖给谁!你个赔钱货,还敢顶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李春花的脸上,她踉跄了几步,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想让李东生帮你出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回来干活!还有秋生,也给我带回来!” 沈兰芬指着李春花的鼻子骂道。 这时,李东生和李秋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李东生脸色一沉,快步走到沈兰芬面前,挡在李春花身前,冷声道:“你干什么?!” 沈兰芬看到李东生,就像老鼠见了猫,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但还是梗着脖子骂道: “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李东生冷笑一声:“你是在教训女儿?分明就是虐待!你还有没有把她当人看?!” “你……” 沈兰芬气得浑身发抖,“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 李东生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以前我敬你是长辈,对你百般忍让,但现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姐,我绝不会再容忍!” 他一把抓住沈兰芬的手腕,用力一甩,沈兰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你敢打我?!” 沈兰芬尖叫起来。 “打你又怎么样?!” 李东生猛地甩开沈兰芬的手,像丢开一块脏抹布,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你这么说。” “那我从陈家国手里把二姐换回来,那么二姐现在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兰芬扶着墙站稳,指着李东生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你个不孝子!你个祸害!你……” 她还没骂完,李秋生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看到沈兰芬如此不讲理,眼眶一红,赶紧上前拉住沈兰芬的手臂,红着眼道: “妈,你别这么说三哥!三哥帮了我不少……” “帮了你什么?!” 沈兰芬一把甩开李秋生的手,气得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什么三哥?!他这个逆子,都和我们老李家断亲了!他不是你三哥!你还非要待在他家!赶紧跟我回去!” 她一把拽住李秋生的胳膊,想把他拖走。 “陈家人都是地痞流氓,不是这么好惹的!你不要被人卖了,还帮他们做事!” 她恶狠狠地瞪着李东生,仿佛他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李秋生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急得满脸通红。 他挣扎着从沈兰芬手里抽出胳膊,掏出李东生之前送给他的电子手表,在沈兰芬面前晃了晃: “妈,你醒醒吧!现在我在三哥家,吃好喝好,三哥还给了我不少钱!” 他指着崭新的手表,又指了指李东生家新盖的大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再说,二姐被陈家人虐待,她不也是你的女儿吗?三哥把她接回来,不好吗?” 沈兰芬虽然心里也有些愧疚,但被儿子顶撞的怒火更盛,一把抢过李秋生的电子手表,塞回他手里,粗暴地拉着他往外走: “什么电子手表,乱七八糟的!都是他故意想离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第84章 电子表被抢,心灰意冷 李秋生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他知道拎不清,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冷血,对亲生女儿的遭遇视而不见。 他用力挣脱沈兰芬的手,红着眼眶吼道:“我不回去!” 沈兰芬顿时勃然大怒,一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你这个逆子,是不是也想跟我断亲?!不活了,不活了!李东生这个逆子,自己不认自己妈就算了,还把他弟弟带成这样!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李秋生看着在地上撒泼的母亲,又看了看冷眼旁观的李东生和默默流泪的李春花,心里很难受。 他蹲下身,想把沈兰芬扶起来:“妈,快起来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东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上前劝阻的意思。 他早就对沈兰芬的偏心和无理取闹感到麻木,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让李春花过上安稳的日子。 周围的村民们渐渐围了过来,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沈兰芬也太偏心了,老二从小就被她当成牛马使唤,老三好不容易出息了,她又想来占便宜。” “就是,李春花在陈家受了那么多苦,她这个当也不心疼,还想着把她往火坑里推。” “李东生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还要照顾姐姐弟弟,真是个好孩子。” 没有一个人帮沈兰芬说话,反而都在指责她狠心。 沈兰芬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李秋生心灰意冷,母亲的撒泼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颓然地看向李东生和李春花,声音沙哑:“二姐,三哥,我先回去了。” 他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沈兰芬,语气中满是疲惫:“妈,你满意了吧!咱们走!” 沈兰芬见在李东生这里讨不到好处,便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任由李秋生拉着她往外走。 一路上,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个,你以为李东生是真的对你好?他就是想利用你!早晚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李东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李春花正默默地流泪,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二姐,你别多想,”李东生安慰道,“你没给我惹过麻烦。” 李春花点了点头,她早就习惯了母亲的偏心,只是心里依旧隐隐作痛。 这时,金花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李春花脸上的伤:“很疼吧,二姐,我给你拿热毛巾。” 妙妙也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姑姑,我给你吹吹。” 感受到家人的关怀,李春花心头一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带着一丝感动的泪水。 …… 另一边,李秋生一路拉着沈兰芬回到家。 刚进门,就看到大哥李春生坐在堂屋里,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哟,回来了?回来像个仇人一样面对我们,还不如不回来!” 沈兰芬一把将李秋生拉到堂屋中央,迫不及待地问道:“李东生给你什么电子手表?那是什么东西?别是什么抢来的,回头把你关局子里!” 李秋生被母亲的无理取闹弄得心烦意乱:“妈,你别闹了!三哥真的很好的。要不是你要把三哥的女儿卖了,对三哥那么差,三哥也不会跟我们断亲!” “那你是觉得我做错咯?”她一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说:“生你们不如生叉烧,就知道跟我作对!” 李秋生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这电子手表,是三哥凭本事弄来的。而且,三哥还给了我几百块钱,是打猎赚的!” “什么几百块钱?赶紧拿出来!” 沈兰芬一听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还在担心儿子被抓。 原本在屋里一脸不屑的李春生,听到“电子手表”、“几百块钱”几个字眼,立刻来了精神。 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装作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说道: “四弟啊,你懂什么。那都是李东生为了利用你!至于打猎,他一个人,敢去吗?那电子手表,能不能拿出来我看看?” 李秋生一看见李春生这副虚伪的样子就心烦,但耐不住沈兰芬的催促,只好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 “这都是三哥给我的。” 李秋生语气平淡。 “几百块!” 沈兰芬、李春生和王萍的眼睛都直了。 几百块? 沈兰芬一把抢过钱,紧紧地攥在手里:“这钱,妈留着,给你娶媳妇!” 看到母亲这副吃相,李秋生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 李春生虽然也眼馋,但知道钱进了母亲的口袋,迟早会变成他的,所以也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秋生手腕上的电子手表上。 “我在省城听人说过,”李春生故作高深地说,“这电子手表,是南方的新鲜货,有头有脸的人才戴的。” “没想到李东生为了拉拢你,下这么大血本!不如你给大哥戴戴,毕竟大哥年纪大,更需要牌面。” 李秋生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你?这是三哥给我的!” 没想到沈兰芬竟然觉得李春生说得有道理:“秋生还小,戴什么电子手表!不如给你大哥!老大在外面做事,需要撑场面!” 李秋生看着母亲和大哥一唱一和,心里一阵恶心。 明明是三哥给他买的,凭什么要给这个好吃懒做的大哥? 他冷笑一声:“别想!我说了,这是三哥给我的!” “嘿,你这小子!怎么跟大哥说话呢!” 李春生见软的不行,顿时换了一副嘴脸,伸手就要去抢,“什么三哥,在家里,你就我一个大哥!” 李秋生一把推开李春生,怒道:“别碰我!” 李春生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火冒三丈:“你个小兔崽子,敢推我!反了你了!” 他撸起袖子,作势要打李秋生。 李秋生毫不畏惧地迎上李春生的目光,这段时间跟着李东生上山打猎,他的身体强壮了不少,对付李春生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根本不在话下。 第85章 石水村的人来了 可就在这时,沈兰芬却突然冲了过来,对着李秋生又捶又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你大哥动手!” “都是跟李东生那个逆子学的!赶紧把表给你大哥!大不了,你再去找李东生要一个!” 李秋生被母亲打得措手不及,他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偏心到极致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妈,是不是所有兄弟姐妹的东西,都给了大哥,你才满意?” 他缓缓摘下手腕上的电子表,放在桌子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沈兰芬愣在原地。 一阵慌乱涌上沈兰芬心头,她觉得有点不安,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没错。 老四还小,老大需要撑场面,给了又怎么了? 再说了,她从小最疼老四了,这个老四就是被李东生教坏了!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咒骂起李东生来。 李春生一把抓起电子表,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脸上满是得意。 …… 石水村,杜鹃家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陈家族人。 杜鹃哭天抢地,添油加醋地控诉着李家的罪行。 “我可怜的家国啊,被打得那么惨,腿都断了,欠了医院好多钱!他们老李家,就是欺负我们陈家没人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眯着眼睛说道:“家国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我们陈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李家,把女儿都卖给了家国,现在又反悔,还敢打家国,这事儿,我们必须得管!” 另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就是!把我们陈家当什么了!今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我们陈家是泥捏的!” 杜鹃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李东生那个天杀的,不仅打了我家家国,还把我妹妹春花给抢走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老者重重地敲了敲旱烟杆,“放心,这事儿我们管定了!李家敢这么欺负我们陈家,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不仅要让他们赔钱,还得把春花那丫头送回来伺候家国!” 一群人叫嚣着,拿着锄头、扁担之类的家伙,浩浩荡荡地朝着庆溪村的方向走去。 …… 李东生并不知道。 杜鹃还真能叫人俩帮忙。 他哼着小曲,手里麻利地择着菜。 野兔肉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振。 金花在一旁淘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段时间,李东生天天上山打猎,家里的伙食好了不少,金花的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原本瘦削的脸庞如今丰盈了不少,更显几分姿色。 “妙妙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 李东生突然开口道,“我寻思着,过段时间攒点钱,去镇上买个房子,带她去镇上读小学。” 金花淘米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李东生。 以前那个重男轻女的李东生,居然会为了女儿的教育考虑这么多? 这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这个年代,别说女孩子上小学,就是男孩子,也有不少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而辍学的。 “镇上小学好啊。” 金花回过神来,柔声道,“就是…会不会太费钱了?” 李东生笑了笑,“没事,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妙妙是女孩子,以后不可能像我一样打猎,让她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学习不好也没关系,但是要有知识。” 金花看着眼前这个洗菜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不真实感。 这段时间,李东生的改变实在太大了,让她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 真的是老天保佑,让她苦尽甘来。 “东生,你也别太累了。” 金花柔声道,“身体要紧。” 李东生抬起头,给了金花一个笑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中时,门外突然传来王大壮急促的喊声:“东生哥,不好了!杜鹃带着石水村的人,来找麻烦了!” 李东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这杜鹃,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大壮,你赶紧去报公安!” 李东生果断吩咐道,“再去找张二狗他们,叫上大队的人来帮忙!” 王大壮一听,不敢耽搁,拔腿就往村委会的方向跑去。 李东生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到院子里,抄起靠在墙边的猎枪。 金花也跟着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东生,要不…我们躲躲吧?” “躲?为什么要躲?” 李东生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石水村这浩浩荡荡几十号人,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这年头,农村信息闭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遍整个村子。 更何况是这种扛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的“外敌入侵”。 庆溪村的村民们,平时或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甚至大打出手。 但对外,他们却团结得像一根绳。 眼见着石水村的人杀气腾腾地进了村,庆溪村的村民们也纷纷抄起家伙,锄头、扁担、木棍,甚至菜刀,都成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这是干啥嘞?石水村的,来咱们庆溪村撒野来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提着把斧头,扯着嗓子问道。 “听说李东生把陈家国打残废了,石水村的人是来讨说法的!” 另一个村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陈家国?就那怂包?活该被打!” 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天天打媳妇,算个啥男人!” 也有人对李东生的狠辣感到惊讶:“乖乖,李东生下手够狠的啊,直接把人打残废了!” “狠是狠了点,不过打得好!就该治治陈家国那!”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叫好的。 陈家人在村民们的围观下,气势汹汹地来到李东生家门口。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碍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用力拍打着李东生家的大门。 第86章 李春花的转变 “李东生!给老子滚出来!” 杜鹃尖锐的嗓音划破空气,像一把尖刀,直刺耳膜。 李东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手里握着猎枪,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 大门打开的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叫嚣的众人,让原本气势汹汹的石水村人,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杜鹃更是吓得躲到了一个老者身后,指着李东生,声音颤抖:“家国他舅爷,就是他!就是李东生!” 她眼神一扫,看到了站在李东生身后的李春花,立刻尖声骂道:“就是那个小蹄子!嫌弃我们老陈家穷,跑回娘家的!” 老者,也就是陈家国的舅舅,眼神锐利地盯着李东生,沉声道:“你们老李家,必须给个说法!” 李东生正要开口,李春花却突然从他身后冲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一向内向胆小的李春花,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陈家国就是个畜生!” 李春花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各位族老,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他天天家暴我,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我弟弟看不下去,才把我接回来!” “陈家国买我的时候,花的十斤肉,还有一些东西,我弟弟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就算了!我生的女儿,陈家国居然不要!要是我去告他遗弃罪,你们可都是帮凶!” 李春花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庆溪村的村民们虽然知道陈家国好吃懒做,喜欢打媳妇,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恶劣。 而石水村的人,则大多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杜鹃更是气急败坏,指着李春花破口大骂:“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敢污蔑家国!你……” 她还没骂完,就被陈家国的舅舅打断了。 老者眉头紧锁,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李东生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二姐,心中流淌暖意。 他没想到,一向柔弱的二姐,竟然会为了他,如此勇敢地站出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春花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老人家。” 李东生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我二姐说的都是事实。” “陈家国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石水村的人自己心里清楚。我打他,是他活该!” “至于说法,”李东生冷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们,陈家想要个什么说法?” “我已经报了公安,让公安给个说法吧!” 一听见什么遗弃罪。 什么帮凶。 石水村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遗弃罪?那可是大事啊!” “可不是嘛,这要是闹大了,我们可都得跟着倒霉。” “陈家国这小子,真是作孽啊!活该!” “就是,打媳妇也就算了,连亲闺女都不要,真是畜生不如!” 杜鹃一听事情不对,顿时慌了神。她一把拉住陈家国舅舅的胳膊,哭喊道:“舅爷,你们可不能不管家国啊!他可是建业唯一的根啊!” 建业,也就是陈家国早死的爸。 老者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你说能怎么办?家国连亲闺女都不管,人家当然要回娘家了。” 就在这时,王大壮带着两名公安,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现场。 值班民警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赶紧上前问道:“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公安都有种天然的敬畏,陈家人一见公安来了,立刻换了副嘴脸,纷纷说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一点小矛盾。” 李东生本来也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毕竟陈家国已经被他打得够呛,再追究下去也没多大意思。 没想到,李春花却突然站了出来,指着杜鹃: “公安同志,就是她!这个泼妇!她带人来我们村闹事,还胡乱造谣!” 李春花胸脯剧烈起伏,刚才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怒。 杜鹃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就骂:“你放屁!李春花,你个不要脸的!你偷人养汉子,败坏我们石水村的名声,我们才来找你算账!” 她扯着嗓子,像个泼妇骂街,唾沫星子乱飞。 “我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陈家国好吃懒做,天天打我,你们现在还有脸冤枉我?” 李春花毫不示弱,反唇相讥,“还有,陈家不管我女儿的死活,这可是遗弃罪!”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开口道:“遗弃罪,情节严重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他转向陈家国舅爷,“老人家,这女娃说的可是真的?” 陈家国的舅爷此刻脸色铁青。 他狠狠地瞪了杜鹃一眼。 儿子都管不好!这败家娘们儿,净给他惹事! 他干咳一声,支吾道:“这个……家务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家务事?遗弃儿童可是违法的!” 公安严肃地说道,“这女娃要是报案,我们也得立案调查。你们陈家可想清楚了。” 一听要立案调查,陈家人顿时慌了神。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撇清关系,像躲瘟疫似的,纷纷把责任推到杜鹃身上。 “都是杜鹃这婆娘!是她叫我们来的!” “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瞎嚷嚷!” “跟我们没关系啊,公安同志,我们都是被她骗来的!” 杜鹃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家人会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她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就装孙子!你们不得好死!” 她哭天喊地,撒泼打滚,活像个疯婆子。 但公安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杜鹃,拖上了自行车后座。 “带走!” 杜鹃被带走后,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村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活该!” “陈家国打媳妇,扔孩子,真是造孽啊!” “李春花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男人。” 李东生对着门外的村民,喊了一声:“谢谢各位伯父伯母今天来帮忙。” “让大家担心了!” 第87章 老屋鸡飞狗跳 李东生将院门一关,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般退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走进屋,看到李春花还有些愣神,便安慰道:“二姐,他们那些嚼舌根的,你别往心里去。” 金花也走过来,拉住李春花的手,笑得一脸真诚:“二姐,你就安心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啥都别想。” 李春花眼眶一红,哽咽道:“弟妹,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东生看着金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善良得让人心疼。 他知道,在农村,女人离婚后往往无处可去,娘家兄弟姐妹,妯娌嫂子,能真心接纳的少之又少。 金花能做到这样,实在难得。 想起原身对金花做的那些混账事,李东生更是感慨万千,这女人,竟然选择了原谅。 感受到李东生灼热的目光,金花脸颊一热,娇嗔道:“看啥看?我去做饭了!”说完,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李春花看着两人互动,掩嘴笑道:“你瞅你,把弟妹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李东生挠了挠头,憨笑道:“二姐,打熊瞎子的钱,我让金花存起来了,准备明年开春送妙妙去镇上读小学。” 李春花一愣,随即点头道:“这主意好!妙妙也该上学了。” 李东生顿了顿,又说道:“不光是妙妙,以后安安也要读书。” 李春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天爷啊,真是给了她一个好弟弟! 她紧紧握住李东生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感激的叹息。 …… 另一边,李家老宅,李春生正盘算着怎么从沈兰芬手里抠钱。 他知道老娘手里有四百块,心里痒得像猫抓似的。 趁着李秋生把自己关在屋里,李春生溜进沈兰芬的房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娘,关根都好多天没吃肉了,你看他瘦的,得给他补补啊!” 沈兰芬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道:“那钱是答应了老四,给他娶媳妇用的。老四也不小了,该张罗了。” “娘,老四还小呢,再说关根可是老李家唯一的孙子啊!你看他现在馋肉馋的,都跑去别人家门口闻味儿了。” “除非你去老三家要点肉过来,不然这孩子得馋坏了!” 李春生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兮兮的,他知道沈兰芬最疼孙子。 沈兰芬脸色一沉。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李东生可不是以前那个窝囊废。 去要肉?想都别想! “行了行了,明天我给你十块钱,你去买点肉。” 李春生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娘,你这就偏心了!老四娶媳妇你都舍得花那么多钱,关根吃点肉你才给十块?再这样,以后你的养老钱我可不包了!” 他又开始拿养老说事,还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老四现在跟李东生走得近,以后指不定还靠不靠得住呢!” 沈兰芬被他磨得心烦意乱,一咬牙:“二十!再多没有!” 李春生一把抢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春生一进屋,王萍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当家的,怎么样?老不死的给了你多少钱?起码一百块吧?关根都馋肉馋好久了,也该买几件新衣裳了。” 她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王萍又想起什么似的,扭捏着身子,凑到李春生跟前,嗲声嗲气地说: “当家的,你的衣服也好久没换了,破破烂烂的,不像个体面人。等拿到钱,也给你买点好酒,好好犒劳犒劳你。” 李春生脸色一沉,像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就给了二十。” “二十?!” 王萍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要刺破屋顶,“老不死的留着钱干嘛?是不是准备都留给老四那个窝囊废?她也太偏心了!” 李春生倒是没那么生气,他心里清楚,他娘虽然偏心,但最终还是向着他的。 “行了,别嚷嚷了,迟早都是我们的。” 王萍却不甘心,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你要不到,我让关根去要。她总不能不管她大孙子吧?再说了,关根马上要读小学了,不得置办几身新衣服?” 说着,王萍就风风火火地走出门外。 门外,六岁多的李关根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条蚯蚓,玩得不亦乐乎。 他长得白白胖胖,脸上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关根,走,跟妈去奶奶那儿。” 王萍一把拉起儿子,用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李关根不乐意地甩开王萍的手,骂骂咧咧道:“干嘛呀!弄痛我了!” “乖儿子,你奶奶手里有钱,你读书的学费都在她那儿呢。” 王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李关根从小就被父母娇惯坏了,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奶奶居然敢藏钱?妈,我这就去找奶奶要!” 说着,李关根就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着主屋走去。 他虽然蛮横。 但是聪明得很。 也是跟着王萍从小耳濡目染。 李关根猛地推开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奶奶!”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脸上的狠色就变成了乖巧和讨好。 沈兰芬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宝贝大孙子来了,立刻眉开眼笑。 “诶,我的乖孙诶,来,到奶奶这儿来。” 李关根一坐在沈兰芬旁边,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我想买新衣服,还想…还想…去镇上玩!” 沈兰芬一听,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拿着,去买糖吃。” 没想到,李关根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五块钱能干嘛!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 沈兰芬一看孙子哭了,顿时慌了神,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零钱,准备再给他五块。 可李关根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沈兰芬手里的钱,撒腿就跑。 沈兰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沈兰芬气得直跺脚,心里把王萍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家宝贝孙子咋会抢钱? 定是王萍教唆的! 第88章 金花感慨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李春生家门口,用力拍着门。 “开门!开门!李春生,你给我出来!” 李春生不耐烦地打开门。 “干嘛啊,娘?又咋呼啥?” “关根不懂事,从我这儿拿了五十块钱!你赶紧让他还给我!” 李春生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妈,这可是你唯一的孙子,给他几十块钱算什么?以后等我们老了,还得指望他给我们养老送终呢!”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兰芬气得脸色铁青,对着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王萍!你这个不要脸的妇!你不得好死……” 屋内,李关根得意洋洋地数着手里的钱,少说也有七八十块。 李春生一把抢过钱,塞进自己兜里,敷衍道:“行了,别数了,明天爹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 李关根一听,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鸡腿!” …… 炊烟袅袅,饭菜香气从李东生家的小厨房飘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金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勺,朝着院子里喊:“吃饭啦!春花,快带着妙妙过来!” 李春花牵着妙妙的小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姑娘自从分家后,日子过得滋润,顿顿有肉吃,小脸蛋儿也变得白白胖胖,原本枯黄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油亮,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妙妙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盯着桌上的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东生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心里一阵柔软,夹了一块肉放到妙妙碗里。 “闺女,明天爸带你去镇上,想买啥就买啥!想买小人书看,还是想买漂亮的发卡?” 妙妙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想!我都想!爸爸最好了!” 金花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她生怕李东生现在因为日子过得好了。 又染上了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东生,妙妙还小,用不着买那么多东西,这钱还是存起来,以后给她念书用吧。” 李东生笑着给金花夹了一筷子菜,“媳妇儿,钱不就是挣来花的嘛!城里的小姑娘,哪个不是穿着小洋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咱闺女就算没有小洋裙,也得有几个漂亮的发卡吧!” 说着,李东生挤眉弄眼地凑到金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媳妇儿,明天去镇上,肯定也少不了你的东西!” 金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怪地瞪了李东生一眼,“谁稀罕你的东西!” 李春花在一旁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忍不住打趣道:“哟,感情真好!真是羡煞旁人啊!” 李东生哈哈大笑,“二姐,你放心,明天去镇上,也少不了你的!” 李东生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次去镇上,可不只是给妙妙和金花买东西,他还打算给家里添置一些大件。 自从分家后,李东生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手里也攒下了一些钱。 他早就看中了供销社里的那台缝纫机,想着给金花买回来,以后做衣服也方便。 还有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也心心念念好久了,要是买回来,以后去镇上就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了。 金花虽然已经是当人了,但其实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女人最美的年纪。 李东生觉得,媳妇儿跟着前身吃了不少苦,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了。 不能光顾着吃饱穿暖,也得让媳妇儿漂漂亮亮的,像城里人一样。 至于给妙妙买东西,那更是必不可少的。明年妙妙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肯定需要一些学习用品,新衣服新鞋子也得置办几套。 与其等到那时候再买,不如现在就先买一些,让妙妙高兴高兴。 吃完饭后。 李春花麻利地收拾完碗筷,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也跟着这美好的夜晚一样舒畅。 农村的夜幕总是来得很快,一眨眼工夫,屋外就黑漆漆一片,只有厨房里昏黄的灯光,照亮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李东生拎着烧好的热水进了屋,招呼金花和妙妙过来泡脚。 “闺女,先泡泡,等会儿睡觉香!” 他说着,把妙妙的小脚丫放进温热的水里。小姑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嘴儿咧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金花坐在一旁,看着李东生蹲在地上,细心地给女儿擦拭着小脚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样温柔体贴的李东生,像做梦一样。 这段时间的好日子,让她几乎快要忘记以前那些苦涩的岁月了。 曾经那个软弱窝囊,动辄打骂妻女的李东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哄着妙妙睡觉后,李东生笑着看向金花,“媳妇,去洗脚吧。” 金花回过神来,跟着李东生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一盆热水冒着腾腾热气。 金花脱下袜子,露出一双白皙的玉足。李东生看着媳妇的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段时间。 他和金花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忙里忙外的,也来不及温存温存。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他再也忍不住了。 金花虽然生过孩子,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的皮肤依旧白皙细腻,身材也保持得很好,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成人的魅力。 李东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金花的脸,那眼神火热得几乎要把她融化。 金花感受到李东生的目光,脸颊一下子红了,娇嗔地捶了他一下,“看什么看!” 这欲拒还迎的一下,对于男人来说,再清楚不过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赶紧帮金花擦脚,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擦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金花,试探着她的意思。 金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里胡思乱想:看来东生,也不是不碰她…… 第89章 成了好事儿了! 李东生抱着金花,又怕她不乐意,抬头问道:“可以吗?” 金花等了半天,李东生也没下一步动作,心里又羞又恼,“去去去!” 但她语气无力,身体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李东生嘿嘿一笑,压了下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 李东生发现,金花今天似乎有些配合…… 看来,她也很喜欢自己嘛。 第二天早上,李东生醒来时,金花难得的还在熟睡。 他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准备去镇上。 殊不知,他走后,金花睁开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可是个大件儿,相当于现在的汽车。 飞鸽、永久、凤凰,都是响当当的牌子,价格在一百五六十块左右,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李东生早就盘算着要买一辆,这样去镇上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再费劲地挤牛车了。 与其等到以后再说,不如趁着现在手头宽裕,早买早享受。 他从床底的木箱里翻出攒了好久的钱,仔细地数了数,一共一百七十五块,足够买辆好车了。 不过,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自行车票。 这年头,自行车票比钱还金贵,有钱没票也买不到车。 李东生打算先去黑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搞到一张自行车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村口走去。 在那里,已经有一辆牛车等着了。 “东生,去镇上啊?” 赶车的老汉笑着打招呼。 “是啊,王叔。” 李东生也笑着回应,跳上了牛车。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李东生看着沿途熟悉的风景,心里盘算着等买了自行车,就可以带着金花和妙妙到处转转了。 到了镇上,李东生谢过王叔,径直走向那条熟悉的小巷。 这条巷子是黑市的聚集地,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能找到,当然也包括自行车票。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土坯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 巷子里人不多,但都行色匆匆,眼神闪烁,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知道,黑市交易大多都在这种隐蔽的地方进行。 果然,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票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问道。 “在这儿呢,你点点。” 另一个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李东生悄悄靠近,躲在一堆破旧的木箱后面,透过缝隙观察着。 只见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墙角,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则瘦小精干,眼神滴溜溜地转。 瘦小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递给魁梧男人。 “自行车票,十五块。” 瘦小男人低声说道。 “十五?你怎么不去抢!上次才十块!” 魁梧男人一把夺过票,瞪着眼睛说道。 “大哥,这价钱可不是我定的,现在风声紧,这票越来越难搞了。” 瘦小男人陪着笑脸解释。 “少废话,十三,不能再多了。” 魁梧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行行,十三就十三,大哥您以后常来啊。” 瘦小男人见好就收,麻利地将钱揣进兜里。 两人交易完毕,迅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李东生见状,赶紧从木箱后面走出来,朝着瘦小男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等等!” 李东生叫住了那个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事?” “兄弟,我打听一下,你这自行车票还有吗?” 瘦小男人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番,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是什么条子,这才放松了一些警惕,“有是有,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钱?” 李东生问道。 “十五。” 瘦小男人伸出一个巴掌。 李东生笑着道:“兄弟,你这价格也太高了吧,刚才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十三块卖了一张。” 瘦小男人脸色一变,“你……你看到了?” “是啊,就在那边。” 李东生指了指刚才交易的地方。 瘦小男人眼珠子转了转,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赔着笑脸说道:“大哥,您别误会,刚才那是熟人,所以便宜点。您要是诚心要,十四块,怎么样?” 这票贩子果然是滑头。 李东生故作不高兴的说: “十三,一口价,多一分没有。” 瘦小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吧,谁让您是老顾客呢。” 李东生数出十三块钱递给票贩子,接过自行车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放心地揣进兜里。 离开小巷,李东生直奔供销社。 一进门,就看到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车身漆黑锃亮,车把上挂着两个红色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同志,这辆车怎么卖?” 李东生指着二八大杠问道。 “一百六十五,不讲价。” 售货员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冷淡。 李东生早就打听过价格,知道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便不再多说,掏出钱和自行车票,痛快地买下了这辆心仪已久的二八大杠。 但这趟供销社之行还没结束,他还有其他东西要买。 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李东生溜达进了粮油区。 “同志,富强粉怎么卖?” 李东生指着码得高高的面粉袋问道。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答道:“一块五一斤,要票。” “给我称十斤。” 李东生爽快地说,又问道,“精米呢?” “一块二,也要票。” 售货员依然没什么热情。 李东生掏出粮票,又要了十斤精米。 接下来,李东生又去了副食区。 想到女儿妙妙,他决定买几本小人书。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人书,有《三国演义》、《水浒传》,还有《岳飞传》。 李东生挑了几本妙妙没看过的,又买了一些水果糖和糕点。 “同志,你这小人书有没有新的?我闺女就喜欢看这个。” 李东生指着柜台问道。 第90章 各种买买买 售货员这次倒是有了点精神,拿起一本崭新的《西游记》说道:“这本刚到的,彩色印刷,可好看了。” “行,就要这个了。” 李东生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心里想着妙妙看到新小人书时高兴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买完这些,李东生又打算去扯布料。 售货员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立马推荐了几种新鲜时髦的颜色。 “这可是正宗的的确良,结实耐磨,颜色还不掉,您媳妇穿上啊,保证漂亮!” 李东生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块了,给我扯两尺。” 看着李东生买了一堆东西,售货员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开始主动推荐起其他商品:“大哥,您要不要看看毛巾?我们这新到了一批纯棉毛巾,吸水性特别好。” “行啊,给我拿两条。” 李东生也不拒绝,反正家里也缺毛巾。 售货员又指着柜台上的雪花膏说道:“大哥,这雪花膏也给您媳妇带一盒吧,滋润皮肤,防冻防裂,女人都喜欢这个。” 李东生想起金花冬天手上冻出的裂口,之前买的两罐雪花膏也都用空了,便也买了一盒。 “大哥,您对媳妇孩子可真好,现在像您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售货员一边打包东西,一边夸赞道。 李东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在供销社一番采购下来,李东生足足花了一百多块钱。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李东生并不心疼,他现在手里有钱,就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李东生将买的东西挂在崭新的二八大杠车把上,又用绳子牢牢地捆好,这才推着车出了供销社。 他打算再去一趟国货大楼,给金花和二姐买几件成衣。 出了供销社,李东生骑上崭新的二八大杠,心情舒畅地朝着国货大楼而去。 这二八大杠轻快又稳当。 坐惯了牛车的李东生一下子觉得这钱花的挺值当。 国货大楼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商品的气息,从雪花膏的香气到布料的淡淡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看得李东生眼花缭乱。 他先来到女装区,想给金花买一件新外套。 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吸引了他的目光。 款式简洁大方,李东生觉得很适合金花。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厚实柔软,一看就是好东西。 “同志,这件大衣多少钱?” 李东生指着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问道。 售货员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不耐烦:“五十二,不讲价。” 五十二?李东生想了想,这个价格在这个年头可不算便宜。 “五十二啊,能不能便宜点?” 李东生试探着问道,毕竟,省下来的钱,又可以给妙妙买好吃的。 售货员一听他要讲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客气地说:“买不起就别买,别耽误我时间。” 李东生一听,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什么态度?爱买不买? 他哼了一声,瞥见旁边柜台一位年轻的售货员正笑盈盈地招呼顾客。 “同志,这件大衣,帮我包起来。” 李东生走到年轻售货员面前,指着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说道。 年轻售货员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热情地为他服务。 “好的,大哥,您真有眼光,这件大衣是我们这的最新款,卖得可好了!” 李东生付了钱,又看了看其他的衣服。 他又给金花挑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还给二姐买了一件灰色的外套。 年轻售货员看到李东生这么爽快,更是热情地为他推荐其他商品。 李东生也不拒绝,一口气又买了几条围巾和几双袜子。 刚才那个态度恶劣的售货员,看到李东生在年轻售货员那里买了这么多东西,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好好招待这位顾客,说不定还能多卖几件。 付完钱,李东生正准备离开,路过刚才那个态度恶劣的售货员身边时,他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不会服务就不用你服务了,耽误我时间!” 说完,李东生扬长而去,留下那个售货员一脸尴尬和后悔。 出了国货大楼。 李东生将大包小包挂在车把上,用绳子牢牢捆住。 这二八大杠的车把都快被他挂满了,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晃晃悠悠的,颇为壮观。 镇上距离庆溪村骑车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李东生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拎着几个袋子,剩下的都挂在了车上。 这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李东生骑得小心翼翼,生怕颠坏了新买的衣裳。 好在上辈子做荒野求生博主的时候,这种山地活动也没少参加,这点小颠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耳边呼呼作响,只花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村口。 刚到村口,李东生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一群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哟,这不是东生吗?这是买了自行车啦?” 一个大娘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 “可不是嘛!这车,真气派!” “东生啊,你这车得花不少钱吧?”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是花了不少钱,侥幸赚了点,就买了。” “啧啧,东生现在可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啥都能买上了!” 村民们看着李东生挂满东西的自行车,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这年头,在农村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几乎没有! 更何况李东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些妇女看着李东生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 “你看看人家东生,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在地里刨食,啥时候能像人家一样出息?” “前两天我还看见金花,那气色,啧啧,比以前漂亮多了!听说东生还给她买了雪花膏!” 男人们被妻子数落得哑口无言,只能闷着头抽旱烟,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才能像李东生一样赚大钱。 第91章 就五分钟? 李春生手里攥着从沈兰芬那儿“借”来的几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格外舒坦。 他先在镇上买了足足一斤卤猪头肉,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又割了三斤瘦肉,准备晚上好好炒一顿,再称上一斤棒子骨,熬汤给儿子补补身子。 最后,还没忘了捎上一瓶烧刀子,准备晚上好好享受一番。 他哼着小曲儿,一路晃悠到村口的小卖部,准备买点花生米下酒。 刚进门,就听见村民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哎哟,东生这小子,真出息了!买了辆二八大杠,还带回来那么多东西!” “可不是嘛!白面、精米,还有国货大楼的衣服,几十块一件呢!连他家丫头片子都买上了小人书,咱们村独一份!” 李春生一听,顿时觉得手里的猪头肉也不香了,酒也不辣了。 他“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心里酸溜溜的:“宁愿给丫头片子花钱,也不接济一下家里!真是个白眼狼!” 他狠狠地诅咒了李东生一番,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回到家,李春生依旧骂骂咧咧的。 王萍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酒肉。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买这么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埋怨道:“也不知道省着点,家里又不是金山银山……” 没想到,这句话却像是踩到了李春生的尾巴,他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王萍的鼻子骂道:“你嫌我穷?觉得跟着我不好?是不是羡慕李东生?想做李东生的媳妇啊?!” 这话本是气话,却恰好戳中了王萍的心事。 以前,她对李东生那个“穷鬼”嗤之以鼻,可如今人家翻身了,带着媳妇又是建房子又是买好东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她私底下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当初嫁的是李东生就好了。 早就忘了以前是怎么瞧不起人家,又是怎么冷嘲热讽金花的。 王萍愣了一秒,眼神闪烁了一下,才说道:“当家的,你说啥呢……” 就这愣神的一秒,被李春生捕捉到了。 他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王萍一巴掌:“你这个妇!心里果然想着那小畜生!” 王萍被打懵了,随即也爆发了:“我给你们老李家生儿育女,辛辛苦苦操持家务,你居然敢打我?!” 屋外,李关根冷漠地看着父母对打,仿佛事不关己。 他径直走到桌边,抓起一块猪头肉就啃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农村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家家户户又不富裕,晚上一家老小挤在一个炕上睡觉办事儿的都有,这种夫妻吵架打架的事儿更是见怪不怪了。 李春生揪着王萍的头发,把她推倒在炕上:“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厉害!”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李关根依旧旁若无人地吃着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这场“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不到五分钟,李春生就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说道:“老子还教训不好媳妇了?以后再让我发现你有别的心思,老子弄死你!” 王萍在身后默默地穿衣服,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就五分钟,也好意思说这个? 她从炕上爬起来,被打得生疼的脸,心里却暗自得意。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时间短促,但李春生那几句“心里果然想着那小畜生”却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在李春生眼里,她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至少能让李春生吃醋。 她出了屋子,一眼就看见李关根正蹲在桌边,一手抓着一块猪头肉,啃得满嘴流油。 王萍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盘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也不怕撑死你!” 李关根五六岁,长得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尖嘴猴腮,看着就让人讨厌。 他被抢了肉,顿时不乐意了,小手用力一推王萍:“奶奶给的钱,不就是给我吃肉的吗?你不给我吃,我就去跟奶奶告状!” 王萍叉着腰,指着李关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这肉是给你爹留着的!” 说着,她扬手就在李关根上拍了一巴掌。 李关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委屈巴巴地。 李春生从屋里出来,听见哭声,得意地瞥了王萍一眼。 看来,媳妇还是在乎他的。 果然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装模作样地轻轻踹了李关根一脚:“跟你妈顶什么嘴!欠揍!” 王萍把大部分猪头肉收起来,只留了一小块肥肉,说道:“我去做饭,一会儿叫妈出来一起吃。” 李春生看着那一小块肥肉,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心里盘算着:老婆子手里那么多钱,才给了几十块,吃这么点肉,也够了! 傍晚,王萍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沈兰芬一瞧,那碗里稀稀拉拉的菜汤里,只有几粒可怜的肉末,顿时炸了锅。 “王萍,你这个人!是不是藏钱了?我给了七八十块钱,就买这么点肉?!” 王萍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回怼:“现在肉价多贵啊!就这点儿,爱吃不吃!” 这一幕,正巧被从屋里出来的李秋生撞见。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老四!你给我回来!不吃晚饭了?” 沈兰芬喊了几声,见李秋生没反应,又开始哭天抢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几个儿子没一个听话的!” 她哭了一会儿,又把矛头指向李春生:“你媳妇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怎么不管管她?!” 李春生不耐烦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她说的没错,就这么点钱,能干嘛?你就少说两句吧!” 沈兰芬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指着李春生和王萍,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可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搭理她。 李春生被她吵得心烦,干脆端起碗,把那仅剩的几粒肉末也扒拉到自己碗里,回了屋。 第92章 偷东西 留下沈兰芬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只有一碗稀饭。 “儿子没一个顶用的!白眼狼啊!” 她哭着喊着,心里忽然想起了李东生。 以前李东生在家的时候,任劳任怨,对她这个妈说的话,没有一个不尊崇的。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过,沈兰芬并没有反思自己,很快,她就恶狠狠地骂道:“都是金花那个小妇把李东生带坏了!还有我家春生,也是因为王萍!都是这群小妇!” 李春生一家三口回到屋里,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王萍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妈也真是的,就这点肉,也值得她鬼哭狼嚎的。” 李春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得跟她吵!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王萍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狠狠地瞪了李春生一眼:“我吵?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能从你妈手里抠出多点钱,我至于跟她吵吗?” 李春生被她吵得心烦,随口说道:“李东生家肉多,你去他家偷呗!” 没想到,王萍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李春生: “哎,你说得对啊!虽然断亲了,可都姓李,拿点肉,怎么能叫偷呢?当家的,你去拿点呗!” 李春生心里也馋那肉,可自己去,传出去不好听。 他眼珠一转,说道:“我长得人高马大的,容易被发现。你晚上去呗,我还能给你打掩护!” 李关根在一旁听着,可不管什么偷不偷的,拉着王萍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我要吃肉!” 王萍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李东生那个畜生,宁愿把肉给丫头片子吃,也不拿给李家独苗苗。” “他不给,我就去要!” …… 李东生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金花在院子里吃力地砍柴。 他赶紧上前,一把夺过斧头:“媳妇,这种重活你以后可别干了!伤身!” 金花白了他一眼:“以前可没少干。” 李东生有些尴尬,原身做的坏事,背锅的却是他。 他挠了挠头,说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金花不知道为什么,脸一红,低下了头。李东生拉着金花走到门口,指着二八大杠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嘻嘻地说道:“看,我买了啥!” 金花瞪大了眼睛,她知道李东生大方,但没想到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这件红色的肯定衬你!” 李东生献宝似的把一件红色连衣裙展开,在金花身上比划,“还有妙妙的小人书,安安的奶粉,吃了好长高,妙妙和安安都能吃!” 看着李东生絮絮叨叨地介绍着,金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以前李东生哪会给她买东西,更别说给孩子们买了。 她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她接过李东生递过来的小人书,翻开看了看,书页崭新,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 “妙妙一定会喜欢的。” 金花的声音有些哽咽。 “还有肉,今晚咱们吃红烧肉!” 李东生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金花面前晃了晃。 金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李东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钱没了可以再挣,媳妇孩子开心最重要!” 金花的目光黏在了那件驼色的毛呢大衣上,怎么也挪不开。 柔软的羊毛,细腻的质感,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泽。 这件大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可嘴上却忍不住嗔怪:“你呀,就知道乱花钱!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的,大手大脚的!” 她这嗔怪,落在李东生眼里,却别有一番风情。 眼波流转,娇嗔薄怒,看得他心头一热,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金花见状,想起昨晚的疯狂,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才对着屋里喊道:“二姐,二姐,快出来!东生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李春花一手牵着妙妙,一手抱着安安,走了出来。 金花笑着拿起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放到椅子上,对李春花说道:“二姐,这是东生给你买的,我觉得这颜色特衬你!” 李春花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要知道。 在农村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李东生不仅处处维护她,现在还给她买新衣服,这份情谊,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肯定很贵吧!给金花留着,金花能穿……”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心疼这钱。 李东生笑呵呵地说道:“姐,买给你的你就收下吧!金花的,我还会买!” 他说着,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好东西。 金花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麦乳精、奶粉、小人书、布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她没想到李东生考虑得这么周到,甚至连安安的奶粉都买了。 一旁的妙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崭新的小人书,封面上印着色彩鲜艳的孙悟空,正腾云驾雾。 她兴奋地尖叫一声:“爸爸!小人书!” 以前那个对她冷眼相待的爸爸,在小小的人儿心中,早已被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爸爸取代。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李东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亲热得不行。 李东生弯腰抱起妙妙,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妙妙乖,爸爸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念小人书!” 金花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 “二姐,金花,你们快进去试试衣服!” 李东生催促道。 金花和李春花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在农村,女人很少穿新衣服,更别说是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两人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金花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蓝色毛呢大衣,衬得她身材修长,气质优雅,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第93章 媳妇的欢心 李东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钱花得值! 李春花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搭配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温柔可人。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李东生。 金花见状,笑着打趣道:“哟,我们家二姐害羞了!这衣服多好看啊,是不是,东生?” 李东生回过神来,嘿嘿一笑,目光在金花身上流连,意味深长地说道:“好看,真好看!” 金花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李东生也不躲闪,反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晚上,我帮你脱……” 金花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红霞更盛,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低声骂道:“不正经!孩子们都在呢!” 李东生也不恼,只是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说道:“晚上,咱们慢慢……” 李春花注意到李东生直勾勾盯着金花的眼神,忍不住打趣道:“三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金花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娇嗔地瞪了李东生一眼。 篱笆院外,王大壮这几日像丢了魂儿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今儿个更是邪门,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李东生家门口。 王大壮人高马大,农村这矮篱笆墙在他眼里跟没有似的,院里的人一览无余。 正巧,李东生一家子都在院子里说说笑笑。 王大壮一眼就瞅见了穿着新衣服的李春花,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往常李春花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虽然人也俊俏,可到底显得有些憔悴。 这新衣服一上身,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那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王大壮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的目光就这么黏在了李春花身上。 也巧了,李春花似有所感,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李东生警觉性高,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背后有人。 他一回头,正瞧见王大壮那副痴汉样,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挑:“大壮这小子,这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李春花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低下了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王大壮也如梦初醒,一张糙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开口:“东…东生哥……” 李东生点点头:“大壮,咋啦?” 王大壮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那啥,东生哥,自从上次跟您去打了熊瞎子,俺这两天一直记着念着,不得劲!这不,就来找你了。” 李东生心里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没跟我打猎不得劲,还是没看见我二姐不得劲! 不过,这事儿还得慢慢来。 二姐虽然生了孩子,但当年也是十里八村一朵花,尤其是现在营养跟上了,肯定更招人喜欢。 王大壮这小子估计是头一次见二姐这么漂亮,害羞也正常。 想到这,李东生也没太在意,招呼道:“大壮,来得正好,过来一起吃饭!” 其实李东生也打算过一两天再去打猎。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光是今天买东西就花了三百,剩下的钱得留着给妙妙上学用。 他还打算去镇上买个房子,妙妙上学也方便些,不用每天来回跑那么远。 之前存的钱肯定不够,这段时间得多打几趟猎,等开春了去镇上换钱。 王大壮一听要留他吃饭,赶紧摆手:“不…不了,东生哥,俺吃过了。” 李东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小子就是不好意思蹭饭。 他故意板着脸说道:“咋的?是不是不拿你东生哥当哥了?” 王大壮这人心眼实,被李东生这么一吓,赶紧摇头:“那咋可能!” “那还不快进来!” 王大壮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眼神却不敢往李春花身上瞟。 李春花也一样,刚才王大壮那眼神吓得她心里砰砰跳,赶紧说道:“那……我去做饭去!” 金花不明所以地看着王大壮,又看看李春花红扑扑的脸,心里嘀咕:这两人,有点不对劲啊。 不过她也没多问,接过妙妙和安安,“二姐,你去做饭吧,安安有我看着呢。” 安安才几个月大,正咯咯笑着,挥舞着小手。 厨房里,李春花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王大壮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自己……? 想到这里,李春花的脸又红了,心跳也加快了。 她甩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不行不行,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自己可是有孩子的人了,而且…… 王大壮的目光从厨房中的李春花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的二八大杠上,顿时“哇”了一声。 “东生哥,你可真厉害!二八大杠都买上了,城里也没几个能买得起的!” 李东生哈哈大笑,拍了拍锃亮的自行车,“这算啥!以后要仰仗你们几个,哥还想牵个电话线呢!” 王大壮一脸疑惑,“牵电话线?干嘛?寄邮件不就行了!” 这年月,电话可是稀罕物,贵得吓人,一般人家谁用得起? 都是写信,一来一回,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 金花也在一旁听着,同样疑惑。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现在李东生已经很好了,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只要不变成以前那样,什么都好! 李东生看着两人不解的样子,心里暗笑。 他解释道:“寄信多慢啊!电话多快,有啥事儿也方便。再说了,牵了电话线,也可以收费,让大家伙用,不算亏!” 他心里盘算着,这可是个商机,这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急事,不得求着他打电话?到时候,财源滚滚来啊! 王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东生哥,聪明!” 李东生又看着王大壮,“明天,哥就去打猎。到时候,你把小六和二狗叫上。” 王大壮一听,立马应道:“好嘞!”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 农家小炒肉,清炒白菜,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米饭。 第94章 两人害羞 王大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哪怕王家不穷,可农村又有几家米的? 李东生招呼道:“快吃,快吃!尝尝你二姐的手艺。” “二姐”两个字,又让王大壮红了脸,李春花也有些不自在,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李东生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偷笑。 要说如果两人真有戏的话。 他也挺支持的。 王大壮老实。 又是知根知底的。 不怕他对二姐不好! 但是不是这么回事,还是两说呢。 所以李东生全当没看见! 免得,又让二姐窘迫。 他目光扫过桌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买了麦乳精,尝尝!”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王大壮、李春花和金花异口同声地说:“不要!留给孩子就行。” 李东生故作严肃,“咋的?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大人!” 金花、李春花和王大壮都愣住了,还有这种说法? 不过看着现在的李东生,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金花嗔怪地瞪了李东生一眼,心里却是暖暖的,知道他是心疼她们。 李东生冲了一杯麦乳精,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喝了一口,都忍不住赞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李东生看着他们的表情,暗笑,其实这玩意儿味道也就那样,只是这年代能喝得起的少,都没喝过,物以稀为贵罢了。 碗筷一收,王大壮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东生哥,吃得太多了,谢谢你的款待。” 他说着,起身要走。 李东生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跟哥还客气啥!想吃随时来,你二姐做饭好吃着呢!” 王大壮一听,脸更红了,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李春花,却见她正收拾碗筷,神情专注,仿佛没听到似的。 他心里既失落又庆幸,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瞥了李春花一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王大壮落荒而逃的背影,金花掩嘴偷笑,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李东生:“哎,你看大壮那样子,是不是情窦初开了?是不是想说媳妇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金花一眼:“哪个大小伙子不想说媳妇?尤其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金花身上,带着一丝。 金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去你的!就知道贫嘴!” 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嗔怪的动作,落在李东生眼里,却像是一只小猫挠痒痒,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他一把抓住金花的手,呼吸略微加重:“媳妇儿,赶紧打水洗脚,,睡觉!”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金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嗔道:“天还没黑呢,说什么胡话!”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期待。 昨天晚上……那种滋味,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脸红心跳。 这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点期待? 李东生抬头望了望天,嘿嘿一笑:“是不黑,但是也不白了嘛!” 他说着,便催促金花赶紧去烧水。 金花红着脸,嘴里嘟囔着“不正经”,却还是乖乖地去烧水了。 李东生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 夜深人静,王萍鬼鬼祟祟地从家里溜了出来。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躲在暗处的李春生:“给我放好了风!要是被李东生那发现,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春生不耐烦地应付着:“行行行,知道了!你赶紧的,多偷点,也好让我沾沾光。” 心里却把李东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凭什么他就能过好日子,自己却要窝窝囊囊地偷鸡摸狗? 王萍蹑手蹑脚地来到李东生家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二八大杠,眼睛顿时放光。 “好家伙,李东生这,居然都买上自行车了!” 她心里又妒又恨,伸手想去摸,却发现车子上锁了。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屋子,心里暗骂:“该死的李东生,防贼似的!还没给关根买什么呢!” 她贼眉鼠鼠地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打算从窗户缝里看看屋里的情况。 窗户纸糊得薄,又没拉窗帘,借着昏暗的天光,王萍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李东生小心翼翼地抱起金花,放到了床上。 金花娇羞地捶打着李东生的胸膛,嘴里说着“讨厌”,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容。 王萍看得眼睛都直了。 透过不算严实的窗缝,她能清晰地看到李东生健硕的身材。 月光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看得王萍一阵口干舌燥。 李东生这小子,长得是真俊啊!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李东生居然还有这种魅力? 以前,王萍从来没觉得李东生长得好看有用。 在她眼里,李东生就是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可现在,她却觉得李东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魅力,让她移不开眼。 屋内,李东生温柔地褪去金花的衣裳。 金花虽然生过孩子,但身材依旧玲珑有致,皮肤白皙,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嫩。 李东生看得心猿意马,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媳妇儿,你真美……” 他低哑着嗓音,在金花的耳边呢喃。 金花羞红了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王萍在外面听得真切,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 她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揉搓着自己干瘪的。 凭什么金花就能享受这种待遇?她比金花差在哪里了? 屋内,李东生和金花已经交缠在一起,翻云覆雨。 李东生强壮的身体在金花身上起伏,一下一下,撞击着王萍的心。 金花娇喘连连,时而低吟,时而哭泣,听得王萍浑身燥热,恨不得取而代之。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不行,她不能冲动,得赶紧偷东西走人。 可屋里的动静实在太撩人了,王萍忍不住又凑到窗户边,起来。 李东生动作越来越快,金花也渐渐承受不住,一口咬在了李东生的肩膀上。 第95章 王萍心思 他闷哼一声,却更加兴奋,动作也更加猛烈。 王萍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欲罢不能。 她仿佛也置身其中。 明明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李东生就这么厉害? 再看看李春生,那方面简直就是个废物,五分钟不到就缴械投降了。 王萍心里暗骂李东生和金花不知廉耻,下胚子,却又忍不住回味刚才听到的动静,身体里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低啐一声“不要脸”,这才从的迷乱中清醒过来。 偷东西要紧! 她猫着腰,迅速地翻过李东生家的院墙,一眼就瞧见了厨房。 她轻手轻脚地摸过去,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瞅,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麦乳精。 “好家伙,李东生这,居然连麦乳精也买得起了!” 王萍心里又妒又恨,这玩意儿金贵,她家关根长这么大,可是连麦乳精的味儿都没尝过。 “这要是给关根喝,肯定能长得高高壮壮的!”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厨房窗户,闪身进去,一把抱起麦乳精。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挂在房梁上的熏肉,油光锃亮的,散发着的香味。 她咽了咽口水,又踮起脚尖,把熏肉也取了下来。 环顾四周,王萍又发现了角落里放着的几块野猪肉,都是上好的肉块。 她心里暗喜,这李东生可真是个,居然把这么多好东西都放在厨房里,这不是明摆着便宜自己吗? 她一股脑地把野猪肉也抱在怀里,满满当当的,差点抱不住。 出了厨房,走到院子,还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 李东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金花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王萍听得心里一阵烦躁,这都过去至少一个小时了吧?李东生怎么这么厉害! 她加快脚步,翻墙回了自己家,心跳得厉害,翻墙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回到家,就看到李春生蹲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正喝得起劲。 王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让他放风,他倒好,居然喝起了酒! “你个死鬼,就知道喝酒!让你看着点,你就是这样看的!” 李春生看到王萍抱着一堆东西回来,顿时眼前一亮,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媳妇儿,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多好东西!” 他赶紧接过王萍手里的东西,看着那罐麦乳精,更是啧啧称奇:“好家伙,居然还有麦乳精!这玩意儿,就该给咱关根喝!” 王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赶紧把东西拿进屋!” 两人把东西放回屋里,李春生正准备泡杯麦乳精尝尝鲜,却被王萍一把拉住。 “当家的,来办事!”王萍说着,就开始解李春生的裤腰带。 李春生看着王萍这副猴急的样子,有些狐疑:“咋了?今天这么主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王萍就一坐了上来。 屋子里,两人很快就交缠在一起。 李春生一开始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被王萍的热情点燃了。 就在两人酣战之际,李春生忽然听到王萍嘴里喊了一声“东生”。 他顿时愣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刚才叫谁?” 李春生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怒意。 王萍被吓了一跳,也清醒了过来。她刚才居然叫了李东生的名字! 她心里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李东生那个?难道是因为刚才…… “我……我叫错了!” 王萍赶紧解释,“我叫的是你,春生!” 李春生一巴掌打在王萍脸上,怒吼道:“你放屁!你刚才明明叫的是东生!你偷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他了?你就开始想他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想那小畜生!是不是老子满足不了你?” 王萍捂着脸,心里又惊又怕。 她没想到李春生会突然翻脸,下手还这么狠。 “我没有!我真的叫错了!你打我干什么?老娘辛辛苦苦晚上给你偷东西,你居然打我!” 王萍也怒了,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屋里一片混乱。 …… 第二天早上。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金花脸上,她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东生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金花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李东生,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她娇嗔地捶了他一拳。 李东生嘿嘿一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不是看你睡得这么香,忍不住嘛。” 想起昨晚的疯狂,金花的脸更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李东生一眼:“你还说!” 李东生连忙赔笑:“下次一定轻点,一定轻点!” 金花作势要起身,李东生赶紧按住她:“别动,我去做饭,你再睡会儿。” 李东生来到厨房,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餐犒劳金花。 可他一眼就发现不对劲:挂在墙上的熏肉少了一大块,角落里堆放的野猪肉也少了许多。 “遭贼了?” 李东生眯起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他环顾四周,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 应该是直接来的厨房。 李东生摸了摸下巴,脑中浮现出李春生和王萍那两张贪婪的脸。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惦记着自己家的肉? 而且,这贼只偷肉不偷钱,摆明了就是冲着吃的来的。 “这俩货,还真是胆大包天!” 李东生冷笑一声,“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他们长记性啊!” 这段时间,李东生先是收拾了陈家国,又在村里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如今在村里的“威名”可是响当当的。 除了他俩,应该也没人会来偷东西的。 不过。 没有实锤的事情。 李东生可不做。 他若无其事的做完了早饭,然后招呼金花和二姐出来吃饭。 “二姐,金花,我准备叫上大壮进山打猎去,妙妙明年也要上小学了。” 金花一下子抓住李东生的手。 第96章 碰见药材了 “东生,咱家现在也不缺钱了,你以后就别去打猎了吧,太危险了。” 她想起李东生和熊瞎子搏斗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我现在就想着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哪怕日子苦点,我也愿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你去找个工作吧,哪怕钱不多,也比成天在山里担惊受怕的强。” 李东生心里一暖,伸手握住金花的手:“媳妇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打猎这活儿也干不了多久了,等改革开放了,我就去做别的。” “改革开放?” 金花一脸疑惑,“那是啥?” 李东生笑了笑,解释道:“现在南方那边,好多人都在做生意,可赚钱了!” “那不是倒买倒卖嘛!” 金花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大罪!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国家以后迟早会鼓励个体户,以后这就是大趋势,懂不?” 他用一种“媳妇儿你真可爱”的眼神看着金花,金花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面前这个闪闪发光的男子汉,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 金花低着头,小声说道。 李东生嘿嘿一笑,凑过去在金花脸上“啵”了一口:“媳妇儿你真好!” 说完,扛起猎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金花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脸上火烧火燎的。 李东生来到王大壮家,正巧赵小六和张二狗也在。 “东生哥!” 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原来王大壮昨天从李东生家回去后,就告诉他们今天要上山打猎。 “走吧!” 李东生笑了笑,也不多说,径直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三人七嘴八舌地问李东生今天准备打点什么。 “看老天爷咋赏饭吃吧!” 李东生说道。 一行人来到后山,意外地发现之前捕猎熊瞎子时做的陷阱里居然困住了几只野兔。 “哈哈,今天的运气不错啊!” 王大壮兴奋地叫道。 李东生把野兔从陷阱里捞出来,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看,这是什么?” 李东生指着地上一些新鲜的脚印说道。 “狗獾子的脚印!” 赵小六一眼就认了出来。 “附近肯定有狗獾子窝!” 张二狗兴奋地搓了搓手。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李东生低喝一声,示意众人做好准备。 一只肥硕的狗獾子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一看到众人,撒腿就跑。 “追!”王大壮和张二狗拔腿就追。 “别乱追!”李东生一把拉住他们,“这山这么大,乱追能追到个屁!” 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说道:“獾子肯定就躲在那附近,咱们悄悄地围过去,别弄出动静。”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灌木丛,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躲在丛中,李东生忽然发现脚下生长着一些形状奇特的植物,叶子呈掌状分裂,边缘有锯齿,开着淡紫色的穗状小花。 “咦?这是……五叶木通?” 李东生认出了这种植物,“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扭头对王大壮等人说道:“这五叶木通的果实可以吃,根茎和藤蔓还可以入药,对治疗风湿骨痛有奇效!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啊!” 李东生说完五叶木通的妙用,王大壮三人立马围了上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东生哥,懂得真多!” 王大壮搓着手,一脸崇拜。 李东生笑了笑:“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比那狗獾子值钱多了。先不着急打猎,都过来采,这片不少呢。” 于是,四人放下猎枪,开始采摘五叶木通。 张二狗最先装满了一篓子,抹了把汗说道:“东生哥,这应该够了吧?一会儿狗獾子都跑了。” 李东生哈哈一笑:“有了这玩意儿,还要狗獾子干啥?这能卖钱!” “真的?”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王大壮一拍大腿:“东生哥说的,还能有假?” 接下来的时间,李东生一边带着他们采药,一边讲解一些山上的药材小知识。 从五叶木通的药用价值,到如何辨别其他有用的草药,再到一些简单的急救草药的运用,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看向李东生的眼神愈发敬佩。 夕阳西下,原本用来装猎物的篓子,此刻都装满了各种药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村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饭。 看到李东生四人下山,手里却没有猎物,村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哟,东生,今天没打着东西?” 一个村民问道。 王大壮正准备解释他们采了药材,却被李东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东生心里清楚,这药材要是能卖钱,这消息传出去,不出两天这山就得被村民薅秃噜皮了。 他承认自己自私,一来,作为穿越者,他对这群村民并没有多深的感情,肯定要先让自己吃饱了,再顾虑到别人。 二来,万一村民上山采药材遇到野兽受伤,到时候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不少见。 “今天没打着,明天再来。” 李东生笑着对村民说道,语气轻松自然。 王大壮虽然不明白李东生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赵小六和张二狗也识趣地没有多嘴。 走到自家门口,李东生却发现赵小六家的人也来了。 赵小六的妈——王翠花,带着赵小六的两个哥哥和嫂子,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王翠花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李东生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赵小六身上,尖声问道:“小六,今天打到什么猎物了?” 她满脸的贪婪。 赵小六看到家人的嘴脸,心里一阵苦涩。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李东生却先一步开口了:“今天没打着,明天我再带着小六去。” 赵家人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王翠花的目光落到李东生身后的背篓上,语气不善:“这么多草,拿来干嘛?是不是想瞒着我家小六,打了东西说没打到?” 第97章 赵家糟心事儿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小六,尖酸刻薄的声音像一把刀子扎进赵小六的心脏:“你是不是准备帮他们来骗我呢?” 赵小六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之前李东生给的四百块钱和那些肉,他们可都收着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自己,这样去想东生哥? 赵大壮膀大腰圆,像头蛮牛似的冲上前,一把扯下赵小六背后的背篓。 哗啦一声,各种草药散落一地,混着泥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狼狈。 赵小六心疼得眼皮直跳,顾不得旁人奚落,连忙蹲下身子,一点点捡拾起散落的草药。 那些叶子,那些根茎,在他眼里都像宝贝一样,可此刻却沾满了尘土,有些甚至被踩断了。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却又无力反驳。 “真全是草?背这些草,有啥用!” 赵小六的大嫂双手叉腰,一脸鄙夷地看着赵小六,仿佛在看一个。 王翠花的目光在李东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散落一地的草药上,狐疑地问道:“东生,这些草……真没啥值钱的?” 李东生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反问道:“翠花婶,我有什么义务给你们检查?” 这话一出,赵家人更觉得李东生心里有鬼。 赵小六的二哥,赵二壮,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东生,你这是啥意思?难不成还藏着好东西,不想给我们小六分?” “就是,我看你背篓里也鼓鼓囊囊的,倒出来看看呗!” 赵大壮附和道,一副吃定了李东生的样子。 “你看!” 王翠花指着李东生,对着赵小六说道,“这李东生哪里会对你这么好?他肯定藏了东西不给你!还是自己家人好!还是说,你要帮着他来瞒着自己家人?小六,别让我们觉得白养你了!” 赵小六心里酸涩,抬头看向王翠花,声音低沉:“妈,你也这么觉得?”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哥哥和嫂子的阴影下,习惯了被他们欺负,被他们剥削。 他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却又一次次地失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让王翠花心里一颤。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心里开始犹豫。 李东生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小六从小也老实,应该不会骗自己……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赵二壮媳妇,也就是赵小六的二嫂,破口大骂:“妈,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没打到猎物,背这么多草药干嘛?当我傻啊!” “就是!”赵大壮和赵二壮也跟着起哄,两人撸起袖子,一副要抢李东生背篓的样子,“倒出来看看!肯定藏着好东西!” 李东生冷笑一声,把背篓放了下来,语气挑衅:“就你们俩?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虽然把赵小六当兄弟,但也看不惯他这副窝囊样。 帮他可以,但不能无底线。要是赵小六自己不硬气起来,谁也帮不了他。 看到李东生这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赵家两兄弟还真有点怂了。 他们虽然人高马大,但李东生也不是好惹的,上次打野猪的场景他们可是亲眼所见,真动起手来,他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赵大壮和赵二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有些犹豫。 李东生手里的猎枪和腰间的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让他们心里发怵。 他们想起李东生连亲哥都敢打,亲妈都敢断绝关系的狠劲,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 两嫂子却在一旁煽风点火:“赵大壮,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这都不敢上?平时吹得跟牛似的,关键时刻就怂了?” “就是,二壮,你上啊!怕他个鸟!” 赵大壮和赵二壮被嫂子们一激,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时,人群中挤进来一对老夫妇,正是王大壮的父母。 王大壮的父亲,王老汉,瞪着赵家人,说道:“东生这孩子我知道,不是那种人!你们赵家怎么回事?难道他打熊瞎子的钱没分给你们?这年头,谁家一年能存四百块钱都不得了了!” 王老汉的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指责赵家贪得无厌,欺负老实人。 赵家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丢尽了脸面。 王翠花扯了扯赵小六的衣袖,尖声说道:“小六,咱们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赵小六被母亲拉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他一直低着头,默默忍受着家人的责骂,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突然,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抬起头,看向李东生,说道:“东生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赵小六的脸上。 赵大壮怒吼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李东生摆明了骗你,你还给他道歉干什么?!” 赵小六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死死地盯着赵大壮。 赵大壮被赵小六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一阵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揍死你!” 王翠花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住赵小六,焦急地说道:“小六,你跟你哥生什么气!赶紧回家!”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赵小六往家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周围的人看着赵家远去的背影,纷纷摇头叹息,议论着赵家的偏心和赵小六的可怜。 王大壮和张二狗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二狗叹了口气,说道:“小六这日子,过得真不容易啊。” 李东生重新背起篓子,看向王大壮和张二狗,问道:“去我家?” 王大壮看了一眼父母,说道:“爸妈,我先去东生哥家。” 王大壮的父母笑呵呵地说道:“去吧去吧,多谢东生照顾我家大壮了。” 李东生三人回到家门口,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奶声奶气的童音:“爸爸,爸爸!” 第98章 是不是黄皮子变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东生的腿。 “妙妙!”李东生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咯咯笑着,搂住李东生的脖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只快乐的小鸟。 屋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金花和李春花正忙着做饭。 听见动静,两人都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金花笑着迎上来,“累坏了吧,赶紧进屋歇会儿。” 李春花看到王大壮,想起那天他直勾勾的眼神,脸颊一红,又赶紧缩回厨房,继续忙活她的饭菜。 王大壮也低着头,局促地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东生把背篓放下,对金花说:“今天没打猎,采了些草药,准备明天去镇上卖。” 金花点点头,没多问,她一向支持李东生的任何决定。 李东生招呼王大壮和张二狗:“来,搭把手,把这些草药收拾一下。” 三人来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李东生指着背篓里的草药,开始讲解: “这是柴胡,清热解毒的好东西,这个是金银花,也是清热的,还有这个,是野山参,这个得小心点,别弄坏了根须……”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清理草药,去除杂质,保留精华部分。 王大壮和张二狗认真听着,仔细模仿着,生怕弄坏了这些珍贵的草药。 张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东生哥,你懂得真多啊,这些草药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李东生笑着说:“多认识些草药,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三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所有的草药都清理干净,分类摆放好。 李东生看着堆成小山的草药,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去镇上,你俩去不去?” 王大壮和张二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去!” 他们都是年轻人,正是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去镇上,不仅能见识世面,还能赚点零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李春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饭好了,来吃饭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东生挑了挑眉,心里纳闷:二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扭头一看,发现李春花耳根红红的,一副害羞的模样。 李东生瞬间明白了,这家伙,和王大壮有戏啊! 他心里偷笑,要是真成了,安安还小,正好不记事,直接让大壮喜当爹! 晚饭很丰盛,有香喷喷的野猪肉,还有新鲜的野菜,再加上李春花的好手艺,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王大壮一直偷偷地瞄李春花,眼神躲躲闪闪的,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李春花则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偶尔抬头,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李东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酒足饭饱,王大壮和张二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告辞。 王大壮临走前,还特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李春花早就躲进屋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挠了挠头,一脸的憨笑。 送走两人,李东生收拾好碗筷,转身对金花说:“媳妇,等明天把草药卖了,咱们一起去镇上逛逛,带上妙妙和二姐。” 金花正在井边洗碗,闻言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恬静。“去镇上?家里啥也不缺啊。” “上次去国货大楼,看到好多东西,想着你肯定喜欢。那些布料啊,头花啊,还是得你自己去挑。” 李东生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碗,“你也好久没去镇上了,正好散散心。” 金花心里一暖,自从妙妙出生后,她几乎就没出过村子。 李东生知道她心里惦记着什么,这男人,现在倒是越来越体贴了。 “行,那就去看看。” 金花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低头继续洗碗。 李东生看着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国货大楼看到的一件红色连衣裙,鲜艳的颜色衬托着雪白的肌肤,一定很适合金花。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卖了草药,一定要给金花买下来。 “你呀,真是不像是以前那个人了。” 金花突然冒出一句。 李东生一愣,随即笑道:“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媳妇早就跑了。” 他没敢告诉金花,他确实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幸好他来了,才让这个家有了起色。 不过,金花这句话,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 这说明,金花爱上的是现在的他,而不是那个曾经的李东生。 夜深了,妙妙睡得香甜,小手紧紧抓着李东生的衣襟。 金花躺在李东生身旁,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李东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勤快能干,还对她和妙妙体贴入微。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李东生就像是被黄皮子附身了一样,判若两人。 她想起村里老人们常说的,黄皮子会变的模样,迷惑人心。 难道,李东生真的是被黄皮子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金花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就算李东生真的是黄皮子变的,她也认了。 比起以前那个窝囊,且对她视若无睹的李东生,现在的他,简直好太多了。 只是……她不禁有些担心,这两天李东生精力旺盛,要是她又怀孕了,那怀的到底是黄皮子,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想到这里,金花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偷偷地掀开被子,仔细地看了看李东生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坦光滑,并没有任何动静。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就带着王大壮和张二狗出发去镇上了。 金花则在家照顾妙妙和安安,顺便把家里收拾干净,等着晚上迎接他们凯旋。 虽然李东生买了自行车。 但是因为今天张二狗和王大壮也在。 所以李东生跟着他们一起去坐牛车了。 赵小六没来,听坐牛车的大爷说,昨天一晚上赵家都没消停。 第99章 卖药材 牛车晃晃悠悠,一路尘土飞扬。 李东生、王大壮和张二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了镇上,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李东生跳下车,跟王大壮和张二狗打了声招呼:“中午就在这儿碰头,我先去问问药材的事儿。”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行嘞,东生哥,你先忙,我和二狗就不给你添乱了。” 张二狗也跟着嘿嘿直乐,搓着手说:“俺去买点旱烟,顺便看看有啥新鲜玩意儿。” 李东生背着满满一筐草药,转身进了供销社。 刚进门,一股熟悉的百货混合香粉味儿扑面而来。 供销社的售货员一眼就认出了李东生,上次他一口气买了那么多东西,想不记住都难。 “呦,又来啦?这次买啥?” “不买东西,打听个事儿,这镇上哪儿收药材?” 李东生放下背篓,抹了把额头的汗。 “收药材啊,你去国营药材公司,就在那条街上,往东走,看到个二层小楼就是。” 售货员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了个方向,“你那筐里装的啥?不会是啥违禁品吧?” 她说着,还伸长脖子,一脸好奇地往筐里瞅了一眼。 “山里挖的草药,正经玩意儿。” “谢了!” 李东生说完后。 转身离开。 告别了涂脂抹粉的售货员,李东生按照她指的方向,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找到了药材公司。 这栋二层小楼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门口挂着“国营药材公司”的牌匾。 墙上刷着褪色的“发展生产,保障供给”的标语,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李东生背着草药筐走进药材公司。里面光线昏暗,一股子中药味儿混杂着霉味,直冲鼻孔。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厚厚的线装书,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同志,收药材吗?” 李东生走到柜台前问道。 男子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打量了李东生一番,才缓缓开口:“收,什么药材?拿出来看看。” 李东生将草药筐放在柜台上。 男子一样一样地检查,时不时还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一副老中医的派头。 检查完毕后,男子点点头:“嗯,品质还不错,可以收购。” 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的环节。 李东生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清楚这些草药的价值,也知道这年头药材收购价普遍偏低,因此他报了个略高于自己心理价位的价格。 “小伙子,你这价报的有点高啊。” 男子皱了皱眉,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都是上好的药材,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别处看看。” 李东生也寸步不让,他知道这药材公司是镇上唯一的收购点,对方想压价,自己也不能轻易就范。 “野人参一百一根,剩下的七毛五一斤,不能再高了。” 男子嘬了口牙花。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价格确实比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 但考虑到路途遥远,来回一趟也不容易,便咬咬牙答应了。 “行吧,七毛五就七毛五。” 男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购单,刷刷点点地填了起来,然后撕下来递给李东生:“去隔壁财务室领钱。” 李东生接过单子,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收购室。 隔壁财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嗑瓜子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财务室里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头发烫得像一窝乱草,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底,却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和脸上的油光。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连李东生进来都没注意到。 “同志,领钱。” 李东生走到柜台前,把收购单递了过去。 胖妇女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斜睨了李东生一眼。 “着什么急啊,没见我这儿忙着呢吗?” 她说着,又嗑了一颗瓜子,瓜子皮准确地吐进了脚边的痰盂里。 李东生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 胖妇女终于看完了小人书的那一页,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收购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钱,啪地一声扔在柜台上:“数数。” 李东生拿起钱,一张张仔细地数了一遍,一共一百零五,一分不少。 他把钱揣进兜里,转身离开了财务室。 走出药材公司,李东生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价格被压低了一些,但总算把药材卖出去了,也算是一笔收入。 虽然没打猎多。 不过也是临时采摘的药材,一百零五也不算少了。 李东生回到供销社门口时,王大壮和张二狗正蹲在墙角,一人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吐着唾沫星子。 见李东生回来,两人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 “东生哥,咋样?” 王大壮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李东生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一百零五。” “我滴乖乖!” 张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儿比打猎来钱快啊!东生哥,以后咱还打啥猎啊,干脆改行挖药材得了!”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东生哥,你真是个活财神!” “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能卖药材的地方!” 李东生笑了笑,把钱分成四份,指着其中一份说:“这是小六的,等回去了给他。” “东生哥,这咋行!” 王大壮连忙摆手,“这趟你功劳最大,我们哪能分这么多?” 张二狗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东生哥,你拿着,我们哥俩儿不差这点钱。” 说着,两人硬是把一部分钱塞回李东生手里。 李东生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收下了。 三人揣着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供销社。 售货员见李东生离开多久就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两个同伴,一副要大肆采购的样子。 顿时立刻堆起了满脸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哟,小伙子,又来啦?今儿个这是发财啦?” “真是能干啊!在哪儿找到的这赚钱门路?都采了些什么值钱的药材啊?” 第100章 东生哥真仗义! 售货员好奇地打探着,眼睛里闪着精光。 王大壮和张二狗第一次进供销社,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热情过头的售货员,两人都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们庆溪村后山的,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王大壮忍不住炫耀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庆溪村后山?” 售货员脸色微微一变,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思瞬间熄灭。 她听说那地方毒蛇猛兽多,十分危险,前几年还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看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李东生径直走到柜台,指着麦乳精说道:“同志,给我来两罐麦乳精。” “好嘞!” 售货员麻利地取下两罐麦乳精,又热情地推荐道:“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我们这新到了不少好东西,雪花膏、蛤蜊油、还有香皂,都是紧俏货!” 李东生摇摇头:“不了。” 他打算把麦乳精带回去给金花、妙妙和二姐补补身体。 至于别的东西,上次已经买了不少了。 剩下的钱,得存起来,牵电话线呢! 王大壮和张二狗则像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土拨鼠,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对供销社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糖块儿多少钱一斤?” 王大壮指着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咽了口口水。 “一块钱一斤,不贵。” 售货员笑眯眯地说道。 “一块钱?!” 王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这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张二狗也看中了一包桃酥饼干,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舍得买。 售货员察言观色,看出两人囊中羞涩,便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天花乱坠地介绍起商品来:“这可是上海产的饼干,又香又脆,平时有钱都买不到!还有这头绳,鲜艳又结实,你媳妇儿戴上肯定好看!” “我,我没媳妇!” 王大壮害羞的说。 但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春花的模样。 要是二姐戴上,肯定很好看…… 这么想着。 他鬼使神差的买了。 后面,经不住售货员的巧舌如簧,王大壮最终又买了一斤水果糖,一包桃酥饼干。 他喜滋滋地幻想着,等他爸妈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张二狗也买了一些糖果糕点,准备回家孝敬他奶奶。 三人走出供销社,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东生哥,这挖药材的活儿真不错,以后咱们就跟着你干了!” 王大壮兴奋地说道。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别瞎说,这次只是运气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三人跳上了回村的牛车。 王大壮手里紧紧攥着那包桃酥,生怕颠碎了,时不时还凑到鼻尖闻一闻那股甜香味儿。 到了庆溪村村口,李东生跳下牛车,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出几张递给王大壮:“大壮,这是小六那份,你悄悄给他,别让他家里人看见了。” 王大壮一愣。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六那一家子,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雁过拔毛的主儿,这钱到了他们手里,还能有小六的份儿?” 王大壮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连连点头:“东生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给小六送去。” 李东生摆摆手:“行,我先回家做饭了,你们去吧。” 说完,便扛着两罐麦乳精,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 王大壮和张二狗看着李东生的背影,心里都充满了敬佩。 东生哥真是个仗义的人。 两人拿着各自买的东西,朝赵小六家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叫骂声。 一片混乱。 王大壮和张二狗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这赵小六家,还是老样子。 走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鸡屎味扑面而来,熏得两人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赵小六家仍然只有一间破败的土屋,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漏雨。 尽管赵小六的两个哥哥都已经娶了媳妇,但一家老小仍然挤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难怪总是鸡飞狗跳。 王大壮感觉有些尴尬,扯着嗓子喊道:“翠花婶儿!翠花婶儿!在家不?” 喊了几声,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皱纹的女人从屋里探出头来,正是赵小六的母亲王翠花。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王大壮,没好气地问道:“干啥呀?大壮?” 王大壮连忙赔着笑脸说道:“婶儿,我找小六有点事儿。” 王翠花一听是找赵小六的,立马换上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阴阳怪气道: “小六?他成天就知道跟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混在一起,能有什么正事?要是打猎打不到猎物,以后就别来叫他了,省得浪费时间!” 王大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弄得有些尴尬,手里提着的东西好像突然重了几斤,脸上火辣辣的。 他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正是赵小六。 他眼眶红红的,直愣愣地看着王翠花,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王翠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干咳两声,眼神闪烁地剜了赵小六一眼,转身回了屋。 赵小六走到王大壮面前,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小声说道:“大壮哥,对不起,我妈她……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王大壮连忙摆手:“没事儿,小六,我们都理解。”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李东生托他带来的钱,悄悄塞给赵小六:“这是东生哥让我给你的,他怕你家里人……” 赵小六看着手里的钱,眼眶再次泛红,他知道李东生是什么意思。 他家里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 这点钱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会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赵小六一个劲儿地向王大壮道谢:“谢谢大壮哥,谢谢东生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王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兄弟!以后好好跟着东生哥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说完,便和张二狗离开了赵小六家。 第101章 赵小六偷钱了? 晚上,赵小六和他的三个兄弟姐妹挤在一间破旧的土屋里,睡在地上。 屋顶的茅草破了好几个洞,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鸡屎味,让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半夜,赵小六的三姐赵小梅起夜,迷迷糊糊中看到赵小六的鞋底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竟是一叠钱! 赵小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贪婪的欲望瞬间涌上心头。 她悄悄地将钱抽了出来,数了数,竟然有二十块钱! 这在当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她扯好几匹布料,或者买好多好吃的零食了。 赵小梅捏着那叠钱,像抓住了什么宝贝似的,尖声叫了起来:“妈!你快来看啊!小六藏钱!他藏私房钱!肯定偷的!”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在寂静的夜晚炸响,惊醒了睡梦中的赵家人。 赵大壮和赵二壮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妹妹的叫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光着两条毛腿就冲进了土屋。 “啥?小六偷钱?在哪儿呢?” 赵大壮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问道。 赵小梅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钱:“在这儿呢!藏在他鞋底里!这么多钱,肯定不是好来的!” 赵二壮眼尖,一把抢过钱,数了数:“好家伙,二十块!这小子,发财了啊!藏着掖着,也不孝敬孝敬哥哥们!” 两个哥哥不由分说,抓着赵小六的胳膊就把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赵小六睡得正香,突然被这么一拽,整个人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两个哥哥像拎小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说!这钱哪儿来的!” 赵大壮粗声粗气地吼道,口水都喷到了赵小六脸上。 “我……我……” 赵小六吓得瑟瑟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王翠花也被吵醒了,披着件破棉袄,趿拉着鞋,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到赵小六被两个哥哥押着,地上散落着一些钱,王翠花顿时怒火中烧,指着赵小六的鼻子骂道:“好啊,你学会偷钱了!我白养你们了!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学会偷我的钱了!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赵小六被哥哥们押着跪在地上,百口莫辩,只能解释说:“娘,这钱不是偷的!是东生哥让我帮他卖药材赚的……” 王翠花眯起眼睛,语气更加尖酸刻薄:“卖药材?你放屁!东生那小子什么时候会卖药材了?你不是说你跟他们去打猎了吗?” 赵小六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李东生不让说卖药材的事。 情急之下,他只能改口:“是……是打猎上次剩的……” 王翠花显然不信,想起上次李东生背着个大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的,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到赵小六藏了这么多钱,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你当我眼瞎啊!上次东生那小子背篓里装的什么,你当我不知道?肯定不是猎物!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小六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赵小梅,看着赵小六被骂,心里得意洋洋,凑到王翠花跟前,说道:“妈,这二十块钱,是不是应该分给我点?毕竟是我举报的,要不是我,这钱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呢!” 王翠花斜睨了赵小梅一眼,一把将钱夺了过来,揣进自己的怀里:“你个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这钱是我的!” 赵大壮见状,也凑了上来:“娘,好歹也分点给我们兄弟俩啊!我们可是出力才让小六说实话的。” 王翠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像算盘珠子似的拨弄着心里的算计。 最终,她从那一堆皱巴巴的钱里极其不情愿地抽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在赵大壮、赵二壮和赵小梅面前晃了晃。 “赏你们的!要不是小梅发现,这小兔崽子还不知道要瞒我们多久!” 赵大壮和赵二壮立马喜笑颜开,一人一把将钱抢了过去,生怕王翠花反悔似的。 赵小梅一脸的得意,冲着赵小六挤眉弄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其他几个睡眼惺忪的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块钱,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却不敢吱声,生怕惹怒了王翠花。 王翠花把剩下的钱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想起赵小六的爹死的早,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这几个孩子拉扯大的。 想到这,她心里更来气,指着赵小六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翅膀硬了,学会藏私房钱了!还没分家呢,就想着自己一个人发财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赵小六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钱是他辛辛苦苦跟着李东生卖药材赚来的,他只想攒点钱,以后能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还敢哭!你还有脸哭!” 王翠花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喷了赵小六一脸,“我告诉你,以后你赚的每一分钱都得交给我!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藏私房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翠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土屋,留下赵小六一个人跪在地上,默默地流泪。 赵大壮和赵二壮得了钱,心情大好,临走前还不忘踹了赵小六两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也睡觉去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寂静的屋子,偶尔传来鼾声。 赵小六还在地上保持着动作。 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哭声发出,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对这个家,彻底失望了。 在这个家里,他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除了对家人的失望,赵小六心里更多的是对李东生的愧疚。 东生哥已经暗示过了。 第102章 麦乳精被发现了 药材的事情,不能直接说出去。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实情,但是王翠花已经开始怀疑李东生了。 他害怕王翠花会去找李东生的麻烦,害怕会连累到李东生。 第二天。 天蒙蒙亮,赵小六就醒了。 一夜未眠,眼眶肿胀,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他不敢在家里多待,只想赶紧去找李东生,坦白一切,乞求他的原谅。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生怕惊醒了其他人。 他摸索着穿上破旧的衣服,悄悄溜出了土屋。 屋外,晨曦微露。 赵小六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朝着村西头李东生的家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王翠花尖锐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小兔崽子!你一大早想去哪儿?给我滚回来!” 赵小六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王翠花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根拇指粗的木棍。 赵大壮和赵二壮跟在她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小六啊,今天天气不错,带你两个哥哥上山转转,认认那些值钱的药材。” 王翠花的语气出奇的温柔,但透露出了满满的命令。 赵小六愣住了:“采药?我……我不会啊。” “不会?你少装蒜!昨天李东生给了你那么多钱,肯定教你了!” 王翠花一脸笃定地说道。 赵小六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解释王翠花都不会相信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妈,我真的不会。” “那些药材都是东生哥自己采的,我自己根本不认识。” “放屁!你就是吃里扒外!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采够一筐药材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翠花怒吼道,举起木棍就要打。 赵小六吓得连忙躲闪,但还是被木棍狠狠地抽在了背上。 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反抗。 “妈,我真的不会……” 赵小六还想解释,但王翠花已经失去了耐心。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王翠花对着赵大壮和赵二壮吼道。 赵大壮和赵二壮早就等不及了,他们摩拳擦掌,狞笑着朝赵小六扑了过去。 拳打脚踢,棍棒交加。 赵小六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李东生教他采药的事情。 他不能出卖东生哥,更不能让王翠花去找李东生的麻烦。 他要是说了,一辈子良心过不去! 王翠花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赵小六,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忍。 毕竟是亲儿子,她也不想把他打死。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小六啊,娘也不想逼你。你爹死的早,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跟个猫儿一样,差点就死了,是老娘……” 王翠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情,试图唤起赵小六的良知。 然而,赵小六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对这个家,对这个所谓的“妈”,已经彻底失望了。 看到赵小六油盐不进的样子,王翠花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老娘这就去找李东生,看他怎么说!” 这句话,戳中了赵小六的软肋。 他猛地抬起头,他不能连累东生哥,绝对不能! “娘,别去找东生哥!我……我带你们去……” 赵小六哽咽着说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王翠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样不就得了?非得挨顿打才肯说实话!” …… 李家老宅,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寂静。 李秋生自从上次和母亲沈兰芬大吵一架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他瘦了一圈,眼眶也深深地陷了进去,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翻来覆去都是三哥李东生的影子。 “还是三哥好……” 他低声呢喃,想起李东生带他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那些快乐的时光。 他好想去找三哥,但上次那场闹剧,让他羞愧难当,根本没脸去见李东生。 沈兰芬看着日渐消瘦的李秋生,心里也隐隐作痛。 可是一想到李秋生是因为李东生才和她疏远,怒火又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狠狠地瞪了李秋生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活该!饿死你个白眼狼!就知道向着外人!” 李秋生全部当做听不见,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乱转。 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忽然,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阵翻腾。 他循着香味,一路摸到了李春生屋子门口。 他悄悄地凑到窗边,往里一瞧,顿时愣住了。 只见桌子上摆着一瓶麦乳精,散发着的香味。 李秋生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他只在镇上的供销社见过,价格贵得吓人,他们家从来没买过。 大哥李春生又没去过镇上,家里也没人送礼,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李秋生的脑海:肯定是三哥买的! 说不定大哥大嫂又去偷三哥的东西了!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顾不上许多,猛地推开了李春生家的房门。 “大哥!这麦乳精哪儿来的?” 李秋生指着桌子上的麦乳精,语气里带着质问。 李春生正抱着麦乳精瓶子,像抱着宝贝似的,听到李秋生的声音,吓得差点把瓶子摔了。 他慌乱地把麦乳精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你骗谁呢!你哪来的钱买这玩意儿?” 李秋生才不信他的鬼话,一把夺过他身后的麦乳精,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包装纸上还印着供销社的戳。 李春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王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立马叉着腰,尖声叫骂起来:“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呢!跑到你大哥屋子来撒野!这麦乳精是我们自己买的,关你什么事!” 第103章 李秋生失望 李秋生才懒得理她,眼睛四处扫视着。 突然,他看到了挂在房梁上的一块腊肉,那熟悉的形状和颜色,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和李东生一起打猎的野猪。 “这肉!也是三哥的,是不是?” 李秋生指着腊肉,怒火中烧。 王萍脸色一变,眼神闪烁,强词夺理道:“什么你三哥的!这是我们自己打的!你少胡说八道!” “放屁!这野猪明明是我和三哥一起打的!你们偷了三哥的东西,还敢不承认!” 李秋生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就要把腊肉扯下来。 李春生和王萍见状,连忙扑上去阻止他。 三人扭打在一起,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三哥!我要告诉他你们偷了他的东西!” 李秋生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 王萍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就知道向着外人!你就只有春生一个大哥,哪来的三哥!” 沈兰芬听到屋里的动静,趿拉着鞋出来,不耐烦地吼道:“都消停点!大白天的鬼哭狼嚎什么!” 她一眼就看到李秋生手里拿着麦乳精,又瞥见房梁上挂着的腊肉,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秋生,从小就轴,一根筋,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心里暗骂李春生两口子不争气。 可她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反而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秋生啊,你大哥大嫂日子也不容易,你就别跟他们计较了。” “不容易?他们不容易就偷三哥的东西?” 李秋生怒不可遏,“这麦乳精是三哥买的,还有那块腊肉,也是三哥和我去山上打的野猪!他们凭什么偷!” 沈兰芬一听“三哥”这俩字,眉毛都竖起来了,“又提那个逆子!他算你哪门子的哥!以后不许再提他!” 李秋生心里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 “我这就去找三哥,让他来评评理!” “反了你了!” 沈兰芬扬起手就要打,被李秋生躲了过去。 “我去找三哥!我看谁敢拦我!”李秋生扭头就往外冲。 “拦住他!别让他出去胡说八道!” 李春生大喊一声,和王萍一起扑上去,死死抱住李秋生。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 李秋生拼命挣扎,可李春生和王萍两个人加起来,力气比他大得多,他一时竟挣脱不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听话,别闹了!” 沈兰芬嘴上劝着,手上却暗中使劲,掐着李秋生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李秋生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兰芬,“妈,你居然帮着大哥?你也要看着他们欺负我?” 沈兰芬眼神闪躲,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李春生夫妇的连番劝说淹没了。 “妈,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您别心软!” 王萍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李秋生耳边响起。 李春生也附和道:“妈,这小子要是跑出去乱说,我们的名声就全毁了!为了这个家,您就狠下心吧!” 沈兰芬最终还是硬下心肠,帮着李春生夫妇一起,将李秋生死死按住。 “春生,把他关进柴房!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沈兰芬恶狠狠地说。 李春生和王萍两人架着不断挣扎的李秋生,把他拖进了柴房,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用木棍顶住了门栓。 柴房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李秋生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里的寒意比身上的寒冷更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会帮着大哥大嫂一起欺负他,甚至把他关起来。 …… 第二天,李东生早早起了床。 “东生,你听说了吗?咱村里的铁柱昨天在山上挖到了好多药材,卖了十几块呢!” 一大早,邻居张大妈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李东生这个“好消息”。 紧接着,村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关于李东生昨天上山采药卖钱的事。 “东生,你说啥药材能卖钱啊?带大家伙去找找呗。” 李东生心里清楚,这消息肯定是赵小六那边传出去的。 他耐着性子,一一敷衍过去,只说是运气好,随便挖了几棵药材,没卖多少钱。 送走那些好奇的邻居,李东生叹了口气。 这几天山上肯定人满为患了,他也不方便上去打猎了。 不过,这倒也无妨。 李东生原本就打算这段时间把囤积的猎物都卖掉,换些钱,准备过个好年,来年春天还要送妙妙去读书呢。 想到妙妙,李东生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东生走进屋后的小棚子,一股浓郁的腊肉香味扑面而来。 棚子里挂满了野兔、野鸡,还有几大块熏制好的野猪肉,都是他这段时间的收获。 他将猎物一一取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将一部分已经熏制成腊肉的野猪肉扎成捆,一部分则用盐腌制后包裹妥当,分装到几个结实的麻袋里,避免路上颠簸损坏。 收拾完毕,李东生估摸着这些东西能卖不少钱,心里盘算着除了留下一些自家食用,以及给二大爷的“月租”外,其余的都拿到镇上去卖掉。 他走进屋里,金花正在灶台边忙活,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金花,我收拾好了,你把这个月租枪的肉和粮给二大爷一家送去,我去镇上把这些猎物卖了。” 李东生说道。 金花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道:“行,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嗯,我知道。妙妙快开学了,得给她置办点东西,还得交学费呢。” 金花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时,李春花走了进来,看到李东生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问道:“东生,这是干啥去啊?” “二姐,我去镇上卖点东西。” 李东生回答道。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行吗?要不要我帮你?” 李春花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二姐,我自己能行。” 李东生谢绝了二姐的好意。 李春花也没再坚持,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离开了。 李东生将沉甸甸的麻袋牢牢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崭新的二八大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104章 纺织厂周转不开 他双腿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驶去,车轮碾过乡间小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路颠簸,李东生终于到达了镇上。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国营饭店,将自行车停放在门口。 “哟,李兄弟来啦!今儿个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的服务员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这服务员名叫小张,和李东生也算是老熟人了。 “小张,刘哥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东生拍了拍后座上鼓鼓囊囊的麻袋,神秘一笑。 “在呢在呢,我去帮你叫他。” 小张热情地领着李东生往里走,“最近生意不太好,刘总厨成天愁眉苦脸的,你带来的好东西说不定能让他高兴高兴。” 李东生跟着小张来到刘富贵的休息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李东生推门而入,只见刘富贵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账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刘哥,我带了些新鲜的野味过来,你看看。” 李东生说着,将麻袋打开,露出了里面肥硕的野兔、野鸡和熏制好的野猪肉。 刘富贵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到麻袋旁,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李兄弟,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野猪肉熏得真香!” “刘哥喜欢就好。”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 “只是……”刘富贵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最近饭店效益不太好,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而且上头管的严,最近也没大客要货了,恐怕……”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这生意要黄了? “不过……” 刘富贵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凑近李东生,压低声音说道,“我认识纺织厂的周主任,他们厂里最近积压了不少布匹,正愁销路呢。” “我看不如这样,你这些猎物我收了,不过不付现金,用布匹和你交换,怎么样?” 李东生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他最近正琢磨着怎么转行,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手里有了布匹,他可以做些衣服,拿到市场上去卖,或者干脆自己开个小服装店,总比成天在山里打猎强。 “刘哥,这……不太合适吧?” 李东生故意犹豫了一下,想探探刘富贵的底。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些猎物虽然好,但我们饭店现在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再说,这布匹也是好东西啊,现在这年头,谁家不缺布料?你拿回去自己用也行,转手卖出去也行,肯定不亏。” 刘富贵极力劝说道。 李东生故作沉吟片刻,搓了搓下巴,说道:“刘哥,这布匹我得先看看货,要是质量不行,我可不敢要。” 毕竟,这个年头,厂里的东西挤压,说明要么质量有问题,要么就是出了别的问题。 刘富贵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绝对是好货!都是正规厂子生产的,质量杠杠的!这样,我带你去纺织厂看看,让你亲眼瞧瞧,怎么样?” 李东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刘富贵带着李东生,骑着自行车前往镇上的纺织厂。 六十年代的纺织厂,厂房低矮,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汗臭味。 厂区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红色袖章。 满脸褶子的老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眯缝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刘富贵停好自行车,走到传达室,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大爷,我是国营饭店的刘富贵,来找周主任有点事。” 老大爷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慢悠悠地问道:“周主任?哪个周主任?我们厂好几个周主任呢!” 刘富贵连忙解释道:“是后勤部的周主任,周大勇。” 老大爷这才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厂房二楼,说道:“二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就是。不过,这会儿周主任估计不在,他一般下午才来。” 刘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这老头不靠谱,但还是赔着笑脸说道:“谢谢大爷,那我上去等等他。” 刘富贵带着李东生走进厂房。 他们沿着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楼梯来到二楼,刘富贵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大勇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主任,是我,刘富贵。”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汗渍斑斑的白衬衫,领口敞开。 “老刘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大勇说着,把他们迎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简陋而凌乱,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把破旧的椅子,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烟灰缸。 “周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东生,山里的猎户,经常给我们饭店供应野味。” 刘富贵指着李东生说道。 “你好,周主任。” 李东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 周大勇随意地点了点头,“老刘,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刘富贵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周主任,明人不说暗话,这不,李东生手里猎物不少,想换点东西。” “您也知道,现在饭店现金流紧张,这不,我就寻思着,能不能用厂里积压的布匹跟他换?” 他挤眉弄眼地补充道,“您看,厂里食堂也需要点油水不是?” 周大勇一听,肥厚的嘴唇咧开一笑,露出两颗金灿灿的大牙。 “老刘啊,你记我的事儿倒是记得清楚!食堂那帮兔崽子,天天嚷嚷着没油水,我这正愁着呢!” 他转头看向李东生,语气热情了不少,“小李是吧?你都有些什么野味啊?咱们看看怎么个换法。” 李东生不卑不亢地答道:“野兔、野鸡、山狍子、野猪……都有,就看周主任需要什么了。” “好好好,都是好东西!” 周大勇搓了搓手,“这样,咱们也别绕弯子,多少斤野味换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第105章 李东生转业第一步 李东生没急着报价,而是问道:“周主任,我想先了解一下,厂里积压的布匹有多少?都是些什么种类?” 周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李,你这是想一口吃个胖子啊!也罢,我就让你心里有个数。”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厂里积压的布匹主要是些老式的的确良、卡其布和粗棉布,颜色也大多是些暗沉的深蓝、墨绿和土黄,数量嘛,仓库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也有几千匹。 当然,他没说的是。 至于市场价,这玩意儿现在不好出手,基本上是半卖半送的状态。 李东生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盘算。 “周主任,我想看看货。” “行啊,没问题!” 周大勇爽快地答应了,带着李东生和刘富贵直奔仓库。 仓库大门一打开,一股霉味夹杂着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仓库里昏暗潮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匹卷,像一座座小山丘,有些布卷上已经结了蜘蛛网,落满了灰尘。 李东生仔细地查看了布匹的质地、颜色和纹路,还特意用手搓揉和拉扯,测试布匹的强度和韧性。 他发现,这些布匹虽然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但颜色和花样都比较老旧,不符合当前的流行趋势。 而且,部分布匹由于存放时间过长,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褪色和霉变,摸上去有些发硬,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 李东生心中有数了。 这批布匹积压的原因,除了款式老旧,质量也确实存在问题。 不过,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机会。 回到周大勇的办公室,李东生没有立刻提出交换条件,而是故作沉思。 “周主任,这些布匹的质量……” 他欲言又止。 周大勇尴尬地笑了笑,“小李啊,你也看到了,这些布匹放的时间是有点长了,不过都是正规厂子出的货,底子还是不错的。” “话虽如此,但这颜色和款式,怕是不好出手啊。” 李东生摇了摇头。 “唉,可不是嘛!”周大勇叹了口气,“现在都流行什么鲜艳的颜色,小花小草的图案,这些老古董,谁看得上啊!” 李东生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主任,如果我用野味换这些布匹,您看怎么个比例合适?” 周大勇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问道:“一斤野味换五尺布,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心里冷笑,这老小子还真敢开口,这比例简直是抢劫。 “周主任,这比例是不是有点……” 刘富贵赶紧打圆场,“小李啊,这布匹虽然是积压货,但好歹也是布料啊,这年头,布票多难弄啊!” “你要是拿回去自己做衣服,那可是划算得很!” 李东生故作为难地想了想,“这样吧,周主任,我有个提议。” 周大勇和刘富贵都竖起了耳朵。 “这些布匹,我全要了。” 李东生语出惊人。 周大勇和刘富贵都愣住了,随即,周大勇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小李,你……你说真的?” 李东生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周大勇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要五尺布换一斤肉,我就要……一匹布换一斤肉。” 李东生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大勇。 周大勇和刘富贵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胃口也太大了吧! 一匹布,那可是好几丈啊! “小李,你这……这也太……”周大勇有些结巴。 李东生笑了笑。 “这颜色,这款式,拿到市场上,谁买账?您自己心里不清楚?” 周大勇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闪烁,却无法反驳。 旁边的刘富贵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李东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呢,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周大勇和刘富贵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东生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打算把这些布匹运回山里,找些心灵手巧的妇女,把这些布匹重新染色,再设计一些符合现在潮流的款式,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去卖。” “这……” 周大勇有些犹豫,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听起来像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李东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厂里布匹积压的问题,还能带动山里妇女的就业,一举两得,您说是不是?” 他又加了一句,“当然,野味的事情,咱们也可以继续谈。” 周大勇听着,觉得这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厂里这堆积压的布匹,就像一块烫手山芋,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 如果真能像李东生说的那样,把这些布匹变成衣服卖出去,那可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小李啊,你继续说。” 周大勇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 李东生微微一笑。 “周主任,您想想,这布匹要是就这么放着,只会越来越贬值。” “但如果我们把它做成衣服,那价值可就翻了好几倍。” “到时候,厂里不仅能收回成本,还能赚上一笔。而且,山里的那些妇女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这可是大好事啊!” 随着李东生的想法说出来。 果然,周大勇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这其中的好处了。 积压的布匹处理掉,厂里的效益上去了,自己的绩效也就有了。 而且,还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野味供应。 他到时候也可以弄点采购单子的油水。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小李啊,”周大勇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你这主意真是绝了!老刘,你看看,你真是给我介绍了个大贵人啊!” 他高兴地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 刘富贵也跟着乐呵呵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小李真是年轻有为啊!”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最终敲定了合作方案。 李东生用带来的野味换取了一部分布匹,准备先带回去做个试点。 “周主任,这倒买倒卖的,我心里也没底啊。” 李东生临走前,也没忘记这事儿,提了出来。 “万一被查到了,我这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第106章 倒买倒卖,投机倒把! 周大勇哈哈一笑,“小李啊,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帮你搞定的。” “过两天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开个证明,就说是厂里委托你加工的。” 李东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 李东生和刘富贵,就离开了纺织厂。 他转头对身边的刘富贵说道:“刘哥,这次多亏你了,带我认识周主任,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刘富贵摆摆手,故作谦虚:“嗨,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小子也帮了我大忙了,周主任那边一直想弄点野味尝尝鲜,我这上哪给他找去?” “你小子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李东生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刘富贵这中间肯定捞了不少油水,不过人情世故嘛,谁也不容易。 再说,以后少不了还要跟刘富贵打交道,这点好处,该给还得给。 “刘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东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骑上自行车。 后座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匹,像座小山一样,摇摇晃晃地驶向了村子。 回到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立刻被这“奇观”吸引,纷纷围了上来,像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东生啊,你这是要干啥?买这么多布,是要给你媳妇金花做十床八床的被子啊?” 村民李大嘴叼着旱烟,眯着眼问道,语气里带着调侃。 “去你的,大嘴叔,我媳妇哪用得着这么多布做被子,我这是要发财了!” 李东生跳下车,笑着回应。 “发财?就靠这些破布?” 另一个老太婆,人称“碎嘴婆”,尖着嗓子质疑道,“这些布颜色这么土,款式这么老,谁会买啊?” “婶子,您这就不懂了。” 李东生笑着说: “这叫复古,现在城里人就流行这个!我打算把这些布重新染色,设计一下,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去卖,还能带动咱们村里的妇女就业,让她们也赚点钱。”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惊讶,在那个年代,做生意可是件稀罕事,胆子小的都怕被抓个“投机倒把”。 “东生啊,你可得小心点,别惹上麻烦。” 一个老实巴交的大爷好心提醒道。 “放心吧,大爷,我心里有数。” 李东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就往家走,留下身后一群人议论纷纷。 回到家,金花和李春花看到满院子的布匹,都吓了一跳。 “东生,你这是……” “好东西!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李东生兴奋地将布匹搬进屋里,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她们。 包括如何染色、设计、招工等等,甚至连工资标准都定好了,就按照六十年代的标准,一天几毛钱。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李东生的决定,她们都支持吧。 但…… 毕竟是投机倒把啊! “东生,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金花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媳妇,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李东生安慰道,“周主任已经答应给我开证明,就说是厂里委托我加工的。” 见状。 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李东生,就开始忙着将这些布匹按照颜色、材质进行分类。 金花和李春花也没闲着,她们一会儿帮着整理布匹,一会儿又拿着针线,修补一些边角的破损。 李东生本来想让她们去休息,毕竟忙了一天,也够累的。 “你们去歇着吧,这点活儿我自己就能干。” 李东生劝道。 “没事儿,我们不累。”金花笑着说,“这点活儿算啥,以前在地里干活,比这累多了。” 李春花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东生哥,你就让我们帮你吧,闲着也是闲着。” 李东生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不仅仅是想帮忙,更是想为他做点事情,表达她们的支持。 这个年代的女人,大部分时间都围着锅台和孩子转,很少有机会参与到外面的事情中来。 但李东生不一样。 毕竟是从后世来的。 他支持她们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支持她们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一旁,妙妙也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块,学着大人的样子叠来叠去,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也要帮忙!” 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妙妙真乖,等你长大了再帮爸爸干活好不好?” 妙妙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玩她的布块,时不时抬头看看大人们,一副想要加入却又插不上手的可爱模样。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煤油灯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温馨。 第二天早上,李东生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天晚上忙到很晚,直到妙妙都睡着了,他们才把布匹整理好。 “咚咚咚……” 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东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几个村里的妇女,她们都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东生啊,我们听说了你要招工的事儿,就想来问问情况。” 一个年纪稍长的妇女鼓起勇气说道。 “是啊,东生,我们在家也没啥事,就想出来赚点钱补贴家用。” 另一个妇女补充道。 “婶子们,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手呢。” 李东生笑着说,“我打算把这些布匹重新染色、设计,做成衣服拿到城里去卖,所以需要一些人帮忙。” “那……那工钱怎么算啊?” 一个妇女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问的问题太唐突。 “一天五毛钱,怎么样?” “五毛……一天?”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一天五毛钱,这可是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六十年代,一个农村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天活,了不起也就挣个一两毛钱,五毛钱,足够买上二斤猪肉,够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顿了。 “没错,一天五毛。” 李东生肯定地点了点头,“而且,如果做得好的话,以后还有可能涨工钱。”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几个妇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们平时在家,除了带孩子、做家务,就是偶尔帮着家里人干点农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有机会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东生,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干活?” 最先开口的那个妇女,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他人也眼巴巴地望着李东生,生怕他反悔似的。 第107章 东生可不一般啊 “婶子们,明天早上开始吧,今天我还有点事要准备。” 李东生略一沉吟,说道。 六七十年代的流行款式,他脑子里也就只有模糊的印象,具体怎么做,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妇女们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叽叽喳喳地离开了。 一路上,她们逢人便说李东生招工的事儿,五毛钱一天的工钱,几乎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妇女们兴奋的讨论声:“听说东生要招人做衣服,一天五毛钱呢!” “真的假的?五毛钱?那可比在地里干活强多了!” “我明天也去试试,说不定能被选上呢!” 送走了她们,李东生回到屋里,一眼就看到金花正忙着收拾妙妙的小人书。 “金花,帮我拿纸笔来。” 李东生说道。 金花应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纸笔递给他。 李东生坐在桌前,拧开墨水瓶,仔细回忆着六七十年代的流行款式。 喇叭裤、蝙蝠衫、连衣裙……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努力将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尝试着在纸上勾勒出那些经典的款式。 一旁的妙妙好奇地凑过来,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在纸上画来画去。 “爸爸,你画的是什么呀?” 妙妙奶声奶气地问道。 “是漂亮的衣服,妙妙想穿吗?” 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 “想!”妙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等爸爸做好了,就给妙妙做一件最漂亮的。” 李东生继续埋头作画,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修改线条。 他画了七八种款式,有简洁大方的,也有繁复华丽的,力求满足不同人的需求。 妙妙在一旁看着,不时发出惊叹:“哇,爸爸好厉害!好漂亮!” 李东生被女儿的夸赞逗乐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父慈女孝,这大概就是他努力奋斗的动力吧。 只是他没注意到,金花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起初她也没多想,只以为东生是在瞎画,毕竟一个大男人,哪会这些女人的玩意儿。 可看着看着,她心里就犯嘀咕了。 这些衣服的款式,她虽然没见过,但也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而且东生画得有模有样,线条流畅,细节考究,根本不像是一个外行人能画出来的。 她之前没注意,现在想想,越来越不对劲了。 东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他和她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别说做衣服了,就连见过的衣服款式也没几种。 一个普通的农村汉子,怎么可能会懂这么多? 又是做生意,又是设计衣服,这些事情,连城里人都不一定都会,他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 金花想起村里老人们讲过的故事,那些被黄皮子附身的人,都会变得聪明异常,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 嗯,东生肯定也是这样。 看来这还是个会做衣服的黄皮子。 不过没事。 只要对她和女儿好,就好了。 李东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金花的异样。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图纸,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小心地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家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比赶集还热闹。 不仅是昨天来的那几个妇女,还有很多新面孔,甚至有些是从邻村赶过来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似的,吵得李东生头都大了。 “东生啊,婶子家里困难,你就行行好,让我来干活吧!” 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东生哥,我男人腿脚不好,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撑着,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东生,我家孩子多,都等着吃饭呢,你要是不要我,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群哭哭啼啼的妇女,心里有些无奈。 他本来只想招二十个人,现在倒好,来了一百多个,这让他怎么选?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李东生提高了声音,试图控制住场面,“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都想赚钱养家,但是我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来干活啊!” “东生,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妇女哭喊道,“我们真的太需要这份工作了!” “就是啊,东生,你就行行好吧!” 其他妇女也跟着附和道。 李东生面无表情说道:“这样吧,我只能选二十个人,我会根据大家的实际情况进行挑选。如果没被选上的,也请大家理解。”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闹声。 “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就是,我比她更需要这份工作!” “东生,你不能这样偏心!”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也全是早有预料了。 做生意,总会有点坎坷。 他必须要拿出态度来。 “都给我闭嘴!” 李东生突然大吼一声,吓得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众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只能选二十个人,而且我有最终决定权。” “谁要是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连带她来的人,也别想来干活!” 李东生的这番话,虽然有些强硬,但却有效地震慑住了众人。 她们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再闹了,都眼巴巴地望着李东生,希望自己能被选中。 李东生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最终挑选了二十个手脚麻利、做事认真的妇女,其中包括之前来过的几个,也有一些新面孔。 “被选中的,跟我进来签协议。” 李东生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被选中的妇女们欣喜若狂,跟着李东生进了屋。 而没被选中的,则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李东生从抽屉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刷刷点点写了二十份,然后一一递给选中的妇女们。 “来,婶子嫂子们,都签个字画个押。” 妇女们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那个胖婶子壮着胆子问:“东生啊,签字画押?这是干啥?俺们大字不识一个……” 第108章 李春生又起坏心思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婶子,现在都讲究正规化,签了字画了押,以后咱们做事儿才有个凭据,对大家都好。” “放心,这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一天五毛钱工钱,童叟无欺。” “啥?童叟无欺?东生,你咋还拽上文词儿了?” 胖婶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协议俺们也看不懂啊,你给俺们念念呗?” 李东生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将协议内容念了一遍,无非就是工作时间、工钱、以及一些简单的规章制度。 听完之后,胖婶子一拍大腿:“行!东生,俺信你!俺签!”说着,颤巍巍地在一个红泥印台上按了个手印,然后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妇女见状,也纷纷效仿,在协议上签字画押。 李春花一直站在一旁看着。 等大家都签完后,她凑到金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弟妹,你看东生现在,真有老板的派头了!啧啧,又是协议又是签字画押的,跟城里人似的!” 金花想起昨晚东生画图纸的情景,又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黄皮子附身的事,心里一阵复杂,勉强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不定。 签完协议,李东生拿出昨晚画好的图纸,铺在桌子上,指着图纸上的各种款式,开始讲解起来:“婶子嫂子们,这些就是咱们要做的衣服款式,我先给大家仔细说说……” 李东生侃侃而谈。 从喇叭裤的时尚潮流,到蝙蝠衫的宽松舒适,再到连衣裙的优雅大方,他讲得头头是道。 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她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对这些新颖的款式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东生啊,这喇叭裤,俺咋觉得跟俺家娃的开裆裤似的?” 胖婶子指着图纸上一条喇叭裤,疑惑地问道。 李东生强忍住笑意,解释道:“婶子,这喇叭裤可不是开裆裤,它可是城里最流行的款式!你看这裤腿,像不像喇叭花?穿上它,显得腿又细又长!” “哦哦,原来是这样!” 胖婶子恍然大悟,“那俺可得好好学学,争取给俺家娃也做一条!” 其他妇女也纷纷表示要努力学习,争取做出最好的衣服。 …… 李春生躲在田埂边的树荫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边的泥土。 锄头早就扔到了一旁,地里的庄稼也有一茬没一茬的,锄得歪歪扭扭。 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在地里干活? 他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溜号回家,一阵尖酸刻薄的议论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呸!李东生那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就是!他一个泥腿子,哪来的本事做衣服?我看他就是投机倒把,赚黑心钱!” “哼,迟早要被抓起来!” 李春生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投机倒把? 这可是个新鲜词儿! 他悄悄探出头,只见几个没被李东生选上的妇女正聚在一起,对着李东生家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大婶旁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婶子,你们在说啥呢?这么热闹?” 那大婶见是李春生,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春生啊,你可是不知道,你那弟弟,现在可牛气了!说是要办什么服装厂,一天给五毛钱工钱呢!还签什么协议,跟城里人似的,神气得不得了!” 李春生故作惊讶:“啥?五毛钱?他哪来的钱啊?” 大婶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偷的抢的!反正我看他就是不务正业,迟早要出事!” 接下来,大婶添油加醋地把李东生办服装厂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李春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投机倒把?这可是个好机会!他早就看李东生不顺眼了! 而且,如果李东生真的被抓了,那他的家产……嘿嘿,那可都是他的了! 尤其是李东生的女儿妙妙,长得水灵灵的,要是把她卖给城里有钱人家,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想到这里,李春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拔腿就往家里跑。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妻子王萍正坐在炕上缝补衣服,他一把夺过王萍手里的针线,兴奋地喊道:“咱们要发财了!” 王萍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针扎到了手指,疼得她直吸气:“你发什么疯?一惊一乍的!” 李春生顾不上解释,一把拉起王萍,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吗?李东生那小子要倒霉了!” 王萍一脸疑惑:“他倒什么霉?” 李春生眉飞色舞地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王萍,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最后说道:“咱们去镇上举报他投机倒把!只要他被抓了,他的家产就都是我们的了!还有妙妙,我们可以把她卖个好价钱!” 王萍一听,眼睛也亮了起来。 她早就对李东生的家产垂涎三尺了。 至于妙妙,她更是早就看不顺眼了,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好!咱们这就去!” 王萍立刻来了精神,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不过,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才能让那些干部相信咱们的话。” 李春生阴险地一笑:“这个简单!就说李东生勾结城里人,倒卖物资,赚取暴利!” “再添油加醋地说说他平时怎么欺负咱们,怎么不尊重咱们,让他们觉得李东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王萍一听,也跟着奸笑起来:“好主意!就这么办!” 两口子一合计,立马换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坐上牛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李春生夫妇添油加醋地向工作人员哭诉,把李东生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说他“投机倒把”、“勾结城里人”、“赚取暴利”,甚至还编造了“欺压乡里”、“不尊长辈”等莫须有的罪名。 第109章 红袖章来了 “同志,你们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啊?”工作人员问道。 王萍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同志啊!我们句句属实啊!那李东生简直不是人!他赚了黑心钱,天天大鱼大肉,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他……” 李春生也跟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同志,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举报的啊!那李东生心狠手辣,要是被他知道是我们举报的,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两人一唱一和,声泪俱下,说得跟真的一样。 工作人员被他们这副样子唬住了,又加上“投机倒把”这顶帽子实在太大,最终决定派人去庆溪村调查。 李春生夫妇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主动提出要带路。 一路上,他们还不忘继续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诋毁李东生。 把李东生说成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霸,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抓起来枪毙。 王萍甚至开始盘算起妙妙的卖身钱,想着要给自己买一件新衣裳,再给家里添置几件新家具。 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李东生家门口,李春生夫妇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指着李东生家的大门,对着工作人员说道:“同志,就是这家!就是这家!你看他家,盖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没少赚黑心钱!” 工作人员顺着他们的手指看去,只见李东生家的大院里,一群妇女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毛线和针,气氛热烈。 李东生站在中间,正耐心地指导着她们。 “哟,这李东生还真会装模作样啊!” 王萍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大善人呢!” 李春生也跟着附和:“就是!装腔作势!咱们这就进去揭穿他的真面目!” 三人走进院子,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妇女们看到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都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毛线和针掉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花和李春花也在其中,她们虽然知道李东生有正规手续,但在这个敏感的年代,看到这样的阵仗,也不免感到心慌。 “你们干什么的?” 李东生看着气势汹汹的三人,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工作人员开口,李春生就抢先一步,指着李东生大声喊道:“李东生!你个投机倒把分子!我们今天来揭发你了!” 王萍也跟着叫嚣:“你赚黑心钱,欺压乡里,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工作人员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板着脸,厉声问道:“你叫李东生?有人举报你从事投机倒把活动,请你配合调查!” 李东生心中虽然恼火,但还是强压着怒气,平静地说道:“同志,我这是在响应国家号召,发展农村经济,带领村民致富。” “我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和相关证明,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便转身回屋,拿出了厚厚一沓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起来。 李春生夫妇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工作人员耳边嘀咕:“同志,你可别被他骗了!他这肯定是伪造的!他平时作威作福,欺压村民,这些妇女都是被他强迫来干活的!” 工作人员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认真地审查着文件。 他又询问了在场的妇女们,了解到她们都是自愿来学习针织技术的,而且李东生还给她们提供了不错的报酬。 “同志,我们真的都是自愿来的,” “李东生教我们技术,还给我们发工资,我们都很感激他。” “是啊,李东生对我们可好了,没有他,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赚钱养家。” 工作人员将所有证据都核实了一遍,确认李东生确实是有纺织厂文件,并非投机倒把。 他抬起头,严肃地对李春生夫妇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李东生并没有从事非法活动,你们的举报不成立。” 李春生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这次能把李东生拉下马,没想到反倒成了个笑话。 王萍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李东生尖声叫骂:“你个王八羔子!肯定是用歪门邪道搞来的这些破纸!老娘不信你真有这本事!” 李东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顾着安抚受惊的妇女们:“没事了,都回去继续织吧,别耽误了工期。” 周围的妇女们纷纷对李春生夫妇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春生媳妇,东生好歹是你男人亲弟弟,你咋能这么狠心呢?” 一个大婶撇着嘴,一脸的鄙夷。 “就是啊,就算断亲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有这么坑自己人的?”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李春生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我们这是为了国家利益!大义灭亲!不像某些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王萍也跟着叫嚣:“就是!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揭露他的丑恶嘴脸!” 工作人员看着这出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时间被白白浪费了。 他厉声训斥道:“行了!都别吵了!李东生手续齐全,你们纯属诬告!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春生夫妇被训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离开了李东生的院子。 他们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李东生!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早晚要弄死你!” 李春生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个天杀的!肯定是用钱买通了那些人!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王萍也恶狠狠地咒骂。 回到家后,李春生两口子越想越气,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们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才能扳倒李东生。 “的李东生,发达了就忘了自己是谁!老子非得…” “非得怎样?你又想干嘛?” “还能干嘛!偷他丫的!” 李春生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他家现在肥得流油,老子这次要偷钱!” 王萍一听,吓得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上次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没过去呢!让李秋生那小兔崽子看见了,万一他跟李东生告状怎么办?” 第110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那些吃的喝的,吃了也就吃了,偷钱可是大事!李东生那畜生心狠手辣,真要被他抓住了,不得把你送进去蹲笆篱子!” 李春生被王萍这么一吼,也冷静了几分。 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咬牙切齿:“那咋办?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王萍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有办法!让你妈去!” “我妈?”李春生一愣,“这…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她可是李东生的亲娘!就算断亲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还能把自己亲娘送进去?” “就算被发现了,顶多也就骂几句,还能真把她怎么样?” 王萍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了,“再说了,李东生现在有钱了,请那么多人干活,也没见他孝敬过你妈一分钱!她去拿点‘养老钱’,天经地义!” 李春生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屁颠屁颠地跑到沈兰芬的屋里,亲热地喊:“妈!您歇着呢?” 沈兰芬正躺在床上生闷气。 这段时间。 李秋生的态度让她很伤心。 见李春生进来,她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春生啊,啥事?” 自从跟李东生断亲后,沈兰芬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更没地位了。 李东生那小畜生翅膀硬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就连秋生那孩子,也越来越不听话。 也就春生这孩子,还算孝顺。 “妈,我跟您说啊,李东生那小子现在可发达了!” 李春生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他家现在请了好多人干活,赚了不少钱呢!” “真的?” 沈兰芬一听,脸色都不好了,“赚了多少?” “具体多少不知道,反正不少!听说都请人帮忙数钱了!” 李春生添油加醋地说道,“可他有钱了,也不孝敬您这个妈,真是白眼狼!” “这个小畜生!翅膀硬了就忘了谁把他养大的!” 沈兰芬一听就炸了,破口大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生了这么个东西!” 李春生等沈兰芬骂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妈,您把他养这么大,这些钱本来就应该有您一份!不如…您晚上去他家…” “去他家干嘛?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吗?” 沈兰芬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妈,我的意思是…您去拿回属于您的那份钱!” 李春生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沈兰芬愣住了,她没想到李春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虽然贪财,但还没胆大到去偷东西。 “这…这不太好吧?” 沈兰芬有些犹豫。 “妈,有什么不好的?这本来就是您的钱!李东生那小子不孝顺,您就当是替他保管!” 李春生继续劝说道,“再说了,您是他亲娘,他还能把您怎么样?” 沈兰芬还在犹豫,李春生又加了一句:“妈,您想想,有了这些钱,您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沈兰芬眼皮子一抬,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心里盘算开了。 这李东生发达了,她心里确实眼馋,可让她去偷……这要是被抓住了,脸往哪儿搁?村里那些长舌妇还不得把她嚼碎了? 再说,跟李东生都断亲了,她这老脸往哪儿搁? “春生啊,这…不太好吧?我跟他都断亲了……” 沈兰芬故作姿态地推辞,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李春生,观察着他的反应。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断亲是断亲,钱是钱!这钱本来就有您一份!他李东生不孝顺,您就当替他保管!” 李春生继续怂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兰芬脸上了。 沈兰芬心里一动,可一想到李春花现在也在李东生家,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去偷儿子的钱,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还有秋生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也跟她断亲? 她心里清楚,春生这小子孝顺是假,想让她去捞钱是真。 指望他养老?呵呵,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真要老了,还得靠秋生。 “春生啊,你姐…你姐现在也在东生那儿享福呢,我去…我去不太好吧?” 沈兰芬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享她的福,您拿您的钱,这有啥冲突的?” 李春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妈,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吧!晚了,万一东生把钱藏起来了,您可就拿不到了!” “春生啊,妈老了,腿脚不方便,走不动路……” 沈兰芬又找了个借口。 “妈,我背您去!”李春生急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沈兰芬打包送到李东生家。 “不用不用,妈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李春生见沈兰芬油盐不进,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妈,您可别后悔!”他撂下一句狠话,摔门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儿子李关根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李春生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关根,你奶奶坏,不给你钱买肉吃!” 李关根一听,立马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委屈。 他本来就馋肉,现在听他爸这么一说,立马把矛头指向了沈兰芬:“奶奶坏!奶奶没用!” 沈兰芬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兔崽子,居然敢骂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兰芬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她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搓着手进了厨房,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盘青菜豆腐,还有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肉呢?” 沈兰芬怒气冲冲地质问王萍。 王萍正往自己碗里夹菜,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肉?家里哪有肉?” “我明明闻到肉味了!你少糊弄我!” 沈兰芬一把掀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哦,你说那个啊,”王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是给关根做的红烧肉,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好的。” “您老牙口不好,吃肉也不消化,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沈兰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第111章 沈兰芬有点后悔 她一把抢过王萍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我辛辛苦苦养大你们,到头来连口肉都吃不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王萍也不示弱,站起来指着沈兰芬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说!李东生现在这么有钱,你怎么不去找他要肉吃?” “你…你个人!” 沈兰芬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王萍。 王萍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推,沈兰芬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试试!” 王萍怒目圆睁,像一只护犊的母老虎。 沈兰芬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泼妇,心里隐隐有点后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地位。 李春生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 他心里盘算着,等沈兰芬死了,这房子和地就都是他的了。 李关根满脸油腻,一边抹着嘴角的油脂,一边走到王萍和沈兰芬面前,显得有些天真无邪。 “妈,你别打奶奶了!”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稚嫩的恳求。 沈兰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转过脸来,看到这个小家伙,心中瞬间涌起几分温情,心里的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干脆一把拽住李关根的肩膀,充满自豪地说道:“对啊,我的关根最孝顺了!” 可没想到,关根接下来的话令她面色大变:“可你现在把奶奶打死了,奶奶藏得钱,我们还不知道藏在哪呢!” 沈兰芬一愣,心里的火气瞬间翻腾起来,瞪着王萍,指责道:“你是不是把我大孙子教成这样的?这么小就知道拿钱说事!” 王萍也不甘示弱,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回应:“你真以为我教的?关根本就看你不顺眼,才这么说的!” 沈兰芬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却被李春生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妈,你也是,非要跟我媳妇计较。” 他一边摇头,一边背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沈兰芬愣愣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无意识地咬着牙,心中暗想:“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正当她气得要死时,脑海中忽然闪过李秋生的身影。 秋生,秋生肯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沈兰芬哼了一声,一头冲出家门,走向柴房。 推开柴房的门,令人心疼的画面映入眼帘。 李秋生蹲在地上,脸色暗淡,目光无神。 原本光滑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憔悴。 她的心瞬间被刺痛,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是想绑着你,实在是你大哥太过分……” 话未说完,沈兰芬已忍不住流下泪水,扑了过去,试图拥抱他,却被李秋生微微后退。 “妈,我不想听这些。” 李秋生的声音冷冷地,如冰水浇头,让沈兰芬的心中一阵失落。 “秋生……” 沈兰芬的手停在半空。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沉默了?” 李秋生看着她,眼神复杂,一时无从反应,想说的话在嘴边打转,终究没有说出。 良久,他才沉默地低下头,盯着柴房的地面,像是那个失去光彩的小孩,又若隐若现了几分恨意。 “我给你送饭,怎么不吃?” 沈兰芬试图转移话题,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稍稍修补与儿子之间的裂痕。 可柴房的地上,早上送的饭碗静静地躺着,依旧如故,未被动过一丝。 他的沉默让沈兰芬慌了,心中涌上不安的情绪。 她连忙说:“都是你大哥逼得啊,不然他要骂我,我……我这不是趁你大哥不注意,偷偷给你解绑了嘛。” 李秋生这才稍稍转过头,里面掺杂着些许愤怒:“是么?” “当然是啊!” 沈兰芬心中一松,声音又高了几分,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始口无遮拦地说起王萍:“那泼妇!她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动不动就骂我,像个泼妇!而且今天居然不给我吃饭!” 沈兰芬说得口齿伶俐,却没注意到李秋生面色渐渐凝重。 话音未落,她又顺势指责起李春生:“你大哥也是个窝囊的,居然任由一个女人作威作福!” 李秋生原本低垂的目光蓦地一亮,他想起了自己心中一直积攒的委屈,心底的怒火被点燃,混合着几分心疼,紧紧地抱住了沈兰芬:“妈,大哥太过分了,我才没有这种大哥!” 他大声说着,口吻中带着一丝绝望,“我要把事情全都告诉三哥!我还要为你出气!” 说完,他一脸愤慨。 然而,沈兰芬却拉住了他的手,面色紧张:“别啊,秋生!那可是你大哥啊!他比李东生好多了,真不能动他!” 李秋生看着沈兰芬,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永远拎不清,永远在李春生和王萍面前低声下气,却又总能找到由头发泄到别人身上。 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李秋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柴房,留下沈兰芬一个人在里面絮絮叨叨。 “秋生!秋生你去哪儿啊?你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兰芬的声音从柴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慌乱。 李秋生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出了李家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李东生家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沈兰芬刚才的话,以及这么多年来,她在李春生和王萍面前的卑躬屈膝,在他面前的颐指气使。 来到李东生家门口,李秋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爽朗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到是李秋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秋生来了?快进来!” 李秋生走了进去,发现屋里还有好几个婶子,她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衣服。 五颜六色的布料堆满了桌子。 “这些婶子……”李秋生有些疑惑。 “哦,她们啊,都在帮着做冬衣呢。” 这时,李东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李秋生,也是一愣:“四弟?这俩天都干啥去了,咋今天才来?” 第112章 被磋磨的沈兰芬 李秋生走到李东生面前,哽咽着说道:“哥,我对不起你。”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傻小子,都是亲兄弟,说啥对不起。” 李秋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紧紧地抱着李东生。 他觉得,三哥跟,和大哥都不一样。 三哥是真心对他好,而他却…… 李东生轻轻地拍着李秋生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有啥事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李秋生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三哥,我…我看见大哥他们…偷咱们一起打的…肉,还有…还有你的麦乳精。”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红红的眼睛,心里一软,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就这啊?就给你惹哭了?我知道这事儿。” 李秋生一愣,疑惑地抬起头:“三哥,你知道?” 李东生点点头:“都小事。只是我最近腾不出手去教训他们而已。” 他上下打量着李秋生,发现他瘦了一大圈,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家里不好受吧?” 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李秋生哽咽着说:“我知道大哥他们偷了你东西之后,原本打算过来告诉你的。” “没想到大哥和妈…他们一起把我关进柴房了!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李东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就住这。这也是你家,别回去了。” 李秋生愣了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三哥,你分给我的电子手表…也被大哥拿去了。” 李东生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哥之后肯定能帮你拿回来。” 李秋生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那些正在忙碌的婶子们,好奇地问道:“三哥,她们这是……”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好奇的眼神,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哥在跟镇上的针织厂合作呢。一会儿弄完这批布料,哥可以拿去针织厂卖。”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毕竟这年代,不允许个体户做生意,除非偷偷摸摸的。现在妙妙马上也要上小学了,我可不准备冒任何风险。” 李秋生听了,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哥,你好厉害!” 李东生哈哈一笑,摆摆手:“这有啥厉害的,都是为了生活嘛。” 他转头看向那些忙碌的婶子们,“这些婶子都是附近村里的,农闲的时候来帮帮忙,赚点补贴家用。也算互惠互利。” 李秋生点点头,看着李东生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在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三哥真心待他好。 李东生给李秋生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先住下。 看着李秋生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李东生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这个弟弟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打算好了,以后要好好照顾秋生。 …… 沈兰芬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好大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屋子里,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叠零散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块的,加起来也就几百块钱。 这是她存了一辈子的私房钱,是她最后的依靠。 看着这些钱,沈兰芬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些钞票,仿佛在着自己珍贵的宝贝。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嘴里喃喃自语:“秋生那个小兔崽子,不心疼我,我就算了。以后谁对我好,这些钱才能给谁。”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王萍尖锐的声音:“秋生呢?秋生跑出去了!!” “这个小兔崽子,肯定又去李东生那告状了!” 沈兰芬刚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李春生一脸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指着她鼻子骂道:“妈!你咋看的秋生?让他跑了!这下好了,李东生那狗东西肯定要来找我们算账!” 王萍紧跟着进来,双手叉腰,尖声附和:“就是!妈,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秋生那小子最会告状了!这回李东生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沈兰芬缩在床上,眼圈一红,委屈巴巴地说:“秋生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跑丢了不成?你们冲我吼啥?” “你还有脸说!”李春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李东生那孙子精得跟猴似的,秋生在他那儿一告状,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王萍更是指着沈兰芬的鼻子骂:“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护着你那宝贝小儿子!现在好了,把我们都害了!我看你那点棺材本也别想留着了,都得赔给李东生!” 沈兰芬被骂得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她心里也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让秋生跑出去。 …… 与此同时,李东生的院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五颜六色的布料堆积如山。 婶子们熟练地缝针线。 “东生这孩子,真是个好人啊!” 张婶一边染布料,一边跟旁边的李婶唠嗑,“这活计轻松,工钱又给得及时,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李婶点点头,深有同感:“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生病,正愁没钱抓药呢,多亏了东生!” 偶尔也有人说李东生的闲话,说他投机倒把,不是正经生意。 但这些话很快就会被婶子们怼回去。 “人家东生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张婶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回击,“总比那些游手好闲,就知道喝酒赌博的强!” “就是!东生可是咱们村的骄傲!你们少在这儿嚼舌根!”李婶也跟着帮腔。 十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批批布料在婶子们的巧手下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成品。 李东生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113章 拿去镇上换钱 他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品,心里盘算着这次能赚多少。 有花花绿绿的童装,款式新颖的女装,还有耐磨结实的男装。 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婶子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李东生的院子。 她们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针线、顶针,还有自家做的早饭。 见到李东生,她们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对新一天工作的期待。 “东生啊,今天染啥颜色的布?” 张婶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天不用染布了,”李东生笑着说道,“咱们的活儿已经全部完成了。” 婶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张婶愣了愣,手中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啥?完了?那我们……” 李婶也急了,“东生,这以后……我们还能不能来你这儿做活儿啊?” “婶子们,别担心,”李东生安慰道,“这次的货赶得急,所以时间短了点。等过了年,我还要做一批更大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各位婶子来帮忙呢!” 听到李东生这么说,婶子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们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纷纷表示只要李东生需要,她们随叫随到。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婶子们,李东生叫上李秋生和王大壮,赶着借来的牛车,满载着成衣,一路颠簸,朝着镇上的纺织厂而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李秋生和王大壮坐在牛车上,一路兴奋地叽叽喳喳。 王大壮还是第一次去镇上,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这次的目的地——纺织厂,在他眼里,那可是个神圣的地方,只有城里人才有资格进去工作。 “哥,你说厂里的工人是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李秋生忍不住问道。 “那可不,”王大壮接口道,“我听我二舅说,厂里还有食堂,顿顿有肉!” 李东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两人充满羡慕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感慨。 在这个年代,工人阶级和农民之间的差距,远比后世想象的要大得多。 工人有稳定的工作,有国家保障,在当时是令人羡慕的“铁饭碗”。 而农民,只能靠天吃饭,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未必能吃饱穿暖。 牛车慢悠悠地进了镇子,街道两旁的店铺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让李秋生和王大壮看得眼花缭乱。 到了纺织厂门口,高大的厂房和来来往往穿着工装的工人,更是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李东生找到门卫,让他帮忙通知后勤周大勇,说李东生来了。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一副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慢吞吞地拿起电话,对着话筒不情不愿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继续翻看他的报纸。 李东生耐着性子等了半天,门卫老头依旧悠哉地读着报纸,仿佛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进去催催。 一个穿着中山装,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李东生?” 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上下打量着他。 李东生连忙点头,“周主任,是我。” 周大勇愣了一下,他狐疑地又看了李东生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装得满满当当的牛车上,“这就是你说的…货?” 李东生掀开盖在牛车上的油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成衣。 “周主任,您看看,这些都是我上次说的改造成品。” 李东生指着那些衣服说道,“都是拿咱们厂的面料,在镇上找的巧手妇女们加工的。” 周大勇眉头一挑,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么短时间就弄了这么多出来。 他大手一挥,“来几个人,把东西搬到仓库去。” 几个工人应声而来,七手八脚地将成衣搬进了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 周大勇打开其中一个包裹,一件件衣服被拿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难掩其精致的做工和新颖的款式。 周大勇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拿起一件女式衬衫,仔细地翻看着,忍不住赞叹道:“东生老弟,你这批货真不错。”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做工,这款式,跟我去南方看见的那些潮流衣服,简直一模一样!” 李东生微微一笑,语气谦虚,“哪里哪里,都是镇上那些巧手妇女们手艺好。”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南方一家大厂子里当设计师,我以前见过他带回来的样衣,所以……”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李秋生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远房亲戚?设计师?他们怎么不知道李东生还有这么个厉害的亲戚? 两人心里暗暗佩服,东生哥这吹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周大勇果然被唬住了,他用力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东生老弟你一看就是个有路子的人!一般人哪能弄到这么时髦的款式!” 原本周大勇对李东生这批货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农村妇女做的衣服,能好到哪去? 他甚至做好了挑剔一番,狠狠压价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批货的质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要是拿到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去卖,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周大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东生老弟,你这批货,我全要了!价格嘛……”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一件衣服,给你一块五,怎么样?” 李东生心里冷笑一声,一块五? 这老狐狸,还真敢压价! 这种款式的衣服,在南方至少能卖到三块一件,就算在镇上,也能卖到两块五。 “周主任,您这价压得也太狠了吧?” 第114章 牵电话线 李东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可是成本价啊!您也知道,现在面料人工都贵,我还要给那些妇女们工钱……” “哎呀,东生老弟,你这也忒实诚了!” 周大勇摆了摆手,“现在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一块五真的不少了!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加一毛,一块六,不能再多了!” 李东生装作犹豫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行吧,周大勇,谁让咱们是老熟人呢!就一块六!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压价了!” 周大勇见李东生答应了,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行行,下次一定给你个好价钱!” 他心里盘算着,这批货至少能赚一倍的利润,这趟买卖,真是赚大了! 双方谈妥了价格,李东生叫上李秋生和王大壮,开始清点衣服的数量。 仓库里昏暗的光线下,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王大壮一边数着衣服,一边忍不住感叹,“东生哥,你真厉害!一块六一件,这得赚多少钱啊!” 李秋生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哥,你上哪学会的这一套?” 三人清点完衣服,一共五百件,不多不少。 周主任当场掏出厚厚一沓钞票,数了八百块递给李东生。 那叠钱用橡皮筋紧紧箍着,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李东生接过来,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大勇搓着手,满脸堆笑,“东生老弟,我厂里还有不少布料,你看……” 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钞票滚滚而来。 李秋生和王大壮也竖起了耳朵,他们觉得,这么好的生意,东生哥肯定不会拒绝。 谁知,李东生却摇了摇头,“周主任,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现在做衣服也来不及卖啊。” “再说,这物以稀为贵,咱们得搞‘饥饿营销’,懂不?细水长流才能赚大钱!” “饥饿营销?” 周大勇听得一愣一愣的,李秋生和王大壮更是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东生却不再解释,只是拍了拍周主任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周主任,您就等着年后数钱吧!” 周主任虽然不明白“饥饿营销”是什么玩意儿,但李东生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他也莫名地觉得安心。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东生老弟,我听你的!就年后再说!” 钱货两讫,李东生带着李秋生和王大壮离开了仓库。 走到没人的地方,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一人十块递给他们。 “东生哥,这……” 李秋生和王大壮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今天也就是帮着数了数衣服,这十块钱是不是太多了? 李东生却不容分说地把钱塞进他们手里,“拿着!你们收了钱,哥才能下次继续喊你们啊!亲兄弟,明算账嘛!” 两人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收下了钱。 “行了,快过年了,都去置办点年货吧!” 李东生挥了挥手,转身朝国营大楼走去。 李秋生和王大壮也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国营大楼里人头攒动,充满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李东生买了不少东西,烟酒糖茶、鸡鸭鱼肉,满满当当地装了好几个大袋子。 李秋生和王大壮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花缭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家。 李东生看着两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这俩小子,以后还得好好带带他们。 “东生哥,你说咱们以后也能天天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吗?” 王大壮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东生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放心吧,只要跟着哥好好干,以后天天吃肉都行!” “东生哥,你真牛!” 王大壮忍不住再次感叹,“这‘饥饿营销’,听着就高大上!啥时候教教我呗?” 李东生哈哈一笑,“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嘛,先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更滋润!”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我想装个电话!” “电话?!” 李秋生和王大壮同时惊呼,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年头,电话可是稀罕物,在他们眼里,能装电话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东生哥,你没开玩笑吧?”王大壮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儿,得花多少钱啊!” 李秋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哥,咱们村里,除了村委会,谁家有电话啊?” 李东生笑了笑,“钱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哥心里有数!” 其实,李东生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虽然他现在想搬到镇上去住,但这个年代,农村户口想迁到镇上,比登天还难。 国家政策卡得死死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根本不可能。 与其费尽心思搞户口,不如先装个电话。 要是生意做大了,以后联系客户也方便。 想到这里,李东生带着李秋生和王大壮直奔邮电局。 邮电局里,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聊天。 李东生走到柜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你好,我想装个电话。” 一个中年妇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番,“装电话?你知道装电话要多少钱吗?还有,你家有电话线接口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说:就你?也想装电话? 这年头,电话可是稀罕物,一般家庭根本装不起,更别说农村了。 李东生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两根,递给工作人员,“同志,您辛苦了!抽根烟!” 工作人员接过烟,眼神顿时柔和了不少,“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这装电话,程序很复杂。” “首先,你得提交申请,然后要排队,等审批下来,最快也得几个月。” 李东生又递过去一根烟,“同志,您看,我这做点小生意,经常需要联系客户,这没电话实在不方便。” “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通融通融?” 第115章 邮电局领导 工作人员刚把烟接过来,眯着眼正要说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张,怎么回事?这位同志有什么事?” 李东生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笔挺,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他们旁边。 看那派头,应该是个领导。 “张科长,这位同志想装电话,但是……” “装电话?” 领导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李东生身上,“现在装电话,手续可是很麻烦的,你知道吗?” 李东生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同志,我这不是有急事嘛!我做点小生意,经常需要联系客户,这没电话实在不方便。” 领导又问:“什么生意?” “呃……” 李东生犹豫了一下,这年头“倒爷”的名声可不太好。 万一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就是帮乡亲们接点针织厂外包工作。” 领导来了兴趣,“哦?具体说说。” 李东生简略地讲述了帮村里妇女做针织外包的生意,如何解决村民就业,如何增加村民收入。 当然,其中也略微夸大了自己的贡献,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带领村民致富的带头人。 毕竟,这年头,“为人民服务”这顶帽子,谁戴谁光荣。 虽然许多地方的官员依然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对于新兴的个体经济充满怀疑和警惕。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总有一些有远见的领导干部,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时代发展的脉搏。 这位领导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听完李东生的讲述,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小伙子,不错嘛!敢想敢干,很有魄力!这年头,就需要你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 李东生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谦虚道:“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为家乡做点贡献。” 领导摆摆手,“别谦虚了!你做的这些事,可不是小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啊!” 他转头对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小张说道:“小张,这位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申请要优先!手续费就免了吧,也算是对他的鼓励和支持!”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地答应:“是是是,张科长,我这就去办!” 李东生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太感谢您了!” 领导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李东生心中难免高兴。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不仅免费安装电话,还不用排队等候,这在当时可是特权中的特权! 领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东生,“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我们再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你把生意做得更大!” 李东生双手接过名片,如获至宝。 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县邮电局局长,赵建国。 从邮电局出来,李秋生和王大壮还像做梦一样。 “东生哥,这…这…这就装上电话了?” 王大壮结结巴巴地说,“还…还免费?” 李秋生也一脸不可思议,“哥,你…你给那领导塞了多少钱?”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脑袋,“想什么呢!哥一个子儿都没花!这叫政策!懂不懂?政策!” 他晃了晃手里的名片,“看见没?赵局长!以后咱们的路子更广了!” 板车吱呀吱呀地响着,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扬起一阵阵尘土。 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年货,腊肉、香肠、糖果、饼干,甚至还有两瓶包装鲜艳的泸州老窖,在冬日暖阳下闪着的光泽。 李东生赶着板车,李秋生和王大壮一左一右跟在旁边,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哎呦,这不是东生吗?这是发了大财啊!” 一个大娘率先发现了这支“凯旋队伍”,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村民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不一会儿,板车周围就围满了人。 “哎哟,东生这是发了大财啊!瞧这年货,比供销社的还齐全!” 一个大婶的眼睛都快贴到腊肉上了,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可不是嘛!这才几个月啊,就赚了这么多钱!怕是赚了我们不少差价吧!” “人家东生脑子活泛,肯吃苦,不像咱们,就知道在地里刨食!” 李秋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得意极了,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那都是我哥应该得的!我哥辛辛苦苦跑上跑下,赚点钱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周围的议论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像炸开了锅似的,更加热闹起来。 “哟,秋生这小子,现在也跟着抖起来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哥哥呢!” 李东生笑眯眯地听着这些议论,并没有生气。 他停下脚步,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乡亲们,今年我生意做得还不错,多亏了大家的支持!为了感谢大家,我决定,所有在我这里做工的妇女,都可以来我家领取一份年货!有空就过来拿!”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东生,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东生,你真是太仗义了!” 那些曾经在李东生那里做过工的妇女们,更是激动不已,纷纷围上来,对李东生千恩万谢。 “东生,你可真是个好后生啊!我们家今年过年,就指着你发的年货了!” “东生啊,你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大方,肯定高兴坏了!” 人群中,李春生的脸色铁青,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了。 他看着李东生被众人簇拥着,心里又酸又痛又妒又恨。 凭什么?凭什么李东生这个从小被他欺负的窝囊废,才一年的功夫,就混得风生水起了? 而他这个当大哥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废物弟弟风光无限? 第116章 马上要过年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把李东生踩在脚下!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年关将至,村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炮仗的硝烟味儿,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拿着糖葫芦,欢快地追逐打闹。 王大壮提着一袋自家磨的糯米粉,张二狗抱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一前一后地进了李东生家。 “东生哥,过年好啊!”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着,将两袋糯米粉放在桌上,“这一袋,是我二大爷让我拿来的!他说多亏了你,他家这一年过的可滋润了!” “哎,那二大爷呢?他咋没来?”提起王有财一家,李东生也显得十分亲络,平日里忙归忙,他也时不时会上王大爷家坐上一会,给人送点吃食,帮衬帮衬。 要实在没功夫了,就让金花跑个腿,怎么着也不能忘了这个租枪的贵人! “你也知道,我二大爷那人爱讲究,你现在都没租枪了,他怕过来做客,你和嫂子太热情,又给他塞不少肉食呢!所以这回就让我代劳……” “哎呀,你俩聊没完了,我都没地方插话了!”正说着,张二狗凑到两人中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东生哥,兄弟也来给你拜年了!” “好好好,这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李东生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他招呼两人坐下,又让李秋生去炒几个菜,准备好好招待这两个好兄弟。 没过多久,赵小六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口。 “东生哥,过年好!”他从袋子里掏出两包瓜子和一包糖,“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李东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赵小六会来给他拜年,还买了东西。 他知道赵小六家境不好,攒这点钱不容易。 “小六,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他接过东西,笑着拍了拍赵小六的肩膀,“进来坐吧,一起热闹热闹!” 赵小六这才放松下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略微歪斜的牙齿。 四人围坐在火炉旁,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李东生想起之前在山上布置的陷阱,便提议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抓到几只野兔。 “好啊!自打东生哥换了行当,咱都好久没打猎了!” 王大壮兴奋地搓了搓手。张二狗和赵小六也跃跃欲试。 冬日的山林,一片寂静。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山路,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四人踏着积雪,一路说说笑笑地来到山上的陷阱。 掀开覆盖的茅草和树枝,果然,收获颇丰,几只肥硕的野兔和野鸡扑腾着翅膀,被困在其中。 “嘿,今晚可以加餐了!烤鸡,走起!” 王大壮兴奋地搓了搓手。 张二狗也乐呵呵地说:“东生哥的手艺,那可是一绝!想想都流口水!” 简单地收拾了猎物,四人兴高采烈地往回走,盘算着晚上的烤鸡盛宴…… 与此同时。 李东生家,热热闹闹的。 隔壁的刘婶子来串门,金花和李春花正招呼着。 刘婶子抱着妙妙,逗弄着她。 “这丫头,长得真俊!也大了,该上学了吧?” 刘婶子笑眯眯地问。 “可不是嘛,东生说,等过了年,就把她送到镇上的小学去。” 金花一脸骄傲。 “镇上的小学好,镇上的小学好啊!以后肯定有出息!” 刘婶子附和着,又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这才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 三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春生一脸的假笑,王萍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们的儿子关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糖,吃得满嘴鼻涕泡泡。 看见愣住的一屋子人,李春生哼了一声: “咋的,我们上门来拜年,你们就这个表情啊?” 农村的习俗就是这样,过年期间,不管是谁来串门,都要热情招待,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 李春花看着大哥一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碍于过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继续嗑瓜子。 金花则是一脸的无奈,想着过年图个喜庆,也不好把人赶出去。 “哟,三弟生意做得不错嘛,家里这布置,啧啧啧……” 李春生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哥说笑了,都是辛苦钱。” 李东生不在,李春花只能勉强应付。 “辛苦钱?我看不见得吧!又是盖新房,又是送孩子去镇上读书,这得花多少钱啊?该不会是……” 王萍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桌上摆放的年货上。 “王萍,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花有些不悦。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三弟现在这么阔绰,这些年货,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王萍伸手拿起一包糖,掂了掂,“这糖,看着不错啊,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斤啊?” 李春花脸色一变,这糖,分明是李东生昨天发给村里人的年货,王萍这是明摆着要占便宜! “大嫂,这糖是东生买来送给村里人的,你要是喜欢,等东生回来,我让他给你拿一包。” 李春花强忍着怒气说道。 “哎哟,二妹,你这话说的,我还能抢李东生的东西不成?我就是看看,问问……” 王萍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又拿起一包瓜子,一包花生,一包蜜饯…… “大嫂,你……” 李春花实在看不下去了。 “哎,别这么小气嘛,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再说了,东生现在发达了,这点东西,他肯定不在乎。” 王萍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自己带来的袋子里装。 金花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瓜子,说道:“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这些东西,都是东生买来送给村里人的,你这样拿走,让东生怎么跟人家交代?” “哟,二妹,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拿点东西怎么了?东生是我弟弟,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再说了,他以前穷的时候,我们也没少帮他,现在他发达了,难道不应该回报一下我们吗?” 王萍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 李春花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花自然不乐意,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王萍,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男人的钱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要跟你们分享?” 王萍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加尖刻:“嘿,金花,你这话就说得好笑了点。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寒了亲情。” 金花气急,脸色涨得通红:“现在我们已经断了亲了!你这样无理取闹就不怕让人笑话吗?” 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异常坚决。 第117章 用地来换! 王萍见势不妙,声音也变得更加刺耳:“哼,断了亲?那也改变不了你们曾经是我家男人弟弟的事实!” “你们现在发达了,我拿点东西怎么了?东生赚了那么多,难道就不能拿出一点帮衬亲戚?”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他们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议论声也渐渐响起,“这是过年啊,别闹得太难看了。” 有好心的劝道。 “不对,这王萍也太过分了吧?都断亲了还来占便宜。” 有些声音显然是站在金花这边的。 “是啊,她这不是存心来找茬吗!” 王萍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继续高声嚷道:“李东生再有能耐,还不是我们家的亲戚?这几包糖果和瓜子,他还看不上的吧!” 金花忍无可忍,指着王萍说道:“你这么说,就是存心来挑事的!要是今天东生在家,看他怎么处置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李东生沉稳的声音:“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家门口撒野!” 听到李东生的声音,所有人都沉默了,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 手里还拎着野鸡,神色平静,但眼中隐隐透着冷意。 王萍见李东生回来,居然丝毫不见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东生,你回来得正好。” “我正跟你家里人商量,拿点东西回去过年。” 李东生听了,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并没有立即发火,而是冷静地说道:“王萍,你要拿东西可以,但是我们已经断亲了。” “所以你现在的身份,顶多就是个乡亲。” “你要拿这些年货,不如拿地来换。” 王萍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李东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金花也上前一步,冷笑着说道:“王萍,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这些年没少占我们便宜吧?今天东生说得对,这些东西你想要,就拿地来换!” 王萍见状不妙,瞪了金花一眼,语气依旧不依不饶:“你们这样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哪里有你们这样的!” 李东生淡淡一笑,淡然说道:“王萍,你也知道乡里乡亲的,我们也得过不少你们的好处。”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你要是不甘心,咱们可以找村里人评评理,看看大家怎么说。” 这时,街坊邻居们纷纷议论起来:“李东生说得对,王萍你也太过分了点吧!” “是啊,东生家的生意做得好,靠的都是苦干实干。” “你占了便宜,这也太不讲理了。” 这个时候。 一直不说话的李春生一听要拿地来换,自然不肯答应。 在农村,地可就是根本。 他脸色铁青地瞪了李东生一眼,嘴里嘟囔着:“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随后拉着王萍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王萍还不忘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塞进了口袋里。 街坊邻居们看到王萍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人笑出声来,“这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来闹事。” 而李东生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乡村的夜晚异常宁静,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似乎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 李东生和兄弟几个围坐在火炉旁,热闹非凡。 李东生负责烤鸡,他将鸡肉放在铁网架上,不时地转动。 火光跳跃,烤鸡散发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使人垂涎欲滴。 妙妙拿着一只烤鸡腿,小口小口地吃着,满脸满足,油渍沾在她的嘴角和小手上,那副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兄弟几个挨个评论着妙妙吃东西的样子,张二狗笑道:“妙妙,你将来肯定是个大馋猫。” 赵小六接过话茬,“别说小孩子了,东生兄弟的手艺,就算是我们这些大人也受不了这诱惑。” “过几天就除夕了,我打算去镇上买点鞭炮,好好热闹热闹。” 李东生忽然说道,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到时候我们一起放鞭过年。” “好啊,好啊,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王大壮一口答应下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要是能放上一整夜的鞭炮,那可太带劲了!” 妙妙听到要放鞭炮,兴奋地拍起手来。 李东生将鸡肉分给大家,一边说:“妙妙,到时候一定得离远点,放鞭炮可危险了。” 这一提醒,大家都笑了笑,继续吃着烤鸡。 晚饭过后,李春花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安安走了进来。 几个月过去,安安已经长大不少。 孩子在母亲怀里显得格外乖巧,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因为李东生给的营养足,安安长得白白胖胖的,可爱得很。 王大壮眼前一亮,盯着那粉嫩的小脸蛋,感慨道:“这小孩子真可爱,长得可真快啊,转眼就这么大了。” 王大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安安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他看着安安,感慨道:“这孩子长得真快,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李东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大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姐,安安长得真像你,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张二狗也凑过来逗弄着安安,说道。 “就你嘴甜!” 李春花笑着说道。 …… 第二天清晨,薄薄的霜冻挂在枯枝上,阳光透过枝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东生推出了他的二八大杠,跨上车,用力一蹬,车轮碾过薄霜,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昨天置办的年货消耗得差不多了,家里的米缸眼看着就要见底,得再去镇上补充点。 还有烟酒糖茶,也得备足了,过年嘛,总得招待客人,不能寒碜了。 到了镇上,李东生先去了趟粮油店,扛了两袋大米,又买了些油盐酱醋。 这年头物资匮乏,买东西都得凭票,还好李东生早有准备,票证齐全,没费什么周折。 第118章 送礼 接着,他去了供销社。 他径直走向柜台,问道:“同志,有喜鹊牌香烟吗?” 售货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喜鹊牌的?你买得起吗?那可是高级货,有钱人才能抽的。” 李东生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拍,说道:“同志,您看看,这够不够?” 售货员眼睛都直了,瓜子壳掉在了柜台上也顾不上捡,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够够够,当然够了!您要几条?” “先来两条吧。” 李东生淡淡地说。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给他拿了两条中华,又热情地推荐道:“同志,要不要再来点茅台?这可是好酒,过年招待客人倍有面子!” “行,来两瓶。” 李东生爽快地答应了。 付完钱,李东生提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心里盘算着还得去邮电局一趟。 上次赵建国答应给他免费牵电话线,这事儿得抓紧办了。 到了邮电局门口,李东生正四处张望,就看见赵建国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建国也一眼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道:“诶,你叫李东生是吧?又想牵几根电话线啊?” 李东生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赵局长,您真是好记性!我今天是专门来给您拜年的,顺便感谢您上次答应给我免费牵电话线的大恩大德。” “我是代表我们村的人民群众感谢您啊!就需要您这种为人民办实事的领导!” 赵建国一开始听着还有点不高兴,觉得这李东生怎么又来了,但这小子嘴还挺甜,几句话就把他捧得高高的。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哪里哪里,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李东生嘿嘿一笑,从车后座卸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说道:“赵局长,过年好!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赵建国板着脸,眉头紧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 李东生连忙解释:“赵局长,您误会了!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乡下土特产,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自家酿的米酒,一点年货,给您尝个鲜。” “您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 赵建国一听是土特产,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 李东生不等他说完,一把将麻袋塞到他手里,说道:“赵局长,您就别客气了!您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要不是您,我们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上电话呢!这点东西算什么,比起您为我们村做的贡献,简直微不足道!” 赵建国掂了掂手里的麻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东西显然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安排人给你村里牵电话线,争取年前就让你们用上电话!” 李东生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说道:“那就太感谢赵局长了!您真是为人民办实事的好领导!” 赵建国被李东生这番话捧得心花怒放,他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东生目送赵建国骑着自行车远去,露出笑容。 赵建国是一个办实事的好领导。 而他正好是可以办实事的人。 李东生又到小卖部买了几挂鞭炮,几盒摔炮,一捆二踢脚。 这年头,谁家过年能放上这些东西,那绝对是村里最靓的仔。 他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绑在二八大杠后座上,骑着车,慢悠悠地往村里晃。 回到村里,不出所料,李东生的二八大杠立刻引起了轰动。 大人小孩都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哎呦,东生,又买了鞭炮了!” “可不是嘛!这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啊!” 李春生躲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回到家,他把事情跟王萍一说,王萍也气得不行,破口大骂:“这个李东生,真是走了运了!凭什么他就能买得起二八大杠?咱们累死累活,连顿肉都吃不上!” 李春生阴沉着脸,说道:“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就能骑着二八大杠在村里耀武扬威?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王萍眼珠子一转,阴险地笑道:“我有办法!咱们……”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偶尔打破宁静。 李春生和王萍鬼鬼祟祟地来到李东生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锤子。 李春生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的二八大杠,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就是它!就是它让李东生那小子嘚瑟!” 李春生恶狠狠地说。 王萍也咬牙切齿地说:“砸了它!让他也尝尝苦头!” 李春生举起锤子,正要砸下去,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干什么?!” 李春生和王萍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只见王大壮、张二狗,赵小六都站在他们后面。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大半夜的,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在东生家门口干嘛呢?手里还拿着个锤子,想干嘛啊?” 赵小六疾言厉色。 “是不是你们想偷东生哥的东西!” 李春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王大壮冷笑一声,“路过还带着锤子?你当我傻啊?” 王萍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大壮,二狗,小六,你们误会了!我们…我们是来帮东生看车的!怕有人偷嘛!” 张二狗嗤笑一声:“帮他看车?我看你们是想偷车吧?这大半夜的,谁会来偷车啊?也就你们两口子能干出这种事儿!” “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告诉东生哥,告诉村长!” 这么一听,两口子顿时慌了! “跑!” 李春生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二八大杠上爬。 正巧已经砸烂了锁头,拉着自行车就跳上去了。 他慌乱之中,竟然忘了自己根本不会骑车。 第119章 被送到村大队 李春生腿一蹬,车子猛地往前窜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只听“哎呦”一声惨叫,连人带车摔了个狗啃泥。 二八大杠的车把狠狠地戳在他裆部,疼得他眼泪鼻涕横流,在地上直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哎呦…我的老二…断了…断了…” 王萍一看丈夫这副惨样,也顾不上骂街了,赶紧扑上去,一边检查李春生的伤势,一边哭天抢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这可咋办啊!” 王大壮他们面面相觑,这李春生也太倒霉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子偷车不成,把自己给废了。 “行了,别嚎了!赶紧把他绑起来!” 王大壮粗声粗气地吩咐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李春生捆了个结实,王萍也一并被控制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不得好死!我男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跟你们拼了!” 王大壮不耐烦地吼道:“少废话!再骂,老子把你嘴堵上!” 他们押着李春生和王萍,一路浩浩荡荡敲门进去。 李东生正准备睡觉,听到外面的动静,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看到王大壮他们押着李春生和王萍,不禁一愣:“大壮,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大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东生看着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李春生,又看看在一旁撒泼打滚的王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次偷麦乳精的事儿,还没跟你们算账呢,现在又想偷我的车?你们两口子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王萍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指着李东生的鼻子骂道:“你放屁!谁偷你东西了!我们是好心好意来帮你看着车,怕人偷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识好人心!” 李春生疼得直冒冷汗,有气无力地说:“东生…兄弟…快…快送我去镇上医院…我…我快不行了…” 李东生慢悠悠地说道:“行啊,送你去镇上医院,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自行车的修理费,你都得赔!” 李春生一听要赔钱,顿时慌了神:“我…我没钱啊…” 李东生冷笑一声:“没钱?那可不行,这样吧,咱们去村大队,让村长和大家伙评评理,看看这笔账该怎么算!” 王萍和李春生一听要去村大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要是偷东西被抓,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李东生回家给金花打了个招呼。 看见二姐还在睡觉,就没给李春花说。 金花听了,皱起眉头。 但是到底没多说什么。 李春生这几年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给他们点教训看看,恐怕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她虽然善良,但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善良。 见到金花这样,李东生露出笑容。 随后轻声安抚了几句,又跟着王大壮他们往村大队那边走。 到了村大队,正巧村长还没走,正跟几个村干部商量事情。 看到李东生他们押着李春生和王萍进来,刘宏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这李家的事情。 他们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看这架势…… 王大壮抹了把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刘宏和几个村干部说了一遍。 刘宏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其他人也纷纷摇头叹气,屋里弥漫着一股“丢人现眼”的氛围。 “啧啧,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偷东西偷到自己亲兄弟头上,这李春生两口子真是不争气!” 一个村干部摇着头,吐沫星子飞溅。 李东生补充道:“上次还偷了我家麦乳精,这回又想偷车,真是贼性难改啊!” 王萍一听这话,立马炸毛了,跳着脚指着李东生骂道:“你放屁!谁偷你东西了!我们是好心好意来帮你看着车,怕人偷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不识好人心!” 李秋生顿时大声说: “我在家都看见了!” 王萍眼睛一瞪,指着李秋生破口大骂:“好你个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要冲上去打李秋生。 “行了!都别吵了!” 刘宏一声怒吼,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王萍也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李春生和王萍,痛心疾首地说道:“春生啊,王萍啊,你们两个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偷鸡摸狗,丢尽了我们村的脸!” 刘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按照村里的规矩,偷东西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赶出去,你们上哪去?没有户口,没有田地,没有房子,你们怎么活下去?你们的娃以后怎么办?” 王萍和李春生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绝望了。 六十年代的农村,被赶出村子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没有村子的庇护,他们将成为无根的浮萍,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生存都将成为奢望。 “村长,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赶我们走啊!” 王萍哭喊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刘宏面前。 李春生也挣扎着想要下跪,却被王大壮一把按住。 “村长,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被赶出村子,我们可怎么活啊!” 李春生也带着哭腔哀求道。 正乱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村大队的宁静:“我的儿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沈兰芬听见消息,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李春生,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对着李东生就开始咒骂:“你这个孽畜!断亲了还不够,还要把你大哥害成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不得好死啊!” 李秋生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急又气。 明明是大哥大嫂偷东西在先,怎么到了妈嘴里,就成了三哥的错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他担忧地看了李东生一眼,生怕他被哭闹扰乱了心神。 第120章 放人行啊,房产来换! 出乎意料的是,李东生脸上丝毫没有动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沈兰芬的咒骂对他来说如同清风拂面一般。他甚至还主动跟沈兰芬打了个招呼:“沈婶子来了。” “婶子?” 沈兰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谁是你婶子!” “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好心好意帮你看着车,你倒好,恩将仇报,要把他赶出村子!你还有人性吗你!” 李东生依旧笑眯眯的,那笑容在沈兰芬看来却无比刺眼:“沈婶子,那要不然,我以后也去‘拿’你家东西?就当是‘好心好意’帮你看着了?” “你……你做梦!”沈兰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李东生。 李东生也收起了笑容,冷哼一声:“那你想让我放过他们,你也做梦!” 见李东生油盐不进,沈兰芬知道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向刘宏和其他村干部,开始哭诉:“村长啊,各位干部啊,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啊!他们兄弟四个的爹死的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容易吗我!” “现在我就春生一个指望了,现在他要是被赶出村子,我们可怎么活啊!” 一旁,李秋生又急又气。 “妈,你说啥呢!” 偏生。 现在的沈兰芬已经连他都怨恨上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受害者。 王萍也跟着哭喊起来:“是啊,村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李春生虽然没哭,但也低着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时不时地还偷偷瞄一眼李东生,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几个村干部被哭得心烦意乱,也开始劝说李东生:“东生啊,你看,他们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也不好。” 李东生心里冷笑,还真是和稀泥的高手。 不过,他也懒得再跟这家人纠缠下去,毕竟他以后还要在村里开展工作,闹得太僵确实不太好。 虽然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但是这个年代的农村,一口唾沫可是能淹死人。 “行吧,”李东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伙都替他们求情,那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沈兰芬、王萍和李春生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还算他小子有点良心! “不过,”李东生话锋一转,“这房子是我的,你们以后要住,就得交租金。一个月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五块钱!在六十年代的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 “五块!你怎么不去抢!” 沈兰芬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猛地扑向李东生,尖利的指甲像鹰爪一样抓向他的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断亲了还惦记你哥的房产!老娘打死你!” 李东生侧身躲过,冷冷一笑:“沈婶子,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报公安抓你。到时候,你儿子偷东西的事,可就兜不住了。” 沈兰芬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李东生,胸脯剧烈起伏。 一旁的刘宏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事儿也怪不得东生啊,沈兰芬,你太偏心了。” “俗话说得好,老人偏心,兄弟不合。” “你看看你,把春生惯成什么样了!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现在还连累你!” 李春生捂着被二八大杠弄疼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哼哼唧唧道:“妈,给吧……疼死我了……” 其他村干部也纷纷劝说沈兰芬:“是啊,沈兰芬,五块钱虽然不少,但总比被赶出村子强啊。” “东生已经够仁慈的了,你就别再闹了。” 沈兰芬心如刀绞,五块钱啊!够他们一家子吃喝好几天的了! 可现在,却要白白送给这个“白眼狼”! 她狠狠地剜了李秋生一眼,心里更是怨恨。 明明春生才是他大哥,她才是,为什么李秋生要帮着这个逆子! 她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一层层地打开,里面包着几张零碎的钱和一些粮票。 她数了五块钱出来,狠狠地摔在李东生面前,“给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早晚遭报应!” 李东生面不改色地收起钱,转头对刘宏说道:“村长,麻烦您更改一下房契吧。” 刘宏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那个年代,农村的房契大多是手写的,由村长保管,上面记录着房屋的主人、面积、位置等信息。 更改房契也很简单,只需要在原有的记录上划掉原来的名字,再写上新的名字,然后盖上村委会的大印即可。 沈兰芬看着刘宏在房契上划掉李大壮的名字,写上李东生的名字,心都在滴血。 这房子,可是她男人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啊! 现在,却成了别人的! “好了,”刘宏盖上村委会的大印,将房契递给李东生,“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李东生接过房契,看了看,揣进兜里。 沈兰芬见状,再也忍不住,指着李东生的鼻子破口大骂:“李东生,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抢了我家的房子,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王萍心疼地看着李春生,赶紧扶着他,“春生,我们走,去医院看看。” 李春生一瘸一拐地跟着王萍走了,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李东生一眼,眼里充满了怨毒。 沈兰芬也跟着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咒骂,声音尖锐刺耳,在村子里回荡。 刘宏叹了口气,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东生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毕竟是亲兄弟,以后有机会还是多帮衬着点儿。” 李东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村长,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帮衬啊?就怕有些人蹬鼻子上脸,把我当软柿子捏。” 第121章 李春生成太监了 “村长,你们也看见了,”李东生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都是李春生一直找麻烦。” “今天他去我家,拿各种年货,我都忍着没发火。” “要不是他天天这样,我也不会……” 他顿了顿,没把“要房产”几个字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春生离开的方向。 几个村干部面面相觑,确实,李春生今天的行为实在过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刘宏又叮嘱了几句“邻里和睦”之类的话,便带着其他村干部离开了。 看着几人走远,李东生走到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面前:“今天谢谢几位兄弟帮忙,改天请你们去镇上吃好的。” “东生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王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这小子偷鸡摸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该给他点教训了。” “就是就是,”张二狗和赵小六也纷纷附和,“东生哥你太仁慈了,换做是我,非得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李东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走吧,回去吧。今天也晚了,明天再来放鞭炮。” 李秋生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 …… 另一边,李春生疼得死去活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沈兰芬心疼得直掉眼泪,不停地用手帕给他擦汗。 “春生啊,你忍着点儿,马上就到医院了。” 沈兰芬的声音颤抖着,她恨不得替儿子承受这份痛苦。 王萍也急得不行,她不停地催促赶牛车的老汉:“大爷,再快点儿吧,我男人快不行了!” 老汉无奈地摇摇头:“姑娘,我这牛已经跑得最快了,再快它也跑不动了啊。” 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镇上的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了李春生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 沈兰芬和王萍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沈兰芬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眶已经泛红。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他的……那个功能,坏了。以后……恐怕不行了。” “什么?!” 沈兰芬和王萍异口同声地惊呼,仿佛晴天霹雳。 沈兰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王萍则紧紧抓住李春生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李春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听到医生的宣判,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二弟,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李春生声音嘶哑地问道。 医生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说道:“就是……你以后不能生育了。” “而且,那个功能也会受到影响。” “啊!” 李春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太监……我成了太监……” 他后悔了,不该去招惹李东生,不该为了争一口气而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沈兰芬和王萍抱着李春生痛哭。 嘴里还在不停的骂:“都怪李东生那该死的小畜生!” …… 第二天清晨,李东生早早地起了床。 他提着两大袋东西,里面装着精心挑选的年货、十斤新鲜的猪肉和三斤白面馒头。 这些都是他特意为王有财一家准备的。 李东生跟王大壮招呼了一声:“大壮,走,跟我去二大爷家一趟。” 王大壮一听,立马兴奋地跟了上来,边走边说:“东生哥,我二大爷这俩天还念叨着你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路旁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年味儿却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贴上了鲜红的对联,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腊肉的香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鞭炮声。 王有财家住在村东头,一座青砖灰瓦的平房,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遒劲,像两个守护神一样矗立在那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热闹的鸡鸣狗叫声。 “二大爷,在家吗?东生和大壮来看你啦!” 王大壮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王有财。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原本古板凶巴巴的老头这个时候却显得异常和蔼可亲了。 “哎,东生和大壮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怪冷的。” 王二牛把两人迎进屋里,屋里烧着火炕,热气腾腾的,让人一进门就感到暖意融融。 墙上贴着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东生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炕桌上,两大袋子鼓鼓囊囊的,很是丰厚。 “二大爷,过年了,给您带点东西。” 李东生笑着说道。 王有财一看,赶紧说道:“哎哟,东生,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年货,还有十斤新鲜的猪肉和三斤白面馒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也太多了,肉和粮食就够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拿着吧,二大爷,这都是应该的。” 李东生笑着说道,“没有您当初借我猎枪,我也打不到那么多猎物。” “哎,东生,你真是个好孩子。” 王有财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王大壮也在一旁插嘴道:“二大爷,你不知道,现在东生哥可厉害了,村里的人都服东生哥呢。”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王有财笑着说道,他看了一眼李东生,心里暗自点头,当初借猎枪给他,果然没借错,这小子是个好后生。 “来来来,大家都坐,今儿个我们一家团圆,得好好热闹热闹!” 王有财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年货,内心无比满足。 “二大爷,咱快开始吧,我一早就闻到这灶上的香味了,肚子都饿瘪了。” 王大壮嬉笑着,夺下老头手中的酒壶,哼哼唧唧地要给每人倒酒。 “好嘛好嘛,小兔崽子,真是没耐性。” 第122章 赵小六一家偷上山 王有财拍了拍王大壮的后脑勺,转身进厨房忙碌去了。 眼看着炊烟袅袅,桌子上也渐渐摆满了各种热气腾腾的菜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寒风刮过,剪纸贴花的小窗子也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爹,我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传进了屋里。 王二牛回来了。 他放下包,赶紧迎上去:“哟,东生,你也来了呀!” “是啊,你这一趟回来得日子真是巧。” “快进来暖和暖和,这边还少个喝酒的呢” 李东生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让出了一块座位。 “你们聊,我去拿点酒来” 王大壮忙不迭地奔入了厨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东生却已经打起了回家的主意。 毕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着呢,还是和家人一起过最有意义。 “二大爷,二牛,吃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着呢。” 李东生站起身来告别。 “这么快就要走?哎呀,不多坐一会儿吗,出门吃顿饭,不用急着走啊!” 王有财挽留道。 “东生既然有事在身,那我们就不多留了。你多注意路上别滑倒,我们改日再聚。” 王二牛说道。 “行,那就不多耽误了,你们也多喝点,来年都旺旺的!” 李东生爽朗一笑,便同王大壮一起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沉思。 “不能一直靠打猎过活,毕竟在这片山林里行猎总是存在一定危险。” 李东生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李东生向自己家里走去的同时,村里的另一角,赵小六正坐在家门口,神情黯然。 他本想着回来多说些什么,但目睹一家人忙着收拾药材和器具,无比的忙碌,却不敢轻易打扰。 自从上回跟着李东生上山采药,赚到不菲的钱财之后,赵小六的家里人就起了心思。 赵小六的家人们小心翼翼地趁黑上了山。 赵大壮、赵二壮两个走在最前面。 而赵小梅,本来就是个偷懒的,大晚上还要被拉起来采药,心里烦得很。 至于小四小五,在家里没啥地位,被王翠花命令上山,就跟着上来了。 这也是他们这些天合计下来认为最合适的夜晚,避开了赵小六和李东生。 赵大壮摇了摇药筐,吁了口气:“二弟,你说这药材都装满了,回去能卖不少银子啊。” 赵二壮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期盼:“是啊,咱哥几个这次发大财,我们这几天好好学了一番,应该不会走眼。” 他们让赵小六教认药材。 就像是要了他命一样。 还老是找不到地方。 把他俩气得不行。 这可是发财的大计划呢! 于是就琢磨学的差不多了,傍晚自己来。 赵大壮哼道:“从前真没想到这草药能值这么多钱,还好小六跟着学到了点东西,才让我们见着了这条生财路。” 赵二壮沉默了一下,突然有些担忧:“你说这李东生该不会找咱麻烦吧?这草药的事儿本就是赵小六跟着他学的。” 赵大壮不屑道: “大不了到时候再说嘴上就是了,只要咱们不提,谁知道呢。” “再说他就是有心,也奈何不了我们,咱村里赵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定大家还站在我们这边呢。” 赵二壮点点头,自信地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先把这堆药材处理好,等回家再计划下步怎么搞。” 赵小梅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万一摔死了怎么办?值几个钱啊,值得我冒这个险?” 小四小五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不敢吱声。 王翠花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催促:“快点,磨磨蹭蹭的,天亮了就被人发现了!” 深山老林里,危机四伏。 他们哪里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山林,隐藏着多少危险。 平时赵小六和李东生上山,都尽量避免走夜路,即使不得已,也会格外小心。 毕竟这山里,不仅有毒蛇猛兽,还有各种陷阱和悬崖峭壁。 赵家人没有经验,只顾着寻找药材,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赵二壮一脚踩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惨叫声在山林里回荡。 “二壮!” 赵大壮惊呼一声,赶紧往下跑。 这一下,彻底乱了阵脚。赵小梅吓得尖叫连连,小四小五也哭了起来。 王翠花更是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 入夜,赵小六在家中等得心焦。 赵家人穷的要命。 虽说趁着过年,会去别人蹭吃蹭喝吧。 但是现在天色已晚,他们却还没回来。 赵小六虽然对他们心灰意冷。 但那毕竟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他先是在家附近找了找。 看见许多上山的材料,不见了。 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这该不会是偷摸着上山了吧?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赵小六再也坐不住了,抓起一件外套就冲出门外。 他一路狂奔到李东生家,砰砰砰地砸门。 “东生哥!东生哥哥!开开门啊!” 李东生刚洗漱完,听到敲门声,连忙打开门。 “小六?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赵小六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哥,求你救救我家人!他们……他们上山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东生吓了一跳,赶紧把赵小六扶起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赵小六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东生哥,我对不起你……” 李东生听完赵小六的讲述,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帮蠢货!大半夜的上山,不要命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抓起挂在墙上的猎枪,“小六,别哭了,带我去他们常去的那个地方!” 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知道这件事情,错不在小六。 而且现在人命关天! 先救人要紧。 “走,咱们去多找几个人手。” 第123章 赵家人蔫了 李东生又跑到王大壮和张二狗家,把两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王大壮睡得迷迷糊糊,一听是赵家人在山上迷路了,嘟囔了一句:“这帮龟孙子,大半夜的作什么妖……” 话虽这么说,还是套上衣服跟着李东生出门了。 张二狗更是个热心肠,披上衣服就往外跑,边跑边问:“要不要去叫村长?” 李东生摆摆手:“来不及了,先找到人再说!” 这深更半夜的上山,可比白天难多了。 气温骤降,山风呼啸,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崎岖的山路在黑暗中更加难以辨认,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摔倒。 一行四人,李东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柴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秋生紧跟其后,手里拿着火把,照亮前方的路。 王大壮和赵小六则负责照顾张二狗,防止他因为惊慌失措而掉队。 “东生哥,你说他们会不会……” 赵小六的声音颤抖着,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咱们一定能找到他们!”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发现赵家人的踪迹。 只有呼呼的山风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的嚎叫,更增添了山林的恐怖气氛。 “这帮龟孙子,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王大壮忍不住骂了一句。 “嘘!”李东生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噤声。 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中,他们看到不远处,有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潜伏在暗处的幽灵。 “狼……” 李秋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狼?” 王大壮啐了一口,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按理说,这片山头平日里野鸡野兔多,狼群很少出没,更别提是冬天了。 李东生眯起眼,火光映照在他粗犷的脸上,更显凝重。 “怕是这火把招来的,再加上这鬼天气,山上的猎物不好找,它们也饿疯了。” 赵小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东生哥……要不咱们先下山吧?我……我不能连累你们……” 这都是自家人造的孽!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要下山一起下!把你家人扔在这儿喂狼,你小子以后还能睡得着觉?!” 赵小六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吼叫声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闪电般扑向李东生! “小心!”张二狗惊呼一声。 李东生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狼的扑击,同时举起柴刀作为防御。 那狼扑了个空,落地后立刻弓起身子,呲着牙,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东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畜生!” 王大壮大吼一声,挥舞着柴刀冲了上去。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李秋生将火把猛地往前一伸,几乎怼到狼脸上,火光和浓烟熏得狼一阵狂躁不安。 趁着这个机会,王大壮的柴刀狠狠劈下,正中狼的左前腿,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疯狂地挣扎起来,张二狗见状,抄起自制的尖矛,狠狠地戳向狼的眼睛。 “嗷呜——” 狼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它左眼被树枝戳瞎,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却也失去了方向感,胡乱地冲撞着。 李东生趁机一脚踹在狼的腹部,将它踹翻在地。 王大壮再次挥起柴刀,狠狠地砍在狼的脖子上,结束了它的痛苦。 其余几头狼见状,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呜咽着逃进了黑暗中。 “呼……总算是解决了。” 王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 李东生检查了一下狼的尸体,沉声道:“这是头狼,其余的应该不敢再来了。” 头狼通常走在狼群的前方或中心位置,尤其是在狩猎或迁徙时。 刚才这头狼先扑上来,十有八九就是头狼。 赵小六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几乎虚脱。 众人稍作休整,便继续沿着山路向上寻找。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覆盖之下,更是步步维艰。 王大壮忍不住抱怨:“你家人是属兔子的吗?跑得这么快!老子腿都快断了!” 李东生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凝神倾听,忽然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嘘!你们听!” 一阵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是从山腰的方向。 “是他们!” 赵小六激动地喊了一声,率先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众人紧随其后,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终于在山腰处发现了一个被积雪掩盖了大半的洞窟。 洞口很小,几乎被雪完全封住了。 “在这儿!” 赵小六欣喜若狂,连忙用手刨开洞口的积雪。 洞口挖开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 李东生将火把伸进洞里,借着微弱的光亮,他们看到赵家人紧紧在一起,瑟瑟发抖。 “妈!你们没事吧!” 赵小六激动地冲进洞里。 赵二壮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腿上鲜血淋漓,显然是被狼咬伤了。 小四小五抱在一起,脸上还挂着眼泪。 “二哥!你怎么样!” 赵小六扑到受伤男人身边,焦急地问道。 虽然赵二壮对他不好。 但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小六……我腿……好像断了……” 赵二壮虚弱地说道,声音颤抖。 李东生见状,连忙上前查看伤势。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条,熟练地为赵二壮包扎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李东生检查过后,松了口气。 赵小六这才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家人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真是……我都说了,我不在别上山,不要随便上山,这下好了,差点把命都丢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赵大壮赵二壮,还有老妈王翠花,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不敢多说什么。 第124章 原来都是破草药 赵大壮嗫嚅着说道:“我们还不是想多挣点钱……”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赵小六怒吼道。 王翠花抹着眼泪,哽咽着说道:“小六,别说了…我们知道错了…” 赵大壮也低着头,闷声道:“东生,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李东生摆了摆手,说道:“都过去了,现在没事就好。咱们赶紧下山吧,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众人搀扶着受伤的赵二壮,沿着原路返回。 凛冽的山风依旧呼啸,一行人搀扶着赵二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赵小梅紧紧跟在队伍后面,脸色煞白,刚才的惊险让她到现在还双腿发软。 下山比上山更难,积雪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王大壮几次险些滑倒,都亏了李东生眼疾手快拉住他。 到了山脚下,赵小六抹了把脸上的汗,感激地对李东生说:“东生哥,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一家……”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王翠花也满脸尴尬,搓着手走到李东生面前:“东生啊,婶子对不住你,我们也不是故意想晚上上山采药,这不是家里……唉,家里困难么。” 李东生摇摇头,打断了王翠花的话:“婶子,没事,我知道。” “下次别晚上上山了,太危险。” 赵大壮和赵二壮低着头,一声不吭。 特别是赵二壮,腿上的伤虽然不重,但也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赵二壮偶尔的呻吟声打破寂静。 赵小梅紧紧攥着赵小六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到了赵家,王翠花连忙招呼众人进屋。昏暗的油灯下,屋里简陋得令人心酸。 几件破旧的家具,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东生,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二壮上药。” 王翠花说着,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找出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药膏。 她正手忙脚乱地给赵二壮处理伤口,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着:“让你小心点,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疼死你活该!” 赵二壮疼得直吸凉气,却不敢反驳,只小声哼哼着。 这时,赵大壮忽然清了清嗓子,对着王翠花说道:“妈,去把咱们今晚采的药材拿出来,给东生赔个不是。” 王翠花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舍,但看到赵大壮严肃的眼神,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墙角,从背篓拿出一堆草药。 赵小梅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那可是我们大半夜辛辛苦苦采的呢……” 赵大壮和赵二壮同时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闭嘴。 王翠花把草药递到李东生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东生啊,今晚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子可就……唉,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东生看着手里这堆“宝贝”,哭笑不得。 敢情这赵家人大晚上冒着生命危险上山,就采了这么一堆烂草药? 这玩意儿别说是补身子了,估计喂猪猪都得嫌弃。 他强忍着笑意,接过草药,说道:“谢谢婶子,您费心了。” 赵小六在一旁看得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东生,发现对方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亮了,窗外透进一丝微光。 李东生兄弟几个起身告辞。 “东生哥,等等!” 赵小六却追了出来,在李东生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东生哥,我对不起你!” 李东生叹了口气,伸手扶起赵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起来吧。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赵小六感激涕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东生兄弟几人离开了赵家,消失在晨曦中。 回到自己家门口,李东生把那堆烂草药随手扔在了路边,引来几只野狗的嗅探。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赵家,叹了口气。 这赵家,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只希望小六能赶紧立起来吧! …… 李东生从赵家回来,天刚蒙蒙亮。 他把那堆“仙草”往墙角一扔,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赚钱。 这加工布料虽然来钱快,但布料加工完了,也就没了,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寻思着,得找个稳定点儿的营生,最好还能赚点大钱。 他想起镇上那些皮货铺子,一件皮袄就能卖不少钱。 他之前打猎攒了不少皮子,要是能做成衣服和包包,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赚不少。 说干就干! 李东生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品相不错的狼皮,又找出针线剪刀,准备大干一场。 可这皮子又厚又硬,针线根本穿不过去。 他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缝了几针,缝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一滩烂泥巴。 “东生,你这是弄啥呢?” 金花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看着李东生手里的“杰作”,一脸疑惑。 “做衣服呢!” 李东生扬了扬手里的狼皮,“你看这皮子,多厚实!做成衣服肯定暖和,到时候拿到镇上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金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这手艺?我看倒像个抹布!这针脚,跟蚯蚓爬似的,谁买啊?” 李东生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做过嘛!一直打猎,哪会这些针线活儿。” “我想着做件皮袄,再弄个皮包,到时候一起拿到镇上卖,肯定能赚不少。” 金花接过他手里的狼皮和针线,笑着说:“行了行了,放着我来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哪儿会这些细致活儿。” 金花拿起剪刀,娴熟地裁剪着狼皮,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裁缝。 李东生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金花还有这手艺。 只见金花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渐渐变成了一件漂亮的皮袄的雏形。 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一丝歪斜,看得李东生啧啧称奇。 这时,李春花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狼皮和金花手里的针线,顿时来了兴趣:“哟,这是做啥呢?这么热闹!” 第125章 皮草大卖 金花笑着说道:“东生想做件皮袄和个皮包,拿到镇上卖钱呢,结果……” 她指了指李东生之前缝的那几针,李春花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东生,你这是要笑死我吗?这针脚,比狗啃的骨头还难看!还好意思拿到镇上去卖,不怕被人笑话死!” 李东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 李春花也拿起针线,加入了缝制皮袄的行列。 她虽然没有金花手艺那么好,但也算得上心灵手巧。 三个人说说笑笑,干得热火朝天。 “哎,金花,你说咱们把这皮袄做成啥样儿的?镇上现在流行啥款式?” 李春花一边缝着一边问道。 金花想了想,说道:“我看就做成那种短款的,现在年轻人喜欢这种,方便活动。” “再在领口和袖口加点毛边,既保暖又好看。皮包也做个小巧点的,方便携带。” “行,听你的!” 李春花爽快地答应了。 李东生看着两个女人忙碌的身影,心里盘算着:等这批皮袄和皮包卖出去,就能赚不少钱,到时候就能在镇上租个铺子,专门卖皮货,生意肯定红火! 他何德何能,有这么贤惠的媳妇和姐姐。 到了天亮。 一件精致的短款皮袄和一个配套的小皮包渐渐成型。 金花还在领口和袖口处缝上了一圈柔软的兔毛,让整件皮袄看起来更加华贵大气。 李东生试穿了一下皮袄,大小正合适,暖和又舒适。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瞬间变得英俊潇洒起来,这要是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姑娘! “怎么样,好看吧?” 金花得意地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 李东生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金花,你真是太厉害了!这要是拿到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春花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金花的手艺真是没说!这皮袄和皮包,拿到镇上,肯定供不应求!” 一夜的忙碌,成果斐然。 一大筐的狼皮、兔皮、狐狸皮,在金花和李春花的巧手下,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皮衣、皮帽、皮靴、皮包。 小山似的皮草堆,现在只剩下些边角料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李东生笑呵呵的说。 “少说也得几十块!” 李春花也喜不自禁,仿佛这些钱已经揣进了自己兜里。 “镇上那些干部家属,哪个不眼馋皮草?到时候还不是抢着买!” 李东生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金花去镇上。 “金花,一会儿跟我一起去镇上吧,你还没怎么去过呢。” 金花一听,脸先是一红,随后又有些担忧:“我去干啥?我又不会卖东西。” 她常年在家操持家务,很少出门,更别说去镇上了。 “让你去你就去呗,见识见识也好。” 李春花推了金花一把,“整天闷在家里,都快成闷葫芦了!” “就是,带你出去透透气。” 李东生也笑着说,“妙妙就留在家,二姐你帮忙照看一下。” 妙妙一听自己不能去,小嘴立马撅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妙妙乖,爸爸卖了钱,回来给你买糖吃,买花衣裳穿!” 李东生赶紧哄女儿,又转头对李春花说,“二姐,家里就麻烦你了。”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李东生就捯饬了起来,把新买的二八大杠擦得锃亮,又把做好的皮草制品仔细地捆在后座上,像座小山似的。 金花也换上了自己除了新衣服之外最好的衣裳,虽然是补丁摞补丁,但也洗得干干净净。 到了镇上,李东生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这可是镇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他把皮草制品一件件摆在地上,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年头,皮草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哎,同志,你这皮袄怎么卖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上好的狼皮做的,保暖又结实,您穿上肯定倍儿精神!” 李东生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热情地向顾客介绍着。 “八块,八块钱您拿走!” “八块?这么贵!” 男人有些犹豫。 “贵?这可是狼皮!您去百货商店看看,这样的皮袄没有二十块根本拿不下来!” 李东生说得斩钉截铁,“而且我这手工制作,比百货商店的还结实耐用!” 男人摸了摸皮袄,又看了看周围人羡慕的眼神,最终还是咬咬牙掏出了八块钱。 “行,给我包起来!” 有了第一个顾客,接下来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人们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价格,试穿着皮衣皮帽。 李东生和金花忙得不可开交,不一会儿,带来的皮草制品就卖得差不多了。 一旁的金花看着李东生熟练地与顾客讨价还价,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男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个年头。 村里人在外面,哪有不害羞的? 偏偏她家东生…… 李东生眼看着带来的东西一件件减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没想到这些皮草制品这么好卖,看来这生意大有可为。 “同志,你这皮袄还有吗?我闺女也想要一件!” 一个大妈挤进人群,着急地问道。 “没了,就剩这最后一件了!” 李东生指着手里一件小巧的兔皮坎肩,“不过这件更适合小姑娘穿,您看看?” 大妈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了下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自行车后座,李东生心里盘算着:看来以后得控制产量,物以稀为贵嘛! 金花也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李东生以前从未见过的光彩。 “东生,你辛苦了,走,我给你买瓶健力宝!” 金花说着就要往供销社走。 李东生一愣,健力宝?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那橘黄色的易拉罐,在60年代的中国,就跟后世的私人飞机似的,象征着身份和地位。 一般人别说喝,见都没见过几回。 这玩意儿,贵着呢! 第126章 身体是革命本钱 “媳妇儿,别破费了,我不渴。”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 “哎呀,你今天这么辛苦,必须得补补!” 金花不由分说地拉着李东生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看见李东生进来,眼睛一亮,立马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哟,又来了?这次是来买啥好东西啊?” 李东生嘿嘿一笑,这售货员对他印象深刻。 “大姐,给我来瓶健力宝,再来盒雪花膏。” 李东生说道。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拿了东西,又瞥了一眼金花,暧昧地笑道,“哟,原来这就是你媳妇啊?长得真俊俏!小李,你可真有福气!” 金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局促地搓着衣角。 李东生哈哈一笑,也不解释,又给妙妙买了一串糖葫芦,给二姐李春花买了一盒蛤蜊油,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供销社。 回到家,李东生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收入全倒在了炕桌上。 一堆零零散散的毛票,看得人眼花缭乱。 “来来来,一起数数,今天赚了多少!” 李东生兴奋地招呼着金花和李春花。 三个人围着炕桌,认真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 “一百三十块五毛!” 金花和李春花都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三十块五毛!这在60年代,可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十几块,李东生一天就赚了人家几个月的工资! 李春花喃喃自语:“我的乖乖,这么多钱!要是照这么干一个月,岂不是能在镇上买房了?” 金花虽然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忧:“东生,你别太急,这打猎毕竟危险,万一…” 李东生知道金花担心自己,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媳妇儿,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金花和李春花都好奇地看着他。 “物以稀为贵,咱们不能每天都去卖,得搞‘饥饿营销’。” “啥叫饥饿营销?” 金花一脸茫然。 “就是…故意少卖一些,吊着他们的胃口,这样价格才能卖得更高!” 李东生解释道。 李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三弟,你懂得真多!” 就连一旁的妙妙也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懂得多!” 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所以啊,妙妙要多读书哦!”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继续加工剩下的皮草。 李东生心灵手巧,学东西也快。 没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甚至还能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 “三弟,你这手艺,简直比我这绣花针还利索!” 李春花看着李东生熟练地剥皮、硝制,忍不住赞叹。 她自己绣花都绣了十几年,才勉强能绣出个花样来,可李东生这倒好,几天功夫就把这皮草处理得像模像样。 李东生嘿嘿一笑:“二姐,这算啥,熟能生巧嘛!再说了,咱这可是为了赚钱,动力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生一家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白天打猎,晚上加工皮草,忙得脚不沾地。 李东生偶尔还会抽空去镇上转悠,观察市场行情,琢磨着怎么才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果然,第二天去卖又是哄抢。 那些皮草帽子、围脖、手套,一摆出来就被抢购一空,还有人没买到,眼巴巴地望着李东生,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小伙子,明天还有吗?我闺女明天过生日,就想买你做的这皮帽子!” 一个大妈拉着李东生的袖子,苦苦哀求。 李东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矜持:“大妈,这东西制作不易,每天数量有限,您明天早点来,说不定还能抢到。” “好好好,我明天一定早点来!” 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卖完东西。 骑着二八大杠,李东生哼着小曲,后座的金花紧紧搂着他的腰,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心里美滋滋的。 刚到村口,一个黑瘦的男人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人眼神灼热,紧紧盯着李东生身后的空篓子,急切地问道:“小伙子,你就是那个卖皮货的?” 李东生和金花面面相觑,这男人他们压根不认识。 李东生谨慎地点了点头:“我是,怎么了?” 男人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听人说你做的皮帽子好,保暖又好看,想来买几顶,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呢!” 李东生有些哭笑不得,感情这是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他拍了拍空篓子,无奈地说:“大哥,今天卖完了,您来晚了。” 男人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啊?卖完了?这…这可咋办啊,我老娘年纪大了,冬天冷得厉害,就盼着这皮帽子呢!” 金花看着男人焦急的样子,心软了,轻轻扯了扯李东生的衣角。 李东生叹了口气。 “大哥,您别急,您家住哪儿?我下次做了给您送过去。” 李东生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下男人的地址。 男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报上了自家地址,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回到家,金花还在念叨着刚才那个男的:“你说这人也真是的,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个皮帽子。” 李春花正在院子里收拾皮草,听到金花的话,也觉得稀奇:“可不是嘛,看来这皮帽子还挺受欢迎的。” “可不是,今天又是哄抢,一摆出来就被抢光了,还有人专门上门来问呢。” 金花绘声绘色地跟李春花描述着今天的盛况。 李春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的乖乖,这么火爆啊!看来咱们得加把劲儿了。” “三弟,你这生意做得,真是绝了!这才几天啊,都有人找上门来了!” 李东生笑了笑:“二姐,这还只是开始呢!咱们得抓紧时间,提高产量才行。” 一直做到晚上。 金花和李春花还不停歇。 李东生见状,赶紧把她俩针线都收走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第127章 皮革厂合作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带着金花和李春花赶制出来的皮货,再次来到了镇上。 赶集的人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东生的摊位刚摆好,就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昨天没买到的人今天早早地就来蹲守了,生怕再次错过。 “给我来一顶帽子!要那个带狐狸毛的!” “我要一条围脖,要最长的那个!” “手套!给我闺女来两双!”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往李东生面前挤,生怕抢不到。 李东生忙得不可开交,金花和李春花也加入了战斗,收钱、找零、打包,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李东生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穿着老旧工服,面带愁容的老者,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盯着他的摊位看。 老者头发花白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似乎对李东生的皮草很感兴趣,却又迟迟没有上前购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时不时地叹口气。 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李东生决定主动上前问问。 他挤出人群,走到老者面前,热情地招呼道:“大爷,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李东生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李东生察言观色,看出老者似乎有难言之隐,于是更加热情地问道:“大爷,您有什么事就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老者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小伙子,你这手艺真不错,这些皮草做得真精细,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 李东生笑了笑:“大爷过奖了,我就是个小手艺人,混口饭吃。” 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姓陈,以前是‘红星皮草厂’的厂长。我们厂子效益一直不错,可这几年……” 陈厂长摇了摇头,满脸的落寞,“唉,不说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李东生看出陈厂长心中有事,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陈厂长,您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说说看。” “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呢。” 陈厂长看着李东生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红星皮草厂曾经是镇上的明星企业,产品远销全国各地。 可随着时代发展,厂里的设备老化,设计也跟不上潮流,再加上一些管理上的问题,厂子效益每况愈下,现在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 陈厂长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我干了一辈子皮草,看着厂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难受啊!厂里几百号工人,都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 李东生听完陈厂长的讲述,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看着陈厂长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块皮草样品,那块皮草的做工虽然精细,但款式老旧,颜色暗沉,一看就是几年前的款式。 他拿起那块皮草,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对陈厂长说道:“陈厂长,您的手艺确实不错,只可惜这款式……” 陈厂长苦笑着说道:“唉,现在流行什么,我们厂子都不知道。以前我们厂子可是引领潮流的,现在却成了老古董了。” 李东生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试探性地问道:“陈厂长,您有没有想过,咱们合作一把?” 陈厂长愣住了,他看着李东生,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合作?怎么合作?” 李东生笑着解释道:“您看,您的厂子有经验丰富的工人,也有成熟的生产线,只是缺乏新的设计和理念。” “而我呢,虽然只是个体户,但对现在的市场行情比较了解,也有一些新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合作,您负责生产,我负责设计和销售,咱们强强联合,优势互补,说不定能把红星皮草厂重新盘活起来!” 陈厂长的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激动地握住李东生的手:“小伙子,你的想法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出路呢!要是能和你合作,那真是太好了!” 李东生也笑着说道:“陈厂长,咱们先别急着高兴,您还是先带我去您的厂子看看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金花和李春花扬了扬下巴:“得嘞,我先跟陈厂长去厂子里看看,你俩儿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金花一听,立马紧张起来,一把拽住李东生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东生啊,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让人给骗了!这年头,人心隔肚皮。” 李春花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三弟,这皮草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赔了,咱们家可就……”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金花的手背:“放心吧,你男人我啥时候吃过亏?咱现在是倒买倒卖,但是万一跟厂子合作,那可就算合规了!” 他冲李春花挤了挤眼,“到时候,三弟给你买十件八件新衣裳,保管二姐你变成咱庆溪村最好看的!” 李春花直笑,金花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眼中的担忧却并未完全消散。 “那……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啊!” 金花再次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 李东生摆了摆手,跟着陈厂长朝着厂子走去。 红星皮草厂位于镇子的东郊,占地面积很大,厂房也很气派。 只是,厂房外墙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大门也锈迹斑斑,显得有些破败。 走进厂房,李东生不由得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设备应该老旧不堪,工人也应该士气低落。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厂房里的设备虽然算不上先进,但都保养得很好,干净整洁,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机油香味。 工人们也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他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厂子效益不好的影响。 第128章 口头合约 “怎么样?小李,我们厂子的设备还不错吧?” 陈厂长有些得意地说道。 “确实不错。”李东生由衷地赞叹道,“陈厂长,您这厂子,硬件设施完全没问题,就是……” “就是款式老旧,跟不上潮流,对吧?” 陈厂长苦笑着接过了李东生的话,“唉,这几年,市场变化太快,我们厂子一直墨守成规,没能及时调整,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李东生点了点头,指着一个工人正在缝制的一件皮草外套说道:“陈厂长,您看,这件衣服的做工确实精细,皮料也不错,但是这个款式……” 陈厂长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种款式了。” 李东生走到那个工人面前,拿起他正在缝制的皮草外套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说道:“老师傅,您的手艺真不错,这针脚,这走线,简直完美!” 那位工人师傅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伙子,过奖了,我就是个老手艺人,混口饭吃。” 李东生笑着说道:“老师傅,您这手艺可不是混饭吃的水平,这绝对是大师级的!要是能结合一些现代的时尚元素,绝对能做出爆款!” “现代的时尚元素?” 老师傅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李东生笑了笑,解释道:“就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款式、颜色、图案等等。” “比如,我们可以把这件外套的领子改成立领,袖口改成收口设计,再加一些金属拉链、铆钉之类的装饰,颜色也可以更大胆一些,比如亮色、撞色等等。” 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小伙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听过啊!” 李东生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给您画一些设计图,您照着做就行。” “那敢情好!” 老师傅激动地说道,“小伙子,你要是真能帮我们厂子设计出一些新款式,那就太好了!” 李东生兴致勃勃地解释道:“现在流行修身款,这宽袍大袖的,谁穿啊?得改!还有这领子,做得跟个熊皮褥子似的,闷不透气。” “咱们可以改成立领,或者做个小翻领,显得精神!” “颜色也得改,这黑乎乎的,看着就老气。鲜艳点儿的,大红大绿的,年轻人喜欢!”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速写本和铅笔,刷刷几笔,勾勒出几款新潮的皮草外套。 有短款的,有修身的,有拼接撞色的,还有加了金属拉链和铆钉的,看得老师傅和陈厂长一愣一愣的。 陈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一张设计图仔细端详:“小李啊,你这……这也太前卫了吧?这能卖出去吗?” “陈厂长,您就信我一回!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新奇的玩意儿。” “您想想,大街上走着十个穿皮草的,九个都是老款,就一个穿着我设计的,那回头率,啧啧……” 李东生挤眉弄眼,一副“您就瞧好吧”的表情。 陈厂长沉吟片刻,一咬牙:“行!小李,我就赌一把!咱们合作,你提供设计,我负责生产,利润五五分,怎么样?” 李东生却摇了摇头:“陈厂长,五五分太少了,我要七成!而且,品牌必须归我。” “七成?品牌归你?” 陈厂长差点跳起来,“小李,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陈厂长,您别激动。您这厂子现在什么情况,您自己心里清楚。” “要不是我,您这堆皮子估计都得烂仓库里。我这是在帮您起死回生啊!” 李东生慢悠悠地说,“再说这品牌,‘红星’?现在谁还认这个?我要了也没用,我得重新打造一个品牌!” 陈厂长心里盘算着,厂子都快倒闭了,品牌确实一文不值。 李东生这小子虽然狮子大开口,但他的设计确实有新意,说不定真能救活厂子。 想到这里,他一拍大腿:“行!七成就七成!品牌也归你!不过,产量和交货期限你得给我保证!” 李东生打了个响指:“爽快!那咱们就来谈谈细节。” “第一,我需要绝对的设计自主权,你们厂子得按照我的设计生产,不能有任何改动;” “第二,利润分成,我要七成;第三,所有的原材料,必须按照我的要求采购,不能偷工减料……” 李东生一口气提了七八个条件,听得陈厂长一愣一愣的。 这些条件,几乎把厂子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李东生,陈厂长心里有些犹豫,这小子,胃口也太大了吧! “小李啊,你这条件,是不是有点……” 陈厂长搓着手,有些难以启齿。 “陈厂长,您也看到了,您厂子现在这情况,要不是我,估计连这牌子都保不住。我这是在帮您起死回生啊!” 李东生说得陈厂长哑口无言。 “那…那我的条件呢?” 陈厂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怕惹恼了这位“救世主”。 “您说,您说。” 李东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我们厂的工人不能裁员;第二,工人工资必须按时发放;第三……每个月,利润要达到两万!” 陈厂长咬了咬牙,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厂子现在的情况,两万的利润,对现在的厂子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说罢,他紧张地盯着李东生,生怕他一口回绝。 李东生沉吟片刻,两万的目标,确实需要好好规划一番。 六十年代的时尚潮流…… 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军装风、连衣裙…… 这些元素,或许可以融入到皮革制品的设计中。 他努力回忆着曾经在纪录片和老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经典形象。 “两万……” 李东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厂长,您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这年头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陈厂长连忙补充道:“小李啊,我知道这个目标有点高,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厂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要是完不成,我这老脸也没地方搁啊……” 第129章 妻子的支持 李东生笑了笑:“陈厂长,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两万就两万!我拼了命也要做到!” 陈厂长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李东生的手:“小李,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最后约定第二天正式签合同。 一旁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 但李东生和陈厂长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只能零星的听到一些。 李东生走后,工人们炸开了锅。 “老陈,这小子什么来头?怎么感觉你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个老工人不满地问道。 “就是啊,这牌子可是我们厂的命根子,怎么能说给就给?” “老陈,你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面对工人们的质疑,陈厂长叹了口气,指着厂房外锈迹斑斑的大门说道:“你们看看,这厂子,还有什么命根子?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陈厂长打断他们的话,“我这几天在街上看见过这小子卖皮包和皮衣,生意好得不得了!他懂行,比咱们这些老古董强多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但看到陈厂长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东生回到街口,金花和李春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空空如也的摊位。 见他回来,两人立马站了起来。 “东生,咋样了?谈成了吗?” 金花急切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李春花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是啊三弟,那陈厂长没为难你吧?” 李东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了!以后咱们不用再风吹日晒地摆摊了!” 他把与陈厂长的谈判过程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七三分成和设计自主权。 听完,金花和李春花都愣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三弟……你……你咋这种条件都能答应啊!” 李春花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焦急,“两万啊!那咱们不得亏死!” 她急得直跺脚,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姐,你冷静点,”李东生安抚道,“你看啊,咱这一直打猎也不是个办法,周主任那边的布料生意也是一次性的,做不久。” “还有这皮衣生意虽然赚钱,但太累了,而且风险大。” “只有跟厂子合作,咱们以后就能稳定生产,薄利多销,细水长流。” “可是……”李春花还想说什么,却被金花打断了。 “东生,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金花坚定地看着李东生,“大不了,我以后出去打工给你赔钱!”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着摇摇头:“放心吧,亏不了!我有信心把咱的品牌做成全国知名品牌!” 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仔细数了数,然后抽出厚厚一叠递给李春花:“二姐,这是今天卖皮衣的钱,你拿着。” 李春花连忙摆手:“不要不要,吃住都在你家,我咋好意思拿你的钱。而且平时安安奶粉钱都是不少,你留着自己用吧。” “二姐,拿着吧,”李东生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里,“这钱是你应得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分红。” “安安的奶粉钱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供得起。” 李春花眼眶有些湿润,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钱,哽咽道:“三弟,你真是……姐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李东生笑了笑,又看向金花:“走,咱们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 李东生推着一个二八大杠,金花和李春花跟在他身后。 “安安的奶粉快吃完了,再买两罐。”李东生拿起两罐进口奶粉放进购物车。 “哎哟,这也太贵了!” 李春花心疼地直咋舌,“三弟啊,咱们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啊,日子还得细水长流呢!” 金花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东生,咱们还是买国产的吧,也便宜不少。” 她说这话不是舍不得。 毕竟妙妙小时候,连奶粉都没得喝。 只是这个年代的农村人,觉得国产奶粉就是天好地好了。 什么进口?听都没听过。 “没事,咱们现在有钱了,就该让安安吃好点喝好点。” 李东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再说了,以后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这点小钱算什么。” 他说着又拿了几罐麦乳精,一些饼干糖果,还有一些肉罐头和水果罐头。 李春花在一旁看着,心都在滴血,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她偷偷拉了拉金花的衣角,小声嘀咕道:“弟妹,你也不管管他,这么花钱,以后可咋办啊!” 金花无奈地笑了笑:“拦不住啊,他想花就让他花吧,反正都是他自己赚的。”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舍不得李东生给自己买这么多好东西,但看到李东生高兴的样子,她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李东生走到文具柜台,挑了几支钢笔,又买了厚厚一沓稿纸和信封,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供销社。 回家的路上,李春花还在絮絮叨叨:“三弟啊,你买那么多罐头干啥?家里又不是没菜吃,真是浪费钱!还有那进口奶粉,国产的也一样喝,安安那么小,哪能喝出来啥区别……” 金花推着自行车,笑着打趣道:“二姐,你这话安安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李东生哈哈一笑:“二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钱啊,就是用来花的,赚了钱不花,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李春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金花拉住了:“好了好了,二姐,东生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回到家,李东生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就一头扎进了房间,开始拟定合同。 李春花不放心,也跟了进去,坐在一旁看着他写。 “三弟啊,你可别嫌我烦,我就是想看看你写的啥,这可是两万块钱的大事,马虎不得!” 李春花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李东生买的麦乳精,熟练地泡了一杯,递给他。 第130章 厂长的女儿 李东生接过麦乳精,笑着说道:“二姐,我不嫌你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这时,李秋生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问:“哥,你今天去镇上干啥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李春花抢着说道:“你哥今天可是干了件大事!跟厂子签合同,以后咱们的皮衣就能大批量生产了!” “啥?!” 李秋生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签合同?跟厂子合作?这么大的事,咋不叫我一起去呢!”他一脸懊恼,“早知道今天我也跟着去了!”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你小子就知道玩,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秋生不服气地反驳道:“谁说我帮不上忙!好歹我也是个壮劳力,搬搬抬抬的总行吧!” 李春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三弟,你以后再有这种事,可得叫上你四弟,他闲着也是闲着。” 李东生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下次一定叫上你。” 李东生埋头奋笔疾书,一式两份的合同很快拟定完毕。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明天叫上大壮,咱们一起去签合同。” 李东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带着李秋生和大壮出发了。 李春花和金花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 三人坐上牛车,一路颠簸着来到县城的皮革厂。 陈厂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他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老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厂长将三人引进办公室,早已准备好的热茶散发着袅袅香气。 双方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李东生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摊开在桌子上:“陈老哥,你看看,这是合同,咱们再仔细核对一遍,没问题就签字盖章。” 陈长生接过合同,逐条细细查看。 李秋生坐在一旁,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心里对哥哥的这份“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确认无误后,李东生、陈厂长分别签字盖章,正式确立了合作关系。 “合作愉快!” 陈厂长起身,笑容满面地和李东生握手。 随后,陈厂长将厂里的员工召集到一起,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李东生同志担任咱们厂的代理厂长,全权负责皮衣的生产和销售工作!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厂里顿时炸开了锅。 员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小子谁啊?这么年轻就当厂长?” “就是,咱们厂以前的老厂长,哪个不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这毛头小子能行吗?” “我看啊,八成是有什么关系户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东生走到众人面前,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李东生。” “我知道大家对我担任代理厂长有很多疑问,但我相信,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能力。”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大家能够互相配合,一起把咱们厂的皮衣做好,做大,做强!” 李东生这番话虽然简短,却掷地有声。 正式开工这天,厂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陈厂长也特意赶来祝贺,还带来了自己的女儿陈晓燕。 陈晓燕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很有文艺范。 李秋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姑娘,可真漂亮啊!比村里的翠花、二丫什么的,漂亮一百倍! 开工仪式结束后,陈厂长拉着李东生,走到一旁,低声说道:“东生啊,晓燕这丫头从小就被我惯坏了,读了高中,有点子文化,我给她安排的工作,她也不去。” “我看你这里也缺人手,不如让她来你这里帮忙,也顺便让她学点东西,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行啊,陈厂长,厂里确实缺人手,晓燕要是愿意来,我当然欢迎。” 陈厂长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那我这就跟她说。” 他一把拉过陈晓燕,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燕儿啊,以后你就去厂子里帮忙吧。” 陈晓燕微微皱起眉头,略带迟疑:“爸,去厂里?可是…我之前学的和服装生产不太一样啊。” 她看了一眼李东生身旁的李秋生和大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而且,我怕自己融入不了他们的工作环境。” 陈晓燕从小就热爱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在她看来,知识和学习非常重要。 虽然高考被废除让她有些遗憾,但她仍然坚持学习,不断提升自己。 她并非看不起农村人或者没读过书的人,只是担心彼此的认知和交流方式会有差异,影响工作效率。 陈厂长哈哈一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闺女啊,实践出真知嘛!” “去厂里帮忙,不仅能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还能锻炼你的能力,多好!再说,李东生这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你多向他学习学习。” 陈晓燕还是有些犹豫,但看到父亲一脸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去试试。不过我可先说好,如果真的不合适,我还是要回来的。” 开工之后,李东生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开始绘制皮衣的设计图纸。 他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相结合,设计出的款式新颖独特。 李秋生和大壮则被安排去做一些后勤工作。 李秋生对哥哥的安排有些不满,嘟囔着:“哥,我也想学画图纸,你教教我呗。” 李东生头也不抬地回道:“先把这些杂活干好再说,别好高骛远。等你把这些基础工作都做熟练了,我再教你其他的。” 李秋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搬运着货物,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早点学到哥哥的“绝活”。 中午时分,李东生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铅笔,对李秋生说道:“去国营饭店打包几个硬菜回来,叫上陈厂长和他女儿一起吃。” 第131章 铁树开花了 李秋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国营饭店。 不一会儿就提着几个饭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副知青打扮的陈晓燕。 陈晓燕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图纸。 她原本以为李东生只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没想到他的设计图纸竟然如此精妙,线条流畅,构图巧妙,充满了时尚感。 “这…这是你画的?” 陈晓燕指着图纸,惊讶地问道。 李东生点点头:“随便画画,打发时间。” “随便画画?这也太厉害了吧!” 陈晓燕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这线条,这构图,这设计感,简直完美!你以前是专门学过服装设计的吗?” 李东生微微一笑:“略懂皮毛而已,都是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陈晓燕暗暗一惊,又细细端详起了图纸,“你的这些款式,我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不过你设计的这些,似乎更…更大胆一些。” 李东生笑了笑,解释道:“南方的款式大多比较保守,不太适合北方人的审美。我设计的这些,更注重线条的流畅和剪裁的立体感,更能凸显女性的身材曲线。” “身材曲线…” 陈晓燕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身材,又赶紧低下头。 心里却对李东生的设计理念充满了好奇。 谈图纸这事,李秋生插不上嘴,但人也没歇着,殷勤地打开饭盒,一一摊在桌上。 菜香四溢,红烧肉的油脂泛着的光泽,鱼香肉丝的酱汁浓稠,还有一盘翠绿的清炒时蔬。 “三哥,吃饭!”草草的喊了李东生一声,他搓着手,略带紧张地问陈晓燕:“晓燕姐,你看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要不要再去买点别的?” 陈晓燕腼腆地笑了笑,轻轻摇摇头:“不用了,这些已经很好了,谢谢。” 她举止优雅,带着一股书卷气。 李东生看着弟弟这副傻样,不禁挑了挑眉。 这小子,还真是个颜控啊,这才见了几次面,连魂都被勾走了。 不过,这年代的感情确实很真挚,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喜欢就是喜欢,藏都藏不住。 …… 夜幕降临,厂房里的机器声渐渐停歇,工人们陆续下班。 李东生画完图纸便来到库房,检查起了布料库存。 昏黄的灯光下,一匹匹布料堆积如山。 “秋生,大壮,过来搭把手,把这些料子分类整理一下。” 李秋生和王大壮两人虽然累得够呛,但还是乖乖地过来帮忙。库房里闷热潮湿,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往下淌。 三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把布料按照颜色和种类分门别类地码放好。 “哥,今天太晚了,要不我们就在厂里睡吧?” 王大壮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李秋生也跟着附和:“是啊哥,反正厂里也有空床,省得来回跑了。” 李东生摇摇头:“不行,这么晚了,你嫂子肯定担心。” “这样,你们就在厂里休息吧,我得赶紧回家了。” 说完,他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车铃“叮铃铃”地响着,消失在夜色中。 一到家,李东生就把李秋生动心的事告诉了金花和李春花。 “真的?秋生那小子终于转性了?” 李春花一脸惊喜,随即又有些担忧,“不过,陈厂长的女儿,那可是个高枝儿,咱们秋生能配得上吗?” 金花笑着说:“二姐就别担心了,陈晓燕说不定就喜欢他这股子劲儿呢!” 李东生也附和道,“秋生现在知道上进了,晓燕姐又是个善良的姑娘,说不定还真能成呢!” 李春花听了,也露出了笑容:“成不成的不说,秋生这小子是该想媳妇了!要是真能和陈厂长的女儿成了,那可是咱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李春花走后,金花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给李东生沏了杯浓茶。 昏黄的灯光下,两口子凑在桌前,摊开了一堆账本和票据。 金花纤细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弄得飞快,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东生,这账不对啊!” 金花秀眉紧蹙,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这一个月下来,咱们的成本都快赶上收入的两倍了!这…这要是照这样下去,厂子迟早得关门大吉啊!” 李东生接过账本,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沉吟片刻后,他柔声安慰道:“金花,别慌,新厂子开办初期,成本高点儿是正常的。” “你想啊,又是买设备,又是招工人,哪样不要钱?等咱们的生产规模上去了,销路打开了,这盈利空间自然就大了。” 金花还是忧心忡忡:“话是这么说,可这投入也太大了!我听隔壁王婶儿说,他们家亲戚开的那个小饭馆,不到半年就赚回本了。” “咱们这服装厂,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啊?” 李东生哈哈一笑,伸手轻轻刮了金花的鼻子一下:“你呀,就是太心急了!王婶儿那小饭馆能跟咱们这服装厂比吗?” “人家是小打小闹,咱们可是要做大做强的!” “你想想,等咱们的衣服卖遍全国,甚至卖到国外去,到时候财源滚滚,你还愁什么?” 金花被李东生描绘的美好前景逗乐了,嗔怪道:“你就吹吧!还卖到国外去,我看你啊,比秋生那小子还能吹!” 第132章 两万块钱!难如登天 “嘿,我可不是吹!” 李东生一本正经地说,“等过些年改革开放,国家鼓励发展经济的时候,咱们这服装厂就算是顺应时代潮流了!” “只要咱们用心经营,迟早会做大做强的!” 金花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看着李东生信心满满的样子,也逐渐安心下来。 自家东生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那…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 金花问道。 李东生想了想,说:“这样,你抽空去新华书店买几本关于财务管理的书看看,学习学习怎么管账。” “咱们这厂子以后规模越来越大,财务这一块儿可马虎不得。” “行,我明天就去!” 金花爽快地答应了。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学东西很快,而且非常认真。 只要她肯学,肯定能把厂子的财务管理好。 …… 金花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就杀向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除了教员语录和几本农业种植指南,其他书少得可怜。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堆宣传画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简易财务管理》。 书页都泛黄了,还缺了一角,一股子霉味儿,但金花如获至宝,掏钱买了下来。 晚上,煤油灯下,金花对着这本天书啃得头昏脑涨,李东生也凑过来,指着书上的公式,通俗易懂的解释一番。 厂里开始实行“金式”财务管理。 以前,厂里的账目乱得像一锅粥,现在金花把每一笔支出都记在本子上,连买根针都要写清楚。 她还发动群众智慧,到处打听省钱妙招。 听说隔壁村的王大娘会用碎布头做鞋垫,金花立马跑去拜师学艺,回来就带着厂里的女工们一起做,愣是把一堆废料变成了宝贝。 李东生作为后世来的人,当然明白拓展销售渠道采更重要。 守着厂子等订单,肯定行不通。 然后就开启了“跑业务”模式。 自家服装厂要想真挣钱,不能只盯着村里这点市场。 六十年代,国营大楼和供销社才是消费主力,那才是真正的金饽饽。 普通老百姓兜里没几个钱,想买东西都得去这些地方。 他揣着从红星皮革厂的介绍信,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县城国营大楼。 国营大楼里,售货员们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仿佛顾客欠了她们几百块似的。 李东生耐着性子,好话说尽,才被允许把衣服展示出来。 几个售货员瞥了一眼他带来的衣服,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啥玩意儿啊?款式这么花里胡哨的,谁会买?” 一个胖乎乎的售货员撇着嘴说,“我们这儿都是卖的耐穿的中山装、列宁装,你这些衣服,一看就不实用。” 李东生耐着性子解释:“同志,时代不同了,现在大家都追求新潮,这些衣服款式新颖,颜色鲜艳,年轻人肯定喜欢。” 另一个瘦高个的售货员嗤笑一声:“年轻人?年轻人有几个钱?买得起吗?我看你还是拿回去吧,别在这儿浪费我们时间。” 任凭李东生磨破嘴皮子,国营大楼的售货员们就是不松口。 无奈之下,他又去了供销社,结果也碰了一鼻子灰。 供销社的主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小伙子,你这衣服,款式太超前了,不符合我们这儿的实际情况。我们这儿的老百姓,还是喜欢朴素实用的衣服。” 大半个月下来,李东生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却只卖出去一两件衣服。 回到家,他一脸颓丧。 金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 “咋样?卖出去了吗?” 李东生摇摇头,把挎包扔在炕上。 “哎,别提了,这些人都老古董,根本不懂时尚。” 一旁李春花担忧地叹了口气:“这可咋办啊?两万块的目标还差得远呢。” 金花看着李东生颓丧的样子,心里一揪,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像哄孩子似的,柔声说道:“东生啊,别丧气,这才刚开始呢,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东生叹了口气,把头埋在金花的肩膀上。 金花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儿,他们不懂欣赏,是他们的损失。” “咱们的衣服多好看啊,颜色鲜艳,款式新颖,比那些灰不溜秋的中山装、列宁装强多了。” 在她看来,钱不钱的,真不重要。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万块的目标虽然重要,但比起家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不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养全家,帮李东生还债。 李春花愁眉苦脸地说:“这可咋办啊?两万块的目标还差得远呢,要是不行,咱们可就真成笑话了。” 躲在门后偷听的妙妙,小脸也皱成了一团。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家里的情况。 爸爸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团团转,就是为了挣钱。 现在爸爸卖不出去衣服,妈妈肯定也很着急。 李东生抬起头,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想到了!” 金花和李春花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金花连忙问道:“想到啥了?快说说。” 第133章 乡村时装秀 李东生眉飞色舞地说:“咱们的衣服好是好,可没人穿,大家就看不到效果!我想啊,咱们可以办个‘乡村时装秀’,让大家亲眼看看咱们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 李春花一听,立马反对道:“这……这像啥话?让咱们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在村里走来走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金花倒是个爽快的,毫不犹豫地支持李东生:“我觉得东生这主意不错!二姐,你就别担心了,东生说咋样就咋样!” ……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从炕上蹦跶下来,兴冲冲地跑去厂里,把还在睡梦中的李秋生摇醒。 “秋生!快醒醒!有活儿干了!” 李秋生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哥,这才几点啊?天还没亮呢……” “哎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起来,帮我个忙!” 李东生不由分说,将李秋生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洗漱完毕后,李东生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塞到李秋生手里:“拿着,照着这个念,在村里好好吆喝吆喝!” 李秋生接过纸条,眯着眼看了看,上面写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庆溪村第一届乡村时装秀即将开始!款式新颖,引领潮流!就在今天下午,李东生家门口,不见不散!” 李秋生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这写的啥玩意儿啊?还时装秀?村里人听得懂吗?” 李东生一瞪眼:“少废话!让你念你就念!这叫时尚,懂不懂?赶紧去,中午回来吃饭!” 李秋生拗不过他哥,只好拿着纸条,硬着头皮出了门。 二月初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 残留的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家家户户的屋檐下还挂着红艳艳的灯笼,一些人家门口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李秋生扯着嗓子,在村里吆喝起来。 一开始,村民们听到这稀奇古怪的吆喝,都一头雾水。 “啥?时装秀?那是什么玩意儿?” “李东生那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随着李秋生一遍遍的吆喝,越来越多的村民被吸引了出来,议论纷纷。 “听说李东生从镇上弄回来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说是要办什么……时装秀。” “时装秀?那是什么东西?是戏班子吗?” “我听说是让村里的姑娘小伙穿着新衣服走来走去,给大伙儿瞧瞧。” “这李东生,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也不知道这回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时装秀”是什么,但李东生“能折腾”的名声早已在村里传开。 大家都知道他鬼点子多,好奇心驱使着他们,纷纷决定下午去李东生家门口瞧个热闹。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更是兴奋不已。 过年新做的衣服还没机会穿出去显摆呢,这会儿听说有“时装秀”,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热闹。 午后的暖阳,稀稀落落地洒在满是灰瓦的屋檐上。 屋内,王大壮、赵小六和张二狗,李秋生正围坐在炕桌旁,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 李东生从里屋抱出一摞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几人面前一摊:“来,试试,一人一套。” 几人也不客气,一人抓起一件就往身上套。 王大壮选了件橘红色的衬衫,赵小六挑了条喇叭裤,张二狗则拿了件印着古怪图案的t恤。 换好衣服,三人互相打量着,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身打扮,跟他们平时穿的粗布衣裳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东生哥,这身行头,真够带劲儿的!” 王大壮咧着嘴,拍拍胸脯,“穿上它,感觉自己都精神了不少!” 赵小六扭了扭,喇叭裤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这裤子,真够时髦的!就是有点儿勒裆……” 张二狗摸了摸t恤上的图案,一脸好奇:“东生哥,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看着怪吓人的…” 李东生笑着解释:“这是枪炮和玫瑰,摇滚乐队的标志,现在城里年轻人可流行了!” “摇滚?啥玩意儿?” 三人一脸懵。 李东生也不多解释,只是催促道:“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吃完咱就要上阵了!” “这、这能行?”张二狗有点犹豫,“东生哥,我穿了这个还能娶到媳妇吗?” “怕啥!” 李东生一挥手,“咱们这是为了事业!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服装厂!再说了,我的眼光你还不信?” 三人想想也是,于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过饭,李东生又给他们每人戴上一副墨镜,这才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家门外早已挤满了人,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门口还有几人头天夜里搭好的简易“t台”。 到底是60年代,这年头材料有限,“t台”也远不如后世的辉煌和精致,李东生昨夜里也是废料利用,往地上打了一个t字型木桩,又往上头铺平了木板。 最后在上头盖上一层红毯子,架上三米高的乡村时装秀的花牌子,就算是完工了。 别的不说,这没见过的人打眼一瞧,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呢! “这李东生,还真有两下子!” “这阵仗,比城里的戏台子还气派!” “瞧这架势,今天有好戏看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对李东生的“大手笔”啧啧称奇。 随着一阵锣鼓声响,李东生和王大壮等几个兄弟,穿着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男装,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了“t台”。 “我的乖乖!这衣服,真好看!” “这料子,摸着真舒服!” “这颜色,真亮眼!” 村民们看得眼都直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伙子,更是羡慕不已。 接下来,金花和春花穿着同样鲜艳的女装,款款走上“t台”,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金花嫂子穿这衣服,真漂亮!” “春花妹子也好看,像城里的大姑娘!” “这衣服,真衬人!” 女人们看得更是眼热,恨不得立马穿上试试。 李东生看着村民们热烈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他的“乡村时装秀”成功了! “各位父老乡亲!怎么样?我这衣服好看吧?” 李东生站在“t台”上,大声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 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想不想买?” “想!东生,这衣服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件!” “是啊,东生,这衣服多少钱一件?俺也想给俺家娃买一件!” 第134章 打出名声去 李东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这衣服啊,是从红星皮革厂进的货,质量杠杠的!价格嘛,也公道!” 他顿了顿,故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缓缓说道:“男装一套十块,女装一套八块!” 这个价格在六十年代的农村,可不是个小数目。 村民们虽然眼馋,但一听到价格,不少人就打了退堂鼓。 “十块!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八块!够俺家娃一个月的口粮了!” “这衣服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李东生早料到会是这样,他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各位乡亲,我知道这个价格不便宜。” “但咱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高兴,活个享受吗?再说了,这衣服质量好,款式新颖,穿出去多有面子啊!” 他指着王大壮身上的橘红色衬衫:“你们看大壮,穿上这身衣服,是不是立马精神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城里来的干部呢!” 村民们被李东生这么一说,又开始动摇起来。 是啊,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体面嘛! “东生,这衣服真能穿好几年?” 一个老汉问道。 “那当然!红星皮革厂的衣服,质量那是出了名的好!穿个年绝对没问题!” 李东生拍着胸脯保证。 “那…那俺买一件!” 老汉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村民也纷纷掏钱购买。 “给俺家娃买一件!” “俺也来一件!” 李东生忙得不可开交,金花和春花也加入了收钱的队伍。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就像赶集一样。 太阳渐渐西斜,这场“乡村时装秀”终于落下了帷幕。 李东生把所有的钱都收拢到一起,然后招呼王大壮等人一起数钱。 “五十…八十百…一百…” 数完之后,李东生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四十二块五毛!” 兄弟几个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忙活了一下午,就赚了这么点钱? 虽然这钱,在平时看起来很多。 但是厂子的目标可是两万块钱啊! “东生哥,这…这也太少了吧?” 张二狗忍不住抱怨道。 “一百多块还少?”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咱们今天可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打招牌!” “你想啊,今天这么多人看了咱们的衣服,回头上街走亲戚,不得好好跟别人说道说道?到时候,咱们的服装厂的名声不就传出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兄弟几个都不再言语,张二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东生哥说的对,咱慢慢来!” 王大壮也跟着点头。 李春花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三百多块虽然不少,但离两万块的目标还差得远呢。 她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金花见状,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安慰道:“二姐,别担心了,东生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李春花望着弟妹,眼眶微微泛红:“我就是…就是怕他太辛苦了。” 金花笑了笑,语气坚定:“东生出息了,是咱们村第一个能做生意,当上厂长的!咱们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李春花点点头,金花的话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是啊,东生有本事,她应该相信他。 …… 正月初十,二月中。 天气晴朗,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元宵的吃食。 王大娘穿着新做的棉袄,手里提着个篮子,哼着小曲儿往镇上走去。 路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咯吱咯吱作响。 她要去镇上买点肉,再扯几尺红布,给孙子做个新肚兜。 走到半路,碰见了同村的李婶儿,两人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哎呦,王大娘,这是去镇上啊?” 李婶儿笑呵呵地问道。 “可不是嘛,去买点子肉馅,元宵那天包饺子吃。” 王大娘扬了扬手里的篮子。 “瞧您这身新衣裳,真精神!在哪儿做的?” 李婶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王大娘身上的新棉袄,那橘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嘿嘿,好看吧?这是俺家男人给我买的红星皮革厂拿的货,说是最新款呢!” 王大娘一脸得意。 “红星皮革厂?就是镇西那个?” 李婶儿好奇地问道。 “可不就是嘛!听说他们做的衣服,跟南方的一样时髦!” 王大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真的假的?那俺也得去瞧瞧!” 李婶儿一听,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马飞奔过去。 类似的场景,在村里和镇上不断上演。 红星皮革厂的名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这个新兴的服装厂。 镇上的供销社,也感受到了这股“时尚”的冲击。 以往这个时候,供销社的柜台上总是挤满了人,抢购着过年需要的商品。 而今年,有很多人都来询问有没有红星皮革厂的货。 镇上的百货大楼供销社,一个穿着的确良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柜台里的衣服指指点点,一脸嫌弃。 “这衣服,怎么跟红星皮革厂的差这么多啊?料子摸着不滑溜,款式也老土,这颜色也不鲜亮……” 柜台后的售货员陪着笑脸:“同志,这可是我们供销社最新到的货,从省城来的呢!” 男人撇了撇嘴:“省城来的?省城来的就这水平?我媳妇前两天在红星皮革厂买的那个橘红色的棉袄,那才叫一个漂亮!走在街上,回头率老高了!” 售货员有些尴尬,这几天来问红星皮革厂货的人不少,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供销社的经理,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连忙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第135章 订单爆了 售货员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眉头紧锁,挠了挠头:“红星皮革厂?那不是早就……” 他顿了顿,“那厂子不是早就半死不活了吗?他们的货,以前都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积灰呢!”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的售货员小声提醒道:“经理,您忘了?前段时间,红星皮革厂那个新来的副厂长,不是拿了一批新做的衣服来,想让我们代销吗?您当时还看不上眼呢……” 经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叫…叫李什么来着…做的衣服!样式确实不错,我还说他异想天开,没想到……” 他连忙追问道:“那批货呢?还在仓库吗?” 年轻售货员摇摇头:“早就退回去了。” 经理懊恼地直跺脚:“退回去干什么!真是的!现在人家生意火爆,咱们却错失了良机!” 他转过身,对着售货员吩咐道:“赶紧去,去红星皮革厂,联系那个李…李东生!就说我们要订货,要大量的订货!” …… 眼瞅着就要元宵了,金花特意在蓝布衫上加了点小花边,在中山装的领子上绣了朵小红花,瞬间就有了过年的喜庆劲儿。 出货这天,李东生和金花借了辆驴车,一路“得儿驾”地往县城赶。 县城里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到处都是卖节货的,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铺了块红布,把衣服摆得整整齐齐。 金花还写了张大字报:“过元宵!穿新衣!大减价!”贴在后面,特别醒目。 不一会儿,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哎哟,这蓝布衫真好看!还有小花边呢!” “这中山装精神!之前我就瞧人家穿了,还寻思买一件呢,结果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 “……”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掏钱买衣服。 金花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 不到半天,两百件连衣裙,一百件中山装就销售一空了。 李东生和金花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对视一眼,都高兴的笑了。 “东生,你猜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金花兴奋地问道。 李东生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你算算。” 金花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算完后,眼睛瞪得老大:“两千一!我的天,这…这比咱们摆摊赚的多多了!” 李东生哈哈大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只要咱们用心经营,迟早会发大财的!” 金花激动地抱着李东生,狠狠地亲了一口:“东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只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大街上后,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这可是六十年代,民风保守,这样的举动实在太出格了。 她赶紧松开李东生,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东生看着金花娇羞的模样,咧嘴一笑,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他牵起金花的手,柔声道:“走,咱们回去!” 金花的手有些粗糙,但握在掌心却异常柔软,让他舍不得放开。 “对对对,回去!回去!” 金花紧紧攥着那沓钱,生怕飞了似的。 只是不曾想,就在他们回到厂子,大院里竟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陈厂长正领着一群人,焦急地在门口等着。 瞧见李东生和金花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东生,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百货大楼的孙经理,来订货了!” 陈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很是激动。 相比之下,李东生倒显得从容不少。 毕竟靠着乡村时装秀的广告效应,整个镇上的青年都熟知了红星品牌,眼下孙经理会亲自到访,也是迟早的事。 “孙经理,我带您去库房瞧瞧。” 李东生微微一笑,示意金花把钱收好,然后就领着众人进了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打包好的衣服,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布料香味。 孙经理一看到成品,眼睛都直了。 “这…这质量,真不错啊!” 他拿起一件蓝布衫,仔细地翻看着,啧啧称奇,“这皮革,做得真精细!比咱本地的好太多了!” “还有这款式,我在南方才见过!没想到咱们这小地方也能做出这么时髦的衣服!” 赞美声不断。 陈厂长满是佩服的看着李东生。 坦白说,他当时答应跟李东生合作,其实也是鬼使神差,没想到竟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而接下来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什么特别的。 所有库存的衣服全被孙经理订空,甚至还要求追加生产。 送走了“财神爷”,李东生把所有员工都召集到院子里。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厂的第一批货,全部卖光了!而且还收到了追加订单!” 李东生高声宣布。 员工们顿时一片欢呼。 “为了庆祝这开门红,我决定,这个月,所有员工的工资翻倍!另外,再给每个人发一斤猪肉,一斤白糖,作为奖励!” 李东生继续说道。 这下,院子里彻底沸腾了! “好!副厂长万岁!” “副厂长英明!” “跟着副厂长干,有肉吃!” 欢呼声,口号声,响彻云霄。 原本对这个空降的副厂长还有点不服气的工人们,现在彻底服了。 …… 晚上。 办公室内。 李东生、李秋生、李春花和金花围坐在桌旁,数着崭新的钞票。 “东生,真没想到,这才多久,你就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 金花温柔地笑着。 只要李东生上进,其实无论他赚不赚钱,她都高兴的。 “这还多亏了你,金花。”李东生握住金花的手,目光如水,“要不是你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哪能有今天?”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 李春花在一旁打趣道,“赶紧数钱吧,数完好早点回家休息。” 李秋生搓着手,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二姐说得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兴奋得两眼放光。 金花嗔怪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和李东生一起数钱。 她仔细地整理着每一张钞票。 对她来说,这些钱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收获,更是他们夫妻共同努力的见证! 第136章 安安发烧了 回到家,昏黄的灯光洒在有些斑驳的墙壁上,给不大的屋子增添了一丝温馨。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和炒肉,虽然简单,却让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李东生喝了一口糊糊,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今天厂里发了工资,我给大家伙儿也分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秋生,这是你的,按照厂里标准,一分不少。” 李东生数出几张大团结,递给弟弟。 李秋生接过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恰逢这时,一旁的小妙妙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到金花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抱抱,妙妙困了。” 金花一把搂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哼着摇篮曲。 李东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心疼金花,白天在厂里忙着算账,晚上还要回来照顾孩子,做饭。 妙妙虽然已经六岁多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 沉吟片刻,李东生看向李春花:“二姐,现在厂子也没之前那么忙了,你能不能在家带一下妙妙?” 其实不用李东生说,李春花也是这么想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抱着不到一岁的女儿安安去上工,实在不方便。 孩子小,需要人照顾,厂里的环境又嘈杂,对孩子也不好。 李春花当即答应:“行啊,东生,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安安也大了,我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也轻松些。” 李东生点点头,补充道:“二姐,你在家也辛苦,到时候一个月给你三十块钱,就当是…嗯…工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亲兄弟,明算账。” 三十块钱!在六十年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十多块。 李春花听到这话,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李东生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不想让她吃亏。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春花嗫嚅着,“我吃你的,喝你的,哪好意思再拿你的钱…” 李东生笑了笑,语气坚定:“二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安心在家带孩子,其他的不用操心。” 他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李春花手里,“就这么定了。” 李春花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有些湿润。 她只好收下,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把妙妙照顾好,才对得起弟弟和弟妹的一片心意。 …… 翌日,李东生和金花早早去了厂里。 金花现在俨然成了厂里的“一把手”,里里外外一把抓,从厂子设备检查,对到工人工资发放,事无巨细,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而另一边的马头山上。 李春花把妙妙和安安留在院子玩,自己则系上围裙,哼着小曲儿进了厨房。 “滋啦——” 锅里的油热了,李春花麻利地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去翻炒,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等土豆断了生,变了色,再将肉丝往里倒,接着翻炒,放料。 不大一会儿,一盘金黄酥脆的土豆丝炒肉就出锅了。 “妙妙,吃饭啦!” 李春花朝着院子喊了一声。 妙妙一蹦一跳地跑进屋,小脸上满是兴奋:“姑姑,今天吃什么呀?好香啊!” 李春花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今天吃你最爱的土豆丝炒肉。” 安安还不到一岁,正蹒跚学步的年纪,扶着墙慢慢地挪动着小短腿。 李春花赶紧过去,一把抱起安安,放在特制的小椅子上,然后把饭菜端上桌。 “妙妙,看着妹妹,我去盛饭。”李春花嘱咐道。 妙妙乖乖地点头,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桌上的菜。 李春花刚盛好饭,就听见妙妙带着哭腔的声音:“姑姑,妹妹…妹妹…” 李春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碗筷跑过去,只见安安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偏巧这会,王大壮正好路过李家门口。 他今天本来要去厂里上班,结果临时有事耽搁了。 想着去镇上供销社给老两口买点东西,临走前,鬼使神差地来问问李春花需不需要帮忙带什么。 不曾想刚到门口,就瞧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 顿时,王大壮心里一紧,几步就跨进了院子,喊道:“春花姐,咋了这是?” 李春花抬头看见是王大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说道:“大壮,安安…安安发烧了,烧得厉害!” 王大壮一听,二话不说,接过李春花怀里的安安,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厉害。 他当机立断:“春花姐,赶紧的!你带着妙妙,我抱着安安,咱去卫生所!” …… 六十年代的农村,医疗条件简陋,卫生所通常只是几间低矮的瓦房,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医疗器械。 村里的赤脚医生或许能处理一些小病小痛,但面对稍微复杂的病情,往往束手无策。 王大壮抱着安安,李春花牵着妙妙,一路小跑到了村里的卫生所。 卫生所里,六十多岁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看安安,摸了摸额头,说是普通发烧,开了点退烧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到家,李春花又是喂药又是用温水给孩子擦拭身体,忙得团团转。 “大壮,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春花感激地说道,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王大壮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春花姐,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说啥谢不谢的。” 李春花的心猛地一跳,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不敢看王大壮的眼睛。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安安微弱的呼吸声。 王大壮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那啥……春花姐,我先走了,有事儿你再叫我。” 他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李家。 临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着李春花单薄的身影,以及怀中还发着烧的安安。 王大壮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第137章 这就是……依靠的滋味吗 殊不知,此时屋内的李春花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她一个过来人,又哪会看不懂大壮的心思? 可问题是!自己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哪配得上大壮这样的好小伙子。 他年轻力壮,长得又板正,加上现在跟着东生在厂里发展,前途一片光明。 往后站在他身边的,也该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而不该是她这样的女人。 “春花啊,要清醒点。” 李春花晃了晃头,抛开那些不该有的奢望,又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 只是事与愿违。 安安的烧一直反反复复,退下去又烧起来。 甚至到了傍晚,人还烧得更厉害了,小脸通红,难受得只会一个劲的哭。 李春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知道卫生所的老大夫看不了这病,必须去镇上的医院。 可她一个女人,又怎么带两个孩子去镇上?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王家。 王大壮的父母正围着桌子吃饭。 “大壮啊,你不是说要去镇上吗?咋这么晚了还不去?”王母瞧了眼外头的天色,顺口问了一句。 王大壮心里藏着事,这会也没啥什么精气神,闷闷道:“不想去了。” 砰砰砰! 忽而,急促的敲门声骤响! “谁啊……” 王大壮嘟囔一声,起身开门。 然而门一开,竟瞧见李春花清丽又苍白的脸! 只见她怀里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安安,身后还跟着一脸惊慌的妙妙。 “大壮,安安…安安她…” 李春花眼眶红红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二老听着声,这会也一并出来了,瞧着安安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又微弱,心疼得直念叨。 “哎哟我的乖乖,这烧得也太厉害了,快,快送卫生所!” 王大壮也有些急,“娘,卫生所的大夫看过了,说是普通发烧,开了药也不管用啊!我看这都烧迷糊了,怕是得去镇上医院才行!” “那还等啥!”王父一听,立马催道:“赶紧的!大壮,你快去村头老王家借驴车,把孩子送医院去!” “行!”王大壮点点头,一手抱上妙妙,领着李春花母子就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赶车的老王头住在村头,平时走过去要十多分钟,王大壮这会就跟打鸡血似的,硬是缩短了一半时长! 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安慰着妙妙:“妙妙不怕,大壮叔叔抱着你呢,等咱们借了驴车,就能送小妹妹去医院了!” 妙妙懂事地点点头,小脸贴在王大壮的胸口。 到了老王头家,王大壮也顾不上客套,直接说明了情况。 “王叔,安安病得厉害,得赶紧去镇上医院,您能把驴车借我用用吗?” 乡里乡亲的,谁家能没个急事? 老王头二话不说,套好驴车就让他们赶紧上车。 农村的孩子,从小就接触农活,王大壮也不例外,赶起驴车来也是驾轻就熟。 扭头接上了李春花母子,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拍打着驴,催得又紧又快。 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李春花瞧着王大壮宽厚的背影,心里头有急有慌,但也暖乎乎的。 妙妙也懂事,小小的身子随着驴车的颠簸晃动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抱怨。 到了镇医院,王大壮跳下驴车,草草拴上驴,一手搂着妙妙,一手抱起安安就往医院里冲。 李春花怀里没负担,勉强还能跟上王大壮的步子。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值班护士看着慌慌张张的两人,皱了皱眉道:“咋了这是?” “护士同志,我孩子发高烧,都烧一整天了……” 李春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护士瞧了一眼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安安,神色也凝重了不少,“你们一个挂号,一个先带着孩子上二楼儿科排队,能省不少时间!” “行!谢谢啊!” 王大壮道了声谢,麻溜的跑去挂号了。 等挂完了号、排上队、看了诊,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医生摘下听诊器,又翻了翻安安的眼皮和舌苔,这才下了诊断,“这孩子不是普通发烧,是肺炎,得住院治疗。” 肺炎?? 李春花一听,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王大壮连忙扶住她,安慰道:“春花姐,别担心,这岁数的孩子免疫力弱,更别提换季这几天了。” “有医生在,安安肯定会没事的!” “嗯……”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春花强行打起精神,安安还病着,她可不能把自个吓倒了。 六十年代的医院条件简陋,病房里只有一张简易的病床和两张冰冷的铁椅子。 医生护士一阵忙碌,又是给孩子打针又是喂药的。 王大壮也没闲着,一会缴费一会取药,两个楼层来回跑,忙得一刻都不得歇。 伴随白色药液的输入,安安退了烧,连带着呼吸都逐渐平稳下来。 一旁妙妙到底才六岁大,奔波一路,这会早就困不行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另一张冰冷的铁椅子,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王大壮怕孩子受凉,想也不想的脱下军大衣,轻轻盖在妙妙身上。 这大衣是他爹当年抗美援朝时穿的,厚实又保暖,即使在寒冬腊月也能抵御不少严寒。 李春花看着王大壮的举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冷不?” 王大壮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不冷,我不冷。” 这二月的天,霜气重,没了棉衣御寒怎么可能会不冷? 可瞧着软萌萌的俩孩子,自个受点冻又咋了?值当! 很快,偌大的病房内,就只剩下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和妙妙轻微的鼾声。 昏暗的灯光下,李春花和王大壮的目光交汇,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温馨又暧昧。 王大壮也不知咋的,对上李春花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眸,脑子就跟空了似的,心跳也快得出奇。 沉默半晌,他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春花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138章 王大壮的表白 王大壮搓了搓手,黝黑的脸涨红一片,“春花,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想一直照顾你和安安……” 李春花的心猛地一颤。 一丝不该有的雀跃萦绕心尖。 可欣喜过后,理智却让她陷入惊慌,也避开王大壮炙热又诚挚的目光。 “大壮,你别这样说…我、我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我…” 王大壮的心沉了下去,也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 可窗户纸都捅破了,他也不想留下遗憾。 至少,他曾争取过,也努力过…… “春花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我是东生的兄弟,不应该对兄弟的姐姐有想法。”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就…” 王大壮深吸一口气,目光透着坚定,“我就想对你好,也想对安安好。” 李春花微微一怔。 好似有一颗小石跌入心海,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是啊,可是她…… 不该奢望,也不该耽误这么好的大壮啊。 李春花背过身子,强压下心头的酸楚,闷闷道:“大壮,对不起……我只想把安安拉扯大,至于别的……” 然而,还不等她拒绝,就听王大壮道:“春花姐,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我明白,感情这事强求不来,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没看上我,我对你和安安的心也不会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尝试着接纳我……” “就在四月七号,安安生日那天,在家门口的那棵树上挂上红细带……” 李春花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王大壮,肩膀微微颤抖着。 王大壮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几次张口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无声陪伴。 窗外,寒风呼啸,树枝摇曳,发出阵阵沙沙声。 病房里,气氛凝重,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后半夜,天还没亮,病房里昏暗一片。 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影。 王大壮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怀里抱着妙妙,困意来袭,也让他的脑袋一耷一耷地,像小鸡啄米似的。 “咚咚咚……” 忽而,一阵敲门声惊醒了王大壮。 他猛地睁开眼,怀里妙妙的小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却没有醒。 “安安好点没?”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东生哥! 王大壮连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了病房门。 “二姐,安安咋样了?好点没?” 李东生一脸焦急地问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昨夜里他和金花回家,瞧着家里没人就出门打听了一下,得知安安病了后,俩口子立马火急火燎的来了医院。 李春花见状,心里充满了愧疚,“先前太着急了,就忘了找人给你们传个信……没事,安安这会已经退烧了。” “二姐?昨儿早上安安不还好好的,咋突然就病了呢?”金花关切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人也走到床沿边上,轻轻摸了摸安安的额头,感受体温。 李春花简单复述了一遍经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医生说安安是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东生,金花,你俩趁早把妙妙带回去吧,别在这儿弄感冒了。” 说着,李春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递给王大壮。 “大壮,这是我这段时间攒的钱,你刚缴了多少?我……” 王大壮一把将钱推了回去,板着脸道:“春花姐,你这是干啥?” “抛开别的不说,我兜里那些钱,还不是东生哥带我赚的?现在给孩子缴个住院费也是应该的!” “可是……” 李春花还想反驳,却被李东生给抢了先,“二姐,大壮这牛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生分呢。”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春花也不好坚持。 李东生心细,瞧着两人这别扭劲,隐隐嗅到了一丝异样。 于是他偏偏头,看着一脸青黑的王大壮,意味深长道:“大壮,今晚上你也辛苦了。” “这有我二姐看着,你也回去好好歇歇,明儿个再来。” 这年代最讲究名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赖在这一整晚,确实不咋像话。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免得让俩人的关系陷入尴尬。 “那…春花姐,我先回去了,你多注意休息。” 王大壮深深地看了李春花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李春花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王大壮的付出和关心,又担心弟弟太机敏,会看出什么端倪。 …… 出了医院大门,王大壮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扭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病房,仿佛还能看到李春花忙碌的身影。 “东生哥,你们先走,我等还了驴车再回家。” “行,走了!” 李东生喊了一声,等金花和妙妙坐稳当了,才驾着牛车往回赶。 回到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晃悠。 走近了,才看清是赵小六。 “东生哥!东生哥!” 一瞧见李东生,他立刻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期盼。 李东生停下牛车,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小六。 “咋了小六,你找我有事呢?” 第139章 成立设计部门 赵小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东生哥,我想上山采草药,到时候,卖采药的钱分你一半,可不可以?” 李东生一愣,随即笑了。 这山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大家的,谁想采就去采,哪里还需要问他的意见? 况且,赵小六家的情况,他也知道。 一个寡妇拉扯六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赵大壮和赵二壮都成家了,可连个单独的屋子都没有,一家子挤在一起,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小六,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说。” 李东生爽快地说道。 赵小六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可随即又有些犹豫:“东生哥,这…这不太好吧,山上的草药,也值不少钱呢…” 李东生摆了摆手:“没事,你尽管去采。这山又不是我家的,再说,你采草药也是为了补贴家用,不容易。” 赵小六感激涕零,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东生想了想,又说道:“小六,你要是真想采草药,我还可以教你一些辨认草药的方法,甚至可以画一些草药的图样给你,这样你采起来也更方便些。” 厂子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本来也想上山采药,一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也可以为厂的扩张积累资金。 但现在厂子里的订单越来越多,他实在分身乏术。 赵小六的出现,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赵小六一听,顿时感激涕零:“东生哥,你真是太好了!我……” “先别急着谢我,”李东生打断他,“我帮你也有个条件。” 赵小六连忙问道:“啥条件?东生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李东生笑了笑,“小六,我帮你,也是想让你帮我。我教你辨认草药,还给你画图样,这都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你分我百分之五,不多,算是辛苦费。再说,你采的越多,我赚的也越多,咱们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儿。” 赵小六还是有些犹豫,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就按我说的办。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采些草药,让我多赚点,这就行了。” 赵小六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东生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李东生目送赵小六一蹦一跳地离开。 百分之五的收益看似不多,但对他来说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只需要付出一些前期指导,就能坐享其成,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赶着牛车回到家,妙妙窝在金花的怀里睡得正香。 这小丫头在医院陪床也累坏了,一路上颠簸都没醒。 李东生轻轻地把她抱进屋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金花拽了拽他的衣角,压着嗓子道:“东生,你发没发觉,大壮好像挺喜欢二姐的。” 李东生点点头:“大壮那小子,一见到二姐就脸红,都能看出来。” “那你说,二姐她是啥意思?”说着,她敛下眸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她要是也对大壮有意思,可咋办?她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我怕她自卑呀。” 李东生沉吟片刻,说道:“要不找个机会,咱开解开解二姐?” “嗯,”金花担忧地说,“二姐那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李东生就骑着二八大杠去了厂里。 金花也早早地到了,正忙着整理账目。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账本算了半天,金花激动地一拍桌子:“东生,两万!整整两万的利润!这才几个月啊!” 李东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几个月,他起早贪黑,总算是没白忙活。 两万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凉白开,说道:“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赚的只会更多。” “那可不!”金花喜笑颜开,“现在咱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李东生走到窗边,看着厂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会议室开会!” 六十年代的工厂,可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通讯设备,大喇叭就是最好的传声筒。 没一会儿,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会议室。 李东生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开会,主要是想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我决定,成立一个设计部!”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设计部?那是个啥玩意儿?” “设计衣服?咱这衣服,不都是一样的款式吗?还设计啥?” “副厂长,这…这会不会太浪费钱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负责人,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副厂长啊,这设计部,到底是干啥的?咱这衣服,不都是一样的款式吗?还设计啥?” 另一个负责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副厂长,这设计部,是不是有点多余?咱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陈厂长也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东生,这设计部,是不是有点超前了?现在大家都在追求实用,款式什么的,没那么重要吧?” 李东生看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比较保守,对“设计”这个概念,更是知之甚少。 他耐心地解释道:“设计部,就是专门负责设计衣服款式的地方。咱们不能总是老一套,得不断创新,才能吸引更多顾客。” “创新?咋创新?”一个负责人问道。 “就是设计出更好看,更时尚的衣服!” 李东生解释道,“你们想想,现在大家的衣服都差不多,要是咱们能设计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款式,是不是就能吸引更多人来买?” 众人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这设计部有些多余。 这时,陈晓燕站出来说道:“我觉得,设计部很有必要!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对穿着打扮也越来越重视。咱们要是能设计出更好看的衣服,肯定能卖得更好!” 李东生赞赏地看了陈晓燕一眼。 读书人眼光就是不一样。 陈晓燕说的没错,设计才是服装的灵魂。 只有拥有独特的设计语言,才能打造出自己的品牌,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第140章 任命到一块去了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陈厂长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女儿陈晓燕和李东生之间来回游移。 他心里清楚,成立设计部这事儿,在现在这个年代,确实有些超前。 工人们的想法他也理解,大家伙儿都还停留在“能穿就行”的阶段,谁会在乎衣服好不好看? 可转念一想,闺女毕竟是读过书的,见识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广。 而且李东生这小子,自从来了厂里,可是把厂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出的主意,还真没一个不靠谱的。 想到这,陈厂长重重地一拍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都别吵吵了!”陈厂长粗声说道,“东生让厂子起死回生,是咱厂的大恩人!他的话,咱都得听!” 他指着李东生,“这设计部的事儿,就按东生说的办!谁再有意见,就给我滚蛋!” 陈厂长发话了,大家伙儿也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犯嘀咕,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李副厂长,你的想法很好,我支持你。”陈晓燕的嗓音清亮,眼神也透着笃定。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弟弟李秋生身上。 “秋生,以后设计部的后勤,就交给你负责了。” 李秋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两颗闪亮的星星。 “真的吗?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激动得涨红了脸,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东生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陈晓燕,说道:“晓燕同志,我听厂长提过一嘴,你好像是学美术的对吧?” 陈晓燕的脸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李副厂长。” “那太好了!”李东生一拍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设计部?” “我…我当然愿意!” 陈晓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东生笑着说道,“晓燕同志,以后设计部的工作,就主要靠你了!” …… 设计部成立后,厂里拨了一间空置的仓库作为工作室。 仓库虽然简陋,但经过一番收拾,倒也像模像样。 陈晓燕把从家里带来的画架支起来,摆上颜料、画笔,又找了些边角布料,开始尝试设计服装款式。 李秋生屁颠屁颠地跟在陈晓燕身后,美其名曰是“后勤保障”,实际就打打下手, 干些搬运布料、整理工具的活。 陈晓燕需要什么,他就恨不得立刻变出来,那殷勤劲儿,让陈晓燕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秋生同志,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我自己能行。” 陈晓燕一边整理着布料,一边说道。 “那咋行!我这个设计部后勤,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咱大设计师嘛!” 李秋生嘿嘿一笑,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陈晓燕。 陈晓燕穿着一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清纯动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陈晓燕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人不禁看痴了眼。 “麻烦你帮我把那匹蓝色的丝绸拿过来。” 陈晓燕的声音打断了李秋生的遐想。 李秋生连忙回过神,快步走到布料堆旁,费力地抱起那匹沉重的丝绸。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抱着丝绸转身的刹那,竟不小心踩到了陈晓燕的裙角。 “啊!” 恰逢陈晓燕转身,身体一下就失去了平衡。 眼瞅着就要摔倒了,李秋生反应迅速,丢了丝绸就同时,一把扶住了陈晓燕的腰。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陈晓燕的呼吸急促,脸颊绯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慌乱和羞涩。 李秋生也愣住了,柔软的触感袭来,好似电流一般传遍全身。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足足过了好几秒,陈晓燕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李秋生,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裙子,低着头说道:“谢…谢谢你。” “没…没事。” 李秋生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不敢看陈晓燕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连带着仓库里空气都凝固不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秋生慌乱地收回手,像烫着似的。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陈晓燕。 陈晓燕也慌乱地整理着裙摆,低着头,声若蚊蝇:“我知道。” “我去…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搬的。” 李秋生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仓库,留下陈晓燕一人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两人的心都乱了。 而以此同时。 另一边的副厂长办公室内。 “李副厂长,李副厂长!” 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工人,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李东生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问道:“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不好了李副厂长!” “轧皮机……轧皮机坏了!” 年轻工人喘着粗气,脸色焦急,“老王师傅修了好半天,可怎么也修不好!” 轧皮机,是六十年代皮革厂的重要设备,主要用于压制皮革,使其表面光滑平整。 这玩意儿结构复杂,技术含量高,整个厂里就老王师傅一个人能勉强摆弄明白,要是真坏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这轧皮机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要是真出了问题,整个生产线都得停摆。 他连忙问道:“怎么坏的?严重吗?” “好像……好像是里面的一个轴承断裂了。” 第141章 找春花麻烦 王大壮的心里咚咚乱跳。 东生哥家那点破事儿他可太清楚了,春花姐从小就是个受气包,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医院,不得被那俩泼妇给欺负死? 不行,他得赶紧去! “谢谢了啊周哥,要不是你给我说这事儿,我二姐都不知道得受啥欺负!” 李东生到底还是心细一些。 先朝报信的员工道了声谢,想着妙妙一早被送去了二姐那照看,怕金花担心,又特意叮嘱了两句。 “另外,你帮我金花说一声,让她看着厂子,也别让秋生担心,这事有我和大壮就够了。” “哎!成!” 得了回应,李东生没再耽搁,大步流星地朝厂门口走去。 王大壮这会已经冲到门口了,急得直跳脚:“东生哥,快点儿啊!” “你傻啊!厂里有两辆二八大杠呢!骑车去!” 李东生无奈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停在墙角的自行车旁,跨了上去。 王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推出一辆自行车,飞快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王大壮骑得飞快,恨不得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来。 李东生也不遑多让,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看着王大壮急吼吼的样子,李东生心里不禁琢磨起来。 二姐是个命苦的。 这小子对二姐这么上心,要是能撮合撮合,倒也是桩好事儿。 …… 医院走廊里,充斥着王萍尖锐的嗓音。 “李春花,你个死丫头!要不是我今儿来给你哥办出院,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这呢!” “你自个说说,你像话吗?你哥都病成啥样了,你来看过一回吗?帮衬过一分钱吗?” “有你这样的闺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安安不满一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吓得小脸通红,哭声撕心裂肺。 六岁大的妙妙却不敢吭出声,以往被磋磨多了,又差点被卖,小丫头一见奶奶和大伯母就应激。 小小的身子躲在李春花后头,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噙着泪,脸上也满是恐惧。 李春花抱着受惊的孩子,护着侄女,愣是气得半晌憋不住一句整话。 心底的寒意也像一根根冰针,刺得她生疼。 自打被卖到陈家,她吃的苦,受的累,就不是旁人能想象的! 本以为啊,这当再狠心,横竖也会对她有几分愧疚,可到头来…… 她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被随意指责的女儿。 呵呵,真可笑啊。 李春花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快要决堤的泪水。 “李春山为啥会这样,你们心里不清楚吗?他那就是自作自受!谁让他去偷东生的自行车的?” 王萍一听这话,立马跳起脚来,指着李春花的鼻子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不能生孩子了,都是因为你和李东生那个畜生!” “再说了,好好的自行车停在那儿,你哥想骑一下怎么了?现在好了,你哥成了这样,你们一个个享上福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沈兰芬也跟着附和:“可不咋的!春花,你们现在发达了,帮衬一下自家哥哥咋了?还能少一块肉啊!”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春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愤难当。 她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她就是个不孝女,是个冷血的妹妹。 她紧紧地抱着安安,眼里透着犟,“横竖都是你们嘴上的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早在我进陈家门那天,也跟李家没关系了!” 王萍才不管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李东生那畜生现在在城里风生水起,你手里怎么可能没钱?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说着,王萍就伸手来抢李春花的包。 李春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住包,惊恐地往后退,却在王萍不断的推搡下,渐渐失了重心。 然而! 就在她要跌倒之际,一个身影骤然冲进,稳稳将人接住! “春花姐,别怕,我来了。” 王大壮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他像一座山,挡在了李春花面前,目光凌厉地扫过王萍和沈兰芬,“你们干什么呢?!” 王萍被王大壮的气势震慑住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叉着腰骂道:“你又是哪根葱?敢管老闲事!” “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王大壮确实没身份,也没理,这会涨红了脸,瓮声瓮气地反驳:“春花姐没钱!你们别欺负她!” 王萍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话柄,哭天抢地起来:“好啊,李春花,你发达了,有钱了,就藏着掖着,连亲娘都不认了!你哥都这样了,你一毛不拔,你还是人吗?” 沈兰芬也跟着抹眼泪,装模作样的哭诉道:“春花啊,妈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可你大哥是无辜的啊!他也是你亲哥,你就忍心看着他……”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任由围观群众自行脑补。 不明真相的群众窃窃私语,没一个不指责李春花忘恩负义。 “这女的也太不像话了,发达了就看不起穷亲戚了!” “可不是嘛,怪不得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啧,要我说啊,没准她哥成现在这样,就是她克的!” “……” 听着这一声又一声的诋毁,李春花眼泪无声。 只觉得浑身冰冷,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王大壮这会也急得直跺脚,想要解释,却越描越黑:“不是,春花姐真的没钱……她,她还要养孩子……”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萍尖声打断了,“你算哪根葱?你凭什么替她说话?你们该不会是有一腿吧!” “泥!他是我兄弟,护着我姐咋了!再瞎几把乱扯,信不信我砸了你牙!” 这声音是…… 李东生! 第142章 道德绑架? 李东生是一路跑上来,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渗着汗珠。 主要是大壮那小子,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自己前世作为荒野求生博主,居然都没他跑得快! 看到李春花煞白又无望的脸色,两个孩子又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猛地一沉。 “二姐,你咋样了?没事吧?” 李春花看到李东生,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三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东生摇摇头,让王大壮将人扶到一旁的铁椅子上。 又拉起妙妙的小手,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算是安抚。 “李东生,你……你妈还在这呢,你咋说话呢!”瞧见来人,王萍也有些发怵,只能把沈兰芬往前推。 沈兰芬心里暗骂,可心里惦记着好处,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东生,你说你现在也发达了,帮衬一下你哥也不打紧吧……” “帮衬?” 李东生笑了,可笑意却未及眼底,“当初是谁要卖妙妙?是谁逼着春花嫁给陈家那个畜生?又是谁几年都不给我们家一口饱饭吃,只顾着李春生?” “现在断亲了,你们还好意思来要钱?” “呵呵,当初李春生偷我的自行车,我没让他吃牢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竟然还敢来闹事?” 王萍和沈兰芬被李东生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群众也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我告诉你们,不管是我,还是二姐,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李东生一字一顿,目光狠戾,“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们,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牢饭是啥滋味!” 王萍还想撒泼,却被李东生凌厉的眼神吓得不敢出声。 沈兰芬则在一旁低声哭泣,试图博取同情。 “还有你们!” 李东生转向围观的群众,掷地有声,“听风就是雨,不明真相就跟着瞎起哄,换成你们被冤枉,被欺负,你们咋想?”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原本的义愤填膺瞬间变成了尴尬的沉默。 有人讪讪地笑着,搓着手说道:“哎,我们也是听她们说的,谁知道是这么回事……” 另一个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才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呢!”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他们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看客嘛,不就图个乐子,谁还会花功夫去弄清别人家的真相? 与此同时,一个虚弱的身影从人群外缓缓走来。 来人正是刚办完出院手续的李春生,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可一见李东生,那嗓门倒一点不弱。 跟打雷似的。 “李东生!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让我变成这样,居然还不给我医药费!我不就是一下你的自行车吗?至于这样吗?” “还有,我找你要点东西咋了,虽然断亲了,但是你身上流的就不是老李家的血吗?” “之前虽然我想让妙妙去换粮食,但不没换吗?你有资格在这指责妈吗!” 李春生本以为自己一出场,就能博得满堂彩。 毕竟媳妇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泼辣,再加上哭哭啼啼的沈兰芬,这组合技一出,谁顶得住? 而且,妙妙那的确是个丫头片子啊! 丫头片子不拿去换钱,让谁拿去换?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东生乖乖掏钱的场景,甚至盘算着拿到钱后是去下馆子还是去…… 却不曾想,现场气氛诡异得可怕。 没有预想的声援,只有窃窃私语,甚至还有指指点点。 王萍和沈兰芬脸色煞白,恨不得捂住李春生的嘴。 这蠢货,来得晚就算了,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周围群众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听李春生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李春生一家子,真是奇葩!想卖侄女换粮食,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钱?” “就是,人家李东生说得对,断亲了就别再纠缠不清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尖酸刻薄地喊道:“李春生,你偷摸人家自行车的时候,咋不想想自己是个啥玩意儿!现在倒想起要医药费了,脸呢?” 更有人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弄成了太监,真是活该!” “太监”二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李春生的自尊心。 哪个男人能受到了这样的屈辱? 就算是农村最脏的话,也骂不出来! 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们他……” 他张嘴就想破口大骂,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来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气势。 “哥!你咋来了?” 王萍看到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哭喊着扑了上去,“你看看他们,把我和春生欺负成什么样了!” 李春生和沈兰芬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正是王萍的哥哥,王建国。 王建国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回到村里当了个生产队队长。 他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在村里颇有威望。 他一听说医院这边的事就赶来了,心里也咯噔了一路,暗道这不明摆着送上门给李东生羞辱吗? 况且,他妹妹一家子什么德行,他心里头门清。 再加上李东生现在是红星针织厂的副厂长,八面玲珑的,哪是他妹妹和这个蠢妹夫斗得过的? 第143章 大舅子王建国 果不其然。 一到医院,就看见这群蠢货被李东生压成了笑话。 王建国不动声色地扶起王萍,转头看向李东生,脸上还堆着笑。 活脱脱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东生啊,你看这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不过也是,我妹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多担待点。” 李东生冷眼看着王建国惺惺作态,心里清楚这笑面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王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有李春生,他偷东西,受伤也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打着哈哈说道:“东生,你这话就见外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嘛。” “春生毕竟是你大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王队长,”李东生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来叙旧的,我欢迎。但要是来替他们求情的,那就免开尊口了。” 见李东生油盐不进,王建国脸色一沉。 扭头瞪了王萍和李春生一眼,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你们两个也是胡闹!偷东西偷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还不赶紧给东生道歉!” 这戏做得很足,也让围观的看客纷纷点头称是,觉得王建国是个明事理的人。 王萍和李春生被骂得反驳,就算心里头不情愿,可还是硬着头皮道了歉,认了错。 沈兰芬则在一旁抹着眼泪,小声啜泣着。 她当初之所以看重王萍这个儿媳妇,除了王萍能说会道,泼辣能干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王萍有个在村里当干部的哥哥。 想着有个这样的亲家,以后在村里也能横着走。 谁知,这李东生自从要卖妙妙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把她这个老娘放在眼里。 现在连王建国都压不住他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建国训斥完两人,又换上一副笑脸对李东生说道:“东生啊,虽说是一家的,可犯了错就得认,你看他们也道歉了,知错了……” “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这事就算过了,咋样?” 李东生内心冷笑,暗道这王建国也是个老狐狸。 场面话说漂亮了,倒把他架火堆上烤了。 这么多人在旁边瞧着,自个要是不松口,那不等于是心眼子小,得理不饶人吗? “王队长,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可老话说得好,治标不治本……这他们要再来闹腾可咋办?” 一句反将,让王建国嘴角的笑意一僵。 李东生这意思,明摆着是要让他“负责到底”,一旦王萍夫妻犯了浑,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东生,你放心,抛开别的不说,我这个当大舅子的,肯定会帮你好好教育他们!” 王建国说得圆滑,心里也清楚李东生是个聪明的,自个今天不占理,也讨不到好,于是将话锋一转,板着脸对王萍和李春生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回去!” 不等俩人多说,王建国便伸出手,强拉着李春生,连拖带拽地离开了。 等出了医院,他也没了刚刚的和气,立刻变了脸色。 他松开李春生的胳膊,冷着脸道:“你个蠢货!你惹谁不好,去惹李东生!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人吗?他是红星针织厂的副厂长!你偷他的自行车在先,还有脸在这闹!” 李春生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裆部,一脸委屈:“哥,我哪知道他混得这么好?早知道这样,我……” “你什么你!” 王建国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现在是谁理亏?就算闹到公社,吃亏的也是我们!更何况,李东生现在有钱有势,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王萍也哭丧着脸说道:“哥,那我们怎么办啊?春生都这样了,总不能白白受委屈吧?” 李春生可是成了太监啊! 她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可咋整? 虽然有了关根,但这年头,谁家不是四五个兄弟?她这一个独苗苗可咋够啊? 王建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想办法解决。” 王萍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问道:“哥,你有什么办法?” 王建国眯了眯眼睛。 他原本是想通过李春生,去巴结李东生的。 但是刚才在医院闹成什么样子,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这条线肯定不行了。 于是想了想,说道: “李东生现在不是在针织厂当副厂长吗?我就不信他一点猫腻都没有!我找人去查查他的账,看他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王萍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哥,还是你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王建国警告道:“不过,在这之前,你们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别再去招惹李东生,听到没有?” 李春生和王萍连忙点头称是。 沈兰芬在一旁看着,虽然心里还是对李东生不满,但也知道现在只能依靠王建国了。 她毕竟多吃了这么多年的饭,立马劝道:“建国,你也别太生气了,还有王萍,春生,你们都听建国的。” “建国是个有主意的,他肯定能帮咱出了这口恶气!” …… 医院里,李东生黑着脸把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轰走,回头就看见王大壮一脸尴尬地站在李春花旁边,想安慰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李东生见状,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大壮,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 毕竟。 这是李家家事,王大壮在这,二姐肯定也尴尬。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点点头,低声说道:“东生哥,有事叫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李东生走到李春花身边,轻轻抱起妙妙,小丫头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安慰,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 李春花则抱着不满一岁的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摇篮曲。 安安哭累了,渐渐睡着了。 “二姐,”李东生看着李春花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道,“以后咱们搬到镇上住吧。” 李春花抬起头,强颜欢笑:“没事的三弟,我都习惯了,再说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你心疼我,有你和金花一家,还有安安,这就够了。” 李东生看着懂事的二姐,心里更加难受。 他想了想,开口道:“二姐,今天大壮的反应,你也看见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春花一愣,随即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小声说道:“三弟,你说什么呢……” “二姐,要是你也觉得大壮不错……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现在安安还小……” 李东生说完,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了二姐,你放心,就算你不乐意也没事。” “我养得起你和安安!” 第144章 李东生劝解 李春花被弟弟的话逗笑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只是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三弟……”她哽咽着,“我一个离婚过的女人,还带个孩子,哪里配得上大壮……” “离过婚算啥?”李东生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这年代,谁还没点过去?大壮心里可惦记你呢,你没瞧见他刚才那着急的样子?” 李春花摇摇头:“三弟,你别劝了。” “现在大壮正好也在城里,万一之后看见更喜欢的女孩,不是更好么?” 李东生知道这个年代的女人思想观念不好改,也不再劝说。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行,二姐,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不由分说塞进李春花手里。 “二姐,拿着,给安安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李春花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眼泪又涌了出来。 “三弟,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李东生语气不容置疑,“安安还生着病呢,你手里哪能没点钱?再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小安安肺炎刚好,小脸蛋还有些苍白,刚才哭闹了一场,这会儿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春花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李东生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抱着妙妙走出病房。 门外,王大壮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李东生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却又不敢开口询问病房里的情况。 “二姐没事。” 李东生看出王大壮的担忧,笑着宽慰他,“就是心里难受。”王大壮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的方向。 李东生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笑,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对二姐上心了。 “大壮,”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喜欢我二姐,我支持你。但是,你要是以后追到她了,要是敢对她不好,别怪我不顾及兄弟情谊。” 王大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东生哥,你……你看出来了?” 李东生挑了挑眉,“你小子满脸思春的样子,谁看不出来?” 王大壮更加羞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赶紧保证道:“我……我就喜欢二姐!不敢对二姐不好!” 这年代,人们的感情含蓄内敛,一句“喜欢”已经让王大壮羞红了脸。 李东生看着王大壮这副憨厚的样子,心里也替二姐高兴。 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说道:“大壮,厂子里我还有事情,你帮我抱着妙妙回去吧。” 说完,他又看向妙妙,“妙妙,爸爸还有事情,你先跟大壮叔叔回去好不好?” 妙妙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搂住王大壮的脖子。 李东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回了纺织厂。 设计部里,金花和李秋生正焦急地等着他。 “东生,怎么样了?二姐没事吧?” 李秋生一见李东生回来,连忙问道。金花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李东生轻松地笑了笑:“我出马,你们还不放心?李春生他们都走了,二姐没事,就是心里难受。” 听到李东生这么说,李秋生和金花这才放下心来。 金花走到李东生身边,轻轻地挽住他的胳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秋生却依然一脸愧疚。 李东生看着他那样子,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秋生,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只要你不那样,哥和你二姐也不会怪你的。” …… 第二天一早,陈晓燕顶着两个黑眼圈,却掩不住眼神中的兴奋,敲响了李东生的办公室门。 “李副厂长,我…我做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叠图纸。 李东生接过图纸,一张张仔细翻看。 有简洁大方的单肩包,有带拉链的小挎包,还有造型前卫的男士公文包…… 好几个款式都是他记忆里七八十年代的潮流爆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独一份的! 他忍不住赞叹:“晓燕,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就是个宝藏啊!” 陈晓燕被他夸得脸颊绯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现在的包都太单调了,想试试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 李东生心里清楚,这个年代人才不少,只是被时代和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才华无处施展。 陈晓燕的设计天赋,在这个皮革厂里就像一颗蒙尘的珍珠,如今被他发现了,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别谦虚了,这可是好东西!走,咱们现在就去生产线,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 李东生迫不及待地带着陈晓燕和图纸,直奔生产车间。 到了下午,品都做出来了。 李东生立马召集各部门负责人。 很快。 办公室里。 设计部的新产品——一系列改良后的皮包、皮带和皮夹克——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陈晓燕站在角落里,紧张地绞着手指,这些产品倾注了她无数的心血,她迫切地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 李东生站在桌子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怀疑的脸。 在座的除了普通工人代表外,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生产部的老王,销售部的张主任,还有财务部的刘会计。 “咳咳,”李东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让大家看看咱们设计部的新产品。这些产品都是陈晓燕同志……” 他还没说完,生产部的老王就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喷出一口浓烟:“李副厂长,这玩意儿看着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啊!咱们厂一直做的都是老款,结实耐用,销路也好,干嘛要搞这些新花样?年轻人啊,就是喜欢瞎折腾!”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抓革命促生产,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是浪费资源吗?” 销售部的张主任也附和道:“是啊,李副厂长,这年头,实用才是王道。票证那么紧张,谁会花钱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第145章 疯了吧,一百块? “些新款式,看着是挺新奇,但市场能不能接受,还是个未知数啊!万一卖不出去,积压了库存,那损失可就大了。” “到时候,陈晓燕同志,你负责吗?” 这个年头。 工人可是铁饭碗。 就算陈厂长是厂长,也是不可能因为张主任对自己女儿说话不好听开除他的。 陈晓燕听到这些质疑,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副厂长,开发新产品,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这成本可不低啊!咱们厂的资金本来就紧张,万一打了水漂,那……” 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秋生看到陈晓燕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站了起来:“王师傅,张主任,刘会计,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是,时代在发展,市场也在变化,我们不能故步自封,墨守成规。” “陈晓燕同志设计的这些新产品,虽然看着新奇,但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既美观又实用。” “我相信……” 要说这李秋生吧,从小大字不识一个,上树掏鸟蛋,下河抓螃蟹的事情没少干。 但这几天,还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知道陈晓燕喜欢读书,自己还去瞎捉摸。 这吐词都变得有理有据了。 李东生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继续说道:“是啊,各位的顾虑,我都能理解。但是,创新才能发展,我们不能被老观念束缚。” “就像当年我们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工业一样,现在我们也要敢于尝试新事物。” “这些新产品,都是晓燕同志的心血,她为了设计这些产品,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努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只要我们大力推广,一定能够打开市场,获得消费者的认可。” 他走到陈晓燕身边,拿起一个她设计的女士挎包。 这在当时可是相当新潮的玩意儿,大部分女性出门都只拎个网兜或是布袋——递给众人:“大家可以看看,摸摸,感受一下它的质量和工艺。” “只要我们对工人进行必要的培训,他们完全可以胜任这些新产品的生产。” 众人接过挎包,仔细地端详起来。 老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手捏了捏,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做工确实不错,比老款的还要精细。不过……” “这款式确实新颖,比老款的更时尚。” “这皮料的质量确实不错,比老款的还要好。” 他们虽然承认了新产品的优点,但语气还是挺犹豫的。 毕竟。 产量可是关乎了他们的奖金呢! 这些人表面上是在担心厂里的效益,实际上是在担心自己的利益。 新产品一旦上市,势必会影响老款式的销量,他们的奖金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李东生环视一周,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仿佛他已经把厂子带进了沟里。 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有顾虑,但时代在变,咱们厂也不能一成不变!这些新款式的设计更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市场潜力巨大!” “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谁买得起皮包?都是些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主!” 老赵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赵,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国家政策好啊,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买个皮包还不是小意思?” 李东生反驳道。 “提高?提高多少?够买你这包吗?” 老赵指着一个颜色鲜艳的女士挎包,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这包的成本不过几块钱,但我们可以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利润空间非常大!” 李东生解释道。 “几块钱的成本卖几十块?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老赵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老赵,你这话就不对了,”李东生说,“这叫市场经济,懂不懂?物以稀为贵!咱们厂生产的皮包质量好,款式新颖,卖个好价钱怎么了?” “质量好?款式新颖?你小子别吹牛了!” 老赵依旧不服气。 李东生也不恼,他拿起一个男士公文包,说道:“这款包,采用的是进口头层牛皮,手工缝制,设计简洁大方,无论是上班还是出差都非常实用,你觉得这样的包能卖多少钱?” 老赵仔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包的质量确实不错,款式也比厂里以前生产的那些老土的款式要好看得多。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撑死也就十块钱吧。” “十块?老赵,你太小看它了!这款包,我们可以卖到五十块!” 李东生语气坚定。 老赵和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价格惊呆了。 “一百块?你小子疯了吧!” 老赵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一百块怎么了?这包值这个价!” 李东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一百块?你小子疯了吧!真当咱们厂生产的是金包银包了?” 老赵猛地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东生脸上。 李东生心里暗笑,这包要是放到几十年后,何止一百,一千都有人抢着买。 他之所以敢喊出这个价,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前世一款国际奢侈品牌的公文包,和自己手上这款设计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孪生兄弟。 李东生不慌不忙地解释,“咱们这款包,都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卖一百块一点都不贵!” “国际水平?你小子少在这儿吹牛皮!咱们厂什么水平你心里没点数吗?” 老赵依旧不依不饶。 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也纷纷附和,觉得李东生是在异想天开。 李东生看着这些老顽固,心里一阵无奈。 跟这群活在上个世纪的人讲市场经济,简直是对牛弹琴。 六十年代的人,哪能理解奢侈品的价值? “行了,别吵了!”李东生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现在厂子是我说了算!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墨守成规,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要不是我力排众议,改革厂子环境,引进新设备,现在咱们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讨论新产品吗?早就失业回家抱孩子去了!” 第146章 未来奢侈品牌 这番话,说得恩威并施,既点明了自己的功劳,又敲打了这些老家伙。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反驳。 李东生环视一周,语气缓和了一些:“新产品上市后,我会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奖金方案,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这番话,总算让众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最终,新产品的生产任务还是颁发下去了,虽然大家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再唱反调。 会议结束后,陈晓燕走到李东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副厂长,秋生同志,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秋生一听“秋生同志”这个称呼,心里乐开了花。 他敏锐地注意到,陈晓燕称呼李东生是“李副厂长”,称呼自己却是“秋生同志”,这其中的微妙差异,让他不禁浮想联翩。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没事,陈晓燕同志,你设计的这些款式都很不错,我相信一定会在市场上大受欢迎的。” “谢谢李副厂长。” 陈晓燕感激地笑了笑。 李东生拿起那款男士公文包,沉吟片刻,说道:“这款包,就定价一百块!” “一百块?!” 李秋生和陈晓燕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虽然刚才李东生这么说了。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他是真的敢定啊! “哥,这…这成本才几块钱啊……” 李秋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陈晓燕也跟着点头:“是啊,李副厂长,一百块是不是太高了?会不会没人买啊?” 李东生故意板着脸,故作严肃地瞪了两人一眼:“怎么?我说的你们还不信?我李东生什么时候打过诳语?” 陈晓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威严吓了一跳,赶紧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李副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东生手里的包,一百块,都能买自行车了,这包真的能卖出去吗? 李秋生在一旁偷着乐,哪里看不出来李东生是故意吓唬陈晓燕的。 他轻轻碰了碰陈晓燕的胳膊,小声说:“晓燕同志,我哥他故意吓你呢!他这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然后又转头对李东生说:“哥,你这包肯定能大卖!我相信你的眼光!” 李东生这才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还是我兄弟了解我!这第一批新品,下周就要发售,一旦定价就要抓紧生产了,时间紧,任务重啊!” 李东生正准备跟李秋生和陈晓燕细聊新品推广方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工人探进头来:“李副厂长,有人找您。” 厂子效益蒸蒸日上,李东生这个新上任的副厂长也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不少人想方设法地套近乎,攀关系,送礼更是络绎不绝,大多是些鸡蛋、挂面、糕点之类的,毕竟这年月物资匮乏,送这些也算是“重礼”了。 李东生也习惯了,随口应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来人一进门,李东生就愣住了。是王建国,王萍那泼妇的哥。 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王萍,手里提着两瓶用报纸仔细包好的白酒—— 看样子还是“汾酒”,这在六十年代可是相当拿得出手的礼物 ——和两条“大前门”香烟,这烟在当时也算得上“高档”了,一般人还真抽不起。 王萍翻着白眼,心里暗骂晦气。 自从听说李东生当了副厂长,她哥就天天念叨着要来“修复关系”,还说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伸手不打笑脸人”。 修复个屁!以前李东生在她面前跟条狗一样,现在发达了,也不过是走了运!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狠狠剜了李东生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个“暴发户”身上捞点好处。 李东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没好事。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道:“你们来干嘛?” 王建国满脸堆笑,将酒和烟放到桌上,动作小心谨慎,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他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干部”腔调,字正腔圆,语气诚恳:“东生啊,上次萍萍的事儿,是我们教育不当,今天特意登门致歉,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这年月送礼,都得这么说,既显得客气,又点明了来意。 王建国又冲王萍使了个眼色:“萍萍,还不快给东生道歉?” 王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道歉的是李东生一样。 她心里还在嘀咕,道个歉就想把以前那些事一笔勾销?做梦! 最好李东生这狗东西现在就落魄下去,让她再好好出一口恶气! 李东生看王萍这德行,就知道这所谓的道歉有多敷衍。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都过去了。” 他可没忘王萍以前是怎么作践他的,这会儿想来套近乎,晚了! 王建国察言观色,看出李东生态度冷淡,连忙把王萍支了出去:“萍萍啊,你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雪花膏,买两盒回去。” 王萍巴不得赶紧离开这让她憋屈的地方,扭着就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李东生一眼。 王萍一走,王建国的神情更加诚恳,语气也更加谦卑: “东生啊,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你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才会……” 王建国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好话,把责任都推到了李春生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东生心里不屑得很。 这王家要真是好货色。 咋可能养得出来王萍这种人? 但王建国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他也不能抓着什么把柄不放。 听着听着。 又听到王建国话锋一转。 “东生啊,不瞒你说,今天来,除了赔礼道歉,还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个大队长,但是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养家糊口都困难。” “这不,听说你在红星厂当了领导,就想问问,厂里还招不招人?” 第14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东生一听,嗤笑一声。 这才是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想来红星厂?想得美! 他当即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建国哥,您这可就为难我了。” “厂里最近招工指标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没有空缺啊。”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东生又补充道:“不过,以后要是厂里扩招,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心里暗想,扩招? 等下辈子吧! “东生啊,理解理解,都是为了工作嘛。” 王建国笑呵呵地指着烟酒,“这都是自己兄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李东生见王建国如此“识趣”,也不好再端着架子,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起身将烟酒递回去,故作为难道:“建国哥,真不是我不帮你,厂里规矩森严,我也不敢坏了规矩。” “你放心,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帮你留意。”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王建国接过烟酒,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仿佛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尴尬。 送走王建国,李东生回到座位上,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下来。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王建国咋说也是个大队长。 虽然说厂里工资是不错。 但大队长咋说不比当工人体面? 再说了,那大队长是说辞就能辞的吗。 与此同时,厂房外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王建国阴沉着脸,低声问道:“萍萍,东西到手了吗?” 王萍得意地一笑,掀起衣角,露出藏在里面的几块布料和几张图纸,正是红星厂最新研发的布料样品和设计图纸。 “哥,放心吧,都到手了。我还‘不小心’弄坏了他们一台机器,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王建国看着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赞许道:“干得不错,不愧是我妹妹!”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李东生那小兔崽子,老子当年看见他的时候他算个啥几把玩意儿,都不敢看老子。” “现在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官,给脸不要脸!” 王萍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一个破厂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等咱们把这些东西卖给别的厂子,看他还能嘚瑟多久!” 兄妹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阴谋得逞的快意。 …… 红星厂一车间内。 轰鸣的机器声中,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生产新布料。 几个车间负责人却一脸不耐烦地踱着步,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看表。 “这什么破玩意儿设计,复杂得要死,产量还上不去!” “就是,李副厂长这回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搞这玩意儿!”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刘主任,张主任,不好了!扎皮机坏了!” 扎皮机,是生产这种新布料的关键设备,六十年代的中国工业基础薄弱,这种机器全靠进口,一台的价格能顶得上普通工人几年的工资。 整个红星厂也只有这么一台扎皮机,要是真坏了,那整个生产线都得停摆。 “坏了?怎么坏的?” 矮胖的刘主任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道啊,我正操作着呢,突然就‘咔’的一声,不动了。我检查了一下,好像里面掉了个零件,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老师傅急得直跺脚,这扎皮机结构复杂,零件又小,掉到机器里面,想找出来比大海捞针还难。 “坏了正好!” 瘦高个的张主任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好使,干脆别修了,直接报废得了。” 刘主任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机器多贵你知道吗?报废了你赔得起吗?” 张主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刘主任想了想,对老师傅说:“老赵,你继续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零件。我和老张去跟李副厂长汇报一下情况。” “这事儿还是得抓紧跟李副厂长说啊,不然他以为咱们故意的。” 张主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两人来到李东生的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李东生正和陈厂长商量着展览的事情,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设计图纸和样品。 “东生啊,这次展览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让那些外国佬看看咱们中国纺织业的实力!” 陈厂长兴奋地说道。 “放心吧,陈厂长,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李东生信心满满。 听到敲门声,李东生抬起头,“进来。” 刘主任和张主任推门而入,一脸凝重。 “李副厂长,陈厂长,出事了!” 刘主任开门见山地说道,“扎皮机坏了!” 李东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机器就坏了?” 刘主任和张主任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李东生一听,这还得了! 这生产任务才刚刚下达,展览也马上就要开始了,扎皮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到时候生产任务完不成,展览也办不成,他这个副厂长还怎么当? “走,去看看!” 李东生一把抓起外套,急匆匆地往车间走去。 到了车间,只见老师傅正满头大汗地趴在机器上鼓捣,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老赵,怎么样?找到零件了吗?” 李东生焦急地问道。 老师傅摇了摇头,“没找到,估计是掉到机器里面去了,这机器太复杂,不好拆。” 陈厂长也在一旁皱着眉头,“这零件,镇上可没有,得去市里找。” 六十年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去一趟市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时候没有高速公路,也没有高铁,从镇上到市里,坐汽车要颠簸好几个小时,而且班次少,万一错过一班,就得等上半天。 第148章 王大壮心不在焉 李东生当机立断。 “晚点我就找个车去市里。” 随后,他蹲下身子,也准备来试试修这玩意儿。 毕竟前世是荒野博主,钻木取火,野外求生,修个车,盖个房,就没有他不会的。 扎皮机虽然看着复杂,但原理应该也差不多,无非就是齿轮传动,皮带轮之类的。 “让我试试。” 李东生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老赵师傅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这李副厂长平时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能会修机器? “李副厂长,这机器精贵着呢,您……” “没事儿,老赵,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陈厂长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李东生摆弄了一会儿,发现这扎皮机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很多零件他甚至都没见过,更别说修理了。 “老赵,这机器里面,有没有可能是哪个零件被人故意弄坏的?” 李东生突然问道,前世他见过不少为了利益故意破坏生产设备的事情,这次的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 老赵师傅一愣,仔细想了想,“还真别说,李副厂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坏掉的零件,位置挺隐蔽的,一般情况下,很难坏……” 李东生心里一沉,看来,还真有可能是人为的! 可惜这年头没监控,不然也不会这么难查。 摆弄了半天,李东生还是搞不懂这六十年代的扎皮机。 前世在荒野里,他能用石头和木棍做出各种工具,但面对这堆精密复杂的零件,他却束手无策。 “看来是指望不上我了。” 李东生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副厂长,您已经尽力了。”老赵师傅安慰道。 李东生叹了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完成生产任务,展览也马上就要开始了,耽误不得。 “陈厂长,这样吧,咱们先让人手工扎皮,虽然效率低点,但总比停工强。” 李东生提议道。 陈厂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老赵,你去安排一下,让工人们先手工操作。”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工人们又是一堆怨声载道。 “什么?手工扎皮?这得累死个人啊!” “就是啊,这扎皮机好好的,怎么说坏就坏了?” “我看啊,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 负责生产的刘主任也是一脸无奈,只能好言相劝:“大家伙儿辛苦一下,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这样了,等机器修好了,就好了。” 虽然工人们怨声载道,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 李东生回到办公室,心里憋着一股火。 人为破坏生产设备,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得查清楚! 他叫来了王大壮和李秋生。 “大壮,秋生,最近厂子里不太平,你们多留点心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李东生吩咐道。 “东生哥,你是怀疑有人故意搞破坏?” 王大壮问道。 “嗯,八九不离十。” 李东生点点头,“现在厂子生产任务重,展览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被人钻了空子。” “放心吧,李副厂长,我们会注意的。” 王大壮和李秋生异口同声地说道。 李东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 李东生没想到,上午才吩咐王大壮留意厂子里的情况,下午就出了纰漏。 眼看着天色渐暗,李东生准备下班前再去仓库巡视一圈,确保一切无误。 仓库里,王大壮正忙着整理扎皮的料子,一堆堆的皮革堆积如山。 李东生习惯性地翻看检查,这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好皮坏皮,竟然混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用这些混杂的料子生产,做出来的鞋子质量肯定参差不齐,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每张皮子都得精打细算地用,更何况现在厂里正赶着生产任务,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李东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好自己每次都会亲自检查一遍,不然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天还没完全黑,通常这个时候,王大壮和几个兄弟都会一起下班。 李东生走出仓库,远远地就看到王大壮的身影在门口晃悠。 “东生哥!”王大壮老远就喊了一声,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 李东生原本想板着脸训斥他一顿,这小子平时做事挺稳妥的,今天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看到王大壮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李东生又有些不忍心。 这家伙就是个实心眼,估计也不是故意的,多半是粗心大意了。 “大壮,过来一下。” 李东生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尽量平和。 王大壮赶紧小跑过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东生哥,啥事儿?” “仓库里的料子,怎么回事?怎么好坏混在一起了?” 李东生指着仓库,语气里还是带了一丝严厉。 王大壮一听,脸色顿时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东生哥,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可是大事儿,大壮!你知道现在厂里情况特殊,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李东生加重了语气。 王大壮急得直挠头了,“东生哥,我知道错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保证不会犯浑了!” 他心里明白,李东生待他不薄,把他从一个乡下小子带进厂里当工人,这份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他要是搞砸了,怎么对得起李东生? 这段时间,王大壮的确是心不在焉。 一颗心砰砰乱跳,让他坐立难安。 四月七日,这个日子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时刻撩拨着他的神经。 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快。 他就越来越忐忑不安。 白天在厂里干活,他的心思就飞到了李春花家门口,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看看有没有那抹鲜艳的红色。 晚上躺在床上,他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春花的身影,一会儿温柔可人,一会儿又冷若冰霜,让他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下地狱。 第149章 魂不守舍 李东生看着王大壮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这小子平时做事稳妥,从不犯这种低级错误,今天却把好皮坏皮混在一起,肯定是心里有事儿。 作为兄弟,他得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大壮,”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气温和,“心里是不是有事儿?有啥困难就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 王大壮抬起头,看到李东生关切的眼神,心里更加愧疚。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失误让李东生为难了,憋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东生哥,我……我……” “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儿!” 李东生笑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王大壮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吭哧了半天,才说道:“东生哥,那天安安生病,我在医院里跟春花姐约好了……” “约好了啥?”李东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故意逗他。 “约好了要是春花姐愿意……就四月七日……在家挂红彩带……” 王大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李东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王大壮更加无地自容。 “好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大胆!” 王大壮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不敢看李东生。 “好事儿啊!”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二姐人不错,你小子要是真能把她追到手,也算是你的福气!” “东生哥……” 王大壮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李东生。 “行了,别婆婆妈了,皮料我会另外安排人弄,”李东生打断他,“走吧,咱回去。” 正说着,李秋生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好了没?啥时候回去?” “就这了,”李东生应了一声。 王大壮一把抓住李东生的手腕,低声说道:“东生哥,你能不能先别给秋生说?” “咋了?” 李东生有些疑惑。 王大壮嗫嚅道,“秋生那张嘴,啥都往外说……万一春花姐最后没同意……他再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让春花姐心烦……” 李东生看着王大壮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故意板着脸说道:“这可不行,我跟我兄弟可是无话不谈的,这种大事儿怎么能瞒着他呢?” 王大壮一听,顿时急了:“东生哥……” 李东生看到王大壮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逗你玩呢!放心吧,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毕竟你虽然是我兄弟,但我二姐更重要啊!” 王大壮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李东生是在开玩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颠簸的牛车上,李东生,龇牙咧嘴:“这路颠得,早该买个车!” 李秋生深有同感地点头,像被针扎似的:“哥,咱真得买个车了,这牛车坐得,比厂里干活还累。” 赶车的王老汉耳朵尖,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扭过头,故作生气地嚷嚷:“你俩小子说啥呢?嫌弃我老汉赶车技术不好是吧?” “想当年,我赶车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稳当!” 李秋生立马嬉皮笑脸地哄道:“王老汉,您老的技艺那是杠杠的!这不是心疼您一把老骨头,天天这么颠簸嘛!” “嘿嘿,等我们兄弟发了财,第一个给你坐小轿车,您舒舒服服地坐着,想去哪就去哪!” 王老汉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乐呵呵地甩了甩鞭子:“得嘞!我等着享你俩的福呢!” 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庆溪村,已是接近深夜时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李东生家飘出袅袅炊烟,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李春花已经做好了饭菜,金花因为厂里账目算完了,也早早回了家。 李东生兄弟俩在村口跟王大壮告别,王大壮一路上都魂不守舍,时不时傻笑一下,让李东生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刚进家门,就听见李春花一声惊呼:“哎哟!” “咋了二姐?” 李秋生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只见金花拿着药膏,正小心翼翼地涂在李春花的手上,李春花的手背红了一大片,明显是被烫伤了。 金花一脸无奈:“二姐,你今天咋回事啊,魂不守舍的,又烫到手了!这都第几次了?” 李东生挑了挑眉,心里嘀咕:可不是魂不守舍嘛! 跟王大壮那思春的德行一模一样! 呸呸呸,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二姐呢! 这时,妙妙也跑了过来,心疼地对着李春花的手背吹气:“姑姑,疼不疼?妙妙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春花看着懂事的侄女,心里暖暖的:“妙妙真乖,姑姑不疼。” “姑姑这两天都这样,手都烫了好几个泡了。” 妙妙撅着小嘴,一脸心疼。 李东生一听,心里更加确定了。 这两天都魂不守舍?可不就是跟王大壮约好日子后的这两天嘛! 看来王大壮这小子,好事将近啊! 晚饭桌上,李春花明显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把菜打翻。 李东生憋着笑。 “二姐,你今儿个咋回事?跟丢了魂儿似的。”李秋生终于忍不住问道。 李春花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哪有……就是有点累……” “累?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儿吧?” 李东生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李春花瞪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 李东生当然要帮着二姐说话。 “秋生啊,你要是闲的没事,赶紧去洗碗,问你二姐干嘛!” 李秋生不服气的嘟囔。 “我又没说错,还不是关心二姐……” 吃完饭之后。 李东生使唤李秋生洗碗去了。 然后拉着媳妇金花走到一旁。 金花挑着眉,看李东生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就觉得有点高兴。 东生自从疑似被黄皮子上身之后每天都很忙,还鲜少露出这般少年人一样的表情。 她看着也开心。 “东生,怎么了?有什么好事么?” 李东生笑嘻嘻的说:“金花,你还记得大壮对二姐有意思的事情不?” 金花没想到李东生藏着半天要说的就是这事,娇嗔道:“记得啊,咋啦?难不成……” 要说农村吧娱乐项目少。 有谁不喜欢听八卦的? 金花也不例外。 第150章 二姐拒绝了 “大壮那小子跟二姐约定好了,如果二姐也中意他,就在明天,也就是四月七号,在树上戴上红丝带!” 金花捂着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大壮那闷葫芦,居然还会玩这浪漫的小把戏?” “可不是嘛!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看来这小子是真喜欢咱二姐啊!” 李东生说着,还模仿了一下王大壮傻笑的样子,逗得金花咯咯直笑。 笑过之后,金花的神色又有些担忧:“东生,你说,二姐会答应吗?我看她这两天魂不守舍的,肯定也是为了这事儿。” 李东生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二姐心里肯定也是有大壮的。就怕她抹不开面子,错过了这段好姻缘。” 金花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哎!明天不是安安的生日吗?我们正好在家休息,可以好好劝劝二姐!” 李东生眼睛一亮:“我看成!” “咱明儿个买点红丝带,就说是为了庆祝生日用的。然后啊……再旁敲侧击地探探口风!” …… 翌日。 一大清晨。 等李春花醒来的时候,李东生已经把粥熬好了。 她微微一怔,不禁有些惊讶:“东生,你今天不用去工厂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东生笑眯眯地说:“今天是四月七号,安安的生日,当然要早点起来准备啦!” 他故意把“四月七号”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果然,李春花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微微一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天在医院里,王大壮和她约定的画面。 如果她愿意,就在四月七日这天,扎上红带子…… “哎呀!” 李春花心神一晃,手中盛粥的碗一下子打翻在地,滚烫的粥差点就溅到了她的手上。 “二姐,你没事吧?” 李东生故作惊讶地问道,心里却暗自偷笑。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 李春花慌乱地想要收拾残局,“东生,快让我来,别烫到你了。” “不小心?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吧?” 李东生故意逗她,“是不是跟大壮……” “你…你知道?”李春花惊讶地看着李东生,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李东生耸耸肩,笑道:“我都知道了,你和王大壮的约定。” 闻言,李春花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李东生。 这时。 金花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条红丝带。 这红丝带是她一早去买的,眼瞅着李东生都摊牌了,她也没啥好遮掩的,直接将红丝带递给李春花。 “二姐,我们都支持你。大壮真的不错,对你也是真心的。他去工厂上工,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身上。” 李春花脸颊一热,嘴上却逞强:“他看不看我,跟我有啥关系……” 李东生见状,也正色道:“二姐,要是你真对大壮有意思,就别瞻前顾后,错过了好姻缘后悔都来不及!” “你总说自己离过婚配不上他,可大壮压根儿就没在意过这些,他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李春花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承认,王大壮的憨厚和体贴让她心动,可离过婚的女人,就像一件被人穿过又丢弃的衣服,就算洗干净了,也总觉得低人一等。 更何况,万一以后…… 李东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金花拦住了。 金花摇摇头,示意他别逼得太紧:“东生,感情的事,还得二姐自己想明白。咱们说太多,反而让她更难做决定。” 李东生叹了口气,揉了揉女儿妙妙的头:“妙妙,走,爸爸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 “好耶!” 妙妙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李东生出了门,金花也紧随其后。 很快,偌大的灶台前,只剩下李春花一个人。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丝带,指尖都被勒得有些发白。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王大壮的场景,他腼腆的笑容,笨拙的关心,都像一颗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涟漪。 她不是没有动心,只是害怕,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陈家国的家暴,让他现在还记忆深刻。 她害怕王大壮只是一时兴起。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李春花摇摇头,试图把这些负面情绪赶出脑海。 王大壮和陈家国不一样,她能感觉得到。 她走到窗边,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如果她答应了王大壮,今天,那棵树上就会出现一条鲜艳的红丝带。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既害怕真的额看见王大壮,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出现。 最终。 李春花还是默默的将刚才的红细带,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自己怎么配呢…… …… 李东生一家三口从镇上的百货大楼满载而归。 妙妙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崭新的洋娃娃,咯咯地笑着,时不时还要亲上两口。 金花则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进口奶粉、婴儿衣服,还有一些李东生特意给她买的零嘴。 李东生手里拎着最重的袋子,里面是给安安买的各种营养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回到家,李春花还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见他们回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家里姜蒜用完了,我出去买点。” 李东生朝门外瞄了一眼,老槐树上光秃秃的,哪有什么红丝带。 他心里一沉,二姐这是还没想通啊。 第151章 此大壮非彼大壮 二姐这前半辈子过得够苦了,好不容易碰上个真心实意的,可别再因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思想把自己给耽误了! “媳妇儿,”李东生捅了捅金花,“你再去劝劝二姐,这王大壮多好一小伙子,错过了上哪找去?” 金花刚想开口,却听见李春花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三弟,姐知道你是为我好……” 李春花转过身,眼神有些黯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现在挺好的。” 随即转头对金花说:“弟妹,麻烦你看一下安安,我这会儿出去买点姜蒜回来。” 金花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二姐,我们去就行,你歇着吧。” 李春花却像没听见似的,抓起菜篮子,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留下李东生两口子面面相觑,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春花脚步匆匆,心里乱成一麻。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本想绕开走,却隐约听到“掉坑里”、“尖桩子”、“老猎户”几个词,心里咯噔一下。 这六十年代,山上的野猪野狼多,猎户为了捕猎,会在山上挖陷阱,底下埋上削尖的木桩。 要是真掉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 “哎哟,这掉下去半天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儿……” “那坑底下可都是尖桩子,以前老猎户用来抓野狼的,啧啧……” 李春花心里一紧,不会是谁家的孩子掉下去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谁啊?” 有人问道。 “好像是大壮什么的……” 大壮?!李春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王大壮!一定是王大壮! 毕竟,叫大壮的猎户,不就他一个么? 他那么好一个人,要是……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他家里该怎么办!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刚才说话那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那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指着村西头的小树林,“就,就在那儿……” 李春花顾不上解释,拔腿就往小树林跑去。 一路上,她的心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各种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王大壮憨厚的笑容,想起他笨拙地给自己递糖水的场景,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自己和安安…… “老天保佑,大壮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懦弱。 如果她早点接受王大壮的心意,如果她早就就答应他,如果…… 现在站在坑底下的,是不是就不会是他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肺部像火烧一样,喉咙也干得冒烟。 可她不敢停,她怕停下来,就会听到她最害怕的消息。 终于,她看到了小树林,也看到了围在坑边的人群。 赵小六、张二狗……还有,东生? 他不是应该在家陪着金花和孩子吗?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李春花心里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一定是王大壮,一定是! 她踉跄着跑到坑边,一眼就看到了坑底躺着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就是王大壮。 李春花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 她扶着身旁一棵歪脖子树,才勉强站稳。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大壮!你个!你不能有事啊!你说过要照顾我和安安的,你咋能骗我……”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哪还有平日里的半点坚强。 此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俗观念,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只恨自己太懦弱,辜负了王大壮一片真心,让他死了也没能如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春花?” 李春花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王大壮背着粗麻绳,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后,一脸错愕。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刚才李春花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听得清清楚楚。 惊喜,像一颗炸弹在他胸腔里爆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李春花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粗麻绳,手里拿着猎刀,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王大壮! 他没死! 李春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猛地扑进了王大壮的怀里。 “你吓死我了!你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王大壮被她紧紧抱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笨拙地拍着李春花的背,安慰道:“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李春花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不见。 她只知道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经没空想别的了。 而此刻,坑洞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绳子拿来没?这底下都快熏死了!” 李东生这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赵大壮,再等会儿,拿绳子那个被绊住脚咯!” 坑洞里的人正是赵大壮,赵小六的哥哥。 六十年代农村,大家都没读过什么书,什么大壮啊、二狗啊,都是好名字,所以庆溪村好几个叫大壮的。 这赵大壮今天运气不好,追野兔的时候,一脚踩空,掉进了老猎户留下的陷阱里。 李春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从王大壮怀里退出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王大壮却舍不得放开她,他激动地拉住李春花的手,眼神灼热:“春花,你……你是同意了?” 李春花羞得不敢看他,从心口掏出一根细细的红绳,塞进王大壮手里,娇嗔道:“!”说完,红着脸跑开了。 此刻的她,哪里还像是那个饱经风霜的离婚妇女,脸上娇羞的姿态,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女。 王大壮捏着红绳,咧着嘴傻笑,仿佛手里握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眼神迷离,跟着李春花跑开的背影飘啊飘,直到赵小六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我说大壮哥,我大哥还在洞里吃土呢,你倒是先把人捞上来再乐呵啊!” 第152章 好事成了 王大壮这才回过神来,“哦哦”了两声,走到坑边,麻利地将绳子甩了下去。 看着坑底灰头土脸的赵大壮,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前他最看不起赵大壮这种窝里横的货色,今天这误打误撞,算不算变相帮了他一把? 嗯,以后不讨厌他了! 坑里的赵大壮费力地将绳子绑在腰上,朝上喊道:“拉老子上去!” 众人合力将赵大壮拉了上来。 赵大壮一出来,就黑着脸瞪了王大壮一眼,“恭喜你小子了!” 然后转头对着李东生一笑,“谢了,东生。” 最后,他拍了拍赵小六的肩膀,“你小子,交了一群好哥们!” 赵小六嘿嘿一笑,自从上次上山受伤被李东生救了之后,他一家人都老实了不少,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趾高气昂,尖酸刻薄的感觉了。 李东生摆了摆手,“小事一桩!对了,我二姐家侄女安安今天一岁生日,大家伙要不要来热闹热闹?” 张二狗挤眉弄眼地撞了撞王大壮,“这种表现的机会,当然要留给大壮了,我们就不去抢风头了!” 赵小六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大壮哥,好好表现!” 赵大壮也推了王大壮一把,“还不赶紧跟着东生回去?讨好未来老婆才是正事!” 王大壮脸红得像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李东生哈哈大笑,“走吧大壮,回去帮我二姐做饭去!她一个人忙活,怪累的!” 王大壮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东生,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路边的野花开的正艳,他却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李春花娇羞的模样。 还没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钻进了鼻孔,勾得王大壮肚子咕噜噜直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忙活了大半天,滴水未进。 李东生一脚踏进院子,扯着嗓子喊道:“我回来了!” 金花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王大壮跟在李东生后面,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王大壮和李东生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李东生:“成了?”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二姐答应了!” 王大壮一听,傻乎乎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像挥舞胜利的旗帜一样在空中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金花见状,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呦,这傻小子!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做好了!” 李春花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王大壮傻站在院子里,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连忙缩回厨房。 李东生见状,眼珠子一转,立马装出一副哭断肠的模样,一把抱住王大壮的胳膊,哭喊道:“大壮啊,没了你,我不行啊!” 王大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木桩子。 他哪见过李东生这副模样,东生哥可是他们里面最严肃的老大哥。 李春花听见李东生的搞怪,羞得满脸通红,从厨房里冲出来,嗔道:“三弟!你干嘛呢!” 李东生哈哈大笑,松开王大壮,冲着屋里喊道:“四弟!出来吃饭了!” 李秋生此刻正一手抱着安安,一手给妙妙翻小人书。 听见李东生的喊声,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李秋生抱着安安,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妙妙,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王大壮和李春花站在院子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李春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王大壮则傻笑着挠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李秋生瞪大了眼睛。 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 毕竟,那大壮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他指着两人,惊讶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憨厚地说道:“秋生,我现在正在追求你二姐呢!” 金花笑眯眯地凑过来,打趣道:“秋生,说不定你以后就要改口叫二姐夫了!” 李秋生一开始还有点难以接受,毕竟兄弟变姐夫这种事,他还没经历过。 不过转念一想,大壮哥知根知底,为人也老实可靠,对二姐好,那也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李秋生立马改口,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二姐夫!” 王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 也把李春花说得脸红。 这六十年代,民风保守得很,要不是今天以为王大壮出了事,她恐怕一辈子也迈不出这一步。 李秋生见状,眼珠一转,将怀里的安安递给王大壮,笑嘻嘻地说道:“二姐夫,你练习练习,以后说不定就是你抱了!” 王大壮看着安安肉嘟嘟的小脸,有些手足无措。 小安安也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大个子。 王大壮下意识地看向李春花,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安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这就是春花姐的女儿,以后,他也要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李秋生又开始皮了,他凑到李东生身边,笑嘻嘻地问道:“三哥,你说,我要叫大壮姐夫,那你是不是也要叫大壮姐夫了?” 王大壮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咱们必须各论各的,东生哥,你还是我哥!” 李东生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亏你们想得出来!” 说完,伸手就赏了李秋生一个暴栗。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安安已经一岁了,开始蹒跚学步,妙妙也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 李东生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心里除了高兴,更多的是压力。 这年月,养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奶粉钱、学费,处处都需要钱。 为了多赚点钱,李东生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厂里。 这段时间厂里的扎皮机坏了,做工序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 工人们都愁眉苦脸的,像霜打的茄子,毕竟计件工资,做得慢,赚得就少。 第153章 品牌战略 李东生心里也着急,这开了年就到了自己和各个领导人约定好的看货日子了。 “唉,真是愁人啊!” 李东生看着堆积如山的皮料,叹了口气。 尽管扎皮机坏了,但活还得干。 工人们只能用手工一针一线地缝制,速度慢不说,还容易出错。 李东生看着做出来的成品,眉头紧锁。 他一件件仔细检查,挑出一些质量不合格的,扔到一边,然后叫来车间小组长张主任。 “老张啊,这些不行,重新返工!” 李东生指着那堆残次品,语气严肃。 张主任苦着脸,小声嘀咕:“这李副厂长,要求也太严格了,扎皮机坏了又不是我们的错……” 李东生自然也听到了张主任的抱怨,但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拍了拍张主任的肩膀,说道:“老张,我知道大家辛苦,但这质量关乎着咱们厂的声誉,马虎不得!返工的工钱,我额外给大家算。” 张主任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一些,连忙点头答应:“行,李副厂长,我这就安排下去。” 处理完质量问题后,李东生赶紧给几个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样品。 联系完客户,李东生又马不停蹄地安排李秋生和陈晓燕把样品摆放好。 “秋生,晓燕,你们把这些样品摆得好看点,弄几个大桌子来,别显得太寒酸。”李东生一边指挥,一边忙着搬桌子。 陈晓燕一边摆放样品,一边和李秋生聊天:“秋生,你哥真厉害,我学了这么多设计知识,都没你哥的这些想法好呢!听说李副厂长以前还是个猎户出身呢?” 李秋生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我哥确实厉害,不过我也会努力的!” 陈晓燕噗嗤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相信你!” 陈晓燕明媚的笑容,让李秋生看得有些呆了。 他觉得陈晓燕笑起来真好看。 不过奈何没有读过书。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很快,一辆辆汽车就停在了红星皮革厂门口。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负责人们在厂里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厂房。 李东生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着:“各位领导,欢迎欢迎!辛苦各位跑一趟了。” “李副厂长,客气了,我们也是想看看你们厂的新产品。” “各位领导,请这边看。” 李东生将众人迎进厂房,指着摆放好的样品,“这些就是我们厂新研发的皮包。” 样品种类繁多,从男士公文包到女士手提包,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皮质光滑细腻,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上乘之作。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皮包上都印着一个独特的标志——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下方是“红星”两个字,设计简洁大方,却又过目难忘。 “这标志设计的不错啊,挺有识别度的。” “是啊,一看就知道是红星皮革厂的产品,不容易搞混。” 李东生笑了笑,解释道:“这颗红星代表着我们厂的名称,也代表中国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通过这个标志打造品牌效应,让红星皮革厂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赞。 李东生的这番话,让他们看到了他的远见。 “李副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有想法!” “是啊,这品牌意识,在咱们北方可是头一份!” 赞誉声中,一位领导忽然问道:“李副厂长,这包价格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东生。 李东生微微一笑,报出了一个数字:“男士公文包,二十五块;女士手提包,二十块。” “嘶——”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块左右,一个皮包就要二十多块,这价格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李副厂长,这价格是不是有点……” 一位领导面露难色,“现在市面上的皮包,一般也就十块八块的。” “我知道,”李东生神色不变,“我的目标不是做低端产品,而是打造轻奢品牌。我们要把红星皮革厂的皮包做成北方服装的亮点,提升北方服装的整体档次和经济水平!” 他环视众人,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各位领导,想想看,一个穿着得体的人,拎着一个做工精良、设计独特的红星皮包,走在街上,那是多么的引人注目!” “这代表着我们北方的新气象!” 李东生描绘的未来蓝图,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人对他的想法持怀疑态度,但都被他宏大的描绘所感染。 “李副厂长,你这想法,还真是……” 一位领导挠了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大胆!”另一个领导补充道,“但不得不说,很有魄力!” 李东生自信地笑了笑:“我相信,红星皮革厂一定能够成为北方皮革行业的领头羊!”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领导,轻轻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 这位赵领导,在他们这群人里算是消息灵通的,他知道南北经济的差距,更知道上面迟早要改革开放。 南方那些沿海城市,靠着灵活的政策和地理优势,经济发展得如火如荼。 北方呢?大部分地区还抱着老一套的计划经济观念,死气沉沉。 李东生这小子,真是……赵领导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这李东生原本是个猎户,后来不知怎么进了厂子,竟然让这个濒临倒闭的皮革厂起死回生。 原本以为这就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更大胆的想法,竟然想打造什么“轻奢品牌”。 这魄力,这眼光,啧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李副厂长,”赵领导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二十五块是吧?男士公文包,我百货大楼先订五百个试试水。” 五百个!这个数字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按照二十五块一个的价格,那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块! 第154章 大卖!好消息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三年的工资! 另一个领导,姓钱,平时就以赵领导马首是瞻,知道赵领导消息灵通,眼光独到。 看到赵领导毫不犹豫地下了订单,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他虽然不太明白赵领导的用意,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跟着赵领导走准没错。 “我也订购三百个男士公文包,两百个女士手提包!” 钱领导连忙说道,生怕落后一步。 有了赵领导和钱领导的带头,其他领导也纷纷开始下单。 虽然他们心中有疑虑,但看到两位领导都如此有信心,也就不再犹豫了。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波澜起伏。 他的品牌战略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一旁。 李秋生和陈晓燕杵在角落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订单,就跟雪片似的,飞向李东生。 这场面,他们可是头一次见。 尤其李秋生,他哥这滔滔不绝、挥斥方遒的架势,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我滴个乖乖,我哥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这些领导咋就乖乖掏钱了呢?” 李秋生捅了捅陈晓燕的胳膊肘,小声嘀咕。 陈晓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怪不得爹在家总夸李副厂长有本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哪里是有本事,简直是太有本事了! 李东生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李秋生拿订单,一边跟各位领导敲定细节。 “秋生,赶紧的,把订单记清楚了,别回头出了岔子!” “哦哦,来了来了!” 李秋生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纸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可是个精细活儿,一个数字都不能错,不然到时候交不了货,那可就丢人了! 整个上午,办公室里都有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订单,一份接着一份,像小山一样堆积起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波领导,李秋生一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着李东生竖起了大拇指:“哥,你太牛了!动动嘴皮子,就弄了两千多单!这得多少钱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李东生笑了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晓燕同志设计的款式功不可没啊!” 陈晓燕一听,连忙摆手:“李副厂长,您过奖了,很多灵感都是您提供给我的……” 李秋生看着两人互相谦让,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虽然自己没读过书,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但一定要帮哥把后勤做好,绝不能给他拖后腿! 正当李秋生满腔热血,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李东生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先别高兴太早,扎皮机坏了,这批货要赶工期,得赶紧修好才行。” 李秋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都差点忘了! “哥,你就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监督张主任他们!”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厂子。 两千多单!这在红星皮革厂的历史上可是闻所未闻的。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互相打听着消息的真假,等确认之后,整个厂子都沸腾了。 “乖乖,两千多单啊!这得干到啥时候?” “累是累了点,可李副厂长说了,加班给补贴,多劳多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可不是嘛!以前咱们厂子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出来,现在好了,跟着李副厂长,日子有盼头了!” 六十年代的人,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 想到能多挣钱,改善家里的生活,工人们的干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连之前对李东生成立设计部颇有微词的几个厂领导,现在也彻底服气了。 张主任逢人就说:“我当时还觉得李副厂长搞设计部是瞎胡闹,现在看看,人家这叫高瞻远瞩!咱们啊,以后都得听李副厂长的!” 刘会计更是感慨万千:“我算了一辈子账,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订单!这李副厂长,真是个能人啊!” 夜幕降临,厂房里依旧亮着灯。 李东生和金花还在办公室里,埋首于一堆订单和账本中。 “这批货的成本大概在一万左右,按照二十五块一个的售价,毛利润能达到五万多……” 李东生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低声念叨着。 金花在一旁认真地核对着账目,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东生,这批货的运输费用怎么算?还有工人的加班费……” “运输费用我打算去找陈厂长申请一辆卡车,咱们自己送货,能省下一笔钱。至于加班费,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标准,绝对不能亏待了兄弟们!” 李东生语气坚定地说道。 看着李东生认真工作的模样,金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1。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丈夫,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能力。 “东生,你真厉害!” 金花由衷地赞叹道。 李东生抬起头,看着金花,眼里满是温柔:“金花,这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你算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帮我省了不少时间。” 金花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就是随便算算……” 李东生走到金花身边,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金花,我觉得你很聪明,不应该被埋没。我想……送你去读夜校,怎么样?” 金花愣住了,她没想到李东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农村的女孩很少有机会读书,她小时候也只在村里的私塾听过几句,早就把那些字忘得差不多了。 “我……我能行吗?” 金花有些犹豫。 “当然能行!现在虽然高考取消了,但迟早会恢复的。你这么聪明,说不定以后还能考上大学呢!” 李东生鼓励道。 金花的心怦怦直跳,她从小就渴望读书,但家里的条件不允许。 现在,李东生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怎么能不激动? “东生,谢谢你!”金花的眼眶有些湿润。 “傻瓜,谢什么?你是我的媳妇,我当然希望你越来越好。” 李东生温柔地擦去金花眼角的泪水。 两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氛。 “对了,”李东生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批货要赶工期,扎皮机坏了,得赶紧去市里配零件。最好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机器可以引进。” “那什么时候去?” 金花问道。 “过几天吧,等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去。” 李东生回答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秋生和大壮,明天我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两人说着笑着,走出了厂房。 “哥!嫂子!” 李秋生和王大壮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吓了两人一跳。 “你俩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李东生没好气地说道。 第155章 三响一转,必须给春花! 李秋生笑嘻嘻地凑过来:“哥,我都听见了!你要带我们去国营饭店!” 李东生哼了一声,故意逗他:“是啊,但是不带你~” “哥!!”李秋生夸张地拉长了声音,一脸委屈,“不带我去,你忍心吗?” 王大壮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东生哥,我也想去……” 李东生看着他们俩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逗你们的!都去,都去!明天中午,咱们国营饭店走起!” ……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大壮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王家老两口正忙着给儿子热饭,脸上堆满了笑容。 “大壮,累坏了吧?厂里活儿重,可得多吃点。” 王老爹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推到王大壮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他碗边。 “就是,慢点吃,别噎着。” 王老娘在一旁絮叨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王大壮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含糊不清地应着:“嗯,不累。” 心里却暖洋洋的,这粗糙的饭菜,此刻在他嘴里比山珍海味还香甜。 “东生那孩子真是不错,带着你进厂,还处处照顾你。” 王老爹叹了口气,“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能进厂当工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恩情,咱可不能忘。” 王老娘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在地里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现在好了,大壮你每个月都有工资,以后说媳妇也容易了。” 说到说媳妇,王老娘又想起了村里的赵大壮:“你看,那赵大壮,跟你一样都叫大壮,人家结婚都一年多了,孩子都能跑了……” 王老爹一听,赶紧碰了碰老伴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每次提起赵大壮,王大壮都得跟点着的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没想到,今天王大壮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我找到媳妇了!” 王家老两口顿时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道:“真的?哪家的姑娘?啥时候的事儿啊?” 六十年代农村,孩子能结婚生子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大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是春花。” “春花?哪个春花?”王老娘追问。 “就是……东生哥的二姐,李春花。” 王大壮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家老两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春花……那孩子是不错,可是……” 王老娘欲言又止,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不是瞧不起结过婚的女人,只是……自家好好一个大小伙子,第一次结婚就娶个带孩子的,这……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大壮啊,”王老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春花那姑娘,我们也知道,是个好姑娘。可是……她毕竟结过婚,还有个孩子……” “爸,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 王大壮一听父母这吞吞吐吐的语气,脸立马耷拉下来,像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的。 他瓮声瓮气地说,“我追了春花姐小半年了,好不容易才让她点头。” “春花姐多好的人啊,勤快,善良,又会持家,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大壮啊……” 王老爹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春花那孩子是不错,可她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离过婚,带着个孩子?” 王大壮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爹的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春花姐那是命苦,遇人不淑!再说了,那孩子也挺招人喜欢的,聪明伶俐的,叫一声叔叔也怪甜的。” 王大壮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李家提亲!三响一转,一样都不能少!还有彩礼,五百!一分都不能少!春花姐不能让人看轻了!” “五、五百?!” 王老娘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可是他们家几年的收入啊! “大壮啊,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我乐意!” 王大壮梗着脖子,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的架势,“我告诉你们,要是春花姐因为彩礼的事儿不高兴,跟我吹了,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的新衣服呢?明天提亲得穿体面点……还有,我攒的钱在哪儿呢?得赶紧去镇上置办点东西……” 王家老两口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吗? 怎么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 他们记忆中的李春花,虽然模样周正,人也勤快,但绝对不是什么狐媚子啊,怎么就把他们家大壮迷成这样? 王老娘偷偷扯了扯王老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王老爹会意,清了清嗓子,对王大壮说:“大壮啊,你先别急,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啥啊商量!” 王大壮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明天还得跟东生哥去镇上吃饭呢,你们要是同意,我去置办东西!不同意……” 他顿了顿,有些中气不足,“不同意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王老娘一听“离家出走”四个字,顿时慌了神,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王大壮手里:“大壮啊,别生气,妈给你钱,你去镇上买点好东西,好好准备准备……” 王大壮本来是不想接的,这段时间在厂里跟着李东生,也赚了不少钱。 可一听“准备准备”,他的眼睛立马亮了,难道爹妈这是答应了? 他拿过钱,喜笑颜开:“谢谢爸,谢谢妈!我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王家老两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王老爹一脸担忧。 “那春花毕竟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大壮跟她结婚,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唉,儿大不由娘啊!” 王老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大壮是铁了心了,咱们也别棒打鸳鸯了。再说,春花那孩子虽然离过婚,但人品没得说,对大壮也是真心的。” “只要他们俩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第156章 速度太快,惊掉下巴 王老爹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家大壮,老实巴交的,相了那么多姑娘都没看上,难得碰上一个他喜欢的,要是错过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 “大壮,不要了!塞不下了!” “大壮,快弄开呀!” 第二天清晨。 李东生家门口。 李春花手里抱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王大壮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一个劲儿地往李春花怀里塞:“哎呀春花,赶紧弄走吧,这么多……都是给你和安安买的!” 一旁的金花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打趣道:“春花,你就收着吧,都是大壮的心意。” 李春花拗不过,只好腾出一只手接过东西,嗔怪道:“大壮,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浪费钱!” 王大壮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不浪费,不浪费,都是我应该做的。” 金花看着他们俩,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大壮虽然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对春花和安安是真的好。 金花转身去厨房给妙妙做饭,王大壮趁机凑到李春花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春花,我在镇上听说了,现在女人都用什么……哈喇油,雪花膏……你要不要也买点?” 李春花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地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王大壮嘿嘿一笑:“怕什么,都是两口子了……” “两口子?谁两口子?” 李东生从门内探出头来,一脸坏笑,“大壮,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多久就开始调戏我二姐了?” 王大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东生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手足无措地挠着头,窘迫得很。 李东生看着他这副憨样,心里暗笑,这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追起姑娘来还挺有一套。 他故意板着脸说道:“大壮啊,这六十年代可不是开玩笑的,耍流氓可是要挨批斗的!” 王大壮一听“批斗”两个字,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不,东生哥,我真没耍流氓!我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李春花,“春花,我想和你结婚!”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金花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李秋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一直躲在李春花身后的妙妙也探出小脑袋。 只有安安那小家伙还听不懂,咿呀咿呀的要李春花抱抱。 这也太快了吧! 昨天才确定恋爱关系,今天就求婚?这火箭般的速度让大家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最惊讶的莫过于李东生了。 虽然他知道六十年代的人结婚都比较早,甚至还有没见过面就结婚的,但王大壮这速度也太惊人了。 后世那些谈个恋爱七八年都未必结婚的年轻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还没等李东生开口说话,王大壮就一把抓住李春花的手,语气严肃而认真:“春花,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嫌弃你,担心我因为安安而不要你。” “但是,我王大壮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非你不娶!我要给你和安安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李春花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王大壮炙热的目光和真诚的告白让她既感动又慌乱。 她“哎呀”一声,挣脱开王大壮的手,捂着脸跑进了里屋。 王大壮看着李春花落荒而逃的背影,傻傻地笑了笑,然后朝着里屋喊道:“春花,你跑什么啊?东生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去镇上吃饭吗?” 李东生看着王大壮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子,还真是一根筋。 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说道:“行了,别喊了,赶紧走吧。等会儿春花出来,咱们一起去镇上好好庆祝一下。” 李秋生挤眉弄眼地看着王大壮,坏笑道:“大壮哥,吃喜酒的时候,我一定要吃大猪肘子!”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镇上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到了镇上,李东生径直带着众人去了国营饭店。 一进门,李东生就豪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梅菜扣肉、糖醋鱼、锅包肉……看得李秋生口水直流。 “东生哥,你点这么多菜,我们吃得完吗?” 王大壮看着堆成小山的菜,有些担心。 李东生大手一挥:“今天高兴,敞开肚皮吃!吃不完兜着走!” 于是,众人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李秋生更是铆足了劲,专挑肉菜下手,恨不得把一整桌的肉都塞进肚子里。 酒足饭饱之后,李东生抹了抹嘴,说道:“走,咱们去国货大楼,想买啥就买啥,我给钱!” 李春花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东生,我们自己有钱……” 王大壮也跟着说道:“是啊,东生哥,我们……” 李东生打断他们的话:“最近厂子效益好,都是托了你们的福。” “这点小钱算什么,就当是给你们发奖金了!别跟我客气,跟我客气就是不给我面子!” 拗不过李东生,众人只好跟着他去了国货大楼。 一路上,王大壮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李东生付钱的时候,他得赶紧把钱塞给他,哪能真让他破费呢。 到了国货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大家看得眼花缭乱。 李东生给金花和妙妙买了新衣服和鞋子。 而王大壮则悄悄溜到了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据,仔细地挑选着。 他看中了一套“三响一转”,也就是收音机、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这在六十年代可是结婚的标配,被称为“四大件”。 攒齐这“四大件”,足以让一个家庭在村里倍儿有面子。 王大壮拿着票,激动地对售货员说道:“同志,我要这套‘三响一转’!” 这一幕正好被金花瞧见了。 她碰了碰身边的李东生,小声说道:“你看大壮,这是买上‘三响一转’了?他这也太快了吧?” 第157章 娶二姐我是认真的 李东生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小子,还真是雷厉风行啊!看来二姐这是苦尽甘来了。” 两人正说着,李春花和李秋生也发现了王大壮的举动。 李春花赶紧上前,红着脸说道:“大壮,你买这些干啥?太破费了……” 王大壮憨厚地笑了笑:“这都是我存了好久的票,就等着娶媳妇的时候用。这不,派上用场了!” 李春花的脸更红了。 李秋生则在一旁打趣道:“大壮哥,不是我说你,你家里同意了没?娶我二姐,这么着急呢?”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所担心的。 毕竟在六十年代,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很有分量的。 没想到,王大壮立马说道:“我昨天回去就告诉我爸妈了,他们都同意了!” 众人惊讶不已,没想到王大壮看起来傻乎乎的,办事却如此利索。 李春花更是愣住了:“同意了?” 王大壮笑嘻嘻地看向李春花,眼神中充满了柔情:“春花,我还没问你呢,你同意吗?” 李春花羞涩地低下了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秋生在一旁插科打诨:“二姐,你倒是说话啊!大壮哥都把‘四大件’都买好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可就亏大了!” 李春花娇嗔地瞪了李秋生一眼,然后偷偷地看了一眼王大壮,心里像小鹿乱撞一般。 一旁的女售货员,涂着鲜艳的口红,看着王大壮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同志,你真有福气,娶到这么俊的媳妇!这‘三响一转’一出手,保管你媳妇一辈子都对你死心塌地!” 该说不说!春花虽然是生过孩子。 但长得俊,两人都像李家老汉,跟沈兰芬不太相似。 王大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站在李春花身边的安安,也跟着拍起了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像是在附和售货员的话。 一岁的安安,已经会说简单的词语了,最清晰的就是喊“妈妈”。 王大壮看着安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要是这小丫头能叫他一声“爸爸”就好了。 不过现在叫“叔叔”也不错! 他弯下腰,对着安安说道:“安安乖,叔叔以后会好好对你妈!” 李春花只觉得王大壮真是花言巧语,但是说得她好开心啊! 王大壮一手交钱,一手“抢”过售货员递过来的票据,生怕她反悔似的。 这“三响一转”,他可是眼馋好久了! 李秋生笑嘻嘻地在一旁帮忙搬东西:“大壮哥,你这速度,比兔子还快!看来是早就预谋好了啊!” 王大壮左手一个收音机,右手一辆自行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国货大楼,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缝纫机太大,由售货员安排稍后送货上门。 金花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羡慕。李东生凑近她,小声说道:“媳妇,你结婚的时候好像没有这‘四大件’吧?要不……我也买一套?” 金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别乱花钱!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再说,家里哪摆得下这么多东西!” 李东生嘿嘿一笑,牵起女儿妙妙的小手。 妙妙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李东生刚买的水果糖,小脸上满是满足。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着牛车回村。 赶车的老汉似乎已经习惯了李东生每次进城都大包小包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稳稳地赶着牛车。 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村口。 庆溪村口的大槐树下,聚集了一群村民,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东生吗?又进城了啊?这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个?”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三响一转’啊!不得了,东生这是发达了啊!” “可不是嘛!带着兄弟们都发达了!你看大壮,还有秋生,都跟着沾光了!” 羡慕的眼神在王大壮和李秋生身上流转,几个年轻的后生更是大胆地问道:“大壮哥,秋生哥,你们这是看上哪家媳妇了?出手这么阔绰,居然连‘三响一转’都买了!” 李春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王大壮的衣袖。 没想到王大壮却坦然一笑,大声说道:“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我,王大壮,要和春花结婚了!欢迎大家到时候来吃喜酒!这些东西,都是买给春花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啥?大壮和春花?啥时候的事儿啊?” “这两人,平时也没见有啥动静啊,突然就……” “春花这丫头,命真好!大壮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不过更多的,还是窃窃私语。 “王大壮这小子,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放着好好的黄花闺女不娶,偏要找个带拖油瓶的二婚货!” “我看呐,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攀上李东生这棵大树!李东生现在可是咱们村的万元户!” 这些话,虽然说得小声,但还是隐隐约约地传进了王大壮的耳朵里。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王大壮想娶谁,关他们屁事! 春花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安也乖巧可爱,他早就把安安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王大壮紧紧握着李春花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看什么看!没见过谈恋爱的啊!” 王大壮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那些嚼舌根的村民吼道。 村民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一愣,随即讪讪地散开了。 李东生看着王大壮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说道:“大壮,我姐现在还不是你媳妇呢,你着什么急啊!赶紧把东西搬回家,晚上再来我家吃饭!” 王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东生,我这不是高兴嘛!春花,我先把这些东西搬回家,晚上再来找你!” 王大壮提着收音机和自行车,对着李春花说道。 李春花抿嘴一笑,眼波流转,温柔地说道:“好,我等你。” 王大壮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第158章 王大壮结婚! 王大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提着“三响一转”,活像提着几只肥硕的母鸡,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他娘正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喊:“大壮!吃饭了!” 王大壮咧嘴一笑,刚想回应,他爹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这…这是啥玩意儿?” 王老爹指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说话都有些结巴。 “爸,妈,谢谢你们!” 王大壮笑得一脸灿烂,将东西往地上一放,“我已经跟春花姐说好了,你们赶紧准备一下,咱们这就上李家提亲去!” 王家老两口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们给王大壮钱,本就是权宜之计,想着能拖一阵是一阵,谁知道这小子动作这么快,居然真把“三响一转”给买回来了! “刚才全村人都看见了!” 王大壮还在那儿傻乐呵,“春花姐终于可以嫁给我了!” 王家父母对视一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他们总不能这个时候反悔,让王大壮别娶了吧? 那他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好…好…”王老爹颤巍巍地说道,“大壮啊,你先回屋里,我跟你妈商量一下彩礼的事儿。” 王大壮高高兴兴地回了屋,留下老两口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这…这可咋办啊?” 王老娘一坐在小板凳上。 王老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咋办?全村人都知道了,总不能让大壮打光棍吧?春花那丫头,我看也挺好,贤惠能干,安安那孩子也乖巧。” “至于先头那个男人,也是因为沈兰芬把人家姑娘卖了才这样的……” 王老娘一咬牙:“行!就按大壮说的,给五百!谁让咱们儿子喜欢呢!”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壮就起了床,破天荒地做起了早饭。 要知道,自从他去工厂上班后,可是从来没做过早饭的。 王家老两口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看着王大壮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爸,妈,你们想好要给春花姐多少彩礼没?” 王大壮一边煎鸡蛋,一边问道。 老两口对视一眼,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他们已经接受了现实。 “就…就按你说的,给五百!”王老爹故作轻松地说道。 王大壮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爸,妈,你们真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老两口,“这是我这段时间在工厂的工资,一共一百多块。” 王家父母一愣,没想到王大壮挣了这么多钱。 一百多块,够他们老两口存好几年了。 “东生对大壮真是没的说啊!” 王老娘感慨道。 吃过早饭,一家人提着“三响一转”和五百块钱,浩浩荡荡地向李东生家走去。 王家一行人来到李东生家门口时,李东生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拨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盆里的灰烬。 见王家三人这阵仗,手里还提着崭新的“三响一转”,李东生都愣住了。 这么快? “东生,在家呢?”王老爹满脸堆笑,率先开口。 李东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叔叔,阿姨,大壮,快进来,快进来!” 他赶紧将王家老两口迎进屋里,又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 “媳妇!媳妇!赶紧出来,贵客来了!”李东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金花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王家人,也是一愣,随即热情地招呼:“哎呦,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去炒两个菜。” 说完,便一溜烟跑回厨房,忙活起来。 李东生给王家老两口倒了水,又把李春花叫了出来,“二姐,快出来,王家来提亲了!” 李春花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 她磨磨蹭蹭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王大壮。 王大壮一见李春花,眼睛都直了,傻笑着说道:“春花姐……” 李东生见状,笑着打趣道:“大壮啊,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拘谨。”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一阵寒暄客套。 王老爹说明了来意,李东生自然满口答应。 王大壮激动地表示要风风光光地把春花姐娶回家,也好弥补她之前嫁给陈家国受的委屈。 李春花听到这话,心里一暖,却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大壮,小办就行,不用太铺张浪费。” 她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王大壮看着李春花温柔的目光,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自然是满口答应。 谈妥了婚事,王家老两口又提起了建新房的事情。 他们原本想着等王大壮攒够了钱再慢慢盖,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一下子就把婚事给定下来了,让他们措手不及。 “东生啊,你看这新房……” 王老爹有些为难地开口。 还没等王老爹说完,王大壮就抢先说道:“爸,妈,要不然我直接上东生哥这里住吧?反正春花姐在这也住习惯了。” 这话一出,王家老两口顿时急了。 这六十年代,哪有男的结婚直接住到女方家的? 这不是上门女婿吗?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两口的脸往哪搁? “大壮,你胡说什么呢!” 王老娘瞪了王大壮一眼。 李东生也看出了王家老两口的担忧,连忙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我不介意。大壮和春花结婚后住我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家老两口见李东生这么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东生啊,这……” “亲家公,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李东生打断王老爹的话,“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再说,春花嫁过去,我也舍不得啊,让她住近点儿,我也能多照顾她。” 王家老两口见李东生如此真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答应下来。 第159章 布置新房! 送走王家人,李东生便开始张罗起婚事。 首先要做的,就是选个好日子。 虽然他心里对这些“黄道吉日”并不感冒,但入乡随俗,还是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刘老汉来帮忙算个吉利日子。 刘老汉掐指一算,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摇头晃脑道:“嗯……四月三十一,宜嫁娶,诸事皆宜。” “四月三十一,那不就只有小半个月了?”李东生略感惊讶。 刘老汉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这日子可是我翻了老黄历,精挑细选出来的,保准王大壮和春花以后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李东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日子定下来后,接下来便是布置新房。 李东生的房子盖得大,空房间有好几间,不过春花和王大壮都相中了春花之前住的那间,说是住习惯了。 李东生叫来了赵小六和张二狗,还有一些关系好的兄弟,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 赵小六刷墙,张二狗修补家具,李东生指挥调度,时不时还插科打诨几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东生哥,你这房子盖得真气派,以后我也要盖这么大的!” 赵小六一边刷墙一边羡慕地说。 “行啊,等攒够了钱,我帮你一起盖!” 李东生笑着回应。 “秋生,你这以后要是再娶个媳妇,可热闹了!” 张二狗插嘴道。 李秋生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嘴贫!我娶媳妇儿关你什么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王大壮也跟着忙前忙后,搬搬抬抬,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春花则和金花一起准备嫁妆,一针一线地缝制新衣,脸上带着羞涩的喜悦。 金花一边缝着被面,一边对李春花说道:“二姐,这回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大壮这孩子实诚,以后他会好好对你的。” 李春花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我知道,弟妹,谢谢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三十一。 这天一大早,李家院子就热闹非凡。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要把这小山村的宁静彻底炸开。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连村东头那条瘸腿的老黄狗都一颠一颠地凑热闹来了。 李东生还特意邀请了陈厂长父女和厂里一些关系不错的工人,毕竟陈厂长帮了他不少忙,结婚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忘了人家。 陈晓燕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虽然朴素,却更显清秀。 她看着李秋生忙里忙外,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不禁笑着说道: “秋生同志,你也不歇歇,不知道累啊?” 李秋生闻声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晓燕同志!今儿个大喜的日子,不得好好招待大伙儿嘛!这点活儿算啥,想当年我……” 他本想吹嘘一番自己年轻时的“英雄事迹”,比如单枪匹马追野猪,徒手爬上歪脖子树掏鸟窝等等,但看到陈晓燕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嘿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晓燕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觉得他比他哥李东生有趣多了,忍不住又逗他:“秋生同志,你今天可真精神。” 李秋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这可是我亲姐的婚礼!”他注意到陈晓燕今天的穿着打扮,虽然朴素,却更显清秀,脱口而出:“陈晓燕同志,你今天真漂亮!”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脸一下子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晓燕也微微红了脸,低声说道:“哪有,都是些旧衣服。” 这略显尴尬的一幕被陈厂长尽收眼底。 他看着女儿一直关注着李秋生,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丫头,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今天怎么对李秋生这么上心? 难道……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婚礼仪式开始,王大壮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就是人有点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李春花则是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羞涩的喜悦,在金花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院子中央临时搭建的“礼堂”。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王大壮和李春花拜了天地,夫妻对拜,正式结为夫妻。 司仪高声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李东生看着二姐终于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心里感到无比欣慰。 他走到金花身边,感慨道:“唉,二姐这些年不容易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金花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是啊,大壮实诚,以后他会好好对二姐的。” 婚宴摆在了李东生家宽敞的院子里。 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应有尽有,香气四溢,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陈厂长端着酒杯走到李东生面前,笑着说道:“东生啊,你二姐结婚,真是大喜事啊!来,我敬你一杯!” 李东生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陈厂长,您太客气了,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这婚宴也办不成这么热闹。”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厂长放下酒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东生啊,你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吧?有没有对象啊?” 李东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陈厂长话里的意思,连忙说道:“还没呢,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瞎忙活,也没个正形,哪有姑娘看得上他啊。” 陈厂长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哦……没对象就好,没对象就好……” 陈厂长心里暗自盘算:这李秋生要是没对象还好,要是已经有对象了,还敢来招惹他闺女,看他不打断他的腿! 这小子看起来就不怎么着调,吊儿郎当的,哪有他闺女一半稳重? 想着,陈厂长冷哼一声,扭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独自生闷气。 留下李东生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陈厂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第160章 惦记上彩礼了 就在李东生纳闷的时候,金花过来戳了戳他,低声说道:“你瞅瞅你弟弟,跟陈厂长的闺女聊得火热呢!” 李东生顺着金花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李秋生和陈晓燕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李东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敢情陈厂长这是担心自家小白菜被他家的猪拱了啊! …… 与此同时,在李家老宅,王萍正对着李春生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也不想想办法!你老娘手里那么多钱,你就不知道去要点?” 一旁,他们的儿子李关根正扯着王萍的衣角,嗷嗷叫唤:“妈!我饿!我要吃肉!” 李春生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冷笑着说道:“要钱?你怎么不去上工分?就知道伸手要钱,懒得跟猪一样!”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老娘至于……” 王萍说到一半,又想起李春生的“难言之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说起这个,王萍就一肚子火。 李春生自从摘了那玩意儿之后,本来就那几分钟的功夫,现在更是……唉,说多了都是泪! 两人正要吵起来,王萍突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今天这是谁家办喜事啊?放了半天鞭炮了,年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她心里盘算着,难道是谁家办喜事没通知他们?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李春生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想多了,谁家办喜事会不通知你?你也不想想,咱家跟谁关系好?” 的确,这年头,邻里之间,除非是有深仇大恨,否则谁家办喜事都会互相通知一声。 毕竟,人情往来,礼尚往来嘛。 正巧这时,一个婶子从李东生家吃完酒席回来,路过李家老宅门口。 王萍跟这个婶子还算熟络,连忙上前问道:“哎呦,婶子,这是上哪去了?吃席去了?” 那婶子面色有些尴尬。 谁不知道李春生家和李东生家关系不好,这要是说了实话,岂不是让王萍难堪? 于是她含糊其辞地应付道:“没啥事,随便走走。” 说着,就想赶紧离开。 王萍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这婶子有事瞒着她。 她眯起眼睛,一把拉住婶子的胳膊,追问道:“婶子,你跟我还客气啥?有啥事就直说呗!是不是谁家办喜事啊?” 那婶子被王萍缠得没办法,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李东生家,他二姐今天出嫁……” 王萍一听,顿时炸了锅。 “李东生家吃席,居然不喊我们!他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反了他了!” 王萍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唾沫星子横飞,“还有李春花那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她收的彩礼钱呢?那可是我们老李家的钱!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嫁出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有没有良心啊!” 王萍越说越激动,抓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外冲,活像要去跟人拼命。 “我这就去问问他们什么意思!真当我们老李家没人了!” 李春生一把拉住她,冷笑道:“你傻啊?就这么冲过去,你以为能讨到好?再说了,你哥不说了,让咱俩最近安生些,别找李东生麻烦?”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这种事,得让我娘去!她可是李春花的亲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李东生再怎么嚣张,还能把亲娘赶出去不成?到时候,彩礼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萍一听,觉得有道理,立马把扫帚扔到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走,赶紧去叫你娘!” 两人一拍即合,风风火火地跑到沈兰芬屋子,咚咚咚地敲响了大门。 沈兰芬打开门,看到两人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俩祖宗又来干嘛?不会又要钱吧? 自从李春生那玩意儿坏了之后,家里的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工分都费劲,哪里还有钱给他们填窟窿? “妈,大事不好了!” 王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李东生那小子,今天李春花办喜事,居然不通知我们!更可气的是,李春花那丫头,收了彩礼钱也不说一声,这是要私吞啊!” 沈兰芬一听李春花出嫁,脸上的褶子都抖了三抖,牙咬得咯咯作响。 王萍和李春生见状,心里暗喜,这老太婆肯定要爆发了,到时候彩礼钱还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还没等两人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容,沈兰芬却突然泄了气,喃喃道:“算了,算了吧……” 王萍和李春生顿时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王萍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道: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李春花那死丫头收了彩礼钱,居然不通知我们,这不明摆着要私吞吗?你怎么能算了呢!” 李春生也跟着附和:“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王大壮娶了李春花,还不知道给没给彩礼钱呢!你就这样算了?咱老李家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沈兰芬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沈兰芬心里却砰砰乱跳。 她哪里是老糊涂了,她比谁都精明。 她已经把李春花“卖”过一次了,要是今天再去闹事,王家人指不定会怎么想。 她现在就怕李春花也不认她这个妈。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李春生这玩意儿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老了,还得靠李春花。 想到这里,沈兰芬更加犹豫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春花都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春生急得直跳脚,“什么泼出去的水?那是你亲闺女!再说,彩礼钱是那么好计较的吗?那可是钱啊!” 王萍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啊,妈,你不能这么偏心啊!你心疼李春花,那谁心疼我们啊?我们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 第161章 啥?抄袭! 沈兰芬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却还是不肯松口:“哎呀,我说算了就算了,你们别再说了!” 李春生见沈兰芬油盐不进,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怒吼道: “妈!你就是偏心!你心里就只有李春花那个赔钱货,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猛地冲进沈兰芬的屋子,一把抱起炕上烧火的柴火,扔到院子里,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心里没我这个儿子,那我也不要管你了!冻死你活该!” 四月底的北方农村,虽然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但夜里还是寒气逼人。 沈兰芬没了柴火,这晚上可怎么熬过去? 她吓得脸色煞白,颤巍巍地想去抢回柴火。 “别碰!” 王萍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沈兰芬,恶狠狠地说道,“老不死的,你活该!谁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沈兰芬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春花啊,春花啊,你快回来看看你妈啊……” 李春生和王萍却像没听见似的,抱着柴火回了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王大壮咧着嘴,傻笑着关上了院门。 这一天下来,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腮帮子都笑酸了。 他转头看向李春花,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他媳妇儿更显得漂亮了,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大眼睛,哪像生过孩子的女人,说是黄花大闺女都有人信。 王大壮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安安早就被李东生和金花抱走了,说是小孩子不懂事,别在这儿碍事。 王大壮心里暗自感谢李东生真是个好兄弟! “春花……” 王大壮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李春花。 李春花低着头,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看得王大壮心里火烧火燎的。 今天她也是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穿着红色的棉袄棉裤,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 王大壮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李春花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哎,你慢点……” 李春花娇嗔一声,双手却紧紧搂住了王大壮的脖子。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兮兮的笑声:“大壮哥,看起来很生猛啊!” 王大壮猛地回头,只见李秋生那小子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 王大壮老脸一红。 李春花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在王大壮怀里,不敢抬头。 “看什么看,也不怕长针眼!” 李东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将李秋生拽走了,“赶紧滚回家睡觉去,别在这儿瞎捣乱!” 王大壮感激地看了李东生一眼,关上门,一把将李春花放在炕上。 “春花……” 王大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颤抖着手去解李春花的扣子。 李春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春意盎然…… 第二天清晨,王大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哎呦!”他一看时间,顿时惊叫一声,“坏了坏了,起晚了,忘记去工厂了!” 李春花被他的喊声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脸颊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 昨天晚上,她也是第一次体会到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她回味无穷。 这时,妙妙推门走了进来,“大壮叔叔,我爸爸说,让你休息几天再去上班也行。” 王大壮连忙摇头,“这咋行!东生哥对我好,我也不能辜负他!”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临走前,在李春花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他表达爱意最热烈的方式了。 李春花看着王大壮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王大壮一路狂奔到村头,跳上牛车,急匆匆地往工厂赶去。 一进车间,就看见李东生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检查着货物。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见是王大壮,原本紧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壮!你来的正好!这段时间给你操持结婚,好多货都没来得及盘,你赶紧给它们分分类。” 王大壮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活。 “哎,先等等,”李东生叫住他,指着角落里一堆皮革制品,“扎皮机坏了,现在都是手工做的,质量参差不齐,你得仔细分分,今天下午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就要来拿货了。” 王大壮一听,不敢怠慢,赶紧走到那堆货物前。 各式各样的皮包、皮带、皮夹子堆积如山,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拿起一个皮包,仔细检查着针脚和走线,又用手捏了捏皮质,感受着它的柔软度和韧性。 他按照李东生的要求,将货物分成三个等级:一等品、二等品和次品。 整个车间里,工人们都在忙碌着。 有的在缝纫机前飞快地踩着踏板,有的在仔细地检查着成品,有的在打包货物,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王大壮也顾不上肚子饿了,他埋头苦干,一件件地检查着货物,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 李东生看着忙碌的景象,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之前的那一批货已经卖了一阵子了,他一直惦记着市场反馈,正好趁着今天张主任来拿货,问问情况。 他走到办公室,拿起电话,准备给张主任打个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李副厂长,您回来了!” 张主任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我正想找您呢!” 李东生连忙放下电话,招呼张主任坐下:“张主任,别着急,慢慢说,货卖得怎么样?” 张主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货,倒是卖得还可以,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最近,老有人说我们红星厂是抄袭了隔壁飞浪呢。” 第162章 抄袭事件 “飞浪?” 李东生一愣,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飞浪厂,是隔壁的纺织厂,一直以来都跟红星厂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扯上抄袭了? 他设计的那些皮包款式,可都是从未来穿越带来的灵感,在这个60年代,就算有人思想再超前,也不可能超前几十年吧! 抄袭?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李东生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强压着怒气问道:“张主任,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主任愁眉苦脸地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飞浪厂……他们现在也开始做皮革制品了,款式……跟咱们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商标……也跟您提出来的那个五角星商标差不多,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而且,每次咱们厂出新品,过不了几天,飞浪厂就能推出差不多的产品,这……这也太巧了吧!” “而且,有的供货商说,有时候飞浪的货还比我们更提前一点。” 李东生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李副厂长,这批货……反响不太好,”张主任的声音低了下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说货积压了不少,卖不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老式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李东生一把抓起电话,问道:“喂,哪位?” “李副厂长啊,我是百货大楼的孙兴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那个……关于红星厂的皮革制品,我们这边……”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孙主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是这样的,李副厂长,最近飞浪厂也出了一批类似的货,价格比你们的还低,质量也……” 孙兴国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还不错,所以……”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孙主任,我们的产品质量您是知道的,一直都是一等一的,价格方面我们也可以商量……” “李副厂长,您误会了,”孙兴国打断了他,“不是价格的问题,主要是顾客……他们好像更喜欢飞浪厂的款式……” 李东生还想再争取一下,却听孙兴国说道:“责任……出在你们红星厂身上,你们自己不知道么?” 说完,不等李东生回应,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东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一旁的张主任见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嗫嚅道:“李副厂长,您……您要是抄袭了飞浪厂的设计,您就直说,我们……我们也好想办法补救……” “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错不了!” 李东生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至于飞浪厂怎么会有我们的货……给我时间,我去查!” 张主任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真不是抄袭?” 李东生揉了揉眉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他正准备出门,去找王大壮、李秋生和金花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图纸泄露了,或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没等他迈出办公室,老式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喂,哪位?” 李东生拿起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李副厂长,我是供销社的刘主任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那个……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批跟你们厂很像的皮包,您知道这事儿吗?” 李东生心里一沉,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刘主任,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刘主任支支吾吾地说道:“是这样的,李副厂长,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不少顾客的反馈,说你们的款式跟飞浪厂的几乎一模一样,价格还比人家贵……您看这事儿……”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刘主任,我们的产品质量您是知道的,绝对是一等一的,价格方面我们也可以商量……” “李副厂长,我不是说质量的问题……” 刘主任打断了他,“主要是现在顾客都认飞浪的牌子了,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得跟着市场走……” 接下来,又是几个类似的电话,都是供货商和销售渠道打来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红星厂抄袭,甚至有的直接要求退货。 李东生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好说歹说,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李东生刚想出门去找李秋生和王大壮,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李秋生和王大壮两人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像是两尊门神。 “哥,不对劲啊!”李秋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们听见好多员工在嘀咕,说咱红星厂的设计,是不是抄袭了飞浪的!”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现在厂里都传开了,说咱们的货卖不出去了,都赖你抄袭!那些碎嘴的老娘们,说的可难听了!” 李东生叹气,看来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还没等他开口,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陈晓燕。 陈晓燕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也微微泛红:“李副厂长,我……我真的没有抄袭。” 李东生当然知道陈晓燕没有抄袭,那些设计,很多灵感都是出自他手,陈晓燕只是负责将它们细化和完善。 “晓燕同志,我知道,”李东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飞浪厂到底生产了哪些款式的皮包,哪些款式我们还没见过。” 他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不能自乱阵脚。大家先冷静下来,想想看,图纸有没有可能泄露出去?” 李秋生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图纸我们都只是看过,看完就放回你办公室了,”李秋生说道,“不可能泄露出去的。” 陈晓燕也肯定地说道:“那些图纸,每次画完之后,我都亲自交给李副厂长,就放在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不可能泄露。” 第163章 千夫所指 李东生皱起了眉头,六十年代的工厂,可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设备,想要查清楚图纸是如何泄露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保险柜的钥匙,只有我有,”李东生沉吟片刻,“难道是有人偷偷配了钥匙?”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内鬼藏得也太深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东生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去看看飞浪厂的货,然后再做打算。” 众人点头,跟着李东生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办公室,就听到车间里嗡嗡的议论声。 原本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工人们都放慢了手中的活计,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李副厂长抄袭飞浪厂的设计!”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原来都是抄来的!” “年轻人啊,就是靠不住,没点真本事!” 李东生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加快了脚步。 车间主任们也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刘,你说这李副厂长,怎么就干出这种事儿呢?” “我还以为他真有两把刷子,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这下好了,咱们厂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可不是嘛,这以后谁还敢买咱们厂的东西啊?” 李东生路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然后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主任们顿时噤声,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东生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出了车间,李秋生,王大壮和陈晓燕紧随其后。 出了厂子,李东生一行四人叫了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镇里赶。 六十年代的街道上,自行车是主流,偶尔能看到几辆解放牌卡车,像这样载客的三轮车并不多见。 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到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能让人看花了眼,但在李东生眼里,只有飞浪厂的皮包。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那几款和红星厂款式几乎一样的皮包,沉声问道:“同志,这几个包,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笑容甜美:“几位同志,要哪个?” 李东生指着其中一款和红星厂“向阳花”款式一模一样的皮包:“这个。” 售货员麻利地取下皮包,递给李东生。 入手的质感,熟悉的纹路,甚至连走线的方式都如出一辙,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 李秋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哥,这…这也太像了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连这边的针脚都一样,邪门了!” 李东生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又仔细查看了其他几款皮包,发现情况都一样,甚至连一些细微的改动都完全相同。 “同志,这几个包,我们都要了。” 李东生沉声说道。 回到厂里,李东生把飞浪厂的皮包和红星厂的样品一一摆在桌上,仔细对比。 除了商标不同,其他方面几乎完全一致,就连皮革的味道都相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晓燕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设计是她和李东生一起熬夜赶出来的,绝不可能泄露出去。 李东生眉头紧锁。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秋生和陈晓燕身上:“秋生,晓燕,你们两个去调查一下飞浪厂的背景和销售情况,尤其是要弄清楚他们的货源和生产日期。” “厂长,我们去?” 李秋生有些犹豫,“这…我们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李东生沉声道,“记住,一定要乔装打扮,不要暴露红星厂的身份,尽量低调行事。” 六十年代,出门在外,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李秋生和陈晓燕换上朴素的衣服,一人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朝着飞浪厂的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陈晓燕心里七上八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秋生,发现他也是一脸严肃。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李秋生和陈晓燕并没有直接去飞浪厂,而是在厂子附近的几个供销社转悠。 他们发现,飞浪厂的皮包卖得相当火爆,而且价格比红星厂的还要低。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供销社里,李秋生和陈晓燕买了一个飞浪牌皮包。 拿到手一看,不管是布料、做工还是款式,都和红星厂的产品一模一样,甚至连里面的衬布都一模一样。 “这…这简直就是…” 陈晓燕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了。 “别急,先看看再说。” 李秋生强压着怒火,安慰道。 就在这时,一对男女走进了小店。 女的穿着鲜艳的的确良衬衫,烫着时髦的卷发,男的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皮鞋锃亮。 两人正是王萍和王建国。 王萍一眼就认出了李秋生和陈晓燕,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秋生么,怎么,也来买我们飞浪的包?是不是想‘学习’一下啊?” 王建国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王萍,怎么说话呢?人家来买包,是看得起我们飞浪的产品。” 王萍冷哼一声:“就他们红星厂那点本事,也就只会抄袭了。现在时代变了,还抱着老一套不放,早晚得被淘汰!” 王建国笑着附和:“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创新才是硬道理。像红星厂这种夕阳产业,抄袭我们飞浪的设计,也是情理之中嘛。” 李秋生本来就憋着一股火,听到王萍这阴阳怪气的挖苦,顿时就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萍的鼻子骂道:“王萍,你少在这儿装蒜!是不是你偷了我哥的设计图?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王萍也不是吃素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着腰回敬道:“李秋生,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偷你东西了?拿出证据来!别以为你是我家春生弟弟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第164章 打手 “证据?老子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这就是证据!” 李秋生指着手里飞浪牌的皮包,“这包跟我们红星厂的一模一样,你敢说不是你们抄袭的?” 王建国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装作和事佬的样子拉住李秋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秋生啊,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好好说?” 李秋生一把甩开王建国的手,“王建国,你也别在这儿装好人!你妹妹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点数吗?就她那点本事,能设计出这样的包?放屁!分明就是偷的!” 王萍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指着李秋生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居然敢跟你大嫂这么说话!” 王建国又出来打圆场,阴阳怪气地说道:“诶,秋生不懂事,你教他就行了,好歹也是你弟弟嘛。” 他故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呸!恶心!” 李秋生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握紧拳头,真想一拳揍在这个虚伪的家伙脸上。 就在这时,陈晓燕一把拉住李秋生,低声劝道:“秋生,别冲动!李副厂长肯定不希望你动手打人。” 李秋生怒火中烧,一把甩开陈晓燕的手,吼道:“晓燕,你干嘛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晓燕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计较他没喊自己“同志”了,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李副厂长让我们调查,现在调查到了,赶紧回去告诉他就行了。在这里闹事,对我们没好处。” 李秋生看了一眼陈晓燕,见她一脸焦急,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了王萍和王建国一眼,转身跟着陈晓燕离开了小供销社。 …… 李秋生和陈晓燕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王萍脸上堆积的假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和不屑。 她扭着腰,走到柜台后,拿起一面小镜子,涂抹着鲜艳的口红,边涂边对着镜子说道:“哼,李秋生算什么东西,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我叫板?还不是被我几句话就打发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红星厂,早晚得玩完!” 王建国却没她那么乐观,眉头紧锁,走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回到柜台边,压低声音说道:“萍啊,你刚才说话太冲了,李秋生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回去搬救兵……” 王萍不屑地撇撇嘴:“他能搬什么救兵?李东生?李东生现在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他?”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建国依旧忧心忡忡。 他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去,把熊子和三毛叫来。” 王萍愣了一下,“叫他们干嘛?哥,你不会是想……” “少废话!按我说的去做!”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王萍虽然不明白哥哥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不多时,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就出现在了小供销社里。 这熊子和三毛,都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就靠着给王建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混日子。 王建国把两人拉到角落里,低声吩咐了几句。 熊子和三毛听完,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供销社。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萍心里有些不安。 “哥,你让他们去干什么了?不会是……” “去跟着李秋生和陈晓燕,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陈晓燕那丫头的双手给我废了!” 王建国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啊?!”王萍吓得惊呼一声,“哥,你疯了!陈晓燕可是厂长的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就完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你懂什么?这丫头鬼点子多着呢,红星厂那些新设计,十有八九都是她想出来的。要是让她继续在红星厂待下去,咱们飞浪迟早得被他们压过一头!” “找两个靠得住的,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远走高飞。这年头,谁会为了一个厂长女儿跟钱过不去?” 王建国阴狠地说道。 六十年代,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 法制观念淡薄,社会秩序混乱,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寻衅滋事,欺压农民,甚至伤人性命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即使陈晓燕是厂长的女儿,王建国也不怕。 王萍犹王萍想了想,觉得王建国说的也有道理。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昏黄。 李秋生和陈晓燕并肩走在回红星厂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 “晓燕,你别担心,王萍蹦跶不了几天,我哥肯定教训她”李秋生打破了沉默,试图安慰陈晓燕。 陈晓燕勉强笑了笑:“秋生哥,我倒不是担心飞浪厂,我就是……哎,也不知道爸能不能顶住压力。” 李秋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你爸是老革命了,这点风浪算什么。再说了,现在咱们国家大力发展工业,红星厂生产的衣服可是紧俏货,上面肯定会支持的。” 他想起最近报纸上宣传的“”,心里对红星厂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两人正说着,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条小巷是回红星厂的捷径,平时很少有人走。 突然,两个身影从巷子深处窜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熊子和三毛。 “哟,好漂亮的妞啊。” 熊子一脸坏笑,上下打量着陈晓燕,眼神在她身上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三毛也跟着嘿嘿怪笑:“小妞,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让哥哥们护送你怎么样?”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陈晓燕的脸。 陈晓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你们想干什么!” 李秋生怒喝一声,挡在陈晓燕面前。 第165章 李秋生进医院 “哟呵,小子,还挺有种的嘛!” 熊子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妨碍我们和陈大小姐亲热。”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胡来!” 李秋生握紧了拳头。 “哈哈,光天化日?这小巷子里,谁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三毛狞笑一声,挥起拳头就朝李秋生砸了过去。 李秋生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三毛肚子上。 三毛痛呼一声,弯下了腰。 熊子见状,也冲了上来,两人一起围攻李秋生。 李秋生虽然年轻力壮,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秋生同志!” 陈晓燕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熊子一把抓住。 “小妞,别急,等我们收拾了这小子,再来陪你玩。” 熊子笑着,手上用力,捏得陈晓燕手腕生疼。 李秋生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怒吼道:“放开她!” 他再次冲了上去,却被熊子和三毛一脚踹倒在地。 “,还挺顽强!” 熊子骂骂咧咧地,又要踢李秋生。 那一刻,陈晓燕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勇敢的李秋生,为了保护她,他可以不顾一切。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有感动,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住手!” 陈晓燕大喊一声,“你们要是敢动他,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 熊子和三毛愣了一下,六十年代的公安可不是好惹的,他们虽然是地痞流氓,但也怕真的惹上麻烦。 “臭娘们,你吓唬谁呢!”熊子嘴上逞强,但手上却迟疑了。 李秋生趁机爬起来,挡在陈晓燕面前,虽然浑身是伤,但他一点都没丝毫犹豫。 熊子和三毛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他们只是受王建国指使来教训一下陈晓燕,并没有真的想要闹出人命。 “算了,今天先放过你们!” 熊子撂下一句狠话,拉着三毛转身离开了小巷。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秋生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秋生同志,你没事吧?” 陈晓燕赶紧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秋生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说道:“我没事,你怎么样,他们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 陈晓燕哽咽着,看着李秋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心疼不已,“都怪我,连累你了……” 李秋生勉强笑了笑,“说什么傻话,保护你是应该的。” 他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秋生同志!秋生同志!” 陈晓燕惊慌失措地摇晃着李秋生,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陈晓燕慌了。 昏暗的小巷,只有稀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她惊恐的脸上。 六十年代的街道,寂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就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巷子口,贴着“严打”的标语,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没有给她带来安全感。 遇到这种事情,一个年轻姑娘能不害怕吗? 她看着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李秋生,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小伙子,刚才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李秋生昏迷不醒,陈晓燕不敢耽搁,必须尽快把他送到医院。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李秋生背了起来。 瘦弱的肩膀承受着巨大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她能感觉到李秋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如此亲近,但此刻,她顾不上害羞,满脑子都是李秋生的安危。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最近的医院跑去。 一路上,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终于,她看到了医院的牌子。 她用最后的力气冲进医院,大声呼喊着:“医生!医生!快来人!” 值班医生赶紧跑过来,检查了一下李秋生的情况,说道:“还好,只是有点淤血,问题不大。” 陈晓燕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你,医生。” 她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说完,又转身去忙其他事情了。 陈晓燕这才想起来要通知李秋生的家人。 她向护士借了电话,那是一种老式的拨盘电话,需要一个一个地拨动号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接通了,陈晓燕急切地说道:“喂,是李副厂志?我是陈晓燕,秋生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 很快。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医院走廊的宁静,李东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眼眶红肿的陈晓燕。 “晓燕同志!秋生怎么样了?!” 他焦急地问道。 陈晓燕猛地站起身,惭愧不已,“李副厂长,秋生他……他为了保护我……”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李东生越听脸色越阴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低声咒骂一句,然后急忙跑到病房去看李秋生。 陈晓燕也跟了进去,她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李秋生,心里一阵自责。 “东生哥,我们查到飞浪背后是谁了……” “是谁?!” 陈晓燕仔细的形容着,“是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 她努力回忆着王萍和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那女的,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看起来很时髦……男的,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李秋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晓燕……东生哥……” 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李东生赶紧上前,关切地问道:“秋生,你感觉怎么样?” 李秋生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没事……咳咳……东生哥,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坚定地说道:“是王萍和王建国!肯定是他们偷了我们红星的图纸!” 第166章 应对之策 “我们去百货商店买了飞浪的皮包,出来就碰见王萍和王建国了……他们还冷嘲热讽的,说我们红星不行了,只能抄袭他们的……” 李秋生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后……然后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就被人打了……我记得,他们下手特别狠,专门往我头上招呼……” 他咬紧牙关,愤恨地说道:“肯定是王萍和王建国指使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么做?!” 陈晓燕听着,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看着李秋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眼眶又红了。 “李副厂长,那……那我们去报公安吧!把王萍和王建国抓起来!” 李东生闻言,眯起了眼睛。 “报公安没用,”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没有证据,那些小混混都是拿钱办事的,就算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找到了幕后主使,顶多也就是关几天,罚点钱,根本不痛不痒。” 六十年代,就是这样,法律还不健全,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解决。 陈晓燕心里顿时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人把李秋生打成这样,却不能报公安抓起来,这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李副厂长……”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东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晓燕同志,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会让大壮最近在这附近盯着点,要是找到了那些小混混,到时候我们抄家伙过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里盘算着,这段时间的确应该把家里那把土枪拿回来了。这个年头,有枪的终究还是少数,关键时刻,这玩意儿可是能保命的。 陈晓燕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不能把王萍和王建国绳之以法,但至少能出口气,也算是一种安慰。 “李副厂长,就算不能报警抓他们打人,但是……但是到时候我一定要报公安抓他们抄袭我的图纸!” 她握紧拳头。 李东生这次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的!晓燕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李秋生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被李东生一把按住:“你小子给我老实躺着!伤还没好呢,瞎折腾什么?” 李秋生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哥,我这不是着急嘛!飞浪现在卖得这么火,咱们红星的包都快没人买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今儿去供销社,听人家议论,都说咱们红星才是抄袭的,这……这可咋整啊?” 李东生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 李秋生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长此以往,红星厂非得玩完不可! 他猛地停下脚步:“季度新品?见鬼去吧!以后咱们一月一发!” 李秋生和陈晓燕都愣住了。 一月一发?这工作量…… “哥,一月一发,这……这能行吗?” 李秋生有些迟疑。 “怎么不行?”李东生说,“他们能偷一次咱们的图纸,还能天天偷,日日偷?五月!五月就是咱们红星和飞浪见分晓的时候!” 陈晓燕看着李东生眼中燃烧的斗志,心中也涌起一股热血。 是啊,红星厂是他们所有人的心血,怎么能轻易认输? 她立马说:“李副厂长,我支持你!我一定尽全力设计出最好的皮包!” 李秋生也激动地握紧拳头:“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招一出,肯定能打飞浪一个措手不及!” 李东生笑了笑,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就别添乱了,好好养伤!等你好利索了,哥带你去教训那帮小混混!” “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好!” 李秋生立马精神抖擞,仿佛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 李东生又转向陈晓燕:“晓燕同志,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设计部要日夜赶工了,你辛苦了。” 陈晓燕摇摇头:“不辛苦,李副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她看了一眼李秋生,欲言又止。 李秋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强忍着伤痛,从床上跳下来,活蹦乱跳地走了几步:“你看,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工作!” 陈晓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嗔怪道:“你呀!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李秋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他看着陈晓燕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李东生看着弟弟和陈晓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们聊,我去买点东西。”他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出了门,他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想:这俩人,郎有情妾有意,自己在这儿杵着算什么? 弟弟这小子,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要是真能抱得美人归,也不错…… 病房里,李秋生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晓燕,“晓燕,我头晕……” 他说着,还夸张地扶了扶额头。陈晓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装什么?” 李秋生眼神里满是狡黠,“我这不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嘛!” 陈晓燕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以前,她觉得李秋生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最不靠谱,可是现在,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却甜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 李东生出了医院大门,径直走到路边一个卖烧饼的小摊前。 “同志,来五个烧饼!”他掏出几张毛票递给小贩。 这年头,物资匮乏,烧饼这种精细的吃食,也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六十年代初期,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粮食供应紧张。 像烧饼这种需要细粮制作的食物,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 他拎着油纸包,走到村口等牛车。 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缓缓驶来,老黄牛甩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村里的乡亲。 李东生跟他们打了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 第167章 这坐哪儿啊? 回到家,金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妙妙则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到李东生回来,妙妙立刻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 李东生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妙妙,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他拿出一个烧饼递给妙妙。 妙妙接过烧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好吃!爸爸,以后我们天天吃烧饼好不好?” 李东生看着女儿天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摸了摸妙妙的头,笑着说道:“好,以后爸爸开个大饭店,妙妙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金花走了过来,嗔怪地看了李东生一眼,“你就宠她吧。” 李东生笑着搂住金花的肩膀,“我说真的,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改革开放了,我们就开个大饭店,专门做烧饼,妙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扯着嗓子喊:“大壮!起床了!太阳晒啦!”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东生又喊了一遍,这才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王大壮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挪了出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李春花,她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慌乱地整理着头发。 李东生一看这架势,忍不住打趣道:“哟,大壮,你这现在是起不来了啊?看来昨晚……” 他话还没说完,李春花的脸更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弟!你胡说什么呢!” 王大壮也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李东生见状,也不再逗他们,转而开始收拾设计部的工具。 李秋生这伤估计得好几天才能下床,这段时间干脆就在医院办公了。 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二姐,金花,你们先去厂里,稳住现在的局面。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就去找陈厂长帮忙。” 李东生一边收拾图纸,一边嘱咐道。 李春花和金花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关切地问了李秋生的伤势。 李东生摆摆手:“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们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目送两人离开后,李东生和王大壮骑上二八大杠,飞快地朝医院驶去。 李春花和金花则站在村口,等着牛车。 到了医院,李东生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却看到一幅让他忍俊不禁的景象:陈晓燕蜷缩在李秋生的病床上,睡得正香。 而李秋生则正襟危坐地坐在床边唯一的铁椅子上,像个尽职尽责的陪护,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后面跟着的王大壮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这……这坐哪儿啊?这不得站着学习啊?” 这年头的医院条件简陋,病房里除了病床就只有几把硬邦邦的铁椅子,哪有什么舒适的沙发或者陪护床。 王大壮看着唯一的椅子已经被李秋生霸占,心里叫苦不迭。 李东生见状,强忍着笑意,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故意咳嗽了一声。 李秋生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陈晓燕,小声说道:“哥,你小声点,晓燕好不容易才睡着。” 李东生看着弟弟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禁好笑,这小子,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你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就把人家姑娘哄得服服帖帖的?” 李东生压低声音,调侃道。 李秋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怕吵醒她。”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李东生挤眉弄眼,“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确实不错,温柔体贴,长得也漂亮,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李秋生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陈晓燕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说话,便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看到李东生,她连忙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李副厂长,你来了。” “醒了?睡得好吗?” 李东生笑着问道。 陈晓燕点点头:“嗯,睡得挺好的,谢谢秋生照顾我。” “应该的,应该的。” 李秋生连忙说道。 李东生看着两人这你侬我侬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看来这两人好事将近啊。 陈晓燕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飘忽不定,小声解释道:“我……我就是想休息一会儿……” 她只是想在李秋生让出的病床上稍微歇息一下,谁知道会这么巧,李副厂长和王大壮一起进来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秋生,见他也是一脸尴尬,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李秋生连忙说道:“是我非要让她睡床的!我……我这样才能好好设计图纸!” 李东生看着弟弟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 这小子,开窍了! 李东生和王大壮识趣地将李秋生拉了出去。 “让晓燕同志整理下衣服。”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身后,陈晓燕还担忧的看着三人。 别是把秋生同志伤口弄疼了! 一出病房,李东生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小子,是想偷看人家姑娘整理衣服吧?” 李秋生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哥!你胡说什么呢!” 三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陈晓燕打开了病房门,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 李秋生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哥,快把东西拿出来,咱们开始干活!” 李东生也不再逗他,将带来的工具和图纸摊开在病床上。 “我琢磨着,咱们这次可以尝试一些新颖的设计,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说着,从图纸中挑出几张,指着上面的图案说道,“这是我最近构思的几个款式,你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陈晓燕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图纸上画着几款造型别致的包包,和她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有棱角分明的方形手提包,也有曲线柔美的单肩包,还有小巧精致的晚宴包,每款包包都充满了时尚的感觉。 第168章 新的设计 “哇,这些包包真好看!” 陈晓燕忍不住赞叹道,“这些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真是太厉害了!” 李东生笑了笑:“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你哥是谁!” 其实这些设计都是他从前世那些奢侈品牌的经典款式中借鉴来的,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些设计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秋生,你看看,这款包包的设计理念是……” 李东生开始详细讲解每一款包包的设计理念、制作工艺和材料选择。 李东生从前世那些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中挑选了几款,结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进行了一些改良,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给陈晓燕听。 李秋生和王大壮也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对设计方面一窍不通,但李东生的讲解深入浅出,即使是外行也能听得懂。 陈晓燕一边听着李东生的讲解,一边在图纸上快速地勾勒出来。 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眼睛一亮,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哇”、“好漂亮”之类的惊叹声。 李秋生和王大壮则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陈晓燕行云流水般的绘画技巧,听着李东生天马行空的设计理念,心里充满了敬佩之情。 王大壮心里暗暗嘀咕:“东生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有晓燕,这画得也太好了吧!简直跟真的一样!” 李秋生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陈晓燕,眼神里充满了爱慕。 他觉得陈晓燕认真工作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比村里的那些姑娘强多了。 下午,李东生和王大壮把东西搬回了厂里。 必须要立马发布出去才行。 李秋生本来也想跟着走,但李东生坚决不同意:“你小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实躺着吧!别到时候落下病根!” 李秋生急了:“可是……” 陈晓燕见状,柔声说道:“秋生,你听你哥的,好好养伤。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听到陈晓燕的承诺,李秋生这才乖乖地躺回了病床上。 刚回到厂里,李东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小六。 “小六?你咋来了?” 王大壮惊讶地问道。 赵小六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李东生见状,对王大壮使了个眼色:“大壮,你去忙吧,我有点事跟小六说。” 王大壮心领神会,转身离开了。 赵小六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给李东生:“东生哥,这是上次卖药的分成。” 李东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 他粗略地数了一下,竟然有一百多块!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百多块钱的购买力可是相当惊人的。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二十多块,一百多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好几个月了。 “这么多?” 李东生有些惊讶。 赵小六嘿嘿一笑:“东生哥,你给的方子好,药材也好,所以卖得特别快!城里的那些有钱人,都抢着买呢!” 他顿了顿,又说道:“东生哥,我以后上山采药,都给你百分之五的分成,你看成吗?” 李东生点点头:“行啊,没问题。” 赵小六接着说道:“还有个事,城里有个药房先生,觉得我的药材质量好,想长期合作,让我成批给他供货。” 李东生一听就明白了,这药房先生是想垄断他的药材供应渠道。 李东生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多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赵小六这小子,还真够意思。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钱,是不是太多了点? 难道这小子偷偷把成本价压低了?或者,他瞒报了销售数量? 李东生不动声色地把钱收好,拍了拍赵小六的肩膀:“小六,辛苦你了。这钱我收下,不过,明天你得跟我好好算算账,这买卖,咱们得明明白白。” 赵小六一听,脸都绿了,连忙摆手:“东生哥,瞧你说的,我哪敢瞒你啊!这钱都是一分不少的,不信你问大壮哥!” 李东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明天咱们再细说。对了,你刚才说城里有个药房先生想跟你长期合作?” 赵小六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赶紧点头:“对对对,那药房先生叫孙富贵,开了个‘济世堂’,生意可好了!他看我药材质量好,想让我长期供货,价格也好商量。” 李东生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 药房不仅能卖药材,更重要的是,它有制药卖药的渠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现在厂子小打小闹,赚的都是辛苦钱,只有制药卖药,才能赚大钱! “小六,这事儿你做得很好!明天你带我去见见这个孙富贵,咱们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赵小六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行!东生哥,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东生略带不好意思地对赵小六说:“小六啊,哥厂子里还有点事要忙。你看这样行不?你在厂里等等我,晚上哥带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赵小六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别别别,东生哥,这哪成啊!你事情多,我哪能耽误你时间呢!再说,国营饭店多贵啊,我回家吃就行!” 他知道李东生大方,可自己也不能真让他破费。 说完,一溜烟似的跑了,生怕李东生硬拉着他去。 赵小六走后,李东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 这小子,还挺实诚,没忘本! 这次的事办得漂亮,以后的利润肯定也得让他好好沾沾光。 厂子里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处理,李东生也没再多想,转身回了车间。 这段时间,厂子里关于他“抄袭”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工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尤其是几个车间负责人,更是煽风点火。 李东生刚走到生产线附近,就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我跟你们说,这李副厂长八成就是抄袭!那包的设计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告了,到时候咱们厂子可就完蛋了!现在这包也卖不出去,咱们就随便做做得了,反正也没人买!” 第169章 赵小六来找 其他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看也是!这李副厂长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厂长,肯定有猫腻!” “咱们也别太卖力了,万一哪天厂子倒闭了,咱们的工资都拿不到!” 这些话顿时让李东生火冒三丈。 其他的风言风语,他都可以当没听见。 唯独质量问题,他绝不能妥协! 他快步走到那几个工人面前,脸色铁青:“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几个工人看到李东生突然出现,都吓得噤了声,刚才带头说话的那个工人更是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李…李副厂长,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李东生怒极反笑:“没说什么?我耳朵可没聋!你们说我抄袭,说厂子要倒闭,还说不用好好干活?你们这是对我的污蔑,也是对厂子的不负责任!” “现在我告诉你们,咱们厂的包的设计图纸,都是陈晓燕同志亲自设计的!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陈晓燕同志吗?” 陈晓燕是老厂长的女儿,在厂里工作多年,为人正直,技术过硬,深受工人们的尊敬。李东生搬出陈晓燕,也是想堵住这些人的嘴。 果然,听到陈晓燕的名字,几个工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对李东生有意见,但对陈晓燕却是敬佩有加。 带头说话的工人支支吾吾地说:“陈…陈工设计的?这…这不可能吧……” 李东生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陈工的技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劝你们以后少说些风凉话,好好干活!” “要是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言论,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李东生转身离开,留下几个工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东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却发现身边的金花居然起来的比他还要早。 “金花,我出去一趟,小六那边制药的事儿,得跟他好好聊聊。” 李东生走到厨房,对着正在忙活早饭的金花说道。 金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这都连轴转了,也不多歇歇。身子是铁打的么?”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欣慰。自家男人现在是干啥啥成,这让她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李东生笑了笑:“没事儿,我还年轻,扛得住!你赶紧吃,我去去就回。” 出了家门,李东生径直往赵小六家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赵大壮探出头来,满脸的不耐烦:“谁啊,大清早的……” 看到是李东生,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哟,东生啊!快进来快进来!” 紧接着,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东生,上次的事儿,谢了啊……” 这是赵二壮。 上次李东生不计前嫌来帮他们,这事儿赵家兄弟都记在心里。 李东生摆摆手,他也不知道赵小六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过制药的事儿,所以也没多说,直接问道:“小六呢?” “小六!东生哥找你!” 赵大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赵小六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李东生,脸上满是惊喜:“东生哥,你咋来得这么早?” 李东生笑了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既然来了,咱上山采药去,顺便看看你小子最近采药知识把握得咋样。” 赵小六知道李东生厂里忙,本想拒绝,可李东生已经迈步往山上走了。 他心里对李东生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东生哥真是精力旺盛,像铁打的一样。 山路蜿蜒,两人并肩而行。 “东生哥,厂子里最近咋样?” 赵小六关切地问道。 李东生叹了口气:“还那样,新设计已经开始生产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小六点点头,又说道,“东生哥,我得谢谢你,自从跟你学了采药,家里情况好多了。我大哥二哥现在也能帮着采药,过段时间攒点钱,我想把屋子扩建一下,到时候大哥二哥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不会吵得这么凶了。” 李东生拍了拍赵小六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一边聊着家常,一边仔细地辨认着草药。 李东生发现,赵小六的采药技术和知识已经相当娴熟,甚至能分辨出一些比较稀有的药材。 “小六,你这进步真不小啊!看来你是真用心学了。” 李东生赞赏道。 赵小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东生哥教得好!” “东生哥,你说,这草药能不能自己种啊?”赵小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李东生一愣,这还真是个新鲜想法。 他以前光想着扩大生产规模,招更多人上山采药,却从未想过人工种植的可能性。 “种药?这……” 李东生摸着下巴,眉头紧锁,“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恐怕不容易。” “你想啊,这野生药材之所以药效好,跟山上的气候、土壤、水分都有关系。咱们要是想自己种,怎么才能模拟出一样的环境呢?” 赵小六也犯了难:“是啊,我也没种过药,只是看着现在厂子需要这么多药材,天天上山采,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山上的药材采完了,那可咋办?” “你小子,现在就开始杞人忧天了?” 李东生笑着锤了赵小六一拳,“不过,你说的也对,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这人工种植药材的事儿,确实值得好好琢磨琢磨。” “主要是成本低!” 他上辈子是荒野博主。 是种过不少粮食的。 但是要说种草药,还真没上手过。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药材种植聊到了最近的收成,又聊到了赵小六家里的情况。 赵小六说,自从跟着李东生学了采药,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他大哥二哥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也开始学着采药,补贴家用。 “东生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赵小六有些哽咽,“要不是你,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第170章 孙大夫是个女的 李东生摆摆手,止住赵小六的感激之情:“行了行了,咱兄弟俩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现在日子好转了就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进城的目的,“说到以后,你刚才提的种药的事儿,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咱们不是要去找城里济世堂的孙先生么?说不定他能给点建议。一会儿咱们去药房的时候,顺便问问他。” 赵小六一听,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孙先生经验丰富,肯定知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 将采来的药材仔细整理打包后,便搭上了进城的牛车。 到了城里,两人直奔济世堂。 刚进门,一股浓浓的药香味扑鼻而来,柜台上摆满了各种药材,有晒干的,有切片的,还有用油纸包好的。 药柜后面,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正在给一位老大爷看病。 李东生和赵小六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孙先生是个留着长须的老中医,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赵小六之前一直对接的是孙大夫的药堂。 这也是第一次见孙大夫。 “脉象沉细而无力,舌苔薄白,这是气虚的表现。” 女子一边诊脉,一边语气沉稳地说道,“大爷,您这病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得好好休息,我给您开几副补气的药,回去按时服用。” 那姑手指纤细白皙,搭在大爷粗糙的手腕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大夫。” 女子写好药方,递给抓药的伙计,这才注意到李东生和赵小六,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先看向赵小六:“小六,你来了。” 然后才转向李东生,带着一丝好奇问道:“这位是?” 李东生和赵小六再次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赵小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李东生上前一步,笑着回应道:“孙大夫您好,我就是李东生。” “是小六的好朋友。” 孙思思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李东生同志,我叫孙思思,叫我思思就好。小六帮了我不少忙呢,他送来的药材品质都非常好。” 六十年代,握手这样的礼节还不是很普及,尤其在男女之间,李东生微微一愣,随即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李东生将带来的药材递过去:“思思,你看看这些药材的成色如何?” 孙思思接过药材,仔细端详起来。 她将药材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轻轻咀嚼,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专业风范。 她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条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都是上好的野生药材。”孙思思肯定地说道,“尤其是这黄芪,条粗长,皮细肉紧,香味浓郁,一看就是生长年份足的。这在市面上可是不多见。” 赵小六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插嘴道:“孙大夫,这些药材都是我们从深山里采的,费了不少功夫呢!那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 孙思思笑了笑:“深山里的药材,吸收天地精华,自然品质更好。” 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李东生同志,赵小六同志,这些药材真是太好了!比我之前收到的任何一批都要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是这样的,济世堂一直想寻找稳定的高品质药材供应渠道。” “如果你们能够长期提供这样的药材,我愿意出比市场价更高的价格收购。” 赵小六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孙同志,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们别的没有,就是这深山老林里的宝贝多!” 李东生则显得更为沉稳,他回应道:“孙同志,这价格方面……” 孙思思伸出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个“二”:“市场价的两倍!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和赵小六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要知道,这年头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药材价格翻倍,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孙思思话锋一转,“我也有个要求。为了保证药材的药效,我需要的是完整的,连根的野生药材,不能切片,也不能晒得太干。” 李东生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们采药的时候都特别注意这些。” 他深知野生药材的价值就在于其完整性和天然性,切片晒干虽然方便保存和运输,但却会损失一部分药效。 “那就这么说定了!” 孙思思爽快地拍板,“黄芪现在市场价是五毛钱一斤,我给你们一块!其他的药材也按照这个比例来,怎么样?” 这年头一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能买好几斤大米了。 李东生和赵小六自然没有异议,当即表示同意。 谈妥了药材收购的事情,李东生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孙同志,”李东生试探性地问道,“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人工种植药材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孙思思一听,眼睛一亮:“李东生同志,你对这个也有兴趣?我最近也一直在研究这方面呢!人工种植药材要是能成功,就能解决药材供应不足的问题,还能提高药材产量,造福更多的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孙思思抿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水,眼神里闪着光。 “其实,两位同志,我还有件事儿没说……” 她顿了顿,“我不是本地人,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的是……药剂学。” 李东生心中一动。 药剂学?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后世关于中药种植的知识碎片,诸如“组培”、“育种”、“gap”之类的词汇,让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巨大的机遇。 六十年代的中国,百废待兴,如果能将现代中药种植技术引入进来,那将是一场农业革命! 赵小六则完全懵了。 “洋学生?乖乖,那可是……” 他挠了挠头,想找个词形容,却发现肚子里墨水有限,最后憋出一句,“那可是……不得了啊!” 第171章 约定好合作 李东生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孙大夫,你说的药剂学,是……研究怎么种药材的?” 他故意用一种比较粗浅的说法。 孙思思笑了笑,“不瞒两位,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研究人工种植药材。” “国外对这方面很重视,我想,咱们国家也应该迎头赶上。” “人工种药材?” 赵小六皱起了眉头,“那玩意儿能行吗?药效肯定不如野生的。” 这句话正好说中了李东生的担忧,他紧紧盯着孙思思,期待她的回答。 孙思思眼神坚定,“这就是我要研究的。” “人工种植,不仅仅是开块地,撒上种子那么简单。土壤,水分,光照,温度,都得仔细琢磨,得让药材的药性尽量不流失,跟野生的差不多才行。” “比如氮磷钾的配比,微量元素的补充……” 李东生听到“氮磷钾”三个字,心头一震! 这可是后世农业生产中的基本常识,在这个年代却鲜有人知。 他差点脱口而出“对对对,就是氮磷钾!”,但及时刹住了车,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孙大夫说得对,这些都很重要。” 赵小六听得云里雾里,“氮磷钾?啥玩意儿?” 孙思思说嗨了,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两人也许听不懂,于是说:“就是……就是让地更肥沃的东西。” 李东生眼珠一转,顺着孙思思的话问道:“孙大夫,这洋法子种药材,跟我们土法子比,有什么不一样?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也没见差到哪儿去啊。”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现代科技肯定比土法子强,但得把孙思思的底细摸清楚。 孙思思说:“不一样的地方可多了!就拿土壤来说,你们知道什么是酸碱度吗?” 赵小六一听,又挠起了头:“酸碱度?那啥玩意儿?是说地酸不酸,碱不碱?” 李东生强忍住笑意,解释道:“小六,这酸碱度啊,就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孙思思喝水的搪瓷缸子上,“就像这水,有的水喝起来酸溜溜的,有的水喝起来涩嘴,那就是酸碱度不一样。” 孙思思点点头,补充道:“李同志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不同的药材,对土壤的酸碱度要求也不一样。” “有的喜欢酸地,有的喜欢碱地。要是种错了地方,药材就长不好,药效也差。” 赵小六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家那块地种啥啥不行,原来是酸碱度不对!” 李东生趁热打铁,又问:“那孙同志,这洋法子还能怎么控制这酸碱度?” “可以用石灰调节,”孙思思不假思索地回答,“要是地太酸,就加点石灰;要是地太碱,就加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加点酸性的东西。” 李东生心中暗道,看来这孙思思还真有两把刷子! “孙同志说得对!我们这儿也用草木灰养地,不知道跟石灰有什么不一样?” “草木灰也是碱性的,”孙思思解释道,“跟石灰的成分不一样,但效果差不多。不过,草木灰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营养成分,对药材的生长也有好处。” 赵小六插嘴道:“俺娘还用淘米水浇菜呢!说是能让菜长得壮实。” 李东生笑道:“淘米水里也有营养,能给植物提供养分。” 他转向孙思思,“孙同志,您怎么看?” “淘米水确实有一定的营养价值,”孙思思肯定了他的说法,“不过,里面的营养成分比较单一,不如专门配制的肥料全面。” 李东生心里更有底了。 这孙思思懂得真不少! “那咱们就合作研究人工种植药材吧!” 李东生提议道,“我负责找场地和人手,小六负责收集药材种子,孙同志负责技术指导,怎么样?” “我没问题。” 赵小六爽快地答应了。 孙思思也表示赞同:“我当然愿意!人工种植药材,造福咱们大中国,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咱们就分工合作,”李东生说,“定期碰面,交流研究进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种植方案。” “好!”赵小六和孙思思异口同声地回答。 告别孙思思后,李东生和赵小六并肩走牛车必经之路上。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东生哥,这回可是真找到宝了!” 赵小六兴奋地搓着手,“这孙大夫懂的可真多!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说种地还能跟酸啊碱啊扯上关系!”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是啊,看来咱们这次能成大事!就是这人工种植药材,前期的投入可不小,得好好琢磨琢磨。” 赵小六挠了挠后脑勺:“投入怕啥!俺把家底儿掏空也支持你!”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亏不了你的。” “等咱们药材种出来了,赚了钱,先给你娶个媳妇!” 赵小六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涩。 走到等牛车的路附近,李东生看到路边摆了个小书摊,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他想起妙妙,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正悠闲地翻着一本线装书。 见李东生驻足,便热情地招呼道:“同志,看看书?有小人书,也有小说,还有学习资料!” 李东生翻了翻,大多是些宣传革命思想的书籍,还有一些农业种植技术的手册。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套《小学语文课本》,封面印着鲜艳的红旗和图案,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特色。 “这套多少钱?” 李东生指着语文课本问道。 “一毛五一本,全套四册,一共六毛。”老先生笑眯眯地回答。 李东生掏出六毛钱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书包好,放进挎包里。 “同志,您这闺女有福气啊,这么小就让她读书识字。” 老先生感叹道,“现在这年月,识字的人可不多。” 李东生笑了笑:“是啊,现在国家提倡扫盲,多学点知识总归是好的。” 很快,牛车来了。 赵小六连忙喊李东生过来。 两人一起坐上牛车,之后在村口分别。 第172章 王建国打秋风 回到家,李东生看到妙妙正蹲在门口看小人书。 小姑娘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妙妙,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李东生从挎包里拿出新买的语文课本。 妙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接过书,好奇地翻看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语文课本,以后爸爸教你读书识字。” 李东生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充满了慈爱。 “读书识字?像村里的小学老师那样吗?” 妙妙仰着小脸问道。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以后你也能像老师一样,读很多很多书,认识很多很多字。” 妙妙高兴地跳了起来,抱着书本在屋里跑来跑去,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要读书!我要识字!” 李东生刚把新课本递给妙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哟,又给妙妙买啥好东西啦?” 李东生回头一看,是金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篮子菜。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朴素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温柔。 “金花,你回来啦。” 李东生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篮子,“今天收获不错啊。” “可不是嘛,”金花笑眯眯地看向妙妙,“这丫头,又在看小人书呢?你爸又给你买新书啦?” 妙妙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语文课本:“妈,这是爸给我买的课本,以后爸要教我读书识字!” 金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咱们妙妙以后也能当个文化人啦!” 她宠溺地摸了摸妙妙的头,“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我要吃鸡蛋!” 妙妙抱着书,一蹦一跳地跟在金花身后进了屋。 …… 与此同时,县医院的病房里,李秋生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作痛,更让他烦躁的是王萍兄妹的到来。 “秋生啊,你看你,跟我们还客气啥!一点水果,不成敬意。” 王建国满脸堆笑,将手里拎着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活脱脱一个成功人士的派头。 一旁的王萍也跟着赔笑:“就是就是,秋生啊,你好好养伤!” 李秋生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骂:这俩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上次的事儿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这会儿倒装起好人来了。 陈晓燕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刚设计好的新款衣服图纸。 原本想等王建国兄妹走了之后再跟李秋生商量,这突如其来的“探望”让她也有些不悦。 她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收起来,淡淡地对王建国兄妹说道:“谢谢你们来看秋生同志,他现在需要休息,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王建国眼珠子一转,立刻捕捉到了陈晓燕的动作,他笑呵呵地问道:“这位女同志啊,你手里拿的是啥?新设计的款式?拿出来看看呗,也让叔给点意见。” 陈晓燕心里冷笑,这王建国还真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她手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兄妹俩今天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是想探听新款设计的风声。 陈晓燕冷冷地看着王建国,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王老板真是好眼力,这不过是一些随手的涂鸦,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王建国丝毫没有被陈晓燕的语气影响,反而更加热情地搓了搓手:“哎哟,陈设计师太谦虚了!您的设计,那可是引领潮流的,我哪敢点评啊,就是想学习学习!” 他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王萍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陈设计师,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嘛!说不定还能给您提点建议呢!” 她掩嘴笑着,眼神却死死盯着陈晓燕手中的图纸。 李秋生看着这兄妹俩一唱一和的表演,心里一阵恶心。 他正要开口赶人,陈晓燕却抢先一步,将图纸塞进了包里,站起身来,语气坚决:“不好意思,王老板,王小姐,这些设计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不方便公开。” “秋生需要休息了,请你们离开吧。” 王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陈设计师,别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为了厂里的发展,互相交流学习也是应该的嘛!”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秋生同志也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才受伤的,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来看看他是应该的。” 提到“上次的事情”,陈晓燕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上次王萍故意找茬,导致李秋生为了保护她而受伤,这笔账她还没跟他们算呢!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大壮?”李秋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王大壮径直走到病床前,关切地问道:“秋生,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闷。” 李秋生回答道。 王大壮点点头,转头看向王建国兄妹,语气冷淡:“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可以离开了。” 王建国兄妹显然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下,王建国讪笑着说道:“我们也是关心秋生同志嘛……” 王大壮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直接打断道:“关心也不用一直待在这里,影响病人休息。请吧。” 医生也在一旁附和道:“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请各位配合一下。” 王建国兄妹见势不妙,只好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等他们走后,李秋生疑惑地问王大壮:“你怎么来了?” 王大壮嘿嘿一笑:“东生哥让我盯着点,说这俩人没安好心,果然又来了!” 李秋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三哥早有先见之明。 “这俩人,真是阴魂不散!” 李秋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放心吧,秋生,有我在,他们别想再骚扰你。” 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晓燕也感激地对王大壮说道:“谢谢你,王大壮同志。” “应该的。” 王大壮憨厚地笑了笑。 第173章 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王建国兄妹离了病房,在远处的走廊里抱怨着。 “哥,这陈晓燕跟个护食的母鸡似的,这图纸没拿到怎么办?” 王建国冷笑一声,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慌什么?早上这一趟就是去探探路,晚上才是重头戏。”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兄弟盯着医院,不管他们是要把图纸送出去,还是放在医院,今晚都必定得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次要是拿到图纸,红星厂就彻底完蛋了,抄袭的帽子他们摘不掉!” 王萍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道:“还是咱哥有法子!到时候看那陈晓燕还怎么神气!” 她眼珠一转,又说道,“哥,你说这李秋生和陈晓燕是不是有一腿啊?我看他们关系亲密得很,啧啧啧……” 王建国轻蔑地笑了笑:“这还用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的目标是图纸,其他的,少管闲事。” 很快。 夜幕降临,医院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着黑暗。 王建国躲在医院后院的墙角,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映照出他阴狠的表情。 “哥,怎么还没动静啊?这都几点了,李东生他们不会发现了吧?” 王萍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不屑地嗤笑一声:“怕什么?就李东生那榆木脑袋,能发现什么?估计这会儿正搂着媳妇睡觉呢!”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差不多了,动手!” 他掐灭烟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朝着住院部摸去。 王建国心里盘算着,这深更半夜的,医院里除了值班的医生护士,哪还有其他人?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图纸拿到手,谁又能知道是他们干的? 这年头,这种事多了去了,抓到算倒霉,抓不到就当无事发生。 两个小混混摸到了李秋生的病房门口,轻轻一推,门竟然没锁!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老天都在帮他们!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李秋生和王大壮都睡得正香。 王大壮鼾声如雷,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两人迅速在病房里翻找起来,床头柜,抽屉,枕头底下…… 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连图纸的影子都没看到。 “,在哪儿呢?” 其中一个小混混低声咒骂道。 另一个小混混走到王大壮身边,粗暴地推搡了他几下:“喂,醒醒!图纸在哪儿?” 王大壮睡得迷迷糊糊,被人这么一推,顿时火冒三丈:“谁啊?大半夜的,找死啊!”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瞬间清醒过来。 “你们干什么?!”王大壮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小混混的衣领,怒吼道。 “少废话!图纸在哪儿?交出来!” 小混混挣扎着,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图纸?我不知道!”王大壮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别装傻!李秋生设计的图纸,快交出来!” “放屁!秋生设计的图纸关我什么事?你们赶紧滚蛋,不然我喊人了!” 两人见硬的不行,便开始在病房里乱砸乱翻,试图逼王大壮说出图纸的下落。 病房里顿时一片狼藉,杯子摔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醒了熟睡中的李秋生。 李秋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王大壮一把按住。 “秋生,你好好躺着,我来对付他们!” 王大壮说完,便和两个小混混扭打在一起。 病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值班护士听到声音后,赶紧跑过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护士惊慌地问道。 “有人来抢图纸!”李秋生大声喊道。 护士一听,脸色大变,立刻转身跑出去报警。 王建国在医院后院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个小混混出来,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俩小子,怎么这么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片手电筒的光芒,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快跑!” 他对着黑暗中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两个小混混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意识到事情败露,赶紧夺门而逃。 然而,他们刚跑到医院门口,就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 “别跑!都给我站住!” 李东生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人群中央,大声喊道。 原来,李东生早就料到王建国兄妹会再来医院捣乱,所以提前安排了厂里的工人埋伏在医院周围,就等着瓮中捉鳖。 王建国指着远处逐渐逼近的光亮,冲着两个小混混吼道:“你们几个,给我堵住他们!拖延时间,听到没?!” 两个小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家伙怯怯地问道:“大哥,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咱们是不是先撤啊?” 另一个矮胖的混混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这搞不好要进去蹲号子的…” 王建国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但还是极力的维持自己的表情:“兄弟,你们也知道,大哥平时对你们不差!你们帮大哥跑出去了,以后大哥还能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大哥要是被抓了,咱们就真的完了!” 两个小混混被王建国这笑面虎说得晕头转向,连忙点头称是。 王建国这才笑眯眯的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干的。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现在,给我上!” 瘦高个和矮胖混混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朝李东生等人冲了过去。 他们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抓贼啊!抓贼啊!那边有人偷东西!” 试图制造混乱,分散追捕者的注意力。 第174章 东窗事发 王建国看着两个小弟傻乎乎地冲向人群,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他当然不会傻到跟他们一起送死。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混乱,猫着腰溜进了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里,桶撒出来出来,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王建国捂着鼻子,心里咒骂着这该死的环境。 他一路小跑,来到医院后墙,墙不高,上面还有一些凸起的砖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逃生通道。 他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翻身跳进了医院的后院。 “呼……”王建国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住院部。 他得赶紧找到李秋生,拿到图纸才是正事。 与此同时,医院门口乱成一团。 瘦高个躲闪不及,被铁棍狠狠地打在了腿上,“哎哟”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矮胖的混混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几个工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李东生拿着大喇叭,指挥着众人:“把这两个家伙给我绑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这种败类,我呸!”工人们齐声应道,迅速将两个小混混五花大绑,押上了卡车。 李东生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王建国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问身边的工人。 “没注意啊,刚才太乱了。” 工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立刻安排人手,在医院内外展开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王建国揪出来。 …… 王建国跳下墙,差点没摔个狗。 他一边,一边心里骂骂咧咧:“李东生这老小子,玩儿真的啊!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抢银行呢!”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要是被逮住,估计得在号子里蹲到地老天荒。 但转念一想,设计图还在李秋生手里,要是红星厂的新产品上市,那飞浪厂之前那波“抄袭”舆论战岂不是白打了? 不行,他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建国贼兮兮地一笑,决定杀个回马枪。 他就不信,李东生能把医院翻个底朝天。 他缩着脖子,沿着墙根溜。 住院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说话声,跟外面鸡飞狗跳的搜捕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来到李秋生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李秋生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响。 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桌子上的一卷图纸——正是王建国心心念念的宝贝! 王建国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一把抓起图纸,塞进怀里。 得手! 他心里一阵狂喜,转身就想开溜。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有点心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秋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李秋生哪是睡着了? 人家正睁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呢! 那眼神,就像猫看着耗子,充满了戏谑。 “啪嗒”一声,病房的灯亮了,刺眼的灯光晃得王建国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建国,你果然在这儿!” 李东生带着王大壮等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把王建国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东生啊,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来偷图纸的?” 李秋生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睡得有点皱的衣领,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王建国啊王建国,你这胆子也忒肥了点,真当我们红星厂是吃素的?” 王建国心里把李秋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赔笑:“哪能呢!我就是,就是来看看秋生你身体怎么样了,关心关心弟弟嘛!” “关心老朋友?关心到人家床头柜都翻遍了?”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挤兑他,像一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生怕王建国跑了。 李东生也冷哼一声,“王建国,你这‘笑面虎’的称号还真不是白叫的啊!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东生话音刚落,病房里就炸开了锅。 原本在门外候着的工人们一拥而入,纷纷指着王建国鼻子开骂。 “好你个王建国!原来是你们飞浪厂抄袭我们红星啊!” “亏我们之前还以为是李副厂长抄袭你们呢!真是瞎了眼了!” “你们飞浪厂也太过分了!为了竞争,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抓他去公安局!让他吃牢饭!” “呸!败类!” 唾沫星子差点把王建国淹死。 他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就不该听信那该死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鬼话! 王建国进退两难,总不能从五楼跳下去吧?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哼!”王建国突然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把手里的设计图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这下,你们也没设计图了!” 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吼道,“红星再也没办法翻身了!哈哈哈哈哈!” 他撕破了伪装,不再装笑面虎,露出了凶狠的真面目。 王大壮气得脸都绿了,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却被李东生一把拉住。 “大壮,别冲动!” 李东生沉声道,“这种人渣,当然要交给警察处理!法律会制裁他的!” 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然后,他转向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建国,你以为撕了图纸,我们就没办法了?” 李东生慢悠悠地说,“你未免太小看我们红星厂了!” 王建国一愣,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早就料到你可能会狗急跳墙,”李秋生接过话茬,脸上带着一丝戏谑,“所以,我们早就做了备份。” 第175章 真相大白 王建国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败涂地,输得如此彻底。 “带走!”李东生一声令下,工人们一拥而上,将王建国五花大绑,押出了病房。 两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立刻架起王建国,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拖了出去。 王建国一路挣扎着,叫嚷着:“冤枉啊!我是被陷害的!这图纸是李秋生送给我的!” 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 警车是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卡车,车厢里只有一排简陋的木板凳。 王建国被粗暴地推上车,后脑勺磕在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路上,王建国偷偷打量着这辆“古董”警车。 这年头,连自行车都少见,更别说汽车了。 这警车估计还是从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发动机轰鸣声像老牛喘气,一路颠簸,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心里暗骂:“这破车,还不如骑自行车舒服!” 到了派出所,王建国被带进一间昏暗的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宣传标语,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打击犯罪,人人有责”之类的。 一个穿着的警察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姓名?”警察头也不抬地问道。 “王建国。” “年龄?” “32。” “职业?” “飞浪厂技术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 警察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建国。 王建国梗着脖子,嘴硬道:“我不知道!我是冤枉的!是李秋生陷害我!” 警察冷笑一声:“陷害你?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接下来的审讯,对王建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警察拿出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图纸,还有李东生提供的证词,以及医院门口的监控录像—— 虽然这年头监控录像还很稀罕,但恰好医院门口装了一个,清晰地记录了王建国鬼鬼祟祟溜进医院的画面。 王建国还想狡辩,说图纸是李秋生送给他的,但警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在铁证面前,他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年代的法律程序还比较简单,不像后世那么复杂。 在铁证面前,王建国再也无法狡辩。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心里一片冰凉。 这年头,“投机倒把”、“盗窃”可是重罪,搞不好要吃花生米的! 王建国越想越害怕,冷汗直冒。 警察放下笔,十指交叉:“王建国,念在你盗窃未遂,这次就对你进行罚款,并予以警告,希望你好歹吸取教训。”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东生等人,“你们看,这个处理结果……” 李东生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建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罚款?罚多少?!” 他瞪着眼,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一千块。”警察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一千块?!”王建国感觉天都塌了。 要知道,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一千块! 这相当于他这段时间像条狗一样忙活,就为了偷设计图的所有“收入”,还得搭上他全部积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一千块,那可是巨款啊! 都能在四九城买个小四合院了! 他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卖惨:“警察同志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家就靠我一个人……” 警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已经看惯了这种戏码:“少来这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不懂?” “现在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正道。赶紧让你家人把钱送来!” 站在一旁的王大壮,鄙夷的看着王建国。 “我还觉得一千块钱少了呢,你耽误我们红星厂少卖多少件衣服?” 李东生站出来打圆场:“警察同志已经很公平公正了。” 他知道这个年代毕竟法律并不完善。 一旁的警察赞赏道: “还是这个小同志明事理。” 只不过,李东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警察挑了挑眉:“什么要求?” “我要求飞浪厂公开承认抄袭我们的设计!” 警察略一沉吟,看向王建国:“你承认你们厂抄袭了红星厂的设计图纸吗?” 王建国现在只想赶紧脱身,这派出所阴森森的,墙上还贴着“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分子”的标语,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哪还敢嘴硬,立马点头如捣蒜:“承认!我承认!我们飞浪厂就是抄袭了红星厂的设计!” 审讯结束后,警察掏出手机——大哥大。 拨通了飞浪厂厂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厂长正哼着小曲儿,盘算着这个月奖金又能多拿多少,冷不丁听到警察严肃的声音,顿时小曲儿也哼不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怕不是东窗事发了? 警察简明扼要地讲述了王建国的“光荣事迹”,并着重强调了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厂长听着,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把王建国骂了个狗血淋头:王八羔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老子让你“借鉴”一下,你倒好,全盘照搬,这下好了,把自己玩进去了不说,还把老子也给坑了! 厂长打着哈哈,故作镇定地说:“王建国?这小子…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年轻人嘛,难免犯错!我们会严肃处理他的!”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这小子当弃子丢出去。 事实上,厂长对王建国的行为心知肚明,简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王建国“借鉴”成功后,还偷偷给他塞了个红包,鼓励他“再接再厉”。 现在事情败露,厂长立马变脸,决定让王建国当替罪羊,保全自己和工厂。 警方要求飞浪厂公开承认抄袭行为,并向红星厂道歉。 厂长一听,脸都绿了:这要是承认了,飞浪厂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他支支吾吾,试图蒙混过关。 可李东生也不是吃素的,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立马插嘴道:“如果你们不承认抄袭,不公开道歉,我就起诉你们!到时候让法院来评评理!” 第176章 红星恢复名誉 厂长一听“法院”两个字,腿都软了,权衡利弊之下,只得忍痛答应。 飞浪厂的公告一出,舆论哗然,飞浪厂瞬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厂长躲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搞这些歪门邪道了! 而红星厂这边,则欢欣鼓舞,趁热打铁推出了新款针织衫。 在首都最大的百货大楼里,红星厂的柜台前挤满了顾客。 “这针织衫真漂亮!款式新颖,颜色也好看!” 一个年轻姑娘拿着针织衫,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穿上它,回头率肯定爆表! “可不是嘛!比飞浪厂那个好太多了!飞浪厂那个,哼,山寨货!” 另一个顾客一脸鄙夷,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买飞浪厂的衣服。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指着柜台里的针织衫,疑惑地问售货员:“这针织衫……怎么看着跟飞浪厂那个有点像啊?” 售货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高声说道:“大姐,您可别乱说!这可是我们红星厂自主研发的!飞浪厂那个是抄袭我们的!他们都公开承认了!” 类似的场景,也在各个供销社上演。 “同志,这红星牌针织衫,怎么跟飞浪那个那么像?”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同志指着柜台上的针织衫问道。 “大爷,您眼神儿真好!可不是像嘛!他们飞浪厂抄袭我们的!”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正是红星厂的销售员,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现在大家都知道,飞浪厂的衣服,都是偷我们红星的设计!” 老同志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要买一件红星的!支持国货!” 红星厂的员工们,走到哪里都挺直了腰杆,仿佛打了场胜仗。 他们逢人就说:“飞浪厂抄袭我们!他们现在臭名昭著了!” …… 走出警局,王建国眯着眼,迎着刺眼的阳光。 他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哪还有之前在厂里那副油头粉面的模样。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个肥头大耳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正是飞浪厂的厂长,钱大富。 钱大富原本油光锃亮的脸此刻却阴沉得像锅底,他上下打量着王建国,眼神里满是厌恶。 “王建国,你被解雇了。” 钱大富语气冰冷。 “解雇?”王建国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凭什么解雇我?我可是为厂里……” “就凭你盗窃商业机密,给厂里造成巨大损失!” 钱大富打断了他的话,肥厚的嘴唇颤抖着,“现在,你不仅被解雇了,还要赔偿厂里的损失,五千块!” 王建国冷笑一声:“赔钱?五千块?你做梦!当初我抄袭红星厂的时候,你不也乐得屁颠屁颠的吗?现在出事了就让我背锅,想的美!” 钱大富气得脸色发紫,指着王建国的鼻子骂道:“你…你这个白眼狼!当初是谁把你提拔上来的?现在厂里出了事,你不想着怎么弥补,反而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良心!” 王建国冷笑一声:“良心?值几个钱?老子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闲工夫管你的良心!五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钱大富在身后破口大骂:“王建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不得好死!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老子迟早要让你吐出来!” 王建国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村里,心里把李东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该死的李东生,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还有钱大富那个老,五千块,抢钱啊!” 他正走着,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从对面驶来,车上坐着几个村民,还有他妹妹王萍。 王萍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笑嘻嘻地喊道:“哥,怎么样了?得手没?是不是发财了?” 看到王萍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王建国心里更是一股无名火起,他怒吼道:“得手个屁!都怪李东生那个,老子被罚款了!还被厂里开除了!还要赔五千块!” 王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同车的村民打断了。 “哟,老王家跟李东生又咋了?” 一个大婶好奇地问道,眼神在王建国和王萍之间来回打量,“王萍啊,好歹李东生是你男人弟弟,你别是又要欺负人家吧?” 王萍泼辣的性格立刻爆发,她瞪着眼睛骂道:“关你们屁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嚼舌根子!再胡说八道,撕烂你们的嘴!” 虽然被王萍骂了一顿,但村民们依然小声嘀咕着,言语中充满了对王萍的指责和对李东生的同情。 到了庆溪村的路口,王萍没等牛车停稳就跳了下来,追上王建国。 她原本想问问具体情况,没想到王建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要不是为了帮你们两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老子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这五千块,你下次给我赔上!一分都不能少!” 王建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哥现在落难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他一把抓住王萍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威胁,“李东生是你小叔子,你去找他,让他想想办法,把我那一千块罚款免了!” 王萍一听,脸都绿了。 “哥,这哪行啊!李东生是飞浪厂的工人,又不是警察,他哪有那本事免你的罚款啊!” 她试图挣脱王建国的手,可他抓得死死的,像铁钳一样。 “你少跟我装蒜!”王建国眼一瞪,“你反正是李东生的嫂子,他还能不给你面子?你跪下来求他去!” “哥!这也太……” 王萍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建国打断。 “什么这太那太的!李东生害我被罚一千,你必须帮我!” 王建国恶狠狠地说,“这一千块,你得给我出一部分!至少五百!” 王萍一听要自己掏钱,立刻慌了神。 别看她平时一口一个“哥”,喊得亲热,可真到了要掏钱的时候,立马就翻脸了。 第177章 李春生家鸡飞狗跳 毕竟嫁了人,可就是两家人了! 再说了,她哪有钱? “哥,这哪行啊!这主意是你自己出的,凭什么让我掏钱啊!”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哥顶嘴!” 王建国扬起手作势要打,王萍吓得瑟缩了一下,却依然嘴硬,“哥,这钱我真没有!我男人就那点工资,还要养家糊口,哪来的钱给你啊!” “没钱?我看你是舍不得吧!” 王建国怒吼一声,拽着王萍就往牛车下拖,“走!跟我去你家!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我要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王萍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路哭喊着,可王建国根本不理会,硬生生地把她拖到了李东生家门口。 同车的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王家这是要闹哪样啊?” 二十几分钟的路程,王萍感觉像走了二十几年一样漫长。 等到了家门口,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王建国可不管这些,抬起脚,“砰”的一声,踹开了李春生家的门。 李春生正坐在屋里喝酒,看到王建国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还拽着自己老婆,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哟,大舅哥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建国可没心思跟他客套,一把将王萍推到李春生面前,“你媳妇哭成这样,你也不管管?赶紧把我的罚款给交了!” 他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总之,这一千块,说啥也要给他出五百! 李春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哭哭啼啼的王萍,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王建国,心里暗叫不好。 “大舅哥,这……这罚款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啊……” 李春生支支吾吾地说。 “做不了主?你少糊弄我!” 王建国一拍桌子,“李春生,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我弄到手,我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这时,沈兰芬,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原本笑眯眯的脸,在看到王建国和哭哭啼啼的王萍后,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回事?王建国,你来干什么?” 沈兰芬当初同意这门婚事,就是看中了王建国有本事,觉得以后能沾点光。 现在倒好,王建国不仅丢了工作,还惹了一身骚,简直就是个拖油瓶! “我来要钱!” 王建国毫不客气地说,“李东生害我被罚一千,这钱他得赔!” “赔钱?你做梦!” 沈兰芬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我们赔钱!” 一时间,李春生家变成了战场,三个人指着王建国的鼻子骂,唾沫星子乱飞。 王建国被骂得狗血淋头,可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就给了王萍一个耳光。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东西!” 王萍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吭声。 沈兰芬见状,也冲上来要打王建国,却被王建国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李东生看自己老娘被打,也急了,冲上去就要跟王建国拼命。 可他哪是王建国的对手,三两下就被王建国打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王建国打完人,径直走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钱。 沈兰芬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该死哦!有没有人管了哦!大舅子抢他妹夫的钱,不要脸啊!” 李东生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妈……你不是有钱吗……拿点出来……” 沈兰芬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凭什么给他!” 王建国在里屋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几个钱,心里更加恼火。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一把揪住沈兰芬的头发,“老太婆,快把钱交出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沈兰芬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婆子,指着王建国尖声叫骂:“反了天了!你个王八羔子,敢打我!老娘这就报警抓你!” 王建国冷笑一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报警?你去啊!老子怕你啊?把我抓进去,你闺女以后还咋回娘家!” 王萍一听要报警,吓得魂飞魄散。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要是闹到警察局,自己才是最倒霉的那个。 老王家肯定饶不了她,爹妈非得打死她不可! 她赶紧冲过去,拉住沈兰芬的胳膊,哭喊着说:“妈!妈!别报警啊!你把我哥抓进去,我以后怎么办啊!” 王萍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该撺掇王建国来要钱。 这下好了,钱没要到,还闹得鸡飞狗跳,里外不是人。 “怎么办?凉拌!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向着你哥!也不想想现在你是谁家媳妇!” 沈兰芬一把甩开王萍的手,怒骂道。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萍还想解释,却被沈兰芬打断。 “你少跟我废话!今天这钱,我是绝对不会出的!一分钱也别想!” 沈兰芬态度坚决,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王建国在一旁看着,心里更加不耐烦。他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沈兰芬这么一闹,更是火冒三丈。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沈兰芬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老太婆,我最后问你一遍,钱,你到底给不给?” 沈兰芬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瞪着王建国:“不给!就是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萍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回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王萍急得直跺脚,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妈,我记得你平时……你平时不是在枕头底下藏钱吗?你就拿点出来吧,就当是帮帮我哥了!” 沈兰芬脸色大变,指着王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死人!平时是不是早就惦记着我的钱了?李春生,你管管你媳妇!” 李春生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突然被点名,吓得一哆嗦。 不得不说。 沈兰芬真相了。 王萍早就盯上沈兰芬的私房钱了。 上次她要钱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沈兰芬把钱藏在了枕头底下。 不止是王萍,李春生也没少偷沈兰芬的钱。 他平时好吃懒做,又喜欢赌博,手头总是紧巴巴的。 所以,他经常趁沈兰芬不注意,偷偷地从她枕头底下摸点钱出来。 第178章 沈兰芬的下场 王建国才不管沈兰芬的鬼哭狼嚎,红着眼冲进了沈兰芬的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把原本就不整洁的屋子搅得更乱了。 衣服、被褥、杂物,像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散落一地。 沈兰芬跟在后面,披头散发,像个厉鬼一样,一边哭喊,一边咒骂:“王建国,你个天杀的!不得好死!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个王八羔子,断子绝孙……” 然而,她的咒骂对王建国来说如同耳旁风,他此刻眼里只有钱。 李春生听着吵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吼道:“妈,别吵了!不就是点钱吗?至于吗?” 王萍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妈!我哥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等他好了,我们老李家能不好吗?” 沈兰芬心里那个苦啊!她怎么能不明白? 这钱要是被拿走了,她的棺材本就没了! 春生这副德行,一看就是个靠不住的。 李东生那个小畜生更是指望不上,早就跟她断亲了。 秋生上次在那副样子,分明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至于春花,上次在医院把她得罪狠了,更是别想指望她。 她老了,孤苦伶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钱还是被王建国找到了。 他从沈兰芬的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零钱。 王建国一把抢过钱,连句谢谢都没说,扬长而去。 沈兰芬瘫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王萍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然后跟着王建国走了。 李春生也懒得再看热闹,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只剩下沈兰芬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片狼藉中。 …… 李秋生斜靠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李东生和王大壮去办出院手续了,留下他和陈晓燕大眼瞪小眼。 陈晓燕低着头,摆弄着衣角,脸颊绯红。 李秋生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装模作样地呻吟一声,捂着胸口:“哎哟,我这头疼得厉害,晓燕,你能扶我一下吗?” 陈晓燕一听,连忙放下衣角,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要叫医生?” 李秋生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有点不舒服,你扶我起来走走就好了。” 陈晓燕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秋生下了床。 李秋生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着,陈晓燕则紧紧地搀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就在这时,李东生和王大壮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 王大壮见状,毫不客气地照着李秋生踹了一脚:“装什么装!赶紧走!” 李秋生立马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嘿嘿,这不是想让晓燕多扶我一会儿嘛!” 陈晓燕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嗔怪地瞪了李秋生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 李秋生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仿佛吃了蜜一样。 李东生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腻歪了。” 四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陈晓燕主动提出送李秋生回家,李东生和王大壮则负责把设计部的东西搬回厂里。 陈晓燕的提议让李秋生心中暗喜,他偷偷地看了陈晓燕一眼,发现她也在偷偷地看他,两人目光交汇,都羞涩地低下了头。 李秋生摆摆手,故作轻松道:“得了吧,晓燕,你送我回去,一来一回不得一个多小时?这大冷天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可舍不得。” 心里却在默默补充:等我腿好了,天天送你都成! 陈晓燕脸颊一红,轻轻“哦”了一声。 李秋生偷瞄了一眼,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东生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那看来你只能自己回去了啊,老弟。” 李秋生撇了撇嘴,心想:我这不是为了晓燕着想嘛!嘴上却说道:“回去就回去,谁怕谁啊!” 李东生也不再逗他,和王大壮、陈晓燕一起,拿着图纸和设计工具回了厂里。 厂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声音消失了。 工人们干活都更有劲了。 毕竟,人家没抄袭,而且还设计出了这么好的产品,这副厂长的位置,名副其实! 车间张主任见到李东生,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李副厂长,您可回来了!这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真是太精妙了!我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大师手笔!” 李东生淡淡一笑。 这可是我从21世纪带来的设计理念,能不精妙吗? 他吩咐道:“把这一批先做出来,尽快投入市场。” 张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下去!” 李东生又去检查了布料,确保质量过关。 在这个年代,质量就是生命线。 傍晚时分,李东生坐上了回村的牛车。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在村口,李东生和王大壮告别。 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到女儿潇潇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启蒙书,摇头晃脑地读着。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李东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金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李东生,笑着说道:“你回来啦!潇潇可认真了,这书都快要被她翻烂了!” 李东生走到潇潇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潇潇真棒!都会背了吗?” 潇潇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我会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李东生欣慰地笑了,抱起潇潇,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潇潇真聪明!” 金花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不仅会背,还能正儿八经地给你解释呢!” 李东生来了兴趣:“哦?潇潇,那你给爸爸解释解释,这诗是什么意思?” 第179章 培养小孩 潇潇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道:“鹅鹅鹅,就是好多鹅!曲项向天歌,就是鹅的脖子弯弯的,对着天空唱歌!白毛浮绿水,就是鹅的毛是白色的,浮在绿色的水上!红掌拨清波,就是鹅的脚是红色的,在水里划来划去!” 李东生和金花都被潇潇的解释逗乐了。 虽然解释得不太准确,但童言童语,却充满了童真童趣。 李东生放下潇潇,说道:“潇潇解释得真棒!爸爸奖励你一个糖果!” 潇潇高兴地拍起了小手:“好耶!谢谢爸爸!” 潇潇腻在李东生的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潇潇还想学更多的诗!还想看故事书!爸爸给潇潇买好不好?” 李东生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闺女这么爱学习,哪个当爹的能不乐意? 这小棉袄,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这年头,农村孩子能识字的都不多,更别说看书了。 潇潇小小年纪就对读书如此渴望,这让他非常欣慰。 “想买什么书啊?”李东生温柔地问道。 “嗯……”潇潇小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我想看……好多好多书!有图画的,也有故事的!” 李东生哈哈大笑:“好!爸爸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书!到时候,咱们家潇潇就变成小博士了!” 金花在一旁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我们家潇潇以后肯定比你爸爸强!” 李东生佯装生气地瞪了金花一眼:“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男人!” 金花笑着推了他一下:“去你的!我去做饭!” 李东生盘算着去哪里给潇潇买书。 这年代,书可不是那么好买的。县城的新华书店品种少得可怜,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晚饭后,李东生把潇潇抱在腿上,给她讲故事。潇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嘴问几个问题。 李东生耐心地解答,看着女儿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高兴。 家里要是出了个喜欢读书的苗子,以后也就不用吃他们吃过的苦了。 夜深了,潇潇在李东生的怀里睡着了。 李东生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然后和金花一起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东生,你说潇潇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大作家?” 金花躺在床上,看着李东生,眼里充满了憧憬。 李东生笑了笑:“说不定呢!咱家潇潇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金花叹了口气,“咱们这辈子没啥本事,就希望潇潇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李东生搂住金花,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为了潇潇,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窗外,夜色深沉。 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 在李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一双阴冷的眼睛,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李家亮着灯的房间。 …… 红星厂如今红红火火。 厂子扩大了规模,工人们也多了起来,后勤这一块就显得尤为重要。 金花脑子灵活,被李东生安排做了会计,负责厂里的账目。 李春花则负责统计,每天拿着小本子,记录着生产的数量。 阳光明媚,照得厂房里亮堂堂的。 李东生刚看完陈晓燕设计的新的图纸,伸了个懒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看到李春花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便走了过去。 “二姐,大壮在外面搬货呢,你顺便去统计一下吧。” 李东生说道。 李春花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去。” 李东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两人平时可是形影不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吵架了? 他心里嘀咕着,走到厂房外面,找到了正在吭哧吭哧搬货的王大壮。 王大壮今天干劲十足,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仿佛有什么喜事。 李东生把李秋生也叫了过来,两人把王大壮拉到一边,问道:“大壮,你和二姐吵架了?” 王大壮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不是昨晚……” 李秋生挤眉弄眼地问道,语气暧昧。 王大壮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最后还是抵不住两人的追问,点了点头。 原来,昨晚趁着安安睡着,王大壮和李春花都喝了点小酒,庆祝厂里最近的订单不断。 几杯酒下肚,两人都有些兴奋,借着酒劲,就…… 李春花平时看起来温柔贤淑,没想到在床上却异常热情,甚至还主动教王大壮一些“技巧”。 王大壮自然是乐不可支,一夜之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今天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彼此,这才出现了李东生看到的那一幕。 李东生听完,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夫妻关系更进一步了!不像我,到现在还没……” 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羡慕。 金花还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每天关着灯,他都没看清楚人脸! 王大壮干活更加积极了,他咧嘴一笑,说道:“东生哥,以后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干,争取早点赚大钱,让春花和安安过上好日子!” …… 李东生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召集了厂里的干部开会,宣布了他“惊世骇俗”的计划——新品发布会,紧接着是展销会,最后是出货会,简称“三会”。 “啥?发布会?展销会?出货会?李副厂长,你说的这些都是啥玩意儿啊?” 车间主任老赵一脸懵逼,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个鸟窝炸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没听过这些新鲜词儿。 这年头,生产啥卖啥,哪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流程。 李东生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解释:“发布会就是把咱们的新产品亮出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知道咱们厂出了啥好东西。” “销会就是把产品摆出来,让想买的人看看摸摸,现场下单。出货会就是把订单的产品打包发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白了吗?” 第180章 展览会 众人还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李东生扶额,感觉自己像在对牛弹琴。 他干脆一拍桌子:“行了,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对了!老赵,你负责组织工人把新产品搬到仓库,布置展销场地。” ”老王,你负责联系客户,邀请他们来参加展销会……” 接下来几天,整个红星厂都忙得鸡飞狗跳。 工人们按照李东生的指示,把仓库布置得像模像样,还用红纸写了“新品发布会”几个大字贴在墙上,虽然歪歪扭扭,但也算有了点气氛。 李东生看着这一切满意点头。 这可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大家都不理解,但他相信,只要产品好,就不怕卖不出去! 厂里关于新品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李副厂长这次要放大招了,说是要搞个啥招牌产品。” “喇叭裤?牛仔裤?这玩意儿能卖出去吗?现在谁穿这玩意儿啊,不伦不类的。” “谁知道呢,李副厂长鬼点子多,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来。” “可别搞砸了,厂子现在效益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亏一笔,咱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咱们也就是个打工的。” 更让人头疼的是,之前坏掉的设备还没完全修好,要是订单量太大,产能肯定跟不上。 李东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找关系,希望能尽快把设备修好。 展销会当天,红星厂门口人山人海,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几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老板也来了。 他们都是李东生托关系请来的。 工人们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洋溢着少见的喜气,好奇地打量着陆续到来的客人们。 虽然是李东生请来的人吧,但是工人们不知道啊! 还以为大老板们都是慕名而来。 一个个是啧啧称奇。 “哎呦,那不是百货大楼的孙经理吗?他怎么来了?” 一个年轻的工人戳了戳旁边的老张,语气里满是惊讶。 老张眯着眼,顺着年轻工人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和门口的接待人员说着什么。 “还真是孙胖子!他可是出了名的精明,轻易不出手啊!” “还有供销社的老林,我上次去买肥皂还被他多收了五分钱呢!” 另一个工人也凑了过来,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道。 厂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工人们叽叽喳喳的。 “没想到李副厂长和晓燕同志做的衣服这么受欢迎啊!” “可不是嘛!我听我媳妇说,现在晓燕同志做的衣服,那可是城里姑娘们抢破头都想买的!” 一个工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脯,仿佛那些衣服是他自己做的一样。 这些老板,其实都是冲着李东生的名头来的。 之前李东生设计的“红星”系列服装,在他们店里那可是卖得脱销,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听说他又捣鼓出了新款,都想着第一时间来看看,能不能再搭上这趟顺风车。 可等他们进了仓库,看到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新潮”服饰,一个个都傻了眼了。 什么牛仔裤、喇叭裤,样式奇特,裤腿肥大。 这玩意儿…… 能卖出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板,指着一条喇叭裤,一脸嫌弃地对李东生说:“李副厂长,你这……这裤子,是不是裁坏了?怎么搞得像个喇叭似的?” 李东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位老板,您有所不知,这叫喇叭裤,现在最流行的款式!港台那边的明星,像陈宝珠、萧芳芳,哪个不是穿着喇叭裤招摇过市?这可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 他顿了顿,又指着旁边几条颜色鲜艳的牛仔裤说道:“还有这牛仔裤,结实耐磨,年轻人最喜欢!咱们这可是紧跟国际潮流,引领时尚风向标!” 六十年代,物资匮乏,服装款式单调,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几乎是标配。 年轻人渴望新鲜事物,港台文化的影响也开始慢慢渗透进来,一些新潮的服饰逐渐受到追捧。 这些老板们虽然对这些“奇装异服”将信将疑,但李东生之前创造的销售奇迹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百货大楼的孙经理,也就是之前被叫做“孙胖子”的那位,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道:“李副厂长,你这喇叭裤,我……我先订一百条试试水吧。” 他心里盘算着:这李东生,从一个猎户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设计的衣服,之前都卖得那么好,这次说不定也能赚一笔! 其他几个供销社的老板,看到平时最精明的孙经理都下单了,也纷纷坐不住了。 “我也订一百条!” “我要两百条!” “给我三百条!” 一时间,订单像雪花似的飞向李东生,仓库里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 站在一旁的金花、李春花、陈晓燕、王大壮和李秋生,看着这火爆的场面,脸上都笑开了花。 尤其是陈晓燕,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陈厂长站在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欣慰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 “瞧见了吗,千厂万厂,不如红星厂!” “可不是嘛!人家红星厂那衣服,现在可是抢手货!听说百货大楼都卖疯了!” 工人附和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六十年代,能穿上百货大楼的衣服,那可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啧啧,人家红星厂的工人,这月的工资,听说都发了十块!十块啊!够买多少棒子面了!” “可不是嘛!我媳妇的娘家侄子就在红星厂上班,说是李副厂长带着他们搞了个啥……新潮服装,卖得老鼻子好了!现在天天鸡鱼蛋肉不断,比过年都滋润!” 两人对红星厂的溢美之词,就像收音机里的广播剧一样,在小城的大街小巷里传播开来。 庆溪村。 “哎,听说了吗?镇上那个红星厂,现在可不得了!做的衣服,那叫一个时髦!” “可不就是!我小姑子的儿子,前两天去镇上赶集,亲眼看到红星厂办了个展览,那衣服,花花绿绿的,跟画报里似的!” 第181章 提前奖金 另一个大婶激动地描述着,仿佛自己也亲眼见过一样。 在六十年代,能接触到新鲜玩意儿,那是相当稀罕的。 躲在角落嗑瓜子的王萍,听着这些话,脸都绿了。 凭什么!李东生那个泥腿子,凭什么能混得这么好! 她越想越气,瓜子壳都被她咬得咯吱咯吱响。 走了十几分钟,王萍来到了隔壁村。 她哥哥王建国正弯着腰在田里拔草,最近因为被罚款一千块钱的事,他没少被媳妇批斗。 虽然从沈兰芬那里抢了一些回来,但还是出了六百多块大洋,心疼得他肝儿颤。 “哥!”王萍一见到王建国,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王建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来干嘛?” “哥,我给你说啊,那李东生,现在在红星厂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喇叭裤又是牛仔裤的,听说订单都接到手软了!工人们工资都翻倍了!” 王萍添油加醋地说道,还不忘煽风点火:“你说,凭什么啊!他一个猎户出身的,凭什么比咱们过得好!” 王建国一听,原本就窝着火的心里,更是烧得旺盛。 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哼,走着瞧!” 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句。 “哥还有办法,是时候出手了!” …… 红星服装厂,生产车间。 缝纫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埋头苦干,手上动作麻利,一针一线都充满了干劲。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己钱包的大事! 张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李东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东生啊,这砸皮机又卡壳了!修了几次都不顶用,我看,咱们得去市里找个专业的师傅看看了。” 李东生眉头紧锁,这砸皮机可是牛仔裤生产的关键设备,六十年代的技术有限,这玩意儿要是彻底坏了,上哪儿找零件去? 他心里暗骂一声,前段时间太忙,忘记这回事了,偏偏赶上订单爆满的时候掉链子! 工人现在还是手工制作呢! 他叹了口气,说道:“张主任,这机器的事儿,还真得抓紧办。” “要不这样,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市里跑一趟,务必把这机器修好,实在不行,就买台新的回来!” 张主任一听,立马应道:“行!我这就安排人,明天一早就出发!”六十年代的交通可不像后世那么发达,去一趟市里,来回就得花上个两三天。 看着堆积如山的订单,李东生心里盘算着,单单定金就赚了不少,干脆提前发奖金,也好激励一下工人们的积极性。 消息一出,整个厂子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提前发奖金?” “这李副厂长真是太大方了!” “这下可以给媳妇买块新布料了!” 工人们喜笑颜开,干劲更足了。 发奖金当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李秋生领到奖金后,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怎么花这笔“巨款”。 他一眼瞥见陈晓燕从设计部走了出来,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了过去。 “晓燕!”李秋生兴奋地喊道,“晚上去看电影吧!我请客!” 陈晓燕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好啊!不过,我得先问问我爸。” 李秋生这才注意到,陈厂长就站在陈晓燕身后,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陈厂长好!” 陈厂长冷哼一声,心里盘算着:好你个李秋生,居然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这白菜还没养几年呢,就想连锅端了? 他刚才可没错过陈晓燕一闪而过的笑意,这丫头,肯定也对这小子有意思! 李秋生如坐针毡,后背的汗都把衬衫浸湿了。 这六十年代,谈恋爱可不像后世那么开放,拉个小手都得偷偷摸摸的,更别说看电影这种“高级”活动了。 他尴尬地搓着手,琢磨着怎么开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正准备脚底抹油,陈厂长却突然开口了:“去吧!” 李秋生猛地回头,像被雷劈了一样,傻愣愣地杵在那儿。 陈晓燕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爸这是……转性了? 陈厂长一瞪眼:“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不想去了!” “想!想!做梦都想和晓燕同志去看电影!” 李秋生立马回过神来,激动得都快语无伦次了。 陈晓燕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厂长看着两人,哼哼了两声。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看出来,李秋生虽然看上去跳脱,但做事却很踏实,是个能成事儿的。 而且上次李秋生保护陈晓燕,跟小流氓干架的事儿,他也听说了,这小子,还挺有担当! 再说了,李秋生是李东生的弟弟,知根知底,错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李东生从红星服装厂出来,骑着二八大杠,一路叮铃铃地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这百货大楼,在六十年代那可是个稀罕物,里面商品琳琅满目,从吃的穿的用的,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雪花膏、香皂和各种商品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面,神情严肃,颇有几分“爱买不买”的架势。 李东生先去了书店,这年头,书籍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名著和一些外国小说,更是难得一见。 他精挑细选,买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本《基督山伯爵》,准备回去念给妙妙听。 从书店出来,李东生又去了副食区。 这年代,物资匮乏,肉类和海鲜更是难得的“奢侈品”。 他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一些新鲜的带鱼和海虾,准备晚上给家里人改善伙食。 “同志,这带鱼怎么卖?”李东生指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带鱼问道。 “三毛五一斤,要票。”售货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行,给我来两斤。”李东生掏出粮票和钱递了过去。 这年代,买东西不仅要钱,还要票。 什么粮票、布票、肉票、油票,五花八门,缺一不可。要是没票,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买完海鲜,李东生又去买了些蔬菜和水果,这才心满意足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第182章 小混混又来了 李东生哼着小曲儿,推着二八大杠进了院子。 还没进屋,妙妙就从屋里窜了出来,一把抱住李东生的腿:“爸爸!你回来啦!” 李东生放下自行车,一把抱起妙妙,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妙妙想爸爸没?” “想!”妙妙脆生生地回答,小手紧紧搂着李东生的脖子。 金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李东生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眉头一皱:“哟,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东生笑着将东西放进厨房:“今天发了工资,改善一下伙食!这带鱼,新鲜着呢!还有海虾,妙妙最爱吃了!” 金花心疼地拿起一条带鱼:“这带鱼得要票吧?你哪来的票?” “我跟食堂的王师傅换的。” 李东生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带鱼,“王师傅家里孩子多,粮食票富裕,我这鱼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点实惠的。” 妙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李东生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崇拜:“爸爸好厉害!” 李东生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你爸爸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金花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你贫嘴!赶紧做饭吧,妙妙都饿了!” 李东生麻利地处理好食材,锅里热油,“刺啦”一声,带鱼下锅,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放映机“咔哒咔哒”地响着。 屏幕上,黑白的画面闪烁,正放映着一部苏联电影《列宁在1918》。 李秋生和陈晓燕并排坐着,手里捧着瓜子花生,看得津津有味。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看电影可是难得的享受。 陈晓燕偷偷瞄了一眼李秋生,发现他正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还跟着剧情小声嘀咕几句。 她忍不住抿嘴一笑,剥了一颗花生,轻轻地放在李秋生手里。 李秋生一愣,转头看向陈晓燕,两人四目相对,陈晓燕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像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李秋生也有些不好意思,抓起花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电影散场,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李秋生和陈晓燕走在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陈晓燕低着头,小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李秋生挠了挠头,“下次……下次再一起看!”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突然,几个黑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手里明晃晃地拿着刀子。 “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跑!” 为首的一个光头恶狠狠地说道。 李秋生心里咯噔一下,上次跟这帮小流氓干架,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还能抵抗一下。这次他们带了刀子,情况可就不妙了! 他一把拉住陈晓燕的手,转身就往电影院跑:“快跑!” 陈晓燕吓得花容失色,紧紧跟着李秋生,两人一口气跑回电影院,躲在人群中,那几个小流氓并没有追进来。 李秋生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陈晓燕也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李秋生的胳膊,不敢松手。 “没事了,没事了……” 李秋生轻轻拍着陈晓燕的后背,安慰道。 “晓燕,你别怕,我去借电影院的电话,叫人来!” 李秋生故作镇定,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陈晓燕紧紧抓着李秋生的衣角,脸色煞白,轻轻点了点头。 李秋生找到电影院的管理员,说明了情况,想借用一下电话。 管理员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李秋生,慢吞吞地说道:“打电话?打给谁啊?这电话可不是随便能用的,万一打到国外去,那可是……” 李秋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是担心他乱打电话,浪费国家资源。 毕竟国际长途电话贵得吓人,一般人根本用不起,打个国内电话也得登记半天。 “同志,我们真不是坏人!我被人追砍,想叫人来帮忙!” 李秋生急得直跺脚。 陈晓燕也赶紧上前解释:“叔叔,我是红星厂陈厂长的女儿,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 “红星厂?”管理员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不少,“陈厂长?你真是陈厂长的女儿?” “千真万确!”陈晓燕连忙点头。 红星厂现在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厂,管理员一听是陈厂长的女儿,立马换了副嘴脸,热情地说道:“原来是陈厂长的女儿啊!这电话当然可以用!当然可以用!来来来,这边请!” 李秋生有点急了。 他哥李东生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可家里没电话啊!这可咋办? 突然,他灵机一动,对了!打厂里试试! 他哥是厂里的副厂长,说不定有人能找到他。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李秋生拨通了厂里的电话。没想到,竟然有人接了! “喂?红星厂办公室……” “同志,我是李秋生,我哥李东生在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传来:“秋生?我是老张啊!你哥……他刚下班回家了。你找他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李秋生一听,是庆溪隔壁村的老张,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张叔,我被人堵在电影院了!你能不能去找找我哥,让他赶紧过来!” “啥?被人堵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哥!” 老张一听,语气也紧张起来。 …… 李东生家里,晚饭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荡。 妙妙正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鱼汤。 金花和李春花则在一旁收拾碗筷,唠着家常。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金花一边擦着手,一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人,正是厂里的老张。 “嫂子,不好了!秋生出事了!” 金花和李春花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出什么事了?”李东生连忙放下妙妙,走了过来。 小伙子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反了天了!敢动我弟弟!” 李东生怒火中烧,“大壮!抄家伙!” 王大壮一听,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扁担就冲了出来。 第183章 小混混都跑了 “东生哥,带上家伙!”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 李东生一把拉住金花和李春花,“你们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李春花有些犹豫,“东生,要不要带上土枪?” “不用!对付几个小流氓,还用不着动枪!” 李东生语气坚定,“大壮,去叫上二狗和小六,咱们走!” 王大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叫人。 很快,李东生、王大壮、张二狗和赵小六,四个壮汉,手里拿着扁担、铁锹、木棍等家伙,气势汹汹地赶往电影院。 …… 李秋生和陈晓燕猫在电影院最后一排,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一阵嘈杂,由远及近,像是李东生他们来了。 “哥!我们在这儿!”李秋生听见动静,连忙探出头喊了一声。 李东生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手里家伙什儿挥舞得虎虎生风,活像要血洗电影院似的。 “人呢?!” 李东生环顾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瓜子壳和汽水瓶,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人。 “该死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秋生咬牙切齿,从座位上跳下来,“妈的,早知道就该在门口堵他们!” 李东生上下打量了李秋生一番,见他除了衣服有点脏乱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扭头看向陈晓燕。 “晓燕同志,你没事吧?吓着没?” 陈晓燕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李副厂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东生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电影院,“这帮人跑得还真快!大壮,二狗,小六,咱们走,去派出所报案!” 李东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电影院,留下满地狼藉。 派出所里,值班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对着墙上新贴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发呆。 “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年轻民警问道,生怕这几个壮汉一言不合就在派出所里动起手来。 李东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得年轻民警一愣一愣的。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当街行凶?最近这是怎么了?这治安……”他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平时咱们这一片治安挺好的啊,最近怎么这么多事端?” “还能是谁!肯定是王建国那小子干的!” 李秋生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他跟我们红星厂有仇!上次我们告他偷图纸,抄袭,他就怀恨在心!” 年轻民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同志,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我们上次都把他送到局子里了!这还不算证据?” 李秋生急得直跳脚。 “同志,你冷静一下。” 年轻民警耐心地解释道,“目击证人证词只能作为参考,我们还需要收集其他证据,才能立案调查。” “这样吧,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详细地说一遍,最好能提供一些具体的细节,比如那些小流氓的样貌特征,使用的凶器等等。” 李秋生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磕磕巴巴地描述起来。 “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都穿着那种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看起来像是不良青年。手里拿着……拿着棍子,还有……还有砖头……” “喇叭裤?” 年轻民警皱了皱眉,“现在都提倡穿中山装和列宁装,这喇叭裤可是资本主义的玩意儿,属于奇装异服啊!看来这帮小流氓思想觉悟不高,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李东生在一旁咳嗽了一下。 有些尴尬。 他现在不就专门生产这种“奇装异服”吗! “同志,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是希望你们能重视这件事,加强巡逻,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 李东生道。 小警察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这个王建国的。” “你们也注意点,最近尽量不要单独出行,尤其是晚上。” 从派出所出来,李东生一行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妈的,就这么算了?” 李秋生愤愤不平,“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得讲证据,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抄家伙!” 这下李秋生不说话了。 三哥说的是对的。 他们咋能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周围几个兄弟也都闷着不吭声,大壮挠了挠头,二狗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小六则盯着电线杆上贴着的“计划生育好”标语发呆。 “行了,都别耷拉着脑袋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东生说,“回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口气……咱们以后慢慢出!” 现在跟王建国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智取。 这小子阴险狡诈,喜欢玩阴的。 他还有老婆孩子,不能让她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 小巷子里。 王建国面前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小混混,正是电影院闹事的那几个。 “废物!一群废物!” 王建国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给了你们那么多钱,就让你们去吓唬吓唬李秋生,结果呢?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跑了!钱都喂狗了?!” 一个小混混唯唯诺诺地辩解道:“国哥,我们本来想好好教训那小子的,谁知道那李东生突然冒出来了,他那块头……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放屁!他李东生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你们几个就是怂!” 王建国气得直拍桌子,“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换来这个结果?” 另一个小混混小心翼翼地说:“国哥,现在警察肯定盯上咱们了,最近还是低调点好。” “听说现在公安局新装备了一种叫什么‘对讲机’的玩意儿,可厉害了,几公里外都能通话。” “咱们要是再闹事,警察立马就能知道。” 王建国一听,心里也有些发憷。 这“对讲机”他倒是听说过,据说是什么“晶体管”技术,能把声音变成电波发射出去,确实神奇。 这要是真像小混混说的那样,那他们的一举一动岂不都在警察的掌控之中了? 第184章 跟赵建国一起去厂里 “李副厂长,李副厂长!工商局的领导来找您呢!” 一个年轻工人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间,扯着嗓子喊道。 李东生正在琢磨怎么改进喇叭裤的版型,让裤腿更飘逸,更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听到有人找,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了出去。 厂门口,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看起来颇有派头。 正是赵建国。 “赵领导,您咋来了?” 李东生迎上前。 赵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厂房,带着几分赞赏:“东生,你这厂子办得不错嘛!听说你以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山里打猎的?” 李东生爽朗一笑,也不避讳:“以前是靠打猎混口饭吃,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嘛!放下猎枪,拿起缝纫机,也算跟得上形势。” 赵建国被他逗乐了:“好一个‘放下猎枪,拿起缝纫机’!这裤子……” 他指着厂房里晾晒的喇叭裤,眼睛一亮,“我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不过你这版型更好,更时髦!年轻人肯定喜欢!” 李东生一听,有点偷着乐。 那可不。 那可是顺应了历史潮流的产物嘛。 “您眼光好,这裤子我可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赵建国心里暗自佩服,一个从山里出来的猎户,放下猎枪拿起缝纫机,这转变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年头,识字的都不多,李东生还能捣鼓出这么个服装厂,真是个人物。 “东生啊,你这裤子,我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不过……” 赵建国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怎么说呢,啧,那做工,那版型,跟你这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喇叭裤,更时髦,更精神!年轻人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赵领导,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琢磨着年轻人喜欢啥,就做啥。” “这可不是瞎琢磨!这叫市场嗅觉!敏锐!懂不懂?” 赵建国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给李东生一根,“我跟你说,这喇叭裤啊,说不定能带动咱们北方经济发展!” “这要是推广开来,那不得了!” 李东生接过烟,连忙掏出火柴给赵建国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虽然穿越过来他没抽过烟。 但领导给的烟,咋能不抽? “赵领导,您高瞻远瞩!我这点小打小闹,跟您比不了。” “哎,别谦虚!你这就叫实干!实干兴邦嘛!” 赵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着厂房里忙碌的工人,“对了,你这裤子,现在一天能出多少条?” 李东生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吸了口烟,愁眉苦脸地说:“赵领导,不瞒您说,我这厂子最近遇到点麻烦……” 赵建国见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李东生叹了口气:“还不是设备的事儿!我这厂里有个扎皮机,前段时间坏了,一直没时间修,现在都是手工缝制,效率低不说,还费人工……” 赵建国一听,明白了。 机器设备可是宝贝疙瘩,坏了想修可不容易,尤其是像扎皮机这种稍微“精密”点的,更是麻烦。 “这扎皮机,可是个好东西啊!” 赵建国感慨道,“你知道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吗?它利用的是凸轮机构,带动针杆上下运动,配合送料机构,就能快速地缝合皮革。” “啧啧,这技术,那可是高科技!” 李东生苦笑:“赵领导,您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愁都愁死了,哪还有心思研究它的原理啊。” “这要是能修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那你这扎皮机得去市里换吧?”赵建国问道。 “可不是嘛!市里的百货大楼好像有卖,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货。” 李东生一脸无奈。 赵建国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明天正好要去市里开会,你跟我一起去,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李东生有些受宠若惊。 “不麻烦,不麻烦!”赵建国摆摆手,“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新式的扎皮机,学习学习嘛!” “对了,你那电话线的事儿,我已经跟邮电局那边打过招呼了,估计过段时间就能签下来。” “现在都啥年代了,通讯得跟上啊!” 李东生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太好了!赵领导,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要是装了电话,以后联系客户,汇报工作,可就方便多了!” 赵建国走后,李东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扎皮机要是再不修好,他这喇叭裤厂可真就开不下去了。 这年头,想弄点儿新玩意儿,真是比登天还难。 傍晚,李东生回到庆溪村,把赵小六、张二狗叫到家里。 王大壮和李秋生本来就住一块儿,也直接来了。 “哥几个,我过几天要去市里一趟,这段时间厂子就交给你们了。” 李东生开门见山。 赵小六拍着胸脯,:“东生哥,你放心!谁敢来捣乱,老子一铁锹拍死他!” 兄弟几个当然明白李东生是啥意思。 纷纷说道: “东生哥,你就放心吧,嫂子和妙妙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却没想到。 李东生摆摆手:“她们不用你们操心,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赵小六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东生哥,啥意思啊?我们自己的事是啥事?” 这…… 嫂子和妙妙不管了? …… 夜深了,李东生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金花借着昏暗的灯光,正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他的衣服,妙妙抱着书本,蜷缩在被窝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怎么还不睡?” 李东生走到妙妙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妙妙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回来要教我认新字。” 李东生心里一暖,笑着答应:“好,爸爸回来就教你。” 第185章 家庭的温暖 金花放下手中的针线,嗔怪道:“都几点了,还不睡,小孩子要长身体呢。” 妙妙嘟着嘴:“爸爸明天要去市里,我想多看他一会儿。” 李东生把妙妙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爸爸很快就回来,妙妙乖乖睡觉,听妈妈的话。” 金花把补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方正,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双厚袜子,塞进行李包里。 “城里冷,多穿点。别光顾着忙,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李东生看着金花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 “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夜了。” 李东生走到金花身边,看着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自己绣袜子。 袜子底都磨破了,她还在缝缝补补。 这年代物资匮乏,一双袜子也是要珍惜的。 金花脸颊微红,低着头,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显得娇羞。“我不困,你明天要起早,我先把这袜子绣好。” 李东生握住金花的手,入手一片温软,针线硌在他的手心,让他想起金花为了这个家操持的辛苦。 “快别绣了,明天还要忙一天呢,快去睡吧。” 金花抬起头,目光温柔如水,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李东生的身影。 “没事,我绣得快,一会儿就好。 你明天去市里,要办的事情多,别因为袜子破了冻着脚。” 李东生看着自家媳妇儿白白净净的脸蛋上泛起的红晕,心神一动,忍不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媳妇儿,你真好。” 金花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像是怕扎到李东生。“哎呀,你干嘛……” “还管那玩意儿干嘛……” 李东生一把将金花搂进怀里,温香软玉在怀,让他有些情难自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东生就起床了。 金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热腾腾的玉米糊糊,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简单却温暖。 “路上小心点,到了市里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金花把一个用布包好的饭盒递给李东生,“这是我做的干粮,路上饿了就吃。” 李东生接过饭盒,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知道了,你在家照顾好妙妙,我很快就回来。” 他刚走出家门,就听见一声叫唤:“三弟,三弟!” 李春花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三弟,等等我!” 李东生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李春花,有些疑惑:“二姐,你这是……” 李春花把篮子递给李东生,里面装着满满的晒干的山菌。 “这是我上山采的,晒好了,你带去市里吃。” “城里的东西贵,别舍不得花钱,吃好点才能有力气办事。” 李东生心里一暖。 “谢谢二姐,我知道了。” 他正准备骑上自行车出发,就看见赵小六、张二狗、王大壮和李秋生也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赵小六手里提着两瓶自家酿的米酒,笑嘻嘻地说:“东生哥,这是我妈酿的米酒,可香了!你带去市里尝尝,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 张二狗手里拿着几个自家种的大南瓜,憨厚地说:“东生哥,这南瓜甜,你路上饿了就啃一口,比干粮好吃。” 王大壮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不好意思地说:“东生哥,这是我家养的鸡,你带去市里补补身子。” 李东生看着兄弟几个,哭笑不得。 他这次去市里,怎么感觉像是去逃难似的? “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但是东西太多了,我带不了啊!” 李东生无奈地说。 “没事,东生哥,我们帮你绑在自行车上!” 赵小六说着,就动手把东西往自行车上绑。 张二狗和王大壮也跟着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东西绑得结结实实,自行车都快被压垮了。 李东生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心里既感动又好笑。 “行了行了,别绑了,再绑自行车就散架了!” 李东生连忙阻止他们。 最后,李东生只带了金花准备的干粮、李春花的山菌和。 其他的东西都让兄弟们带了回去。 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市里的方向出发,兄弟们站在村口,目送他远去。 李东生蹬着“永久”牌自行车,一路飞驰,清晨的凉风吹得他精神抖擞。 出了村子,路就平坦了许多,李东生索性把脚放在了后座的横梁上,悠哉悠哉地滑行起来。 远远地,就看到红星厂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东生认得,这是赵建国的车。 毕竟这年头有车的少。 李东生刚停下车,赵建国就从车上下来了,老远就笑着打招呼:“东生,你可算来了!我还寻思着要不要派人去村里接你呢!” 李东生也笑着回应:“赵领导,让你久等了。这不,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他指了指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布包,“媳妇儿给准备的干粮,还有我二姐给的山菌。” “弟妹真是贤惠啊!” 赵建国赞叹道,“快上车吧,别晒着了,这太阳越来越毒了。” 李东生把自行车靠在厂门口的墙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上了吉普车。 车里很宽敞,散发着淡淡的汽油味,真皮座椅也比自行车舒服多了。 “赵领导,这回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派车来接我。” 李东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赵建国哈哈一笑:“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李东生一边感受着这六十年代吉普车的魅力,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摆设。 这车对他来说,可是新鲜玩意儿。 赵建国看他那副新奇的样子,心里暗想:到底是年轻人,第一次坐车就这么兴奋。 他哪里知道,李东生之所以惊奇,是因为第一次见六十年代的车呀!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得厉害。 “东生啊,”赵建国突然开口,“你这次去市里,除了修机器,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就这一件事。” 李东生老实回答。 “那你去市机械厂找老王吧,我跟他是老相识了,你提我的名字,他肯定会给你优惠。” 说着,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李东生,“这是老王的联系方式,你收好。” 李东生接过名片,仔细地揣进口袋里。 “赵领导,太感谢你了!” 第186章 机械厂,一老一少 李东生斜倚在吉普车的窗边,车速不快,赵建国显然是刻意照顾着这条坑洼土道的驾驶难度。 车外,树林与田地交错而过,到处是绿色与一片自然的生机,鸟叫声和风掠过枝叶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车里。 李东生正色点头,心底却清楚,这赵建国绝不是单纯递人情。 这赵建国不仅帮他牵电话线,现在他厂里机器坏了,还亲自出头协调,明显是盯着红星厂那块地儿将来能发热发光。 而对李东生,他显然看中的是这个人能顶事儿,能办成事儿。 就这态度,李东生已经把这份情默默记在心底。 车进了市区,路面瞬间平整了不少。 不过那会儿的省城也没几个大马路,随处可见的是跑冒滴漏的黄包车、蹬着三轮的老汉,还有扛着长木料走街串巷的小工。 吉普倒真挺显眼,路人常常多看两眼,不少孩子跑到路边指手画脚,满脸羡慕。 “到了!” 赵建国一脚踩下刹车,车停在一座灰砖青瓦的小院门前。 他从车里拿了个公文包,“东生,我这得去开个会。你自己去办事吧,干完事儿咱们再见?” “行,那咱就先分开,领导开会重要。” 李东生点头。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加油啊,可别让我这一番话打水漂!” 说完便跨步走远了。 李东生倒也不慌,退后几步抬头打量了下不远处的机械厂。 这座厂房外头没有什么装饰物,甚至连招牌都是用漆硬刷的,写着“市机械加工厂”。 墙壁上隐约能看出来岁月的斑驳痕迹,搞不好是五年前偷懒没刷过灰浆。 脚步声“哒哒”响在厂院里。 老旧的大门看着虽粗糙,倒是用铁条焊得实在。 门卫的小窗里钻出个脑袋,带着草帽,眼睛里满是世故的警觉,“干啥的?报修啊订加工件儿?还是走门市?” 李东生笑了笑,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同志,麻烦借个电话,我有急事。” 那门卫立马眉头皱了,“电话?借不了,我们厂子里电话可不是随便打的,就连我们这些门卫,也得递条子上头签字才行。” 李东生前后打量了他一眼,想也不废话,直接摸出赵建国给的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我是来找王师傅的,王晓林师傅。” 门卫一看到那在名片顶头的“机械厂王晓林”几个字,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 他推开门匡匡跑出来,“哎哟,感情是找晓林呐!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叫。” 说着,脚下生风地朝厂房深处跑了。 李东生倒也不急,站在原地等。 他呼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院子最中间是一辆巨大的起重车,车厢底盘上一块重得似乎能压裂地面的钢板被吊在半空,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摩擦声。 “厂里这些东西,看着破旧吧,但都是苏联技术援建那会儿给的设备改装的。” 门卫跑回来时,顺带过来调侃了一句,“别看平时冷冷清清,真干起活来,有几手哩。” 李东生挺感兴趣,“这一片有空车间给包租吗?” 门卫正要说话,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袖口还挽得高高的年轻人迎面走来。 他的神情有些淡漠,像是刚从一大堆数据里钻出来,眼皮抬了抬,盯着李东生看了一会儿,“你找我?” 李东生搓了搓发黄的衬衫领口,掏出半包大前门递过去:“同志,红星厂扎皮机的齿轮箱崩了,您看能配个零件不?” 年轻人接过烟别在耳后,手指在油腻腻的笔记本上划拉:“型号?” “苏联老货,五三年产的,型号是...” 李东生刚要摸口袋,对方突然把本子“啪”地合上。 “甭查了。” 年轻人用铅笔杆敲了敲铁皮柜,“现在全国都在搞大会战,设备都紧着鞍钢、一汽这些大厂。您要的零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太阳穴旁晃了晃,“得特殊审批。” “审批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嘛...”年轻人突然压低声音,“要是能加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八”的手势,“明儿就能从库房调。” 李东生摸出牛皮纸信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张大团结。 年轻人瞥了眼,鼻子里哼出声:“同志,现在猪肉都两块三一斤了。” 李东生摸了摸口袋,沉思了一下,将搭在桌边的破旧布包背在肩上,抬起头对身前的年轻人说道:“唉,同志,我这钱没带够啊。” “我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下来,那就算了,麻烦你看着这事情费心,我改天再来。” 年轻人神色淡淡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把他放在心上,继续翻弄那本油腻腻的笔记本:“行吧,您觉得行咱就不耽误了,反正现在紧缺东西多得很,来回跑的也多,斗争嘛,您懂的。” 李东生笑了一下,客气地不再多说,拱了拱手就往大门走。 出了门,站在院外看了眼那台正在吊装的老旧起重机,又抹了把汗,站在街边瞅了瞅来往的路人和不远处刚亮红灯的交通岗。 街角处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电话亭,红漆剥落,透着一种颓败的实用感。 李东生叹了口气,摸索着掏出了自己的那张名片。 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从他口袋里拿出来时,不小心还蹭了几滴灰泥印上边。 他无奈地捏了捏名片的边缘,推开电话亭门,硬币投进掉了漆的机子里,拨了上面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干部常见的硬朗气势。 “您好,是市机械厂的王厂长么?我是赵建国主任介绍来的,在这正想找厂里的帮忙呢,不过手头忙乱没个头绪,想着跟您先打声招呼——” “赵主任的人?” 王厂长的声音顿时洪亮了几分,还带着点热络的笑意,“哎哟,赵主任那是我们的典型人物啊,他的朋友也就是咱厂的贵客!” “同志,您怎么不直接递话进办公室呢?这跑出去打电话,多费事儿啊! 第187章 有名片确实不一样 李东生笑了笑,话语里透着朴实。 “我看外面有电话亭,那就想着先跟您联系。这不就给您添麻烦了吗!” “说的啥话!这点小事哪叫麻烦?” 王厂长话说得热情,口气轻快且干脆,“您现在在哪啊?我是立马派车还是拖带方便工具去接您一趟?”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在厂子外头呢。” 李东生清楚地打断了这番话,淡淡地补上一句,“厂长同志要是方便,下来一趟随便招呼两句就成。” “行嘞!我这就过来!” 对方一口应下,挂了电话,似乎连喘气都带着几分干劲儿。 不到十分钟,厂子大铁门里蹿出一个穿着中山装、脚步生风的中年男人。 他一边擦汗一边喊着,“罪过罪过,让赵主任介绍来的同志晒在外头好久,欢迎来指正工作啊!” 紧跟在后面的,是先前见过的年轻人王学勤。 他低着头,硬着脖子,紧张得连嘴角都没敢抬起来看李东生一眼。 “厂长同志不用客气,我就是个普通跑业务的,红星厂扎皮机出问题了,机械厂这儿在本地可是排头兵,我想过来碰碰运气。” 李东生几步上前,跟对方用力握了握手。 王厂长笑得脸上的褶子比电话亭的红漆剥得还深,一拍大腿道:“哪里是碰运气!您的事就是咱厂里的事!您刚才跟谁对接的?是老赵?还是小王?” 李东生微微一顿,目光瞥向站在旁边尴尬发愣的王学勤,眼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语速不快地说:“是这位同志招呼的。” “估摸他对咱厂里的库房管理特别了解,我一提缺零件,他稍一核对就告诉我库存里确实没有,说得头头是道的。” 王厂长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沉着下来。 “放他娘的屁!” “上个月刚进二十套苏式齿轮箱,当我老糊涂了?” 王厂长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巴掌拍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震得门框直晃荡:“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苏式齿轮箱搁仓库都长出蘑菇了,你跟同志说没有?” 王学勤缩着脖子往后躲,帆布鞋在砂石地上搓出两道印子:“爹您消消气,我这不也是为厂子......” “放你娘的连环屁!” 老厂长抬脚就踹,中山装下摆掀起朵黑浪,“去年冬天你把三车间焊条倒腾出去,开春把四号车床的电机卖给公社榨油厂,当我老花眼瞎?” 电话亭玻璃被这嗓门震得哗哗响。 “我、我这回真是为了厂子!” 王学勤抱头鼠窜到电线杆后边,“飞浪厂钱主任说了,只要咱们不把零件给红星厂,他们下季度订单全包......” 老厂长抄起墙角的竹扫帚凌空挥舞:“人家红星厂可是赵主任看好的!飞浪厂去年拖欠工人三个月饷钱,你跟这号腌臜泼才搅和?” “您不知道现在啥形势?” 王学勤突然梗着脖子从公事包里抖出摞文件,“飞浪厂是华侨投资!昨儿钱主任说了,只要断了红星厂的零件,立马给咱厂添两台罗马尼亚电锯......” 话没说完就让扫帚杆子抽在屁股上,文件纸哗啦啦飞了满天。 老厂长喘着粗气把袖管撸到肘弯:“华侨咋了?抗美援朝那会儿老子给志愿军修喀秋莎炮弹壳,你还在尿炕呢!” “叔您消消气。” 墙头探出个梳麻花辫的姑娘,胳膊上红袖章洗得发白,“昨儿夜我查夜巡,见小王会计往东头仓库搬东西。说是什么...飞浪厂给技术员同志的加班补助?” 话没说完,就听嘎嘣一声——王学勤腕子上的上海牌表带生生被亲爹拽断了。 老厂长捏着碎表盘的手直哆嗦:“人家厂子等着轧钢机开锅,你倒好,把下锅的米送给对家?今儿个不把铁疙瘩吐出来,老子把你填进炼钢炉!” “小刘!去锅炉房给老子拉板车!二十套齿轮箱少个螺丝,老子扒了这兔崽子的皮蒙鼓!” 正闹得鸡飞狗跳,镇上的飞浪厂里,王建国掐灭烟头往地上一撵:“消息准么?李东生真奔市里去了?” “千真万确!” 飞浪厂长凑上来,汗津津的脑门反着油光,“今天早上,我亲耳听见他们厂里说李副厂长去市里换零件了,要真让他从市机械厂淘换着零件...” “反正,王建国!不管咋说,你要是阻止了,我让你官复原职!” “让他淘着?” “厂长,麻烦你去把装卸队那几个刺头叫来。” 王建国扯开领口,露出笑容。 “跟他们说,今晚去市里拉趟'私活'。运货单我开,汽油票我批——路上见着拉齿轮箱的卡车嘛...” 他五指慢慢攥成拳头,指节咔吧作响。 …… 镇上厂区的会计办里,一声脆响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王学勤抱着脑袋从屋里窜出来,灰溜溜地蹲在畚斗旁边捡玻璃渣子。 他那瘦巴巴的影子被晨曦拉得老长,额头上还有半块墨水印没擦干净,整个人看着好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似的。 “王学勤!”老厂长的嗓门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王学勤刚一抬头,就见自己老爹拎着把烧火棍冲了过来,棍尖上还带着点未燃尽的炭灰。 他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粘着泥的裤腿,嘴里打起溜光腔:“爹,您消消气!我真没想私吞这事儿,昨儿夜您也听见小刘说了——那零件可是飞浪厂点名要的,要不咋着能换来两台进口电锯啊!” “你还敢提电锯!” 老厂长一棍子敲在电话杆上,把挂在上头的海报震下一张来。“飞浪厂都快被人揭了底裤,你跟这种赖皮狗下什么臭棋?今晚我就让纪委来查账,看你底下的烂账单还敢往哪藏!” 王学勤抬手擦了把汗,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他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敢再辩解,干脆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揉着膝盖光着膀子往门槛边上一躺: “行,爹!您真想让我下台,我王学勤二话不说就认栽!不过您把我撸了,这些烂摊子谁收拾?” 第188章 装货,遇到事儿 “还是那帮吃公家饭的文书员?反正厂里欠着上头一笔又一笔债,没准哪天就得把您这老头子一块押到市机械局当众检讨!” 话音一落,老厂长的眉头跳了两下。 他怒气冲冲地杵在原地,大喘着粗气沉默了好几秒,才抬手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掼:“停职!从今天起,你给我窝在厂子后头割半年草,别让我再看见你鬼鬼祟祟的模样!” 王学勤闻言刚想起身,被老厂长一记瞪眼逼得又躺了回去。 他靠着墙根仰头吸凉气,嘴角勾起个讪笑,也不敢再回嘴。 门外几名装卸工踩着噼啪的雨点声走过。 墙头,一只麻雀啄着松动的瓦片,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李东生正在厂房后头看机械厂的样子,冷不防听见墙根底下有人咳嗽。 他一抬头,就瞅见王晓林端着个磕掉漆皮的搪瓷缸子走过来,缸身上“为人民服务”的字儿被茶垢糊成了“为乆民晡务”。 “李同志。”王晓林把缸子往水泥台上一搁,溅出两滴褐色的茶汤,“扎皮机皮带轮给你重新浇了铜套,轴承座尺寸不对的用砂轮打了三道口子。” 李东生指尖的烟斗抖了抖,火灰簌簌落进脚边的积水坑。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老厂长又补了句:“勤学那兔崽子搞的那些个烂账......” “早翻篇儿的事儿了!” 李东生把烟斗往腰后头一别,突然笑出两排白牙,“您老亲自督阵改的零件,往机器上一装那叫一个严丝合缝!要说这手艺,市机械厂八级工来了也得竖大拇指。” 王晓林眯着眼打量他半晌,突然从工装裤兜掏出半包飞马牌香烟:“装车时间定在后半晌三点,走西头新修的砂石路。” 说着把烟盒往对方手里一塞,搪瓷缸子碰在台面上当啷一声。 李东生看着王晓林硬塞进他手里的半包飞马牌香烟,忍不住一笑。 他不抽烟,也没打算抽。 可偏偏这包烟摆在那里,撂下吧,显得不合礼数; 揣起来吧,又觉得硌得慌。 他抬手掂了掂烟盒,轻飘飘的,不像是满包。 大约外头潮气重,烟丝也发膨了。 “王厂长啊......这烟,”李东生顿了顿,拗不过人家眼巴巴望着的样子,硬着头皮接下,“下回,还是给别人吧......我不怎么抽烟的。” 王晓林笑呵呵地舔了舔下嘴唇,也没说啥,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烟是给人的面子,抽不抽无所谓。” “这年头干咱们这行,没有应酬哪来的饭吃?再说了,你李东生看上去可不是一般人,光厂里老少怕是都奔着跟你攀两句交情呢!” 这话说得李东生一身鸡皮疙瘩。 他什么时候扑腾到这地步了? 他索性嘿嘿一笑把烟揣进了棉袄内袋,一边想着等回了厂就抽烟的员工那塞过去,也算落个妥当。 飞马牌,这名字倒是气派,就是希望别潮乎过了头,到时候送人翻车那场面可不好看。 装车的工作很快进入正轨。 厂房里人来人往,各个穿着粗布工装的装卸员动作利落。 李东生站在一旁,帮着记账核对一行一行的零件清单,尽量把数据搞得和老厂长那边的账本不留差错。 他一边忙着手头事,一边听耳边的雨点愈发密集,细密的小雨打在铁皮棚顶上敲得远近皆闻,仿佛催命一般。 到了下午三点,装车队终于站起身,扛着篷布朝挂着鸣笛的小货车挥了挥手。 一行人麻利地把大件货物捆紧,又用绳索钩压好。 王晓林操着嗓门,把司机刘川叫过来嘀嘀咕咕交代了几句。 李东生揉了揉被帐单蚀得发酸的眼角,回头一瞥,瞧见装车工的方向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微笑着递了个眼神。 他心里冷不丁一咯噔,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提着算板往后点了点。 载满设备的货车绕进了厂外的一条砂石路。 李东生摸了摸棉袄内袋,手指擦到一块软又蓬松的东西。 他拎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金花晒干的槐花; 紧接着,触到薄纸上歪歪扭扭的印迹——妙妙趁他不注意塞的,“顺”字写得斜里带拐。 妙妙都会写字啦。 平时读书读得好。 他不禁低低一笑,又习惯性地抬头去望天空。 雨细密地织成了一层白,笼住了整个山脚。 远道返程的时候,车上坐的人基本没开口讲话,只有车身偶尔颠簸发出沉闷的“咯吱”响。 李东生盯着风玻璃外朦胧的景致,有一瞬间恍若隔世。 可他的恍惚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就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冲散。 “哔——” “川子!往右打方向盘!”李东生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才还是空荡的路面上,忽然冒出一辆货车,疾驰着直冲向他们,闪着昏黄的车灯。 对方不仅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还故意超了线,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川子手忙脚乱稳住方向盘,脸色发白:“这、这是不是飞浪厂的人?搞什么邪门歪道!” 飞浪厂的人? 王建国的单子真大! 李东生心头有火,急忙扫了一眼山道地图。 “大壮!大壮那边的山路绕道勘过吗?” 他压低声音,眼珠死死盯着远处的分岔路。 他们这边车子已经快冒烟,对方货车却像上了发条,逼得他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一出劫路戏。 川子略一犹豫,脚下猛踩油门。 李东生屏住呼吸,抓起车联的发话装置,随即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地图,用手指划了一圈山道的隐秘过口避免被堵住。 车贴着砂石裂缝呼啸过去,货车对面货前方隐隐漏出攒动的几个黑影。 李东生咂了咂嘴,心道靠得再近点,他怕是连后路都难绕弯! “川子你朝北边柏树豁口拐!” 李东生把皮带扣往车窗棱上一磕,“那边有个采药人踩出来的野道,走大车不显山露水!” 川子猛打方向盘,车轮蹭着碎石路肩发出刺啦声。 后头飞浪厂的货车追到半坡突然急刹,碾飞的碎石哗啦啦滚下山涧。 第189章 安全到厂 李东生从棉袄内袋摸出包着油纸的手电筒,冲着对面山梁三长两短闪了几下。 土路拐进柏树豁口的刹那,货车轮子碾过个碗大的土坑,川子差点咬到舌尖。 “东、东生同志,咱这算是脱身了?”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打颤,棉帽檐底下全是汗。 李东生把地图折成四方块塞回兜里:“歇会儿吧,前头两里地有个镇子。” 说着掏出手帕往川子脑门上一拍,“擦把脸,你这样跟摔进灰窑似的。” “娘咧!方才那帮孙子真敢撞上来!” 川子突然咋呼起来,扭头瞪圆了眼,“您咋知道树缝里藏着道?” “看见洞顶岩层裂缝没?” 李东生蹲下身扒拉碎石,“石英砂掺云母片的走向,在勘探队学过两年都知道。” 很快李东生开着车走到另外一个镇上。 镇子口的榆树上拴着广播匣子,正播着《红梅赞》。 邮局窗口前头排着戴红袖箍的大爷,见着卡车就喊:“同志!停靠得交两分钱!” “劳您驾,要发电报。” 李东生跳下车,袖口在玻璃窗上蹭出条水痕。 他从衣兜里摸出铅笔头,在电报纸上刷刷写下:北风收麦九袋。 柜台后头梳麻花辫的姑娘扑哧笑了:“同志,现在都兴写革命标语,您这电报跟对暗号似的。” 李东生把工作证往台面一按:“照发,记红星厂账上。” …… 红星厂传达室里,王大壮攥着电话筒的手直哆嗦。 “什么?卡车遭了埋伏?”他冲着话筒吼得唾沫星子飞溅,“东生说今晚接应?中!我这就套骡车!” 搁下电话一转身,正撞见金花端着搪瓷缸子立在门框边。 滚水泼在她蓝布围裙上洇开一圈,人还跟钉在地上似的。 “东生他...” 话没说完倒先哽住了。 “嫂子别慌!”李秋生从账本堆里抬起头,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滑到下巴颏,“我哥命硬着呢,上回在后山让野猪撵了二里地...” 话没说完被李春花抄起算盘敲了后脑勺。 王大壮赶紧说:“春花,嫂子,你们都别慌,我现在就去接东生哥。” 他准备骑着二八大杠出去。 李春花赶紧拉住他。 “你这玩意儿,还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歹,拉个骡车去啊!” 也是可怜红星厂没有车。 王大壮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 还好这年头厂子送货,没车就背着骡车。 很快,王大壮就按着李东生说的村镇赶紧抽着骡车过去。 …… 卡车驶进柏树镇没多久,王大壮的骡车便呼啸而至。 骡子鬃毛上挂满冷霜,一动不动就喘着粗气。 车还未完全停稳,王大壮便从车上一个大跨步跳下,扑到李东生跟前,眼瞧着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东生哥,真是吓死我了!听说你们被人埋伏,这要是出点啥事儿,厂里老的少的不全都得红了眼圈儿?!” 李东生扒拉了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咱这条命,赔了怕都没人收。” 川子扶着车门下来,听了这话,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东生同志,被追那会儿你咋不见有这份儿闲心呢!” 王大壮赶紧一把扶住川子。 “这位同志是……” 李东生说:“市里帮我送货的司机同志。” 王大壮赶紧说:“辛苦你了!同志!今天晚上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红星厂宿舍住吧。” 川子摇摇头。 “不用了,先看看零件吧!” 李东生拍了拍后车厢,压低了声音道:“全在呢,扎皮机零件一点不少。大壮,赶紧套车带上我们走,一会儿变了天,我怕飞浪那帮人追上来。” 一行人匆匆上了骡车。 骡车碾过砂石路的时候,李东生不时回头扫一眼周围,直到再也看不见货车追击的影子,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去后记得找个密仓,把扎皮机配件藏妥当。飞浪那帮人不吃了亏不算完。”李东生沉声说。 “哥,你说飞浪厂搅和半天,可就真想拦咱一台车?” 王大壮皱眉寻思,“这一回手没伸着,恐怕还得来点更阴的。” “说不定厂里有人走了风。” 李东生语气轻得听不出火气,但一句话却像炸雷一样,把王大壮楞得烟灰洒了一膀子。 “东、东生哥,你这话啥意思?”川子不安地瞪起眼,连忙凑近。 李东生没有再说话,脸上一时看不出悲喜。 —— 等骡车晃晃悠悠回到红星机械厂天井,天还没大亮,厂里却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传达室门口,不知道谁挂了个临时罩灯,灯泡的黄色光圈打在厚重的积雪上,显得分外刺眼。 厂大门一开,守夜的大爷见了李东生的身影,激动得差点丢了大衣,一边扯着嗓子叫唤,一边掏出哨子叼嘴里吹,一时间整个厂子好像醒了锅。 “李副厂长回来了!人和车都安生!” 这一嗓子不要紧,搂着棉衣的工人们纷纷从宿舍里涌出来。 大爷头一哄嚷:“快来看咱宝贝!这回真带回来了!” 说着不等人上前,便直接绕到车厢后头,揭开毡布朝里探了半身子。 李东生从骡车跳下来,见人多,赶忙用手一压,笑着高声道:“闹啥,胳膊腿儿全绑这儿了!就差进厂那一步,别围着车,先去锅炉房捧碗稀饭灌灌肚子!” 可人群不买账。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盖了过去:“李师傅,这一趟还遭追不开的?” “这扎皮机带回来了,好歹咱手里的牛皮袋子不用亏成土豆袋了!” 李东生摆了摆手,语气松缓,“就甭谁家菜园栽秧似的了,大活儿留着厂里干,好机子也得落地正经使。往后赶工的时候,也省得手扎得全是血口子。” 工人们一听,顿时笑成了一片,几个人簇拥着便要上前搬零件。 而李秋生此时站在人堆里,手揣在棉袄兜里没动,深深扣着帽檐遮住额际的目光。 他不声不响扫过每一张脸。 夜已深,厂房里的灯亮得格外刺目。 等将扎皮机配件搬入仓库,李东生便叫上几名干将连夜商议。 他坐在一头,低声道:“今晚厂子人心浮,怕还有些盘根错节的东西需要理顺。” 第190章 赵小六的远房亲戚 夜幕缓缓拉下厂房的上空,李东生、王大壮和李秋生三人正围着那厚重的扎皮机图纸研究得热火朝天。 再加上一个满头银丝、颇有些学究气的老师傅俞老头,场面立刻活跃了起来。 俞老头眯着眼,把一根牙签似的细铁片夹在指间敲了敲桌子。 “李副厂长,这机器看着是零件多,但按结构分解,其实就是几大块互相关联的部分。你脑子灵光,不出三天,这些装配活儿你就能闭着眼干了。” “俞师傅,您这可是抬举我了。” 李东生脸上是谦逊的笑容。 “这东西玄着呢,您还得多指教。” “哥,你就别谦虚了!” 李秋生扯着嗓子嚷嚷,“俞师傅才说一句,你看你那自信劲儿都快从耳朵里冒出来了!” 王大壮也跟着呵呵笑起来,抬手在李东生肩膀上轻轻一拍:“东生哥就是东生哥,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再说我们大壮厂的李副厂长,那脑袋聪明得堪比这机器上的齿轮——一转就准!” “滚滚滚,少拍马屁。” 李东生作势要踹王大壮一脚,倒惹得俞老头一阵笑:“瞧这三小子,弄得跟过年一样热闹!”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继续聚精会神地研究机器的各个结构。 俞老头不但经验丰富,还时不时塞点“冷门知识”给他们,大壮和李秋生甚至听嗨了,不仅点头如捣蒜,还时不时煞有介事地插两句看似深奥,实则荒诞的废话。 李东生则始终聚精会神地记录,连对方一本正经的胡说都懒得搭理。 时间飞快,等俞老头站起身伸着懒腰准备告辞时,挂钟已经敲响了十点半的钟声。 俞老头临走前叮嘱道:“行了,剩下的自己琢磨,别拉下其他活儿就成。年轻人火力大,不带歇气的,干吧!” 说完便笑吟吟地拎起工具箱离开了厂房。 目送俞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小路拐角,李东生挥手示意王大壮和李秋生,“你们俩也别杵着了,赶紧回家去,养足精神明儿再干活。” “那你呢?”王大壮迟疑了一下。 “我再看会儿。”李东生卷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重新拿起一根零件翻来覆去地看,“别管我,我醒着。” 王大壮和李秋生交换了个眼神,不敢多言,点点头自顾自走了。 厂房终于清净下来,昏黄的灯泡映照下,李东生继续低头研究图纸和零件。 那些零件在灯光下散发出暗沉的金属光泽,映得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目光冷沉。 十点四十五分,厂房外拐角处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全程背着光,显然是刻意避免被看见。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厂房门口,手里提着一把老旧的钳子。 “哼,今晚的活儿真不是轻松活。” 那人心里嘀咕着,“把这破机器的零件掰坏几个,明儿谁敢修好?” 不远处扎皮机干净的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很庞大。 那人愣了一下,没看见某个坐在角落的身影。 他拎着钳子藏得死,确认周围一片死寂以后,他才弓着腰慢慢地靠近。 然而他蹲下正在零件边准备用钳子下手时,突然听到了一声犹如沉雷的冷喝。 “老陈,你干什么呢?” 这一声简直如一记耳光,直接把那偷偷摸摸的老陈吓得钳子脱手摔在了地上。 他瞬间弹起来,眼神四处游荡却不敢抬头——方向无误,就对上了李东生一双凌厉的眼睛。 “李、李副厂长……” 老陈挤出干笑,眼神飘忽,“你这也在啊,可真是巧……” “巧?”李东生目光如刀,一步步走近,“夜里十一点多,你大男的跑到厂里溜达,倒是挺巧。老陈,你来干嘛?” 老陈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直觉自己的舌头和脑子都拧在了一块儿。“我睡不着,散步!散着散着就……就路过了这,想着看看机器,嘿嘿!” 李东生挑眉,盯着地上的钳子,随后弯腰拾起,稍稍掂了一下后紧盯老陈。 “这散步够讲究啊,还随身带钳子的?老陈,我算是服了。” 老陈的额角汗水刷地更急了。 他嘴唇哆嗦着,张口结舌半天,最后干脆把头一低:“我就是凑个热闹,真没想干啥!” “是吗?凑热闹还得专挑人少的地方?”李东生微眯眸子,声线压得低沉,耐人寻味。 老陈摆手想混过去,“不不,散散步逛逛逛就……刚巧……”话没说完,直接转身想开溜。 “站住。”李东生不急不缓,不紧不慢走近了一步。 “你还没告诉我,咱们第二车间的工人,怎么晚上对扎皮机感兴趣了?就跟你过去没见过似的。” 老陈脚步僵住,逼自己转头堆着赔笑:“真没啥事儿,我就是好奇,一定得说理由嘛?” “好奇?行,那好奇完解决了就回家歇着去吧。” 李东生扬手将那钳子抛向老陈,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陈捡起后,满怀尴尬与焦虑地离开。 守在昏黄厂房下的李东生盯住那背影沉思片刻,心底逐渐浮起一层冰冷的寒意。 赵小六的远房亲戚么,大晚上的成心折腾,倒是有些意思了。 说不定上次扎皮机坏了就是他搞的鬼。 说来也巧。 这老陈是赵小六远房亲戚,庆溪村隔壁村的。 所以李东生才能记住他的名字和长相。 “看来,过段时间得清理清理厂子了……” 他盘算着,厂子里这些人迟早得清理清理,不能让他们像蛀虫一样,整天惦记着给自己添堵。 第二天一早,老魏师傅就精神抖擞地来了,手里还提着个油乎乎的布袋,里面装着他吃饭的家伙什儿。 “李副厂长啊,咱今天就把这扎皮机给收拾利索了!” 老魏师傅中气十足,一口浓重的乡音,像敲钟一样,震得李东生耳膜嗡嗡响。 李东生笑着应道:“得嘞,魏师傅,有您在,啥事儿都不叫事儿!” 两人撸起袖子,叮叮咣咣地忙活起来。 第191章 扎皮机终于修好了 李秋生、王大壮,还有金花,李春花也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小时后,在老魏师傅的指导下,李东生成功地将扎皮机安装完毕。 机器轰鸣运转。 围观群众纷纷叫好,其中有个员工更是激动地拍着大腿:“李副厂长,你真是神了!这机器比我媳妇还听话!” 一旁另外个工人白了他一眼:“你个憨货,会不会说话!机器还能比媳妇好?” 工人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扎皮机修好后,李东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拍了拍沾满机油的手,对老魏师傅说道:“魏师傅,您真是妙手回春啊!这扎皮机跟新的一样!” 老魏师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嗨,这算啥,玩儿剩下的!想当年我在……” 他刚要开始吹嘘自己的光辉历史,就被李东生笑着打断:“魏师傅,咱先不说这个,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做东,请大家伙儿搓一顿!” 李秋生、王大壮几个年轻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李东生。 “东生哥,那感情好!俺们早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了!” 王大壮憨厚地笑着。 李东生故作神秘地一笑:“今天保准让你们吃个肚儿圆!” 金花和李春花也掩嘴偷笑,她们可是知道李东生的厨艺,那可不是盖的。 “那辛苦东生了。” 金花柔声说道。 “哎,说那些干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东生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百货大楼。 六十年代的百货大楼,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虽然种类不多,但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已经足够新奇了。 李东生买了猪肉、粉条、白菜,还特地买了几个苹果和橘子,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几个孩子看着水果,眼睛都直了。 妙妙更是举着算盘,满院子追着鸡跑,嘴里念念有词:“咯咯哒,咯咯哒,你值多少钱?让我爸爸爸爸算算账!” 回到家,李东生系上围裙,化身厨神,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众人早就等不及了,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菜。 “爸爸,啥时候能吃啊?”妙妙吸溜着口水问道。 “快了快了,小馋猫!”李东生笑着说道。 一顿丰盛的晚饭,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东生哥,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师傅做的还好吃!” 王大壮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李东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嗨,都是家常菜,大家别嫌弃就好。”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倦鸟归巢,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里的老槐树镀上了一层金边。 妙妙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追着几只咯咯叫的母鸡跑,嘴里还模仿着鸡叫,玩得不亦乐乎。 李东生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铺在院里的石桌上。 金花正收拾碗筷,瞥了一眼,好奇地凑了过来:“啥宝贝疙瘩,藏得这么严实?” “扎皮机的图纸,”李东生指着图纸上一堆线条和符号,“老魏师傅给我的,说是以后机器有个啥小毛病,我自己就能琢磨着修了。” “这玩意儿,看着跟天书似的,”金花指尖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齿轮纹路,“这铁疙瘩倒比绣花样子还精巧。” 李东生笑着解释:“可不,这机器精贵着呢!有了它,咱厂的产量能翻一番!” 妙妙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苹果核,好奇地盯着图纸。“爸爸,这是什么呀?像不像蜘蛛网?” “这是机器的‘骨头’,”李东生耐心地指着图纸上的零件,“妙妙,你看,这个圆圆的是齿轮,这个长条的是轴承……”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脑袋瓜里充满了问号。 金花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新鲜,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着图纸,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至于王大壮和李秋生,看见这一幕。 早一溜烟的回自己房间了。 谁想当那电灯泡啊!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厂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了扎皮机,工人们的效率大大提高,一件件崭新的皮衣从流水线上下来,堆积如山。 李东生、李秋生、王大壮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 李秋生累得直喘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抱怨道:“哥,这机器是好,就是太费人了!俺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俺这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李副厂长!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一个脸色惨白的工人推开车间大门,蹦跳着冲进来,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李东生正蹲在扎皮机旁,检查一颗齿轮是否需要更换。 他转头一看,是厂里的小刘,这人平时胆小如鼠,能被吓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 “冷静点!咋回事?”李东生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努力压住心里的隐隐烦躁。 “外头突然冒出来一帮人,凶神恶煞的。见人就打!厂门都快被拆了!” 小刘喘得像拉风箱,嘴唇抽抽着,“哥儿几个已经被揍趴下了,啥武器都没拿——” “嘭!”小刘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重重的踹门声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就是玻璃破裂的脆响。 李东生皱眉,眼神一沉,心里下意识地盘算了起来。 这事儿不对劲。 厂里虽然条件一般,但也没欠下什么外债,更没得罪过谁。 能横到直接踹大门来,还指名要找自己,这胆子,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混混敢有的。 “走,去看看。”他摘下工作围裙,拍了拍干瘪的兜,里面只摸到半包烟,心更凉了几分。 李秋生和王大壮闻声也围了过来,王大壮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我说东生哥,这事儿肯定得管!敢往咱厂撒野,真把俺当吃白饭的了?” “别急。”李东生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他没忘了王建国。 但即便是这家伙,也没理由派打手下这种黑手吧? 第192章 有人来找麻烦 几人匆匆赶到厂门口,只见围墙旁被踹坏的一扇木门摇摇欲坠,墙边七八个工人躺得七倒八歪,头上或胳膊上都挂着伤。 院子中央,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叉腰站着,个个虎视眈眈,宛如大白天出现的土匪。 这些人的打扮中规中矩,既不像村里的泼皮,也不像城里的流氓。 更古怪的是,他们手里什么都没带,却拳拳生风,显然练过。 “谁是李东生?站出来!”为首的一个剃着平头,面相平平的男人吼道。 王大壮一瞪眼,往前一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怒喝一声:“老子就是!有屁直放,动手打人算咋回事?” 李东生拍了一把王大壮的肩膀,轻声嘱咐:“别逞能,站一旁去。”然后走上前一步,扫了一圈气冲冲的“客人”,沉着道:“我是李东生,几位大哥找我有事,说话行,动手就没必要了吧?” 平头男人嘴角一撇,冷笑一声,说:“有仇报仇,有事说事,咱兄弟几个就是来‘帮忙’的,别看厂里这些干活的,真有种的也没几个嘛。” 李秋生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谁干不干活,今天咱先掰掰!” “秋生,别急。” 李东生一把拉住了他,心里一阵翻腾。 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但平头男人话里话外,却既不提钱,也没讲具体缘由,完全是冲着搞破坏来的。 最关键是,现在厂子里的工人都疲惫不堪,真动起手,自己这一方肯定落下风。 可不动手也白搭,对方根本不想坐下来谈。 一时间,他脑袋飞快转了起来,琢磨着这帮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王建国? 可再一想,王建国那点老奸巨猾的小心思,顶多在背地里使绊子,没理由明目张胆搞这一出。 李东生目光微微一动,心里琢磨着对方来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湖。 他侧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工人,眉头稍皱了一下,随即冷声道:“几位兄弟,这到底是啥意思?红星厂虽然不大,可规矩还在。你们这样三脚踹门、砸玻璃伤人,总得给个说道吧。” 平头男“嘿嘿”一笑,眼尾一挑,神色满是不屑:“说道?没问题。你听说过镇上王勤学的大名吧?” “勤学哥?”李东生一愣,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勤学?王厂长把他撸了铁饭碗? 不过,到底说也是厂长的儿子。 不至于吧! “大哥,你说的是王厂长家的勤学哥?” “哼,就是他!”平头男眉毛一竖,似乎对王勤学三个字有种天生的不爽。 他一步朝李东生走近了些,目光如同暗夜里盯猎物的野狗,语气阴冷:“兄弟们的铁饭碗被搞没了,今天我们几个来,就是想让他李东生——呸,看我这嘴,是想让你李东生给我们兄弟一个交代。” “等等。”李东生听得云里雾里,连忙摆手:“别绕了。你说你们的铁饭碗没了,这跟咱红星厂有啥关系?还有,那王勤学去哪儿自己惹事了?你们往我这儿撒火,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哈哈哈!搞错?”平头男一口喷得仿佛李东生在讲笑话,他眼带讥讽地咕哝了句:“你当我们老几是吃素的?” 随即,他整了整衣领,含笑靠近,一股酒气与烟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老子就把话摊开讲了吧。这事儿,还真就是冲你来的。” “凭啥?” “凭啥?你心里没点数?” 平头男双手抱臂,像是拎住棋子的人:“镇上有位爷看上了你们厂——不,是红星厂;再者,你这厂子在咱这小地方算是半个招牌,谁不想夺了玩玩?打的就是王勤学的名义。” “他原话都放出来了,这三天不松口,就让你们这个厂在地图上消失!” 此话一出,场面沉默了三秒。 李东生没有接话,他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王勤学……确实不至于干出这么多大手笔来, 就算给这个厂找点麻烦,也不会闹得惊天动地,更别提直接派人来打砸一通。 这背后,显然另有高人。而平头男提到的‘镇上那位爷’—— 李东生心里骤然收紧,一阵寒气滑过后背,他意识到,这事儿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镇里有人惦记红星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的工厂,可能已经被纳入了更大一盘棋里。 “你们所谓的‘三天’,到底要我干嘛?”李东生抬眸,语气很平,像是刨根问底。 平头男笑得得意:“简单,把厂子交了。还有人一句话传我兄弟耳朵里,说你要跪下来谢大爷……行不?” 这话宛若一阵冷风,吹得李秋生一把攥紧了拳头,脸都涨红了:“谢你个脑壳!我哥才不会——” “秋生,冷静。”李东生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下不是火拼的时候,这点,他比谁都清楚。“几位老大,这厂子没人能拿走:” “再说了,要真有诚心商量事,直接来谈不就完了?用得着这么动粗?” 平头男不耐烦地摆摆手:“废话少说,三天,听到了吗?大哥几个有很多办法对付你,到时候别哭着说兄弟们不给机会。” 他说完转头一招呼,带着身后一帮剃头一样的汉子,扬长而去。 看着门外扬起一片灰尘,李秋生终于憋不住了:“东生哥,这事不能忍了吧?哎,气死我了,那帮孙子耍横,咱偏偏得像吃了哑巴亏!恶心不恶心?” “再恶心,你也不能让人抓住后脚。” 李东生眉头深锁,目光落在破损的院子门上,低声说:“厂子不能交。可这回,咱得想想怎么防着他们再来闹。” “那不行,大不了咱们正面干一仗!” 王大壮气呼呼道。 “大壮,你可别光靠这拳头了。” 李东生叹了口气,他攥住衣襟,心里隐隐有种复杂的感叹。 这事闹着别扭,但仔细一想,背后藏着一件值得自豪的事——这破败的红星厂,既没人脉,也没后台,居然能让城里的‘大爷’都盯上了!这不说明他们有几分水平么? “哥,你倒说句痛快话,要咋着?” 李秋生一脸急切。 “咋着?”李东生走两步停下,眼里掠过一道冷光。 他扭头看了看忙碌整理摔倒工友的工人们,一点点把忿怒压在心底:“先摸清楚背后的人是谁。这给三天时间,也是个机会。” “越急了,越容易遗漏破绽。” 第193章 给赵建国送礼 李东生站在阳光斑驳的街道上,沉默地搓了搓手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三个大字在脑海里绕来绕去——赵建国。 赵建国是镇里的工商主任,虽说镇子不大,但在这片地方,他的威信无人能撼。 赵建国做事雷厉风行,心细如发,以前还私下夸过红星厂,说是“有希望撑起地方工业的招牌”。 不过,李东生知道,光靠空头的夸奖救不了自己;这回,他得慎重踏出每一步,既不能表现得像个告状的懦夫,也得把事一针见血地刺到痛处—— 他要以退为进,才有可能让赵建国为红星厂做主。 “秋生,给我找个干净的黄瓜纸箱装点东西。” 李东生回头吩咐道。 “纸箱?哥,你去找赵主任也不用……这么乡下吧?” 李秋生挠了挠后脑勺,眼里满是疑惑。 “赵主任是啥脾气你不知道?讲派头的人物,见了咱随手拎些山里货,还不得高看一眼?” 李东生双手插兜,抬脚进了院子,“去,拿上那几瓶自己煮的苞谷烧,顺便再剥点香脆红皮鸡蛋。” 李秋生半信半疑,“真的用这些土货?” “你管不着,用得着的时候就得用。” 李东生手心压了压,表情一瞬间有些凝重,“赶紧,别墨迹。这不是打劫,是找靠山。” …… 半小时后,李东生夹着纸箱到了镇工商所门口。 他把纸箱摆正,理了理衣领。 进门的时候,暖春阳光刚好落进大厅,摇摇晃晃地映在赵建国那油光光的大脑门上。 赵主任正从堆纸上抬头,眼眶下挂着黑青,只见李东生前倾着腰走来,后面还带着个纸箱,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哟,李东生,你是来干嘛?这大清早拎个纸箱,跟跑腿的人似的。” “不敢,不敢,这是咱厂自产的特产,顺带让您评评味。” 李东生堆出个笑,小心地把纸箱搁在办公桌一角。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赵建国眼瞅着纸箱里头的花花绿绿,倒也没拒绝,不过脸上的气派还是要端着,“说吧,找我啥事?来了就光送钱货,我可没这规矩。” 李东生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赵主任,这次我是真有事。红星厂最近……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赵建国眉毛微微扬起。他往椅背上一靠,作势要听下去,“李厂长,这话得具体点儿说,可别说半句留半句。” “哎,您听我说啊。”李东生放低了嗓门,似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周围其他公务员,“最近镇上有人放话,要让我们厂三天内‘自个儿消失’。” 赵建国的动作顿了顿,握在笔杆上的手稍稍紧了紧:“这话什么意思?谁敢在镇里搞这种操作?” “还没完全摸清楚,不过……”李东生摸了摸下巴,一双眼抬起又落下,“赵主任,‘三天’,这么急的时间,您觉得背后得多大意思?还有昨儿厂里人被围打这事儿……唉,我实在招架不住,才不得不跑来请您给个指示。” 赵建国听完,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他唰地一下把钢笔摁在笔筒里,目光里藏着几分怒意:“你早不讲?” “主要害怕节外生枝。这厂子,该吃苦的是我们,闹到镇里,咱就怕影响声誉不是。”李东生苦着嘴巴,佯装无奈。 赵建国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个通讯录,一边拨电话一边说道:“哼,你们这种厂子难得能运转起来,这要是凭空出了事,不是坑了老百姓么?你啊,反倒做了‘滥好人’。” “……” 李东生低头不语,不否认也不反驳,只是微微攥着袖口,看上去半分委屈,半分不甘。 赵建国拨通电话时,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喂?王厂长,是我老赵!你们机械厂那边什么意思?怎么听说有人盯上了红星厂,还放出了威胁话?咱们镇上现在出到这一号‘英雄’了?” 电话那头,王厂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懵:“老赵,你说的啥?我们机械厂的?盯上红星厂?没有的事儿啊!我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事儿!” 赵建国一听,语气更冲了:“王老三,你少跟我装糊涂!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兜得住?赶紧给我查清楚,回头给我个交代!” 王厂长那边明显慌了神,连声保证:“哎哎哎,老赵你消消气,我这就去查,这就去查!肯定给您个说法!” 赵建国挂了电话,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瞪了一眼李东生:“你瞧瞧,这都什么事儿!差点让小人钻了空子!” 李东生赶紧赔笑:“多亏赵主任明察秋毫,要不然我这厂子可就真完了!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赵建国摆摆手:“行了,这事儿我会盯着。你们红星厂现在是重点扶持对象,好好干!别整天搞这些幺蛾子!” “哎,一定一定!” 李东生点头哈腰,心里却暗自高兴。 这出戏,唱得不错。 …… 夜深了,煤油灯的光晕在屋里轻轻摇曳,映照着李东生和女儿妙妙的身影。 “妙妙,这个字念‘人’。” 李东生指着书上的字,耐心地教着。妙妙趴在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人……”妙妙奶声奶气地重复着,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 李东生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最近厂里的事情虽然让他焦头烂额,但每当回到家看到妻女,他的心就安定下来。 “人……”妙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小脑袋也歪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东生轻轻叹了口气,把女儿抱到床上,掖好被子。 他回到桌子旁,收拾着散落的书本。 金花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辛苦了。”金花轻声说道。 李东生抬头看着妻子,昏黄的灯光下,金花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他突然觉得,金花好像变漂亮了。 以前的金花,总是愁眉苦脸,衣衫褴褛,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而现在的金花,虽然穿着依旧朴素,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第194章 金花的美 “你也早点休息。” 李东生说道。 金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李东生突然觉得有些困倦,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金花看着熟睡的丈夫,眼神复杂。 这段时间,李东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把厂子起死回生,还对她和妙妙关怀备至。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黄皮子,这么有能耐……” 金花心里暗自嘀咕,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李东生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没……没什么。”金花有些慌乱,“我……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太大了。” 李东生笑了笑:“人总是要变的嘛。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和妙妙跟着我受苦了。以后,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金花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我感觉自己都有点配不上你了……” 李东生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搂住金花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她妈,谁也配不上你,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金花抬起头,看着李东生真诚的眼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李东生先是一愣,随即紧紧抱住金花,回应着她的吻。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照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金花平时不打扮,夜里这么一看,李东生才发现她的身材竟然如此曼妙。 丰腴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李东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一把抱起金花,走向了床边…… 一阵销魂蚀骨的缠绵后,李东生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看见另一个自己,或者说原本的李东生——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啃着粗糙的窝窝头,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望着金花日渐消瘦的脸庞…… 李东生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户纸照进了屋里,洒下一片金黄。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酸痛,昨晚的“运动”着实激烈。 “哎哟,我的老腰啊……” 他低声呻吟着,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上压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金花正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李东生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轻轻地下了床。 “咯吱”一声,老旧的木床发出一声抗议。 金花微微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李东生走到桌子旁,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 昨晚的激情让他口干舌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爸爸!”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李东生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妙妙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笑嘻嘻地看着他。 “妙妙,起这么早啊?” 李东生笑着走了过去,接过妙妙手里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人”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虽然画得不成样子,但也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 “爸爸,我写的!”妙妙一脸骄傲地说道。 李东生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喜悦。 他摸了摸妙妙的头,夸奖道:“妙妙真棒!写得真好!” 妙妙听了爸爸的夸奖,更加得意了,她拉着李东生的手,把他拉到墙边。 李东生这才发现,墙上贴满了妙妙写的“人”字,密密麻麻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妙妙,你写这么多字干什么呀?”李东生笑着问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写‘人’字了!” 妙妙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东生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惊醒了金花,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妙妙把墙上贴满了她写的字。”李东生指着墙上的“人”字说道。 金花也笑了,她走到妙妙身边,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妙妙真棒!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大书法家!” “嗯!”妙妙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着妻女的笑脸,李东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妙妙马上上小学了,应该去镇上读书了。 妙妙写的字贴满了墙,这倒是提醒了他,该买新房子了。 而且,他知道,后世这一片是要拆迁的。 如果现在建好房子,将来拆迁的时候,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款。 想到这里,李东生心里有了主意。 “妙妙,你想去镇上上学吗?” 李东生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柔声问道。 妙妙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镇上的学校有好多小朋友吗?” “当然啦,”李东生笑着说,“比咱们村里的小朋友多多了,还能学到更多知识,妙妙想不想去?” “想!”妙妙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闪耀的星星。 金花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插嘴:“镇上好啊,学校也好,以后妙妙就能出人头地了。”她转头看向李东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只是这去镇上学,花费肯定不少吧?咱们……” 李东生明白金花的顾虑,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妙妙上学的事,咱们必须得抓紧办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时候去镇上买房子确实不贵,好一点的,万把块就能搞定。若是手里有十万块,那可真是十拿九稳,想买哪套买哪套!这“十花一”的目标,必须得定下来! 晚上,李东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金花。 金花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十…十万块?!我的天老爷,你疯啦?咱家哪来那么多钱?以前能吃饱饭就不错了,现在你居然想买房子?还要十万块?!” 李东生哈哈大笑,轻轻刮了一下金花的鼻子:“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什么呢?我当然有办法!你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第195章 又有人来找事了! 看着李东生自信满满的样子,金花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被他的乐观感染了。 她依偎在李东生怀里,轻声说道:“东生,你可得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便赶到了红星轧钢厂。 他首先安排了给之前械斗中受伤工人的补贴,并特意嘱咐刘会计:“老刘,这次补贴一定要给足了,别抠抠搜搜的。” “医药费、营养费,该给的都得给!” 刘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解:“李副厂长,他们伤得也不重,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一下子给这么多,是不是……” 李东生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该给就得给!咱们红星厂的工人,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这钱,必须得给到位!”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点的补贴对工人们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更何况,这次械斗是因为厂子里的事情引起的,他作为厂长,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工人。 刚安排完补贴的事,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东生走到窗边一看,好家伙,门口停了好几辆吉普车,下来黑压压一片人,手里还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来势汹汹。 厂门外的喧闹声像炸开的爆米花一样,迅速吸引了整个红星轧钢厂的注意。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五成群地涌向厂门,连还在机器上操作的老王都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刘,帮我看会儿机器,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这场景,比大食堂开饭还热闹,厂子里的人一下子全动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集呢。 李东生站在厂长办公室的窗边,眉头紧锁地看着门口那群乌压压的人影。 为首的还是之前那个平头男,膀大腰圆,一手提着棍棒,一手插在裤兜里,活像个街头霸王。 他斜着眼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扯着嗓子喊道:“各位老少爷们,今儿我带人过来,可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只要个公道!公道不给,咱就自己取!” 他说完,还用棍棒往地上猛地一戳,“咚”地一声,尘土飞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这孙子怎么又来了!” 站在窗边的刘会计低声咕哝了一句,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显然对眼前场面有些发怵。 这年头,打架斗殴可是要被抓进去学习改造的,谁都不想惹麻烦。 李东生倒是毫不慌乱,他拍了拍刘会计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刘啊,又不是第一次见,别像仓老鼠似的就知道躲。” 话虽轻描淡写,但他心里却打起了鼓——这平头男显然是冲着前些天红星厂工人和他们械斗的事来的。 要是今天再动起手来,那这厂子的名声可真是砸锅了,以后谁还敢来合作? 然而还没等李东生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厂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红星厂的工人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像棵棵小白杨,愣是把脸上的怯意压下去,站在门里头对着平头男那帮人怒目而视。 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军对垒呢。 “谁动咱副厂长,就是跟咱红星厂的老少爷们过不去!” 一个憨厚的汉子站在人群最前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疤痕,一看就是个老工人。 他叫王铁牛,是皮革厂第一车间的老员工,平日里不苟言笑,埋头苦干,可谁要碰李东生,他第一个不服! “对!副厂长可是咱厂子的好人儿,他为我们挣了多少补贴,操了多少心,谁想欺负他,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另一个车间的年轻人跟着喊,这小伙子刚进厂没多久,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眼里容不得沙子。 陈厂长听到动静,也从厂长办公室一溜小跑地赶了过来,他那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像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走到李东生身边,喘了两口气后,压着声音说道:“东生,别慌,这年头,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咱红星厂硬气,用不着怕这群小瘪三!” 说着,他一把抓住李东生的肩膀,使劲儿拍了两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你小子做得比我都强,厂子效益蒸蒸日上,工人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今天谁敢动你,就得问问我们红星厂的上百号人答不答应。”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像一记定心丸,厂里的工人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要知道,这六十年代,物资匮乏,大家伙儿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厂子里更是团结一心,要是红星厂的工人没了这股团结劲儿,那才是真丢人,以后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 平头男那边显然也没想到厂里的人这么齐心,他左右看了看,脸色比刚才僵硬了几分,像吞了只苍蝇似的,但嘴上还是硬气: “呵,一个皮革厂,还真是人多势众啊!不过我说话就一条,伤了我们兄弟,医药费、工钱得全给清了!少一分都不行!” “之前是你们自己来找事,你们还想敢什么?” 李东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平头男,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平头男被他这一看,心里也是微微发紧,但他为了不让自己下了面子,梗着脖子说道: “给是给了,可是我们不满意!怎么,你们红星厂赚着大钱,给那点蝇头小利,就想堵住我们的嘴?” “你瞎编也编靠谱点儿吧!”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明明你们就是看我们红星厂效益好,故意找事!” 平头男被说的有点下不来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没等他开口—— “滴——”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划破了厂门口的喧嚣。 众人转头一看,一辆挂着特殊车牌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厂门口,这车牌,在场的工人们都没见过,一个个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第196章 王厂长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材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不怒自威。 红星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是谁啊?看着挺面生。” “这车……干部吧?” 李东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机械厂的王厂长嘛! 王厂长径直走到平头男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提溜了出来。“好你个张老三!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到红星厂来撒野,原来是你小子!” 张老三被揪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像炸开了锅似的,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张老三?这不是机械厂副厂长家的司机吗?” “对对对,我见过他,成天跟在副厂长屁股后头转悠。” “我说呢,这帮人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是仗着副厂长的势!” 王厂长狠狠地瞪了张老三一眼,转头对着平头男说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不打听打听,红星厂的李副厂长是什么人?” “他可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实干家,为了厂子里的工人们,那真是操碎了心。” “你们跑到这儿来闹事,是想干什么?是想砸了红星厂的招牌吗?” 平头男被王厂长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本来以为红星厂只是个小厂子,随便吓唬吓唬就能拿到好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王厂长,您误会了,我们就是……” 平头男还想狡辩,却被王厂长直接打断:“误会?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告诉你,这几次来找麻烦的,都是机械厂副厂长指使的,骗我儿子王勤学收了飞浪皮革厂的好处,想联合飞浪搞垮红星厂!”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想到机械厂的副厂长竟然会和飞浪勾结,这可是吃里扒外的大事! 王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后,高声念道:“根据上级指示,现对机械厂副厂长及其家属进行严审严查,任何人不得包庇隐瞒!” 这年头,“审查”两个字的份量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要动真格的。 平头男一伙人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们之前只是听副厂长说红星厂有钱,想过来捞点好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王厂长,我们也是被逼的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我们都是听副厂长吩咐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这帮人开始互相推诿,试图撇清关系。 张老三更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这次恐怕是栽了,副厂长倒台,他也跟着完蛋。 王厂长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都给我带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轿车上下来,不由分说地将平头男一伙人押上了车。 厂门口的工人们纷纷鼓掌叫好,对王厂长竖起了大拇指。 “王厂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李东生感激地说道。 王厂长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东生啊,你小子是个好苗子,好好干,别辜负了工人们的信任。这年头,人心复杂,你得多个心眼儿,别被人算计了。” 李东生点点头,感激道:“谢谢您了。” 送走了王厂长,李东生回到厂里,工人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副厂长,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连王厂长都认识!” “是啊,副厂长,您真是我们红星厂的福星啊!” 这事儿总算是了了,红星厂终于能喘口气儿,正常开工了。 李东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招呼着工人们:“都精神点儿!把耽误的进度赶回来!争取这个月超额完成任务!” 工人们一听,干劲儿更足了,厂房里机器轰鸣,热火朝天,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下午,李东生正对着图纸琢磨新产品的改良,办公室的门“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副厂长,有人找。”一个小伙子探进头来。 “谁啊?”李东生放下图纸,揉了揉太阳穴。 “没说名字,看着挺着急的。”小伙子挠挠头。 李东生走到门口,一眼就瞧见了赵小六,那小子正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李东生,赵小六立马迎了上来,满头大汗,语气焦急:“东生哥,你可得帮帮我!” “怎么了这是?火烧眉毛似的。”李东生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唉,别提了!济世堂的药材,就差几株金线莲了,我翻遍了后山也没找着,这交货的日子就快到了,我这心里慌得跟打鼓似的!” 赵小六急得直跺脚。 这金线莲可是稀罕物,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都长在深山老林的阴凉潮湿处。 之前李东生安排赵小六负责给济世堂供药,也是为了帮他一把,毕竟这小子脑子活络,就是缺个机会。 这第一笔生意要是搞砸了,以后可就难了。 李东生思忖片刻,这事儿的确得帮。 “行,我跟你上山一趟。” “哎!东生哥,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 赵小六激动得差点儿蹦起来。 李东生交代门卫老张一声,让他给金花捎个话,就说自己和赵小六上后山找药材去了,晚饭不用等他。 老张眯着眼,嘬了口旱烟,慢悠悠地应道:“成嘞,副厂长,您就放心去吧,俺一定把话带到。” 出了厂门,李东生和赵小六一人一辆二八大杠,迎着夕阳,一路飞驰回了村。 到了村口,赵小六抹了把汗,兴奋地搓着手:“东生哥,咱这就上山?” 李东生点点头,把自行车往自家院墙一靠,“走着!”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这后山,赵小六从小就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山顶。 可自从这金线莲成了抢手货,这山路也变得拥挤起来。 第197章 金线莲 “东生哥,这金线莲以前漫山遍野都是,现在可难找了。” 赵小六一边走,一边抱怨,“自从我开始给济世堂供药,村里村外的人都跟着上山挖,连根儿都不带剩的。” 李东生叹了口气,这情况他也知道。 前些日子他还想着带领村民搞人工种植,可大家伙儿都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哪有心思搞长远规划。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洒落下来。 “东生哥,这金线莲娇气得很,就爱长在背阴的地儿,咱得往那树底下仔细瞧瞧。” 赵小六指着一片浓密的灌木丛,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李东生点点头,拨开挡路的荆棘,小心翼翼地踏进灌木丛。 山里的蚊虫也多,嗡嗡嗡地在耳边盘旋,时不时还要提防脚下滑坡。 “可不是嘛,这金线莲现在比人参还金贵!” 李东生附和道,心里却在盘算着人工种植的事儿。 这山上的宝贝就这么多,挖一株少一株,长久下去可不是个事儿。 得赶紧把人工种植推广开来,才能让这金山银山源源不断地造福乡亲们。 “可不是嘛!现在村里的小孩儿,放学了都上山寻摸这玩意儿,比上学积极多了!” 赵小六嘿嘿一笑,又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隔壁村的二狗子,靠着挖金线莲,都攒钱娶媳妇儿了!” 李东生听了,不禁摇头失笑。 这金线莲的价值虽高,但终究是有限的。 要是大家都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不琢磨长远的发展,迟早得坐吃山空。 夕阳的余晖落在后山上,给树荫底下洒了一层朦胧的金黄。 赵小六背着个破竹篓,动作麻利得像只灵活的猢狲,一会儿翻石头,一会儿拨灌木,嘴里还念叨个不停:“东生哥,这地方肯定有,你瞧这湿气,绝对养得出金线莲!哎哟,别踩,别踩——” 他一声惊呼,上来就拽住李东生的裤腿。 “你下脚轻点啊!” 赵小六小心翼翼地弯下腰,看着刚才李东生脚边的草丛,结果一拨拉,没什么东西。 他撇撇嘴:“啧,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是一株金线莲呢。” 李东生斜眼瞄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调侃:“你是真急得见啥都像金线莲了?” “可不是嘛!东生哥,这交货要是完不成,我就完了!” 赵小六的脸皱得像一团揉过的草纸,“你是不知道,二牛子天天阴阳怪气地和我妈说,‘小六有自个儿的供货生意啦,将来肯定能把你伺候得肥胖水足!可别一开始就砸锅啊!’” 李东生被气乐了:“怎么,村里的老母鸡都不够你下盘子的?” “哎呀,别埋汰我了!” 赵小六气得跺脚,但随即又眨眨眼,“不过,有了东生哥你帮忙,这事儿还是有跑头的!” 李东生偷笑着摇了摇头,拨着手边的草丛,漫不经心地说:“说话的时候眼睛放我这儿,别光盯着地,万一有啥不该碰的东西蹦出来,光喊我可救不了你。” 赵小六被他唬了一下,憨笑道:“怕啥呀,后山都摸得快跟我祖宗家地窖一样熟了,还能有啥不该碰的东西?” “熟是熟了,可你小六哥眼神比黄鼠狼还刁钻吧?” 李东生指了指前头一片阴暗的地方,懒洋洋地道,“瞧着像是你要找的地儿。” 赵小六一听,像是打了鸡血,撒腿就跑过去。 李东生摇摇头,手里还握着刚折断的细树枝,慢悠悠地朝他的方向走。 赵小六弯着腰,蹲在那片被厚厚的枯叶盖着的灌木丛前,惊喜地喊了一声:“找着了找着了!东生哥,你快看,这儿好几株呢!” 他说着就往灌木堆里伸手。 结果,李东生眼尖,瞬间瞥到草堆里有点异样。 那片看似无害的枯叶下,似乎有条“东西”在微微晃动。 “站住!” 李东生立马喊。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赵小六的胳膊,“小心有蛇!” 赵小六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紧张地问道:“蛇?在哪儿呢?” 李东生找来一根细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金线莲周围的落叶和杂草。 一条青绿色的蛇,正盘踞在金线莲的根部,吐着信子,警惕地盯着他们。 “乖乖,还真有!这玩意儿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小六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后退。 李东生用树枝挑起蛇的尾巴,远远地将它抛了出去。 “这深山老林的,什么东西都有,以后采药可得小心点。” 赵小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东生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条小命今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行了,赶紧把金线莲挖出来,天都快黑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几株金线莲挖出来,用带来的布袋子仔细包好。 夕阳的余晖渐渐铺满山间,染得天边一片暖橙色。 李东生和赵小六拎着装金线莲的布袋子,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村子里走。 赵小六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完全缓过来,一边嘀咕着“今天差点就没命了” 李东生听得直发笑:“你小子也别长他人志气,就这两条腿、半个脑袋,我瞧着你寿命还长得很呢!” 赵小六不服气地挑挑眉:“嘿,那是,我这人命硬!不过……东生哥,你说咱这药材给了济世堂,他们该不会压价吧?” 李东生随口道:“无奸不商的事,还得看你会不会说话。” “你到时候眼睛盯死点,别光想着赔笑,记住咱这金线莲可是货真价实的山货。” “放心!我赵小六说话一是一,二是二!” 赵小六一拍胸脯,跟着又泄了气,苦着脸加了一句:“主要还是靠你出马,他们可认你。” 李东生懒得搭腔,只看着被夕阳拖得长长的影子,想着家里还得赶紧吃完饭,再看看妙妙最近的功课,于是不紧不慢地催了句:“回头的事回头再说,现在先别打嘴本事了。” “再磨蹭,天黑了连饭都没得吃。” 第198章 妙妙要上小学了 赵小六一听“饭”字,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加快了脚步:“就说呢,怎么突然觉得肚子咕咕叫!走走走,回村回村!” …… 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小院门口用破桌子搭着的凉棚里,李东生的金花正忙着择菜,妙妙坐在炕沿,手里抓着一截秃铅笔,对着泛黄的练习薄埋头写写画画。 孩子虽年纪小,但写字时眉头紧锁,一副认真又严肃的小模样。 “爸!” 妙妙一看李东生进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立马亮了,抱着练习薄迎上去。 “周婶子说,开学还得学加减法,我已经会掐着手指头背出二十以内的加减了。你看!” 她把习题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堆数字,虽然字迹不算工整,但胜在清晰可辨。 李东生咧嘴一笑,蹲下拍了拍闺女的脑袋:“不错不错,咱家妙妙是真争气!不过,以后上学了可别光会掐手指算账,得动脑子,知道不?” 妙妙正要点头,“哼”地一声从屋里插了个声音进来:“三弟,这话可不咋地!要我说吧,妙妙随你的基因,脑瓜子聪明着呢!” 李东生抬眼看,李春花抱着肩膀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带着点骄傲:“对吧,金花?你看看咱家妙妙,连你都得天天教,证明她多懂事!” 金花闻言笑了笑,小声接道:“是啊,她确实比同龄孩子稳当。” “不过……接下来就得让东生赶紧跑一趟镇上,把开学报名的事给搞定了。” “可不是嘛,咱庄户人家,也就妙妙还能盼个出息!” 春花说完这话,忽然现出几分调侃之意,侧过头看向炕上一边摆弄破麻布一边哼小调的王大壮:“哎,大壮,你说说是不是?” 这声喊得王大壮咳嗽了一声。 他透过煤油灯的光,低头瞧着怀里安安。 安安正咿咿呀呀地和自己的拳头对话,王大壮插科打诨地笑道:“春花,你说得对,但我敢保证,我家安安比妙妙还聪明!这眼睛,啧,你看看,又大又亮!” “怎么不懂?安安都会叫爸爸了!” 王大壮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怀里的安安,“安安,叫爸爸!” 安安咯咯地笑了起来,吐出一串口水泡泡。 这小子喜当爹倒是当出范儿来了、 看他这么喜欢安安,李东生也放心了。 李春花脸一红,拍了王大壮一下:“你说啥呢!妙妙这么懂事,哪能跟你似的,就知道贫嘴!” 王大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倒也没反驳。 妙妙则懂事地摇摇头:“我不跟安安比,安安还小呢!” 李东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笑着说道:“妙妙说得对,安安还小,以后都会长大的。你们俩啊,都聪明着呢!” 金花看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端了瓢冷水含笑插口:“得,争啥劲儿呢?别陪着吹了,东生明儿还赶早,我去做饭!” 灶膛点燃,火光透着窗棂跳动,炊烟升腾。 李东生正坐在堂屋外剥硬壳果,眼神无意中转到妙妙头上。 见她又趴在练习薄前,一颗心顿时沉得踏实了些。 第二天,鸡叫第二遍的时候,李东生就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轻轻推开门。 没想到,赵小六居然已经站在门口了,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似的。 清晨的凉风吹过,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小六啊,你咋这么早就来了?下次敲门就行,这天怪冷的。” 赵小六嘿嘿一笑。 “东生哥,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想着早点来,还能搭把手。”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能搭啥手?” 李东生笑着打趣他,“走吧,早点去镇上,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两人锁好门,沿着蜿蜒的土路往镇上走去。 初春的清晨,路两旁的树叶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到了镇上,供销社还没开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两人径直去了药房。 药房的木门已经打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孙大夫早啊!”李东生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 药房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正在整理药柜,正是孙大夫。 她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笑盈盈地回应:“李同志、小六同志来啦,这么早?” “这不是想着早点把事办了嘛。” 李东生说着,将带来的草药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些成色怎么样?” 孙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不错,品质比上次还好。” “李同志,你这采药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都是山里的宝贝,而且是小六采的。” 这时,赵小六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药柜里的各种草药。 他指着其中一味药材,问道:“孙大夫,这是什么啊?长得奇奇怪怪的。” 孙大夫笑着解释:“这是黄精,补气益精的良药。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好找,李大哥带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货色。” 李东生的目光在药房里扫过,突然停在了角落的一部座机上。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孙大夫,这座机挺利索啊。上次我记得还没见着?” 孙大夫抬头看了看,恍然点头:“哦,这部啊,前阵子才装的。” “咱镇上信号不好,周围几个村子有急事也能用它联系,不过不常有人打。” 话音低柔,带着些许意外的骄傲之感。 李东生心里盘算了一下,想起这次带的几味药材,应该与镇上药房合作机会更多,也正是递上联系的好机会。 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笑着问:“那这么说下来,咱以后接触起来就方便了。” “孙大夫,我寻思着留个电话吧,万一哪天有特别罕见的药材,或者你们这里要啥新鲜的,也能找准人头。” 孙大夫闻言转过头来,嘴角带着那一抹带职业习惯的恰到好处的笑:“行啊,李同志,你跟我说个号子,以后有需要就直接联系。” “可别的就不必了,我倒看过你带来的药材,总觉得李同志有灵气。” 昭然带几分调侃意味的话语飘浮出来,赵小六听得格格发笑,忍不住插嘴道:“东生哥这人灵气是够多,这么个山里人眉眼还带文气,搁谁也得多看两眼,你说不是?” 第199章 有人闹事,李东生制止 李东生连忙摆手,笑道:“小六这张嘴啊,啥都敢说。孙大夫,别听他瞎咧咧。” 孙大夫却没在意,只是笑着说:“小六同志说得也挺有意思的。李同志,你这朋友挺风趣。” 记下李东生的电话号码后,孙大夫便带着两人去参观药房后的药园。 说是药园,其实就是用篱笆围起来的一小块地,里面种着一些常见的草药。 “李同志,你看这薄荷,喜湿润,怕干旱。要是种在干燥的土壤里,叶子就容易发黄,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孙大夫指着几株绿油油的薄荷,侃侃而谈。 “还有这黄芪,喜欢凉爽的气候,种在高海拔的地方,药性会更好。” “咱们这地势不高,所以种出来的黄芪,药效比不上西北那边产的。” 李东生边听边点头,对这些他其实也略知一二。 以前做荒野博主的时候,什么都要了解一二。 只是,那些经验,没有这么详细,不像孙大夫这样,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赵小六则听得昏昏欲睡,在他看来,这些草药都长得差不多,有什么好说的? 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都快粘到一起了。 李东生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小六,醒醒,别让人家孙大夫笑话。” 赵小六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从药房出来,两人便往回走。 路上,赵小六忍不住抱怨:“东生哥,你说这孙大夫,长得倒是挺俊,就是话太多了。听得我脑袋都大了。”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人家那是专业知识,你懂什么?以后多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睡觉。” 回到村里,李东生先把赵小六送回家,然后才去了厂里。 刚进厂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像是有人在吵架。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那些地痞流氓来找麻烦。 他快步走到车间,只见一群老员工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嚷嚷着。 “不干了!这活没法干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把手中的扳手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说道。 “就是!三天两头就有人来闹事,这厂子还能开下去吗?”另一个工人也跟着附和。 “我看啊,肯定是李厂长得罪了什么人,才惹来这些麻烦。”有人小声嘀咕道。 “不会是干了什么不正经的行当吧?” 更有人大胆猜测,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李秋生也在人群中,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那人骂道:“你放屁!我哥是什么人,我们厂里的人都知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哟,你急什么?难道我说错了?”那人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你……”李秋生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李东生连忙站出来,大声说道:“都别吵了!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见李东生来了,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说道:“李副厂长,我们也不想闹事,可是这厂子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捣乱,我们实在没法安心工作啊!” “是啊,李副厂长,你得想想办法啊!”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李东生心里明白,这些老工人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段时间,那些地痞流氓确实闹得越来越凶,已经严重影响了厂里的正常生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大家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向大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李厂长,那些人……” 一个工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东生打断了。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但是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众人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东生走到李秋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秋生,你也是厂里的干部,遇事要冷静,别冲动。” 李秋生低着头,闷声道:“哥,我知道错了。” 李东生叹了口气,他知道弟弟也是为了他好,只是做事的方式有些欠妥。 他心里清楚,光靠嘴上功夫稳不住人心,得来点实际的。 琢磨了一下,决定给大伙儿涨工资。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 “这样,”李东生对着围在他身边的工人们说道,“以后工资不固定了,多劳多得!具体怎么算,让财务部琢磨琢磨,两天后贴出告示。” 这话一出,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工人们立马安静下来。 一个“铁饭碗”就能让人踏实一辈子,现在居然还能多挣钱?这可是新鲜事。 “真的假的啊,副厂长?”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我还能骗你们?”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那工人的肩膀,“好好干,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咱们厂子以后还要生产拖拉机、收音机,甚至电视机呢!到时候大家伙都能买得起!” 电视机!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玩意儿,听说只有城里的大干部才能拥有。 要是自己也能买一台,那得多风光啊! 工人们兴奋地议论起来,先前的不满和怨气一扫而空。 李东生看着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回去干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李东生挥挥手,示意大家散开。 等工人们都散去后,李东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刚才带头闹事的老工人,老王。 “副厂长,我……我刚才……”老王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没事儿,王师傅,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好。” 李东生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事情解决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不是,副厂长,我是想说……那个涨工资的事儿,我就不涨了……” 老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这把老骨头,干不了多少活儿,涨工资也浪费……” 李东生一愣,没想到老王会主动要求不涨工资。 第200章 牢牢的班底 谁会跟钱过不去? “王师傅,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东生正色道,“多劳多得,这是厂里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你经验丰富,对厂里的贡献大,怎么能不涨工资呢?” 老王愣愣地站在李东生的办公室里,手足无措地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掌,脑袋微微低着,仿佛办公室里算账用的那台“苏联风”计算器也比他有气场。 刚才工人闹事时,他可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 可现在,嗓子发干,话都卡在喉咙里,憋得老脸通红。 李东生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刺头”。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师傅,别愣着啊,过来说话嘛!你这姿势,我还以为在批斗会呢,哈哈!” 老王一听这话,老脸登时涨得更红了。 批斗会他可见多了,心里拔凉拔凉的,但看到李东生那副玩笑的表情,他心下一松,赶紧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挪着脚步往前靠。 “副厂长,我……”他刚开口,就被李东生拿手一摆打断。 “王师傅,我知道你要说啥,是不是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别自责了,我明白你是为厂子好!” “再说了,哪家能让工人安心干活?我们厂是一个家庭,有火气就得发出来,憋着不是毛病嘛?你看,结果不就挺好!” 老王讷讷地抬起头,看见李东生的笑容里并无一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多了几分真挚的宽容。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李厂长啊,我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嗓门大不如脑子快,您见谅见谅。”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全带着愧疚。 他哪里知道,李东生心里暗笑,他要的就是老王这个扎根在工人群体里的天然“领头羊”。 笼络住了老王,还愁班组里的那些年轻人不听话? “王师傅,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李东生站起身来,一步上前,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咱们厂未来要走的大路,还需要像你这样的老把式带头干!” “厂里的新人多,啥都不懂,没经验,得靠着你这个‘活字典’传帮带!所以,我寻思着,咱技术班长这个位置,您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老王一听,登时愣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耳朵,感觉嗡嗡的,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班长?技术班长?他一个只会钻车床、扭螺母的“死老王”,能干班长? 厂里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官儿啊! “副厂长,您别逗我了——我不行,真不行。” 老王两手直摇,退了一步,“我大字不识几个,连个新式图纸都看不全,别到时候拖厂子后腿!” 李东生哈哈一笑,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王师傅,你可别小看自己。这些年,你修的设备,调的机器,我问过小吴,他们能照着学却弄不出个样儿。” “你这是个宝贝手艺!再说了,这是个技术的时代啊,三五年后咱们厂想转产,没技术咋行?你身先士卒,年轻工人能学着你的样儿钻研技术,不好吗?” 听到这番话,老王心里头平地掀起了风浪。 他紧抿着嘴,回忆起自己这些年的酸甜苦辣,总觉得嗓子那儿像堵了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普通工人,干一天算一天,从来没敢想过还能被厂领导这样看重。 “李厂长……我,我……” 他满脸涨红,想着还得再推辞几句,可李东生却干脆利落地一句话打散了他所有的顾虑。 “说定了!王师傅,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当技术班长!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推辞话,干咱这一行的,技术得传下去,是不是这理儿?” 老王愣了半晌,最终眼圈一红,竟也顾不上拘束了。 他一把握住李东生的手,嘟囔道:“行,行!李厂长,您说的对,我一定——干好!” 李东生松开手,哈哈一笑,顺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语气里是满满的笃定:“得嘞,王师傅,我可就等着看你带出个好班组了!” 等老王红着脸,千恩万谢地离开办公室之后,李东生总算松了口气。 他坐回办公桌旁,心里暗笑:兵不血刃,连一根烟都没给老王敬,就收了个忠心班长,这生意不亏! 还没等他感慨完,一阵清脆的鞋声从门外传来。 李东生抬头,就看见金花端着账走了进来。 金花是很善良体贴的,但她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对李东生的大手笔涨薪计划颇为担忧。 她不是不理解丈夫想要激励工人的想法,只是工厂哪家不是按部就班地发工资? 李东生这一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炸弹,激起的水花能溅多高,谁也说不准。 “东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疯了?” 金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账本往桌上重重一拍,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知不知道,你刚搞的这绩效工资,工人收入一下子比咱周围这些小厂高了三倍还多!你这是压根不按规矩出牌啊!万一上面追究下来……” 李东生笑了笑,没有急着接话。 他伸手拉开账本,修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跳跃,然后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轻轻点了点。 “金花,你别只盯着支出,看看这里,咱把利润扣掉成本拉到哪里去了?” “之前那些人干一天混一天,效率低得吓人,磨洋工的比干活的多;现在呢,憋着劲儿一天干两天的活,都想着多劳多得。你再算算,咱厂子还能赔吗?” 他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这叫薄利多销,你懂不懂?” 金花微微一怔,攥着账本的右手松了几分。 她虽然在财务科工作,但对于李东生这种“超前”的经营理念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大家伙儿都追求稳定,哪有工厂像他们这样,把工人的工资跟产量挂钩? “可是……咱要一直这么搞,真的稳得住?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万一……” 金花欲言又止,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第201章 给妙妙办入学 李东生眉目一沉,语气却依然平静:“金花,我一直觉得,干厂子就跟种地一样。土里刨食的老农民能想到化肥是啥?” “可咱外行不能只盯眼前。多施肥,产量才高。” “咱如果不敢先走一步,怕这怕那,最后都得死在一条老路上。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再说了,现在国家提倡‘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咱们这也算响应号召嘛!” 金花满脸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抚摸着账本的封面,仿佛在抚摸着厂子的命脉。 最终,她还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行吧,那就往前干。我可警告你,回头真出事,我可躲不上去背锅。” 李东生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有锅背,我背着,你管着账就成!再说了,你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金花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嘴贫!”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李东生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而且总是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就算是赔了,也是我们俩夫妻一起承担!” ……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火红。 厂里的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手里都攥着鼓囊囊的工资袋,走路都带风。 李东生和王大壮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车上坐着金花和春花 牛车“咯吱咯吱”地响着。 王大壮一路上都扭扭捏捏,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李东生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肯定是有事,而且八成跟孩子有关。 果不其然,牛车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王大壮终于憋不住了,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东生啊,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憋半天了,有屁快放!”李东生笑骂道。 王大壮涨红了脸,“就是……安安那事。” “四个院了,春花啥都自己干,我就抱抱,我怕……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再把娃弄疼了。” 他说着,偷偷瞄了眼坐在牛车上的李春花,见她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心里也……也怪别扭的,你说,这娃……” 李东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壮啊,你这是钻牛角尖了!孩子是你们俩的,你当爹的,咋能跟自己娃生分呢?春花心思细,你粗枝大叶的,正好互补。你多帮着点,春花也能轻松些。” 他顿了顿,想起明天要去镇上给妙妙报名,灵机一动,“这样,明天我带妙妙去镇上报名,你也跟着去,咱给安安买点玩具。” “与其你跟春花绕弯子,不如直接跟孩子沟通,孩子的笑,就是最好的粘合剂,懂吗?” 王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第二天清晨,李东生早早起床,金花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厂里。 “今天厂里就交给你了,我跟大壮去镇上。” 李东生一边系扣子,一边对金花说道。 “去吧去吧,家里我看着。”金花笑了笑,又叮嘱道,“路上小心点,现在自行车多了,别跟人撞了。” 妙妙一听要去镇上,高兴得跳了起来,“耶!我可以读书咯!” 李东生笑着亲了妙妙一口,“我们妙妙真棒!以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建设咱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 这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口号,李东生虽然觉得有些老套,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到了镇上,李东生带着户口本、粮油关系证明等各种材料去了镇居委会报名,王大壮则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集市。 他也不知道该给孩子买啥,看到摊子上卖的用布和棉花缝制的简易娃娃、拨浪鼓,一股脑全买了下来。 李东生这边却遇到了麻烦。 明明材料齐全,钱也带够了,就是不让报名。 “同志,你这情况比较特殊,需要街道办主任审批。” 负责报名的大妈面无表情地把材料推了回来。 “特殊?哪里特殊了?”李东生一头雾水。 “你闺女还没到入学年龄,现在国家提倡‘晚入学’,说是能减轻孩子负担,提高教育质量。你非要现在送来,当然得特殊处理。” 大妈不耐烦地解释道。 李东生心里暗骂,这大妈怕不是属茅坑里的石头的,又臭又硬。 六十年代初期,国家虽然提倡“晚入学”,但政策远没后世那么严苛,妙妙只差几个月,怎么就特殊了? 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李东生说:“这位同志,我跟你说,这大妈就这毛病,不见兔子不撒鹰。”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塞到大妈手里,“我家娃也报名,麻烦您给看看。” 大妈立马换了副笑脸,那速度,比翻书都快,“哟,您这孩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块读书的料!材料给我,我这就给办!” 李东生恍然大悟,感情是这么回事! 人情世故比什么都重要。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悄悄塞到大妈手里。 这五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大妈不动声色地把钱揣进兜里,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庆溪村的!你闺女肯定也差不了!材料给我吧,我这就给办!” 李东生心里哭笑不得,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一脸冷漠,现在就跟见了亲闺女似的。 他把材料递过去,心里盘算着,这五块钱虽然肉疼,但为了妙妙的未来,值了。 手续办完,大妈又开始“关心”起李东生来,“我说同志,这孩子从村里到镇上上学,一来一回挺远的,路上不安全啊!现在自行车多了,万一撞着碰着……” 李东生心里明白,这大妈又开始“暗示”了。 他笑着说:“大妈,您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在镇上买套房子,这样我女儿上学也方便。” 大妈一听,眼睛都亮了,“哎呀,你早说啊!我娘家侄子在房管所工作,你要买房,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现在镇上的房子可紧俏,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李东生连忙道谢,心里却在盘算,这大妈还真是个“活地图”,什么信息都知道。 看来,以后得多跟她走动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办完入学手续,李东生去找王大壮。 这家伙正蹲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看得津津有味。 第202章 瞧不起农村人? 看见李东生来了,他举起拨浪鼓对着李东生晃了晃:“东生,你说安安喜欢这个不?” “还有这糖葫芦,红彤彤的多喜人啊!我记得小时候嘛,村里逢年过节有糖葫芦卖,那可是稀罕玩意儿!安安一准儿乐得合不拢嘴!” 李东生瞧着王大壮那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喜欢?她才一岁,牙都没长齐,你打算塞糖葫芦给她啃,这不当爹的瞎折腾吗?” 王大壮一愣,挠了挠脑袋,老实巴交地嘀咕道:“小娃娃不吃糖葫芦,那还吃啥呢?” “吃啥?还不是喝奶,啃小馒头!” 李东生拿过拨浪鼓,边摆手边说道,“这玩意儿倒是可以给她玩玩,小孩儿听个响就高兴了。” “至于糖葫芦……拿回去,自己吃!” 李东生指着糖葫芦,忍不住笑着打趣,“你小时候没买上的糖葫芦,我看今天是补上了!” 王大壮挠着头嘿嘿傻乐:“这不是想着安安嘛!” 李东生摇头,递了几分钱过来:“别光嚷嚷,别让人家小贩白忙活。赶紧结账,回头去镇上还有正事儿呢。” 两人随后沿着镇上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街走着,街两旁的低矮平房和门脸挤得密密匝匝,红砖墙上贴满了革命的标语,鲜红的字体在初秋的阳光下映得格外醒目。 一边走,李东生脑海里盘算起先前大妈的“暗示”。 镇里虽没有什么政策上鼓励农民买房,但若真能在镇上置套房子,以后安安的学业也就不用再来回折腾了。 “咱去那边看一眼,”李东生不紧不慢地说道,指了指前边一个贴着纸条“有房出售”的巷子口。 巷子里倒是比主街静了许多,不起眼的木门上钉了张用毛笔写的“出售二间平房”,纸张有些发黄,字迹却还算清晰。 李东生上前敲了两下门,没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他们。 “问一下,是这房子准备卖?”李东生开门见山。 那男人一手搭在门框上,打量了一眼李东生,又瞥了眼王大壮,嘴角轻哼了一声:“你们是农村的?” “是,”李东生点点头,“请问方便进去看看房吗?” 男人冷笑了一声,眉头一挑:“不用看,看了你们也买不起。” 王大壮听了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撸起了袖子:“啥意思?合着瞧不起农民咋的?钱我们带够了,你卖就卖,不卖直说!” “不就是实话实说嘛,”房东把门开了一点点,身子却死活没挪动,语气越发不屑,“你们村里来的穷人,手里能有多少钱?这年头,别说买房了,你们连镇上粮站的米都抢不上几回吧?” 王大壮憋了半天,哼了一声:“咱农民手里钱干干净净的,挣得都是血汗!你倒是个当房东的,讲讲规矩呢,这嘴倒像泼妇似的搅活!” 房东冷笑得更刺耳了:“规矩?这年头买卖房子本来就是违规,多的是有粮票也买不上粮的,还学起买房来——别说我没提醒你们,真遇上举报的,后果自己掂量着!” 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随即镇定地看着房东:“老哥,咱农村人从来不靠偷鸡摸狗过日子。” “农民再苦,也是脚踏实地用力气干出来的。您觉得我们农民没钱,那您慢慢等着有钱人来买吧。” 一顿后,他语气一沉,眼中透出几分深沉:“但总有一天,农村人也能堂堂正正住上好房子。” “到那时候,像你瞧不起农民的这套思维,可就没处搁了。” 房东满脸鄙夷,又连说几句讽刺话,见两人不说话也没轻易着急走,干脆重重“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王大壮狠狠呸了一口,再次撸起袖子,捋胳膊瞪眼:“东生!这可不就是欺负咱村里人!不行,我非得踹了他那破门!” 李东生拖住他:“你给我消停点!不是能武力解决的事,人家迟早会后悔。” 王大壮气咻咻地在地上哼了一声,憋得脸通红:“你就这么忍了?” 李东生却看着远处镇上的砖瓦房,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农民的日子不会总是这么苦。以后的一天,像我们这种村里人,也能住上水泥房、大玻璃窗,家里还装上电灯电话!” 王大壮被他说愣了,半晌愤愤转了口气:“行啊东生,说的我听着舒坦!早晚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好瞧瞧!” 李东生没吱声,拉着王大壮准备回去走去。 牛车吱呀吱呀地沿着田间的小道缓慢前行,夕阳像鲜红的蛋黄一样悬在天边。 李东生坐在车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雾霭中的村庄。 王大壮则坐在车头,嘴里叼着一根草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调。 牛车跑得不快,两人一路无话。 王大壮心里还有些憋屈,几次扭过头想开口,看到李东生那仿佛在思忖什么的表情,又把吞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李东生心里向来有主意,这会儿八成是在琢磨事情。 终于,远远地能瞧见村口几棵老槐树的时候,王大壮忍不住叹了口气:“东生啊,我是真憋不住了。今天那房东,咋就这么恶心人呢?咱们攒钱不容易,什么勾当没遇过,凭啥被他一句话堵心?” 李东生目光淡淡,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这种人,别跟他一般见识。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世道迟早有变的时候,不必着急跟他们计较。”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回村子时,夕阳已经隐进了地平线,夜色吞没了田间小路。 几颗稀疏的星星挣扎着在天幕上冒出头。村庄里稀稀拉拉的狗叫声隐隐传来,偶尔一道煤油灯的光从小窗里泄出,投在低矮的土墙上。 李东生撩开挂在牛车旁的麻布帘,远远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院子。 牛车还没停稳,院里就飘出了轻快的童声,透着几分甜腻:“爸爸!叔叔!你们回来啦!” 第203章 金花的担心 妙妙一溜烟冲出院门,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抱着兔子布偶,站在车边小声提醒一句:“小点声,妈和婶婶等你们一晚上,现在屋里生闷气呢。” 王大壮伸手把孩子一把抱过来,大咧咧地笑着说:“啥事儿还能抵得过侄女这亲劲儿!来,叔叔给你带东西了。” 他说着就从牛车上一个旧麻包里掏出个木头做的拨浪鼓,递给妙妙。 妙妙高兴得直蹦。 “还有,给你妹妹我也卖了……” 可随即传出有人不满的声音。 “大壮你没完了啊?又乱花钱给孩子买东西!” 这话从屋门里头飘出来。 紧接着,李春花从屋里疾步走到院子里,手上还端着个盆,明显是在洗菜做饭。 她走到王大壮跟前,叉着腰踢了他一眼:“你就会胡编!东西好不好都冲着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里几个小票就冒了天际了?” 虽然嘴上嫌弃,眼里却藏不住乐意,看着妙妙开心的小模样,她嘴角挑了又挑,返身往屋里走去。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王大壮嘿嘿笑着嘟囔。 李东生注视着这一幕,一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牛车毛驴的脖子,将手里剩下的包袱提起。 他扭头吩咐:“大壮,回头把车收拾妥当再歇,你也别老是惯着妙妙,她还小,日子往后长。” “知道了!”王大壮拖长了语气,扯着驴车,一溜烟往后院走去。 李东生抱着包袱进屋,就看到金花侧着身子,正低头缝补什么。 她眉眼温柔,并没有显出什么不悦。 “那边都办妥了,妙妙下个月就能在小学开课。” 李东生主动开腔,显得镇定从容。 他将包袱放在桌上,随意坐下,弄了弄手指头上的灰。 金花手中的针线不曾停下,柔声开口:“那就好。妙妙上学的事,我一直都记挂着。” 她转头看向他,眼里盛满温柔,“学费、书本费这些,你都打点好了吗?” 听到这话,李东生眉头一挑,无奈地笑了一声:“学费这事儿,该出还得出,妙妙念了书,赢的是全家的将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说,“市里的订单不是有了眉目了么?尾款早晚下来。” 金花停下针线活,抬眼看着他:“钱的事儿也不能总心宽。咱上个月还压了一批货,那尾款人家搁到现在还没交。” “现在家里开销又大了,你心里可得有个数。” 李东生把牛皮包掏出来,指尖扫了扫账簿,似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不着急,顶多两天尾款就下来了。咱红星厂这季度的服装款是按照市里新开会调的样式做的,定是抢手。” “现在广场上的那些公家营业员都盯着厂里新式布料走模样呢,商家也得争着进货,迟早咱有钱周转。” 她温柔地笑了笑,表示理解和支持,转身拉开抽屉去放针线。 而此时妙妙却忽然跑了进来,抱住李东生的大腿:“爹,我会乖乖念书,好好孝敬你和娘!” 听到孩子奶声奶气的话语,金花脸上笑意更浓。 她抬眼看着李东生,柔声说:“村里头的日子是苦,你总想着带着我们换条路走。” “妙妙上学是好事,只是……你东奔西跑这一年,我可真怕你哪天扛不住……” 李东生见媳妇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顿了顿,站起身拍拍她肩膀。 “难日子咱也能熬出头。金花你放心。妙妙开的这个头,咱李家就注定要有书香味儿了。” 金花低着头不再说,屋里的沉静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 李东生坐在二楼厂办的小屋里,摊开了账簿,一笔一笔仔细梳理着厂里的账目。 窗外是吱呀作响的纺织机声,女工们来回穿梭的身影映出朝气蓬勃的场面。 刚喝完一口粗瓷杯里的老茶,门口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李副厂长,李副厂长,那几名市里的老板又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车间工人探头喊了一声。 这几个市里的老板都是找李东生订过货的。 看来反响很好啊! 李东生忙得连茶杯都没放稳,赶紧站起身来。 他拉整了下身上有些褶皱的中山装,推门而出,迎着跑来的工人问道:“来了几个?” “好像是三位,还带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厂门口候着呢。” 工人手里还攥着根油腻的扳手,一脸带着些许讨好。 “看样子,挺讲究的!穿得讲究,说话也讲究!” 李东生顿时精神一振,连声说:“行,我知道了,先让他们去会客厅候着,我马上过来。” 他环顾办公室一圈,视线落在了墙角一件绣花桌布上。 这桌布是春花去年农闲时拿回来的,原本放在家里打算逢年过节用,现在倒成了救急的“宝贝”。 他乱糟糟的心思翻转了一下,干脆提起桌布,心想着——这种讲究模样的老板,总得摆点儿排面。 六十年代讲究的不多,但也不能显得自己掉价了。 会议室简陋,几张拼凑的桌子,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宣传画,上面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李东生赶紧让人把绣花桌布铺在桌子上,好歹显得体面些。 然后自个儿赶到会客厅时,略带憨厚却不失从容地拱手打了招呼:“几位贵客,怠慢了,怠慢了!” 来的是三位油光水滑的老板,一个戴墨镜的胖子、一位精瘦得看不到二两肉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文质彬彬,像是知识分子打扮的新面孔,后面还站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 胖老板一抬眼,看到李东生那有些质朴中带着满满干劲的样子,笑道:“李副厂长,这会儿厂里忙着吧?可别因为我们耽误大事啊!” “哎,都是为大事奔波。” 李东生嘴角一弯,眼神自信。寒暄两句,他边说边伸手示意几人入座。 那绣花桌布早已铺在了桌子中心,桌角的四边展开着,边缘的红蓝丝线花纹一圈圈描出了大奔马,看着倒是别有一番农家气息。 第204章 订单成功回款 “李厂长好手艺啊,这布,是你们厂出的?” 那精瘦的老板眼尖,一眼看出了桌布的绣工,忍不住摸了摸。 “哪能呢,这是咱乡下姑娘针头线脑的手艺。” 李东生语气里带了几分憨厚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骄傲。 他心中暗想,这桌布派上了用场,起码替自己多开了一个话头。 几人寒暄没多久,却见那后面站着的年轻秘书视线有些恍惚,盯着一处看得出神。 李东生顺着他目光望过去,才发现会议室角落的小柜子旁,有两个年轻女工正在收拾散落的布料。 两人笑着拿起手工做的一双虎头鞋,那鞋头大大的虎脸活灵活现,鞋底是用五层老布缝扎而成,整整齐齐,充满了乡间的朴实劲儿。 那戴墨镜的胖老板见了,不禁开口问:“这鞋别说,还真有意思。也是你们厂——” 话没说完,李东生已经明白过来,笑着摆手:“这个不是,咱厂里哪有空出这种东西来?这虎头鞋啊,是咱厂女工们午休时做的活儿。” “她们心灵手巧,一盘麻线一根针就能纳成一双。” 胖老板一拍手,大笑道:“别的不说,这倒是个妙玩意儿!讲究个民俗味道。” 胖老板话音刚落,那精瘦老板也来了兴趣,放下杯子走到柜子旁,不住地打量鞋子:“别小瞧这种小东西,要搁在市里,那就是个稀罕玩意儿,拿出来赠礼可好看呢!” 这几句话瞬间点醒了李东生。他眼珠微微一转,赶忙从柜子中拿起鞋子搁在掌心里认真看。 “这虎头鞋好是好,不过咱厂毕竟是做布料服装的,专业个活咱不离行。” 李东生笑得很谦虚,但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啊,既然几位都提到民俗,这倒真让我想到些别的路子。” “咱合作,除了给你们供货打保票保品质,不如这虎头鞋也搭上一份,当成咱厂品牌的附带赠品,您看如何?” 话一落,那三位老板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惊讶。 白送?赠品? 真新鲜! 这年头,一张纸都要钱呢! 尤其是那文质彬彬的老板,眉头微挑,仔细端详起鞋来、 他轻轻点头:“如果真是有这种独创性,确实能提升您这红星厂的竞争力。” 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市面上的确是喜欢这种民俗精工。” 胖老板拍了拍桌子,大笑着对李东生伸出了手:“好主意!李厂长,这生意,我做了!” 顿时,气氛热烈起来,几个老板一个接一个地与李东生点头握手,仿佛瞬间成了知己。 年轻的秘书甚至主动上前,问:“李厂长,这虎头鞋能给多大批量?是不是每单……还能挑别样样式?” 李东生心里暗自一笑。 他还不知道能有多少鞋,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主意是撞到点上了。 他高声应道:“咱厂里有的是能人!不管量,不管样式,您提出来,咱想法子就能做出来!” 李东生故作沉吟片刻,搓了搓手,说道:“样式嘛,咱可以慢慢琢磨。这量呢,目前女工们也就是闲暇时做做,多了也来不及。这样,第一批货,每单搭十双,权当个添头,不成敬意。” “十双?少了点吧。”胖老板咂咂嘴,似乎嫌少。 “老赵,你也不看看人家李厂长这可是纯手工!十双不少了!” 精瘦老板打着圆场,又转头对李东生说,“李厂长,这手工的东西,贵精不贵多。您这要是能保证质量,长期合作,以后的量,咱们再慢慢谈。” 李东生笑着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十双的量,不过是试水,真要长期合作,他还得琢磨琢磨怎么扩大生产,这可是个来钱的路子! 接下来,几位老板爽快地结清了之前的尾款,还追加了新的订单。 李东生送走几位老板,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厂。 红星厂一下子热闹起来。 之前的尾款一到账,工人们的工资立马发了下去。 这年头,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大伙儿干劲十足,机器轰鸣,生产线上的布匹哗哗作响,仿佛一首欢快的进行曲。 李东生更是精神抖擞,他找到厂里的几个妇女主任,商量起虎头鞋的事儿。“这虎头鞋啊,现在成了咱厂的招牌了!得组织起来,好好做!” “李厂长,这手工活儿,急不得。” 一位年纪稍长的妇女主任说道,“咱们厂的女工,白天都忙着生产,也就晚上回去能做点儿,这量上不去啊。” 李东生想了想,说道:“这样,咱们成立个‘巧手组’,专门负责做虎头鞋。白天在厂里做,计件算工分,工分比照熟练工!另外,再发动家属,谁做的鞋合格,咱都收!” 这个消息一出,厂里顿时沸腾了。 这年代,物资匮乏,能有个额外的收入,谁不愿意?况且这虎头鞋,本就是女人们拿手的活儿,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一时间,红星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东生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谁说计划经济下不能搞点新花样? 这民俗风一刮,还真就刮出了一条财路! ……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李东生和王大壮、金花三人刚走到厂房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大雨滂沱,黑云压城。 李东生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处闪电搅动的天幕,心里一时乱得像锅粥。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厂房早晨停了电,机器也不得不跟着歇工。 生产线刚启动的好势头,竟这么硬生生被打断了。 “东生哥,几个漏水的地方我都用苫布盖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王大壮。 他穿着早已湿透的灰布工服,裤脚挽到膝盖,浑身还滴答着泥水。 “辛苦你了,大壮。”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却一句宽慰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转身望向在厂房里头漫成小河的积水,深吸一口气,“你再带着几个人四下巡巡,电机房千万不能进水。” “哎!”王大壮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答应得爽快,脚下转身跑得飞快。 第205章 又一祸起 “他倒是好使唤。” 李东生喃喃着苦笑,随即低头瞧了眼自己那一双跑了线的胶鞋,顿时有些自嘲起来。 他一个堂堂副厂长,现在却同一线工人一样趟水拉布,怕是搁那些城里的客户们笑话。 “六十年代,这样规模的厂,说出去还算‘国营重点企业’呢——也不过如此罢了。” 想着,他不由叹了口气。 大雨愈发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声音震耳欲聋。 积水顺着沟渠向外淌,难闻的潮气扑面而来,浑浊中还夹杂着些未捞尽的旧布料碎屑。 …… “厂长!厂长!”随着一声急促的喊声,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工人跑进来,边跑边哭丧着脸喊,“仓库那边,渗水变大了,存货快保不住了!” 李东生的心猛地一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肩膀,“多大的水?到哪儿了?” “地上的水线已经快到膝头了,再淌下去,货得全泡了!” “这天杀的!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节骨眼上来捣乱!” 李东生用力搓了一把脸,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走!带上几个人,立马把布疋往高处挪。有啥推车吗?麻绳也行,能抬多少抬多少!” 年轻工人犹豫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说:“可是——可是——厂里那几张单就靠这批货交差,要给客户知道被雨折腾……怕——怕咱厂人背话。” “人背话还是厂背话?”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就往仓库那边走。 他这一动,厂里值班的几个老兵油子也立刻跟上。 等李东生一路忙到仓库时,那里早已成了泽国。 砖垛上的布疋干湿不一,仓库四角的几个姑娘神色慌乱,各自踩着砖头垫高身子拼命往外递布料。 “小银,小玉——动作快点!把靠窗的都交出来!” 领头的一个女工嗓音发颤,眼看着脚下那砖块渐渐被水没去一半,细胳膊细腿压根提不动沉重的湿布卷。 “让开!”李东生迈入大水中,完全不顾自己被水里泡着,伸出手来直接扛起布疋冲到高处,连连吼叫着让大家保持秩序。 几个力气大的工人很快形成了梯队,但突如其来的雷鸣一响,有人的手滑了一下,巨大的布卷直接滚到水里翻得泥浆四溅。 “妈的!”李东生气得直骂。 他咬牙从水里捞起那布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王大壮,“大壮,你的人呢?” “大部分在机器那边守着呢!” 王大壮跑得满头是汗,但眼里有些急躁,“东生哥,这水再不上不封掉出水口,机器那边也保不住啊!” “你这是要鱼和熊掌兼得啊!” 王大壮的唠叨让李东生火了,掀开湿透的衣袖冲他吼了一嗓子,“再不去,咱设备全劈了。客户订单不催死我也得砸厂牌子!” 王大壮下意识靠后了一步,脸迅速涨红。 嘴里憋了半天,才低声说:“那我守机器吧。” 大雨依旧倾盆倒下,李东生顾不得更多废话,只是一边筛选着问题,一边骂自己没早找补救法。 就在他抬脚要转战另一处,突然听到墙角边传来一阵变调的电流声。 “厂长!短路了!” 年轻工人吓得嗓门都提高了。 “快断线路,拉闸!” 李东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被雷声盖过。 年轻工人哆嗦着手,好半天才摸到闸刀,猛地一拉,仓库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雨声和隐隐约约的流水声。 危机暂时解除,李东生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仓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还在持续不断地敲打着屋顶,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 潮湿的空气中带着焦糊味,混合着布料受潮的霉味。 李东生抹了把脸,浑浊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环顾四周,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布匹。 “他娘的!”李东生忍不住骂了一句,心里盘算着损失。 要是耽误了交期,赔违约金不说,厂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也要完蛋。 “东生哥,现在咋办?” 王大壮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把能抢救的布匹都晾起来,明天太阳出来晒一天,兴许还能用。通知所有工人,明天一早全部过来帮忙,误工费照算。” “那……机器呢?”王大壮指着仓库角落里被防水布盖着的机器,担忧地问,“泡了水,怕是要坏。” 李东生走过去,掀开防水布一角看了看。 “这可是咱厂的宝贝疙瘩,进口货,弄坏了上哪儿再买去?明天找电工来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好。” 他叹了口气,心里隐隐作痛。 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把仓库里的积水排干净,受损的布匹也大致清理了出来。 李东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简单冲洗了一下,便坐在桌前开始翻看订单合同。 他得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明天好跟客户解释。 正看着,一滴水珠落在了合同上,晕开了一小块墨迹。 李东生抬头一看,房顶竟然漏雨了。 “这老房子,也该修修了。” 他自言自语道,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请个泥瓦匠来修补一下。 这房子也才建不久呢,没想到这个年头就有豆腐渣工程了。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李东生早早起床,先去厂里安排了晾晒布匹的工作,又给几个工人发了特殊津贴,作为昨晚加班的奖励。 “东生哥,今儿这电站修理的能拖到什么时候?” 王大壮踩着泥巴路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个旧茶壶,边喘气边问。 “谁知道。” 李东生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听说是电缆那头烧糊了,估计要大半天。再这么没电,咱厂子的机器就别指望了。” “大半天?” 王大壮“啧”了一声,脸上满是愁色,“这接下来可干啥?人都闲着!” 李东生没说话,只是踱着步子回到厂房里。 他目光扫过一条条晾起来的布匹,又落在角落里机器的防水罩上,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厂里接的订单不少,可真是一桩桩操心的活儿,本想着趁这波赚笔大钱让家里好过些,现在可倒好,才下了一场雨,白折腾不少。 “得,这电那边大壮你帮我盯着点,我先回去一趟。” 李东生抹了把脸,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下午势必要找人看着那机器仔细点,修电力了第一时间叫我。” 王大壮应声走开了,李东生甩甩脚上的泥水,顺道就往金花那走去。 刚合上厂门,他的眉头舒展了些,转头心里便冒出个念头:反正厂子这会儿暂时顾不上,不如带妙妙去镇上给她置办些上学的东西,顺道买些家里紧缺的杂粮和吃喝。 想到这儿,他加快了脚步。 第206章 飞浪又搞幺蛾子 李东生赶到会计室的时候,金花正在一张铺得满满当当的小方桌前低头算账。 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旁边还摞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她一边飞快地拨弄着算盘,一边嘟囔着:“这布匹贩子上次说的价是三毛五,这回却非得死咬四毛,真是没个准……” “金花,”李东生笑着打断了她的碎念,“今儿个厂子停工,不如带妙妙去镇上买点东西吧?她不是快上学了么,书包啥的得准备着。顺道也能散散心,别老闷在厂子里忙活。” 金花头也没抬,只拨着算盘珠子的速度更快了些:“你去吧,我这账还没对上呢。一堆货款对不上数,头疼得很。你别耽误了,早去早回。” 李东生摸了摸鼻子,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回答。 他也不再劝,转身便走。 丢下一句:“我会记得给你买雪花膏的!” 身后隐隐听见金花的声音。 “诶,省点钱,不用买我的……” 当然,李东生没听进去、 回到家,妙妙正蹲在门口用一根小树枝戳泥巴。 看到爸回来,立刻跳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爸!咱是不是出去玩啦?” “玩什么玩!说是给你买上学的东西。” 李东生嘴上一本正经地训了一句,但看到女儿扑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心顿时软了:“走吧,今天既然你妈忙,那就爸陪你走一趟。” 妙妙雀跃得跟只小麻雀似的:“我要买新书包!带画画的那种!爸,还有糖,还有小镜子!那种亮晶晶的,可以看人脸!” 李东生低头笑了笑,随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小丫头还能把我给念叨聋了!” 天公作美,虽然前一晚才下过暴雨,但雨后初晴,空气里透着湿润的清爽。 可村里的泥泞路可就不大美妙了。 李东生从屋里翻出两双雨鞋,自己套上一双,另一双大得能装下妙妙两只脚。 他干脆找了两块布,给孩子的小脚裹得严严实实才硬撑着塞了进去。 妙妙抬着小脚不满地嘟囔:“爸,这鞋也太丑了吧,黑乎乎的……” “丑啥丑!你不穿这个待会儿摔你个跟头,哭都找不着人理。” 李东生语气虽带着点埋怨,但语调里却透了些无奈的宠溺。 妙妙撅了撅嘴,总算不再闹腾。 等好不容易走到村外的大路上,妙妙开心得跳起来:“爸!真是晴天了!咱快走快走,早点到镇上!” 镇上的集市果然热闹如初。 布摊、杂货摊、小吃摊密密麻麻排了一条长街,人挤人的热闹劲儿让李东生不禁感叹:就这个年景,老百姓对赶集的热情还真是没得说。 妙妙一看到个卖小圆镜的小摊,就挣脱了李东生的手跑了过去。 一枚巴掌大的小镜子装在红色的塑料框里,镜框上还印着几朵牡丹花,花哨得紧,可不就是闺女的心头好么? “爸!爸!你看这镜子好看不?” 妙妙举起镜子递到李东生面前,急切地问道。 李东生瞥了一眼,表情故作认真:“也就一般般。” “才不是!”妙妙气得嘟起嘴,显然不接受这个评价。 李东生见她鼓着小腮帮子的样子,不禁失笑:“得得,爸给你买,你别气了,行吧?” 买完了镜子,又给妙妙挑了本硬皮封面的作业本,还有只半新不旧的蓝布书包,看着就结实耐用。 妙妙背上书包还蹦着绕着圈转了几圈,嘴里念叨:“爸,你看,我像不像镇上学校里那种小学生,特别精神的!” “像,像极了。” 李东生摸着她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柔。 他虽然嘴笨,但看到孩子这么开心,心里却觉得比啥都满足。 正挑着最后一些杂粮和水果,李东生耳朵尖,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争吵声。 他转头望去,见到一个摊子前正起了纠纷,正是几个人在争抢收购蚕茧的价格问题。 再仔细看,那不正是自家厂子对头“飞浪厂”的会计老刘嘛! “这点蚕茧你也敢要三块五?你这是明抢!当咱农民是大头呢!” 摊主手插腰,气呼呼地跟老孟叫嚷着。 老刘却不以为然,掸了掸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笑:“三块五还嫌多?你去问问隔壁的大厂子,他们二块八还要挑来挑去。咱算是给你优惠的了!” 摊主不依不饶,两人扯皮扯了许久才散。 老刘费劲心机才勉强拿下了几袋蚕茧,铁青着脸离开了摊位。 李东生不动声色,拉着妙妙站在一旁,看着那老刘灰溜溜地走了,才慢悠悠地踱到摊位前。 摊主老汉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囔:“这飞浪厂的,尽压价!专收些次等茧,还好意思腆着脸说给优惠!呸!” 妙妙好奇地盯着堆成小山的蚕茧,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喊道:“爸!你看!那个蛹在动!” 李东生顺着妙妙的小手指看去,果然,一个灰白色的蚕茧正微微颤动着。他笑着对妙妙解释道:“这说明里面的蚕宝宝快要变成飞蛾了。等它咬破茧子飞出来,这茧子就卖不出好价钱喽。” “啊?那岂不是亏了?”妙妙瞪大了眼睛,似乎很为摊主着急。 李东生拿起一个茧子,轻轻地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解释道:“你看,这茧子颜色发黄,个头也不大,摸起来还有些粗糙,这样的茧子缫出来的丝又少又粗,自然卖不上价。” “真正的好茧子,应该是乳白色或者淡黄色的,个头饱满均匀,摸起来光滑细腻,这样的茧子缫出来的丝又多又细,才能织出上好的丝绸。” 他拿起另一个颜色白净,个头饱满的茧子递给妙妙:“你摸摸看,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妙妙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手轻轻抚摸着,感受着光滑的触感,连连点头:“嗯嗯!这个好滑,比刚才那个舒服多了!” 摊主老汉原本还有些沮丧,看到李东生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由得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道:“这位同志,你是行家啊!一看就知道是懂行的!” 第207章 一句话的事儿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乡下长大的,小时候家里养过蚕,多少懂点。” 前世当荒野博主,什么不得学习学习? 蝉蛹,还能吃呢! 一旁妙妙当然不知道了,还在心里想着:爸爸真厉害! “现在懂这个的年轻人可不多喽!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指着这蚕茧过活。” 老汉叹了口气,又指着那堆被老刘挑剩下的蚕茧说道,“现在这飞浪厂,净搞些歪门邪道,就知道压价,专收些次等茧,害得我们这些老农民……” 李东生心里明白,这飞浪厂皮革卖不出去,可能想转卖丝绸呢, 飞浪厂为了降低成本,就故意压低收购价,专收些次等茧,虽然缫出来的丝质量差一些,但价格低廉,也能抢占一部分市场。 “老人家,您这些好茧子,不如卖给我们红星厂吧!我们厂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李东生趁机推销道。 老汉一听是红星厂,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红星厂?就是那个在城南厂子?” “正是正是!”李东生笑着点头。 “那可是咱们县里的老牌子了,口碑一直不错!要是能卖给你们厂,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老汉喜笑颜开,“只是……我这茧子数量不多,也不知道你们厂收不收……” “收!怎么不收!”李东生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有多少,我们全收!您要是方便,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厂里看看。” 老汉听了李东生这一番热情的保证,摆摆手笑道:“不用去了,我还能信不过红星厂?” “之前你们厂的人还收过我家的好茧呢,说实话,那时候的价格就比飞浪厂高出一截,别说这飞浪厂压价压得更狠了,现在卖给你们厂,心里踏实。” 李东生扬了扬眉,“那感情好!老人家,您到时候直接拿茧子去县红星厂,找李秋生或者王大壮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茧子及时送去,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绝不会少了您的钱。” 老汉一乐,连连点头,“行!就冲你小伙子讲的这些理儿,我信你们厂!有你们厂收茧子,这下心里有底了。” 妙妙在一旁拉了拉李东生的衣角,“爸,那牛车的大叔回来了,要赶不上了!” 李东生回头一瞧,果然牛车已经停在路边,车夫正挥着手喊人。他连忙对摊主老汉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老人家,我得先带孩子回去了,咱们回头见。” 老汉也不耽搁,含笑连连挥手,“回去吧,路上慢些。” 父女俩匆匆爬上了牛车,车夫见人已经到齐,拍了拍牛的后背,牛儿悠哉悠哉地拉着车慢悠悠走了起来。 妙妙坐在李东生身旁,小脸上满是兴奋,“爸,今天这集上可有意思了,那个老伯好好笑哦,一边骂飞浪厂一边又夸咱们厂!” 李东生乐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这收茧子的事啊,说轻巧不轻巧,说复杂也不复杂。” “厂子要是压价压得太狠,老百姓吃不消,长久下去,好的蚕桑都没人种了;可要是厂子给价太高,自己又没法维持,最后也得关门大吉。这事儿就是要找个平衡点。”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去摸牛背,“爸,牛能吃蚕茧吗?要是牛也吃茧,那会不会也变成‘牛宝宝’呀?” 李东生差点被她的脑回路逗乐,“哪来什么‘牛宝宝’!牛吃的是草,吐的是奶,可不会跟蚕似的吐丝织茧,这叫‘物种特性’,明白不?” 妙妙歪着头认真想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嗯,大概明白了,还是爸知道得多。” 李东生哈哈大笑,“还用说?你爸我可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 回到家时,夕阳正将整片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院子里飘散着阵阵饭菜香,推开院门,就见金花和李春花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的热气夹杂着菜香扑面而来。 王大壮则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怀里抱着个粉嫩的小娃娃,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弄,“安安,听声音,咚咚咚~,好玩不?” 安安奶声奶气地“咯咯”笑着,小手胡乱地挥舞,似乎想抓住拨浪鼓。 妙妙一进院子就扑向小娃娃,“安安!姐姐回来了!想不想姐姐呀?” 李东生看着这一家子的热闹场景,不禁嘴角一扬。 他把篮子放下,大声招呼着:“都忙着呢?金花,春花,今天咱们可得吃碗饱饭,我给你们弄了点好东西回来!” 金花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探头出来,笑着回话:“正好赶上呢!菜都快齐了,你这是整啥新鲜玩意儿回来啦?” 李东生神秘兮兮地拍拍篮子,“嘿!咱红星厂的未来生意,可就靠这个好茧子了!到时候保准赚得盆满钵满,咱日子就更有指望了。” 李春花探出个头,满脸写着“将信将疑”,“三弟,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可越来越厉害了!” 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 厂子的仓库里,几条蚕茧摊上来的新货正在清点。 负责来送茧的农户撸着袖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在阳光下检查茧子质量的李秋生。 “李主任,您看看,我们这回送来的茧,绝对是顶好的,这种光泽,这种密度,绝对没话说!” 李秋生从箱子里拿起几个茧放在手上,摩挲着细看。 越看越觉得心里有谱,终于满脸笑意地冲着农户点了点头:“不错,这茧是真不错!这批我收了,照最高价,十斤二十六块。” 农户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绽放,连声道谢,“李主任讲究!价格公道,我们下回还来!” 仓库里,李秋生忙活完,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美滋滋的。 这批茧子质量上乘,价格给得也公道,农户们都乐呵呵的,以后的合作肯定更顺畅。 他一想到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直奔李东生办公室。 “哥!你这路子找得真神了!这都多少高质量的茧子了!” 第208章 进山 李秋生一进门就兴奋地嚷嚷,语气里满是佩服。 李东生正对着桌上的账本发愁,闻言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哎,也就那样吧,杯水车薪啊。” 李秋生一愣,“这还杯水车薪?这几天收的茧子,比之前一个月收的都多!照这速度,咱们厂的产量不得翻番?” 李东生叹了口气,“老弟,你只看到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没看到咱们厂的大窟窿啊!”他指着账本,“就这点产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李秋生这才注意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发懵,“这……咱们厂现在需求量这么大?” “可不是嘛!”李东生给他倒了杯水,“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纺织业,咱们红星厂生产的丝绸,那可是紧俏货!你知道咱们的丝绸都用来做啥吗?” 李秋生摇摇头,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李东生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现在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知道吧?那可是高级货!” “还有女同志喜欢的连衣裙,男同志穿的中山装,甚至出口到外国的旗袍,都需要咱们的丝绸!”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建设,这穿衣打扮也不能落下,对吧?所以啊,咱们厂的产量再翻十倍都不够!” 李秋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暗咂舌,原来这丝绸生意还有这么大的学问。他以前只知道养蚕收茧,还真没想过这些。 李东生继续说道,“咱们现在用的都是家蚕丝,产量有限。野蚕丝虽然产量大,但质量参差不齐,而且野蚕难养,收来的茧子十个有八个都是劣质的,根本没法用。” 李秋生听得直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订单飞走吧?” 李东生沉吟片刻,“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得费点功夫。” 正说着,生产车间张主任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李厂长,不好了!野蚕丝库存告急,生产线都快要停工了!” 李东生脸色一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想了想,果断地说,“秋生,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李秋生一头雾水。 “进山!找蚕农!发动群众的力量!”李东生的眼里闪着光。 李东生立刻召集全体职工开会,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厂里组织进山寻找优质野蚕茧,找到的蚕农,给予丰厚的奖金! 消息一出,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进山找蚕农?这能行吗?” “听说山里条件艰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也有人跃跃欲试,“奖金丰厚啊!要是找到优质的野蚕,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李东生站在台上,大声说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但咱们厂现在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没有野蚕丝,咱们的生产线就要停工,咱们的订单就要泡汤!为了厂里的未来,为了咱们自己的未来,我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只要找到优质野蚕,厂里绝不亏待大家!” 李东生的慷慨激昂,感染了不少工人。 很快,就有不少人主动报名,愿意进山寻找蚕农。 李秋生跟着李东生,稀里糊涂地上了厂里那辆老掉牙的解放牌卡车。 车上已经挤满了报名的工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地讨论着进山寻宝的计划。 李秋生心里却直犯嘀咕:这深山老林的,上哪儿去找优质野蚕? “老弟,别愁眉苦脸的!” 一个工人笑着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咱们厂的刘勇,以前就是山里长大的,对这一片熟得很!跟着他,保证能找到好蚕茧!” 李秋生这才注意到,坐在驾驶室旁边的,正是车间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刘勇。 他正拿着张皱巴巴的地图,仔细研究着,眉头紧锁,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数学题。 “刘勇同志,这地图靠谱吗?” 李秋生忍不住问道。 刘勇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放心吧,李秋生同志,这可是我根据祖传的经验,结合最新的地形图绘制的,保准没问题!”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标红的区域,“这附近几个山头,都有野蚕,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卡车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刘勇所说的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李东生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众人开会,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并再次强调了奖金的丰厚程度。 工人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进山里。 刘勇带着大家,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上攀登。 有好几个工人从小在城里长大,哪见过这阵仗,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两腿发软。 “同志,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 一个年轻的工人打趣道,“这还没到半山腰呢,你就歇菜了?” “我是搞技术研究的,平时缺乏锻炼……” “技术研究重要,身体也得跟上啊!” 李东生也走了过来,“想当年红军长征,那可是翻山越岭,爬雪山过草地,靠的就是钢铁般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 几个工人暗暗咋舌,这李副厂长还真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一行人走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户养蚕的人家。 这户人家住在半山腰上,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显得有些破旧。 一个老汉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旁边摆着几个竹匾,里面铺满了蚕茧。 “老乡,你这蚕茧怎么卖啊?” 李东生热情地问道。 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众人一番,“你们是哪个厂的?” “我们是红星丝绸厂的!”李东生连忙递上自己的名片,“想收购一些优质的野蚕茧。” 老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红星厂?没听说过。我的蚕茧,已经卖给飞浪丝绸厂了。” “飞浪厂?”李东生一愣,“他们出多少钱?” 老汉伸出五个手指头,“五毛钱一斤!” 第209章 飞浪垄断 李东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倍!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飞浪厂是故意抬高价格,想垄断野蚕丝的货源! “老乡,我们也出五毛钱一斤!”李东生咬了咬牙,决定跟飞浪厂拼了。 老汉摇了摇头,“晚了,我跟飞浪厂签了合同,他们把这整片桑林都包圆了,我不能违约。” 李东生顿时傻了眼,这飞浪厂真是阴险狡诈,竟然提前下手,断了他们的后路! 众人垂头丧气地下了山,心里充满了失望焦虑。 这野蚕丝的货源要是断了,厂里的生产线就得停工,订单就得泡汤!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众人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众人猝不及防,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快!找个地方避雨!”李东生大声喊道。 众人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个破旧的茅草棚,正是之前那个卖蚕茧的老汉的摊位。 众人连忙跑了过去,挤在茅草棚下,瑟瑟发抖。 摊主也躲在棚子里,看到李东生一行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李东生苦笑一声,“老乡,我们被雨困住了,借你的地方避避雨。” 雨势如瓢泼般下着,茅草棚缝隙间侵入的水滴将大家的脸淋得冰凉。 棚内的工人们有的在甩湿透的衣角,有的蹲在角落,叽叽喳喳地抱怨起山里的天气。 “李副厂长,这可咋办啊?” 一个瘦高的年轻工人皱着眉,“回去肯定是回不去了,蚕茧也没收着,咱以后厂子得停工是不?” 说话时,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不安。 另一个老员工接过话茬:“订单那头可催得紧,咱厂的信誉要是砸了……” 他用力抽着一根卷烟,“真到那个地步,可不是少拿几个月工资的事。” “都别慌。”李东生沉声说道,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定些,“办法总会有的。” 尽管如此,他心里也难免泛起阵阵焦虑。 这次出来收购野蚕茧,本以为是个机会,但飞浪厂的举动彻底打乱了节奏。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的脑子如同被山雨搅拌,乱作一团。 “你们没收到?” 那老蚕农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这一群衣着被雨浸透狼狈不堪的人。 他放下手中烟斗,眼神中带着几分犹疑。 年轻的工人小张不甘心,忍不住插嘴:“飞浪厂抬价哄抢蚕茧,他们根本就是虎口夺食!老乡,你就忍心咱们红星厂的几百号兄弟失业——” “闭嘴!” 李东生迅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一横。 小张自知失言,讪讪地闭上嘴。 “飞浪厂给得起价,老头子我也不是非得跟谁过不去。” 老汉面无表情地说道,可眼角余光却多瞥了李东生几眼。 正当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时,突然有工人一屁股坐到地上,长叹一声,“唉,厂长,要没有这批蚕茧,咱厂今年的纺织指标咋完成啊!不是明年的订单落空,就是上头追责,真是祸不单行!” 老蚕农的脸上露出些许动容,他这才把烟斗搁在竹匾旁,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东生,又低头咂摸两下嘴。 “老乡……” 李东生刚开口,老汉摆摆手打断了他,从椅子下摸出个破旧木匣子。 “喏,这里面是我平时私藏下的。” 老汉缓缓说道,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东西。 众人瞪大了眼,只见那是半筐熠熠生辉的银色蚕茧,比之前见过的更为饱满纯净。 “这是……”李东生震惊地看着老汉手中的蚕茧。 “存了小半辈子,也没舍得出手。想留着——给我小孙子将来娶媳妇。可你这人看着实诚……” 老汉的眼神缓缓转向茅草棚外的雨幕,“拿去吧。” “老乡,这可不行!这蚕茧是你的——” “拿去吧。”老汉挥了挥手,“与其留着,不如趁现在还能派点用场。反正下回蚕宝宝还会吐丝,总有赚的。” 李东生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他能感受到,这并非单纯的利益关系,而是老蚕农那种朴素的善意,甚至夹杂着丝长者对年轻一代的寄望。 他猛地一抱拳:“老乡,这份恩情,我李东生记下了!今后一定以百倍相还!” “甭客气。”老汉脸上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笑,“回头记得让你厂的技术员教教我家娃咋培点好种子桑,我也好省点力。” 远处,一个单薄的人影正从田埂另一头向这边走近。 是王大壮,他披着麻布蓑衣,肩上扛着锄头喊道:“李哥!妙妙非要量土坑,说等蚕宝宝住下去!” “那丫头,又凑热闹。” 李东生松了口气,不自觉地笑了笑。 他回头对老汉点点头,“老乡,我先回去处理这些茧,后面的事还得劳您多提点。” 傍晚时分,阳光终于从乌云后探出头。 厂子的院里,几棵新栽种的桑树苗已经在泥地中竖立起来,泥土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李春花用旧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笑着感叹:“这树种成了,以后再多种几片林,妙妙的蚕宝宝就能住别墅了呢!” “还别墅!” 一旁刨坑的王大壮抹着脸上的泥,喘着粗气笑骂,“你倒是享受得早,咱先把日子过利索了才是正经。” 妙妙趴在院子的地边,举着小木棍当尺子,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比着土坑的深浅,嘴里嘟嚷:“这边再挖深一点嘛,蚕宝宝不爱浅的!” 而另一边,抱着安安的金花也走到她跟前,弯腰调侃道:“还蚕宝宝呢!等会儿还不是你跟着王叔叔去抬蚕茧回来?” 妙妙瘪了瘪嘴,叉腰反驳:“回头叔叔还得请我吃槐花窝头呢!” “哈哈哈,来来,今天就给你蒸槐花窝头。” 金花哈哈笑着,也不顾泥手,伸手拍拍妙妙的头。 抓着她的小木棍,“都是劳苦实干命!” 而正在欢声笑语中归来的李东生,却略显疲惫地攒紧了装蚕茧的粗布包。 他面上笑意淡淡,但眼底却流露笑意。 第210章 女儿红 李东生把粗布包重重地放在桌上,一股淡淡的桑叶清香弥漫开来。 “总算是弄到一些好茧子了。” 他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转头对王大壮说,“大壮,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把茧子都煮了,缫丝要紧。” 王大壮憨厚地挠挠头:“成嘞!东生哥,明儿一早就开工!”他眼神瞟过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又忍不住问,“东生哥,这回弄了多少?” 李东生苦笑:“勉强够个开头,离咱们的目标还差老远呢。” “那可咋整?”王大壮眉头紧锁,“这蚕丝要是供应不上,那批订单……” 李东生摆摆手:“先不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甜香。 李春花抱着安安,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教金花蒸槐花窝头。 “这槐花得用温水泡开,再拌上玉米面,捏成窝头,上锅蒸个二十分钟,喷香!” 金花笨手笨脚地学着,手上沾满了玉米面,惹得安安咯咯直笑。 “春花姐,你这手艺可真好,怪不得大壮成天惦记你做的窝头。” 李春花脸一红,嗔怪道:“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 “等妙妙出嫁了,我还要给她蒸一大锅槐花窝头,让她带到婆家去,也沾沾喜气。” “妙妙出嫁?”金花愣了愣,“那得等好多年呢。” 李春花神秘一笑:“我呀,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嫁妆。” “我留了三坛女儿红,一直埋在老宅的地窖里,就等着妙妙出嫁那天拿出来,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 “妙妙出嫁?还一大锅槐花窝头?” 李东生粗声粗气地打断李春花的话,浓眉一拧,“我家妙妙才多大点儿,你就想着把她嫁出去?想都别想!” 李春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声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人,说什么呢!我就是那么一说,妙妙还小呢,我还能真把她现在就嫁出去?” 金花也在一旁捂着嘴笑,“就是,东生,二姐这是疼妙妙呢,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李东生这才缓和了脸色,但还是忍不住嘟囔:“嫁妆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厂子办好,让妙妙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坦。” “可不是嘛!”王大壮附和道,“等咱们厂子做大了,妙妙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到时候啊,求着娶妙妙的人得排到村口!” 妙妙听到大家都在谈论自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的小木棍也不比划了,跑到李东生身边,抱着他的腿撒娇:“爸爸,妙妙以后要吃好多好多槐花窝头!” 李东生被女儿逗乐了,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以后天天给你蒸槐花窝头!” 晚饭后,李东生把王大壮叫到一边,眉头紧锁:“大壮,明儿一早,你带着几个人,别煮蚕茧了,去县里,还有周围几个村子,收棉花,有多少收多少!还有,村里谁家有鸭绒鹅绒的,也都收上来,价钱好商量。” 王大壮听得一头雾水:“东生哥,咱现在是高端厂,收棉花和鸭绒鹅绒干啥?这玩意儿又不能缫丝。” 李东生神秘一笑:“你别管,照我说的做就行。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就带着几个人出发了。 李东生则留在厂里,对着那几包蚕茧琢磨起来。 蚕茧的数量确实太少了,根本不够完成订单。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六十年代,物资匮乏,保暖衣物更是稀缺。 李东生想到了后世的羽绒服和棉衣。 如果能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制作成保暖衣物,一定会有很大的市场。 虽然现在没有尼龙面料,但他可以用土布代替,虽然土布不如尼龙轻便,但保暖效果更好。 他仔细回忆着后世羽绒服和棉衣的制作方法,虽然细节记不太清楚了,但大致的步骤还是知道的。 首先,需要将棉花或者鸭绒鹅绒进行处理,去除杂质和异味。然后,将处理好的填充物均匀地填充到用土布缝制好的衣套里。 他找来李春花和金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 “用棉花做衣服?这能行吗?”李春花有些怀疑,“棉花不是用来做被褥的吗?” “是啊,东生,这鸭绒鹅绒做衣服,会不会有股味儿啊?” 金花也提出了疑问。 李东生解释道:“咱们这儿冬天冷,普通的棉衣根本不够保暖。” “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做成的衣服,保暖效果更好。” “至于味道,只要处理干净了,就不会有味儿。你们想想,冬天一件暖和的衣服,谁不想穿?” 李春花和金花想了想,觉得李东生说的也有道理。 “行,三弟,我们听你的!” 李春花拍板道。 …… 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山头,车间主任老刘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李东生的办公室。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焦虑:“李副厂长,这蚕茧的事儿……您看,这数量实在太少了,离订单要求还差老鼻子远呢!这可咋整啊?” 李东生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老刘啊,别着急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不是让大壮他们去收棉花和鸭绒鹅绒了吗?我有主意。” 老刘一听,更迷糊了,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疑惑地问:“棉花?鸭绒鹅绒?这玩意儿跟咱们厂有啥关系?这又不是吃的,还能填肚子?” 他心里嘀咕,这李东生不会是压力太大,魔怔了吧? 李东生神秘一笑,指着桌子上的一块土布说:“老刘,你听说过棉衣吗?羽绒服听说过没?” 老刘摇头,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完全是新概念。 “啥衣?啥服?” “这就对了!”李东生打了个响指,兴奋地说,“咱们现在物资匮乏,保暖衣物更是紧俏货。你想啊,大冬天里,一件暖和的棉衣或者羽绒服,那得多受欢迎!” 第211章 安安抓周 “咱们用棉花和鸭绒鹅绒做填充物,外面再裹上一层结实的土布,保暖又耐穿,肯定好卖!” 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哎呦,李副厂长,您这脑子可真是灵光啊!这要是真成了,那可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啊!” 李东生笑着说:“所以啊,老刘,你赶紧组织工人们把收上来的棉花和鸭绒鹅绒处理干净,去除杂质和异味,这可是关键一步。” “咱们得做出高质量的保暖衣物,才能赢得口碑。” 老刘领命而去,心里对李东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 晚上,王大壮哼着小曲儿,手里拎着一个新打的铁锅,兴冲冲地来到了李东生屋门口。 这铁锅可不是普通的锅,锅底特意錾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东生哥,锅打好了!” 王大壮把铁锅往灶台上一放,得意地说,“春花说了,等安安抓周的时候,就用这口锅煮长寿面,寓意好!” 李东生接过锅,仔细端详着锅底的莲花,笑着说:“大壮,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这莲花錾得活灵活现的,安安肯定喜欢。” 王大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都是春花教得好。” 转眼间,安安就快一岁了。 按照老家的习俗,孩子满周岁要举行抓周仪式,预测一下孩子将来的发展方向。 第二天。 李家小院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为了安安的抓周礼,李春花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大壮抱着安安,熟练地颠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安安咯咯直笑,小手抓着王大壮的衣襟,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在王大壮的衣服上印出一朵朵“小花”。 李秋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哟,大壮,你这抱孩子的姿势越来越专业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安安的爹呢!” 王大壮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嘿嘿,这不是春花教得好嘛,她说孩子得这么抱,才舒服。” 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李春花,带着温柔。 李春花正在摆放抓周的物品,听到李秋生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啐了一口:“说什么呢!就你嘴贫!” 李东生则在一旁摆弄着一台老式收音机,试图调到一个清晰的频道。 这台收音机是他托人从城里淘换来的宝贝。 今天特意拿出来,想给安安的抓周仪式增添点气氛。 “滋啦滋啦……”收音机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戏曲唱腔。李东生眉头微皱,不停地转动着旋钮,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真是娇气,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终于,一个清晰的男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新闻播报时间……” 李东生满意地拍了拍收音机,笑着说:“成了!这下安安抓周的时候,还能听听国家大事。” 抓周仪式开始了。一张崭新的红布铺在地上,上面摆满了各种物品:算盘、毛笔、书本、木匠工具、泥娃娃、拨浪鼓…… 琳琅满目,象征着不同的职业和人生道路。 王大壮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放在红布上,安安好奇地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屏住呼吸,期待着安安的选择。 安安先是爬向了拨浪鼓,小手抓起拨浪鼓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以为她要抓拨浪鼓了,却见她又丢下拨浪鼓,爬向了毛笔。 她抓起毛笔,在红布上胡乱涂抹了几下,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墨迹。 李春花笑着说:“看来安安以后是个小画家!” 然而,安安并没有停下,她又丢下毛笔,继续爬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东生放在一旁的收音机上。 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收音机的旋钮,用力一拧。 “滋啦——”收音机里再次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众人愣住了,这算什么?抓到收音机?难道安安以后要当个播音员? 李东生却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安安,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侄女!有眼光!这收音机可是个宝贝!” 他心里却想着,这丫头以后不会是个捣蛋鬼吧? …… 六月的天,骄阳似火。 制衣厂的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工人们挥汗如雨,赶制着夏季的最后一批订单。 厂里今年春夏主打的真丝衬衫和连衣裙,在百货大楼一上架就销售一空,火爆程度让陈厂长乐得合不拢嘴。 可转眼就到了要准备秋冬新品的时候,厂里库存的蚕丝却远远不够。 李东生眉头紧锁,站在堆积如山的棉花包前,手里抓着一把蓬松的鸭绒,若有所思。 李秋生从他身后走过,伸手抓了一把鸭绒,放在鼻尖嗅了嗅,撇撇嘴道:“这玩意儿哪比得上蚕丝金贵?摸着轻飘飘的,保暖性也不如蚕丝,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没那么舒服。” 李东生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四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蚕丝是好东西,可价格也贵啊!现在厂里的蚕丝根本不够做秋冬的新品,咱们得另想办法。” 他拿起一个布套,将棉花和鸭绒按一定比例混合,塞进布套里。 然后熟练地缝合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鼓囊囊的靠枕就做好了。 他把靠枕递给金花:“试试,暖不暖和。” 金花接过靠枕,入手一沉,又软乎乎的。 她疑惑地捏了捏,蓬松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渐渐渗透进皮肤。 “呦,这玩意儿怪有意思的,里面装的是啥?”她好奇地问。 “棉花和鸭绒,按比例混合的。” 李东生解释道,“鸭绒轻,保暖,就是不耐磨,容易跑绒。” “棉花便宜,耐用,但沉,保暖性差一点。两者结合,取长补短,你看,是不是又轻又暖和?” 金花把靠枕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暖意,脸上露出了笑容。“还真是!这比光用棉花强多了!这要是冬天抱着睡觉,肯定舒服!” 第212章 鸭绒枕头 她又使劲儿捏了捏,开玩笑道,“就是不知道结实不结实,别一使劲儿就漏了。” 李东生哈哈大笑:“放心吧,我缝的结实着呢!这可是咱厂里秋冬新品的秘密武器!” 下午,设计部召开新品研发会议。 车间主任老赵,设计部主任陈晓燕,还有几个设计部的骨干成员,都围坐在桌子旁,眉头紧锁。 “这蚕丝的缺口太大,秋冬新品眼瞅着就要开始准备了,总不能干等着吧?” 老赵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焦虑。 陈晓燕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我也知道,可现在市面上蚕丝的价格都被炒上天了,咱们厂子哪有那么多资金去收购?就算收购了,成本也压不下来,到时候衣服定价太高,谁买啊?” 几个设计师也纷纷发表意见,但都只是老生常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金花坐在角落里旁听着,手里抱着李东生给她的那个靠枕。 会议内容枯燥乏味,再加上车间里闷热,她不知不觉就靠着墙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推她。 “金花嫂子,醒醒,会议结束了。” 是陈晓燕的声音。 金花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已经散了,只剩下陈晓燕还站在她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手里的靠枕。 “这靠枕……”陈晓燕迟疑了一下,“是李副厂长做的?” 金花点点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是啊,怎么了?” 陈晓燕一把拿过靠枕,仔细地端详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她激动地说。 金花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晓燕把靠枕递回给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想到了!我们可以用棉花和鸭绒做冬装!就像这个靠枕一样,既轻便又保暖!而且成本比蚕丝低得多!” 李东生听到陈晓燕的话,也兴奋地加入了讨论。 “对!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季节和温度,调整棉花和鸭绒的比例,设计出不同厚度的棉服!春秋季可以做薄款的,冬季可以做厚款的!” 陈晓燕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还可以加入一些设计元素,比如不同的颜色、款式、图案,让棉服更时尚、更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原本沉闷的空气也变得活跃起来。 金花抱着靠枕,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原本只是来旁听会议,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打了个盹,竟然促成了厂里秋冬新品的诞生。 …… 李东生和陈晓燕一头扎进了设计室,废寝忘食地投入到新棉服的研发中。 陈晓燕越说越兴奋,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眼睛闪闪发光。 李东生也听得入神,时不时补充几句。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陈晓燕一拍桌子,算是最终拍板,“棉花鸭绒混纺,既解决了蚕丝不足的问题,又降低了成本,还能做出不同款式,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说干就干,李东生和陈晓燕立马投入到图纸设计中。 李东生负责技术方面,凭借多年经验,很快就画出了几款不同厚度的棉服图样。 陈晓燕则负责款式设计,她参考了当时上海的流行杂志,结合厂里的实际情况,设计出了几款既时尚又实用的棉服。 李秋生也积极地参与进来,一会儿给李东生倒水,一会儿给陈晓燕递图钉,忙得团团转。 陈晓燕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李东生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晓燕,喝口水吧,润润嗓子。”李秋生殷勤地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秋生。”陈晓燕接过水杯,笑着道谢。 李秋生挠挠头,嘿嘿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人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设计方案。 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一沓图纸,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下,咱们厂的秋冬新品有着落了!”陈晓燕兴奋地说。 “是啊,多亏了我媳妇带来的灵感。”李东生笑着看向金花。 金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打了个盹儿。” “打盹儿也是一种贡献嘛!” 李秋生在一旁插嘴道,“要不是嫂子抱着那个靠枕,晓燕也想不到这个好主意。” 金花被他说得脸都红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下班后,金花回到家里,心里还想着厂里的事。 她蹲在院角,给刚栽下的桑树苗培土。 这些桑树苗是前几天李东生特意从公社的苗圃里弄来的,说是等明年长大了,可以自己养蚕,缫丝织布。 金花心里暖暖的,觉得丈夫真是个细心人。 她轻轻拨开一片桑叶,却发现嫩绿的叶片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虫子啃咬过。 金花心里一紧,这新栽的桑树苗可金贵着呢,要是被虫子糟蹋了,那明年养蚕的事可就泡汤了。 “妙妙,你在干嘛呢?” 金花抬头一看,女儿妙妙正撅着屁股,拿着一个放大镜,趴在一棵桑树苗底下,聚精会神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娘,我在找虫子!” 妙妙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树枝,不停地拨弄着桑树根部的泥土。 金花这才注意到,妙妙手里拿着的放大镜,正是前几天李东生从县城里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听说能把东西放大好几倍,孩子们都喜欢拿着它到处照。 “找虫子?你找虫子干嘛?”金花好奇地问道。 “找啃桑叶的坏虫子!”妙妙奶声奶气地回答道,“爹说了,桑叶是蚕宝宝的食物,要是被虫子啃坏了,蚕宝宝就没吃的了。” 金花被女儿的童言稚语逗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妙妙真懂事,知道帮娘保护桑树苗了。” 这时,二姐李春花拎着一个破旧的瓦罐走了过来,瓦罐里装着灰白色的草木灰。 “金花,你在干嘛呢?”李春花放下瓦罐,问道。 第213章 桑树苗 “给桑树苗培土呢,你看,这叶子都被虫子啃了。”金花指着被啃食的桑叶说道。 李春花凑近看了看,说道:“这虫子可真讨厌,得赶紧治治,不然这桑树苗就遭殃了。” 说着,她抓起一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桑树苗的根部周围。 “二姐,你这是干嘛?”金花不解地问道。 “这是老蚕农教我的土法子,”李春花解释道,“蚕怕灰,虫子也怕。把草木灰撒在根部,可以防止虫子爬到树上啃叶子。” “还有这种说法?”金花觉得很新鲜。 “可不是嘛,”李春花得意地说道,“我小时候跟着村里的老蚕农学了不少养蚕的技巧呢。你想想,蚕宝宝那么娇贵,要是沾上灰,肯定不舒服,更别说那些虫子了。” 金花听得连连点头,心想二姐果然见多识广。 妙妙也听得津津有味,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跑到李春花身边,好奇地问道:“姑姑,还有其他治虫子的方法吗?” “当然有啦,”李春花笑着说道,“比如用烟熏,用辣椒水喷洒,或者用草药熬水浇灌,都能起到驱虫的效果。” “不过这些方法各有优缺点,要根据具体情况选择。” “哇,姑姑,你好厉害啊!”妙妙崇拜地看着李春花。 李春花被妙妙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没什么厉害的。” “二姐,谢谢你。”金花真诚地说道。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 李春花摆摆手,“对了,你今天去厂里开会,怎么样啊?听说你们要出秋冬新品了?” 金花这才想起今天开会的事情,便将棉服的构想和大家讨论的过程跟二姐说了一遍。 “棉花鸭绒混纺?这主意不错啊!”李春花听完后,赞不绝口,“既保暖又便宜,肯定很受欢迎。”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金花笑着说道,“希望这次新品能大卖,让厂子扭亏为盈。” “一定会的!” 李春花鼓励道,“你们这么努力,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妙妙拿着放大镜,撅着小屁股,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桑树苗周围转来转去。 不一会儿,她兴奋地叫了起来:“妈,姑姑,我找到虫子啦!” 金花和李春花闻声望去,只见妙妙手里捏着一只绿油油的虫子,正对着放大镜仔细观察。 那虫子在放大镜下显得格外肥大,蠕动的身体清晰可见,看得金花一阵鸡皮疙瘩。 “妙妙,快扔掉!脏!” 金花连忙说道。 “不脏,这是坏虫子!”妙妙认真地反驳道,小脸上一副“我很懂”的表情,“姑姑说了,这些虫子会偷吃桑叶,我们要把它们消灭掉!” 正在这时,李东生看到女儿手里拿着虫子,他吓得赶紧放下锄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抱起妙妙,紧张地检查她的小手:“妙妙,有没有被虫子咬到?快给爸看看!” 妙妙咯咯直笑:“爸爸,我没被咬到,我可厉害了!” 李春花在一旁揶揄道:“金花,我三弟可真是个女儿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妙妙抓的是条毒蛇呢!” 金花无奈地笑了笑:“妙妙是他唯一的闺女,可不宝贝着嘛。” 李东生抱着妙妙,轻轻拍着她的背:“妙妙以后别玩虫子了,知道吗?要是被咬到,爹会心疼的。” “知道了,爸爸。” 妙妙乖巧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 李家小院里,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 与此同时,县城里的一家国营饭店,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来,大家举杯,庆祝我们这次蚕丝垄断计划的成功!” 飞浪厂的厂长,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举起酒杯,大声说道。 饭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厂里的领导和技术骨干们,一个个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红星丝绸厂倒闭的场景。 “这次多亏了咱的技术指挥,王建国同志!要不是他提出的技术封锁和低价倾销策略,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取得胜利!” 厂长满脸堆笑,对着坐在他旁边的王建国举起了酒杯。 王建国,一个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举杯和厂长碰了一下:“厂长过奖了,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心里却暗自得意:红星丝绸厂,你们的死期到了! 这个秋冬,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饭桌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王建国的“功绩”赞不绝口。 “王工真是年轻有为啊,这才刚来厂里几个月,就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 “是啊,听说王工还是从省城的大厂回来的,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以后咱们厂的效益肯定会越来越好,大家跟着王工好好干,肯定错不了!” 听着众人的吹捧,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东生,跟我斗,去死吧! …… 秋风瑟瑟,吹动着县城广场上悬挂的红旗,猎猎作响。 广场中央,一排排崭新的摊位依次排开,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商品,从搪瓷杯到手工编织的毛衣,应有尽有。 这是厂里举办的秋季展销会,前来参观采购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为了这次展销会,李东生可谓是费尽了心思,不仅亲自设计了宣传海报,还挨家挨户动车间工人们拿出自家最好的产品参展。 “东生,这展销会真热闹啊!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金花站在自家摊位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兴奋地说道。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那是当然!咱们县很少办这么大的展销会,大家都想来看看新鲜玩意儿。” 他们的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棉绒制品,有靠枕、坐垫、棉鞋垫等等,都是金花带着工厂里的妇女们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这些棉绒制品柔软舒适,价格也公道,金花对它们的销路充满了信心。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一上午过去了,前来询问的人不少,但真正掏钱购买的却寥寥无几。 “同志,这靠枕多少钱一个?”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拿起一个绣着牡丹花的靠枕,问道。 “一块五一个。”金花热情地回答道。 “一块五?有点贵啊!”男人皱了皱眉,又把靠枕放了回去,“我在供销社看到过类似的,才一块钱。” “我们这个是纯手工的,质量更好,而且里面的棉花都是……” 金花还想解释,但男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第214章 东西卖不出去 “同志,这鞋垫…吸汗不吸汗?”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拿起一只绣着喜鹊登梅的鞋垫,眯着眼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棉花味儿。 金花赶紧上前一步,语气热络:“吸汗!吸汗!咱这可是纯棉花的,比供销社那化纤的好多了,穿着舒服,还不捂脚!” 老太太捏了捏鞋垫,又放下了:“看着是不错,就是…有点厚啊,我那鞋小,塞进去就紧了。” 金花心里暗暗叫苦,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十个嫌这嫌那的顾客了。 她强打起精神:“不厚!不厚!这棉花都是手工弹的,蓬松着呢,您垫进去试试,保证舒服!” 老太太摇摇头,转身走了。 金花颓丧地坐回凳子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棉绒制品,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李东生见状,走过来安慰道:“别着急,这才第一天,慢慢来。” 金花叹了口气:“东生,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定价太高了?” 李东生沉吟片刻:“不至于,咱们的成本也不低,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摊位的生意也都不怎么好。 “看来今年的行情不太好啊。” 仓库里,小山似的棉绒制品堆积如山,散发着淡淡的棉絮味儿。 李东生蹲在棉花堆里,百无聊赖地揪着绒毛,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还不如填炕烧了,好歹暖和!” 金花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整理着账本,纤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东生,这可咋办啊?这批货要是卖不出去,咱们厂子可就亏大了。” 李东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棉絮,故作轻松地说:“怕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今天妙妙去镇上小学报道,我先去送她,回来再想办法。” 金花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李东生从仓库角落里拖出一个麻袋,里面装着崭新的棉制床褥,这是他特意为妙妙准备的。 他把麻袋扛在肩上,牵着妙妙的小手,父女俩一路说说笑笑地往镇上走去。 秋风拂过,路旁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乐曲。妙妙穿着新做的碎花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跟在李东生身后。 镇小学比村小学气派多了,红砖砌成的两层小楼,操场上还有崭新的篮球架。 李东生领着妙妙来到一年级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笑容可掬地招呼着新生。 报道手续很简单,无非就是登记姓名、家庭住址之类的。 李东生将妙妙安顿好,便准备离开。 妙妙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噙着泪水,怯生生地说:“爸,我…我想回家……” 李东生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妙妙的头,柔声安慰道:“妙妙乖,我知道你舍不得家,可是上学是好事啊,能学到很多知识,以后就能像爸爸一样,做个有文化的人。” “每天放学妈妈很快就会来接你,别怕。”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问道:“真的吗?妈妈真的会来接我吗?”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等放学了,妈妈就会来接你回家。” 安抚好妙妙后,李东生环顾四周,发现许多孩子都带着简单的铺盖卷,中午就在学校的通铺上休息。 这些铺盖卷大多破旧不堪,有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稻草。 李东生看着那些破旧的铺盖卷,心里有点泛酸。 孩子们蜷缩在上面,小小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散。 他想起妙妙柔软的小脸,要是让她睡在这种铺盖上,肯定要哭鼻子。 他心里一动,想起扛在肩上的麻袋。 这几床新褥子,妙妙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不如…… 李东生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孩子面前,蹲下身,轻声问道:“小朋友,你中午也在这儿歇晌?” 那孩子点点头,有些拘谨地抱着自己的铺盖卷,露出一截瘦弱的胳膊,上面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 “叔看你盖的薄,这天儿怪冷的,容易着凉。” 李东生说着,打开麻袋,将崭新的棉褥子抖落开来,“这褥子新做的,蓬松暖和,你拿去用吧。” 那孩子愣住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讶:“给…给我的?”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对,送给你了。” 周围的孩子们见状,都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李东生索性将褥子撕成几块,分给了几个铺盖最破的孩子。 “叔,这…这怎么好意思……”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女孩嗫嚅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嘛。” 李东生爽朗地笑道,“你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孩子们拿着崭新的棉褥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一朵朵绽放在寒风中的小花。 李东生心里也暖洋洋的,他找到宿舍管理员,说明了来意,并嘱咐管理员帮忙照顾这些孩子。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姓张,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这位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村里的,家里条件都不太好,学校虽然提供床铺,但褥子啥的都得自己带。你送来的这些褥子,可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啊!” 李东生摆摆手:“张大爷,您过奖了。” 送走李东生,张大爷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抱着新褥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能有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同志,真是这些孩子们的福气。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心里琢磨着得把这事儿跟校长汇报一下。 这校长可不是一般人,是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年轻漂亮,听说还是烈士后代,身上一股子革命的干劲。 张大爷寻思着,校长知道了这事儿,肯定得高兴坏了。 第215章 美女校长送锦旗 果然,校长听完张大爷的汇报,激动得俏脸都泛起了红晕。 “你说什么?有人给孩子们送褥子?” 柳校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好奇。 “可不是嘛,柳校长,您是没瞧见,那褥子,崭新的,雪白雪白的,摸着可舒服了!” 教导主任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那份柔软和温暖,“送褥子的人叫李东生,说是钢铁厂的工人,闺女也刚入学。” 柳校长秀眉微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年头物资匮乏,一件新棉褥子可是稀罕物,这人竟然一下子送了这么多,真是个难得的善举。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操场上嬉戏的孩子们,心中思忖着该如何感谢这位好心人。 “这李东生同志,真是高尚啊!得送面锦旗才行,好好宣传一下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登记表上说李东生同志是光荣的红星厂工人,只是可惜李东生同志已经回厂里了。” 教导主任恭敬地答道。 “嗯,那就等开学典礼的时候再送吧,到时候好好表彰一下他。” 柳校长望着远方,思绪万千,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值得好好认识一下。 …… 放学的铃声一响,孩子们像炸了锅的麻雀般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妙妙蹦蹦跳跳地冲到校门口,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等候的金花。 “妈!” 妙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飞奔过去,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像欢快的小燕子。 “哎哟,我的乖囡,慢点儿,慢点儿!” 金花赶紧迎上去,一把搂住妙妙,生怕她摔着,“咋这么高兴?今儿在学校有啥新鲜事儿?” 妙妙眉飞色舞,小嘴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说个不停:“娘,我跟你说,今儿可热闹了!我爸爸给学校捐了好多新褥子,可厚实了!好多同学都羡慕我,说我爸爸是好人!” 金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你爸爸就是个热心肠!这回可给咱家长脸了!” “可不是嘛,”妙妙得意地扬起小下巴,“还有,张大爷说了,校长要给我爸爸送锦旗呢!到时候还得开大会表扬我爸爸!想想就威风!” 两人边说边走,路过学校操场旁的大槐树时,妙妙忽然停下了脚步,小脸蛋上闪过一丝不悦。 “咋了,妙妙?”金花关切地问道。 妙妙努了努嘴,指着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男孩,小声说道:“妈,你看,就是那个小黑,他好像在说我爸爸坏话。” 金花顺着妙妙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半大的小子正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长得黑瘦黑瘦的男孩,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嫉妒和不服气。 “别理他,”金花安慰道,“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净瞎说。你爸爸做了好事,谁也抹黑不了!” 妙妙虽然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小黑家境不错,他爸爸在县政府工作,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他们这些纺织厂职工子弟。 “哼,他要是敢再说我爸爸坏话,我就跟他没完!” 妙妙在心里暗暗发誓。 而此时,小黑正绘声绘色地跟小伙伴们“告状”:“我爸爸说了,这李成肯定没安好心!一个破纺织厂的总管,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不定是想巴结学校领导,好给他闺女谋好处!你们等着瞧,过不了几天,他闺女肯定会被评为‘三好学生’!” 其他几个孩子听了,也纷纷附和,有的说李成是“伪君子”,有的说他是“沽名钓誉”,还有的说他是“想往上爬”…… 小黑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成身败名裂的下场,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爸爸,让他好好查查这李成,一个纺织厂工人,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褥子,看他到底有什么猫腻!” …… 第二天清晨,红星纺织厂的机器轰鸣声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响起,巨大的厂房内,纱锭飞速旋转,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李成正站在一架新调试的织机旁,眉头紧锁,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指导着年轻的学徒工操作。 “小王,你看,这梭子走线不匀,是经线张力没调好。” 小王,一个刚进厂不久的愣头青,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旋钮,“李总管,我再试试,这次肯定没问题!” 这时,一个工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李总管,外面有人找,说是……说是县一小……” 李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款款走进了厂房。 柳校长,县一小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校长,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蓝色连衣裙,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仿佛一朵清丽的莲花,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厂房里的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平日里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人物”竟然来到了他们的厂里,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着,窃窃私语。 “哎哟,我没看错吧,是柳校长!她咋来了?” “啧啧,这柳校长真是漂亮,跟画报上的女明星似的!” “肯定是为了李总管闺女妙妙的事儿来的,听说李总管给学校捐了好多褥子呢!” 李成也有些意外,连忙迎上前去,“柳校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我过去一趟也方便。” 柳校长嫣然一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李总管,这次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慷慨捐赠,学校特意制作了一面锦旗,表达我们对您的敬意。” 说着,她身后的老师便展开了一面鲜红的锦旗,上面用金色的字体绣着“爱心助学,情暖校园”八个大字。 李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柳校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孩子们能睡得暖和,比啥都强。这锦旗,我可不敢当……” 第216章 跳蚤风波 “李总管,您就别客气了,这是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柳校长语气真诚,不容拒绝。 周围的工人们见状,更是激动不已,纷纷鼓起掌来。 “李总管,您可真是给我们厂争光了!” “是啊,这锦旗挂在厂里,咱们走路都带风!” 拗不过大家的热情,李成最终还是收下了锦旗,并安排人将它高高挂在了厂房的醒目位置。 …… 就在锦旗挂上去没两天,一股莫名的谣言开始在县城里悄悄蔓延开来。 有人说,红星厂生产的棉褥里藏着跳蚤,导致不少小学生被咬得浑身是包。 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的孩子就是因为盖了红星厂的褥子才得了皮肤病。 这谣言迅速扩散,很快就传到了妙妙的耳朵里。 放学回家的路上,妙妙一路闷闷不乐,小脸蛋耷拉着,脚步也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妙妙,咋了?谁欺负你了?”金花关切地问道。 妙妙委屈地瘪了瘪嘴,“妈,我们班同学……他们说……说爸爸做的褥子里有跳蚤……” 金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哪个兔崽子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你爸爸辛辛苦苦做褥子给学校,他们竟然还敢造谣!” 妙妙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好多同学都这么说……他们还说……说爸爸是坏人……” 金花心疼地搂住妙妙,柔声安慰道:“妙妙乖,别听他们瞎说,你爸爸是好人,他做的褥子也是好褥子,他们这是嫉妒你爸爸!” 然而,谣言的威力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大。 学校里就出现了不少学生拒绝使用红星厂褥子的情况,甚至还有家长跑到学校闹事,要求退货。 很快,李成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心里不由得很是担忧。 谣言如野火般蔓延,燎原之势难以遏制,不仅红星厂的声誉岌岌可危,更让他揪心的是妙妙在学校的处境。 他无法想象,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要如何承受那些恶意中伤。 夕阳的余晖洒在县一小门口,将斑驳的砖墙染成一片暖橙色。 李成站在校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妙妙放学。 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般涌出校门,李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今天的妙妙少了往日的活泼,低着头,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妙妙!”李成快步走上前,牵起妙妙的小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妙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李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送妙妙回家的路上,李成特意绕道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几块水果糖,分给几个妙妙的同班同学。 “叔叔问你们个事儿,” 李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们盖学校发的褥子,身上痒不痒啊?”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妙妙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痒,妙妙叔叔,褥子可暖和了。” 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附和道,“我也没觉得痒,比我家的褥子好多了!” 李成摸了摸孩子们的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叔叔再给你们买几块糖,你们可不能帮着别人说妙妙的坏话,知道吗?” 小女孩接过糖,甜甜一笑,露出了两颗缺了门牙的小虎牙,“妙妙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们没有说妙妙的坏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天我看到一个叔叔,他长得高高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但是眼睛……” 小女孩努力地搜索着形容词,“眼睛就像……就像猫头鹰一样,有点吓人。他跟我们班几个同学说了些什么,还给了他们几毛钱。” “猫头鹰一样的眼睛,笑面虎?” 李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王建国。 一股怒火在李成胸膛燃烧,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又是飞浪厂在背后搞鬼。 李成牵着妙妙的小手,一路沉默。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像两根细细的线,连接着回家的路。 妙妙的小脑袋瓜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在嗡嗡乱窜,那些同学嘲笑的眼神,那些刺耳的“坏人”、“跳蚤”的字眼,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回到家,金花已经做好了晚饭,热腾腾的玉米糊糊和窝窝头,散发着朴实的香味。 看到妙妙红肿的眼眶,金花心疼地一把搂住她,“妙妙,别怕,有妈在呢!” 李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金花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我得回厂里一趟,连夜检查库存,看看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金花一听,柳眉倒竖,“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去帮你!” 李成本想拒绝,他知道金花白天在会计部忙活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可看着金花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妙妙,今天让姑姑照顾你,好不好?” 金花温柔地对妙妙说。 妙妙懂事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春花听了拍着胸脯说:“金花,三弟,你俩就放心好了!” 安顿好妙妙后,李成和金花骑着那辆吱吱呀呀的二八大杠,迎着夜色赶往镇上的红星厂。 红星厂的仓库里。 昏暗的灯光下。 李成戴着从供销社淘来的放大镜,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每一捆棉絮,每一匹布料。 金花则坐在一旁,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地缝补着妙妙的衣裳。 她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成子,你说这王建国,心咋就那么黑呢?” 金花叹了口气,针尖在布料上停顿了一下,“那么小的孩子,他也能下得去手……” 李成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飞浪厂摆明了是想搞垮我们红星厂,他们眼红咱们的订单,无所不用其极!” “哎,也不知道这检查到啥时候是个头……” 金花说着,忽然从棉絮里抽出一根干枯的植物茎秆,“咦,这是什么东西?” 李成接过茎秆,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野薄荷?” 金花也凑过来闻了闻,“还真是!怪不得这棉絮闻着有股子清凉味儿。这玩意儿能干啥?防虫?” 第217章 清者自清 李成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是二姐前阵子跟我说的,说是往棉絮里掺点野薄荷,能防止虫蛀。” “我当时还觉得没必要,厂里定期都熏蒸消毒,谁知道还真派上用场了!” 金花一听,也明白了,“这王建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要是知道这野薄荷的事儿,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阴霾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检查完最后一捆棉絮,已是深夜。 夫妻俩骑着自行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前行。 第二天清晨,镇小学的宿舍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紧张气氛。 柳校长领着卫生所的两位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突击检查。 柳校长心里五味杂陈。 这批棉褥本以为是件好事,能让孩子们睡得更暖和些。 谁知却传出了“跳蚤”的谣言,弄得人心惶惶。 虽然她相信李成的人品,红星厂的口碑一向不错,可作为校长,她必须对孩子们负责。 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柳校长轻轻地掀开其中一套被褥,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片干枯的薄荷叶从被褥里飘落,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卫生所的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俯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笑着说道:“柳校长,这被褥里哪有什么跳蚤啊,干净得很!这薄荷叶还有驱虫的功效呢!” 柳校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真是虚惊一场!多亏了李成同志的细心,这薄荷叶真是个好东西,既卫生又安全。”她握着那几片干枯的薄荷叶,仿佛握着什么宝贝似的。 卫生所的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丝精光,慢悠悠地说:“这法子好啊,既天然又环保,比那些化学熏蒸强多了。” “回头我也得跟我们院长说说,推广推广这经验。” 另一位年轻的医生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可不是嘛,这叫什么……土法上马,自力更生!既响应了国家号召,又保障了孩子们的健康。” 宿舍里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赞许。 小黑缩在墙角,揪着衣摆不敢抬头,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 他就是那个散布“跳蚤”谣言的罪魁祸首。 可现在校长居然查出来了。 不会查到他头上吧? …… 这几天,李成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把棉褥的事情圆满解决了。 晚上,他终于得空能和王大壮好好喝一杯。 两人搬了椅子,随手抓了一把花生,拎着地瓜酿,到桑苗边上喝了起来。 月光透过桑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瓜酿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壮,你说这王建国,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李成借着酒劲儿,愤愤地说道,“为了抢订单,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大壮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可不是嘛!这人心术不正,早晚得栽跟头!” “你说,他要是知道这野薄荷的事儿,会不会气得吐血?”李成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哈哈哈……”王大壮也跟着大笑起来,“估计得肠子都悔青了!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越说越兴奋,酒也越喝越多。醉眼朦胧中,李成指着桑树苗,大手一挥:“大壮,你看这桑树苗长得多好!咱们得给它们搭个凉棚,遮遮太阳……” 王大壮也醉醺醺地附和着:“对对对,搭凉棚!得用最好的竹子,搭个结实点的……” 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比划着,嘴里嘟囔着要怎么搭凉棚,怎么让桑树长得更好。夜色渐深,桑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仿佛也在聆听着他们的醉话。 然而,这天晚上,镇政府会议室里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小黑的父亲,镇供销社主任赵德柱,正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控诉着红星厂“贿赂学校”。 “柳校长收了红星厂的好处,才故意包庇他们!这批棉褥肯定有问题!我要求彻查此事,还大家一个公道!” 赵德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镇长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 这件事牵扯到学校和工厂,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社会动荡。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赵主任,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绝不姑息任何违法乱纪行为。” 赵德柱却不依不饶:“调查?怎么调查?还不是官官相护!我儿子亲眼看到……” “赵主任!” 镇长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我们相信红星厂的信誉,也相信柳校长的为人。” “这件事,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赵德柱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点头称是,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老狐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是相信红星厂,还不是怕事情闹大! 他嘴上说着会调查,可这调查还不是走个过场?哼,我赵德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昨晚,儿子赵小黑哭哭啼啼地坦白了一切。 原来,一个“不认识的叔叔”给了他几毛钱,让他在学校里散布红星厂棉褥有跳蚤的谣言。 几毛钱!就为了几毛钱,这小子差点把老子坑死! 赵德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败家玩意儿吊起来打。 现在,骑虎难下的是他自己。要是事情败露,他赵德柱的脸往哪儿搁? 主任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事儿牵扯到小黑身上! 红星厂,对不住了,只能拿你开刀了! 想到这里,赵德柱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镇长了,我相信您一定会秉公处理,还红星厂一个清白!” 心里却暗暗冷笑:清白?我看你们红星厂还能清白几天! 镇长看着赵德柱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件事,确实蹊跷。 红星厂的信誉一向不错,柳校长也是个老党员,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可赵德柱的态度又如此坚决,难道真有什么内情?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这个年代,风云变幻,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谨慎,必须谨慎! …… 红星厂,李成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符一般响个不停。 第218章 订单被退 李东生刚抓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李东生!你搞什么名堂!你们的棉褥里怎么会有跳蚤!害得我店里客人全跑了!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李东生一头雾水:“跳蚤?不可能啊!我们的棉花都是精挑细选的,生产过程也严格消毒,怎么会有跳蚤?” 对方根本不听解释:“我不管!反正现在我的生意全被你搞砸了!你必须赔偿!”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还没等李东生缓过神来,电话铃又响了。 “李厂长,我们合作多年的交情,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这批棉褥确实有问题,我们只能退货了。” “李东生,我收到匿名信,说你们的棉褥用了有毒的原料!这事儿要是真的,我可得告你!”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电话都带来了坏消息:订单取消,退货,甚至还有威胁要告他。 李东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红星厂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些订单,眼看着就要扭亏为盈,现在却…… 另一边。 生产车间。 李秋生一脚踹翻了染缸,绿色的染料泼洒在地面上,像一滩凝固的胆汁。 他胸膛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娘的!这群王八蛋,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手里捏着刚下达的通告,指关节泛白。 这已经是今天退货的第五个客户了,理由千奇百怪,从“棉絮里有跳蚤”到“怀疑原料有毒”,简直闻所未闻。 金花默默地走过去,捡起被染料浸透的绿绸布,拧干后挂在晾衣杆上。 绸布原本鲜亮的绿色,此刻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金花蹲在染缸旁,戴着粗布手套捞起一匹绿绸。 布料浸在清水里竟浮起蓝沫,像河里泛起的毒藻。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这味儿像臭鸡蛋,八成是硫化染料!” "啥是硫化染料?"王大柱挠着后脑勺问。 “城里化工厂才有的玩意儿。” 金花把布料甩在木架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诡谲的光,"咱红星厂用的可都是土靛蓝,用蓼蓝叶发酵的,哪会有这邪门东西!” 金花蹲下来摸了摸染缸边缘,指尖沾着层晶亮的粉末:"瞧见没?这缸沿比别的染缸亮,准是有人半夜翻墙进来加了料!"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秋生:"昨晚谁值的夜?" "是孙癞子!"李秋生一拍大腿,"那小子晌午说肚子疼,跟我要了半包止泻药就溜了!" 众人面面相觑——孙癞子嗜赌如命,上个月还偷厂里的废铁换钱,被李东生抓着脖领子训过。 “这……这是飞浪厂的染料。” 金花指着绸布上蓝色的痕迹,语气低沉。 李秋生愣了一下,一把夺过绸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还真是!这股子劣质化工染料的味道,老子一闻就闻出来了!他们这是故意搞我们!” 六十年代的染料,大部分还是用天然植物提取的,颜色虽然不如化工染料鲜艳,但胜在安全无毒。 化工染料技术还不成熟,有些劣质染料会褪色、掉色,甚至对人体有害。 飞浪厂为了降低成本,就用了这种劣质染料,结果染出来的布料不仅颜色不正,还容易掉色。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李秋生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办公室,一把推开门,正撞见李东生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解释着什么。 “哥!我知道是谁干的了!”他语气笃定,像一颗炮弹炸响在逼仄的办公室里。 李东生捂住话筒,眉头紧锁:“谁?” “飞浪!一定是他们!” 李秋生指着染缸里诡异的蓝绿色,“他们用的那种劣质化工染料,老子一闻就闻出来了!除了他们,谁会用这玩意儿!” 李东生沉吟片刻,知道十有八九就是飞浪。 但空口无凭,必须得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行。 “这样,你去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看到飞浪厂的人在附近出没。我再去问问那些退货的客户,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 下午。 李秋生憋着一股火,带着几个伙计蹲在飞浪厂的排水沟旁,眼睛死死盯着污浊的沟水。 工厂的废水废料直接排进沟里,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味道,熏得人脑壳疼。 李秋生心里暗骂:这群王八蛋,迟早要遭报应! “生哥,这能捞出啥玩意儿?跟泔水桶似的。” 一个小伙计捂着鼻子抱怨,他叫二狗,是厂里新来的学徒,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李秋生瞪了他一眼:“少废话!给我仔细着点儿!飞浪厂那帮孙子用的染料包装袋肯定跟咱们不一样,是那种塑料的,明白吗?塑料!六十年代,除了化工厂,谁家能用得起那玩意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棍子扒拉着沟里的垃圾,翻出一只破鞋,几块烂菜叶,还有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就恶心。 二狗干呕一声,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生哥,这味儿也太冲了!闻着都掉血!” “少跟我装蒜!”李秋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要是厂子倒闭,大家都失业,那滋味儿,比这臭水沟强多了!” 二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地跟着李秋生一起扒拉垃圾。 时间很快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沟里的臭味也越来越浓烈。 正当李秋生快要放弃的时候,二狗突然大叫一声:“生哥!你看!” 他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飞浪化工染料”几个字,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见。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秋生一把抢过塑料袋,仔细端详着,就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这可是铁证如山啊!飞浪厂,你们这回死定了!” 证据到手,李秋生一行人兴冲冲地回到厂里,把染料包装袋往李东生面前一拍:“哥,证据找到了!” 第219章 桑葚酒 李东生接过塑料袋,脸色凝重。 有了这东西,飞浪厂就抵赖不了了。 “好!秋生,你做得很好!” 李东生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明天一早,我们就拿着这个去工商局举报他们!” 夜幕降临,红星染坊笼罩在一片沉寂中。 今天的打击让每个人都垂头丧气,晚饭也吃得无精打采。 李春花,李东生和李秋生的二姐,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是个爽朗的女人,平时最见不得大家伙儿这样蔫头耷脑的。 “金花,来来来,我教你酿桑葚酒!” 李春花拉起金花的手,脸上堆满笑容,“这可是我娘家传下来的秘方,酿出来的酒啊,又香又甜,保管你喝了还想喝!” 金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二姐,现在哪还有心思酿酒啊……”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日子还得过,酒也得喝!” 李春花不由分说地拉着金花来到后院,指着一个大陶瓮说,“就用这个瓮,当年我娘就是用它埋女儿红的!” 金花看着那个陶瓮,思绪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经常跟着娘亲在后院玩耍。 娘亲酿的女儿红,香飘十里,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李春花一边教金花酿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酿酒的技巧。 酿酒的原料也很简单,就是新鲜的桑葚、冰糖和白酒。 “桑葚要选熟透的,这样酿出来的酒才够甜;冰糖要放足量,这样酒才够劲道;白酒要用纯粮的,这样酒才够醇香……” 金花听着二姐的话,渐渐地沉浸在酿酒的过程中,心里的阴霾也慢慢散去。 当她们把酿好的桑葚酒封进陶瓮,埋在当年埋女儿红的位置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金花直起腰,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心情也好了不少。 “二姐,谢谢你。” 金花真诚地说。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李春花笑着拍了拍金花的肩膀,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干呕起来。 “二姐,你怎么了?”金花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李春花摆了摆手,脸色却有些苍白。 金花看着二姐的样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二姐,你该不会是又见喜了吧?” 李春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却没回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王大壮站在一旁,咧着嘴傻乐,活像地里刚拔出来的大萝卜。他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李秋生见状,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大壮,可以啊!这下要儿女双全了!” 王大壮被拍得一个趔趄,憨笑了一会儿,忽然又认真地说道:“就算春花真有了,我也不会亏待安安!安安永远是我的大闺女!”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配上那张憨厚的脸,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李春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这年代,能有口饱饭吃,再生个大胖小子,就是顶顶的幸福了。 谁家要是添丁进口,那可是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 …… “突击检查!都把手里的活放下!” 一个穿着干部服,挎着帆布包的男人,扯着嗓子在厂房里吆喝,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染布的工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手上还滴着染料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空气中到处都是染料味,混杂着汗臭味和机器油的味道,这味道,平日里闻着是生活的味道,今天却莫名地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检查?”一个年轻的工人小声嘀咕,不安地搓着沾满染料的手。 “谁知道呢,怕不是飞浪厂那帮孙子搞的鬼!” 另一个老工人啐了一口,浓重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这帮龟孙子,就知道背后使绊子!” 这突击检查来得太突然,就像六月天里的一场冰雹,砸得众人措手不及。 李东生正和陈厂长在办公室里商量着新染料的配方,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像炸了锅一样。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一个工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李厂长,不好了!镇政府的人来检查了!” 李东生和陈厂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检查来得蹊跷,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走,去看看!”李东生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检查组的人正在厂房里四处查看,翻看账本,检查机器,询问工人,一个个板着脸,不苟言笑,活像审犯人似的。 陈厂长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解释着。 “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厂一直都是按规定生产的,绝对没有偷工减料,也没有偷税漏税……” 检查组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依旧一丝不苟地检查着,那严肃的表情,仿佛能把人冻住。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工人们都聚集在厂房外,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就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这可怎么办啊?要是厂子被查封了,我们可就没活干了!” “是啊,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资吃饭呢!” 工人们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现在工作机会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一家老小可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陈厂长试图递烟,却被对方严词拒绝。 这年头,虽然送礼办事是常态,但这次对方摆明了是来者不善,根本不给陈厂长任何机会。 检查的结果可想而知。 红星染坊被勒令停工整顿,理由是“存在安全隐患,污染环境”。 陈厂长苦苦哀求,甚至搬出了自己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资格,但依旧无济于事。 六十年代,虽然国家提倡尊重老英雄,但面对上级的指令,这些基层干部也不敢徇私枉法。 下午。 李东生召集了所有工人开会。 他站在高台上,脸色凝重,语气沉重:“同志们,这次检查,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第220章 没一个人走!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都很需要钱。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理解,现在就可以走,工资我会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 厂房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李东生环视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忐忑。 如果工人们都走了,红星厂就真的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突然,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李厂长,我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老工人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我们也不走!” “红星厂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工人们纷纷表态,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共同的目标聚集在一起。 他们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饥饿,经历过政治运动的动荡,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团结的重要性。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飞浪厂。 “哈哈哈,红星厂这回完蛋了!” “活该!让他们跟我们斗!” 飞浪厂的人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红星厂倒闭的场景。 他们就像一群秃鹫,盘旋在垂死的猎物上空,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红星厂那帮傻子,居然没一个人走!” “真的假的?他们脑子进水了吧?”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红星厂的工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离开。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 “听说了吗?飞浪厂那帮龟孙子到处散播谣言,说咱们厂要关门大吉了!” 一个年轻工人一边往机器上抹油,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放屁!咱们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倒闭?我看是飞浪厂那帮人眼红咱们的生意!”另一个老工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手中的扳手拧得更紧了。 “可……检查组的人来势汹汹的,厂长都愁眉苦脸的,我看悬啊……” 年轻工人还是有些担忧。 老工人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屁!这叫战略!厂长那是运筹帷幄,懂不懂?” 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说不定,厂长憋着什么大招呢!” 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加入讨论,你一言我一语,厂房里嗡嗡作响,像一口巨大的蜂窝。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小道消息传播得飞快,真假难辨,更添了几分人心惶惶。 这时,厂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为首的正是镇长。 工人们顿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镇长都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年轻工人脸色煞白,手上的油壶差点掉在地上。 “别慌!”老工人故作镇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厂房里的女工们,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她们大多挺直了腰板。 她们穿着朴素的蓝色工装,头发用头巾整齐地扎在脑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 这群女工,很多都是家里的顶梁梁柱,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工作的意义。 李东生和陈厂长急匆匆赶到厂门口,老远就瞧见镇长那标志性的中山装,笔挺地站在人群中央,像棵青松,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镇长,您怎么来了?” 陈厂长快步上前,心里七上八下的,暗自琢磨这尊大佛突然驾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镇长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身后乌泱泱的人群:“乡亲们反映,你们厂排放的废水污染了河道,庄稼都枯了。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李东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准是飞浪厂那帮孙子搞的鬼! 他连忙解释:“镇长,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们厂的废水处理一直都符合标准,怎么可能污染河道呢?” 陈厂长也赶紧帮腔:“是啊镇长,我们红星厂一向奉公守法,绝不会干这种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儿!” 他悄悄拽了拽李东生的衣袖,低声说,“东生,赶紧把那份报告拿出来。” 李东生恍然大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南洋检测报告,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从飞浪厂排污口取来的废水样本。 他把这两样东西往镇长面前一摊,就像摊牌似的:“镇长,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送到南洋做的检测报告,还有飞浪厂排放的废水样本,铁证如山啊!” 镇长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 能做这种跨国检测的厂子可不多见,这报告的含金量可不低。 他盯着检测单上鲜红的“飞浪特供染料”字样,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凝重得像块快要掉下来的磨盘。 厂房里,工人们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厂门口的方向,心里咚咚乱跳。 “这……这到底咋回事啊?”年轻工人紧张地搓着手,手心里全是汗。 老工人故作镇定地吸了口旱烟,吐出一串烟圈:“别慌!厂长肯定能解决!”他心里却也没底,污染可是个大帽子,扣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打破了厂房里的紧张气氛。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女工指着窗外喊道。 众人纷纷涌向窗户,只见厂房对面的学校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小脑袋攒动着,像一片涌动的麦田。 孩子们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棉褥,拼成了两个巨大的字——“良心”。 “是妙妙!”李东生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那是他闺女。 他心里一震,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孩子,什么时候组织了这么一出? 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镇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摘下老花镜,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李东生。 第221章 飞浪要倒霉了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个小喇叭,奶声奶气地喊道:“红星厂的叔叔阿姨们,你们是好样的!”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着:“红星厂!加油!” 镇长正看着孩子们拼成的“良心”二字出神,腰间的BB机突然一阵“哔哔”作响。 这玩意儿在60年代可是稀罕物,比大熊猫还珍贵。 镇长掏出BB机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说了句“失陪”,便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东生,你闺女这招,够厉害啊!” 陈厂长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又夹杂着一丝担忧,“就是不知道镇长会怎么想。” 李东生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丫头会搞这么一出,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县化研所那边能尽快出结果,证明红星厂的清白。 厂房里的工人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那一幕,年轻工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刚才受到表彰的是自己一样。 老工人则眯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心里却在琢磨着这其中的门道。 六十年代的通讯技术远不如后世发达,电话接通的速度也慢得像老牛拉破车。 “王镇长啊,结果出来了,你送来的那个染料包,成分复杂,含有一种叫做‘二甲苯胺’的化学物质,这玩意儿毒性可不小,对水体和农作物都有极强的危害性。” 张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估计是熬夜加班做检测了。 镇长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二甲苯胺?这可是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化工原料!飞浪厂竟然敢用这玩意儿!”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是啊,这玩意儿便宜,但危害大,一些黑心厂家为了降低成本,就偷偷摸摸地用。”张主任叹了口气,“王镇长,这事儿你可得好好查查,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逍遥法外啊!” 镇长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赵德柱身上。 赵德柱原本站在镇长身后,一脸谄媚地笑着,此刻却像被雷劈中一般,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撞到了身后的一个领导,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赵德柱!”镇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德柱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领导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之前都以为红星厂是污染的罪魁祸首,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飞浪厂,而且还用的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化工原料。 “我……我……”赵德柱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他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飞浪厂的废水处理达标,现在却被化研所的检测报告打脸,这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镇长王国胜的脸,此刻比锅底灰还黑。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几个耳光。 这赵德柱,平日里一口一个“王镇长英明”,跟哈巴狗似的围着他转,结果背地里搞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娘的,这不仅是污染环境,更是把他王国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好!好你个赵德柱!” 王国胜怒极反笑,声音却像冰碴子一样,听得周围人直打哆嗦,“你他娘的胆子够肥啊!用二甲苯胺!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你这是要害死人!” 现在工业发展刚刚起步,环保意识还很薄弱。 但“二甲苯胺”的毒性,即使在那个年代,也是人人皆知的。 这玩意儿不仅污染水源和土地,还会致癌!王国胜虽然不是什么化学专家,但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赵德柱吓得肝胆俱裂,脸色比纸还白。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同捣蒜:“王镇长,我…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了!都是…都是那几个南方来的技术员,他们说…说这玩意儿便宜…”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想把责任推卸到那几个“南方来的技术员”身上。 现在南方地区经济相对发达,技术也相对先进,所以“南方来的技术员”在北方很吃香。 赵德柱这招,也算是抓住了社会背景。 “南方来的技术员?” 王国胜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人家技术员让你吃屎你也吃?” 他心里清楚,这赵德柱八成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才敢铤而走险。 周围的几个领导也开始窃窃私语。 “老王这次可是丢大人了。” 一个矮胖的领导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谁说不是呢,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红星厂是污染源,这下好了,打脸了吧。” 另一个瘦高的领导附和道。 王国胜把这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更加恼火。 他狠狠地瞪了那几个领导一眼,吓得他们赶紧闭上了嘴。 “查!给我彻查!” 王国胜怒吼道,“飞浪厂,立刻查封!所有相关人员,一律带走!还有那些所谓的‘南方来的技术员’,一个也别放过!” 现在的执法环境,可不像后世那么规范。 大家都知道,飞浪要倒霉了。 说完飞浪厂的事情,王国胜走到李东生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脸歉意地说道:“这次真是对不住了,我错怪你们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毕竟红星厂现在可是镇上重点扶持的厂子。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他的脸往哪里放啊? 原本看着这几年就可以往上走一走呢。 李东生当然不会发脾气,还善解人意的笑了笑。 “王镇长言重了。” “事情弄清楚就好。我相信政府会秉公处理。” 王国胜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在盘算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第222章 离谱的谣言 陈厂长是个老好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活像个弥勒佛。 他搓着手,忙不迭地附和:“王镇长,您太客气了,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应该的。” 心里却嘀咕:这老王,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跟要吃人似的,现在又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王国胜走了之后,陈厂长立马严肃地对周围的工人说道:“今天的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 工人们哪敢不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陈厂长心里跟明镜似的,王国胜这是想息事宁人,捂盖子呢。 他可不想惹麻烦,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不出三日,红星厂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烟囱里再次冒出了滚滚浓烟。 这年头工业生产,哪有什么环保意识,只要能生产出东西,就是好厂子。 那烟囱冒出来的黑烟,在一些人眼里,甚至象征着繁荣和进步。 更让人意外的是,王国胜握着李东生手的那一幕,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而且版本越传越离谱。 镇上百货大楼的采购员老刘,来红星厂进货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对李东生说:“李厂长,现在可是红人啊,跟王镇长关系这么铁,以后生意肯定更上一层楼啊!” 李东生心里苦笑,他跟王国胜八竿子打不着,哪儿来的什么关系。 但这谣言,他也不好解释,索性就默认了。 供销社的主任也来厂里“考察”,说是考察,其实是来套近乎的。他拉着李东生,神秘兮兮地说:“李厂长,听说你跟王镇长是……” 他故意顿了顿,挤眉弄眼地,“老乡?” 李东生哭笑不得,他跟王国胜连祖籍都不是一个地方的,怎么就成老乡了? 最夸张的还是庆溪村的那些婶子们,她们的八卦能力,堪比当代狗仔队。 “哎呦,你们听说了吗?李东生现在可不得了啊,跟镇长都称兄道弟了!”一个婶子神秘兮兮地说。 “真的假的?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怎么跟镇长攀上关系的?” 这年头信息闭塞,人们的娱乐活动也少,所以八卦就成了主要的消遣方式。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但口口相传的速度,比网络还要快。 “我听我儿子说,那天镇长去红星厂,握着李东生的手,说了好久的话呢!那亲热劲儿,啧啧啧……” “哎呦,那李东生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下,红星厂的秋冬新品,竟然成了时尚标杆,送礼专用。 一件普普通通的的确良衬衫,在当时可是稀罕物。谁家要是能弄到一件红星厂的衣服,那可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同志,你这件衬衫真好看,哪儿买的啊?” “红星厂的!托关系才弄到的!” “哎呦,红星厂的啊!那可是好东西!听说他们厂长跟镇长关系可好了!” …… 红星厂热火朝天忙活了一个月,李东生感觉自己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工厂管理,可不是后世流水线作业那么简单。 每个环节都得操心,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流程,再到产品销售,都得他亲自过问。 这年头,计划经济,物资紧缺,想弄点好布料都得四处托关系。 “李厂长,这批的确良的指标……”采购员一脸为难,“有点紧啊,要不,咱考虑考虑的确尼?” 的确尼?李东生皱了皱眉,的确尼虽然便宜,但穿着不如的确良舒服,透气性差,容易起静电,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不行,就的确良!咱红星厂的产品,质量是第一位的!你去跑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市里。” 跑断腿磨破嘴,也得把事情办成。 晚上回到家,李东生累得瘫在椅子上。 妙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 “爸爸,你看!我是‘三好学生’!” 李东生接过奖状,粗糙的纸张上印着鲜红的字迹。 “真棒!妙妙真厉害!”李东生揉了揉妙妙的脑袋,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爸爸,同学们都说你跟镇长是好朋友呢!”妙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 李东生苦笑,这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他跟王国胜也就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就成好朋友了? 这要是搁后世,妥妥的“官商勾结”啊! “妙妙,别听他们瞎说,我和镇长就是普通朋友。”李东生解释道。 “哦……”妙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镇长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像电视里的领导一样?” 妙妙只在学校看过几次电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领导讲话的画面。 “嗯……镇长也挺大的,不过没电视上的领导那么大。” 李东生笑着解释,“镇长只是管理我们这个镇的。” 妙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也要当领导!” 李东生哈哈大笑,这孩子的志向还真不小。 …… 第二天一早,妙妙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糖,紧紧攥在手里。“妈妈,今天我要带糖去学校!” 金花正在灶台边忙活,闻言回头瞥了一眼:“带糖干嘛?仔细蛀牙!你忘了上次……” “哎呀,妈!这次不一样!我要给小朋友们吃!”妙妙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小大人似的语气逗乐了金花。 “行行行,你带吧,少吃点就行。” 金花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鬼主意越来越多了。 到了学校,妙妙像个散财童子一样,逢人就塞糖,一张小嘴甜得跟蜜似的:“这是我爸爸做的糖,可好吃了!你吃!” 水果糖可是稀罕物。 孩子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围着妙妙叽叽喳喳:“哇,真甜!” “妙妙,你爸爸真好!” “红星副厂长是不是你爸爸呀?” 妙妙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是啊!我爸爸可厉害了!” 下午放学,金花去接妙妙,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被一群孩子簇拥着,俨然成了学校里的“大人物”。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金花听得云里雾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223章 王建国坐牢了! “妙妙,这是咋回事?”金花把妙妙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妙妙骄傲地扬起下巴:“妈妈,他们现在都知道我爸爸是红星副厂长啦!” 金花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真把自己爸爸当“领导”了。 不过,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得意,谁不希望自家男人有出息呢? …… “李副厂长!有人找你!” 门卫老张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东生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报表头疼,这年头工厂管理,事事都得精打细算,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超支。 听到有人找,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镇上的民兵队长赵庆林,另一个则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脚下的胶鞋上沾满了泥土。 赵庆林咧嘴打了个哈哈:“李副厂长,打扰了!这是王镇长派来的小刘,镇上有事需要您过去一趟,您看能腾个空儿不?” 李东生眉头微微皱起,他忙得焦头烂额,账簿上的几个漏洞还没琢磨明白呢,哪里有时间往镇上跑?可看赵庆林这架势,似乎也不是能推脱的事。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露出一丝苦笑:“赵队长,镇长有啥交代?大老远让小刘跑一趟,给我先透个底行不?” 赵庆林和小刘对视一眼,小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李副厂长,是这样的,镇长让我带话说,王建国……抓住了。” 听到“王建国”这几个字,李东生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笔尖顿时在账簿上划出一条墨迹。 “哦?”他语气平静,但心里不免急转弯。 “李副厂长,这不嘛,镇上让您过去是要帮忙确认点事。听说王建国那头一直盯着厂里的事情,镇长希望能从您这儿掌握些飞浪厂跟红星厂之间的情况。” 小刘的语气诚恳,但显然带着点为难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档子烂事。” 李东生站起身来,顺手将账簿合上,拍了拍那厚厚的封皮,“行,小刘你先回去,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这厂里的事呀越抠越乱,管他王建国干了啥,我见了镇长再说。” …… 一路颠簸来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山头了。 镇政府的大会议室里,王建国就是在那里——蹲在墙角,双手被反绑着,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时趾高气扬的影子。 李东生看了他一眼,心里倒是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王镇长。”他微微点头,掩饰掉心底的冷意。 镇长王国胜点了点头,和刚才镇上的严肃不同,此刻却多了点随和,“小李呀,感谢你能过来。” “这些天厂里的情况,我听说了不少。这回抓到王建国,咱得赶紧趁热打铁,挖点线索。这事,可能少不了你的一番功劳。” 李东生笑了笑,一屁股坐下,“镇长,我能帮的肯定帮,飞浪跟我们红星交火那事本来就够头疼,王建国背后搞得小动作更是让人心里泛堵。” “不过,说实话,这人心眼太深,他可没少给我挖坑。” 王国胜点点头,示意民兵队员把王建国提起来,“该知道的咱全都问差不多了,问题是,他只招了那么一部分重要的事,在某些地方,他嘴像抹了浆糊。” “我能帮什么,我来看看。”李东生站起身,眯着眼瞧了瞧。 王建国被推到桌对面后,抬起头,脸上竟挂着一抹怪异的笑容,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咧开干裂的嘴皮,声音沙哑:“李东生,你以为只有我盯着红星吗?哈……怕是想得太简单了。” 一句话,像一道炸雷响在李东生的耳边,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眼底带着肃杀的寒意。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衣领,“你什么意思?谁还在背后盯着红星?!你个王八蛋快给我说清楚!” 王建国没有挣扎,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诡异,他瞥了李东生一眼,似乎是在俯视,又似乎是轻蔑,“呵,这么着急干什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查!” “你!”李东生咬牙,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地加重。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贴身的针刺,这句话信息量之大,简直让人无法忽略。 “李副厂长,冷静!” 王国胜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眼下可不能随他意,回头再查也不晚!” 李东生狠狠将手松开,那接触到的布料都快被他攥出汗湿。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咽了下去,低低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停也不回地往外走。 出了镇政府,他拨快步伐,脑里像风暴翻滚似的,堆叠的碎片简直快要淹没他的思考。 红星厂居然被其他人盯上?谁?是敌是友?这短短半个月,难道还有什么暗流涌动? 不行,必须马上赶回厂里! 他脚下生风,心里这个念头扎根得更深。 他低头看了看表,夜色已经快落下来了,厂里的那帮人,可不能出乱子! …… 从镇政府回来的那几天,李东生明显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不止是所有的事情卡在一处没有眉目,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不安的直觉。 临近夜里,李东生脑中不断绕过王建国那张诡异的笑脸。 隐约间,那一句“你以为只有我盯着红星?” 总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反复琢磨,不知道这短短几个字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他并不是没见过更深的“水”,可问题是这回,水里到底藏着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镇政府的人没有进一步消息,厂里倒是几天连着波澜不惊,稳定得太不正常了。 对此,李东生的第一反应是——动静越小,危险越大。 深夜,赤黄的天光滚落山头,积雨云层缓缓压下。 厂房后院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断断续续,像是天地间都在低语。 风开始卷起湿气,吹得窗纸啪啪作响,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224章 老板的任务 与此同时,就在远离镇上的公路边,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从破旧的货车上跳了下来,脚踩进泥泞得发粘的小路。 他身上的灰色长衫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腿脚显然受了伤,每走一步都有些摇晃。 四周除了风声和雷鸣,只有雨水拍打着路面。 他抬头朝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小灯光望了望,嘴角挤出一丝冷笑。 “红星机械厂,还挺气派。”他低声自言自语,那语气虽轻,却带着阴冷的嘶哑。 他一步一晃地朝灯光靠近,直到那黄色的厂牌隐隐出现在狂风刺雨中。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喃喃道:“真是辛苦啊。老板说,今晚得让这里灯都熄了……” 他的手在衣服里摸索了一番,最终掏出一个暗灰色的长方形盒子,盒子被厚厚的油布层层包裹着。 尽管风雨正猛,他握紧那东西的手却一点不发抖,眼里闪过一抹肆意的狠劲。 而此时,厂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李东生召集了王大壮、赵小六和厂里的几个老兄弟。 桌子中央摆放了几杯热水,热腾腾的水汽在低矮昏暗的小屋里蒸腾成了一团雾气。 “几个兄弟,我相信你们也能猜到,今天晚上找你们过来,不是为了闲聊。” 李东生开口便直奔主题。 赵小六最是直爽,听了干笑一声,朝椅背一靠,“东生哥,你别兜圈子了!反正我赵小六哪个都不怕,你帮了我这么多,炸弹现在摔在桌上,我第一个不含糊!” “你小子别扯没边的。” 李秋生轻轻踢了赵小六一脚,严肃起来,“哥,情况到底怎么着?王建国那事还没清楚,厂里又压着什么急事?” “急事倒没有,不过——”李东生停顿片刻,深皱的眉头像陷进了泥沼,“这几天实在太平,平得心里发毛。王建国被抓之后的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像结束,反倒更像个开头。”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雨声和几人轻轻吸气的声音。 赵小六忍不住砰地一巴掌拍上桌子,“娘的!说吧东生哥,咋整?” 李东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敲了敲桌子。“你们心底有没有一种错觉?” 他说,目光一扫几人的脸,“厂子好比豆腐,外头的老鼠,围了一圈,等着下嘴,可就差咱哥几个给它们装个梯子了。” 赵小六心直口快,当即冒出一句:“怕啥!豆腐都捂死在锅里,我看谁敢偷!”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李东生冷下声音,指向桌子角落的文件架,“上个月飞浪机械厂刚搞砸,连人带设备损了好几个,最后发现竟是厂里的人跟外面勾结。” “咱这厂背后盯的,可能比飞浪的还大!万一出了事,影响可远不止咱厂子——” 他顿了顿,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说不定连镇政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秋生听到这里,顿时面色一紧,“红星厂是上头点名批的重点,全厂机器设备都难得,真有人敢动?!” “我说不准,也不敢想。”李东生托起脑袋,眼神冷如利刃,“可我知道,若真有人动心思,就一定不会客气。” 门外的雨声越发剧烈,风将敲击窗沿的拍打声裹成一片混响。 李东生撑起下巴,扫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的几张脸,心思运转得更快。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东生最后拍板,“这几天,咱们几个轮流守夜,两班倒,也好有个照应。真有个风吹草动,也别慌,立马给我打电话,号码都记着吧?六二年新装的电话,可别忘了!” 赵小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东生哥,瞧你说的,咱这脑袋瓜子,比收音机都好使,哪能忘啊!” 王大壮也跟着笑,“小六这小子,就贫嘴!不过东生哥,这厂子真要出事,就咱几个,能顶啥用?要不,咱申请搞几杆老家伙式,防身也好啊!” 民兵训练可是如火如荼,不少人家里都藏着些老式步枪,王大壮显然动了心思。 李东生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乱来,得按规矩办。再说,真要动枪动炮的,咱也顶不住人家正规军啊。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提高警惕,发现异常及时汇报,明白吗?” 李秋生点头附和,“哥说得对,现在风声紧,咱可不能给厂里添乱。就按哥说的办,轮流值夜。” 散会后,李东生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疲惫。 ……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尚带着些许湿意,厂房门口的红旗还湿漉漉地贴在旗杆上,像被汗浸透的布。 有些疲惫的李东生站在厂区中央,用手挡着眼前的光,环视着面前站成一排的新面孔。 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急需人手,可这年头,熟练工不好找。他看着眼前这批新招来的工人,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重活的,能顶什么事儿? 这批新招的工人中,有几个面容稚嫩的小伙子,显然是才从镇子上被送来的学徒;剩下的一些则是三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脸色憔悴但神色坚韧。 李东生的目光最终停在队伍最边缘的那个人身上——一名拄着拐杖的瘸腿男子。 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李东生的目光,低头拱了拱身,唇边浮上一抹恭敬的笑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笑在李东生看来,总带着点说不出的费解。 “秋生,这人哪来的?”李东生扭过头,低声问背后的李秋生,“腿脚不利索,他能干啥活儿?” 李秋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哥,这家伙可不一般!咱厂子最近不是少了不少人嘛,咱们镇上的人都用的差不多了,上头特地从隔壁县推荐了几个人,这瘸子就是其中一个。” “推荐?”李东生皱眉,“这可不像是分担粮食指标,上头推荐个瘸子过来是啥意思?” “嘿,你听我解释!” 第225章 老马识途,瘸子聪明! 李秋生急了,扯住李东生的袖子往一旁拉,“我看过这人,他虽然腿瘸,但手艺是真的行!咱厂机械零件的活儿,讲究的是脑子和手上的活,腿重要吗?再说了,哥,你不是一向信这句话么?” “什么话?” 李东生抿了口烟。 “老马识途,瘸子聪明。”李秋生语气得意。 李东生给呛得一哆嗦,斜眼瞟了他一下:“秋生啊,捡句话能让人信的行不?” 但话里虽满是嫌弃,语气倒宽松不少。 毕竟厂里最近用人荒,能干活的都金贵,少一句刻薄总算是把话权衡了。 他最后摆摆手:“行吧,这几天先看着点,有啥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分配工作的时候,李东生站在厂房中心,由值班的老工人负责把新人一个个带到各自岗位上。 拄拐的瘸子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大家偷偷交头接耳。 直到李秋生大声吆喝了一句:“都闭嘴!还干不干活了?!” 瘸子倒是一派坦然,像没听见那些议论似的,低头扶着腋下的木拐,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属于他的台位。 他的动作缓慢,但不凌乱,倒显得颇有几分条理和尚未显露的“稳劲儿”。 连李东生也不得不暗暗点头:“好像的确能干。可这‘能干’的劲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中午工休的时候,厂房外的阴风渐息,逐渐有阳光刺破云层洒下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窝在角落摆龙门阵,腿脚抬得高高的,吃着从家带来的干馍或一勺子泡饭。 这高强度活计里,休息就是生命,谁也不愿浪费一口喘息的时间。 在厂房东侧的机床堆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名瘸腿男子正蹲坐在钢梁下,手里捏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包疙瘩,却并没有吃。 他将目光四下游移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旧得泛黄的手稿——上头的封皮已经磨破,露出里层的褐纸。 他翻开手稿,用断了一截的铅笔快速摩挲出几道线条。 透过缝隙,他微不可察地观察厂房的内部结构。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某种贪婪的计算,全身散发出一股冷硬的气息。 瘸子画得极快,手指的灵活程度与他瘸拐的身形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仿佛早已熟稔于这种细致的绘画工作。 画到厂房中央几组极其重要的精密机械时,他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阴笑。 “真是个好地方……” 瘸子低声喃喃,像是在跟谁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上头交代得也不算难,只要这些细节到手了,啧,后面的动作……” …… 他的声音低得近似蚊鸣,却极刺耳。 天刚晴,空气里还夹着几分雨后湿气,可太阳一露脸,厂房周围的地面又开始冒热气。 工人们一边擦汗一边继续敲锤拧螺、做衣服。 耳边伴随着轮轴转动的咔哒声,谁也没心思多说闲话。 可越靠近中午,那股热气真是让人直发怵。 果不其然,到了午饭前,喇叭里传来了李春花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喊声:“伙计们都出来!福利到了!” 工人们闷着头盯着手里的活儿,谁都不敢先丢下工具——毕竟“福利”这种事不能抢太快,否则落到李东生耳朵里,怕又得被敲几句“屁股靠不上条凳的家伙”。 但等看见早已有人乐呵呵地搬着大筐木板箱走进厂院,整个厂房里终于炸开了锅。 “扎啤啊?解暑饮料?” 有人忍不住抹着汗嘀咕。 “没听见刚才说了是冰棍!” 值班的门卫脖子上一团布满机油的抹布吊着,一张嘴喷得上头人还真没心思骂。 果然,那几个木板箱子打开,一阵带着凉气的雾就散了开来。 “红豆!”有人指着半裸露的冰棍乐开了花。“今年可真舍得,那玩意稀得很啊。” 七月天,端着一根冰棍可比发奖金都实在! 李春花指挥着人围成一圈,每人领一根,轮到调皮的,避不了就挨她戳一句“快滚,别蹭两根。” 拿到的人立马封住嘴开始吸冰气。 “春花姐,你这肚子,又大了点儿啊?” 一个年轻小伙子接过冰棍,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六十年代的避孕措施不太普及,厂里的小媳妇儿们隔三差五就揣一个,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李春花脸一红,作势要打:“小兔崽子,胡咧咧啥呢!姐这是吃胖了!” 可话还没说完,一阵恶心涌上来,“呕——”她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下子,厂里炸开了锅。 “哎呦,春花姐,这是又有了啊!” “王大壮,又要当爹啦!这次得请客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带着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都热闹了几分。 王大壮此时却像个小媳妇似的,红着脸躲在人群后面。 李春花好不容易止住呕吐,瞪了一眼众人:“都赶紧吃你们的冰棍!再瞎咧咧,扣你们工分!” 众人这才消停下来,纷纷撕开包装纸,迫不及待地啃起了冰棍。 七月的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尤其是刚下了雨。 这根冰棍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可有些人不识好歹——李秋生很快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位拄拐瘸子,他手捧着分到的一根糖块儿,一脸像个碰见炸药包的怂样。 “喂,是糖,不是炸药,你还捏着干啥?” 瘸子一缩脖子:“我不能沾水……” “你大中午跟老子装疯卖傻?”身边人开始跟着笑。 瘸子的视线扫过,有些不自在。 “你是怕冷?” 王大壮忍不住盯人瞧。 瘸子好半天才点了点头,算是确定了王大壮的询问。 一旁李春花和金花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嘟囔。 “还真是个怪人呢……” 倒是李秋生还没当一回事,只是笑着说:“一开始他档案上不就写了么,老生病!” “人家怕冷是正常的吧!” 李东生想了想,也点点头说:“是啊,人家毕竟身体不方便,咱们也不要盯着人家问了!” 太阳渐渐西斜,厂房里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工人们吃完冰棍,又开始忙碌起来。 第226章 瘸子果然有问题 李东生靠着厂房的门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角落里的瘸子。 这瘸子,叫孙志刚,从两个月前进厂就一直不怎么说话。 啧,他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这次…… 李东生心里始终有股子堵得慌的感觉,特别是看着那瘸子捧着冰棍跟捧个炸药包似的劲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副厂长,发啥呆呢?” 旁边值班的小刘插着腰,打趣道,“再看要把人家盯出个窟窿了!” 李东生随口道:“操心你自己那点工分吧,别一天天地贱嗖嗖乱插嘴!” 话虽这样说,等小刘撇嘴走了,他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孙志刚啊……真他娘有点邪性。” 这事儿他没表现出来,可脑袋飞快转着。 他隐约记得第一次看到瘸子的时候,档案上写了句“退伍伤残军人”,但具体怎么伤的、为什么来这里,他是真没细看。 平时说话也不多,就是闷头干活,偶尔用他那支半新不旧的拐杖点着地板发呆。 午时交班后,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李东生合计了一番,蹬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劳动局。 “嘿,老李,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李东生厂子越来越好,跑的地方越来越多。 这劳动局的记录管理员老葛都记住他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两盒“牡丹”递过去:“查个档案呗,也不白麻烦你!” 老葛嘴里叼着半根烟,不急不缓地扒拉档案柜,顺手在留影纸上一通摆弄,没过多久就递过来一份薄薄的记录。 “哎,这孙志刚退伍前是边防部队的,档案里提到在某次任务中腿被炸伤,撤回来后直接就安排了分配。” 老葛敲着桌角,眼神里带点揶揄,“你查他干啥?这是公家档案,不可能出啥问题。” “公事公办,我就随便瞅瞅。” 李东生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他注意到档案最后附着一份材料提及,“用于家庭临时供资已批转飞浪王建国”。 …… 另一边,李春花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 自打冰棍事件那天起,她的孕吐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刚吃完饭就跑出去哇啦一通,把大半碗棒子面粥全倒灶里了。 午休时,她靠在床沿上,虚虚按着太阳穴,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这要生下来怕又是个猴崽子,连肚子都不消停!” 金花端着碗过来,用筷子敲了敲桌沿:“二姐,你再这样天天熬着可不成。我听隔壁大嫂子说,多躺躺,别干重活儿,就能好些。” “厂里活儿刚安排,我不顶上点儿,还指望哪个懒婆娘去干?” 李春花忍着恶心,没好气地回应。 “你倒是死倔死倔的,这大壮呢?”金花翻个白眼,“让他帮你多干点呗!” 话音刚落,李春花正想回嘴,王大壮就从后院抱着一堆菜碗进来,手忙脚乱地往桌上一放:“我去让你歇着,这不又抗不过你嘛!” 金花见状,立马“嘿嘿”笑了起来:“哟,这大壮倒是勤快得很呐!二姐,这可是你命好!” “去去去,少捅咕我!” 李春花嘴上嫌弃,眼底却掠过一丝温柔。 下午田地里活不多,李春花找了个凳子歇气时,王大壮就在旁边拿着镰刀利索地来回割草。 干得一头汗的时候,他随手用袖口擦擦脸,朝她咧嘴笑:“你别逞能,不然晚上孩子踢你肚子又受罪可咋整?” 李春花别过脸去,心里怦了一下。 这个粗人,平时大大咧咧,咋竟挑这些说得人心窝发软的? 连那笨拙的动作外带的一身汗都显得没那么招人烦了。 “抽空去捡块砖头敲你脑袋,就怕把你那点聪明劲儿全敲没了!” 她嘴硬地回了一句,却突然对金花的撺掇心生感激:大壮真是她命里最该托付的人。 夕阳下,她忍不住抿了抿嘴,低低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一些说不出的情绪像井里悄悄冒出的泉眼,总也压不住。 …… 李东生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扛着一批新招的订单——北方来的北方企业下了五千套棉服的单子,这可是厂子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忙归忙,但这单子一旦出了差池,就真是鸡飞蛋打,连厂子都得搭进去。 夜幕降临,厂区静悄悄的,只有风摇着并不牢固的铁皮屋盖,发出“哐哐”声响。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脚步一跛一跛,靠得近了,可以瞧见他那只瘸了的腿绑着破旧的绑带,鞋后跟一侧几乎磨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啪嗒”声。 他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李东生在档案里查到名字的孙志刚。 孙志刚小心地打量着厂房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油状的液体,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 他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冷笑,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嘿,北方企业?谁让你们抢了我们的订单,今天这个教训,算你们倒霉!” 厂房门锁并不复杂,他用预先准备的铁丝捣鼓了不到半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脚步轻手轻地推门进去,顺着过道摸到车间深处的一台缝纫机旁。 工位上堆着几批刚缝制完内衬的棉服,整整齐齐摆好,一看就是为了第二天的验货特地准备的。 孙志刚冷哼一声,拧开瓶盖,将那油状液体倒在缝纫机周围和棉服内衬上。 他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故意摇晃瓶子,使得那几点浓液洒得均匀又隐蔽。 完成一切后,他骂骂咧咧地嘲讽道:“这一回,就算你们手艺再好,也别想蒙混过去!” 他瞄了眼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后,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厂区。 …… 天刚蒙蒙亮,李东生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被厂里接线员小赵的急报声吵醒了:“李副厂长!李副厂长!不好了!北方企业那边派了人突然要验货,听说领导亲自下了指示,早上九点就到!” 李东生从热被窝里差点跳起来,一双草鞋匆匆套上,更别说细琢磨这事背后的蹊跷了。 第227章 被威胁 “资产清好了吧?生产线上昨天的货都检查过了没有?” 他冲着小赵连连发问。 小赵一边喘气一边回答:“早上我对班时摸了一圈,看着都不错啊。就是验货来的这么急,怕有啥他们不满意的。” “啧!”李东生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气音。 北方企业的这份订单,是直接定给他们厂的。 这年头私企合资刚刚开了点口子,公家单位对这种单子的要求可比别的小厂家要严格得多。 成了,那是锦上添花;坏了,别说钱,全厂好几年怕是名声都得砸进沟里。 “走,去车间看看!”他迅速扣好外套,带着小赵就往厂房方向赶。 …… 九点一过,北方企业的两名验货员出现在厂门口,皆是大衣笔挺,神色颇为傲慢。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前头,手里拎着个棕色公文包,说话语气像刀似的:“李厂长在吗?我是北企的张文涛,这次检查,您得好好配合啊!” “张同志,欢迎欢迎!” 李东生赶忙迎上去,笑容油滑中带着点热情,“咱这批货工期紧质量高,可全是为了贵单位的大项目下血本做的!您检查满意就成。” 张文涛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希望如此。”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女同志,提着个检验袋,清清爽爽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职业冷漠。 等到实际验货时,事情却陡然生变——张文涛捏起一件棉服,刚靠近鼻子,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语气透着火气:“李厂长,这什么情况?这内衬的味儿那么刺鼻!咱们北方企业做的是出口单,这要万一送上船,可是连带影响全国形象的!” “不可能啊!”李东生脑袋“嗡”的一声,他亲自检查过,每件货车间里都过了基本检测环节,怎能出这种幺蛾子! 他上前接过棉服,心里酸儿麻儿透出一股不祥之兆,贴近手边仔细摸了摸,内衬果然滑腻腻的,还有点黏糊。这 哪是纺织材料沾染了水,而是分明被什么人动了手脚! “李厂长,你得解释清楚!”张文涛眼睛一瞪,把棉服狠狠往地上一甩,“这种恶劣情况,完全够咱们取消合作的!” 一旁的女检验员也捂着鼻子,追问着:“这种刺鼻的化学味道,会不会有染料或者油渍污染?赶紧给个具体分析结果!” 李东生感觉天都快塌了,对张文涛挤出个笑容:“张同志,您别急啊,这事肯定有点蹊跷!您给半天时间,咱查个清清楚楚,绝不含糊!” 张文涛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行,我看你怎么查!但是说在前头,要是晚饭之前给不出满意答复,这订单,北方企业还有的是其他厂家可谈。” 李东生牙关一咬,双眼微微眯起,工厂内明摆着出了内贼。 一想到这批单子甚至稀里糊涂到绑着厂子未来的局面,他心里一阵锥痛,下定决心,今晚一定一张网拉出到底是谁吃了豹子胆! 但不用说。 十有八九就是那瘸子! 李东生一头扎进了车间。 厂房里空荡荡的,工人们被通知暂时停了工待命,原本热火朝天的场景此刻竟显得有点冷清。 “老刘!小赵!”他站在空厂房里,声音略带回音。 “两个小时,我要见到这批棉料从入厂到成衣,每一个关键工序的记录!货没问题,咋就能坏在这内衬上?” 小赵一溜烟跑过来,手脚显得有些发抖:“李厂长,您消消气!这成衣啊,我头天还瞧着顺顺当当,可……内衬的事儿,真是邪了门了。再说,咱这批材料,按我记得,全是定点供货的——” “定点?”李东生一抬眉,目光锐利得像剜到了骨子里,“谁经手验了这批料?” 小赵一愣,哆哆嗦嗦:“是,是瘸子……孙志刚,他一直管这档口,不是秋生同志拍板的吗?” 听到“瘸子”两个字,李东生心头的某根弦像被催紧了。 他没出声,但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件细节。 “行,我亲自查!”李东生摆了摆手,目光已有了些许狠意,“小赵,进仓库跟我翻!” …… 从仓库一直翻到原料清单,李东生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冷。 表面上账单没问题,供货商还是长期合作的那几家,但仓库的角落里,却翻出了几个布料编织袋,标签皱巴巴的、沾着灰尘,仔细嗅了嗅,还残留着一种异样的气味——不刺鼻,但总让人心里发毛。 “瘸子!”李东生狠狠念了一声。 当夜,他悄悄派人盯住了瘸子,自己则装作风轻云淡地回了办公室。 “小赵,今晚你盯着厂门口。” 李东生借着倒水的空当,压低声音交待,“不管谁、往哪儿走,有异常就通知我。” 小赵点点头,心里虽然嘀咕着“万一我看走眼了咋办”,但也没敢磨叽,踩着点跑出了厂房。 结果还真没白等。 临到半夜十一点,瘸子拎着个帆布包,悄无声息地从宿舍楼溜了出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却眼神清明,浑身透着一股子戒备。 小赵赶紧把消息传给李东生。“东生哥,瘸子往镇口走呢!还带了包,鬼鬼祟祟的——这、这不会真有问题吧?” “小兔崽子,别废话,跟紧他!”李东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压得低低的,却像一柄刀交代着去劈开迷雾。 李东生挂了电话,边扣上外套边心里盘算。 瘸子的举动显而易见有问题,但他一个普通工人,哪来的胆子敢对全厂动手脚? 更蹊跷的是,这种事从原料到成衣链条繁杂,普通人未必能设计得这么面面俱到,一定还有幕后人! 他抓起手电筒,快速追了出去。 …… 瘸子的步子不快,但路却很熟。 他拐过两条土路,又从一个废弃的砖窑旁兜到镇郊边的树林里。 破屋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小赵远远地瞧见了,整个人像炸毛的猫一样往后缩了一下。 那屋子孤零零立在荒地上,月光下甚至透着点阴森。 第228章 瘸子,王建国的人 他吸了口气,正要掏电话,却发现瘸子像是察觉了什么,突然猛回头看了一眼。 “靠!”小赵心里暗骂,赶紧猫到树后,生怕被逮个正着。 等瘸子彻底进屋后,他才壮着胆子溜到更近的地方蹲守。 李东生等消息赶到时,见小赵在草丛里窝成一团,一副蔫头巴脑的模样。 他狠狠拍了小赵肩膀一下:“人呢?” “在里头!可不敢出来瞎动。”小赵压低声音,战战兢兢指了指破屋。 李东生冷哼一声,直接领着人冲了过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里头的事必然不简单。 等他们悄无声息摸到窗边,用手电筒光一照,屋子里的情景简直叫人作呕——空地上摆着数个旧化学药剂桶,铁锈斑驳的外壁上还贴着标签——“飞浪厂”。 更让李东生脸都青了的是,瘸子竟蹲在地上,正翻弄着两个散发异味的棉麻袋,显然试图掩埋证据。 “孙志刚,你搞什么鬼!”李东生一脚踹开房门,声音恶狠狠地震得人头皮发麻。 瘸子如见鬼一般猛地抬头,慌乱之中竟从地上一屁股摔了下去——一时间竟连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李东生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瘸子,你要是不想让你的另一条腿也废掉,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李东生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逼人气势。 孙志刚听得冷汗直冒,毕竟他也听过这厂里的狠人传闻,尤其眼前这位李东生——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事情一旦玩笑开过界,他连厂长都能怼得哑口无言。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笑了两声:“李副厂长,误会,这真是误会!这……东西是我的私人存货,我……我寻思拿来试试二手料能不能省点钱。” “省钱?”李东生冷笑了一声,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是厂里的原料?你搞笑呢,那铁桶上还印着飞浪厂的牌子,堂而皇之地‘省’得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他突然俯下身,用鞋尖碾了碾那个麻袋,黄绿色粉末顿时散了一地,灰尘腾起让人险些呛咳。 孙志刚条件反射地扑上去想捂住,却被李东生一把拎住了衣领,轻而易举地拎起来跟拎只破麻袋一样。 “你别乱动啊,不然这东西万一什么硫酸啥的,别说腿了,命都没得救。” 李东生冷冷道,语气倒像在与老友闲聊。 孙志刚简直吓傻了,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哆嗦着想辩解:“李副厂长,我也是被逼的,这、这不全是我的错……真不是我想干的!” 这句话一出口,李东生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终于抓到了重点:“哦?你是被谁逼的?” 就在孙志刚闪烁其词时,屋子一角那堆凌乱的衣物里突然滑落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引起了李东生的注意。 他快步走过去,把所谓的“纸片”捡了起来。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几个稀奇古怪的公式,简单的材质说明和表达意思的图形显得既业余又生硬,但一期流程和偷换方案倒是清晰明了。 小赵探过头一看,也是心惊胆战:“这玩意儿……瘸子,你心真够黑的啊!你是要让整个厂赔死还是咋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的主意,是、是……” 孙志刚急得脸都红了,最后憋出一句带哭腔的话,“是……飞浪的王建国,他给了我点钱,让我执行这事。” “你倒是挺能屈能伸的,还飞浪厂的王建国?” 李东生缓缓开口,,“不如多讲点儿细节,我李某人也正好开开眼界。” “李……李副厂长,我哪敢撒谎啊!”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捏在鸡嗓子眼里,“我原本不就是个飞浪厂的技术工嘛,后来……那年厂子出了事故,我这腿……成了这样。”他挥挥那条干瘪得裤管都甩不起来的右腿,一脸苦相。 李东生蹙眉,却没有打断。他向来知道飞浪厂的吃人本性,八成是找到孙志刚这种刚混资历的工人当了“替罪羊”,才叫他落了残疾,顺势踢出了厂门。 “后来我实在混不下去,王建国……倒是到处打听到了我的处境,直接找上门来,说我本就是自家人,懂厂里的流程。他、他给钱,我兜不住啊……” 孙志刚仓促解释,嘴上可着劲儿甩锅,“王建国的馊主意,他出料也就省两成,可红星这边用飞浪的料,早晚得出大事!” “没出事你干什么?还混得舒坦?” 李东生冷冷打断。 他正待继续追问,门外却突然传来王大壮的大喊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砸得地板“咚咚”作响:“东生哥,你快出来!那瘸子的屋子里,东西太特么邪性了!” 李东生眉头一皱,心生不详。 他扭头一挥手:“走,看看去。” 众人跟着王大壮窜到孙志刚那间破落的窝棚里,一推门,鼻腔里便裹了一股子刺鼻的腐味。 地上堆着的杂物似乎长年没人收拾,磕磕绊绊,比狗窝还惨。 不过王大壮明摆着不是因环境嫌弃,而是从床底拖出的一个破箱子,恨得牙痒痒:“这堆纸就是条线——东生哥,不说别的,你瞅这玩意儿就知道,瘸子压根想连累厂里掉沟里去!” 李东生接过那本快散架的册子,随便翻了两页,眸子里闪过几分隐怒。 每页都记了不知是哪位歪把式化学工的点子,那些偷偷摸摸替换料的方法,稍有疏忽,表现出来的产品质量问题绝对够红星厂一锅端。 他忽然哧笑了一声,那冷意简直刺得在场的每个人肉皮子都发炸:“好啊,长见识了。孙志刚,这就是你自个儿编的剧本?还是王建国手把手教出来的规矩?” 孙志刚连忙跪了下去:“李副厂长,我错了!可这真不能怪我啊……” 李东生二话不说,把册子甩孙志刚脸上:“别跟我来你死乞白赖那套。这破事,搁大院里孩子玩泥巴,少说人家都比你干净!” 当众这一激怒,孙志刚被骂得只敢龟缩哆嗦。 正当气氛尴尬沉滞,金花却踩着小两寸的高跟鞋“哒哒”跑了过来,脸上写着“天要塌了”似的急切。 第229章 上头验货了! 她一开口便扔来个炸雷:“东生,不得了了!上头来了急件通知,说京城总公司要对我们红星这批货搞突击验货,半小时后到!”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验货还提前通知,”李东生冷笑一声,“倒是给咱们留了口气喘的时间。” 金花张了张嘴,眼睛里快要冒出泪花儿来:“东生,他们亲自派人来盯,要是……要是查到飞浪的料——” “好家伙,连串都不带喘的啊?这帮狼崽子是怕夜长梦多吧!” 李东生突然看向孙志刚,“瘸子,说实话,你们把厂的漏洞安排在哪儿了?!” 孙志刚结结巴巴,额头直冒冷汗,“我……我只知道,他们瞄着锅炉蒸馏环节……还……还有库房装箱检验,主要是……” “闭嘴。”李东生一挥手打断了他,眯了眯眼,“行吧,你就老实搁这待着,要是敢开溜,你信不信……” “信信信!”孙志刚连连点头,脸色比染布厂的漂白浆还白。 李东生转向金花,“媳妇,陈厂长现在在哪?” “厂里机房那头,等着你商量对策呢。” 他沉默了两秒,拎起军大衣披在肩上,“走!大壮,去盯着瘸子,别让他乱跑。这事儿搞不好,咱们可就真成了厂史上的大罪人了。” 话音刚落,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金花小跑跟上。 …… 雨点像豆子一样砸在厂区的铁皮屋顶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李东生紧了紧肩上的军大衣,朝着厂门外停靠着的一辆破旧吉普扭头喝道:“陈厂长,这都叫骑马带鞍了,您再磨磨蹭蹭的,上北方企业那头,人家估计连会客室的灯都熄了!” 陈厂长急匆匆从机房方向跑来,怀里攥着一摞皱巴巴的文件,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一边护住脑门,一边大喊: “东生,别急!这次非得带上这个数据分析表,万一人家总公司问起来咱们改良配方的检验记录,我可不能空着手傻楞楞瞪眼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吉普车里,车里窄得几乎容不下两条长腿同时伸展。 李东生瞅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幕,扭头拿手肘怼怼司机刘师傅:“老刘,赶着这天出门避灾倒也罢了,你这车能不能争口气半路别歇菜啊?” 刘师傅的嗓子跟刮了沙子似的哑:“哎呀,副厂长您就放宽心吧,不就是几颗螺丝松松垮垮嘛,这车子都撑了快十年了,门儿清!” 李东生狠狠翻了个白眼:“刘师傅,您这句保证听得我心里更没底了,咱赶时间,不许打滑平摊子!” 车子顽强地从泥泞的厂区一路蹚到了公路上,车轮卷起湿泥啪啪弹在车身上,吱吱嘎嘎地响得车里人直皱眉头。 陈厂长瞅着窗外,“东生,你说这北方企业的人压着这么个天突袭,就跟掐着咱脖子试试成不成似的。你说,到底是哪个孙子发的信风,让他们晓得咱这批货有问题?” “总有那么几个耗子不咬米就专会打洞藏毒的,您还没习惯?” 李东生继续说,“行了,别提这扫兴事儿了。咱这几瓶样品可得熟门熟路地卖相好,不然再努力也没戏——现在只盼着人家老总够识货。” 他嘴上一套,心底却忍不住打鼓,总公司的人眼是雪亮的,一点谎话多半逃不过去。 车轮颠了个坑,硬生生把俩人晃了个前后点头。刘师傅愤愤地骂了句: “这路还是前年修的呢,咋颠得跟水泡似的!东生哥,快到了,北方企业牌楼就在前面了。” 吉普车刚停下,陈厂长那体型偏胖的身子才从座椅里拱出来,登时被雨泼得像只水蜉蝣,狼狈不堪。 他骂咧着赶紧用文件挡头顶窜进北方企业的门厅,而李东生还站在车边扫一眼灰白的厂楼,心底凉了几分。 半小时后,总公司负责采购的张文涛坐在会议室宽腰椅上,眯眼看着陈厂长递过来的改良样品,不咸不淡地扯了句:“说,这个比咱之前质检不过关的飞浪牌发泡料能好哪儿去?你们红星厂,不会又想打马虎眼吧?” 李东生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头:“张文涛,这料您别拿眼光掂斤两,这东西成色得烧出来才知道。” “咱厂有啥家底全扔掺进去了。” 说着他指了指盒子里那几瓶料,有意压低嗓音继续道,“张文涛,不信咱打一场吧?样品现场试验,谁家质检的尺子准咱用谁的!” 这番拱火劲儿显然戳中了核心,张文涛哼了声:“行啊,李副厂长,敢这么大口气,我就陪你玩玩。” 试验室里,改良样品被注入烧制设备中,从原料成型到检测耐热和抗压性能,半点偷鸡不得。 陈厂长急得脑门子见汗,李东生则盯着紧闭的试验操作窗穴,脸皮绷成铁板。 约摸一根烟功夫,试验结果彻底揭晓:原料性能竟然比之前的配方提升了近百分之二十。 “这……都是真材实料!” 张文涛惊讶道,忍不住多看了李东生一眼,“倒是真让我长见识了。” “张文涛,话得公道说。” 李东生难得展露笑容,拍了拍对方肩膀,“咱这批货追加订单的事儿,就看您一句话了。” …… 与此同时,在红星厂的库房附近,几乎没人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自雨夜中一瘸一拐地贴墙潜行。 那人即使跛着腿,也显得动作利落。 他身上披着湿透的黑色麻布斗篷,完全盖住了面容,只露出非常简陋的布鞋鞋面,鞋尖上积满了厚厚的泥点。 他悄悄摸到库房后的一块空地四周,一手摸起斗篷内的长条状工具,眼中寒芒伺机。 然而他还来不及动作,就听“哐当!”一声,地上不远处照明灯被猛得扔石子儿打碎了,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灰暗光里—— 瘸子猛地一惊,手中工具险些脱落! 但在他刚欲挪步逃跑前,腰间已经被一只力量大的手扣死! “哟,瘸子,跑得挺快啊,可惜,狗脑袋跑不过人手心!” 李秋生站定在瘸腿男耳边。 压根不等其动反手镇压。 第230章 飞浪名单曝光! 李秋生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瘸子吃痛闷哼一声,像条死鱼般瘫软下来。 麻布斗篷滑落,露出一张精瘦焦黄的脸,和一双充满惊恐的小眼睛。 “李……李秋生!?” 瘸子声音颤抖,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你……你咋在这儿?” 李秋生冷笑一声,像拎小鸡崽似的把瘸子提溜起来:“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披个麻袋片子,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干啥呢?” 瘸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尿急,出来…出来解手……” “解手?解手跑到库房后面来?你小子当我是傻子呢!” 李秋生一把扯开瘸子的外衣,露出绑在腰间的一圈雷管和导火索。 好家伙,这家伙是打算把整个库房都给炸上天! “这…这……”瘸子脸色煞白,这下子证据确凿,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了。 “不说?行,那就让公安同志来问问你!”李秋生不由分说,将瘸子五花大绑,押回了厂里。 早就得到消息的陈厂长和几个保卫科的同志立马围了上来。 “这小子,还真敢来!”陈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上次就该打断他的腿!” 李秋生摆摆手:“先别急,把他送到派出所,让公安同志好好审审。” ……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镇长王国胜的耳朵里。 王国胜一听,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红星厂是镇上的支柱产业,要是库房真被炸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立刻联系了派出所,要求尽快查清此事。 经过一番审讯,瘸子终于交代了实情。 飞浪厂?那不是红星厂的竞争对手吗? 王国胜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立即下令,对飞浪厂展开全面调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 原来,飞浪厂为了打压红星厂,不仅恶意竞争,还暗中搞破坏,甚至收买了一些不法分子,进行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王国胜嘬了一口浓茶,茶叶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大手一抹,继续对着面前的卷宗皱眉。 这飞浪厂,还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恶意竞争,现在还搞出炸库房这种不要命的勾当。 好家伙,真当他王国胜是吃素的? 卷宗上,飞浪厂几个主要负责人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他们的罪行。 王国胜用粗糙的大拇指肚狠狠地摁在这些名字上,低声骂道:“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净搞这些歪门邪道!等着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 第二天。 红星厂。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来视察了,其实不然,这是红星厂在庆祝成功“化险为夷”,顺便搞个表彰大会。 李东生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唾沫星子横飞,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讲:“同志们!这次多亏了李秋生同志的机智勇敢,才避免了我们厂的重大损失!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伟大精神……” 李秋生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 这套说辞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自从那晚抓到瘸子,他就成了厂里的“英雄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竖大拇指。 但怎么说呢…… 这种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还挺爽的吗! “为了表彰李秋生同志的英勇行为,厂里决定奖励他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李东生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秋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相当于后世的豪车了。 他虽然也想要,但这奖励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厂里摆了几十桌流水席,庆祝这次的“胜利”。 流水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猪油渣炒白菜、红烧肉炖粉条子、大锅菜,香味扑鼻。 李秋生面前的酒瓶已经堆成了小山,但他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这年代的酒,度数低得可怜,跟饮料似的。 他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一边听着周围工友们的吹捧,心里美滋滋的。 “秋生啊,你可真行!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坏蛋,救了咱们厂!” 一个满脸通红的工友举着酒杯,激动地说道。 “就是就是!秋生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大哥!谁敢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另一个工友也跟着附和。 李秋生哈哈一笑,谦虚地摆摆手:“都是运气好,都是运气好……” 这时,李东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秋生啊,厂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好消息啊,哥?”李秋生好奇地问道。 李东生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鉴于这次事件的影响,以及红星厂未来的发展规划,我们决定……扩建生产线!”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工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扩建生产线?那咱们厂的产量岂不是要翻倍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咱们的工资肯定也会涨!” “太好了!这下子咱们红星厂要更上一层楼了!” 李秋生也跟着兴奋起来。 扩建生产线,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机会,更高的产量,也意味着……更多的奖金! 他心里盘算着,等发了奖金,一定要天天请晓燕看电影! …… 派出所。 瘸子蹲在阴暗的牢房里,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幕后……还有人……”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 红星厂,财务室。 李秋生拿着厂里的账本,仔细地翻看着。 自从抓到瘸子后,他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一个普通的瘸子,怎么可能有胆量去炸库房? 他隐约觉得,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咦?这是什么?”李秋生突然发现,账本中缺失了几页关键的账目记录。 他眉头紧锁,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他的预感没错! …… 与此同时,在镇上的派出所里,瘸子正蹲在牢房里,瑟瑟发抖。 第231章 镇长的示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李秋生手里。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贪图那点好处,答应飞浪厂的人去炸库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问道:“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干的?” 瘸子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飞浪厂的……厂长……” “还有呢?”公安追问道。 瘸子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还有……还有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他是个…是个大人物…”瘸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让我……” …… 在镇上的小学里,妙妙正在给同学们展示红星厂新研发的环保染色工艺。 她用稚嫩的声音讲解着这种工艺的优点,听得同学们一愣一愣的。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妙妙,你爸爸真厉害!能发明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妙妙骄傲地挺起胸脯,说道:“那当然!我爸爸可是红星厂最厉害的副厂长!” 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镇长王国胜的孙女王小红。 王小红眨巴着大眼睛,满眼崇拜地看着妙妙:“你爸爸真厉害!我爷爷说,你爸爸是最厉害的厂长!” 妙妙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偷偷瞄了一眼王小红,发现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头上还扎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一看就是镇长家的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以前,王小红都不怎么和她玩,今天居然主动来夸她爷爷,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放学路上,妙妙一路蹦蹦跳跳,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李东生。 “爸爸,你猜怎么着?今天王小红夸你了!她说你是什么……大功臣!”李东生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王国胜这老狐狸,这是主动示好啊! 看来,红星厂这次化险为夷,还因祸得福地扩建了生产线,让王国胜也看到了红星厂的潜力。 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啊! “妙妙,你跟王小红好好玩,以后要互相帮助,知道吗?” 李东生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知道了,爸!” 妙妙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件事似乎很重要。 回到家,李东生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秋生。 “秋生啊,王国胜这是在向我们示好,也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扩建生产线的事,你要抓紧办,争取早日投产。” “知道了三哥!” “钱啊……” 李东生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六十年代特有的那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无奈。 “这扩建生产线,就好像娶媳妇,处处都要花钱。” “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设备置办齐全。” 李秋生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在打鼓,这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三哥,咱们能不能联系一下上海那边?他们技术先进,说不定能淘到些二手的好设备,价格还能便宜不少!” 李东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秋生,这事就交给你了!写信,打电话,托人带话,总之,尽快联系上!咱们要的是物美价廉,经久耐用!别像上次那批……” “别像上次那批,用着用着就冒烟的家伙!” 李秋生忍俊不禁,想起上次买的二手纺织机,三天两头罢工,工人们都戏称它为“老烟枪”,现在还躺在仓库里吃灰呢。 第二天。 王大壮正站在红星厂门口,扯着嗓子吆喝:“招工啦!招工啦!红星厂招工啦!有力气的,心灵手巧的,识字的,都来报名啊!” 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红星厂的招牌,还有几张报名表。 工作可是个金疙瘩,消息一传开,立刻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大壮哥,这回招多少人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凑上前问道。 “这回厂子扩建,起码得招五六十个!” 王大壮得意洋洋地竖起五根手指头,“织布的,染色的,搬运的,啥工种都要!” “识字的有啥好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问道。 “识字的当然好啊!”王大壮解释道,“现在咱们厂新上了环保染色工艺,需要记录数据,做实验,识字的优先考虑,还能当个小工头!” 人群中一阵骚动,识字在当时可是稀罕玩意儿,不少人羡慕地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这环保染色是啥玩意儿?” 一个大娘好奇地问道。 “大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王大壮清了清嗓子,开始科普,“这环保染色啊,就是不用那些有毒的化学染料,改用纯天然的植物染料,对身体好,对环境也好!” “那染出来的颜色好看吗?” 大娘还是有点担心。 “好看!当然好看!”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颜色鲜艳,还不掉色!我们厂晓燕同志的红裙子就是用这种工艺染的,您瞧瞧,多漂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晓燕,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用新工艺染成的红裙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报名现场热闹非凡,有的人跃跃欲试,有的人还在犹豫观望,有的人则拉着王大壮打听各种细节。 王大壮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解答疑问,嗓子都喊哑了。 ……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正对着镜子刮胡子,就听到电话铃声大作。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孙大夫清脆的声音:“李大哥,好消息!咱们之前商量的那批草药,可以量产了!你快来看看!” 李东生一听,胡子也不刮了,激动得差点把听筒捏碎。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他立马找到赵小六,两人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往济世堂赶。 一路上,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草药要是能量产,那可真是财源滚滚啊! 第232章 公社闹事 不仅能供应济世堂,还能销往其他药房,甚至出口到国外! 到时候,厂里的扩建资金就不愁了! 赵小六则是一脸的兴奋,他搓着手,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东生哥,你说这草药要是真能赚大钱,咱们是不是也能买辆小汽车?” “小汽车?你想得美!先把拖拉机换了再说!” 李东生笑骂道,心里却也痒痒的,小汽车啊,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济世堂。 孙大夫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往后院走。 “你们看!” 孙大夫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草药,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这就是我们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产量比之前的提高了三倍!而且药效更强,品质更好!” 李东生和赵小六仔细观察着这些草药,只见它们叶片肥厚,茎秆粗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孙大夫,你真是神了!这草药要是推广开来,那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李东生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孙大夫,你这技术要是能传授给我们,那我们就更厉害了!”赵小六一脸的崇拜。 孙大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着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是为了济世救人嘛!” 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回事?”李东生皱了皱眉,走出后院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隔壁村的公社队长带着一批人,气势汹汹地站在济世堂门口,手里还拿着锄头、铁锹等工具。 “你们干什么?”孙大夫见状,连忙上前质问道。 “干什么?这块地是我们村的,现在我们要收回!” 公社队长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块地明明是济世堂的,我们有地契!”孙大夫据理力争。 “地契?那玩意儿早就作废了!现在这块地归我们村集体所有!” 公社队长蛮不讲理地说道。 李东生和赵小六见状,也连忙上前劝阻。 “大家先别冲动!这块地上的草药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你们要是毁了这些草药,那就是在草菅人命!” 可对方根本不听,反而更加嚣张起来。 “你们两个外乡人少管闲事!这地是我们村的,你们要是敢阻拦,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公社队长恶狠狠地威胁道。 李东生强压着怒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尽量平整地递到公社队长面前:“同志,这是县里开的介绍信,我是红星厂的副厂长,王镇长是我朋友,我现在负责协助济世堂的草药种植工作。” “你看能不能给个面子?” 公社队长斜睨着李东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夺过介绍信,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对着阳光照了照,不屑地撇撇嘴: “就这?这年头伪造个介绍信比糊窗户纸还容易。” “你唬谁呢?王镇长我认识,你小子根本不是他!” 李东生心里暗骂一声。 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济世堂里的座机:“同志,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县政府,你亲自问问?这电话,可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六十年代,电话可是稀罕物,这几乎成了身份的象征,普通人家根本装不起。 见李东生说得这么笃定,公社队长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口气这么大,难道真和王镇长有什么关系? 他狐疑地盯着李东生,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打电话。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队长,别跟他废话了!这小子八成是唬人的!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先把地占了再说!到时候就算真是王镇长的人,木已成舟,他还能把地再抢回去?” 公社队长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大手一挥,吼道:“少废话!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些碍事的家伙都给我赶出去!” 他身后的那群人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挥舞着锄头铁锹,气势汹汹地朝李东生他们冲了过来。 赵小六吓得脸色苍白,躲在李东生身后,哆哆嗦嗦地说:“东生哥,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东生心里也有些发慌,但他表面上还是强作镇定,一把将赵小六推到孙大夫身后,低吼道:“保护好孙大夫!还有药房的同志们!” 他自己则迎上前去,试图阻拦那些人。 可对方人多势众,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更可气的是,公社队长那个瘦猴手下,竟然色眯眯地盯着孙大夫身边的几个药房女工,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哟,这几个小妞长得还挺俊俏,等会儿让哥几个好好疼疼你们!” 甚至伸手去拉扯她们的衣角。 李东生怒火中烧,这帮混蛋,欺人太甚! 他握紧拳头,正准备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流氓,突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几辆涂着墨绿色油漆的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一个个腰杆笔直,目光如炬。 吉普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这阵势,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公社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公安人员一把扭住胳膊,咔嚓一声拷上了手铐。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都被控制住了,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锄头铁锹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从吉普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不怒自威。 他径直走到李东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东生兄弟,怎么是你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东生也愣住了,仔细一看,这不是王镇长吗? 他连忙解释道:“王镇长,你来得正好!这帮人要强占济世堂的药田,我正跟他们理论呢!” 王镇长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已经被控制住的公社队长,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强占药田?” 第233章 孙大夫来庆溪村 公社队长吓得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瘦猴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解释:“王镇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以为这地是荒地,所以……” “荒地?” 王镇长冷笑一声,“济世堂的药田,什么时候成荒地了?你小子眼睛是糊了屎吗?” 他指着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草药,“这可是给县里,甚至省里供应药材的重要基地!耽误了药材的生产,你担待得起吗?” 王镇长越说越生气,指着公社队长鼻子骂道:“你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济世堂的药田都敢动!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他转头又吩咐公安人员:“把这帮人都给我带回去,好好审问!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公安人员押着公社队长一行人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 王镇长这才转过身来,一脸歉意地对李东生说:“东生兄弟,对不住啊,让你受委屈了。这帮家伙,真是无法无天!” 李东生连忙摆手:“王镇长,你言重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了,”王镇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东生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济世堂……” 这时,孙大夫从药房里走了出来,感激地对王镇长说:“王镇长,多亏了李同志仗义相助,不然我们济世堂可就保不住这药田了。” 她又转向李东生,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李大哥,没想到你竟然认识王镇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王镇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笑道,“东生兄弟,看不出来啊,你对草药也有研究?” 李东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在山里打猎,认识一些草药,略懂皮毛,略懂。” 一旁的赵小六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东生哥,你太厉害了!连镇长都认识!” 孙大夫也对李东生刮目相看,她原本以为李东生只是个普通的猎户,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王镇长,其实这次多亏了孙大夫及时报警,不然……” 李东生连忙把功劳归到孙大夫身上。 王镇长赞许地点了点头:“孙大夫,你做得很好!维护集体财产,人人有责!”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孙大夫,听说你们济世堂在研究草药量产,进展如何了?” 孙大夫眼睛一亮,连忙说道:“王镇长,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王镇长欣然同意,跟着孙大夫进了药房。李东生和赵小六也跟了进去。 孙大夫带着他们来到药房后面的一个大棚里,只见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长势喜人。 她指着其中一株长得特别茂盛的草药,解释道:“王镇长,这就是我们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产量比普通品种提高了三倍!” 不同于以往零散种植的方式,这些草药被整齐地划分成一个个小块,每块之间留有适当的间距,看起来井然有序。 “王镇长,这就是我们新研究出来的‘条播’种植法。” 孙大夫解释道: “以前我们都是‘撒播’,种子撒下去,能不能长出来全凭运气。” “现在我们把种子一排排地播下去,既能保证出苗率,又能方便管理,产量比以前提高了好几倍呢!” 王镇长仔细观察着那株草药,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太好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如果能够大规模推广种植,就能解决咱们县,乃至咱们省的药材供应问题了!” 他转头对李东生说:“东生兄弟啊,你要好好配合济世堂的工作,争取把这个‘条播’种植法推广到全县,乃至全省!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 李东生心里清楚,王镇长这番话,表面是鼓励,实际是暗示。 欠人情如同欠债,早晚得还。 他搓了搓手,憨厚地笑道:“王镇长放心,我一定尽力配合孙大夫的工作,这‘条播’种植法,听着就带劲儿,肯定是个好东西!” 王镇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赵小六后脚就凑了上来,一脸兴奋:“东生哥,你真厉害!连镇长都认识!这下咱们可发达了!” 李东生笑着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发达什么发达?好好学着点儿,以后少惹事!” 赵小六捂着脑袋嘿嘿直笑。 这时,孙大夫走了过来,感激地对李东生说:“李大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济世堂可就遭殃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李东生摆摆手:“孙大夫,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保护集体财产,人人有责嘛。”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孙大夫,你这‘条播’种植法,需要大量土地吧?我看你们药田好像不太够用啊。” 孙大夫叹了口气:“是啊,这‘条播’种植法虽然好,但需要更大的种植面积。我们济世堂的药田就那么大点儿,实在是施展不开。” 赵小六眼珠子一转,连忙插嘴:“孙大夫,不如你搬到我们村去!我们村地多,荒地也多,随便你挑!” 孙大夫一愣,随即有些心动。 她之前也想过扩大种植面积,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赵小六的提议,倒是解决了她的一大难题。 “这……这合适吗?”孙大夫有些犹豫。 “合适!太合适了!” 赵小六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村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最适合种植草药了!而且我们村的人都勤劳肯干,保证能帮上你的忙!” 李东生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孙大夫能把“条播”种植法带到他们村,不仅能帮助济世堂扩大生产,还能带动他们村的经济发展,可谓一举两得。 “孙大夫,我觉得小六说的有道理。我们村确实适合种植草药。” “而且,你要是搬到我们村,我们大家都能互相照应,也更方便你推广‘条播’种植法。” 孙大夫仔细想了想,觉得利大于弊。 她看着李东生诚恳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愿意搬到你们村去!” 第234章 李东生寻找买家 选址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庆溪村背靠大山,村西头有一大片荒地,地势平坦,靠近水源,阳光充足,正适合种植药材。 赵小六拍着胸脯保证:“孙大夫,这块地是我们村最好的地了!保准你种啥啥活!” 接下来就是盖房子了。 六十年代的农村建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钢筋水泥,全靠人力和木头、土坯、石头。 赵小六找来村里的几个老把式,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 “地基得挖深点儿,不然一下雨房子就塌了。”老张头吧嗒着旱烟,指着地上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好,就用它做基石!” “屋顶要用茅草还是瓦片?”老李头摸了摸下巴,“茅草便宜,但容易漏雨。瓦片贵,但结实。” 赵小六挠了挠头:“孙大夫是城里人,肯定住不惯茅草屋。就用瓦片吧!贵点儿就贵点儿,咱不能让人家笑话咱们村穷!”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建房行动开始了。男人们负责挖地基、搬石头、垒土坯,女人们负责和泥、运瓦片、做饭。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 赵小六忙前忙后地采购材料,一看到他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村里的大婶大妈们就围上来。 “小六啊,你家这是要盖新房啦?这又是木头又是瓦片的,可得花不少钱吧?” 赵小六嘿嘿一笑:“不是我家盖房,是济世堂的孙大夫要搬到我们村来,这房子是给她住的。” “孙大夫?哪个孙大夫?” “就是济世堂那个治病救人的孙大夫啊!她要在我们村种药材!” “种药材?那玩意儿能赚钱吗?” “当然能赚钱!孙大夫说了,她要用一种新方法种药材,产量比以前高好几倍!到时候我们村的人都跟着她种,都能赚钱!” 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 这年头,谁不想多赚点钱? “小六啊,你可得好好谢谢孙大夫,把这好事儿带到我们村来!” “那是当然!我早就跟孙大夫说好了,以后我们村的人都要帮着她种药材!” 房子建好后,孙大夫带着简单的行李搬进了庆溪村。 她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小妹。 村民们都来看热闹,对着孙大夫指指点点。 “这就是孙大夫?看着年纪不大啊,能行吗?” “是啊,这城里来的姑娘,能吃得了咱们农村的苦吗?” “别小看人家,人家可是济世堂的大夫!医术高着呢!” 赵小六忙着帮孙大夫整理药房,一边忙活一边跟村民们解释:“孙大夫可是厉害着呢!她有一种新的种药材的方法,叫‘条播’,可厉害了!产量比以前高好几倍呢!” “条播?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把种子一排排地种下去,这样……” 赵小六还没说完,就见孙大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种子。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济世堂的孙大夫,以后就要在红星村住下了。我打算在这里试验一种新的种植方法,叫做‘条播’……” 孙大夫详细地讲解了“条播”种植法的原理和好处,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真能提高这么多产量?” “要是真的,那咱们村可就发达了!” 孙大夫笑着说:“能不能发达,还得看大家的努力。我一个人也种不了那么多地,需要大家一起帮忙。” “没问题!孙大夫,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帮你种药材!” 村民们热情高涨,纷纷表示愿意跟着孙大夫一起干。 等村民们散去,孙大夫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赵小六见状,连忙递上一杯凉茶:“孙大夫,您辛苦了!这大热天的,喝点凉茶解解暑。” 孙大夫接过茶杯,笑着道谢:“谢谢小六哥。” “哎,应该的,应该的。”赵小六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 心里却美滋滋的,孙大夫叫他“小六哥”,让他觉得倍儿有面子。 这“条播”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得把地犁得平平整整,再用绳子拉出笔直的沟壑,然后才能把种子均匀地撒进去。 庆溪村的土地大多是山地,崎岖不平,犁地就成了个大难题。 牛耕太慢,人力又不够,急得赵小六抓耳挠腮。 “愁啥呢,小六?”李东生慢悠悠地走过来。 “东生叔,这地……”赵小六把难题一说,李东生沉思片刻:“要不,咱们试试‘梯田’?” “梯田?”赵小六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东生哥,你真是个天才!” 于是,一场改造梯田的行动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这梯田可不是随便挖几个坑就行的,得根据山势走向,精确测量,才能保证每一块田地都能得到充足的阳光和水分。 这活儿精细,还得懂点几何知识,村里人大多没读过几年书,只能靠李东生这个“老秀才”指挥。 李东生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嘴里念念有词。 几天下来,李东生累得腰酸背痛,晚上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金花心疼地给他揉着腰,嘴里念叨着:“你说你,咱们也有厂子了,你还瞎折腾啥?万一累坏了身子,可咋整?” 李东生嘿嘿一笑:“这不是为了村里嘛!要是这药材真能种出来,咱们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金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东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只要是认准的事儿,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除了梯田,防虫也是个大问题。 六十年代可没有农药,只能用土办法。 李春花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用野薄荷叶包着药草,能驱虫。 这野薄荷漫山遍野都是,村里的女人小孩都加入了采摘的队伍。 李春花一边教大家怎么包药草,一边跟她们唠嗑。 “哎,你们说,这城里来的孙大夫,真能带着咱们发财吗?” “谁知道呢!反正试试呗,又不要咱们出钱。” 第235章 药材大范围推广 “就是,万一真成了呢?到时候咱们也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 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干劲十足。 药材种下去后,每天都有人去地里查看,浇水、除草、捉虫,一刻也不敢放松。 几个月后,药材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找买家。 这任务自然落到了李东生身上。 李东生骑着那辆吱嘎作响的二八大杠,一路颠簸到了县城,又转乘晃荡的客车,总算到了省城。 联系上药材商后,对方一听说是量产的药材,顿时来了兴趣,只是谨慎地表示,得先验货,才能谈价钱。 李东生心里也明白,这年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是硬道理,便打包票说,绝对是上好的药材,只等他们来验。 回到庆溪村,李东生把药材商要来验货的消息一说,全村都沸腾了。 一个月的心血,就等着这一锤子买卖了。 地里的药材,在秋日的阳光下,绿油油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哎呦,春花嫂子,你瞧这药材长得,多俊啊!” 张婶子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面盛着自家腌的酸萝卜,边啃边说。 李春花正弯腰在地里拔草,闻言直起身子,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笑道:“可不是嘛!托了孙大夫的福,今年咱们村可算能过个好年了!” 六十年代的农村,娱乐活动少得可怜,除了干活,就是唠嗑。 现在有了这药材,成了村里妇女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你们说,这城里来的孙大夫,真有那么神?俺娃他爹说,这药材娇贵着呢,种不好就烂在地里,以前隔壁村的老刘头试过,赔了个底朝天!” 王婶子一脸疑惑。 “那可不!我三弟说了,这孙大夫懂的可多了,教咱们‘条播’、‘梯田’,还教怎么防虫,样样都行!” 李春花一脸崇拜。 这年代,谁能让家里人吃饱饭,谁就是真神! “可不是嘛,俺家那小子,以前三天两头生病,现在跟着孙大夫学了几招‘土方子’,身子骨硬朗多了,都能下地帮我干活了!” 张婶子说着,脸上笑开了花,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这年代,缺医少药是常态,有个赤脚医生,就能让村民们安心不少。 孙大夫的到来,无疑给庆溪村带来了希望。 夜深了,蛐蛐在草丛里鸣叫,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王大壮照例巡逻药田。 这可是全村的希望,半点闪失不得。 农村虽然民风淳朴,但也不是没有鸡鸣狗盗之徒。 尤其这药材眼看着就要丰收了,更得小心谨慎。 月光下,王大壮看到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药田里晃悠,手里拿着锄头,正吭哧吭哧地挖药材。 王大壮心头火起,这群王八羔子,敢来偷庆溪村的宝贝! 他大喝一声:“谁在那儿?!” 那几个黑影吓得一哆嗦,扔下锄头就想跑。 王大壮哪能让他们跑了,抡起手里的木棍就追了上去。 “别跑!抓贼啊!”王大壮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几个黑影正是隔壁村的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听说庆溪村的药材要丰收了,眼红得紧,便起了歹心。 他们没想到,庆溪村竟然还有人夜里巡逻,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大壮虽然五大三粗,但跑起来却非常灵活,没几下就追上了一个跑得最慢的,一棍子敲在他屁股上,疼得那小子嗷嗷直叫。 “哎呦!我的妈呀!饶命啊!壮哥!”那小子捂着屁股,跪地求饶。 王大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说!你们是哪个村的?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小子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原来,是隔壁村的村长,眼红庆溪村的药材,唆使他们来偷的。 王大壮气得火冒三丈,这老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把那小子捆了个结实,又去追其他几个同伙。 其他几个小子见同伙被抓,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 其中一个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撞在了树上,晕了过去。 王大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几个偷药贼全都抓了起来,捆成一串,像赶鸭子似的,押回了村里。 这动静惊动了全村人,大家纷纷点着煤油灯,出来看热闹。 “这是咋回事啊?大壮,你这是抓了啥玩意儿?” 李春花好奇地问道。 王大壮得意洋洋地指着地上捆成一串的偷药贼:“这几个王八羔子,是隔壁村派来偷咱们药材的!” “啥?!偷药材?!” 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破口大骂,恨不得上去一人踹上几脚。 “这群狗娘养的,竟然敢偷咱们的宝贝!” “打死他们!这群贼娃子!” 李东生听到外头的喧闹时,头疼得不行。 他叹了口气,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村里的空场此刻已经灯火通明,村民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指着地上被捆得跟咸鱼似的几个二流子骂个不停。 王大壮站在圈子正中,那脸上的得意劲儿简直快把月亮都照亮了。 “东生哥,这群狗崽子就是隔壁村夜里摸过来偷药材的!我可是一下抓了四个!” 王大壮挥舞着木棍,看起来像是立了天大的功。 李东生皱了皱眉头,目光在地上的二流子身上扫了一圈。 几个偷药贼都低着头,像鹌鹑一样噤若寒蝉,其中一个脸上还有明显的树皮划伤,估计是之前慌不择路撞树弄的。 “大壮,这几个孩子也不是恶人吧?” 李东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无奈,“你绑得倒结实,可真有两下子。但咱到底是邻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这下弄大了,多尴尬?” 王大壮一愣,挠挠脑袋:“东生哥,他们偷咱药材呢,这还不能绑?要我说,就该捉到镇上交给公安摆平!” 第236章 不能千里防贼 李东生摆摆手,冷不丁瞧了眼地上那挂着鼻涕泡的小子,语气加重了一点:“偷是偷没错,可,你们这年头,整天吃不饱睡不暖,药材能当锅里的米煮吗?还不如合着干点正经活儿,多挣个饱饭,说不定明年还能吃到油水呢!” 几个二流子被他这一顿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来打是痛,戳到脸面上的话才是真正扎心。 他们低着头,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跟李东生对上。 过了好一会儿,李东生才慢慢地叹了口气:“哎哟,你们几个啊,也是坏得有点傻。偷药材?你们晓得咱们的药材是干啥用的么?” 那几个贼娃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唉。”李东生摇了摇头,故意一脸惋惜,“现在咱村这些药材啊,都是试验阶段的,拿去用还不一定成啥效果。” “要是你们偷回去,真吃出了啥问题,命都没了,可就不值当了!知道不?” 此言一出,几个贼娃子齐刷刷地抬头,愣愣地看着李东生。 显然,他们从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说法。 李东生趁热打铁,语气里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犯啥糊涂呢?早说了,隔壁村跟咱庆溪村就是近邻。” “咱村药材真出个啥好路子,难道我们还能藏着掖着,不带着你们一起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何苦来唱这个戏!” 此话说得情理通透,又不失几分仁义,那几个贼娃子的脸登时臊红了,一个个拼命低下头道歉:“东生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是,东生,他们都偷到地头了,这……总该有个说法吧!” 一个村民鼓着腮帮子嚷嚷。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响应,纷纷指责地上的几人。 李东生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良久才道:“要说法,那肯定是得给个说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庆溪村的药材地是试验。” “过几年,咱们要是摸索出调养法,能丰产那可不是只庆溪村的事。镇里了解这事了,指定会推广,那时候大家日子还会差?” “镇里推广?啥意思?不是光给咱村试验成功了就自己用?” 一旁的张婶子瞪大眼,嘴上的香烟都掉了。 李东生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些微冷意。 周围瞬间安静,村民们被李东生的威势一镇,竟然没人敢追问下去。 “好了,把人放了吧。”李东生招手,示意王大壮松绑。 “啥?放了?!”王大壮瞪圆了眼睛,“东生哥,那不是便宜了隔壁村那帮缺心眼的?” “便宜什么啊?”李东生冷笑一声,“真当这药材地是什么宝贝?几个娃娃要真能偷几株就种出一座金山,那全村人不都早翻天了?” “咱这地方最忌讳的就是把事做绝,今天你打断他条腿,明儿他愣来你门口撒泥,这换来换去,咱自己还能活得安生?” 话音落下,愣是没人再敢吭声。 随即,王大壮不情不愿地解了绳,把几个二流子一脚一脚赶出了村子。 把人送走后,村民们眼巴巴地瞅着李东生,满心纳闷,却没有一个敢开口问出声。 李东生扫了一圈,抬手拍了拍满是泥土的裤腿:“行了,散了吧,都半夜了,还不回家歇着是不是明天不准备干活了?” 大家磨磨蹭蹭地散了,回家的路上私下却嘀嘀咕咕,说什么的都有。 但谁也没意识到,一顿闹剧竟奇迹般地悄然平息了。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还是王大壮忍不住凑了过来,低声嘀咕:“东生哥,你……为啥真放他们?这没准是隔壁村试探咱底线的路数啊!” 李东生瞥了他一眼,语调淡然:“大壮,你听说过‘千里防贼难’这话么?” 王大壮愣住,随即有些结巴:“那……咱岂不是被人爬到头上来……” “别小家子气。”李东生摆摆手,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咱村药材要是真种成了,不光是隔壁村,大伙儿没准还得被镇上、县里盯上。真要到那时,一起干个大买卖,才是咱的路子。” 王大壮砸吧了半天嘴,觉得似懂非懂,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闷闷点头:“行吧,东生哥你说了算。” 然而事实证明李东生远比这些村里人想得深。 …… 第二天傍晚,李东生骑着二八大杠去了镇上。 村里的孩子们放学时间准得很,李东生特地早到了几分钟,正想着等妙妙来了再带她去供销社买点儿糖。 没等多久,学校门口涌出来的孩子中,李东生就一眼看见了妙妙的小身影。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妙妙竟然朝着他挥了挥手,还拉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爸,这是我新同学,王小红,她刚转到咱们班!” 李东生微微怔了怔,目光在王小红身上扫过。 这小妮子长得挺俏,背着个簇新的书包,手里还捧着一个红色小铁盒子。 没等李东生琢磨,她已经快步走上前,把铁盒子递给妙妙:“给,你们用吧,我家多得是!” 李东生瞥了眼盒子,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铅笔,还有几块橡皮,显然是精挑细选的。 “这……太贵重了吧?”李东生接过铁盒。 “谢谢啊,小红同学。” 他笑着点点头,语气平缓,可目光却扫向了不远处正站着抽烟的王国胜。 果真,不等他开口,王国胜那爽朗的嗓音就传了过来:“客气啥,都是小事,孩子们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李东生目光在王国胜的背影上掠过,看着他吞云吐雾地晃悠到一棵大槐树下,抬脚踩灭了烟头。 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这位镇长还真是心机不小,给孩子塞礼物这种路数可是一点没打折啊。 这时,妙妙正拽着那盒铅笔眉开眼笑地数着,嘴里还叨咕着:“一、二、三……哇,有十二支呢!太好了,小红我们用这个画画!” 李东生闻言,心头微动,随即把脸上的笑挂得更真诚了些。 第237章 王国胜的路子 他拍了拍妙妙脑袋,随口说道:“妙妙啊,爸刚好和你王爷爷有点事要商量,待会你跟我坐王叔的车回村,记得别到处闹腾。” 妙妙一听说能坐车,立刻喜笑颜开,点头答应得可痛快了:“真的啊?我就知道爸爸最好啦!” 王国胜远远听着,随即举手朝李东生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啊东生,刚才抽口烟,讲究讲究。” 李东生笑着说:“镇长,我也正好有事情要找您呢,孙大夫上次的药材……您知道在我们村已经开了个新药房了吧?” “正巧,小红也转到我们班了,她好像也挺关心那药材呢。” 王国胜一听,顿时说:“其实吧,这不主要看乡亲们在种草药这一块有潜力嘛!再说了,小红她妈也一直念叨想让孩子多和你家妙妙玩玩,咱就顺水推舟了。” 李东生心中有数,却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那刚好,镇长您这次既然来了,不如顺道去我们村里看看?前几天刚翻新了药房呢,就等领导您给指导指导。” 王国胜原本还想谦虚几句,听到这儿立即换了个态度:“行啊,正想着找个机会亲眼瞅瞅。正好,我的吉普车也稀罕跑一趟村里的土路。” 虽然嘴上玩笑似的,但心里早盘算上了:这李东生果然不简单,开口闭口都记得把“药材”这张王牌往明处端。 这么个人物,不牢牢盯紧了,镇上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谁知道得惦记到什么地步? 当下,两人便一起带着妙妙和小红往吉普车那边走。 车一靠近,妙妙的眼睛就睁得溜圆:“哇!爸爸,这车可真高啊,比牛车还威风!” 李东生捏了捏她的小脸:“行了,你爬上去坐稳了,待会记得跟王爷爷好好道谢。” 妙妙乖巧地答应着,却一屁股坐进了后座,不住地摸索着窗框和座椅,连小红递过来的铅笔盒都顾不上看了。 王国胜见了心里好笑,转头望向李东生:“这丫头跟你小时候真像,一个样的泼猴劲儿。” 李东生懒得接这话茬,只随口回了一句:“小孩子嘛,能开心就成。” 一路晃到了村子里,吉普车在药房前停下,立刻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 那年月,镇上偶尔才来一两辆车,何况是四轮的吉普车,这一亮相,可不是谁都捅咕得住心里那点好奇劲儿的。 镇长下车时,李东生照例跟村里人叮嘱了两句:“散散散,家里蒸着馒头的看火去,天黑早了别误事儿。” 一听这话,村民们顿时东拉西拽起来,倒真没闹出太大动静。 不过王国胜的眼神还是捕捉到了周围停留的一些视线。 他压低了声音对李东生说道:“你这村里气氛不错啊,能把人治住,怪不得药材地能搞起来。” 李东生笑了笑,没直接应话,反倒用手一指药房门口:“咱先进去,瞅瞅新设备,这才是重头戏。” 进了药房,整洁的工作台、密密麻麻挂在墙上的干草、以及一排排分类存放的瓶瓶罐罐让王国胜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捡起了架子上摆的一小袋晒干了的根茎,闻了一下,随即挑眉:“看着成色很不错啊!这产量怎么样?” “够咱村自己用的,也有余头送去镇上换点化肥。” 李东生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要是真能搞到量产,估计镇里还得帮咱解决销路的事儿。” 王国胜眯起眼睛琢磨了一瞬,突然嘿然一笑:“行啊东生,你这不光想着能种,还想着推销?药材这玩意,镇上那些供销社能帮,也许县里也能跟进。你考虑过没有?” 李东生心里暗笑,这位嘴里说得利索,实际上打探消息的套路全写在了脸上。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不正等领导们拿主意呢么?咱们村里实操上的事儿没问题,镇长您若是有路子,那可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王国胜瞪了他一眼,嘴角却露出了点志在必得的笑意:“好嘛,这事儿我回头帮着筹谋筹谋。你只管多种出来,到时候推广的脑细胞我替你动。” 眼瞅着镇长夸下海口,李东生脸上虽是一派感激,心里却无比清楚:只要药材真能产下去并赚到头一笔,无论是镇长,还是县里的谁,都会亲自跑来递名片了。 这人情哪怕不用卖,日后倒也够拢拢村里的关系网了。 不过,他乐得顺水推舟,毕竟王国胜在镇上的人脉比他广得多,真要运作起来,少不得要借他的东风。 “镇长,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正愁着销路的事儿呢。您看,要不今儿就在我这儿吃个便饭?也好让我好好感谢您。” 李东生满脸堆笑,顺势发出邀请。 王国胜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瞥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恐怕不太方便,我还得赶回镇上开个会。下次,下次一定。” “那行,下次一定。”李东生也不强求,把王国胜送出门外。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缓缓驶离了村子。李东生目送车子远去,这才转身回了药房。 妙妙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红送的铅笔盒,用小石子在地上涂涂画画。 “妙妙,跟爸爸回家了。” “好嘞!”妙妙蹦跶着站起来,一把抱住李东生的腿,“爸爸,那个王爷爷的车真威风!” “是嘛,等妙妙长大了,爸爸也给你买一辆。” “真的吗?”妙妙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李东生笑着抱起妙妙,父女俩手牵着手往家走。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李东生心里一暖,知道是媳妇金花在给二姐李春花泡脚。 李春花怀孕七个多月了,最近腿脚浮肿得厉害,金花特意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回来,说是能消肿止痛。 进了院子,就看见李春花坐在小板凳上,金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摩着脚踝。 一旁王大壮手足无措的看着。 第238章 药田有人捣乱 李东生抱着妙妙进了院子,一股子草药味儿扑鼻而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还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类似于老母鸡刚下了蛋,旁边还蹲着一只大鹅,那味儿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妙妙小鼻子抽了抽,奶声奶气道:“爸爸,什么味儿呀?” 李东生哈哈一笑:“你二姑的脚丫子味儿!” 李春花原本就因为脚肿得像馒头似的不好意思,让金花这么伺候着,这会儿被李东生这么一打趣,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了的柿子。 她嗔怪地喊了一声:“三弟!你这说的啥话!孩子面前也没个正形!” “二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怀着孩子呢,金贵着呢!” 李东生把妙妙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然后走到李春花旁边,仔细看了看她肿得发亮的脚踝,“啧啧,这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比我当年吃过的窝窝头还大一圈!” 李春花哭笑不得:“你净拿你二姐打岔!这脚肿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翻个身都费劲,跟绑了俩沙袋似的。” 金花一边给李春花按摩脚踝,一边说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上山特意寻了点消肿的草药,给二姐泡泡,希望能好点儿。” 李东生点点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王大壮,语重心长地说:“大壮啊,这伺候媳妇的事儿,你可得好好学着点儿。别让我媳妇代劳了,回头春花要是半夜腿抽筋,你不得急得抓耳挠腮的?” 王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东生哥,我知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正在学嘛!”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男人嘛,就得疼媳妇!这可是革命的首要任务!” 王大壮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东生哥教训的是!我一定好好学,保证以后让春花舒舒服服的!” 金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心疼我就少说两句,赶紧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夜幕降临。 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都已沉沉睡去,只有村西头的一片药田里,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小六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脸色铁青地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被大片枯黄覆盖的药材,心就像被刀绞了一样疼。 “哪个天杀的,竟然干这种缺德事!”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白天还好好的,这大半夜的,药田竟然被人撒了除草剂! 这可是全村人的希望啊! 他不敢耽搁,立刻跑到村里挨家挨户地叫人,大家伙儿披着衣服,拿着锄头、水桶,连夜赶到药田抢救。 “小六,这是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我晚上巡逻的时候发现的,这好好的药田,咋就成这样了呢?” “肯定是有人故意使坏!这得损失多少钱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 他们用锄头把枯黄的药材挖出来,用清水一遍遍地冲洗,希望能挽回一些损失。 赵小六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气得要死。 这片药田,可是李东生带着大家伙儿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眼看着就要丰收了,却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跟东生哥交代啊! …… 第二天清晨,李东生起床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 这时,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地进了村子,停在了李东生家门口。 “李东生同志,你的电报!” 李东生接过电报,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肯定是省城药材商的回信。 他拆开电报,快速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绽放开来。 “金花,妙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他兴奋地喊道,“省城的药材商验货通过了,让我去省城一趟!” 金花和妙妙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东生!” 金花激动地抱住了李东生,“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的!” 妙妙也抱着李东生的腿,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真棒!”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点薄薄的凉意,李东生却已经备好了四平八稳的二八大杠,连铃铛都擦得锃光瓦亮。 他大踏步走到村头药田边,一眼瞧见赵小六正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对着这片遭灾的药田发呆,赵小六的脸黑得堪比锅底。 “小六!” 李东生用力一喊,把赵小六一激灵,连蹲着的姿势都打了个趔趄。“别蹲那儿叹气了,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赵小六抬起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啥好消息?东生哥,你别卖关子了,我这眼睛都熬得冒火了,成心的吗?” 李东生故作玄虚地摸了摸腮帮子,扬了扬手里那张电报:“验货过了,省城药材商来信,说咱这药材没得挑!让我赶紧过去签合同呢!” 赵小六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眼角的愁云瞬间扫个干净:“真的东生哥!真过了?” “那还能有假?”李东生巴掌一挥,“没看连电报都打来了嘛!放心吧,咱这药材绝对成。你瞧瞧,连灾后还能挑剩下的,质量得多硬气!” 这话一出,赵小六又忍不住揉了揉头发,直哼哼:“哥,咱得多亏那昨晚大家伙连夜救,我都担心得觉都没敢睡。回头得请全村人吃顿好的!” “请吃饭倒是次要的,你小子别总板着个脸!” 李东生打趣地用腿轻轻踢了一下赵小六的腰,“记着啊,我省城这趟可是全村的希望,田里这些药材得尽快好好安排人看着,别再被哪个披着人皮的王八蛋搞破坏了。” 赵小六使劲点着头,眉眼中的期待已经溢出来了:“哥,放心,我这次铁腰板儿盯着,不给那坏蛋留一点空隙!” 李东生见状,也瞧着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熟练地往肩膀上挎了一只打满补丁的邮差袋,正准备跨上自行车,却又回头冲赵小六喊: “对了,要是真找到了昨晚作怪的,我让全村扣了他的工分,再罚他天天吃黄连!让他一辈子记住祸害人的滋味!” 赵小六点得头都快成拨浪鼓了:“行,东生哥,您放心去省城,咱村里就交给我了!” 第239章 省城的药材商 李东生这才脚一踩,铃铛一响,顺着村道一路朝镇上骑去,留下赵小六一个人在风中嘴里念叨:“东生哥真是,能管就多管点吧,这份威风,换我可没这么能扛事儿。” …… 李东生一骑到镇上下车时,车链子都热得冒油了。 镇上的小广场已经开始喧闹起来,卖菜的挑着箩筐嚷嚷,赶集的骑着驮满鸡鸭的破三轮慢悠悠地晃过。 “东生同志,咋这大早就急吼吼地来了?” 镇上的车站售票员老刘正摇着蒲扇,见李东生推车过来,先是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上下看了看他说:“啧啧,还真收拾得体面,瞧您这裤子,竟然一点土没沾。” 李东生毕竟是红星厂副厂长。 镇上的红人。 大大小小的人,都眼熟他呢。 “省城有事儿,不赶紧的怕耽误正事。” 李东生笑了笑,把自行车靠在柱子旁,顺手拍了拍裤腿。“行了,刘哥,快给我来张省城的票!” 老刘翻着个旧表册,慢悠悠地撕了张车票递过来:“赶巧啊,下午两点就有一班,你赶紧买点馒头,路上那车可没啥好吃的。” …… 经过一番颠簸和辗转,几经波折的李东生总算到了省城。 他站在宽敞的火车站广场上,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和高立的楼房。 他边四下打量,边踩着步子往药材商那儿去。 推开店铺的门时,里头正在核对账本的一位中年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立刻站了起来:“您是李东生同志吧?” “正是,在下就是。” 李东生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白牙。 对方连连点头:“快请坐!东生同志,这次的药材真是好货,验货员都说不比我们这儿当年的老林山货差!这单我们商量好了,直接要一百斤,价格咱也不二话。” 一百斤! 李东生心里猛地一咯噔,又是一喜。 他表面按捺住情绪,脸却扬得高高的:“那感谢您的照顾,咱村药材多,日后还得麻烦您多支持呢!”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好说好说,日后发财咱可得一起发,您等着我让人拿合同来。” 就在这和气融融的氛围里,突然背后隐约传来了两个插科打诨的声音:“哎,你听说了吗?这乡下来的,上次来的一个差点带着假货,可损了脸面!” 李东生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人八成是哪个同行派来的,想坏他生意。 他瞥了一眼那俩人,衣着光鲜,皮鞋锃亮,一看就不是啥正经做生意的,倒像是吃闲饭的。 他也不戳破,只笑着对药材商说:“这年头,眼红病的还真不少,您说是不是?” 药材商也心知肚明,哈哈一笑:“可不是嘛,同行是冤家,见不得别人好。李同志,您别往心里去,咱这合同啊,签定了就生效,谁也坏不了咱的好事。” 说着,药材商叫人拿来了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足足一百二十斤药材! 李东生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笔大买卖,够全村人吃香喝辣好一阵子了。 他爽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签完合同,李东生也没多留,揣着合同,跟药材商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村里,李东生一刻也等不及,立马召集了全村老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开了个大会。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药材,在省城签下了一百二十斤的大订单!这下,咱们村可要翻身啦!”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东生啊,你可真有本事,不愧是咱们村的顶梁柱!”王婶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了李东生的手。 “可不是嘛,东生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这下咱们村可算熬出头了!” 被一群婶子大爷围着夸,李东生心里美滋滋的。 但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乡亲们,这只是个开始,咱们还得加把劲,把药材种得更好,争取以后签更大的订单!” 李东生站在大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合同,却感觉比千斤还重。 一百二十斤!这可不是小数目,现有的药房根本不够用,得扩建!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蹲在树底下抠泥巴的赵小六身上。 “小六!” 李东生喊了一声。赵小六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东生哥,啥事?我这正研究着咱这土质呢,肥沃得很,种啥啥成!” “成你个头!”李东生笑骂道,“让你研究土质,没让你研究怎么玩泥巴!跟你说个正经事,药房得扩建,你小子给我盯紧点,别偷懒!” 赵小六一听,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东生哥,你放心!我赵小六别的不行,这监工的活儿,我熟!保证给你建得结结实实,跟那人民大会堂似的!” 药房扩建的事情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药材种植的问题。 这药材质量才是关键。 “小六,你去找孙大夫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她商量。”李东生吩咐道。 赵小六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也不知道是想到孙大夫高兴,还是想到能赚钱高兴。 不一会儿,孙大夫就来了,穿着朴素的白褂子,扎着两条麻花辫,显得格外清秀。 “孙大夫,这次找你来,是想请你帮忙指导一下村民种植药材。” 孙大夫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东生同志,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乡亲们都教会,让他们种出比老林山货还好的药材!” 孙大夫不愧是济世堂里数一数二的药材高手,指导起村民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她一会儿捏捏土,一会儿看看苗,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板蓝根喜阳,得种在向阳的地儿;这金银花娇气,得勤浇水……”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觉得这孙大夫跟小神仙似的,无所不知。 赵小六自从接了监工的活儿,那可真是尽职尽责。 第240章 大合同签订 白天盯着药房扩建,晚上还得巡逻药田,就怕哪个不长眼的野兔偷吃药材。 几天下来,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通红通红的。 “哎哟,小六啊,你这眼睛咋跟那兔子灯似的,红彤彤的?”王婶子关切地问道。 赵小六揉了揉眼睛,嘿嘿一笑:“没事儿,王婶子,为人民服务嘛!这药材可是咱们村的宝贝,我得守护好!” 李春花、金花和王大壮也闲不住,成天想着帮忙。 李春花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得扶着墙,还非要下地帮忙除草。 “二姐,你快歇着吧,这地里的活儿粗人干就行!” 李东生一把拦住她,“你要是累着了,我咋跟大壮交代?” 李春花不依不饶:“我这不是闲不住嘛!你看金花、大壮他们都干得热火朝天,我待家里多难受!” 金花在一旁帮腔:“就是,东生,你就让我们干点轻活儿呗,总比闲着强!” 李东生拗不过他们,只好安排他们做些简单的活儿,比如摘摘枯叶,浇浇水什么的。 心里却想着,等二姐生了孩子,这药材也该收成了,到时候给他们多分点钱,也算是补偿了。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孙大夫的精心指导和村民们的辛勤劳作下,药材长势喜人,一片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收成那天,全村老少都出动了,一个个干劲十足,比过年还热闹。 药材晒干打包后,李东生亲自押送着这一百二十斤宝贝疙瘩去了省城。 药材商一见这批药材,眼睛都直了,连连称赞:“李同志,你这药材质量真不错,比上次的还好!我这就安排人验货过称!” 过完称,药材商笑呵呵地从保险柜里拿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了三百六十块,递给李东生:“李同志,这是这次的货款,你点点。” 李东生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三百六十块啊! 够村里盖好几间新房了! 他装模作样地数了一遍,然后郑重地揣进怀里。 回到村里,李东生立马召集了村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把钱分了下去。 “王大爷,你家种了二十斤,这是六十块!” “张婶子,你家种了十五斤,这是四十五块!” 村民们拿到钱,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纷纷夸赞李东生有本事,是村里的福星。 只是却有一家,和这个气氛截然不同。 李家老宅,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唾沫星子横飞”的大戏。 “娘的,李东生这小兔崽子,还真让他给成了!” 李春生躺在炕上,脸色蜡黄,活像霜打的茄子,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酸味儿。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炕,疼得呲牙咧嘴,“凭啥他能带着全村人赚钱,就落下我一家?他这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笑话!” 沈兰芬坐在一旁,手里缝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闻言也忍不住插嘴:“就是!当初就该把他溺死在尿盆里!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她啐了一口,仿佛李东生就在眼前似的,“现在好了,全村人都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就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王萍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垂泪。自从李春生那玩意儿出了问题后,她就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她跑了。 她心里也憋屈啊!凭啥别人都能种药材赚钱,就她不行? 她跟李东生是有仇,可这赚钱的事儿,跟仇恨有啥关系? 再说了,全村都种了,凭啥就落下她家? 现在李春生废了,家里没了壮劳力,上工分都成问题,更别说送儿子李关根去读书了。 眼看着李关根都七岁了,正是读书的年纪,可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供他上学? 想到这,王萍心里对李东生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不就是想卖她女儿吗?丫头片子,卖就卖了呗,至于结这么大的仇? …… 傍晚时分,天色灰蒙蒙的。 李东生刚忙完一天活计,正打算进屋吃口热乎的,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生!不好了!春花她……肚子疼得不行!” 王大壮冒雨冲了进来,声音里夹杂着慌乱,头发贴在脸颊上还滴着水。 显然,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啥?” 李东生一愣,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他赶忙起身披上蓑衣,边往外走边低声嘟囔,“这都快生了,咋突然肚子疼?” 一边念叨着,他招呼金花:“先烧水,找点艾叶熏熏屋子!别忘了再给她熬碗安胎汤!” 金花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只回了一句:“知道啦,你放心吧,娃还等着我去哄呢!” 此时的小安安正躺在炕上,撅着小屁股,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盯着门口,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 见李东生刚出现在门边,小安安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舅舅,抱——!” 李东生哭笑不得地把她捞起来,吹了吹她额前的碎发:“你怎么还是这么粘人呢?都一岁多了,会喊人了,再喊两声舅舅听听?” “妈妈……妈妈……不痛,不痛,吹吹!” 小安安搂住他的脖子,小嘴一瘪,似乎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奶声奶气地安慰着。 李东生心头一软。 他轻轻拍了拍小安安的后背,抱着她蹲下身子,让她的小脑袋埋在自己肩膀里。 “你妈肯定没事儿,小安安乖,等你妈妈从肚子里‘掏’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舅舅再抱着你去逛供销社,好不好?” “供销……大白兔奶糖?” 安安眼睛一亮,瞬间笑成一朵花,糯糯地撒娇。 “对,就你小机灵鬼最知道。奶糖管够!” 李东生挑了挑眉,随即把她交给金花,将小屋剩下的安排吼了一嗓子,便扎紧了腰带,径直跟着王大壮冲进了雨夜。 …… 隔壁李春花的房间闷得很,炕头的土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晕闪动,连人影都模模糊糊。 躺在炕上的李春花满头大汗,脸色蜡黄,抬手轻轻拍着肚子,似乎想缓解疼痛。 第241章 李春花生了,大胖小子 “媳妇,别怕,我把接生婆请来了,就在路上,快了快了啊!” 王大壮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壮实的汉子愣是瞧着像缩头鸵鸟。 他恨不得刚才能直接把接生婆扛过来,省了这份焦灼。 “大壮,我……我觉得这次不对,老感觉比生安安还疼得厉害……是不是——” 李春花抽了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又扭曲了一分。 明显强撑着精神在说话。 李东生连忙劝道:“二姐,赶紧别瞎琢磨了,喊了接生婆,炕尾那儿还有安胎汤,没事儿的,踏实着点!” 这时,门口忽地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李妙妙站在门框边探头探脑,眼里虽充满好奇,却也见得几分不安:“二姑,会好起来吗?妈总说……生娃娃疼得人快炸了。” “妙妙,你咋能学这些话!大人的事,要稳得住!” 李东生听得直皱眉头,放下的心又悬了点。 他朝妙妙招招手,哄道,“你二姑可顶得住呢,可比你小气多了!快去劝好安安那小祖宗,别叫她瞎叫事儿!” 妙妙努了努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 天彻底暗下来时,雨势更大了,接生婆裹着雨衣一头扎进院里,拖着手提箱进了屋。“生娃的,咋赶上这破天气!这柿子还没熟透就掉地上一样。” 她随口嘟囔,动作倒是麻利得让人心安。 金花一边端着安胎汤喂李春花喝,一边给婆婆让座:“还是您能耐,雨这么大也不耽误事儿!” “咱干这活的不就是‘你不急我急你’嘛!” 接生婆摆了摆手,看向李春花,脸色一正,“来,给我看看情况,疼了多久了?” 王大壮立马上前搬了凳子,讨好的样子跟在场的小狗似的:“婆婆,您说,缺啥少啥我安排!” 而李东生就靠墙站着抽旱烟,嘴里嘀咕:“也不知道明儿菜苗咋样了,这雨淋得不轻。” “……不过瞧这阵仗,二姐是没问题,下雨下娃双喜临门嘛。” …… 与此同时,镇上的监狱外头一片诡异的安静。 深夜里,赵德柱从一辆旧吉普里探出头,冲紧闭的铁门打了几个响指。 车灯一亮,铁门那头隐约闪过一道虚影,随后缓缓打开。 他露出一抹得意笑容,走进昏暗灯光下的房间。 不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被人带了出来。 “王建国,啧啧啧,瞧瞧你这模样!” 赵德柱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讥讽几乎堆得满满当当。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黯然,却藏着一丝复杂的仇恨。 “你把我弄出来,不只为了笑话我的吧?” 赵德柱嗤笑一声,俯身凑近他的耳旁,声音低得几乎让墙壁窃听都费劲:“别急,我要的,是你闭紧嘴巴。” 王建国勉强挤出一句冷答:“你说你想要命,那好,我要命保全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不漏。” …… 同一时间,李春花躺在炕上,哪怕三个人围着她转,也没熬过那越发难忍的疼痛。 煤油灯燃尽时,接生婆把灯捅亮些,眼皮一翻八字眉一挑冲李春花喊:“用劲啊大壮媳妇,这时候你别停!” 旁边的王大壮却用袖口直抹满脑门的汗,急得两手不知道插哪里才对:“婆婆,这咋这么慢!是不是不对劲儿!是不是娃娃卡住了?” 接生婆一脚踹开他伸过来的鞋,骂骂咧咧:“哟呵,是你来生娃还是我来生娃?胡咔咔啥,女人头上顶天,别寻思太邪乎。” 李春花手指死死扣着炕方的毛毡,疼得嘴唇一抖,紧紧压出三个字来:“别……嚷了!” 浑身的力气像全被疼痛裹掉了似的,眼睛却依然梗着几分倔强。 接生婆听了,甩了个白眼赶紧一拍人:“啥叫嚷啊,我这些年见过几百个丫头大娘下崽了,别给我拉稀泥,再撑起点!” 这时,屋外的雨势竟忽然渐小了。 一道清脆的啼哭声在屋里陡然炸开,伴着接生婆的笑音:“出来了!生咯——胖小子!哎哟,你瞧这小咔崽模样真有福气!” 话音一落,炕边站得恨不能贴地的王大壮一激灵,“胖小子?!” 他一掌拍上自己的大腿,喜得眉开眼笑,声调比平日高了八度。 他几步冲过去,竟差点一脚扯了自己左靴子的皮带,颠儿颠儿地捧过婴儿,却手抖得不行:“给……给我媳妇看,哎,这家伙小拳头皮实得很!” 王大壮捧着皱巴巴的儿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儿啊!我的大胖小子啊!爹可算是盼到你了!” 他咧着嘴,哭得比李春花还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刚生完。 他抱着孩子就要往外冲,“爹,娘,我当爹啦!我王大壮有后啦!” 李东生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哭笑不得:“你小子疯了?刚出生的娃儿能吹风?你媳妇还在炕上躺着呢,先顾你媳妇!” 王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脚步一顿,讪讪地挠头:“瞧我这脑子,高兴糊涂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接生婆,“婆婆,麻烦您先照看一下,我去看看春花。” 他走到炕边,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春花,心里一阵愧疚,握着她的手,哽咽道:“春花,辛苦你了,你真棒!” 李春花虚弱地笑了笑:“大壮,是个儿子,像你。” 王大壮憨厚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像我,以后肯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一旁的李秋生哼了一声,“你小子可别有了儿子忘了安安,安安可是你闺女!” 王大壮赶紧保证,“咋可能!安安是我大闺女,以后我儿子得保护她!” 他转头看向李东生,“爹,我这就去跟爹娘报喜,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李东生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别摔着孩子。” 王大壮乐颠颠地抱着儿子,一路小跑着去了老宅。 留下李东生和李秋生在屋里收拾残局。 …… 与此同时,山脚下,经过几天的抢修,药田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第242章 赵小六的春天 药田里,孙大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麻利地将一捆捆晒干的草药装进木箱。 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小六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标签。 “小六同志,这个‘益母草’的标签,你贴歪了。” 孙大夫指着一个箱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赵小六赶紧凑过去,仔细端详一番,挠挠头:“哎哟,还真是歪了,我这眼神儿,越来越不中用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标签撕下来,重新贴正。 “可不是嘛,我看你是眼睛光顾着看我了,哪儿还看得见标签。” 孙大夫打趣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赵小六嘿嘿一笑,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孙大夫的脸上,那两抹红晕,娇艳欲滴。 “孙大夫,你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我这不正经做事儿呢嘛。” “少贫嘴,赶紧干活,这一批药材,还得赶着送到县里呢。” 孙大夫嘴上说着,心里却像灌了蜜似的甜。 两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把所有的草药都装箱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望着堆积如山的木箱,赵小六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弄完了,这下可以歇口气了。” “歇什么歇,还得把这些箱子搬到车上呢。”孙大夫说着,便弯腰去搬一个箱子。 赵小六见状,赶紧抢过来:“哎哟,这种粗活儿,哪儿能让你来干,我来我来!” 他像扛麻袋似的,轻松地将箱子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牛车。 孙大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家伙,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装完车,赵小六赶着牛车,一路颠簸地来到了县城药材收购站。 交接完毕,他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被收购站的负责人叫住了。 “小六同志,你们这批药材质量不错,省城的药材商很感兴趣,想追加订单,你回去跟李同志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扩大种植规模。” 赵小六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东生哥!” 他激动地跳上牛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接到了省城药材商发来的电报,确认了追加订单的消息。 他激动地召集了全体村民,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乡亲们,咱们的药材,得到了省城药材商的认可,他们要追加订单!这意味着咱们的收入将会翻倍!这意味着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社员们听了,都欢呼雀跃起来。 “东生哥。咱们得多招些人手,才能完成这么大的订单啊。” 王大壮兴奋地说道。 “没错,还得扩大种植面积,把荒山都利用起来!” 李秋生也跟着提议。 李东生点点头:“这些我都已经考虑过了,咱们这就开始行动!小六,你负责去县里联系招工的事情,秋生,你负责组织人手开垦荒山,大壮,你负责……” …… 李东生按照计划,组织人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药田的扩建和药房的翻新。 大伙儿干劲十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一锄头下去,恨不得能挖出个金娃娃来。 王大壮挥汗如雨,一边挥舞锄头,一边扯着嗓子喊:“东生哥,你说这省城的药材商,会不会是看上咱们孙大夫了?要不然咋下单下得这么痛快!” 李东生正蹲在地上查看药苗,闻言抬起头,瞪了王大壮一眼:“你小子胡咧咧啥呢!好好干活,别一天到晚尽想些有的没的!” 王大壮嘿嘿一笑,挠挠头:“我就是那么一说,东生哥你可别当真。” 药房的扩建工程进展神速,没过多久就竣工了。 崭新的药房,比原来的破草棚不知好了多少倍,宽敞明亮,药材柜也换成了新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孙大夫看着焕然一新的药房,心里乐开了花。 …… 镇上。 小学。 王晓红从小娇生惯养,却对草药有着浓厚的兴趣。 自从认识了妙妙,两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小学的操场上尘土飞扬,王晓红穿着干净的小花裙,手里捏着一株紫苏,好奇地问妙妙:“这玩意儿真能防蚊子?我奶奶也总念叨。” 妙妙拍拍胸脯,一脸自信:“那当然!我爹说了,紫苏、艾草、薄荷,这些都能防蚊虫。咱们把它们晒干了,装进小布袋里,香喷喷的,蚊子躲得远远的!” 王晓红一听,眼睛都亮了:“妙啊!咱们这就去弄!” 两人跑到学校后山,拨开一人高的野草,开始寻找合适的草药。 王晓红娇生惯养,没一会儿就叫苦连天:“哎呀,这草叶子割人!妙妙,我裙子脏了!” 妙妙倒是习以为常,麻利地采摘着草药:“娇气!你以后要是跟我去山上采药,不得哭鼻子啊?” 王晓红撇撇嘴:“我才不去呢!山上多危险啊,万一碰上蛇怎么办?” 妙妙笑着说:“蛇怕雄黄,咱们下次带上雄黄,就不怕了!” 两人采了一大堆草药,兴冲冲地跑回教室,趁着午休时间,把草药铺在窗台上晾晒。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引来不少同学围观。 “哎,你们这是干嘛呢?”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做香囊!”妙妙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小布袋,“防蚊虫的,可灵了!” 胖男生一脸不信:“真的假的?我妈给我买的驱蚊水都没用!” 妙妙白了他一眼:“那是你皮糙肉厚!不信你试试!” 放学后,妙妙拿着做好的香囊,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刚进院子,就看见李东生正蹲在菜地里除草。 “爸!你看我做的香囊!” 妙妙献宝似的把香囊递到李东生面前。 李东生接过香囊,闻了闻,笑着说:“做得不错!这味道,蚊子肯定不敢靠近。” 妙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我以后还要做更多,拿到镇上去卖!” 李东生看着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这丫头,鬼点子还真不少! 第243章 小儿病 另一边,李春花正躺在床上,一脸愁容地望着身旁的婴儿。 孩子出生后,皮肤一直泛红,还时不时地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孩子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李春花一边抖着脚,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孩子小脸涨得通红,像个煮熟的红薯,嚎得整个院子都在发颤。 她一边哼哼唧唧地拍着孩子后背,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壮,大壮你快出来!这孩子不知道咋的了,又哭又闹的,真真是没断过气儿啊!” 王大壮正蹲在灶台边剥花生壳呢,一听春花那焦心劲儿,扔下手里的活,脚上沾着草鞋就冲了出来:“咋啦咋啦?说是咋啦?” 话是问出口了,但一看哭得跟个乌龟似的娃,他那哈欠打到一半的嘴巴都吓得合不上了。 “看你那熊样,比孩子还没见过世面!” 李春花撇了撇嘴,但眼神却泄露了种种忧愁,“大壮,我可是觉着这小子怕是得了什么病——你说,孩子脸红屁股红就算了,啥时候一哭带喘儿了?这可是新鲜的!” 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硬忍着:“别瞎整听风就是雨,是不是热到了?前些日子我娘不是还说这屋里闷?” 话虽这么说,可瞅着那头冒虚汗的小家伙儿,他这会儿也有点儿虚。 李春花被他这一说,更添了急火:“天也不热,抱出来吹风也不管用啊!大壮,这么下去,可不扛事儿的!” 抬头瞥见刚从地里活计回来的隔壁李东生,顿时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三弟!你等会儿,别回屋,快过来瞅瞅!” 李东生皱着眉头,俯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孩子。 小脸涨红,鼻翼一张一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心里已经有了点想法,但稳妥起见,还是不得不正经道:“我看啊,有可能就是幼儿常见的热症——不过我也不敢全怪着,二姐要放心,还是得让镇上医生瞧瞧稳妥。” 李春花一听这话,脸绿了:“还要跑镇上?累得让人带孩子不说,这来回跑的,再要是真有啥事,咱又不懂,这可怎么弄啊?” 王大壮拍了拍大腿:“镇上就镇上吧,还等啥?东生哥都说不准,我更懒得琢磨了,还不趁早……” 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孩子就往外头赶。 李东生挠了挠头,看着跑得风风火火的王大壮两口子,忍不住跟上了两步:“诶,我也跟你们一块过去吧,有事好帮个手。” —— 镇上医疗站。 “小伙子,这就是普通的红屁症,没啥大事儿。” 一个穿着灰棉布褂子的老大夫瞅了几眼,翻了翻孩子的身子,笑呵呵地对李东生他们说道: “孩子皮肤娇嫩,可能是抱着时候没注意,闷出了湿疹外加些热症,小涂两回我这儿开的药膏就行,回去也记得勤换尿布、少包布包啊!” 一听说是个小毛病,李春花和王大壮心头一块石头“嘭”的一声掉了下来。 李春花搂着孩子,也算心安了,连连道谢:“谢谢您啊,大夫,真是给我们一大宽慰!” 李东生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证明自己的判断没跑偏,便随口安慰了一句: “二姐,二姐夫回去多留意点,孩子长着呢,注意小事就能避免大病。” 一家人出了医疗站,迈回路上,李春花抱着孩子,踩得步子又轻快,也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着说: “这年头,听点风就慌得跟三魂飞了似的,大夫没两句话就把咱给镇住了……你说咱农户家这点见识,唉!” 李东生没答这个茬,倒是脑袋瓜一下子钻进别的念头里去了。 镇子上的医疗站让他多琢磨了几下,瞅那个比采药棚崭新健全的地方,心里不由自主地拿自己的房子作了对比。 他的手在身旁有意无意地动了动。 搬到镇上,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不过眼看着药房扩建完成,这计划又要往后拖一拖了。 …… 第二日,红星厂的院子里格外安静。 太阳升起来老高,却连机器轰鸣的声音都听不到,阁楼窗户铺展开的蓝色涤纶布匹晾晒着,底下的院子却显得静悄悄的。 李东生站在厂房门口,目光发沉。 脑海里翻来覆去搅着今日的听闻—— 飞浪厂重新开张,甚至一开张就耍出了挖墙脚的臭套路,打了个快速又响亮的翻身仗。 车间刘主任喘吁吁跑过来,他手里还捧着一张掉了半边角的报纸,脸涨得通红:“东生哥,不好了!飞浪厂的工夫当真够毒的,咱厂剩下的人折一半了!” 李东生听完,这回才算有点儿反应。 只见他眼皮一抬,脸上的肌肉却半点没动,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折一半啊,怎么,咱那墙角修得不够结实,给人挖得干干净净了?” 刘主任被噎得直咽唾沫:“我也没想到,这飞浪厂居然开出双倍工钱啊!往年红星厂多光鲜,这会儿倒叫他们一搅和,打一枪换了地儿的卷走了咱不少工手。” “这不,昨天还是熟面孔的几个老伙计,今儿个就蹲在飞浪的大锅灶边吆喝开饭去了!” “哼,老伙计?”李东生冷笑一声,“别提老伙计,他们要是认钱不认人,那就是过路货,注定走不到头儿去。” 说归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红星厂不是没经过难关,可眼下这优化设备、重开视窗的紧要档口,连劳力都被飞浪挖个空,简直比雪上加霜还寒心。 抽空了人,架空了工程,红星厂岂不是要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忽然,李东生远远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眯了眯眼,先搁下那抹怒意,仔细瞧了瞧。 “这不是老路嘛?他回来了?” 刘主任比李东生还激动,嗓门陡然高了一些,像捧着猴急的红薯般冲过去迎:“路哥!你怎么没跟着那些人去飞浪厂啊?” 来人叫路洪民,端端正正的方头大耳,做事踏实不多话,是红星里的机修好手,几个主产机子全都出过他的一双灵巧手。 第244章 飞浪东山再起 平日里虽闷,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明白人,此刻回厂显得尤为难得。 路洪民被刘主任这热乎乎的热情一激,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我能去干啥?就凭他们一个月再多塞几块钱,不成王八汤的坑?” 说着,他颇为干脆地接了下去,“对了,厂里设备出问题了吗?刚才穿过镇口听说飞浪厂那边的老侯也走了,还说咱家厂机子修不了了。” “屁话!” 李东生忽然喝了一声,声音掷地有声,“咱修不修得了,还轮得着飞浪厂说话了?有你回来,这一仗咱照样能打!” 路洪民听罢,点了点头,大挥胳膊,紧接着投入卷扎厂房的机器堆里去了,但他心里清楚,回来的路上那些人懒洋洋的挖苦,绝不会这么简单。 飞浪不是为了几斤斤两两的机器争一时脸面,他们就是打算逼死红星厂! 正想着,从厂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东生余光一扫,皱起眉头——门外几个大汉左右搬着几个大袋子,飞浪厂那抹哔叽样的蓝色棉衣从头闪到脚。 刘主任第一个炸了,一边冲人跑去,一边扯着嗓子骂:“嘿,你们这群狗腿子,想干嘛?闯进红星厂,谁给你们的胆!” 李东生没有出声,他双手抱臂,阴沉着盯着那几个飞浪厂带头来的汉子,“说吧,狗腿子跑腿子跑到这儿来,是要下战书是吧?” 飞浪厂来的头领张开个厚嘴皮子,哈哈笑了两声,根本不理刘主任,他用脏布手巾抹了把鼻子,冲着李东生挤眉弄眼:“李厂长,别给我们扣帽子啊!这不是来替王老板向您拜个码头嘛。” “咱们厂重新开张,人手多得忙都忙不过来,特意分了点单到你这儿——可别说咱飞浪没念着左邻右舍的好,哈哈,您要不接,这批货可就……” 话没完,还故意掂了掂袋子,弄得原本安静的厂房愈发压抑。 刘主任气得直跺脚:“李厂长,做不得!什么左邻右舍的好?这就是来踩死咱的!” 说到这里声调陡然拔高,“您可不能真接!” 李东生没有立刻回话,他看着那几个大袋子暗暗地沉思,眼神却越发犀利。 此时此刻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刘主任气急,飞浪厂的人得意洋洋,路洪民从机房里探出头,眼里满是猜疑。 李东生冷笑一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那口痰恰好落在飞浪厂头领锃亮的皮鞋尖上。“就你们这破玩意儿,也想糊弄老子?拿回去喂猪吧!” 他指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语气里满是轻蔑,“红星厂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瞧不上你们这施舍来的残羹剩饭!滚!” 刘主任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更是跳着脚骂:“就是!赶紧滚!别脏了我们红星厂的地!” 飞浪厂的头领脸色变了变,那抹得意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他用脚蹭了蹭鞋尖上的浓痰,皮笑肉不笑地说:“李厂长,话可别说的太满,这批货可是紧俏货,多少厂子求都求不来!您可别后悔!” “后悔?”李东生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一脚把你娘踹回娘胎里,让你这龟孙子出来祸害人间!” 飞浪厂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没想到李东生会如此粗鄙地骂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们原本以为红星厂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随便施舍点残次品就能把他们打发,没想到李东生竟然如此硬气。 “好!好!好!”那头领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铁青,“李厂长,您有种!咱们走着瞧!”说罢,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等飞浪厂的人走远了,刘主任才长舒一口气,走到李东生身边,担忧地说:“厂长,这飞浪厂摆明了是来恶心咱们的,这批货肯定有问题!” 李东生点点头,脸色阴沉:“我知道。他们这是想用低价劣质的订单拖垮我们!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去,把秋生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正是李东生的弟弟李秋生。他长得和李东生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机灵劲儿。 “三哥,你找我?” “秋生,你跑一趟,去查查飞浪厂最近接了什么大单子,什么货,什么客户,事无巨细,都给我打听清楚!”李东生吩咐道。 “好嘞!三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李秋生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往外跑。 李东生看着李秋生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 飞浪厂这次的举动,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建国那老狐狸,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终于,两天之后。 李秋生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李东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哥,我打听到了,王建国那老小子,最近跟市里的几个大人物走得很近,据说还搭上了省里的关系!他还私底下放话,说要让红星厂彻底关门大吉!” 李秋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恐。 李东生听完,脸色铁青。 王建国背后,必然是人外有人。 接下来,要打的就是一场持久战了! …… 两天的时间,红星厂忙得鸡飞狗跳。 先别说资金匮乏、物资紧张,单单眼下的人手就根本捉襟见肘。 整个车间里,机声隆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东生站在织布机前,大嗓门雷得整个厂棚都嗡嗡作响:“王大壮!这布卷上边咋还夹着块破布呢?真让客户看见了,咱还活不活了?” 他随手从布料里揪出一大块硬纸板似的东西,啪地摔在操作台上。 王大壮被吼得脖子一缩,满脸通红,赶紧搓着手上前:“东生哥,这,这机器轴承有些卡布条,我正琢磨着修呢!这可不是人问题啊……” “甭废话!” 李东生瞪着眼珠子,直接挥手,“修不好机器抓紧订配件!钱不够我先垫!还有,这么点破事儿也麻溜儿地解决!干这行得有股虎劲,做活计要的是认真,你们这也太不上心了!” 第245章 王建国的阴招 一旁的刘主任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老王,这次李副厂长说得对,大家都提高提高警惕。咱厂已经摔了一跤,不好再狠狠栽第二回咯!” 这会儿,李秋生正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进来,把锅稳稳当当地放在一张大桌上。 他一边擦汗一边喊:“各位姐儿嫂儿,别光顾着埋头拉布机!伙房新熬的棒碴粥,趁热喝了顶饿!” 几个正在机台旁忙活的女工听到他这话,立刻眼睛一亮:“哎呀,小李,这回可算熬的有味儿了,我们正等着填填肚子呢!” 话是这么说,可手里的工作一点没停,自觉地挑挑拣拣。 李东生不再训人,转身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一截台面: “大伙都抓紧加把劲儿!别怕辛苦,这批单子搞定了,就能堵上飞浪厂那帮孙子的臭嘴!” 刘主任也附和道:“是啊,咱红星厂这次的确不容易,可越是在这样的关口,我们得给自己长脸!” “李副厂长就是个倔驴脾气,个顶个的真血性!” 有个女工一边笑着一边擦汗,袖子都搓得发白。 李东生听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低声吐槽:“废话少说,这厂,能叫人挖走了根?” 说完,他一挥手:“继续干活,屁股抹油的赶紧!” 而此时,飞浪厂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建国正哼着小曲儿往办公室里晃,满脸堆笑地迎着迎面质问的几个老技师。 他一眼扫过去,眼神带着点不耐烦,但还是徒增了几分笑意:“哟,几位老先生难得光临我这寒舍,怎么着,想找我喝个茶聊个闲么?” 其中一个胡子翘得老高的技师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王技术员,咱上次说得好好的,赶紧催着上货,你如今倒好,三天了连个影儿都没有!我们这是拿双倍工资,可不是闲在这儿晒太阳!”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对啊,王技术员,您这说话得算数啊!不然别怪我们兄弟几个直接敲锣挂横幅地走人——可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 王建国的笑容似乎裂了一下,但他又立刻恢复常态,摆手压了压:“着急什么,再等等嘛!这不是上头的手续出了点小差池,这批货迟点儿而已。” “你们几个盯紧点工人,平时没事儿多踩踩缝纫机踏板,别真闲得荒废了!” 一旁的一位劣质皮鞋擦得铮亮的下属狗腿子似的插嘴:“就是,王总这是高瞻远瞩的眼光。大伙儿跟着飞浪厂混,保证混得风生水起!” 可说归说,几个技师哪里会相信这小儿科的搪塞? 人心难以预料,飞浪厂最近的订单情况颇为诡异,哪怕是一根完整的棉纱都没见着运进来。 所谓的资金调拨、关系协调,究竟是真是假,工人们私底下早已议论纷纷。 “哼,王建国这老狐狸净会调动嘴皮子,还让我们玩猜谜!” 有人冷哼着低声嘀咕。 另一人撇撇嘴,摊了摊手:“放狠话谁不会?正如那姓李的,搞不好红星厂咋样了都……” 没等他说完,忽地被人狠狠推了一下,他差点摔了个趔趄,回头想骂,却见王建国冷冷的盯着他。 王建国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人架住一个还在叫嚣的老师傅。 “王建国,你这是要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动手不成?” 老技师瞪着王建国,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皮鞋在水泥地上碾了碾:“动手?我这是请几位老师傅去喝茶,醒醒酒。” “几位老先生年纪大了,怕是记性不好,忘了签的合同里那一条——‘泄露工厂机密,后果自负’!” 几个壮汉也不含糊,直接把两个老师傅拖了出去,一阵拳脚声和惨叫声过后,世界清净了。 王建国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剩下的几个技师笑道:“几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这个人,最喜欢以人为鉴了。” 剩下的技师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再吱声。 王建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呢?”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在手里拍了拍:“这是你们的工钱,拿了就赶紧走人,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技师们虽然心里憋屈,但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灰溜溜地拿了钱,离开了飞浪厂。 王建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老骨头,还想跟我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转身对着那个狗腿子下属说道:“小刘,去,把厂里那些嘴巴不严的,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些跟红星厂沾亲带故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小刘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立马屁颠屁颠地去办事了。 王建国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眉头紧锁。 他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得找个可靠的人,去红星厂探探虚实。 这时,小刘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王总,这人叫耗子,消息灵通得很,在这一片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小刘一脸谄媚地介绍道。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耗子一番,问道:“红星厂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耗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王哥,您放心,只要价钱合适,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您。” 王建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吧,我要知道红星厂最近的生产情况,尤其是那批滞销的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耗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王总,我听说啊,红星厂那批货,根本就没生产出来!” “李东生那老小子,压根就是在耍花招,故意拖延时间,想把咱们飞浪厂逼上绝路!” “哦?你从哪儿听来的?” 王建国眯起眼睛。 第246章 幸福的两口子 “王哥,您放心,这消息绝对靠得住。” 耗子拍拍胸脯,脸上堆满了讨好,“这可是我从他们厂一线工人嘴里掏出来的。这人还说,这计划顶多再有十天就要落地了,得赶紧动手,否则就晚了。” 王建国微微点头,脸上浮现一抹阴沉的笑容,“呵,这李东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能整出这点新鲜玩意儿来。” “不过嘛,这次他是撞到我王建国手里了,总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旁的李春生坐不住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捋了捋手上的汗,说道,“大舅子,这下咱们可抓到李东生的把柄了!这狗杂种,整天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王建国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发愣的小刘,吩咐道,“去!这事得从长计议,必须天衣无缝。” “咱们得让李东生自己踩坑,出丑还得彻底。” 耗子听了挑起大拇指,一脸讨好,“王哥这招儿绝,真是神机妙算!您要是收拾李东生,那可是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王建国莞尔一笑,掸了掸烟灰,目光里却藏着杀机。 ……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水泥厂房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李春花坐在老旧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有些秃了头的毛笔,奋力在一张红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这孩子满月的酒,咱得请谁啊?李家二叔、张寡妇家大儿子,还有那刘麻子的表侄……哎,大壮,你再算算,这酒席恐怕得十桌打底吧?” 王大壮坐在破旧的木凳上,脑袋上顶着账本,手里掰着算盘珠子,“十桌是少不了,咱家少点招呼谁都不像话。” “嘿,不过两娃开销是大了些,还好东生哥上回送了一兜粮票,要不咱还真扛不住。” 李春花轻轻拍了拍桌面,笑意盎然,“谁说不是呢?三弟还念着咱。” “明天等孩子生日到了,还得让他帮着取个名字。一家子人呢,怎么也得图个平平安安的劲儿!” 王大壮点点头,转着算盘珠子,道:“等这满月办完,少不得得去村里的供销社领几份奖章票回来,送礼的面子总归是要挂够的。” 李春花一边听一边用袖子擦汗,心里透着欢喜。 虽说日子是紧巴巴的,但一想到两个孩子一个过满月,一个明天两岁,小小家里磕磕绊绊却也总算有了些人气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斜了王大壮一眼,“哎,我说明儿别又把娃抱去你亲戚家晃悠。” “人家那嘴碎得像个风箱,好事能变成坏事!” 王大壮笑了笑,“你也别老那么防着。” “我是那种人吗?明天我就陪着小点儿的直接去东生哥那儿,省得又出个幺蛾子。” 外头屋檐下的旧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月光下,李春花抱着孩子一边哄睡,一边细声念着,“以后平安啊,就是咱最大的富贵……” …… 第二天清晨,公鸡扯着脖子在院子里一声高啼,把李东生从浅睡中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从褥子上坐起,眯着眼瞧了瞧窗外微亮的天色,随即咧嘴一笑,“今天得把大壮家的小子给正儿八经取个名儿了。” “这一大家子,平平安安才是最大的福气!” 李东生搬起方凳,掀开灶台上的水壶,往热水里撩了撩脸,转身喊人:“妙妙!快起来,这一早咱就去大壮舅那儿,一家人可不能让人等急了。” 小丫头揉着眼睛,从炕上蹦下来,赤脚咚咚跑到他身边,小脸黑白分明,一双眼却精神得很,“爸,我今天带不带咱家那糖荷包?要是小弟哭了,我给他哄哄!” 李东生伸手刮了刮女儿鼻尖,笑骂:“你那点糖,还不够自己偷偷吃完了,真当孝顺啊?” 说完他利索地给她穿好鞋,转身带着女儿出了门。 身后跟着金花,也笑眯眯的,今天换了新衣服。 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邻里乡亲三五成群地围着满月宴的几桌酒席聊得不亦乐乎,远处的锅灶烟雾缭绕,女人们忙着择菜切肉,孩子们光着脚丫跑来跑去,整个院子闹腾得像乡里的庙会。 “三叔来了!”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响起,安安欢呼着扑向了院子深处正在抱孩子的李春花。 李春花一看见这小人儿,顿时满脸笑开了花,“快来瞧瞧你弟弟!” 李东生抬脚踏进门槛,就见王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迎他,满脸堆笑,“东生哥,你总算来了,可等着给我这小子起个好名呢!” 李东生见他咧嘴憨笑,又是满意,又是嫌弃,“个子比我还高,咋这么没个正形!” 说着,他顺势接过了襁褓里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却身子骨结实。 李东生端详片刻,抬头对王大壮和李春花说道:“这孩子,以后就叫平平吧。” “平平?”李春花一愣。 王大壮倒是高兴得不行,“好名字,平平安安!这跟咱们安安搭一块,简直绝了!” 他这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转头就招呼着,“都听见了吧!我儿子大名平平,以后谁逗弄他,得先叫这名儿!”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正忙活着的张寡妇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哎,大壮啊,这安安可不是你亲闺女,以后知道平平是亲弟,怕不定心里怎么想呢……” 说者故意大声,听者心里各有心思,一时间热闹的院子安静了几分。 王大壮脸色一沉,咧着嘴笑了笑,猛地一把揽过安安到怀里,“张婶,瞧您这话说的。” “我大壮要是点滴舍不得安安,那我这些年全白活了!” 他低头摸了摸安安满是疑惑的小脸,故作轻松地夸道,“安安可是咱家的宝,比亲生的还亲生!咱家大闺女怎么都得是个顶天立地的丫头!” 一句话说得李春花眼圈一红,而满院子的人也纷纷开口缓和气氛,张寡妇干笑几声,只当自己嘴快惹祸了。 晌午时候,该吃饭了。 第247章 不速之客 王大壮拉着兄弟几个说:“这下不醉今朝我可对不起这儿子的气派!东生、赵小六、张二狗、李秋生,咱兄弟几个今晚喝个痛快!” 不等人应声,他已经颠进屋里掂出了几坛子好酒,把桌子边硬是拼成个半圈,“都别推三不四的,谁灌酒谁有理!” 李东生瞧着他兴奋得满脸红光,叹了口气却也没拦着,心说:只要他高兴,今天天塌下来也困不住他了。 这边搭桌正欢,那厢灶台边的李春花却倚着门框,轻轻摸了摸襟口,悄悄落了泪。 她心里颤颤地念叨:“跟对了人,这辈子再苦再难也熬得过。” 只是饭还没吃完。 气氛忽然有点凝固。 人群中还传来少许的窃窃私语。 李东生抬眼望去,只见穿着一身半新棉袄的李春生和打扮得油光水滑的王建国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哟,这小院子里真够热闹的。”王建国抿嘴一笑,露出他那口亮得刺眼的黄牙。 他这人最有特点的就是这张笑面虎般的嘴,笑着说话。 “大壮啊,这满月酒,我们这些亲戚要是不来,你这主人可不得跌份了吧?” 王大壮手里攥紧了酒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但到底忍住没发作。 王建国哈哈笑着点点头,一边抬脚进院,一边还不忘拍了拍李春花的肩膀,说道: “春花啊,再怎么说,春生可是你亲大哥!一家人多少年没在一块热闹过了,这次特意喊他一起来,也是盼着咱们兄妹情更深一层,是吧?” 李春花的脸瞬间变了色。 亲大哥?这几个字从王建国嘴里吐出来,偏带着股子恶心人的味道。 李东生站在一旁,眼神带着一丝冷意盯住李春生和王建国,却不言语。 他知道,这两人今天上门,肯定没好事。 “哎呀,这娃长得真结实啊!”王建国眼尖地瞧见李春花怀里的孩子,赶忙凑过来,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捏婴儿的小脸。 李春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孩子护在怀里。 “凑个热闹就行了,孩子还小,别惊着了。” 她语气平淡,但眼神避无可避地带着疏远。 王建国装糊涂似的一拍大腿,继续笑道:“瞧瞧,春花这话说的,怎么还生分了?” 话锋一转,他“啧啧”了两声,“不过说到底,这孩子抱起来也是沉甸甸的,看来咱们大壮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我听说最近村里不少人去飞浪厂上班,那可是个正经能顶饭碗的地儿啊。”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王建国这薄脸皮是出了名的,每回提到飞浪厂,他总是这副得了便宜还要显摆三分的德行。 李东生皱了皱眉头。 没插话,然而他浑身上下却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冷峻。 此时,王建国接过话茬,佯作歉意地说道:“东生,之前我手底下几个工人跳槽去了飞浪厂的事儿,那是他们看我们厂子条件好,自己愿意过去,我本来也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结果最近实在太忙了。” 李春生接口道:“可不是嘛,咱们建国哥可是厂里重要人物,甭管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 李春花听到这话手一抖,险些没把碗掉地上。 所谓“厂里重要人物”,不过就是王建国的狗腿子,专为他抬轿子的。 王大壮脸色青了又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腾地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李春生,你句话里话外这是冲我家来的么?” “我媳妇做月子累死累活张罗这场酒,今天是我儿子满月的大喜事,你们非挑这日子来阴阳怪气,就不怕吃相太难看了?” 王建国依然一脸“好人”的表情,假惺惺地劝着,“哎呀大壮,不是我说你,春生也是一片好心哪!他这不是还特意来给孩子捧场嘛。” “再说了,乡里乡亲,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这么较真呢?” 李春花刚要开口,一旁站着的李秋生却忍不住了。 指着李春生的鼻子骂道:“李春生!你还有脸叫我二姐?你还有脸提乡亲?你算哪门子大哥?” “整天就知道联合外人欺负我们!怪不得我三哥要和你断亲!你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李秋生这番话如同炸雷一般,在院子里炸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春花连忙拉住李秋生,低声劝道:“秋生,今天是平平满月,别闹了。” 李秋生一把甩开李春花的手,怒吼道:“二姐,你就是太好性子了!这王建国和李春生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咱们凭什么忍气吞声?” 李春生被李秋生指着鼻子骂,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梗着脖子,冷笑一声:“哟,我还不稀罕认你这个弟弟呢!你算老几?也配教训我?” 王建国和李东生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东生啊,我看你厂里现在也挺缺人的,不如这样,我把这几个跳槽的工人再给你送回来,你也不用费心费力地再去招人了。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建国,反问道:“王建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们既然已经去了飞浪厂,那就是飞浪厂的人了。” “我红星厂虽然缺人,但也绝不会要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王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他继续说道:“东生啊,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厂子好,但是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啊。” “现在这年头,找个好工人不容易。我这也是为了帮你分忧解难嘛。” 说着,王建国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说道:“这样,你把这几个人领回去,我再给你三倍工资,你看怎么样?” 李东生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我红星厂的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你飞浪厂的嗟来之食!” 王建国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阴阳怪气地说道:“东生啊,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一个月内,我让你红星厂关门大吉!” 第248章 一个月之内,要你倒闭 说完,王建国带着李春生扬长而去。 王建国和李春生走后,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原本热闹的满月酒,毫无生气。 王大壮颓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酒杯,脸色铁青。 李春花抱着孩子,默默垂泪。 李秋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东生心里也沉甸甸的。 王建国这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他能从监狱出来,背后肯定有人。 王建国刚从监狱出来,哪来的资金重办飞浪? 背后那人来头不小。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看着周围的气氛,李东生调整了一下表情,打破了沉默。 “大壮,二姐,秋生,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红星厂走到今天不容易,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稍稍安心了一些。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安慰起来。 “大壮啊,别往心里去,老李家出了这么个混账,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一个胖婶子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同情。 “就是,东生,你跟他们断亲断得对!这种白眼狼,不值得你费心。” 另一个大爷也附和道。 “东生啊,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你是咱们村的骄傲,谁也别想把它搞垮!” 李东生笑了笑,“谢谢大家,没事,咱该吃的吃!” …… 第二天清晨。 红星厂。 “铃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李东生放下茶缸,拿起电话:“喂,红星纺织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李副厂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取消和贵厂的合作……”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 “唉,一言难尽啊,”对方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没办法……” 还没等对方说完,李东生就明白了。 王建国,下手真够快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东生的电话就没停过。 无一例外,都是来取消订单的。 有的推脱资金周转不开,有的说产品质量不达标,还有的干脆直接付了违约金走人。 李东生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秋生推门而入,脸色比李东生还要难看。“哥,出事了!咱们的订单全被飞浪厂截胡了!”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就知道是那家伙搞的鬼!” 李秋生气得直跺脚。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摆明了是王建国要搞死我们啊!” 李东生揉了揉太阳穴。 “别慌,先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飞浪厂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好,我这就去!” 李秋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王建国欺人太甚!” 李东生苦笑一声。 “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咱们得先稳住阵脚,再想办法反击。” 傍晚时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李东生的猜测:所有取消红星厂订单的客户,都转而和飞浪厂签订了合同,而且价格比红星厂还要低。 …… 清晨,飞浪厂的车间上已经是热火朝天一片。 扎皮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工人们挥汗如雨。 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高台上,赵德柱阴沉着脸,手里一支烟已经燃到尽头,烟头的灰都快砸到他手背上了。 可他完全没注意,整个人像被绑在了一座无形的凳子上,动弹不得。 他盯着飞浪厂的工地,瞥一眼王建国,又看看一旁目光如炬的李春生—— 这两人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两个贼头头。 “赵科长,又紧张什么呢?” 王建国乐呵呵地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 “干得这么利索,不用担心,肯定有赚头!” 赵德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语气有些生硬:“建国啊,这不是赔本赚吆喝的事儿。这年头,不是光靠热闹就能成事的。” 他说着,把烟蒂灭在脚边的地上。 这些年他捞的那些钱——有的是从预算里截的,有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批下来的工程款——全压在这飞浪厂上了。 如果打不赢红星厂,那他赵德柱怕是真的要提心吊胆守着班房过日子了。 王建国瞄了瞄他,笑得愈发自信:“赵科长,这您就多虑了。” “红星那拨人,东生再厉害,他也顶不住咱们这么大阵仗呀!您瞧瞧这场面,咱这资金、这车间,还有这股子士气,哪点比他们差?” “说句不好听的——红星就像下坡的破车,随时可能散架。” “只要咱们再推一把,他们就滚到深沟里去了。” “那也得推得动才行!”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焦灼。 “取消红星的订单已经是刀子下海面——不能更快了,可这边飞浪的客户倒底能不能撑住?价格倒是好听,万一质量掉链子,那麻烦才大呢!” 王建国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双手一摊:“德柱哥,这些你放心,咱是出来混的,最讲究面子。” “客户这关,咱自然摸得清清楚楚。再说了,咱厂有李春生盯着呢,质量怎么可能出问题?” 说到这儿,他冲李春生挑了挑下巴,“对吧,春生?咱飞浪铁定是飞得高、浪得远!” 李春生正忙着对工地吼人,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个不算温和的笑:“我大舅子说得对,质量的事儿您甭操心,要操心也是操谁敢断咱财路的命。” 李春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升官发财,不就图个这嘛!赵科长,您就擎好吧!” 王建国也跟着赔笑,伸手在赵德柱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德柱哥,跟着兄弟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局里的位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赵德柱这才舒展了眉头,搓了搓手,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但愿如此吧。” 第249章 王建国破防 红星厂。 李东生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陈厂长,李秋生、王大壮和其他几个厂里的骨干围坐在桌旁,一个个愁眉苦脸,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一个月……” 王大壮问,“咱们厂的资金链,真的只够撑一个月了?” 李秋生也急,不停地踱步,“哥,这可咋办?所有的订单都被飞浪厂截胡了!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搞死我们啊!”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唯独李东生,依旧稳如泰山,开口说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哥,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秋生急得直跺脚,“咱们厂要是倒闭了,大伙儿可都得喝西北风去!” 李东生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谁说咱们厂要倒闭了?我正愁有个大单子吃不下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东生哥,你……你没发烧吧?” 王大壮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李东生的额头,“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哪儿来的大单子?”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长王国胜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老旧的皮箱,包浆油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王国胜环视一周,笑呵呵地说道:“呦,都在呢?都在开会啊?讨论啥呢,这么热闹?” 陈厂长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王镇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国胜摆摆手,径直走到李东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子侄:“东生啊,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听说订单出了点问题?” 李东生苦笑一声,还没开口,李秋生就忍不住了,抢着说道:“王镇长,您可得帮帮我们啊!飞浪厂那帮王八蛋,把我们的订单全抢走了!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王国胜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抢订单?他们抢得走吗?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打开了手中的皮箱。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王国胜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在众人面前展开。 “市级服装招标?” 陈厂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念出了文件上的标题。 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份文件。 李秋生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市…市级招标?这…这怎么可能?咱们厂也能参加?” 王国胜笑着点点头:“怎么不可能?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这份招标书,是我特意为你们红星厂争取来的。” 王大壮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王镇长,这…这不太合规矩吧?市级招标,一般都是给那些大厂的,咱们红星厂……”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国胜打断了他,“红星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技术过硬,质量可靠,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项目。” “再说了,咱们镇上就你们这么一家服装厂,我不帮你们帮谁?” 李东生暗自松了口气,脊背的汗渍贴着衬衫,凉飕飕的。 这王国胜,果然是个人物,不愧是镇长,面子够大,路子够野,直接以红星厂的名义报了市级服装招标。 这招标书一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比那什么救火队员还及时! 他刚才说的大客户,可不就是这位镇长大人嘛! “镇长,您真是及时雨啊!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陈厂长激动得老脸通红,双手紧紧握着王国胜的手。 “老陈啊,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应该做的嘛!” “红星厂可是咱们镇的支柱产业,我不得好好扶持着?” 王国胜满脸堆笑、 李东生心里清楚,这王国胜虽然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还能不清楚? 这市级招标的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王国胜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不过,只要能帮红星厂度过难关,他李东生也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王镇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拿下这个项目!” 李东生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有志气!”王国胜用力地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我相信你们!红星厂,是咱们镇的骄傲!” 李秋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王国胜走了,他还像是在梦里似的。 “哥,这…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市级招标,咱们…咱们真能拿下?”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不是…我就是…太激动了!” 李秋生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咱们厂有救了!” 王大壮也跟着乐呵,“可不是嘛!这下飞浪厂那帮孙子,该傻眼了吧!” 红星厂上下顿时一片欢腾,仿佛过年一般。 陈厂长更是拉着李东生,一个劲儿地感谢:“东生啊,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咱们厂这次可就真的完蛋了!” 红星厂立刻开工的消息,迅速传开。 王建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噗——” 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王建国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红星厂开工?这怎么可能!” 他这段时间可是搞了不少小动作啊。 红星厂不直接垮了都算牛逼了。 现在居然还要开工了? 是不是李东生那小子,打肿脸充胖子呢! 这,这绝对不可能啊! 王建国确实是慌了,毕竟前几天还在赵德柱面前胯下海口呢。 这下好了,人家开工了,那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一想到,赵德柱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有多生气,王建国顿时觉得很头痛。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很快,门被推开。 一道声音徒然响起、 “王建国,老子身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你给我说的红星一个月要跨,人家怎么还特么开上工了!” 赵德柱一脚踹开门,满脸的汗水。 身为科长的那种体面都没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建国。 第250章 再上山、重操旧业 李东生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市级服装招标的详细要求。 “中山装...”他一遍遍地看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中山装可不是一般的衣服,讲究工艺精细,面料考究。 光是成本,就够他喝一壶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大壮和李秋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东生哥,你叫我们来是不是有办法了?” 王大壮搓着手,满脸期待。 李东生将文件往桌上一放,长叹一声: “咱们厂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这批中山装的料子从哪来?” 李秋生一听就急了: “那可咋整?这市级招标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要是做不成,可就真的完了!” “有办法。” 李东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我得上山一趟。” “上山?”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东生哥,你是说...” “对,”李东生转过身,眼神锐利,“咱们当年在山里混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现在也是没办法了,我得重操旧业。” “那我跟你一起去!” 王大壮立马表态。 李秋生也连忙道:“我也去!哥,让我们跟着你吧!” 李东生摇摇头:“不行,你们得留在厂里。现在这节骨眼上,王建国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厂里不能没人。” “可是...” 王大壮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东生打断。 “别可是了,”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放心,我在山里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说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当年打猎用的工具。 这些年一直没扔,没想到今天又派上用场了。 “东生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王大壮看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眼圈有些发红。 李东生笑了笑:“人在江湖,总得留几手。这些年咱是出来做正经生意了,但山里的本事可不能丢。” 他一边整理着行囊,一边说道: “山上现在正是草药生长的季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几株贵重的药材。再有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几天我打听过了,山里最近出现了几只紫貂,那皮子可是好东西啊!” “紫貂?” 李秋生惊呼,“哥,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啊!” 李东生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去打紫貂,是找它们掉的毛!这畜生换季的时候,毛掉得到处都是。” 王大壮听明白了:“对啊,紫貂的毛现在可值钱了,收购商都抢着要!” “就是,”李东生点点头,“再加上几味珍贵的草药,应该够咱们采购第一批面料了。” 他整理好行囊,又叮嘱道: “我这一去可能得几天,你们要看好厂子。要是王建国那边有什么动静,马上给我打电话。” “东生哥,你放心吧!” 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和秋生在,谁也别想动咱们厂一根毫毛!” 李东生满意地点点头,背起帆布包就要走。 李秋生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急忙喊道: “哥,你等等!”说完,不等李东生回话,就撒腿往外跑。 李东生和王大壮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李秋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紧紧攥着个深蓝色的保温壶。 “这是...这是二姐特意给你煮的姜茶,”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她说...她说你要去山上,那地方潮湿阴冷,早晚温差大,得...得多喝点暖和的。” 李东生伸手接过保温壶,还能感受到壶身的温热。 他拧开壶盖,一股浓郁的姜味儿夹着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 这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每次着凉生病,李春花总会给他煮这样一壶姜茶。 “二姐这是记挂着我呢,”李东生轻声说道,眼神柔和了许多,“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王大壮在一旁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春花整晚没睡,就蹲在厨房熬这壶茶。东生哥,你说咱们这些年...这些年...”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擦眼泪。 大老爷们儿,平时再怎么虎,这会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秋生搓着手,欲言又止:“哥,山上那么危险,要不...要不我们...” “行了!” 李东生打断他的话,语气故意装得凶巴巴的,“别婆婆妈妈的,我李东生在山里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有什么事?” 说着,他把保温壶往背包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脚步飞快,生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情绪。 王大壮和李秋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李东生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东生哥为了咱们厂,真是拼了命了...” 王大壮红着眼眶低声说道,“厂子有困难,他从来没说过一个怨字,事事都是自己扛着。” 李秋生狠狠地擦了把眼泪: “可不是嘛。要不是王建国那个王八蛋搞鬼,咱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三哥这些年做生意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坑害过谁,凭什么让他这么受罪?” 王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得好好看住厂子,可不能让东生哥白跑这一趟。”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 这些年,李东生待他们如亲兄弟,如今厂子遇到困难,他们也得拼尽全力守住这个家。 此时的李东生已经走到厂门口。 “李副厂长,你可得小心点。”守门的老张看到他背着行囊,担心地说道。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放心吧老张,我这是回老家去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的群山走去。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喝了口姜茶,望着脚下的村庄和厂房,目光若有所思。 “王建国,你不是说要一个月内整垮红星厂吗?” 他自言自语道,“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手段厉害,还是我李东生的韧性强!” 第251章 云南紫草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茂密的山林。 山里湿冷潮湿,李东生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当作临时落脚点。 “得赶在天黑前去探探路。” 他放下行囊,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陷阱工具。 这些都是当年打猎用的老家伙,虽然生了锈,但用起来还算顺手。 他轻手轻脚地在山林间穿行,不时停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簇紫色的小花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 “云南紫草!”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这可是个宝贝,用来染布最好不过,染出来的布料颜色特别雅致。 小心翼翼地挖出紫草,李东生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这是个好兆头。 天色渐暗,他往山洞返回的路上,又发现了几处动物的活动痕迹。 看来今晚得好好布置一下陷阱了。 “王建国啊王建国,”他一边走一边笑着自言自语,“你以为抢了订单就能把我逼上绝路?殊不知,这山林才是我李东生的根!” 山风阵阵,树影摇曳。 李东生蹲在灌木丛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已经在这守了大半天,腿都有些发麻了。 “咕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姜茶,还没吃过东西。 “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李东生自嘲地笑了笑,打算收拾东西下山。 可就在他准备站起身的瞬间,眼角突然瞥见地上的一个印记,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鹿...这是鹿的足迹!”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那个新鲜的蹄印。 泥土还带着湿润,边缘也很清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李东生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作为一个老打猎的,他太清楚鹿的价值了。 鹿茸、鹿筋、鹿皮...从头到脚都是宝贝。 要是能逮着一头鹿,别说采购面料的钱了,连工人的工资都能解决一大半。 “得静下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片山林他熟,但过了这么多年,地形难免有些变化。 贸然追踪可不是明智之举。 李东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被踩折的小草,枝条上还沾着几根鹿毛。 “这方向...”他眯起眼睛,“是往老水潭那边去了。” 想起那个老水潭,李东生眼前一亮。 那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可以进出,如果运气好的话... 不敢多想,他赶紧收起工具,轻手轻脚地跟着足迹前行。 “沙沙...”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细微的动物脚步声。 李东生的呼吸越发轻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多年的打猎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 慢慢摸索着前进,地上的蹄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新鲜的食草痕迹。 “近了,就在附近...” 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暗淡。 李东生知道,现在正是野生动物出来觅食的时候。 突然,前方传来轻微的水声。 李东生立刻屏住呼吸,贴着一棵大树慢慢靠近。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终于看清了水潭边的情景—— 一头体型硕大的雄鹿正低头饮水,优美的身姿倒映在潭水中,鹿角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梅花鹿!”李东生在心里惊呼。 这可是个意外之喜,梅花鹿的价值可比一般的野鹿高多了。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忌冲动。 梅花鹿警惕性极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确定周围有没有其他梅花鹿。 这种动物很少单独行动。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两头小鹿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是一家子...”李东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暗自叹息。 既然是一家子,那就更不能动了。 他虽然为了厂子着急,但也不能做灭绝性的事情。 正当他准备撤退时,那头雄鹿突然扬起了头,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李东生顿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风向不对! 这个发现让他暗叫不妙。 果然,下一秒,雄鹿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带着两头小鹿转身就要逃走。 “机会来了!” 李东生眼疾手快,抄起早已准备好的绳套,对着雄鹿逃跑的必经之路甩了出去。 “咻!” 绳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李东生能清楚地看到绳套逐渐收紧,缠住了雄鹿的后腿。 “得手了!”他心中一喜。 可就在这时,雄鹿猛地一个转身,强壮的后腿一蹬,绳套“啪”的一声断裂。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李东生一时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 等他站稳脚跟,三头梅花鹿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跑得真快...”李东生苦笑着捡起断掉的绳套,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其实他知道,就算套住了也未必能制服。 毕竟这雄鹿体型这么大,他一个人很难搞定。 看看天色已晚,李东生决定先回山洞休息,明天再来碰运气。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工具,刚要转身,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李东生眼前一亮——在灌木丛的深处,赫然躺着一对完整的鹿角! “这...这是梅花鹿的角?”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动了附近可能存在的野兽。 鹿角通体乌黑发亮,形状完美,一看就是刚脱落不久的。 梅花鹿换季时会自然脱落鹿角,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真是瞌睡就送来枕头!” 李东生欣喜若狂,连忙取出布包,将鹿角仔细包好。 这可是个宝贝啊! 鹿角不光可以入药,价值还特别高。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对品相如此完好的鹿角,至少能卖个好价钱。 眼看天色已晚,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背着装有鹿角的布包往山下走。 路上,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这趟虽然没打到猎物,但意外得到这对鹿角,可比打猎来得更有价值。 第252章 五千块! “这山里的宝贝,还真是藏得深啊,”他自言自语道,“不过越是来得不容易的东西,越显得珍贵。”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得老长。 李东生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有了这对鹿角,厂里的难关就有希望渡过去了。 至于王建国那边,等着瞧吧! 这世上的事,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 夕阳西下,红星厂的院子里笼罩着一片愁云惨淡。 李秋生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手里捏着一沓工资条,嘴里不停念叨:“三哥怎么还不回来...” 王大壮正要劝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东生哥回来了!” 他一声高呼,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李东生背着帆布包大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意。 众人一看他这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是没打着猎物啊。 “哥...” 李秋生把手里的工资条往前一递,“我和工人们商量好了,大家都愿意把工资先拿出来救急。”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对啊李副厂长,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厂子要是完了,我们也活不下去啊!”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面孔,心里一暖,却板着脸说: “谁准你们这么做的?把工资条都收起来!” 众人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李东生神秘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都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一对完整的鹿角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这对鹿角通体乌黑发亮,形状完美,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好货。 “这...这是梅花鹿的鹿茸?” 王大壮瞪大了眼睛。 李东生点点头:“运气不错,在山上碰到一对快要脱落的鹿角,这可是个宝贝啊!” “东生哥,这能值多少钱?”李秋生好奇地问道。 李东生笑而不答,只是说:“明天我去趟临镇的中药集市,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就带着鹿角来到了临镇。 集市上人来人往,药材摊位排得密密麻麻。 李东生找了几个老字号的药铺,但开价都不太理想。 “老板,这鹿角看着是新鲜,但现在行情不好啊...” 一个药铺掌柜摇头晃脑地说道。 另一个更过分,直接开出了一个白菜价:“三百块,爱卖不卖。” 李东生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呵,就这对鹿角,你们也好意思开这个价?” 转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朴素,但双目炯炯有神。 “老弟,这鹿角要是真想卖,我们老板肯定给你个公道价。” 中年汉子笑呵呵地说。 李东生打量了他一眼:“敢问大哥怎么称呼?” “免贵姓孙,你叫我孙大哥就行。” 中年汉子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看你这鹿角保存得不错,应该是懂行的人。要不这样,跟我去见见我们老板?” 李东生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孙大哥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老宅院门前。 门口挂着“裕德堂”的牌匾,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们老板家的祖传药铺,专门做鹿茸生意。” 孙大哥介绍道。 进了院子,李东生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香。 转过影壁,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老人看上去七十来岁,但精神矍铄。 “老板,您看看这对鹿角。” 孙大哥恭敬地说道。 老人放下茶杯,接过鹿角仔细端详,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好啊,这鹿角的纹路、颜色都很完美,保存得也好,是难得的好货!” 他抬眼看向李东生:“小伙子,这鹿角是你打来的?” 李东生如实回答:“不是,是在山里捡的。那天我看见一头梅花鹿,正准备...” 他把那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好东西啊,”他赞叹道,“这品相,这成色,就是放在我们这几十年的老字号,也是难得一见。” 李东生笑着端起茶杯:“老板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人放下鹿角,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东生,“小伙子,你这手艺,一看就是老猎人出身吧?” 李东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以前在山上混过几年。” “果然!” 老人眼睛一亮,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嘛,这鹿角的处理手法这么专业,肯定是行家。”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样,”老人突然停下脚步,“五千块钱,现金,你看如何?” 李东生没想到价格会这么高,连忙道:“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老人摆摆手,“好东西就该有好价钱。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东生一眼:“我还想跟你谈个更大的生意。” 李东生一头雾水:“什么生意?” 老人重新坐下,给李东生倒了杯茶: “说来话长。其实我们裕德堂,早年间也是靠打猎起家的。” “那会儿,我爷爷就在山里打猎,专门找梅花鹿。后来发现这买卖不长久,就改做药材生意。” 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正经的鹿茸越来越少,市面上都是养殖的,品相差远了。”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野生的梅花鹿确实不好找了。” “所以啊,”老人眼睛一亮,“我有个想法——咱们不打猎,改抓活的!” “抓活的?” 李东生一愣。 “对!” 老人兴奋地说,“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养殖场,就缺几头种鹿。你要是能帮我抓到活的梅花鹿,价钱好说!” 李东生皱眉道:“这...这不太好吧?野生动物...” “你放心,”老人连忙解释,“我这都是正规手续,有林业局的批文。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大肆捕捉,就抓几头建立种群。” 见李东生还在犹豫,老人继续说:“一头成年梅花鹿,十万块!而且以后养殖场的收益,我分你三成!” 第253章 以后养殖场的收益,我分你三成! “这...”李东生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老人趁热打铁: “你想啊,这可是长远的买卖。等养殖场运转起来,一年下来,保守也有几十万的收入。” 李东生沉思片刻,问道:“您真的有手续?” “当然!” 老人拍着胸脯保证,“我这把年纪了,还能骗你不成?要不这样,你先把钱拿着,改天来我这看看手续和养殖场。” 说着,他让孙大哥去取钱。 没一会儿,孙大哥就拿来一叠崭新的钞票。 “五千整,你数数。”老人笑呵呵地说。 李东生接过钱,心里也有了计较:“老板,这养殖的事,容我考虑考虑。” “行,你慢慢考虑,”老人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反正咱们来日方长。” 临走时,老人还特意送李东生到门口: “小伙子,好好想想。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李东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裕德堂。 出了胡同,阳光正好。 李东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一趟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还认识了个信得过的买家。 至于养殖的事...等厂里的事情稳定下来再说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进货。” 他看了看时间,“得赶在天黑前把面料订下来。” 临镇最大的布料市场就在西街。 李东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老客户的店铺。 “李老板!” 布料店老板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好久不见啊!今天是来进货的?” 李东生点点头:“嗯,最近接了个中山装的订单,需要一批上等面料。” “中山装?” 老板眼睛一亮,“那得用最好的料子。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新到的货...” 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了一批质地上乘的面料。 看着老板开单子,李东生心里盘算着: 这批料子虽然贵了点,但质量确实没话说。 要是做出来的中山装品相好,说不定还能再接到更多订单。 “李老板,一共是四万二,给你打个八折,算三万四千。” 老板笑呵呵地说。 李东生也不含糊,直接把钱掏出来: “算清楚就发货,得赶在明天早上送到厂里。” “没问题!” 老板爽快地应下,“我这就安排车送货。” 办完手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李东生站在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天经历得太多了——从上山寻宝,到意外得到鹿角,再到遇见裕德堂的老板,现在又买到了称心的面料。 “看来老天爷还是长眼的,”他笑着自言自语,“只要咱们肯努力,就总有出路。” 想到厂里的兄弟们还在等着他的消息,李东生加快脚步往车站走去。 夜幕降临,红星厂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李秋生和王大壮带着一帮工人围在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自打李东生去临镇,他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谁也不愿意回家。 “东生哥怎么还不回来?” 李秋生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王大壮吐出一口烟圈: “别急,临镇到咱们这儿,坐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来了来了!” 突然有人喊道。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李东生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他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东生哥!” “李厂长回来了!” “快看看卖了多少钱!” 工人们一拥而上,把李东生团团围住。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都别急,进会议室说。” 会议室里很快挤满了人。 李秋生搬来一瓶茶,给李东生倒上。 “东生哥,你快说说,那鹿角卖了多少钱?” 王大壮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东生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五千。” “多少?!” 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五千?这...这也太多了吧?” “天啊,一对鹿角就值这么多钱?” “东生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李东生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这就是证据。” 王大壮接过钱,手都在发抖:“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东生点点头,“而且我还找到了个好买家。” 他把在裕德堂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养殖的事暂时没提。 “裕德堂可是老字号了,”陈厂长插话道,“能跟他们搭上线,以后咱们厂要是再遇到困难,也有个后路。”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这次运气不错。不过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我已经订好面料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厂里。” “太好了!” 李秋生激动地站起来,“这下咱们可以开工了!” 工人们也都欢呼起来,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等!” 李东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批中山装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交给市里检查的。咱们必须得做到精益求精!”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得加倍用心。一针一线,都要做到完美!” “东生哥,你放心!” 王大壮拍着胸脯保证,“我去年专门学过中山装的裁剪,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其他工人也纷纷表态: “我负责的活儿,一定做到最好!” “就是,这可是咱们红星厂的门面!” “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成品!” 看着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李东生心里暖暖的。 “好!”他站起身,“那咱们就定个小目标——这批中山装,不但要拿下订单,还要打出咱们红星厂的招牌!” “对!” 众人齐声应和。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李东生看看表,“明天一早还得干活呢。” 工人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会议室,临走时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秋生突然问道: “哥,你这次进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东生一愣:“怎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你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李秋生认真地说,“好像更有信心了。” 李东生笑了笑: “或许吧。这次上山,确实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第254章 那是我老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咱们这些年,是不是太依赖那些大订单了?” 王大壮和李秋生面面相觑,不明白李东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其实啊,”李东生继续说,“人要有几条路,不能把希望都压在一件事上。就像这次,要不是我还记得打猎的本事,咱们厂可就真的危险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 “所以,等这批中山装做完,咱们得想办法开拓新的市场。” “东生哥说得对!” 王大壮用力点头,“咱们不能总让王建国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秋生也跟着说:“对,咱们得有自己的路子!” 李东生满意地看着这两个兄弟: “行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送走他们,李东生又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掏出裕德堂老板给的名片,若有所思。 这养殖的事,倒是个新思路。 等厂里的事情忙完,得好好考虑考虑。 “叮铃铃...”突然,手机响了。 是李春花打来的。 “三弟,你回来了?听说你在山上有好收获?” 电话那头,李春花的声音充满关切。 “嗯,运气不错,”李东生笑道,“二姐,你那姜茶可帮了大忙了。” “就你会说话,”李春花笑骂道,“对了,明天我给你送饭去?” “不用了二姐,”李东生连忙说,“厂里忙,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胡说!” 李春花不由分说,“你在山上折腾一天,得好好补补。明天我给你炖只鸡!” 李东生还想推辞,但拗不过李春花,只好答应。 放下电话,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感动。 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 “等这次的危机过去,”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红星厂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载着布料的卡车就停在了厂门口。 工人们排着队,把一匹匹上等面料抬进仓库。 “小心点,都是好料子!” 王大壮站在仓库门口指挥。 李东生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下面忙碌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咚咚咚。”门被敲响。 “进来。” 陈厂长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几张图纸: “东生,你看看这个版型,我觉得还得改改。” 李东生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他们准备的中山装设计图,每一个细节都得精益求精。 “嗯,这领子的角度是得调整,”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标注,“再有就是这袖口的工艺,得用明线压上去,这样更显档次。” 正说着,李秋生匆匆跑进来:“哥,不好了!” 李东生和陈厂长同时抬头:“怎么了?” “王建国那边...” 李秋生喘着粗气,“他们也在赶制中山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请了省城的老师傅,好像是要跟咱们抢这个市级订单!” 李东生眉头一皱。 他倒是忘了,这市级招标又不是只给红星厂一家。 就算王国胜帮他们要到了名额,最终还是得看产品质量。 “东生,这可怎么办?” 陈厂长急得直搓手,“那省城的老师傅,手艺可都是一绝啊!” 李东生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秋生,你打听清楚了吗?那老师傅是哪个?” “听说姓马,是省技术研究所的。” “马师傅?” 李东生眼睛一亮,“是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 李秋生一愣:“好像是...东生哥,你认识?” 李东生笑了:“何止认识,那可是我的老师!” “啊?”陈厂长和李秋生都惊呆了。 “十年前我在省城学艺的时候,就是跟着马师傅,”李东生解释道,“后来我回来开厂,还是他老人家给的建议。” 说着,他拿起电话:“我得给马师傅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喂?” “马师傅,是我,李东生。” “哎呀,小李啊!” 马师傅的声音顿时热络起来,“这些年也不来看看我,怎么,遇到难处了?” 李东生苦笑:“马师傅真是火眼金睛。徒弟这次还真遇到点麻烦。” “说说看。” 李东生把最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飞浪厂如何挖他们的墙角,王建国如何使绊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马师傅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姓王的,昨天来找我,说要请我去他们厂指导。我就说怎么开价这么高呢。” “马师傅,您...” “放心,”马师傅打断他,“我这把年纪了,最看重的就是良心二字。既然是这么回事,我肯定不会去。” 李东生大喜:“马师傅,您...” “不过,”马师傅话锋一转,“你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中山装可不是一般的活儿,讲究的是明线暗线的配合,还有那些细节的处理,都得有讲究。” “是啊,”李东生点头,“所以我想请马师傅...” “行了,别说了,”马师傅爽快地答应,“明天一早我就过去。正好也看看我这徒弟这些年有没有进步。” 挂掉电话,李东生长舒一口气。 “东生哥,马师傅他...”李秋生急切地问。 “放心,马师傅明天就来。” 李东生笑道。 陈厂长和李秋生顿时欢呼起来。 有了马师傅坐镇,这批中山装的质量就更有保障了。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怎么回事?”李东生皱眉。 三人赶紧下楼查看,只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中间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大声说话: “各位,我是飞浪厂的销售主管。听说你们厂最近接了市级订单,但是资金周转困难。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们愿意来飞浪厂,工资翻倍!” “滚!” 还没等李东生开口,工人们就齐声喝骂。 “我们跟着李厂长干得好好的,才不去你们那儿!” “就是,少来挖墙脚!” “滚出去!” 那销售主管被骂得脸色发白,灰溜溜地要走,却被李东生叫住: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东生身上。 李东生慢慢走到那人面前,冷笑道: “回去告诉王建国,要玩就光明正大地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看不起!” 销售主管涨红了脸,转身就跑。 “东生哥威武!” “说得好!” 工人们纷纷叫好。 李东生摆摆手: “好了,都回去干活吧。咱们要用实力说话!” 看着工人们干劲十足地回到岗位上,李东生若有所思。 王建国这是急了,开始使出各种手段了。 “东生,”陈厂长走过来,“你说王建国会不会...” “会的,”李东生点头,“这只是开始。不过没关系,来多少招,咱们接多少招!” 他转身看着厂房: “让所有工人都提高警惕,尤其是晚上,得加强保卫。这些天,说不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陈厂长和李秋生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李东生的意思。 “我去安排!” 李秋生立刻跑开了。 第255章 三倍成本! 翌日清晨,李东生刚进厂门,就看到车间刘主任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李副厂长,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李东生一边摘下头上的草帽,一边压了压心中的不安。 “厂里缺料了!” 刘主任直言道,“原本我们订好的一批料子昨天该到,可运送员来信说,飞浪厂那边不知怎么把整批料都提前订走了。接下来再有货起码得半个月之后!” “什么?” 李东生眉头狠狠一跳。 六十年代的供应链体系并不像后来那般完善,许多资源尤其是纺织类物资,通行是优先分配给有“关系”的工厂。 如果飞浪厂动了手脚,那他们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想趁着李东生的厂子强势崛起之时,在摇篮中将其掐死! “李副厂长,现在车间的工人都在等,任务刚讲好目标,一听缺料,个个都急得跟什么似的!” 刘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半是埋怨半是求助,“要不然咱换其他原料试一试?虽然价格高点,但总比耽误进度好吧?” 李东生闻言,叹气。 他当然知道这一方案行不通。生产中山装对布料的质地有极高的要求,不仅要讲究纺织的均匀性,更要耐磨、防皱,如果换成其他常见料子,质量上压根过不了验收那关。 思量片刻,李东生忽然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刘主任,你先把工人们稳住,告诉他们不出三天,料子一定到位。” “可是,李副厂长,这——” 刘主任有些迟疑。 “听我的,信我一次。”李东生说。 送走刘主任,李东生快步走回办公室,抄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喂,是大荣的进货商吗?”电话接通,李东生开门见山道,“我,李东生。” 对方口音带着江南一带的软糯腔调:“哟,李东生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啥事尽管吩咐!” “您看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东生直入主题,“我知道你这头掌控着市里三分之一的纺织原料调配,最近他们不是刚投产一批优质布料吗?想办法给我弄一大批过来!” “大批?” 对方语气微微一顿,“东生老弟,你也知道咱们这行利润有限,那批料现在可是抢手得很啊,王建国那边才大手笔把上批都拿走——” 李东生眼眸微微眯起,低声笑道:“三倍价格,我出三倍。先帮我备齐一周量,后续供应仍按原价走。” “怎么样,这买卖你听起来可满意?” “您真出三倍?” 那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 “三倍!”李东生果断应声。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行!老弟你够意思!我马上安排车间加班赶工,三天之内,保证把料送到你厂门口!” 放下电话,李东生抬手轻轻一拳砸在桌面,心里有了些底气。 不过他也清楚,原料的到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面对投标的质量审核,这可不是金钱能完全摆平的事。 “看来得亲自把控了。” 李东生喃喃自语。 一个小时后,他亲自巡视厂房,每一个工序、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正当他仔细检查缝纫机下的布料走线是否均匀时,陈厂长小跑了过来。 “东生,刚听说你急着订料了,靠谱不?” “靠谱。”李东生语气简练,“料子三天后到位,咱只做两件事,第一是保证质量,第二就是守住工人队伍的稳定。” “明白!”陈厂长点头,“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次要参与市级快装供应投标,质量上要是不全胜,他们一定占咱们便宜。” “质量么……”李东生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拍了拍陈厂长的肩膀,“咱这些工人手艺各个不差,但细节能再上一个档次。” “分威力定胜负,而细节决定好坏。”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所有开线收边、衣领缝合都必须肉眼看不出瑕疵,这就得比手艺硬。” “陈厂长,这点你得摆到台面上来。” 陈厂长眉头紧锁。 “东生啊,这质量是关键,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好设备,巧妇也变拙妇了。” 李东生知道陈厂长指的是之前飞浪服装厂挖走了红星厂大部分熟练的老工人,剩下的都是些新手,做工速度慢不说,细节上也容易出纰漏。 这就好比是让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去抄写《兰亭集序》,能抄完就不错了,还想跟王羲之比? 红星厂的气氛沉闷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李东生心头一跳,连忙抓起话筒。 “喂,红星服装厂……” 话筒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东生老弟,我是老王啊,设备厂的老王!” 是设备厂的王厂长! 李东生有点疑惑,问; “王厂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厂长爽朗一笑:“这不是刚进了一批好家伙嘛,想着你那边肯定需要,就赶紧通知你一声。” “德国进口的缝纫机,产能比之前的提高十倍都不止,针脚细密均匀,走线那叫一个漂亮!用这机器做的衣服,那质量,啧啧,简直是艺术品!” 李东生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国内的设备大多还是老式机械,效率低,精度差。 德国的工业技术在当时可是世界顶尖水平,这批机器简直就是神器啊! “王哥,您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我正愁这事呢!这机器……” 李东生顿了顿,“有多少台?” “不多,就进了三台,都是宝贝疙瘩,轻易不外借。不过嘛,看在咱俩的交情上……” 王厂长故意拖长了音调。 李东生一听就知道有戏,连忙说道:“王厂长,您就别卖关子了,这机器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有眼光!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过来一趟,把合同签了,省得夜长梦多。” 挂了电话,李东生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陈厂长。 陈厂长一听,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 第256章 新的设备 “德国进口的!那可是好东西啊!这下咱们的质量有保证了!” 不过,高兴劲儿还没过,陈厂长又犯了难。 “东生,这去省城签合同,车……咱们厂的车都用来拉布料了,这可咋办?” 李东生沉吟片刻,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借!去镇政府借!” “啊?” 陈厂长有些疑惑。 但是看李东生说干就干,已经开始拨通电话了。 “喂,王镇长,我是红星服装厂的李东生啊……是这样的,我们厂要采购一批新设备,需要去省城一趟,想借用一下您的车……” 李东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这批设备对红星厂,乃至对整个镇的经济发展的重要意义,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王镇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用车安全,绝不耽误您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国胜爽朗的笑声:“东生啊,你这事办得漂亮!支持!必须支持!我这就安排司机小刘,让他把车开到你们厂门口。” 挂了电话,李东生长舒一口气。 有了车,有了设备,王建国还想跟他斗? …… 王国胜安排的小刘是个憨厚的小伙子。 一下车,他笑呵呵地喊道:“李傅厂长,王镇长让我全程听你的指挥,您吩咐吧!” 李东生点点头。 陈厂长此时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手里提着几份文件,边跑边喊:“东生,这些是上回的合同样本和报价单,带去参考一下,免得被人占了便宜。” 李东生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好嘞,有这些心里就有底了!” 陈厂长皱眉迟疑片刻,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去省城不能只顾着高兴,那些设备厂的领导可精着呢,别被忽悠多花了咱们厂的钱。” “小陈啊,你这话说得跟我李东生是被吓大的一样!” 李东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放心,咱红星厂的每一分钱,都不是风吹来的,我心里有数!” 上车前,李东生特意让陈厂长跑去自家院子给媳妇捎了句话:“我今天可能晚点回来,省城有事儿,一会儿你跟我媳妇说,别惦记。” 陈厂长点头应下,目送着李东生跳上车。 车一踩油门,溅起一地黄泥,离开了厂门口。 坐在车上,李东生一边听着小刘讲“省城最近下雨,道不好走,得多个心眼”,一边默默回想着即将签合同的细节。 他掏出笔,把关键点一一列在随身的小本子上:比如设备运费怎么算,安装调试要不要增值税,德国进口的机器质保期多长,这些都需要问清楚。 “李厂长,到了咱们镇,还得绕个十多里车路呢。” 小刘搭腔,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尴尬,“咱这破苏联吉姆车,车龄比我都大,发动机一会儿还得看看,别半路掉链子。哎,要是换辆崭新的呢——” 李东生抬眼瞅瞅他,笑着打趣:“新车?让你镇政府拨款给你换?想得美啊,老爷车能跑就成,能折腾出用十年的就是宝贝。” “再说,这破车也算‘国际合作成果’,哪儿买得到这样的工业遗产?” “嘿嘿,话是这么说,就是咱俩受苦嘛。” 小刘摸了摸后脑勺,话匣子刚打开,却听见老爷车发出“咣当”一声,好像一块铁墩子掉进了地缝。 二人一愣,车歪歪扭扭减速停下。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跳:“不会真掉链子了吧?”跳下车查看,果然右后轮胎瘪了,偏偏车里没备胎。 小刘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李厂长,这大冷天这荒郊野岭,咋办啊?” 李东生啧啧摇头,拍拍小刘肩膀,“等着,我带点工具找人来修,你留这里。” “副厂长!这天寒地冻的,您……您哪行?” 小刘脸都急红了。 “别磨叽了!”李东生摆摆手,裹着大衣钻进风雪中。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飞浪服装厂里头,热闹得像过大年。 王建国站在一堆擦得光亮的玻璃展示柜前,得意得哼着小曲儿。 他身后的几名工人此刻忙碌着把一套套整齐熨好的中山装装进纸盒,每个纸盒上还贴着印有金字的标签:“飞浪精品——实用美观又耐穿!” “老早就说了,我们飞浪就是效率高,”王建国拿起酒杯,晃了晃酒液,望向厂长,“听说红星那小破厂还卡在设备上没动静。哼,咱们已经把样衣送到公证处了,他们够呛能赶上咱们了吧?” 飞浪厂长笑得谄媚,忙奉承:“可不!王技术员您这次真是步步棋都走到了点子上。红星?就是个半吊子厂!” 王建国“哈哈”笑出声,挥了挥手:“厂长,今晚庆功宴你可别迟到了!” “放心吧!” 飞浪厂长拍胸脯,“我一定喝到你满意!” 王建国笑着点点头,然后把这些盒子,准备拿到公证处。 一会儿他就去提交了,听说红星连成衣都还没出。 呵呵,现在料子都没了。 他咋出? 李东生还想跟他斗,回娘胎造几年吧! 一旁的打下手小伙们却窃窃私语: “咱厂那批成衣用那种老缝纫机赶工的,针脚看着细,后期耐造行吗?” “你懂个屁,咱王厂长写公证处的信早提到工艺扎实,验得可只看前几件样衣,没人刨根问底。” “可听说红星那边技艺不是吹的,真要比细节……” “呸!红星还没提交呢,比啥都是我们飞浪厉害!” …… 省城、 秋风吹,李东生裹紧大衣,跟司机小刘一步一步地往镇上走。 这鬼天气,手机没信号,只能先到镇上找个电话亭联系县里的拖车。 好容易走到镇上,联系上拖车,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只觉得脑仁疼。 设备的事儿一天不落实,他就一天睡不好觉。 得,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去省城一趟! 李东生马不停蹄赶到省城机械厂时,天色已晚。 王厂长居然亲自出来迎接,满脸堆笑:“李副厂长,一路辛苦!您要的设备,我都给您备好了,就等您来签合同!” 第257章 这东西,可不能分期 李东生跟着王厂长进了办公室,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搓了搓手,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王厂长,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咱们抓紧时间签了吧。” 王厂长爽快地应下,两人很快敲定了合同。 可当李东生看到最终报价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价格,比之前预估的高出了一大截! “王厂长,这价格……”李东生迟疑地开口。 王厂长笑呵呵地解释:“李副厂长,您也知道,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德国那边原材料涨价,运费也涨了,这设备的价格自然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啊。” “您放心,这批设备都是最新款的,性能比之前的提升了不少!” 李东生心里明白,王厂长说的都是实话。 这新设备的性能参数确实诱人,自动化程度更高,生产效率也更高,如果能用上这批设备,红星厂的产量肯定能翻一番。 “性能是好,可这价格……” 李东生叹了口气,“王厂长,你也知道我们厂的情况,资金周转比较困难。” “你看,能不能先让我们用上设备,等产品出来了,我们再分期付款?” 王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沉吟片刻:“李副厂长,这事儿……我得跟上面商量商量。” 虽然吧,他也挺想帮李东生的。 而且又有了赵主任的面子,但是,毕竟他们机械厂也要吃饭嘛!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事儿悬了。 果然,王厂长回来后,委婉地拒绝了李东生的请求:“李副厂长,真不是我不帮忙,上面规定,这设备必须款到发货。” “我们厂也要吃饭嘛,您说是吧?” 李东生强压下心中的失望,他知道再争取也没用。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那……分期付款也不行?” 李东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王厂长摇了摇头:“李副厂长,真不行。” “您要是能找到担保单位,或许还有点希望。” 担保单位?去哪儿找担保单位? 李东生心里苦笑,这简直就是死循环。 他和王厂长握了握手,彼此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 王厂长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过头:“李副厂长,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上面有规定,我也没办法。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李东生摆摆手:“王厂长,您太客气了,不用送,我带了司机。” 王厂长坚持把李东生送出厂门,直到看着李东生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告别王厂长,李东生和小刘驱车前往宾馆。 躺在宾馆硬邦邦的床上,李东生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没暖气,冷得他直哆嗦。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纠缠在一起。 这可咋办?飞浪厂的设备已经到位,就等着生产了。 要是红星厂再拿不出成品,这机械自动化的大潮,可就彻底赶不上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床上。 不行,得想个办法!贷款?没担保。 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时间来不及。 对了!鹿! 李东生想起陆老板养殖场想要的梅花鹿。 这可是宝贝! 如果能抓几头野生的梅花鹿,配种改良品种,鹿茸产量肯定能大幅提升。 到时候再把鹿茸卖了,不就能凑够设备款了吗? 这计划听起来有点异想天开,但现在,李东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二天一早,小刘开着修好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把李东生送回了镇上。 李东生却没回厂里,直接让小刘把他送到了陆老板的养殖场。 吉普车在养殖场门口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李东生一下车,就看见陆老板正站在场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似乎在眺望远方。 听到动静,陆老板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诶,你是……李东生?小伙子,你咋来了?” 陆老板迎上前,热情地递上一根烟,“稀客啊稀客!” 李东生摆摆手,婉拒了香烟。 “陆老板,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还想要梅花鹿吗?” 李东生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陆老板一听,眼睛一亮。 “要啊!当然要!你这是……” 李东生也不绕弯子,直接把红星厂的困境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陆老板,你也知道,我们厂现在资金周转困难,想买新设备,可是……” 李东生叹了口气,“要是能弄到几头野生的梅花鹿,改良一下品种,鹿茸产量上去了,说不定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了。” 陆老板听完,沉吟片刻。 “小伙子,你这想法……大胆!不过,我喜欢!” 他拍拍李东生的肩膀,“还是老条件,你帮我弄到鹿,我给你钱,怎么样?” “成交!”李东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老板带着李东生进了屋,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喏,这是我专门托人弄来的,麻醉枪!”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管细长,枪身漆黑。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陆老板拿起麻醉枪,像献宝似的递给李东生,“专门用来捕猎大型动物的,射程远,威力大,最重要的是,不会伤及性命。” 李东生接过麻醉枪,仔细端详着。 “这麻醉枪,原理其实很简单。” 陆老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它发射的是一种特制的麻醉针剂,针剂里含有麻醉药物,一旦射中动物,药物就会迅速进入血液,麻痹神经系统,让动物失去行动能力。” “这麻醉药,剂量可是经过精确计算的,”陆老板继续说道,“既能保证动物昏迷,又不会危及生命。这可是咱们国家最新研制的科研成果,一般人可弄不到!” 除了麻醉枪,陆老板还准备了网绳、捕兽夹等工具,可谓是装备齐全。 “小伙子,这打猎啊,最难的就是活捉,”陆老板语重心长地说道,“这野生梅花鹿,性子野,跑得快,你得小心点,别把鹿给弄死了,那样就不值钱了。” 第258章 打到金钱豹! 李东生哈哈大笑:“陆老板说的是!到时候,我抓几头梅花鹿回来,改良改良品种,鹿茸产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小伙子,我看好你!” 陆老板拍着李东生的肩膀,信心满满,“等你好消息!” 李东生笑着说知道了,告别了陆老板,走出养殖场。 吉普车已经开走了,李东生只能步行到镇上,再坐牛车回村。 回到村里,李东生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陆老板准备的工具,直奔后山。 李东生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上次发现鹿群踪迹的地方走去。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李东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在之前发现鹿踪的地方架好望远镜,蹲守了足足三个小时。 这期间,他一动不动,连嘴巴都闭得紧紧的,鼻尖的汗滑过脸庞。 他盯着树丛间的空地,生怕漏了一点风吹草动。 结果却让他有些抓狂——别说梅花鹿了,连只松鼠都没见到! 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和他开了玩笑般回荡在耳边。 “怎么回事,难道它们都长了翅膀不成啊?” 他心里嘀咕着,皱了皱眉,揉了揉发酸的腿。 凡事讲究耐心,可是空等了这么久,他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无奈之下,他决定换个办法。 他仔细观察周围,发现林地间有些模糊的蹄印,似乎是梅花鹿留下的。 蹄印的位置很杂乱,周围还有几撮被啃过的青草。 “看来鹿群确实来过这里,不过可能已经转移了阵地。” 他拍了拍裤腿,重新提起精神,顺着蹄印山间搜寻。 脚下的落叶松软且厚实,踩上去发出低低的咯吱声。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尽管这里远离村里,但他的心却习惯性地紧绷。 这片山林看似安静,实际上,谁也不知道灌木丛中会蹿出什么东西——尤其是在六十年代这种野生动物资源丰富的年代。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他正观察地面的印迹,却突然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腥膻的味道,不是鹿的。 李东生停下来,举起麻醉枪,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在周围谨慎而迅速地游弋,脚步放得极轻。 就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一个低沉绵长的咕噜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的背脊猛地一紧——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鸣,而是一种来自肉食动物的威胁信号! 一道花纹斑驳的身影从前方密林深处慢慢探出,一双金黄的眼睛冷冷地盯上了李东生——这不是别的,那是一只金钱豹! 它身上的毛皮光滑油亮,尾巴优雅地在背后轻摆,全身肌肉紧绷着,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冲上来。 “见鬼了!” 李东生心里轻骂一声,神情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金钱豹绝非好惹的角色。 这家伙爆发力极强,跳跃能力更是骇人,甚至还能爬树。 平常碰到它,最好绕路走,而现在绕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后退,将身形藏在一棵粗大的槐树后。 这动作几乎连声音都没发出,可金钱豹哪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它侧耳一听,眼神敏锐扫过树干,随即抬起鼻子轻轻嗅了嗅。 “糟了!”李东生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太清楚金钱豹的嗅觉高度发达,这畜生的鼻子就像是活蹦乱跳的活地图。 如果它确定人就在附近,那接下来的戏码绝不会轻松。 李东生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掌心慢慢地扣上麻醉枪的扳机。 山里的空气有些凉,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能赌——赌这只豹子尚未被完全激怒,以及他的麻醉枪能成功击中目标。 金钱豹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听到了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 他屏住呼吸,从树后缓缓探出半边身子,手中的麻醉枪指向了前方。 “扑——”极轻的一声细响,麻醉针破空而出,直直飞向金钱豹的身躯。 金钱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跃而起,几乎和针尖擦身而过。 然而李东生这一枪的弹道早就计算过,针剂在空中稍稍转了点劲,没入了豹子后腿的肌肉。 金钱豹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随即拔腿狂奔起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没几秒钟便消失在丛林中。 “跑了?”李东生目送它奔出视线。 麻醉针应该已经起了作用,不过大型猫科动物要完全倒下可能还需要几分钟时间。 他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追上去确认。 他提着麻醉枪,贴着豹奔逃的痕迹一路赶上。 不久之后,一声沉闷的“扑通”响起—— 金钱豹终于摔倒在了前方的一片草丛里。 李东生谨慎地靠近那瘫倒在草丛中的金钱豹,麻醉剂的效力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强劲,这头猛兽呼吸粗重,四肢完全松弛,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一动不动。 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豹子的后腿,没有反应。 “乖乖,睡得真死。” 李东生自言自语道,心里却盘算着接下来的难题。 这豹子得活着带回去,陆老板指名要活的。 可他两手空空,上哪弄个笼子去? 这荒山野岭的,总不能扛着它下山吧? 让村里人帮忙?万一这畜生半路醒了,伤着人怎么办? 李东生绕着金钱豹转了两圈,心里一阵纠结。 这可是金钱豹啊!全身都是宝!豹骨能入药,豹皮能做衣,想想就让人眼馋。 要是能弄回去,陆老板肯定重重有赏。 可惜,没笼子,一切都白搭。 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头昏迷的猛兽,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哥们儿,下次带笼子来接你。” 下山路上,李东生还在琢磨着怎么跟陆老板解释。 这山里也没个电话,总不能跑回去一趟吧? 这来回一趟,天都黑了,万一豹子醒了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想着,他远远地瞧见山脚下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比大熊猫还少见。 难道是陆老板? 他加快脚步,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希望。 第259章 李东生这是没救了 走近一看,还真是陆老板的人! 开车的是之前那位老大哥,手里还提着一个铁笼子。 “李兄弟,你总算下来了!”老大哥一见李东生,连忙迎了上来,“陆老板让我在这儿等你。” “来得正好!”李东生一拍大腿,喜出望外,“我正愁没笼子呢!” 原来,陆老板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主。 他看着李东生两手空空地上山,转念一想,这小子要真逮着梅花鹿了,也没个家伙什儿装啊。 李东生这身手他是见识过的,能赤手空拳制服野猪,想来弄个梅花鹿也不在话下。 于是,他赶紧安排人送了个笼子上山,以防万一。 “陆老板说,你可是个有本事的,这次进山,说不定能弄点好东西回来。这笼子啊,就先备着。” 老大哥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这可是咱陆老板的宝贝,专门为你准备的。” 李东生心里暗自佩服陆老板的未雨绸缪。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李东生神秘一笑,带着老大哥往山上走。 路上,李东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老大哥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金钱豹?这玩意儿可是猛兽啊!你真把它给弄倒了?” 老大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等到了地方,老大哥看到昏迷不醒的金钱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真让你给逮住了!” 他连忙将笼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豹子塞了进去,又补了一枪麻醉,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将金钱豹塞进笼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关好了才松了口气。 “李兄弟,你这身手,不去当兵真是可惜了!” 老大哥由衷地赞叹,“俺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能赤手空拳制服金钱豹的!” 李东生嘿嘿一笑。 两人抬着笼子下山,路上,老大哥一路都在打听李东生是怎么制服豹子的。 李东生则半真半假地讲述着“惊险”的捕猎过程,添油加醋,听得老大哥一愣一愣的,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陆老板的养殖场。 陆老板早就在养殖场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吉普车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东生,有收获吗?”陆老板一脸期待地问道。 “嘿嘿,陆老板,您瞧!” 李东生神秘一笑,指了指车后的笼子。 陆老板凑上前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我的乖乖!金钱豹!你小子居然弄到这玩意儿啦!” 陆老板激动得手舞足蹈。 这可是专业猎人才有能耐活捉的玩意儿,这李东生还真有两下子! “运气好,运气好。”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 陆老板连忙让人把豹子抬下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养殖场里一个单独的围栏里。 他围着豹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这豹子毛色鲜亮,体型健硕,一看就是上品。 “东生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陆老板拍着李东生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李东生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陆老板,您看着给就行,这次可是费了不少劲。” 陆老板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到李东生手里。 “这是一千块,拿着,别嫌少。” 一千块,的确不少了。 “陆老板大气!” 李东生接过钱,心里盘算着这钱能干多少事。 至少能拿下一台设备了。 “对了,陆老板,这豹子您打算怎么处理?” 李东生好奇地问道。 毕竟这可是活的。 而且就一头。 也不好养殖啊! 陆老板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省城那边打算建个动物园,这豹子可是他们点名要的,到时候,这可是大买卖!” 李东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陆老板这么高兴,这金钱豹可是稀罕物,送到动物园,那价值可就翻倍了! “东生啊,以后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猎,不管什么野物,我照单全收!价钱方面,你绝对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陆老板慷慨地说道。 李东生心里更加踏实了,有了陆老板这棵大树,以后就算红星厂不行了,还能打猎呢! …… 王建国正低头在飞浪工厂的办公室里画着张新的设计图,桌上的煤油灯亮得晃眼。 心里想着,这回要是能凭这设计图超越红星厂,凭什么不让厂长赶紧给自己升个副厂长? 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王建国皱起眉头。 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只见李春生哈着腰钻了进来。 王建国撇撇嘴,把铅笔往桌上一敲,“你又打探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了?还是又来让我帮你出头?” 李春生被这么一呛,倒也没有恼,只是尴尬地搓了搓手,急急忙忙凑到王建国跟前,小声道:“大舅哥,这回可是有大事!” “李东生那小畜生,居然跑去打猎了,这两天连红星厂都没影!” 王建国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哈!这家伙搞什么?厂子都不管了?成天琢磨着山里跑,跟个野人似的?” 李春生连忙点头附和:“我说也怪了,这家伙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在厂里搞啥子技术改造吗?这怎么整天跑野外搬石头捶树干?还好我趁着有空,专门盯了他几天,果然被我逮着了!” 王建国听罢,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悠哉地抿了一口凉水,心中暗笑。 他瞄了眼李春生那一脸邀功的小表情,哈哈大笑:“你说他这是干啥呢?是彻底认栽了,不指望红星厂再翻身,索性上山讨口饭吃吗?” 李春生连忙拍手附和,“可不得是嘛!我就说他一个整天搞厂子的,跑去当什么猎人?这不本末倒置嘛!红星厂现在还有救?” 王建国笑眯眯的说:“这事儿,算你给老子带来了个好消息,放心吧,你好好对我妹子,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第260章 兄弟们的心意 飞浪厂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浃背,却干劲十足。 厂门口,不断有人涌进来,都是前来应聘的。 “听说飞浪厂现在订单多得做不完,工资也高,我来试试运气!” “可不是嘛!现在谁不知道飞浪厂是咱们县里的香饽饽?听说连红星厂的人都跑过来应聘了!” 人群拥挤着,都想挤进厂里,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保安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 第二天清晨,山里的雾气还未散尽,李东生背着猎枪和工具,悄悄出了门。 李东生走后不久,王大壮、赵小六、张二狗和李秋生四人聚在了李东生家门口。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大壮哥,咱们真要把钱给嫂子?”赵小六有些犹豫,“这可是咱们攒了好久的血汗钱啊!” 王大壮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东生哥现在不容易,厂子效益不好,他还要养家糊口,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张二狗也点头附和:“就是!东生哥平时对咱们够意思,现在他有困难,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一旁李秋生自然是更不用多说。 要他把全部的钱给三哥都行! 四人商量好了,便敲响了李东生的家门。 开门的是金花,看到四人,她有些疑惑,“你们怎么来了?” 王大壮将手里的布包递给金花,“嫂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东生哥补贴家用。” 其他三人也纷纷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金花看着手里的几个布包,心里一阵感动,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些钱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帮助自己和李东生。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金花哽咽着说道。 她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沓的毛票,还有几张粮票和布票。 金花将布包重新系好,递还给王大壮,“你们的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钱我不能收。” “东生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相信他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王大壮还想说什么,却被金花打断,“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东生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不会接受你们的施舍的。“ “你们相信他,也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四人见金花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 清晨的山里,凉意扑面。 李东生挎着猎枪,背着麻醉枪,身后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脚下踩得缓缓实实,步履有力地朝山深处走去。 他脸上显得有几分疲惫,这几天红星厂的窘境,占据了他整个脑子,说是上山打猎,其实几分抱着散心的心思。 他心里盘算着,这次要是真能抓几头鹿回去,说不定能找到个突破口,开启点新局面,反正下山后还得继续琢磨厂子的事情。 想到这,李东生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正这样想着,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前方灌木丛中传来轻轻的声响,似乎是什么小动物在拨弄树枝。 李东生立刻蹲下身,悄悄朝那边挪动。 他从草丛间抬起头,果然,看见一只小鹿正在一片开阔地上低头吃草。 那小家伙毛色棕黄,点点白斑跳动。 旁边则是一只体型较大的成年鹿,应该就是母鹿,正警觉地四处张望。 而它们背后一点远处,还有一只高大挺拔的公鹿,披在肩膀上的鬃毛随着微风摆动着。 李东生脑中瞬间跳出了这张家庭牌:公鹿、母鹿、小鹿,这不就是一家三口吗? 想到这,他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全家团聚,好,很好。” 他轻轻拧开麻醉枪的保险,缓缓将枪口对准了体型最大的公鹿。 这山上的公鹿最值钱,特别是头顶那一对硕大的鹿角,可是上好的药材。 关键是,先放倒领头的,其他的鹿也容易控制。 李东生屏住呼吸,眼神微微一眯,“啪”的一声轻响,麻醉针精准射入了公鹿的肩部。 公鹿一个踉跄,惊叫了一声,而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好家伙,准头还是没退步!” 李东生满意得很,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他看到小鹿受到惊吓,飞快地朝灌木林深处跑去,母鹿一开始也想跑,但却犹豫了几秒,看着倒下的公鹿,竟停了下来,朝公鹿挪动了两步,发出低低的悲鸣声。 李东生低声喃喃:“果然,动物的天性,跑了一会儿,还得回来。” 他重新调整好麻醉枪,这次枪口对准了母鹿,扣动扳机射击。 很快,母鹿也倒下了。 放眼看四周,那只小鹿果然又蹦蹦跳跳地探出头来了,犹豫地望了望两个倒地的大鹿,终究没有跑远。 “这小东西,对你我就手下留情点。” 李东生调整了麻醉枪的剂量,再次瞄准——“啪!” 小鹿受惊直接跳了起来,挣扎了两下,而后身体软软地躺倒。 至此,一家三口齐齐“团圆”。 李东生解下身后的布包,将倒地的几只鹿一一固定好,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绑在一辆简陋的平板拖车上。 山路起伏不平,他一边拖着,一边还时不时低头检查固定的绳子是否松了。 下山路上,养殖场老大哥已经在等李东生了。 见李东生拉着三只鹿,老大哥睁大眼睛:“东生!你小子真干成了啊,这可是大手笔啊!” 李东生咧嘴一笑,挠了挠头,“运气好,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谦虚地摆摆手,话锋一转,“大哥,你们这鹿园建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上次来,还只是一片空地呢。” 老大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指着拖车上的鹿,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小子来得正好,这鹿啊,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这头顶的角,那才叫值钱!” “以前咱们都是靠上山打猎,一年到头也抓不到几只,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要科学养殖!” “科学养殖?” 第261章 陆老板的想法 “可不是嘛!”老大哥兴奋地搓着手,“你想啊,这鹿要是养起来,那鹿茸一年就能割两次,比猎杀划算多了!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补身子的一把好手!” 他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什么。 李东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他跟着老大哥,一边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鹿的各种妙用,一边盘算着这其中的商机。 “来来来,上车,我带你去养殖场看看!” 老大哥热情地招呼着李东生上了他那辆破旧的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朝养殖场驶去。 陆老板听说李东生又来了,赶紧迎接。 他和李东生握了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起了鹿群养殖的知识: “小伙子,这鹿啊,要自然繁衍,至少需要五十只以上才能形成种群效应,但如果采用人工养殖,只需要十三只就能建立一个基础的繁育种群。这可是国外很早就开始进行的研究成果。” 李东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眼前的三只鹿,盘算着陆老板的意思:自己还得再上山抓十只以上? 陆老板似乎看出了李东生的犹豫,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李同志,我知道你猎鹿的本事一流,只要你肯帮忙,这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你想想,这鹿茸、鹿血、鹿胎,哪一样不是紧俏货?到时候,咱们一起合作,财源滚滚啊!” 李东生心里一动,陆老板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他。 红星厂现在正处于困境,如果能通过养鹿打开一条新的出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陆老板,这人工养殖,具体是怎么个章程?”李东生追问道。 陆老板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讲解起来:“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专门的鹿舍,要通风、干燥、光照充足……”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鹿舍的建造、饲料的配比、疾病的预防等等,听得李东生头都大了。 “等等,陆老板,”李东生打断了他,“这养鹿的技术,咱们有人懂吗?” 陆老板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畜牧专家,过几天就过来指导。到时候,咱们一起学习,争取把这鹿养得膘肥体壮!” 李东生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来这陆老板是早有准备,并非一时兴起。 这时,老大哥插嘴道:“东生啊,这养鹿可是个长远的事业,你要是能多抓几只鹿回来,咱们就能更快地扩大规模,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养殖场的功臣啊!” 陆老板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只要你再抓十只鹿,我愿意给你……一头一千五!” 李东生听着陆老板的报价,摸了摸下巴,心中开始盘算。 这一头鹿一千五,十头鹿那就是一万五,不管怎么算都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可这也不是随便从山上摘点野果下来卖,想抓十头鹿,那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就行的。 陆老板像是洞察了他的犹豫,立刻打蛇随棍上,笑着说道:“东生,这事吧,我们也不是让你白出力,我再加一条——定金,前期一半的钱先到位,咱们讲究个诚意!” “一半?”李东生嘴巴差点没合拢。 陆老板坦坦荡荡地说道:“你可别这么看我!诚意得拿出来,这样吧,来,合同我都准备好了,不会坑你。我陆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名流大家,但生意做得痛痛快快,这信誉,还能砸了吗?” 果然,陆老板自裤兜里摸出了一张打印得规规矩矩的合同,递到李东生手里:“你看你看,我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后续鹿茸、鹿血、鹿胎的利润分成,我也写得明明白白。” 李东生接过合同,低头一页一页翻看,发现条款确实都写得很详细,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地方,看样子这位“陆老板”也算是有诚意。 再加上这半笔定金,顿时让李东生的顾虑消散了不少。 “老陆,这鹿可不好抓啊,”李东生还是忍不住试探地说道:“这山里的东西有多野,你也知道……我没办法……” “这不就是保障嘛!” 陆老板迅速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直接把“定金”拍到桌子上,“五千块,头天先结清,剩下的等抓完鹿再补齐。” 他嘴角上扬,显得胸有成竹。 五千块! 这一瞬间,李东生把心里的激动压了又压。 这年头,光凭这个钱袋就能撑几个月的厂子。 “行!”李东生攥着拳头点了点头,“这买卖,我干!” 双方很快敲定签了合同。 ……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带着陆老板的定金,腰杆挺得比平时还直,搭上了去省城的长途客车。 “东生!你怎么又来了?”机械厂的王厂长看见李东生从厂门探头探脑进来,头皮立刻有点发麻。 他上次顾虑太多,没答应李东生的设备分期请求,搪塞了好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如今这小子又找上门来,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来翻旧账的。 “别紧张,王厂长,我这次可没打算让您白费口舌。” 李东生大大咧咧地笑着,毫不客气地随着王厂长进了办公室,啪地把钱袋往桌上一放,“这不,我带够钱了!” 王厂长愣了足足两秒钟,才讪讪地解开钱袋,往里一看,里面的整齐大团钞票顿时让他眼镜差点掉了。 “两千五一套德国进口的纺织设备吧?我需要三台,再安排辆车帮我运回去。” “行!”王厂长当场满口答应,心里的郁气竟消了不少。 这回不用再为欠款担惊受怕了,厂里也能顺利回些油水。 他转头喊了几个工人,把库存中仅剩的三台设备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 装车的时候,王厂长摸了摸脑袋,想了想,终于开了口:“东生啊,上回那事儿……咳,我也没办法啊,厂里也不得不顾着些规矩……对不住了!” 李东生眯了眯眼,却没露出半点恼意,他嘿嘿一笑,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厂长客气啥。” 第262章 公证处提交 王厂长不愿冒险接自己的账单,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现如今他拿着这些设备回去搞生产,已经胜了半局,何必斤斤计较呢? 王厂长见李东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暗暗佩服他的气量,干脆马上安排了辆旧货车:“来吧,这几台宝贝就交给你了!不过路上注意点,咱们这设备可是娇贵着呢。” 车子出发时,王厂长还特意站在厂门口挥手。 …… 货车一路颠簸,带着那三台崭新的德国设备和满身灰尘的李东生哐哐哐地驶回了红星厂大门。 刚一进厂,工人们的目光几乎瞬间被吸引住了。 “这是啥玩意?哪来这么精致的家伙?” “啧啧,这机器一看就是进口的,得多值钱啊?” “搬!赶紧搬下来看看!” 在场的工人们围成一圈,对着机器议论纷纷。 李东生站在一旁,见厂里工人们难掩的喜悦,自己也不禁觉得热血腾腾。 陈厂长背着手,踱着方步,绕着那三台崭新的纺织设备转悠了三圈。 他咂摸着嘴,转头对李东生说:“东生啊,这设备,又是你自己掏腰包不少钱吧?” 李东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厂长,您也知道,这设备更新换代是迟早的事儿。咱们厂的老机器,噪音比拖拉机还大,效率比牛车还慢,再不换,订单都得飞了。” “你小子,就会花言巧语,”陈厂长笑着指了指他,“这可是德国进口的,一套两千五,三套就是七千五!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李东生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山人自有妙计。” 陈厂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东生啊,厂里现在困难,这钱……到时候收益起来了,优先打你手里。” “厂长,您这话说的,”李东生摆了摆手,“好歹我也是副厂长,这都是为了厂子好,哪能老想着自己?” 陈厂长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他这个厂长当得窝囊,厂子效益不好,资金周转不开,很多时候还得靠李东生四处奔走,甚至自掏腰包。 “这设备好啊,”陈厂长转移了话题,指着其中一台机器说道,“这玩意儿叫‘多臂机’,效率比老式织布机高好几倍,还能织出更复杂的图案,听说还能织出像丝绸一样光滑的布料。”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好奇地凑过来,听着陈厂长的“科普”。 “厂长,这机器真这么神奇?”一个年轻工人问道,“它有几匹马力啊?” 陈厂长愣了一下,这年头,大家对机器的理解还停留在“马力”上。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机器用的是电力,不是马拉的。它的动力来自电动机,这电动机啊,就像一个强壮的工人,不停地转动,带动机器运转。” “那这电力又是从哪儿来的?” 另一个工人问道。 陈厂长耐心地解释道:“电力啊,是从发电厂来的。” “发电厂里,有大型的发电机,它们利用煤炭、水力或者风力发电,然后通过电线把电送到千家万户,也送到咱们厂里。” 工人们听得似懂非懂。 李东生在一旁补充道:“等咱们用上这新设备,生产效率提高了,大家伙的工资也能跟着涨!” 这话一出,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新设备的到来。 工人们干劲十足,学习新设备的操作,研究新工艺。 与此同时,李东生也没闲着。 他联系了供货商,采购了一批高档的羊毛和棉花。 他还亲自设计了一款新的中山装。 一切准备就绪,红星厂正式开工! 李东生每天都泡在车间里,监督生产进度,解决各种技术难题。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交货的最后期限。 李东生拎着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稳步走进了公证处。 王建国早等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搪瓷茶缸,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一个工作人员聊着天。 见李东生进来,他眼皮一撩,阴阳怪气道:“哟,李副厂长来啦?我还以为红星厂这回要交白卷呢。” 李东生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纸袋放在桌上。“同志,这是我们红星厂的样品。”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打开纸袋。 王建国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准备看笑话。 纸袋里,两套崭新的中山装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套是深灰色的羊毛料,一套是浅卡其色的棉布料。 剪裁得体,做工精细,纽扣缝得一丝不苟,就连领口和袖口的走线都平整流畅。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红星厂肯定拿不出什么好货,说不定随便找几块破布缝几下就交差了。 没想到,这质量,这做工,比他带来的样品还要好上几分。 “这……”眼镜男也有些惊讶,拿起那套羊毛中山装,仔细地翻看着,“这料子,是进口的美丽奴羊毛吧?这光泽,这手感,啧啧……” 李东生微微一笑:“没错,同志好眼力。” “这可是我们特意从上海采购的,专门用来做高档中山装。” “这棉布的也不错,”眼镜男又拿起另一套,“这针脚细密,比机器做的还精细。这得是老师傅手工做的吧?” “是,我们厂里几位老师傅,都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了。” 王建国在一旁干咳了两声,酸溜溜地说:“料子好有什么用?关键还得看穿着舒不舒服,合不合身。” 李东生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试试,尽管开口。” 王建国当然不敢试。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两套中山装的质量远胜于他的,真要穿起来比较,那输的更惨。 眼镜男又仔细检查了其他细节,包括纽扣、里衬、口袋等等,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点点头,对另外两名工作人员说道:“老张,小刘,你们也看看。” 老张和小刘也仔细检查了一番,都表示质量上乘,无可挑剔。 第263章 少数服从多数 三人走到角落里,低声商量起来。 “这红星厂的样品确实不错,比前进厂的好多了。” 小刘说道。 老张点点头:“是啊,这料子,这做工,没得说。”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赵德柱那边……” 老张和小刘脸色都变了。 赵德柱是市里的领导,他们收了赵德柱的好处,而且赵德柱还打了招呼。 暗示他们要选择飞浪厂的样品。 “老李,这市招标会可是个大项目,要是得罪了赵德柱,以后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老张担忧地说。 眼镜男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咱们也不能昧着良心办事啊。” “这红星厂的样品明显更好,要是选了飞浪厂的,那不是坑了市里吗?” “到时候万一市里查出来,难的不还是咱们么!” “那怎么办?”小刘问道。 眼镜男沉思片刻,说道:“少数服从多数,咱们投票决定。” 三人回到办公桌前,眼镜男清了清嗓子,宣布道:“经过我们仔细的检查和评比,最终决定,选择红星厂的样品。” 王建国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我……我……” 李东生淡淡一笑:“王建国,承让了。”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东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东生不理会他,转身对眼镜男说道:“同志,请问什么时候可以签订合同?”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带好相关证件到市政府签订合同。” “好的,谢谢同志。” 李东生说完,拎起剩下的一个纸袋,潇洒地离开了公证处。 王建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为什么还会输给李东生? “什么玩意儿!?老子……” 他本想骂几句更难听的,但碍于公证处还有其他人在场,只得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东生一眼。 出了公证处,王建国心里仍旧愤愤不平。 这口气,他咽不下!他王建国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但转念一想,这次竞标失败虽然丢了面子,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之前截胡红星厂的那些订单,足够他吃香喝辣好几年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哼,李东生,你得意不了多久!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 李东生回到厂里,消息早已传开。工人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李府厂长,真成了?” 一位老工人激动地问道。 “成了!”李东生高声宣布,“咱们红星厂赢了!” “市里的招标会,咱们拿下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太好了!这下咱们厂有救了!” “李副厂长真是厉害啊!” “今晚加餐!庆祝庆祝!” 回到办公室,李东生立刻拨通了镇长王国胜的电话。 “喂,王镇长,我是李东生。” “东生啊,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王国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出来了,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这可是大好事啊!你可是为咱们镇争光了!” “这都多亏了王镇长您的支持。” 李东生谦虚地说道。 “哈哈,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 “这样,后天是我孙女生日,你带着你媳妇孩子来我家吃顿饭,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行啊,王镇长,后天一定到。” 李东生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送礼的事儿。 这年头送礼也是门学问,送少了显得没诚意,送多了又怕落人口实。 思来想去,他决定送两瓶好酒,再捎带点自家做的腊肉,既不张扬,又拿得出手。 厂里的事情,李东生暂时放了心。 李秋生办事他放心,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脑子活络,人也机灵,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学了不少东西,独当一面应该没问题。 交代好厂里的事情,李东生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到了村里的药房。 这药房刚建成,设备齐全,药品种类也比以前多了不少,算是村里的一件大喜事。 药房里,孙大夫正在整理药柜,她穿着白大褂,扎着两条麻花辫,显得干净利落。 “孙大夫,忙着呢?” 李东生推门进来,笑着打招呼。 “哟,李同志,稀客啊!” 孙大夫抬起头,笑着回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厂里事忙完了,过来看看。”李东生说着,四处打量了一下药房,“这药房建得真不错,比以前那个小破屋强多了。” “可不是嘛,”孙大夫笑着说,“现在咱们村里看病也方便多了,不像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跑到镇上去。”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孙大夫,快帮我看看,我儿子不小心摔了,腿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流不止啊!” 孙大夫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村民往外走。 李东生也跟了上去。 到了村民家里,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哭,腿上一个大口子,血确实流得不少。李东生一眼就认出这是庆溪村老张家的儿子,小名叫狗蛋,大名叫张志强,平时在村里上蹿下跳的,是个皮猴儿。 “狗蛋,怎么搞的?摔哪儿了?” 李东生关切地问道。 狗蛋抽抽噎噎指着旁边一块石头:“…那…那儿…” 孙大夫先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给狗蛋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和消毒。 “这伤口有点深,得用点好药才行,”孙大夫皱着眉头说,“普通的消炎药恐怕不行,感染了就麻烦了。” “咱们先去要药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消炎的。” 李东生点点头,两人交代了一会儿,赶紧回到药房。 孙大夫在找消炎的药膏,嘴里嘟囔: “这几种药膏,哎……我想起镇上……” 她还没说完,李东生就想起几种草药:“孙大夫,小六前几天在山上采了几种草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264章 研发了新的药膏 他前世毕竟是荒野博主。 什么草药能消炎,他最清楚了。 “哦?什么草药?” 孙大夫来了兴趣。 李东生把采到的草药拿出来,一一介绍给孙大夫:“这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消肿;这是蒲公英,也是清热解毒的;还有这个,叫鱼腥草,可以抗菌消炎……” 孙大夫虽然是正规医学院毕业,但也对草药有一定的了解。 “这些草药的药性,在《本草纲目》里都有记载,咱们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错不了。” 李东生补充道。 “这些草药确实不错,”孙大夫点点头,“不过,直接用恐怕效果不太好,得想个法子把它们的药效充分发挥出来。” 李东生想了想,提议道:“咱们可以把这些草药捣碎,然后用猪油熬成药膏,这样药效更容易渗透到伤口里,猪油还能起到润滑和保护的作用,促进吸收。” “这个主意好!”孙大夫眼睛一亮,这法子土法子,却很实用。“猪油性味甘,微寒,无毒,确实可以外敷治疗各种疮疡肿痛。” 两人说干就干,把草药捣碎,混合猪油,在药房后面的小院里,架起了一口小锅,慢慢熬制。 熬制的过程需要耐心和细致,火候的掌握尤为关键。 李东生和孙大夫轮流守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药膏熬糊了。 几个小时后,药膏终于做好了。 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质地细腻,看起来十分舒服。 孙大夫和李东生赶紧又回到狗蛋家。 这年头家家户户白天是不带关门的,毕竟邻里邻居都是人。 所以李东生和孙大夫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还好这小子听话,大半天过去了,还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呢。 看见李东生和孙大夫来了,赶紧喊道:“我疼,我疼!孙大夫。” 孙大夫用干净的纱布蘸取了一些药膏,轻轻涂抹在狗蛋的伤口周围。 狗蛋原本还有些蔫蔫的,涂上药膏后,精神头好像也好了一些。 “感觉…凉凉的,舒服多了…” “这药膏真管用!” 老张在一旁看着,也连连称奇。 孙大夫和李东生对视一眼。 这药膏的疗效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这药膏叫什么名字好呢?”孙大夫问道。 李东生想了想,说道:“就叫‘百草膏’吧,简单又好记,也贴切。” “百草膏……”孙大夫念叨了几遍,“好名字!这药膏是由多种草药制成的,叫百草膏再合适不过了。” …… 狗蛋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老张逢人便夸: “我跟你们说,这百草膏,神了!狗蛋那腿,原本肿得跟馒头似的,抹上百草膏,第二天就消肿了!现在都能下地跑了!” “比那什么红药水、紫药水强多了!” “那可是祖传秘方,孙大夫和东生一起鼓捣出来的!” 村里人大多对中医草药抱有敬畏之心,老张这么一说,大伙儿都好奇起来。 加上这年头医疗资源匮乏,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只能硬扛,一听有这么神奇的药膏,都想去试试。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药房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孙大夫,给我来点那什么……百草膏!” “哎,我也是,我家那小子摔破了皮,抹点百草膏肯定好得快!” “还有我,我肩膀疼了好几天了,也来点试试!” 孙大夫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病人看病,一边解释:“这百草膏啊,主要成分是紫花地丁、蒲公英、鱼腥草,都是些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好东西!再配上猪油熬制,药效更好吸收!” “不过呢,这药膏也不是万能的,要是伤势严重,还是得及时就医!” 赵小六也跟着忙前忙后,原本他负责给药房采药,现在百草膏需求量大,他干脆把采药的事放一边,专心帮着制作药膏。 毕竟这百草膏的利润可观,他也想多赚点钱,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哥,这再这样下去,咱得开个票号专卖,不然挤都挤死人!” 等到李东生和孙大夫没这么忙了。 手都要捣出腱鞘炎的赵小六过来悄咪咪的说。 李东生依旧不慌不忙,笑着说:“得了吧,咱先把药膏熬够了再说。” “人家来买是好事,这说明咱的手艺不能丢,懂吧?” 赵小六撇嘴:“你可劲儿皮吧,话是这么说,可我这一天都没上山采过药了,就围着这小锅转悠。” 他手里的草药刀往砧板上一顿,“再这样下去,小六我还不得愁成二十岁就谢顶啊。” 李东生笑得前仰后合,没理会他的抱怨。 孙大夫从一旁飘过来抹了把汗,说了句:“你们兄弟俩就别斗嘴了,今儿来用药的可是有两三个外村支书带队来的,连镇里的供销社都表示想拉货。”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盯着李东生,“你还不好好考虑继续扩产的事?” 李东生摸了摸鼻尖,认真琢磨起来。 …… 晚上,药房终于安静下来。 孙大夫、李东生和赵小六围坐在桌前,开始算账。 “今天卖出去三百多盒百草膏,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三七分,我三成,你们兄弟俩七成。” 孙大夫笑眯眯地说道。 “孙大夫,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出力也不少啊!” 李东生推辞道。 “是啊,孙大夫,您技术指导,我们只是打下手,您应该多分点!” 赵小六也附和道。 孙大夫摆摆手:“你们兄弟俩又是采药又是熬药的,比我辛苦多了!再说,这药方是东生你想出来的,我就出了点猪油,哪能多分?就这么定了!” 最后,三人还是按照三七分成,孙大夫拿了三成,李东生和赵小六各拿了三成五。 这笔钱来的正是时候。 这样一来,厂里资金也能有点别的收入了,不用光依靠打猎。 毕竟,那山里头的东西,都是有限的。 李东生这么忙,不一定每次都能打到东西。 不光如此。 李东生个人小金库,也能充裕起来。 他还指望啥时候能搬去镇上呢! 第265章 有人捣鬼 翌日清晨。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去集市给妙妙买点东西。 小丫头早就眼巴巴地盼着这个周末了,说是要个新玩具。 “妙妙,起床啦!今天去赶集!”李东生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妙妙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窣的穿衣声传来,不一会儿,小丫头就蹦跶着跑了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 李东生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想好要什么玩具了吗?” “嗯!我要个会翻跟斗的小猴子!” 妙妙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赶集的地方离村子不远,父女俩步行也就半个小时。 一路上,妙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东生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 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各种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妙妙一到集市就兴奋地拉着李东生四处乱窜,最终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指着那个会翻跟斗的小猴子,眼睛里满是渴望。 李东生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 妙妙抱着新玩具,高兴得手舞足蹈。 买完玩具,李东生又想起自己烟酒票快过期了,便想着去供销社换点烟酒。 他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百草膏有问题!” “真的假的?我昨天才买了一盒,抹了之后感觉更疼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有人用了之后,伤口都溃烂了!”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百草膏可是他和孙大夫、赵小六一起做的,药材都是精心挑选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哎,这不是李东生吗?他就是做那百草膏的!让他给个说法!” 李东生被众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质问他。 他解释道:“这百草膏的成分都是些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草药,不可能会有问题!你们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哎,这位大哥,您别激动,这药膏我们用了好几天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一个大娘站出来说道,“我老头子风湿腿疼,抹了这百草膏,现在走路都利索多了!” “是啊是啊,我身上的湿疹也好多了!” 另一个小伙子也帮腔道。 李东生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看来并不是所有的药膏都有问题。 他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百草膏:“各位乡亲,我身上正好带着药膏,咱们去找集市上的郎中看看,让他给鉴定鉴定!”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便跟着李东生找到了集市上的老郎中。 老郎中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了看药膏,又闻了闻,说道:“这药膏没什么问题啊,都是些常见的草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 “那为什么有人用了之后会溃烂呢?”有人问道。 老郎中沉吟片刻:“这可能是个人体质差异,也可能是使用方法不对。” “有些人皮肤敏感,对某些草药过敏,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这药膏是外用的,可不能内服!” 李东生连忙补充道:“对对对,这药膏只能外用,不能内服!大家回去之后一定要看清楚说明书!”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造谣啊?” 李东生环顾四周,想找出刚才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却发现他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经过老郎中的鉴定,大家心中的疑虑也消除了,纷纷散去。 李东生却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他提了个醒了。 百草膏现在小有名气,要是有人仿制或者故意抹黑,后果不堪设想。 他得想个办法,保护自己的品牌。 想完,他一把抱起妙妙,快步离开了供销社。 小丫头还在玩着手里的小猴子,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走,妙妙,咱们去买酒!”李东生加快了脚步,烟酒票快过期了,这可是好东西,得赶紧换了。 到了烟酒店,他熟练地掏出烟酒票,换了两瓶“二锅头”和一条“大前门”。 这可是当时的高档烟酒,一般人还真舍不得买。 回到家,金花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李东生回来,笑着问道:“哟,回来了?买啥好东西了?” 妙妙抢着说道:“爸爸给我买了小猴子!还会翻跟斗呢!” 她献宝似的把玩具递给金花看。 金花接过小猴子,逗弄了几下,然后对李东生说道:“你又乱花钱!家里都一堆玩具了,还买!” 李东生嘿嘿一笑:“这不是闺女喜欢嘛!”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起了床。 他打算去山上猎鹿,最近活动太频繁,导致鹿群异常谨慎,猎鹿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他背上猎枪,带上干粮和水,悄悄地进了山。 他沿着山路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发现鹿的踪迹。 看来,这些鹿是真的学精了,不好抓啊! 中午时分,李东生来到一条小溪边。 他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他刚坐下,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警觉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梅花鹿正小心翼翼地走到溪边喝水。 机会来了!李东生屏住呼吸,慢慢地举起猎枪,瞄准了那只梅花鹿。 “砰!”一声枪响,梅花鹿应声倒地。 李东生赶紧跑过去,检查了一下,确定已经死了。 他麻利地将梅花鹿捆了个结实,这鹿虽然看着壮实,但被自己一枪放倒,此刻温热的鹿血浸湿了周围的草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试了试重量,估摸着得有个百来斤,不禁感叹这趟收获不错。 扛起梅花鹿,他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 这百十斤的重量压在肩上,饶是李东生身强体壮,也觉得有些吃力。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歇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鹿要是死了,可就亏大了,陆老板要的是活的,死的可就卖不上价了。 到了山脚下,他把梅花鹿小心地放在牛车上,用绳子固定好,确保它不会掉下来。 第266章 王小红生日 赶着牛车,一路颠簸地来到了镇上的养殖场。 养殖场里,陆老板正背着手踱步,看到李东生赶着牛车过来,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李兄弟,你这速度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送来呢!” 李东生嘿嘿一笑,跳下牛车,拍了拍梅花鹿:“陆老板,您看看,这鹿,精神着呢!” 陆老板围着梅花鹿转了两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品相,这精神头,一等一的好货!” 李东生说:“放心吧,陆老板,剩下的我会陆陆续续给你弄来的。” 陆老板点头。 “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吧?东子,要不要我送送你?” 李东生摇摇头。 太麻烦陆老板了。 毕竟陆老板已经帮了他这么多了。 告别陆老板,回到家,李东生看到金花正对着几件旧衣服发愁。 “咋了这是?愁眉苦脸的?”李东生问道。 金花抬起头,叹了口气:“你忘了,明天咱家要去镇长家过生日,我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 李东生这才想起来这事,心里有些愧疚。 自己成天忙着赚钱,倒是忽略了老婆孩子的穿戴。 他走到金花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走,带你们去买新衣服!” 金花有些惊讶:“现在?集市都快散了吧?” 李东生摇摇头。 “今天周末,散的晚呢!” 李东生拉起金花的手:“走,现在就去,晚了人家该收摊了!” 一家三口兴冲冲地赶往镇上的集市。 到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空,集市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摊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哎呀,这都什么点了,还有合适的衣服吗?” 金花看着稀稀拉拉的摊位,有些担忧。 李东生安慰道:“放心吧,肯定有的。就算真没有,明天再来一趟也行,反正现在咱也不差这点时间。” 一家三口逛了一会儿,李东生看见一间裁缝铺并没有关门。 “来,看那边,裁缝铺。” “咱先挑衣服!” 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件样衣,街灯昏黄,氤氲得棉布颜色都有点失真。 老板娘听见动静,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哟,这位大姐,您要不要自个挑花色?咱这儿新到了一批洋布,结实耐穿,您男人孩子穿个五年八载绝对没问题!” 金花顿时犹豫了:“洋布?是从哪里来的洋货?” 李东生哈哈一笑,补充道:“闻着都带外国味儿,贵得很吧?” 老板娘眼珠子一转,语气三分热五分麻辣:“我看大哥气派,带两分土豪成色,是不是小看了咱镇上的物资供应?” “这可不是黑市洋货,是上回从苏联进口的好料子,整卷整剪,标上价嘛,不瞒您说,质量顶呱呱,可比咱自己种的棉花更绵柔!” 金花眸子亮了亮,心一横:“那就给我家男人来件夹衣,再做条棉裤,闺女和我各挑两身。” 李东生嘴里念叨着“买买买”。 妙妙却是一点不管这些,早在人堆里钻来钻去,逮到路边挂衣镜就站在镜子跟前挤眉弄眼:“妈妈,你说我要是穿上这个,会不会像电影里的小演员啊?” 金花见闺女笑得开心,也抿了抿嘴:“让你爸破费喽……” 李东生付了钱,提着大包小包,笑呵呵道:“好了,现在去哪里?请你们吃国营饭店咋样?” 金花听了顿时愣住:“东生,咱家有鱼有肉的,干嘛去国营餐馆这种地儿霍霍过钱?” 他把手一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分霸气:“今儿个高兴,得整点排面。” “这几年,我们家开销虽不富裕,但都撑得住。这不,赶紧上车,别磨叽了!” 一步踏进国营饭店,妙妙鼻尖一动,立马兴奋地喊了起来: “妈妈,香呀!我闻着隔壁桌碗里有鸡肉味儿,是鸡腿!爸爸说要吃排面,那就给我们来鸡腿汤好不啦?” 李东生乐呵呵坐下,招手翻开菜单。 镇上的国营饭店装修得虽然简单,但服务员穿着白绿搭配的制服,显得煞有介事。 金花接过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一盘红烧肉就要两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李东生笑着安慰她:“没事,今天咱就奢侈一把!想吃什么尽管点!” 妙妙指着菜单上的红烧肉:“我要吃这个!还要吃鱼香肉丝!” 金花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李东生:“东生,这……这也太破费了。” 李东生握住金花的手,认真地说:“金花,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保证,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金花心里想着:东生以前不好,但是这两年,的确是没得说。 要说顿顿吃肉……家里的肉的确是吃不完了。 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开始和女儿一起点菜。 最后,他们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菜很快就上齐了,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妙妙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吃!” 金花也尝了一块,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味道确实比家里做的好吃多了。 李东生看着妻女吃得开心,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金花的碗里:“多吃点,免得晚上受不住!” 金花的脸一下子红了。 死命的在桌子底下掐了李东生一把、 “瞎说什么呢!” 李东生又给金花夹了块肉,挤眉弄眼道:“晚上回去,让你尝尝我的新配方。” 金花脸更红了,桌子底下,李东生的脚背又遭了殃。 妙妙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新配方?是新菜吗?我也要吃!” 李东生哈哈大笑:“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会儿王建国和李春生,恰巧也在隔壁包厢呢! 隔壁包厢,王建国灌了口劣质白酒,呛得直咳嗽:“咳咳,这狗日的李东生,还真他娘的走运!上次成衣的事儿没占到便宜,这次说什么也要在他那药膏上捞一笔!” 第267章 盗版药膏 李春生阴恻恻地附和:“可不是嘛,听说他那药膏治烫伤一顶一的好,咱就弄点猪油加点草灰,糊弄糊弄那些乡下佬,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建国一拍桌子:“就这么干!就说咱是李东生那边的远房亲戚,专门出来跑销路的,价钱嘛,比他的便宜一半!” …… 第二天,李东生一家三口打扮得光光鲜鲜。 金花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衬衫,李东生则是崭新的中山装,妙妙穿着苏联进口的的确良连衣裙,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像个洋娃娃似的。 一家三口去接妙妙放学,一路上回头率极高。 “爸,今天王小红生日诶。” 妙妙蹦蹦跳跳地,手里还拿着半块红薯,“她说她家给她办了个大生日,好多好吃的!” 李东生摸了摸妙妙的头:“爸爸以后也给你办。” 六十年代的生日宴,尤其还是镇长家的千金,那排场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东生一家到的时候,镇政府的大院里已经摆了十几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镇上的大人物、厂长、老板,几乎都到齐了。 自行车、凤凰牌自行车,甚至还有小汽车,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金花看着这阵仗,不禁感叹。 作为现代人,李东生没啥感觉,笑了笑:“镇长嘛,肯定不差这点钱。咱们进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李东生特意挑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想着怎么也得拿得出手。 结果一进门,傻眼了。 别人送的礼,那都是成箱成箱的茅台、中华,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那两瓶酒一条烟,顿时显得寒酸无比。 “东生,可来了啊!” 就在这时。 镇长王国胜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他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家里都还好吧?真是稀客啊,今天一定多喝两杯!还有金花妹子,今天人多热闹,我家这孩子一直念着你们妙妙呢。” 金花看着热情的王国胜,连忙笑着点头,“一切都好,都是托您镇长的福,东生他这小生意才能顺顺当当。” “金花妹子太谦虚了,我都没想到,东生除了会做衣服,做药膏,那也叫一个绝活儿!” 王国胜抬高嗓门,丝毫没给李东生遮掩的机会。 “前儿个我那外甥,玩个玻璃弹珠摔了一跤,膝盖上烫烫地流脓,疼得呀,连饭都不吃。” “我让我爱人给拿了东生的药膏,抹了一次,那小屁孩转头活蹦乱跳,又出去疯了——妙手回春都不过如此啊!” 王国胜一通溢美之词,顿时引来一旁几位桌前的厂长和乡绅侧目。 “哎呦,真这么神?我家那小儿子前几天被蒸汽锅烫了下手,药店抓了不少药,总是好不了。” “老王啊,这药膏靠谱吗?什么成分啊?” “哟,这不是李副厂长吗?居然还会做药膏啊。” 几个老板围拢过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李东生,问得还怪细致。 李东生连忙摆摆手,腼腆地笑着:“哪儿能称什么妙手回春呢,就是山上的一些草药兑点猪油,加上烤过的麻灰……” 他心里也有点惊讶。 这镇长能量的确不是一般的大。 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能做药膏的事情了。 他话音未落,王国胜已经拍拍手,大声说道:“别问了,别问了!这么好的药膏,李副厂长藏着点秘方,我觉得很正常嘛!” “不然都公开了,咱镇上的仁丹铺子都得关门了!” 王国胜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原本有意刨根问底的人也化解了尴尬,只是议论的劲头更旺了。 李东生倒是有点抹不开面,老脸微红,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他正舔着脸打算乘机搞点人脉,接触下乡里的权贵,谁知道王国胜的手一按,把他按在了正对主桌的位置上。 “来,妙妙,过去跟小红玩!” 王国胜把自己孙女王小红喊过来,又招呼旁边伶俐的服务员端了几盘菜过来。 没等李东生开口,他已经自顾自补上一句:“小孩子能有什么大矫情嘛,这不就长本事的时候,让她们互相学学才艺、钻钻笼子!” 妙妙眨了眨眼,看金花点头,又见小红主动拉住她分块蛋糕,咯咯笑着跑了过去。 金花见女儿坐稳了,这才松开攥住的手绢。 “别紧张,反正来了嘛,镇长可给足了咱面子!” 李东生乐呵呵地端起杯子。 酒席上,王国胜不断给李东生夹菜,都是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美味。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无比,鱼肉的香味在口中弥漫;还有一道“四喜丸子”,寓意吉祥如意,更是让李东生赞不绝口。 这年头,能吃到这么丰盛的菜肴,实属难得。 “东生啊,你尝尝这道‘佛跳墙’,这可是咱镇上大厨的拿手好菜,平时有钱都吃不着!” 王国胜热情地介绍着,仿佛怕李东生没吃够似的。 李东生连忙道谢,夹起一块“佛跳墙”尝了尝。 “嗯,好吃!这味道,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王国胜哈哈大笑,又给李东生倒满了酒。 “这可是正宗的茅台,平时我都不舍得喝,今天高兴,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李东生也端起酒杯,和王国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镇长,您这茅台,可是好东西啊!这香味,闻着就醉人!”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特意托人从首都弄来的,一般人可喝不到!” 王国胜得意洋洋地说道。 酒过三巡,宾客们渐渐散去。 王国胜也有些醉意,拉着李东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东生啊,你可是个人才!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 李东生连忙点头称谢。 与此同时,在飞浪的一个简陋的小作坊里,王建国和李春生正忙得热火朝天。 “春生,这批药膏做得怎么样了?” 王建国一边搅拌着锅里的药膏,一边问道。 “放心吧,大舅子,都按你的吩咐做了,保证和李东生的药膏一模一样!” 第268章 三九百草膏 李春生得意地笑着,手里拿着一个和李东生药膏包装几乎一样的盒子。 “好!这次咱们一定要把李东生的生意抢过来!让他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手里搅拌药膏的速度更快了。 “大舅哥,这药膏里真的要加那些东西吗?会不会……” 李春生有些犹豫地问道,他指的是那些劣质的药材和添加剂。 “怕什么!只要能赚钱,加点东西算什么!再说,李东生那药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说不定也是骗人的!” 王建国满不在乎地说道。 “也是,反正咱们做的药膏,价格比李东生的便宜,肯定有人买!” 李春生也放下心来,继续忙着手中的活。 ……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东生就已经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沿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日夜里的酒劲倒也早散了个干净。 这点酒量他心里有数。站 起身来穿好衣服,他朝窗外瞧了瞧,天气不错,是干活的好日子。 稍微洗漱了一下,李东生便抓起案上的帆布包出了门。 村里的药房是个小平房,就坐在村中间,不远却特别醒目。 他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药房里摆放着一排排自制的木架子,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药材。 孙大夫正蹲着鼓捣一大捆黄芪,她的身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大 概是被脚步声吓了一跳,耳侧的一缕鬓发也跟着晃了晃。 “孙大夫,同志你好啊!忙得早呀!”李东生咧嘴笑道。 孙大夫抬头,看见是他,略带几分腼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李同志,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 “哎,不是那事儿。”李东生赶忙摆手,“我找你是有正事哩!” 孙大夫低低一笑,露出一口晶亮的牙齿,“那你说,我恭听。” “孙大夫,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们那百草膏,必须要注册个商标了,不然被盗走了,可就不好了!” 孙大夫点头,“嗯,你是说要做大做强?” “对对对!” 李东生把昨天在集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大夫顿时皱眉:“这些人咋这么坏呢!” 李东生无奈的说:“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他转移话题,说道:“我琢磨了个名字,叫‘三九牌’,简简单单,你说咋样?” 孙大夫微微扬眉,“三九?怎么想到这个的?” “啧,‘三九严寒’,这不就取个寓意嘛,天越冷越用咱的膏药!你说呢?” 李东生一脸期待。 孙大夫扑哧笑了,捂着嘴那叫一个矜持,“李同志,你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不过光有名字不足够呀,咱得有配方,有人手,还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哎哟,说起这个我还得仰仗你呢!” 李东生眨巴眨巴眼,一副心里早有打算的模样,“配方还得靠你的医术撑着,我呢管宣传、投资,再喊上小六来帮忙一起搞。” 听到赵小六的名儿,孙大夫抿唇笑,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同志,这件事倒是有意义,可是咱村现在还缺好多东西哩。” “人手不够,设备简陋,光靠咱几个人,怕是跑不过大城市那些厂子。” “正是因为这个才得赶早干啊!城市里的厂子有设备没情怀,咱有情怀没设备;再说了,药膏这东西,讲究的是个传承。” 李东生语重心长,“咱得靠这个站住脚,不然村里再多年青人都得跑了。” 这番话倒是戳中了孙大夫心头的一块柔软处,她低头沉思片刻,“李同志,那咱们就试试?” 李东生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正聊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唤声:“东生哥,哎呦喂,你咋在这儿呢!” 赵小六扛着一大袋啥东西,气喘吁吁地挤进来,“哎,这啥事儿?咋这么神秘兮兮的?”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得正好!等会儿我给你个光荣任务。” “小六同志,你手头还有啥闲功夫,等着帮咱这新牌子拉扯呢。” 孙大夫难得带着几分玩笑语气接了一句。 赵小六一愣,眉毛高高一挑,“啥牌子?刚冒出来的吧?” “可不咋地,‘三九牌’,就等你加入了。” 李东生坏笑着挑眉。 他然后把刚才和孙大夫商量好的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赵小六。 赵小六听完,挠了挠头,“注册商标?这玩意儿听着新鲜啊!” “可不是嘛!”李东生解释道,“你想啊,现在咱们的百草膏这么受欢迎,万一有人仿造,那咱们的招牌不就砸了嘛!” “注册了商标,就像给咱们的膏药上了个户口,别人想冒充也难!” “哦,原来是这样!”赵小六恍然大悟,“那敢情好!不过,这要大批生产,人手怕是不够吧?” “所以才要招人嘛!” 李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隔壁村的那些小伙子,身强力壮的,你去帮我物色几个靠谱的。” “没问题!”赵小六拍着胸脯保证,“东生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你挑几个顶呱呱的!” “包装盒的事儿,我也想好了,”李东生接着说,“我那红星厂,反正还有人用,正好用来印包装盒。” “咱这包装盒,也得搞得像模像样的,上面印上‘三九牌’三个大字。” …… “你这哪里是百草膏啊,盗版货!我不买!” 集市上。 李春生正拉着个大婶卖他的盗版百草膏。 “诶,别走啊,我是李东生他哥,这真的是百草膏!” 谁知,这大婶呸了一声,差点没吐李春生一脸、 “胡说八道!你当我傻啊?人家百草膏,根本不是你这种包装壳!” “一会儿我买了,回去烂脸,找你赔?” 说完,大婶直接走了。 留下李春生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第269章 伪劣包装,没得搞 飞浪药膏厂的窄小办公室里,王建国正气冲冲地摔着桌子上的账本,纸页哗啦啦地翻过。 “什么玩意儿嘛!这假百草膏才卖了几天,赚头还不如隔壁村那卖柴火的!都怪那个三九牌,砸了咱们的场子!” 旁边的咋赵德柱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剔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砸咱场子的是你这包装盒丑得跟街边小作坊似的,怨人三九牌干啥?再说了,那人家做的是真货,咱这是冒牌的,你还想不让人家还手了?” 王建国被怼得没词儿了,一屁股坐下,抄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刚想喝水,就发现水壶早被赵德柱灌空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赵哥,你说啊,要是咱把三九牌的包装仿了,冒充他们的牌子,那买的人,是不是得翻倍?” “欸——!” 赵德柱一听,脸都有点白了,赶忙摘了嘴里的牙签,摆手躲得远远的,“我说建国,这话你留着埋心窝里就成,可千万别说出去!” “镇上有个人前阵子卖假烟,就因为盒子做得太像,结果现在在哪儿蹲着喝稀饭你知道不?” “你可别玩得太大,真惹祸了,我可跟你划清界限。” “你当我傻啊!”王建国翻了个白眼,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是不是这样胆儿小的人?正因为这包装咱厂机器现成的弄不出来,我才要去一趟设备厂,把那仿真印刷的设备搞一套回来!” 赵德柱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你当设备是地瓜土豆啊,说买就买?那玩意儿多少钱你知道不?” “咱飞浪药膏厂现在账上连人发工资都紧巴着呢,买设备,买完你准备当场喝西北风啊?” 王建国几乎是拍着大腿,摆出一副老兄弟情深的样子,“赵哥,咱这不是做长远打算嘛,设备下来,仿真外盒印刷这事儿,不仅能搞定假百草膏的正儿八经包装,将来可还能做别的……” “做盒去外地印,一张比你现做的还便宜。而且,长远?” 赵德柱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你哄着我跟你做生意,我现在还没看见钱呢!” “欸,这总得有开门红啊对不对!” 王建国被刺得直皱脸,瞧赵德柱始终不为所动,只得换个姿势苦苦哀求,“赵哥,最后一回,就这回,行不?” “赵哥,您就当帮帮我!这设备一到位,咱飞浪药膏厂,那可是要鸟枪换炮,财源滚滚来啊!” “建国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这厂子现在,比你那老娘们儿的裤腰带还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赵德柱眯着眼,“上回那批衣服,到现在还堆在仓库里!” 他想起了王建国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能赚大钱的嘴脸,心里一阵腻歪。 “这次不一样!赵哥,你想啊,这三九牌百草膏现在卖得这么火,咱们只要把包装做得一模一样,那利润……” “利润个屁!” 赵德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小子就只会做梦!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真要搞出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我可是飞浪厂的财务大股东,我得为我的棺材本着想!” 王建国被怼得哑口无言,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这赵德柱,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看来这设备的事,是彻底没戏了。 其实赵德柱心里也清楚,这仿制包装的生意,利润确实诱人。 但他更明白,风险也大得吓人。 之前的几笔“创新”生意,全都赔了个底朝天。 现在厂子账面上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再任由王建国胡来,去购置什么新设备? …… 后山。 李东生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倒在地上的雄鹿,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结实的树枝,将雄鹿的四肢绑好,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往山下走去。 这已经是今天猎到的第三头鹿了,算上上次给的一家三口。 距离陆老板要求的十头,还差四头。 “今天运气不错。”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明天争取再猎到四头。” 李东生扛着那头雄鹿下了山,刚到村口,远远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定睛一看,是住隔壁的刘寡妇,拖着条毛巾满头大汗地朝他跑来。 “东生哥,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妙妙不见了!金花嫂子在村头哭得都快断气了!” 话音刚落,李东生只觉得大脑嗡一声炸开了锅。 妙妙不见了?他女儿怎么会不见?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他一边弯腰将鹿往地上一扔,一边冲着刘寡妇急促地问。 “我也不清楚啊!” 刘寡妇气喘吁吁。“就听金花嫂子嚷嚷,说是她把妙妙从小学接回来后就放院子里玩了会儿,她要去厂里点个单。” “结果回来找不到人了,就四处喊,一开始还以为是跑到哪家玩去了,可挨家挨户找了个遍,都没人见着孩子!” 李东生心头咯噔一沉,脚下生风,甩开大步直奔家里。 一到了家附近,就远远看见金花拎着一条手绢,站在一棵榆树下面哭得满脸是泪。 嘴里念叨着什么“妙妙你可别吓娘啊”。 旁边几个婶子婆子围着劝也劝不住。 见李东生气势汹汹奔过来,金花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哇”地一声泪崩,踉踉跄跄冲上去扯住他的衣袖。 “东生,咱闺女没了!没了啊!” “别乱说话!” 李东生眉心猛跳,本就一肚子急火,这下更是被她说得心乱如麻。 “你仔细告诉我,她最后在哪儿?怎么不见的?” 金花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明了一遍情况,越说眼泪越止不住地流。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胸口,“东生,都怪我,是我的错啊!我不该把她一人在家,我……我哪知道就一会儿工夫……” 李东生也觉心里团火越烧越旺,可又实在没处发,毕竟这会儿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金花,已经满身懊悔了。 他狠狠一口气咽下满腹的火气,将手搭在金花肩上,低声道:“别慌!咱先好好找,孩子小,好动,说不准是躲哪儿玩疯了忘了时间。” 第270章 妙妙不见了 金花抬起泪眼迷蒙的脸,泣不成声地抓住他的胳膊,“东生,咱的妙妙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乱跑的……这回肯定……肯定……” “肯定什么!” 李东生猛地打断她,“没那个肯定!妙妙是咱闺女,聪明的很。这会儿能跑多远?找,一定能找回来!” 说着,李东生扯开嗓门冲周围人喊道:“婶子!大娘!都别围着了,各自回去叫上人,一起帮忙找找!孩子小,不可能跑出村儿去!咱十几个人分头去找,把所有巷子、林子都搜一遍!” 他这一声喊,比村长敲铜锣还管用。 站着围观的村民应声分散开去。 金花看到这么多人出动,眼里多了一丝盼头,但依然揪着李东生的衣袖不放,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李东生耐着性子一边宽慰,一边边角地瞅每条巷子、每户人家的墙根儿。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越搜心里越烦躁,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各种不好的念头。 这年头盗窃案、新生儿丢失的传闻又不是没听过—— 李东生收拾好心绪,正打算继续从村子里查找时,金花的哭声忽然又高了半分。 她似是抓住了什么脑中闪过的念头似的,扯住李东生的臂膀就喊道: “东生,我想起来了!妙妙前几天不是老缠着你问上山打猎的事么?会不会她就是好奇,偷偷跑山上去了!” 金花这一句话,让李东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晚上,而山里别说野猪、狼,比那些还阴人的东西都不缺! 一想到妙妙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在山林里乱窜,李东生再也顾不得确认金花的猜测是真是假,一摆手高声吆喝:“婶子、大娘们继续在村里找,年轻的跟我上山!” 李秋生忙扛起锄头:“哥,咱直接奔坡上去?那地方孩子爬不上去吧?” 他边问又有些底气不足。 “管不了这么多,咱沿了妙妙平时最多跑到的那条方向找!” 李东生喘了口气,语气里暴露出慌乱。 如果真是去了山,可妙妙才不过七岁,极万一出点事,送掉这辈子的亲闺女……李东生一咬牙,不敢再顺着这些念头往下想。 …… 升起的月亮光线朦胧,勉强能看清周遭一丈范围。 山道陡峭,蹿突间已有人脚下踩滑踉跄摔倒,‘哎呦’一声惊响显得尤为突兀。 李东生摸索着频频回头,“都小心点!” 话音未落,身后李秋生忽然小声叫道:“哥,前边似乎能看着点……诶,那是妙妙的书包!?” 李东生听到这句闷雷似的,头皮都麻了。 当下反应比兔子跑得还快,双腿用力一蹬,几乎是扑上去似的绕过林地,目光死死盯住在某根树杈上挂着的牛皮破旧小书包。 “叭”一声捞下来,熟悉的绣花补丁赫然刺痛眼。 正是妙妙今天背的书包! 他心一沉,这丫头真上山了! 几人沿着散落在地上的铅笔、橡皮、糖果纸一路追寻,灌木丛越来越密,荆棘划破了李东生的衣裤,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他们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妙妙!”李东生拨开灌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哭笑不得。 妙妙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几只小刺猬,玩得不亦乐乎。 她身上沾满了枯叶和泥土,小脸蛋红扑扑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妙妙!你吓死爸爸了!” 李东生一把抱起妙妙。 妙妙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手里的刺猬也受了惊,纷纷蜷缩成一团。 “爸爸?你怎么来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李东生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妙妙的屁股一下,“你还好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娘都快急疯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找你了!” 妙妙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小嘴一瘪,眼泪汪汪的,“我……我只是想看看山上有什么……” “山上有什么?山上有什么!” 李东生指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山上有什么你知道吗?有狼!有野猪!还有……” “东生哥,行了行了,孩子没事就好。” 王大壮打断李东生,“赶紧回去吧,别让村里人担心。” 李秋生也附和道:“就是,哥,孩子都吓着了,回去再说。” 李东生叹了口气,抱着妙妙往山下走。 李秋生和王大壮则快步下山,去给村里报信。 等到一行人下了山,金花第一个扑了上来。 见妙妙安然无恙,金花原本绷紧的背彻底塌了下来,一抬手就狠狠在妙妙后背拍了几下。 “你个小丫头片子!哎呀老天爷呀,幸好没出事,要不然你让我怎么活哦!” 金花故意装成凶巴巴的样子。 村口围着的那些婆姨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把妙妙挤在中间,弄得她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模样蔫头巴脑的妙妙这时立刻装乖,扯了扯金花的袖子,瘪着嘴娇滴滴地喊:“妈妈——别哭了,我错了还不成嘛。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别再哭了……” 说着,小丫头仰起小脸,用自己沾了泥土的小袖子替金花抹眼泪。 这模样啊,眼圈红红,稚气里透着一股子软糯,惹得旁边一群妇人也跟着抹眼睛,直嚷嚷“小孩子知道错了就成”、“快别吓着娃”。 李春花更是靠在王大壮胸膛,“妙妙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李东生却一点不落得冷下脸来,把妙妙从金花怀里拎出来,半蹲在她面前,带着几分铁青问:“妙妙,跟我说清楚,今晚为什么不在家里待着乱跑?你咋就这么不听话?” “我……我就是,想学抓小动物嘛。” 妙妙撅着嘴,嗓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又飞快捏紧两只小手补充,“爹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乱跑了!” 李东生听得肚肠气得直冒泡,教训的话卡在嗓子口打了个转,却被旁边的金花拦了。 “东生,她就是小孩儿,哪想那么多?别太凶了。” 李东生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扯过妙妙的小手塞回金花怀里,背过身抹了把自己也全是泥巴的脸。 第271章 鹿交齐了 “回吧,都散了。” …… 第二天天刚亮,晨雾还未散尽,山上就传来几声山雀的啼鸣。 李东生带着李秋生早早出了家门,肩上各自挂着一杆老式火枪,另一手还提着昨晚修好的一圈铁丝圈套。 “嘿,三哥,今儿咱真能把剩下那几头鹿给逮了?” 李秋生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他昨晚上下山得晚,这会儿眼皮还有些沉。 “你把心放肚子里,光凭这陷阱,不用多久就准成。” 李东生脚步稳健,眼神朝着昨日侦查好的猎点一扫,脑中已经记下起码三四处布网场地。 到了目的地,李东生不急不躁,将套子小心翼翼架好,顺手将一些鹿最喜欢啃的嫩草堆到陷阱边。 他边示范边说:“这鹿机灵得很,鼻子比狗还灵,千万别手忙脚乱露了行藏,听到没?” 李秋生“哦哦”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学着李东生的手法来摆,结果一动作没注意,竟踩到一截枯枝,啪地惊响。 李东生闻声直起身,朝他瞪了一眼:“你个笨蛋,鹿现在八成早跑没影了!” “别生气嘛,三哥。” 李秋生将手一合,谄笑着讨好,“你说山里这点食物链的事——你是顶头捕头,我这不跟着你学嘛,多给我点时间呗。” 李东生盯他一眼,冷哼一声算是不再搭理。 他摆好了两处圈套后便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树林,嘴里嘟囔:“你小子,有我三分沉得住气,早就自己单干了。” 两人耐着性子守到太阳偏中天,总算抓住了几头想来啃嫩草的野鹿。 李秋生在岸边把鹿绑紧:“三哥,这回咱能交差了!” 晨光洒在山间的雾尘里,李东生和李秋生刚将几头绑好的鹿拴好,准备下山,远远却听到吉普车引擎“突突突”地响,一阵尘土飞扬中,几个人影慢慢显了出来。 “哟,来人了?” 李秋生甩了甩袖子,伸长了脖子瞅,“三哥,这不是陆老板的车么?嘿,他这回还亲自上山了?” 语气里透着点惊讶。 “哟,李兄弟,收获不错啊!” 陆老板远远地就笑着迎上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野鹿。 “陆老板,幸不辱命。”李东生指了指被绑着的鹿,“一共三头,都是壮年的,鹿茸品质上佳。” 陆老板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李兄弟果然是好身手!快,把鹿搬到车上。” 老大哥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将鹿搬到吉普车的后备箱。 李东生和李秋生也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颠簸,扬起阵阵尘土。 陆老板转向李秋生,笑呵呵地说:“这位小兄弟是?” “我弟弟,李秋生。”李东生介绍道。 “小伙子,不错嘛,身强体壮的,以后跟着你哥好好干,前途无量!” 陆老板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李秋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陆老板问道:“李兄弟,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李东生挑了挑眉:“陆老板请讲。” “是这样的,我看你对这山里的情况很熟悉,猎捕技术也高超,不如我们合作,办个养殖场,专门养鹿、养野猪什么的,怎么样?” 李东生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早就想过要搞养殖,只是苦于没有资金和门路。 现在有了陆老板的资金和人脉,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成。 “陆老板的意思是……” 李东生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出资金,你出力,咱们二八分成,怎么样?” 陆老板抛出了诱饵。 “陆老板,这合作的事儿,我心里面得划拉明白点。” 李东生想了想,“我寻思啊,这资金大头原本就花在买猎物上,可你要是跟我合作的话,这猎物根本不用你掏钱——咱这大山的,各种野味还不信手拈来?所以,这分成嘛,咱得公道点。” “要不,就四六分,你觉得咋样?” 陆老板原本笑眯眯地脸蓦地一僵,眉头挑了挑,却压住火气,赔着笑: “东生老弟,你这算盘打得精啊!可你也得考虑,这来回运输、养殖场选址、配套设备,这些可都得我掏本钱啊!” 可哪成想,李东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嗐,陆老板,这配套设备也是你的生意,这叫一石二鸟,你还能两头赚!” “再说了,我这猎物成天在山林里跑,抓住可就不容易了,不值钱您还亲自跑上山来?” 李秋生斜着身子靠在座椅上,一边啃瓜子一边哧哧笑,显然对自己的三哥这幅“铁公鸡”式的谈判架势佩服得很。 陆老板看向李东生:“成吧,我同意四六分,不过——” 他的语气一顿,挑眉看向李东生,“这可是看在咱俩合作这么久的交情上,这里还得靠你带头认真干!” 李东生立马点头:“那是自然!我是谁?这事儿,我不带头还能落到谁头上?” 其实,要换个人的话。 李东生好歹得要五五。 但毕竟陆老板帮过他。 所以四六算是比较公道。 至于二八…… 陆老板虽然帮过他。 但李东生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啊! 一旁的李秋生嘴巴差点没合拢。 他挠了挠头,憋了好一会儿才嘟囔出一句:“我的天呐,三哥,真有你的!这陆老板连四六都答应了!” “行了,别废话,一会儿到了养殖场,你也得搭把手搬东西。” 李东生随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而对陆老板作了个手势,“陆老板,走吧,车开稳点儿,咱赶紧把鹿送到地方再说。” 吉普车颠簸着驶向养殖场。 到了养殖场,老大哥利索地搬运笼子,陆老板一边指挥,一边问:“东生老弟,你说,这养殖场开在哪儿最合适?” 李东生摸了摸下巴,稍稍沉吟了一下道: “依我看,就咱们村后头药房那片地,地方宽敞,关键是养殖起来方便——你想,村子里本就靠山吃山,采药、种田啥的,村里人熟门熟路啊!” 第272章 遇到拦路虎 “成,就按你说的办!” 陆老板爽快道:“你们村药房那块地儿确实不错,宽敞!回头我就找人去看看,规划规划。” 李东生笑着说:“陆老板办事就是爽快!等养殖场建好了,咱哥俩的日子,那还不是蒸蒸日上,芝麻开花节节高!” 李秋生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三哥真是个人物,跟养殖场老板周旋,竟然一点也不吃亏。 他心里琢琢磨磨着,以后也得跟三哥多学着点。 …… 好几天后,陆老板终于带着一支施工队来到了村后的空地。 陆老板背着手站在草地上,满意地打量着这片地形,一边点头一边说:“东生老弟,这地方真不错,药房也在近旁,搞养殖怎么瞅着怎么顺眼!” 李东生咧嘴一笑,“那是,我李东生办事还能有错?” 他旋即朝几名工人摆摆手:“行了,都动起来,抓紧测量,早日给陆老板把养殖场搞定!” 然而这热火朝天的场景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带着尖利嗓音的吆喝声打断了:“哎哎哎!谁让你们在这儿折腾的?!这山林谁说了算,你们心里没点数?”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披着旧夹袄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劣质茶缸——公社队长周和光。 李东生悄悄皱了皱眉。 他赶紧迎了上去: “周队长,你怎么来了?” 周和光拿起茶缸喝了口凉水,撇了撇嘴。 “李东生啊,这不是我计较,山林是咱村的命根子,怎么就能随随便便乱折腾呢?你知不知道,这些树砍一棵都是几十年的老祖宗,破坏生态环境,损人不利己啊!” 李东生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 “周队长,这不就圈一块地嘛,哪至于那么严重?咱又不是要拆山头。” “嗬,圈地?” 周和光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刮着鼻尖,“你这话说得轻巧。” “真要是为了集体利益,咱公社可以研究研究,可要是你养殖场赚钱了,我周队长也得给村里人讨个说法啊!” “对吧,谁都知道你这养殖场万一成了,那可是大赚头。” 这话一出,李东生心头骤然一紧。 他读出了这意思,周和光不是真的在乎什么山林,是冲着好处来的。 “周队长,这话您可说得有些不讲理了,”李东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咱公社的规矩,都明文写着办个申请就行,至于其他的,那可不是讲条件的事儿。” “哼,那得看申请批不批,手续是不是齐全。” 周和光拿腔拿调,背起了手,一副“老子说了算”的模样。“要不,这事儿咱别急,回头坐下来慢慢谈。” “坐下来慢慢谈”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李东生心里窝着火,双拳握紧又松开,明白对方这是挖着坑,等他跳呢。 但眼下又不好发作,这场面上他就是硬碰也碰不出个好来。 吉普车颤颤悠悠开远了,李东生瞅着周队长那背影越走越小,憋了一肚子郁气无处撒。 他靠在陆老板的车门上,直叹气:“真是怕了这帮老油条,给点利益脸就贴上来了。” “东生同志,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李东生一抬头,看见村里的孙大夫抱着个药篓,正准备去药房。 她眉眼清秀,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哎,别提了!”李东生苦笑着摇摇头,“养殖场那事刚开头,就被周队长卡住了,说破坏山林,分明是想敲竹杠!” 孙大夫听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山林的事情,他能卡住不稀奇,但他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 她放下药篓,从药篓的夹层里拉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你看,这啥?” 李东生接过文件袋,疑惑地打开细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山林早年的承包契约?” 他大声惊呼。 孙大夫点点头,语气透着几分得意:“没错,这片林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归前辈药农私人承包了,只是后来药铺换代,这契约就跟药房的资料堆在了一起。” “严格按合同算,周队长还真没资格管。” 李东生瞬间觉得自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妙!他周和光非要讹人,那我还就偏不让他得逞!谢谢你啊,孙同志,你这帮的可大了!” 孙大夫却摆了摆手。 “东生同志,咱们是合作伙伴嘛!” 药房里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忙着整理药材,正是赵小六。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地问道:“东生哥,啥事儿这么高兴啊?难得见你这么激动。” 他又转向孙大夫,一脸好奇:“孙大夫,你帮了东生哥啥忙啊?” 孙大夫把药篓重新背好,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小傲娇:“小六同志,你就别问了,做好你自己的事。你那药材,应该早上就搬运完的。” 赵小六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大夫,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溜烟跑回了里间,嘴里小声嘀咕着:“真是的,好奇一下都不行……” 李东生和他们说完话,退出来,看见车旁边唉声叹气的陆老板,赶紧走了过去。 陆老板原本正靠在吉普车上,一脸愁容地念叨着:“这风水宝地啊,可惜了,可惜了,看来得重新找地方了……” 李东生笑着把契约递给他,他接过契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山林承包契约!二十年前的!” “这片林子早就承包出去了,周和光根本没资格管!” 陆老板也来了精神,他仔细地将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一拍大腿:“好家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东生,你小子厉害啊,从哪搞到的,这才几分钟,你就搞来了?” 陆老板的表情,都有点惊为天人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太小看李东生了。 第273章 王国胜盖章 李东生咧嘴一笑,拍了拍陆老板的肩膀:“陆老板,别这么惊讶,山人自有妙计!走,咱们现在就去镇政府!” 陆老板激动得搓着手,连连点头:“好好好,走走走!” 他迫不及待地跳上吉普车,催促着李东生赶紧上车。 一路上,陆老板不停地念叨着:“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这下养殖场的事儿稳了!东生啊,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李东生只是笑着摇摇头。 周和光可不是个善茬,就算有承包契约,他也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这次去镇政府,得把事情彻底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到了镇政府,李东生让陆老板在车里等着,自己先进去打探情况。 他走到门卫室,说明来意,并特意提了一句是来找王国胜镇长的。 门卫一听是李东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哟,是李老板啊!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门卫就一路小跑着出来,热情地把李东生迎了进去:“李老板,镇长请您进去呢!” 李东生跟着门卫来到王国胜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王国胜的声音洪亮有力。 李东生推门而入,看见王国胜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东生啊,你来了!快坐快坐!” 王国胜放下手中的文件,热情地招呼着李东生。 李东生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将承包契约递给王国胜:“王镇长,您看看这个。” 王国胜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山林承包契约?怎么回事?” 李东生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包括周和光如何阻挠养殖场建设,以及孙大夫如何找到这份契约等等。 听完李东生的讲述,王国胜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周和光那小子又在搞鬼!这片山林的承包情况我清楚得很,他这是想趁火打劫啊!” 李东生也跟着笑了笑:“王镇长明察秋毫!我就是怕他从中作梗,所以特意来跟您汇报一下。” 王国胜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赞赏地说道:“东生啊,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没想到你除了懂药业、纺织业,还能搞养殖场!真是带领你们庆溪村村民走向致富啊!”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王镇长过奖了,我本来就是猎户出身,对山林比较熟悉而已。” 这时,一直在门外等候的陆老板也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东生和王国胜谈笑风生,心里对李东生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看来这小子不仅有本事,人脉也广啊! 王国胜看到陆老板,也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然后说道:“陆老板,你放心,这养殖场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周和光要是再敢阻挠,我第一个不饶他!” 陆老板激动得连连道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 第二天清晨,庆溪村的山头上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太阳刚跃过东边的山岭,陆老板已经带着一队壮汉,扛着铁锹、扳手、木桩等工具,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 这帮人没等陆老板安排,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挖土的挖土,测量的测量,养殖场的雏形正一点点显现出来。 陆老板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改头换面的设计图,心情大好,连走路都带着一点轻飘感。 谁知好景不长,正当一切井然有序时,远处响起了一阵类似拖拉机爬坡的突突声,伴随着一阵腾腾扬起的尘土——周和光的身影就从半山腰处显现出来。 他骑着一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头跟着几辆牛车和拖拉机,车板上坐满了公社的队员,个个凶神恶煞,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陆老板一看这架势,手里的图纸一晃,吓得差点掉地上:“哎哟喂,这、这怎么还整出一支队伍来了?” 话音刚落,周和光已经大喇喇地跳下了自行车,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扫视了一圈养殖场建设的场地。 他这一双三角眼半眯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讥笑: “呦,陆老板,这是搞什么大阵仗呢?没经过批批划划,就敢随便动手建设,这是僭越!党号召大家搞集体事业,你倒好,搞单干?你这是私占资源,败坏作风!该不该说你不爱护我们公社集体财产啊?” 他音调一抬,那些跟来的队员马上齐声附和,“对!私占公产!这是反革命行为!” 陆老板脸都白了,忙不迭地摆手:“周书记,这、这哪能算私占,手续都有呢!东生去跟镇长谈过了,全都公开透明啊!” 一听到“东生”二字,周和光脸色立马黑了三分,心里涌起无名怒火。 这李东生,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身为村里的猎户,不孝敬、不拜码头也就罢了,竟还有胆子赔着陆老板搞什么养殖场。 这不是赤裸裸的蔑视他堂堂公社书记吗? “手续?手续能顶什么用?国家的山林,岂能由着你们一纸文件就随便糟践!” 周和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嗓门大得仿佛要震裂对方的耳膜,“都别动了!工具放下!这是公社的地盘,你们这样搞有没有经过组织审批?!” 工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真的停了手,扛着铁锹站在原地,局势顿时僵住。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只见远处传来一阵悠然的脚步声。 李东生从林间悠然而出,他头戴草帽,肩膀上还搭了条白毛巾,远远地看着周和光那气焰高涨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 “哟,周书记今儿的派头不小啊?” 李东生慢条斯理地走到跟前,脱下草帽抖了抖灰,“还劳您大驾带着一堆人兴师问罪,咋的?这是要抓人呢?” 周和光一见到李东生,脸更黑了,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李东生,别在这插科打诨!你胆子也忒大了,镇里的规矩不当回事是不是?未经批准就在山上动土,这是公社的山林,你这是,私占!知道吗,私占!” 第274章 啪啪打脸 李东生挑了挑眉,也不急着反驳。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轻飘飘递到周和光面前,语气不疾不徐:“周书记,您要是认字儿的,就先看看这个。” “王镇长刚盖的章,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这片山林已经批准由我们庆溪村发展自营养殖场,手续齐全,滴水不漏。” 周和光狐疑地接过文件,脸上的表情从得意逐渐转向僵硬,再慢慢挤出一点不自然的笑容。 他抬眼瞅了瞅周围围观的人,一瞬间有些尴尬,手指痉挛似地攥紧了公文。 “哎呀,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周和光赶紧陪上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把文件往怀里一收,语气也软了下来,“东生老弟,你看这事儿,咱都是一家村儿里的人,有啥事儿咱可以好好商量嘛。我也是怕闹误会,才过来瞧瞧情况,嗯,就是瞧瞧。” “误会?” 李东生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拍陆老板的肩膀,“我们东南角那十几亩山林,早谈好了怎么利用,也写了日后如何和村里的集体利益挂钩。” “周书记,您如果多花点耐心仔细看看文件,不必劳师动众搬这么一堆人来兴师问罪,咱不都是顺顺当当的吗?” 周和光讪讪地摸了摸脖子,脸色几度变换,最后挤出一句尴尬的笑:“你别误会,我一向支持咱村经济建设,这不,小误会嘛,小误会而已。” 李东生冷眼旁观,不接茬,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又过了一会儿,周和光再也绷不住,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低贱: “东生啊,你也知道咱们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事儿过去了,我们也别伤和气,你说是不是?” 李东生看着周和光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立马变得跟孙子似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周和光在公社里还是有点能量,犯不着撕破脸皮。 “周队长,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刁难我们的。为人民服务嘛,理解,都理解。” 李东生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周和光干笑了两声,搓着手说道:“东生啊,你看这误会闹的,都是为了村里的发展嘛。以后养殖场的事儿,还得你多费心,带领大家伙儿一起奔小康啊!” “应该的,应该的。” 李东生敷衍着,心里却想着:奔小康? 怕是奔你自己的腰包吧。 周和光又寒暄了几句,灰溜溜地带着他那帮人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陆老板凑了过来,嘿嘿一笑:“东生,真爽!这老小子,刚才那熊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 镇卫生院门口,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愤,叫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庸医!害人精!还我孩子的健康!” 一个妇女抱着一个满脸红疹的孩子,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吃了你们的药,现在全身都痒,你们要负责!” “黑心医院,赚黑心钱!我们要讨个说法!” 人群中有人高喊着,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卫生院的大门紧闭,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事情的起因是卫生院最近进了一批名为“飞浪”的特效药,据说可以治疗各种皮肤病。 为了推广这种药,卫生院还特意搞了宣传活动,免费赠送试用装。 一开始,效果确实不错,很多人的皮肤病都有了明显好转。 于是,“飞浪”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出现过敏反应,轻则皮肤红肿瘙痒,重则呼吸困难,甚至休克。 一开始,卫生院还试图掩盖真相,说是病人自身的问题。 但随着受害者越来越多,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飞浪根本没有正规的生产资质。 他们为了降低成本,在药里添加了大量的激素和有害物质。 这些受害者大多是农村的贫苦百姓,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钱,现在又因为治病花光了积蓄,还落得一身病,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 镇政府大院里,王国胜镇长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浪”特效药事件闹得满城风雨,卫生院门口聚集的愤怒人群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着。 这要是传到县里,他的仕途可就彻底玩完了。 “赵德柱!你给我过来!”王国胜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 赵德柱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头低得像霜打的茄子。 “镇…镇长…” “你还有脸叫我镇长!这‘飞浪’特效药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解释清楚!” 王国胜指着赵德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我…我…这…”赵德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彻查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害人的勾当!” 王国胜气得浑身发抖,七十年代的干部,最怕的就是这种群体性事件。 赵德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这回自己摊上大事了。 “飞浪”特效药是王建国搞的,但这家伙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出了镇政府,赵德柱立刻驱车赶往王建国的家。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这“飞浪”特效药可是他们一起搞的,要是事情败露,他也脱不了干系。 “王建国!你给我出来!” 赵德柱一脚踹开王建国家的大门,怒气冲冲地吼道。 王建国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赵…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睡!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睡觉!”赵德柱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王建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出…出什么事了?” 第275章 赵德柱最后的靠山 “飞浪!飞浪特效药出事了!现在镇上闹翻了天,王国胜都快气疯了,你知不知道!” 赵德柱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建国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办呢!这药是你搞来的,现在出了事,你得想办法解决!” 赵德柱一把将王建国推倒在地。 王建国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 他原本以为这批药能让他赚个盆满钵满,没想到却成了烫手山芋。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尾巴扫干净,别让人抓到咱们的把柄。” 赵德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可…可是那些药……”王建国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连夜把库存都处理了,保证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赵德柱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就说是模仿三九制药的模具,罚点钱就完事了。这年头,谁还没个模仿学习的时候?” 他把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王建国拉起来,点上根烟丢给他,自己也叼上一支,一副大哥教训小弟的语气:“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哭能解决啥问题?你也别怪老哥我骂你,一天到晚成事儿不足败事儿有余。飞浪这事儿要是让李东生那个土包子捅到上面去,你以为咱们还能有好日子?” 王建国哆哆嗦嗦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他直咳嗽:“德柱哥,这事儿真不是我偷懒,是我哪儿想到会出这种岔子啊!” “再说了,那些药……县卫生站的验收科长不是打包票说没问题嘛?”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烟灰掉了一地:“专业?狗屁专业!你信这些人,迟早得被坑死!这乡下的老百姓是真没钱,更没命折腾,他们一出事儿,敢去镇上哭坟闹事儿,谁抗得住?” “而且李东生现在名声起来了,他要是乘势收拾咱们,你想过后果没?” 一听把李东生扯进来,王建国顿时缩了一下脖子 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道:“找哥,那依你看,现在咱……咱该咋办?” 赵德柱冷笑了一声,用脚尖戳了戳王建国:“咋办?把你脑子里那些窝囊东西先清清!咱没退路了,必须得干得利索点……这样,老子也不能老跟你背锅。” “接下来我去找我岳父想办法,我岳父要是真罩咱俩一回,咱俩还能翻盘!” 王建国低头想了半天,咬咬牙点点头:“德柱哥,大恩不言谢!” 赵德柱啪地掐灭烟头,冷冷哼了一声:“那还废话啥,赶紧给人端包东西,孝敬孝敬去吧!” 说罢,他拎起自己的包便走了。 …… 与此同时,李东生正站在村卫生站门口,手搭凉棚看着进进出出的患者,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些日子他闷头干活,压根没琢磨过背后有人在搞小动作,可这“飞浪”特效药的事件一传过来,他顿时觉察到问题没那么简单。 下午,他特意调了一辆三轮车,带着村子里几个得了副作用的病人回村里处理,顺便去药房盯着。 “同志,你听说了这飞浪药膏的事情没?” 李东生一边在药房门口站着,一边朝屋里叫。 屋里忙活的人抬起头来,正是孙大夫,那姑娘脸上沾了点药粉,手里还搅着碗里的药膏,忍不住抱怨:“李同志,这么忙了,我能不知道吗。” “我已经在配药膏了,你快点来帮忙吧。” “那药有毒性,主要就是里头有含量过高的某种成分,我们得用甘草、黄连这类入药的玩意儿压一压。” “等药膏配完,我得半夜派人通知患者过来拿,你先别唠这些有的没的,搭把手。” 李东生连忙撸袖子凑过去:“好好好,孙同志,我听你的就是。男劳力多,累活让我来。” 孙大夫时不时掏出笔在纸上写点方子,李东生偶尔端碗去磨料,无意间瞟到她眉头深锁,便忍不住安慰几句。 干到深更半夜,药膏总算调出来了,装了满满一匣子。 “孙同志,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去安排。” 李东生拍拍手上的药粉,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笑。 “行,那就交给你了,不过千万记住,第二道解毒膏得隔十二小时涂。” 孙大夫揉揉酸痛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 提着药匣临走前,李东生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停顿了一下:“孙同志,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孙大夫闻言也笑了笑,摆摆手:“快走吧你,净说没用的。” …… 李东生拖着疲累的身子赶回了家,一进门便看到金花还坐在床边做针线活,愣是强撑着没睡。 他放下药匣子,伸手把她肩膀拍了拍:“唉,瞧你,干啥不歇着?” 他把那匣子宝贝似的药膏递给金花:“喏,我和孙大夫捣鼓了一宿,总算弄好了,明儿个你带去厂里,给大伙儿用。” 金花接过药匣子,打开闻了闻,一股子中药味儿,还带着点甘草的甜味。 她嗔怪地瞥了李东生一眼:“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瞧你这一身灰!” 李东生嘿嘿一笑,搓了搓满是药粉的手:“救人要紧嘛,再说了,我不是皮糙肉厚的么,累不着。”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金花心疼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喝点水,赶紧睡吧,明儿个还得忙活呢。” 第二天一早,金花就带着药膏去了红星厂。 厂里的广播一早就通知了大家去卫生院免费送药,大伙儿早就等得脖子都长了。 “哎哟,金花嫂子,这药膏真管用吗?” 一个大姐扯着嗓子问。 金花笑呵呵地答道:“那当然,我当家的和孙大夫忙活了一宿才弄出来的,肯定管用!这药膏里头啊,加了甘草、黄连,专门解毒的,保管药到病除!” “甘草黄连?那玩意儿能行吗?”有人小声嘀咕。 金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咋不行?甘草性平味甘,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黄连性寒味苦,能泻火解毒。” 第276章 偷工减料临时工 “这俩药材一块儿用,那可是绝配!以前咱们闹肚子,不都喝甘草黄连水嘛!” 大伙儿一听,觉得金花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金花嫂子,这药膏咋用啊?” “这药膏啊,得隔十二个小时涂一次,”金花耐心地解释,“先用温水洗干净患处,然后薄薄地涂一层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包好。记住,千万别用手挠,不然会更严重的!” 金花一边发药膏,一边不忘科普,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都觉得这金花嫂子真是个热心肠。 …… 卫生院里药膏的热闹还没散,红星厂那边却是另一种忙碌场景。 厂里的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织布的、缝边的、做内衬的…… 每个机器旁都围着一圈人,干得热火朝天。 这阵子订单多,厂子开足马力,王大壮临时招了些帮衬的工人。 临时工图省事儿,秤法子灵活了点,干啥转啥,全凭手头顺溜。 红星厂的宿舍外头,妙妙抱着个旧娃娃,蹲在一个麻袋边看着工人搬布料。 她爹娘把厂子当家,她也乐呵地天天跟着跑。 大人的活计没趣,她一会儿掀掀麻袋看看,一会儿摆弄身上的小花棉袄。 突然,她咧了咧嘴,伸手拽住棉袄的一角,用力一扯——竟一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头,衣服里头立即塌了下去。 她咕哝着:“怎么没棉花了?” 等着看热闹的几个女工定睛一看,脸全绿了! 破掉的袖子里,棉花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有达到规定的厚度! “这棉袄怎么破了?” 妙妙委屈地问道。 金花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她拿起破掉的棉袄,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棉袄的内衬棉花确实少得可怜。 “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金花怒吼一声,把周围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老工人走过来,看了看破掉的棉袄,摇摇头说:“金花嫂子,这肯定是那些临时工干的。” “他们图省事,就偷工减料,这批棉袄恐怕都有问题啊!” 金花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棉袄往胳肢窝里一夹,迈开步子就往厂长办公室冲。 一路上,那棉袄在她手里甩得跟个招魂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去打架呢。 “这群龟孙子,敢糊弄老娘!老娘不把他们皮扒了,老娘就不姓金!” 金花心里那叫一个火大。 到了厂长李东生办公室门口,金花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 “东生,出大事儿了!” 李东生正伏案写着什么,被金花这咋咋呼呼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钢笔差点戳到文件上。 “媳妇,啥事儿啊?火急火燎的。” 金花把那件破棉袄往李东生桌子上一摔,棉絮飘了几根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你瞅瞅!你瞅瞅这是啥玩意儿!这就是咱们厂生产出来的棉袄?” 李东生拿起棉袄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棉袄的做工确实粗糙,棉花也薄得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 金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东生,这可是关乎咱们厂声誉的大事儿啊!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咱们厂还怎么在市场上立足?” 李东生一听,也觉得事情严重。 红星厂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砸了招牌。 “你说的对,这事儿得严肃处理!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厂房,金花指着那堆刚做好的棉袄,对李东生说:“东生,你看看,这些棉袄肯定都有问题!” 李东生随便抽了几件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棉袄的质量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棉花少,针脚粗,有的地方甚至连线头都没处理干净。 “把所有临时工都叫过来!”李东生一声令下,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些棉袄是谁做的?”李东生指着那堆劣质棉袄,厉声问道。 几个临时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 这批棉袄的质量确实有问题,但他们为了赶工期,就偷工减料了。 “没人承认是吧?”李东生冷笑一声,“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让人把那堆劣质棉袄搬到厂门口,然后当着所有工人的面,一把火点了。 “呼”的一声,劣质棉袄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从今天开始,所有临时工全部开除!” 李东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红星厂,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件瑕疵品!” 工人们都被李东生的举动震慑住了,他们没想到李东生会这么果断。 那些临时工更是后悔莫及,早知道这样,他们就不该偷工减料了。 李东生又对剩下的工人说:“同志们,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我们红星厂的棉袄,必须保证质量过关,一件瑕疵品都不能出厂!大家明白吗?” “明白!” 工人们齐声答道。 李东生一把火烧了劣质棉袄的事儿,在厂里可是炸开了锅。 …… “啧,李厂长这是下了狠手啊,一把火全烧了,临时工都撵回家了。” 工人老周抖了抖烟灰,凑在厂门口跟人议论开了。 “他这是杀鸡儆猴,告诉咱们可别学这偷工减料的路子。” 旁边的小刘刚削拉完棉花跑出来,手上还捏着把剪刀,“不过李厂长是真有魄力,话都不带绕弯子的。” “哎你们说,要是陈厂长在,这事会咋整?” 老周偏了偏脑袋,看向不远处挤在一起的几名老工人。 “陈厂长啊,他哪干得出来这事,顶多弄几件问题棉袄出来检查检查,然后扣个奖金,做个警示。” 工人老王插了句,“但咱们李厂长不一样,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死认工作质量,少说话,干脆得很。” “嘿,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陈厂长那是客气,李厂长这次是真烧成火灾了!”小刘拍着腿笑。 “别光说李厂长了,听说厂长夫人金花也发了脾气呢,你们也知道,金花嫂子这人火爆脾气,怼天怼地。” 第277章 鹿有问题! 老周压低了嗓门,“我就看她一件破棉袄甩了半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拿着个啥武器呢。” 几人闲聊时,厂里的广播一响,李东生正通过厂内喇叭说道:“厂里的同志们,请你们记住,我们的红星厂立足市场靠的是质量,靠的是信誉,谁要是敢偷工减料、损害集体利益,今天这些烧了的劣质货就是教训!” “我李东生发话了,干活得实在,咱吃碗饭,得对得起这碗饭!好,散会!” “得,对得起碗饭,挺狠的。”小刘扔了手中卷烟皮,“走走走,干活去!这个月多赚点油水。” 而另一边,厂办公室里,陈厂长正甩着手中的搪瓷杯,靠在椅子上冲着李东生乐: “东生啊,你可真有魄力。” 李东生拧开茶叶罐,往陈厂长杯里续了热水:“陈厂长,您这夸得我都有点飘,但要不是金花发现得早,这批问题棉袄恐怕真要出厂去砸咱的牌子。” 陈厂长哈哈一笑,“你媳妇金花啊,那可是个劲辣的女人,你这一家,一硬一辣,厂里上下扛住几个风浪,多亏你们俩!”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李厂长,有人找,是养殖场的陆老板!” 门口的厂秘书探头说道。 陆老板? 李东生心里一动。 前阵子还说首批鹿崽快出栏了,正准备搞宣传呢。 今天咋突然找上门? 不大会,陆老板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办公室,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东生兄弟,我这边有紧急事儿,想问问你有没有啥门路,能不能帮帮忙!” 李东生给他倒了杯水,“急成这样,说吧,到底怎么了?” 陆老板端起杯子喝了口,却因为太烫赶紧搁下,“唉,别提了!我养殖场那批小鹿,突然好几头拉肚子,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我找了镇上的兽医,折腾半天也没好,结果还传染了别的小鹿!场里大半崽子都不吃食了,弄得我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这不是想着你厉害,就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省城的熟人,能过来瞧瞧啥情况!” 听到这儿,陈厂长笑了一声:“怎么?养鹿养出了‘大问题’啊。” 李东生还没来得及细问,陈厂长却笑眯眯地插话了:“陆老板,这可真巧,我前几天刚和省畜牧场的老魏通过信。” “他去年刚调去省里兽医站,那可是咱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兽病圣手’,治过的病从猪瘟到獾败都说一是一,你不妨找他试试?” 陆老板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哎呀,陈厂长,这可是贵人指路!要真管用,我陆某人这辈子都得记着您大恩大德!” 他立马转向李东生,一脸急切,“东生兄弟,这路咱得赶紧走啊!你也晓得这些鹿仔金贵,玻璃心似的,耽搁不得!” 李东生挑了挑眉,没啥犹豫:“行,不就是跑一趟省城嘛,我陪你!” 说完站起身,对陈厂长吩咐道,“陈厂长,麻烦您帮忙跟金花说一声,我和陆老板立刻出发。” 陈厂长一脸打趣:“东生啊,你这是新人上位真火烧屁股,厂里厂外一肩挑啊!” …… 厂门口,陆老板的吉普车扎眼得很。 但更扎眼的是车尾拖着的铁笼,笼子里趴着两只面露沮丧的小鹿。 鹿仔体形瘦小,毛色黯淡,偶尔摇头晃耳子,显得病恹恹的。 “陆老板,你还真把病鹿拖来了?” 李东生皱了皱眉,他不无担心地问,“颠一天车,这鹿不会更遭罪吧?” 陆老板叹气道:“不拖咋办?光说症状兽医也不好判断啊!我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 随后,他拍了拍车门,朝李东生摆手,“赶紧上车吧,咱抓紧时间!” 吉普车一路颠簸,外面的荒野从平坦的农田慢慢变成了树林和山坡。 几个小时后,吉普车终于开进了省城的一条主干道。 还没下车,陆老板就急匆匆指着前面一栋二层小楼,“魏站长就住这儿!” 李东生把一只病鹿连笼子一块揪下车,随陆老板一道一溜小跑进了兽医站。楼里有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几名医务人员埋头忙碌着。 陆老板快步上前招呼道:“是老魏同志吗,我姓陆,是红星厂陈厂长介绍来的。” 不多时,里屋钻出一位戴着厚镜片的中年人。 他慢悠悠把白大褂掖进裤腰带,一边推眼镜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哟,陆老板,说吧,这次摊上啥麻烦了?” 待听完陆老板的讲述,魏站长皱了皱眉,麻利带人将两只小鹿抬到检查台上。 他检查得极仔细,从鹿嘴到鹿蹄,从皮毛到眼球,仿佛扫描仪似的。 最终,魏站长表情更沉了些,长叹一声:“你们的饲料有问题。” “饲料?” 陆老板差点蹦起来,“那可是新买的!” 魏站长摇摇头:“一看就是霉变了!鹿和猪不一样,肠胃娇气得多,哪怕一点儿黄曲霉毒素都有可能致命。” 他指了指鹿肚子,“你瞧着这瘦得肋巴条都能弹琵琶?这就是中毒征兆。” “霉变?”李东生眉眼一凛,“这饲料要是从厂子里直接发货,可就不止你一家受害了吧?” 陆老板和李东生面面相觑,心头同时蒙上了一层繁重的乌云。 “老魏,治得了不?”陆老板急得直搓手。 魏站长点点头:“治得了是治得了,但这场子你们得赶紧返回,饲料剩下的多少,作坊存放条件是什么样,都得立马查清。” …… 路途折返时,陆老板显得比来时还心急。 李东生叹了口气。 这时不时就有人来找麻烦。 他是不是真的该请几个保镖了? 车开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开回了村里的养殖场。 陆老板下了车,就赶紧招呼李东生。 “东生兄弟,赶紧把饲料都拿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东生点点头,又从仓库拿出账本。 “咱对对账本,看看这饲料是上哪买的!” 两人说完都行动起来。 第278章 孙大夫的原则 李东生拿着账本,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锁越紧。 仓库的饲料进出记录得清清楚楚,最近一批饲料是从“丰收”饲料厂购进的。 可问题是,账本上记录的这批饲料的批次,和仓库里剩下的饲料包装袋上的批次对不上! “奇了怪了,”李东生挠了挠头,“这批次号怎么对不上呢?难道是记错了?” 陆老板也凑过来,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账本和包装袋,脸色一沉:“娘的,这饲料被人掉包了!” 李东生眯起眼睛。 他赶紧跑到仓库角落,翻找出几袋最早进货的饲料。 打开一看,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饲料表面布满了黄绿色的霉斑。 “果然是霉变饲料!”李东生脸色铁青。 陆老板气得脸都绿了,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饲料袋,破口大骂:“狗日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这可是要命的玩意儿!” 李东生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仔细回想最近仓库的出入情况。 仓库保管员老王最近行为有些古怪,经常早退,而且每次进出仓库都鬼鬼祟祟的。 他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陆老板,陆老板一听,立马火冒三丈:“这个老王,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这事儿我来处理,东生兄弟你放心,我非得让他把牢底坐穿!” 李东生想了想,说道:“陆老板,先别急着动怒。”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老王一直勤勤恳恳的,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会不会是有什么隐情?” “隐情个屁!”陆老板怒道,“还能有什么隐情?肯定是被人收买了!娘的,这年头,人心不古啊!” 李东生沉吟片刻,说道:“陆老板,要不咱们先去找孙大夫问问情况?她对草药和一些疑难杂症比较了解,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端倪。” 陆老板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答应:“行,那就去找孙大夫问问。东生兄弟,你脑子就是灵光!” 两人出了养殖场,隔壁就是孙大夫的药房。 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着药材。 “孙大夫,忙着呢?”陆老板笑呵呵地打招呼。 孙大夫抬起头,看到是李东生和陆老板,脸上露出了笑容:“是你们啊!是有什么事情吗?” “唉,别提了,”陆老板叹了口气,“我的鹿场出了点事,想请孙大夫帮忙看看。” 随后,陆老板将鹿群中毒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孙大夫。 孙大夫听完,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不过,我倒是可以用一些草药试试,或许能缓解鹿崽的病情。” 孙大夫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草药,仔细地称量配比,然后将草药放入砂锅中,用文火慢慢熬煮。 几个小时后,草药熬好了。孙大夫将药汤倒入碗中,递给陆老板:“先给鹿崽喝点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陆老板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给病鹿,只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小鹿,喝下药汤后,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精神也好了许多。 “神了!真是神了!” 陆老板激动地叫道,“孙大夫,你这药真是妙手回春啊!” 孙大夫甫一抬头,就发现陆老板正呲牙咧嘴地冲她笑,那表情怎么看怎么谄媚。 “孙大夫,真是辛苦你了!今天要不是你,那我鹿场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孙大夫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药材,语气淡淡的:“举手之劳,你们忙吧。” “哎呦,说什么举手之劳,你这可是一命换一命的本事!” 陆老板连连摆手,随即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才刚打开,两条金灿灿的大黄鱼便露了出来,放在灯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孙大夫抬起头,淡淡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小小心意,实在是小小心意!” 陆老板见她并未立即拒绝,又赶忙补充道,“话说回来,这也不算什么,只是区区两条金条,我掏心窝子地感谢您救了我的鹿群。您收下,这是应该的!” 谁知孙大夫冷哼一声,手指飞快地继续挑着药草:“陆老板,这话我可听不进去了。救鹿是我的事,收礼可就是你要塞坑里去的事了。” “我这辈子给人看病、救人救牲畜,一向只收诊费和药钱,哪来的歪门邪道?” “哟!孙大夫,咱这怎么能是歪门邪道呢?” 陆老板脸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这礼物跟诊费不冲突嘛!再说,谁救了咱就得分清是非恩义是不是?” “今天要是没你,这鹿全都得倒大霉。咱得知恩图报!” 孙大夫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陆老板。 “陆老板,你觉得,你这鹿命就值两根金条?” 她的语气有些凌厉,带着一丝不客气。 陆老板被她问得一时语塞,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嘟囔道:“不是这意思……哎呦,孙大夫,这让人怎么聊啊!您是真不收?” “不收,带回去吧。要觉得亏欠,请以后把鹿养好了,别再让它们受不必要的罪。” 孙大夫淡然说着,继续埋头工作,甚至未多看一眼桌上的金条。 李东生见状,轻轻拽了下陆老板的衣袖,小声提醒道:“陆老板,别再难为人家了,孙大夫有规矩的。” 陆老板撇撇嘴,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把金条塞回布包,站起来抓抓后脑勺:“哎,行吧行吧!孙大夫,今天咱就算欠下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开口,我陆大头义不容辞!” “你的事儿还是好好管管自个儿吧。养殖场别再出纰漏了,多给这些牲畜上点心,少惹祸。” 孙大夫始终语气平淡。 “得嘞,听您的!” 陆老板尴尬地抓抓后脑勺,挥了挥手,带着李东生讪讪地离开了药房。 刚走出药房没几步,陆老板便砰地一声甩了自己的脑袋,咬牙切齿地低骂:“连金条都不要,这姑娘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异于凡人!” 第279章 外汇券 李东生在旁忍不住笑出声:“陆老板,还是别折腾了,人家确实高风亮节,自有自己的规矩。咱多点敬重,别总想着那套‘金条能打通一切’的理论。” 陆老板翻了个白眼,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变成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 几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养殖场的第一批鹿茸终于成熟了。 李东生亲自带着团队动手采割鹿茸。 “东生兄弟,这可是咱第一回收成,成败在此一举啊!” 陆老板站在一旁,表面镇定,实际上手心都攥出了汗。 李东生倒是显得比他淡定,微微一笑:“陆老板,不用担心。鹿茸的品质之前已经抽检过,都说今年这一季绝对是顶尖的。只要保持分割动作专业,下一步全好办。” 鹿茸采收的全过程极为顺利,极细密而又规范的动作让每一寸材料都显得弥足珍贵。 几天后,这批鹿茸以惊人的价格成功售出。 分红到账的那天,李东生看着面前一桌子的钱,脑袋忽然发空了一瞬。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 “东生兄弟,咋样?激动吧?” 陆老板站在旁边,搂着他的肩膀笑得肆无忌惮,“靠山吃山,靠鹿吃鹿啊!有了钱,以后施展拳脚的机会可多着呢!” 桌子上,一堆堆“大团结”像小山一样堆积着。 绿色的票子整整齐齐,捆扎结实。 陆老板豪气地一挥手,“这钱啊,咱得好好庆祝一下!庆溪村的父老乡亲们都等着沾沾喜气呢!我这就去安排,今晚,全村庆功宴!” 消息一出,整个庆溪村都沸腾了。养殖场开在村里,大部分工人都是村里的村民,李东生帮他们找到了工作,解决了生计问题,大家对他感激不尽。 如今养殖场大获成功,村民们都跟着高兴,纷纷表示要好好庆祝一番。 傍晚时分,村里的广场上摆满了桌子,香气四溢的菜肴摆满了桌面,村民们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李东生和陆老板坐在主桌,接受着大家的敬酒和祝福。 酒过三巡,陆老板满脸红光,神秘兮兮地对李东生说道:“东生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保密啊!” 李东生看着陆老板故作神秘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陆老板,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老板压低声音,凑到李东生耳边说道:“我啊,最近打通了外贸渠道,以后咱这鹿茸可以直接出口,赚外汇券!” “外汇券?” 李东生一愣,他虽然对经济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过外汇券的价值。 那可是比人民币更值钱的东西! “没错!就是外汇券!”陆老板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有了外汇券,以后咱就能买到更多好东西!进口货,懂不懂?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李东生心头一震,陆老板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外贸,将是未来的一个巨大趋势!他必须提前布局,抓住这个机会! 庆功宴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李东生却觉得有些乏味。他 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再加上心里装着事,便早早地离席了。 临走前,他特意打包了几样好菜,用一个大铝饭盒装着,还用干净的布包了几张白面饼。 回到家,推开院门,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金花和妙妙正围坐在桌子旁,对着两碗稀饭,就着咸菜,默默地吃着。看到李东生回来,妙妙立刻跳下凳子,扑到他怀里:“爸爸!” 李东生摸了摸妙妙的头,笑着问:“怎么就吃这个?庆功宴上的好吃的那么多,怎么没去?” 金花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厂子里忙着呢,哪有空去?再说,就我们娘俩,去了也怪不自在的。” “也是。”李东生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香味顿时弥漫开来,“喏,给你们带了点好吃的,快趁热吃。” 看到饭盒里满满当当的肉菜,妙妙的眼睛都亮了,金花也有些惊讶:“怎么带这么多回来?你自己吃了没?” “我吃过了,你们快吃吧。”李东生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放在桌上,“咚”的一声,像是装了什么重物。 金花和妙妙都好奇地盯着那个袋子。 李东生解开袋口,露出里面一沓沓捆扎整齐的“大团结”。 “这……这是……”金花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养殖场的分红。”李东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第一批鹿茸卖了个好价钱。” 妙妙看着那一堆钱,嘴巴张成了“O”型:“哇!好多钱!爸爸,你真厉害!” 李东生笑着揉了揉妙妙的头发:“怎么样?爸爸厉害吧?明天咱们上街,给你和妈妈买新衣服!” 金花想了想。 她还是不要说李东生爱花钱了吧! 爱花钱,不算啥毛病。 再说,她男人赚钱速度,比花钱速度快!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带着金花和妙妙上街了。 妙妙兴奋地拉着李东生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李东生先给妙妙买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又给金花买了一件蓝色的外套。 看着母女俩穿着新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李东生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买完衣服,李东生又带着她们去了新华书店。他需要恶补一下经济方面的知识。 上辈子他是个荒野博主,对打猎、种植、野外生存很在行,但对经济一窍不通。 现在,他要抓住这个时代的风口,就必须学习新的知识。 书店里,李东生挑了几本关于国际贸易和经济学的书籍,又买了一本《英语900句》。 外贸需要用到英语,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从书店出来,李东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金花和妙妙也各自拿着新衣服,一家三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牛车在土路上嘎吱嘎吱地晃悠着,车辕两边挂着几筐蔬菜,车里的李东生把妙妙抱在腿上,看她兴奋地玩着手里的糖葫芦。 金花一手拿着新买的蓝外套,另一手紧紧攥着李东生刚给她买的发夹,脸上挂着笑意。 第280章 药房代理商 车子刚到村口,李东生就看到赵小六正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伸着脖子张望。 “小六,干嘛像根柱子似的杵着?”李东生跳下牛车,把妙妙放了下来,一边伸伸胳膊一边打趣。 赵小六眨巴眨巴眼睛,颇有些滑稽地搓搓手:“嘿,东生哥,等你呢呗!还真巧,这车一到,我人就在这儿了。” “啥事儿啊,这着急的模样,是不是又摊上啥麻烦了?”李东生挑了挑眉,知道这哥们儿一来准没啥好事。 赵小六连忙点点头,一脸的认真:“可不?药房那儿出了点事儿,也得靠你拿个主意。” 李东生闻言转头看了眼金花和妙妙,面露一丝歉意:“金花,你先带妙妙回家吧。我去趟药房,很快就回来。” 金花点点头,牵着妙妙的手:“行,你去吧,早点回来。” 李东生跟着赵小六一路小跑到药房。 路上,赵小六才断断续续地解释清楚。 原来,有个外地来的药材商,想找孙大夫谈合作,要代理药房的独家销售权。 孙大夫和赵小六哪见过这阵势,俩人跟那药材商扯皮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啥叫“代理权”。 “那药材商,看着挺精明的,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我和孙大夫听得云里雾里的。东生哥,你脑子活,快去看看吧,别让孙大夫吃亏了。” 赵小六一脸担忧。 李东生心里琢磨着,这代理权的事儿,说白了就是把销售这块外包出去。 这药材商主动找上门,估计是看中了药房的潜力。 到了药房,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正和孙大夫说着什么。孙大夫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烦。 “孙大夫,我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你再考虑考虑。” 那药材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我说这位老板,你说的那些‘代理’‘分成’的,我听不懂。我就想安安稳稳地卖我的药,你说的这些花里胡哨的,我整不明白。” 孙大夫双手抱胸,态度坚决。 李东生见状,走了进去,笑着打圆场:“这位老板,你好,我是这药房的合伙人,李东生。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 那药材商上下打量了李东生一番,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你又是哪根葱?这药房的事,你说了算吗?” 李东生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说:“这位老板,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您先说说您的条件,我听听。” 药材商见李东生态度不错,便又把代理合作的条件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他负责销售,药房负责生产,利润分成四六开,药房拿六成。 孙大夫一听,皱着眉头说“我开药房是为了老百姓,可不是为了那钱,你们代理,我也不知道你们靠不靠谱啊!” 赵小六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六成太少了!我们自己卖,还能赚更多!” 李东生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转头对药材商说:“老板,您这三成的分成,确实有点低了。” “这样吧,五五分,您看怎么样?” 药材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东生会主动让利:“五五分?你确定?” “确定。” 李东生点点头,“薄利多销嘛,只要销量上去了,我们也不亏。” 药材商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那就五五分!合作愉快!” 送走药材商后,孙大夫和赵小六都一脸不解地看着李东生。 “东生哥,你咋想的啊?五五分,咱们的利润都少了一半!” 赵小六一脸肉疼。 孙大夫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东生同志,你咋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呢?咱们自己卖,肯定能赚更多!” 李东生笑了笑,解释道:“你们想想,咱们现在就这一家小药房,能卖出去多少药?就算咱们自己跑销售,又能跑多远?” “药材商有销售渠道,他能把我们的药卖到更多的地方去。销量上去了,咱们赚的钱,可不比现在多得多?” “薄利多销?” 孙大夫和赵小六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妙啊!东生哥,你这脑子咋长的,咋这么聪明呢!” 赵小六一脸崇拜。 …… 第二天,孙大夫难得起了个大早,把药柜擦得锃亮。 赵小六更是激动得在药房里转圈,嘴里念叨着“五五分,五五分……”,像念经一样。 李东生则坐在柜台后,悠闲地翻看着一本英语书。 “东生哥,这都晌午了,那药材商咋还不来啊?” 赵小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东生抬头看了看挂钟,也觉得有些奇怪:“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这都过了两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药房的门被推开,却不是他们期待的药材商,而是李秋生,一脸凝重。 “哥,出事了!”李秋生语气急促,“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叫‘舒筋活络膏’的药膏,卖得特别火,好多人都去买,说是效果特别好!” “舒筋活络膏?” “是啊,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这药膏的成分,好像……好像跟咱们的药膏差不多!”李秋生吞吞吐吐地说。 药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孙大夫和赵小六都愣住了。 “不可能吧?” 赵小六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反驳道。 “我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李秋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买的‘舒筋活络膏’,你们看看。” 孙大夫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这味道确实跟我们的药膏很像!” 她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里屋,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小六急得在原地打转,像一只没头苍蝇。 “东生哥,这…这咋办啊?咱们的药膏被人抄袭了!” 很快。 孙大夫又从屋里出来,说:“我刚才检测了一下,这个药膏结果跟咱们研制的药膏成分几乎一样,只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啥?!”赵小六跳了起来,“这也太离谱了吧!难道是有人偷了咱们的药方?” 李东生眉头紧锁,心里快速地分析着。 之前那个飞浪牌药膏,检测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个骗子。 但这“舒筋活络膏”不同,成分几乎一样,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对他们的药方了如指掌! 第281章 赵德柱的岳父 镇上最大的制药商——丰裕堂,今天显得格外热闹。 赵德柱穿着一套时兴的中山装,灰扑扑的料子熨得笔挺。 他身后跟着他的岳父周魁华,一名典型的“上头来人”。 周魁华五十出头,板寸头,戴着一副老花眼镜。 此刻,他正背着手缓步前行,像是巡视员查看工厂一样,不急不缓。 “德柱啊,这里就是咱们镇上最有名的制药企业‘丰裕堂’。老板王山河,那可是个人物。” “早年跑过东南亚,带回来不少先进理念,后来开发的‘活络金丹’成了那会儿的爆款,生意越做越大。” 周魁华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得意。 赵德柱频频点头,他压根不清楚“活络金丹”是什么玩意儿,但为了面儿上过得去,还是发出几声符合身份的赞叹:“哦哦,这王老板,还有这等魄力!岳父大人慧眼如炬,先贤辈出的地方,果然非同凡响!” 走进丰裕堂的会客厅,前来接待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一袭西装革履,颇具资本主义的做派。 他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起来却分外市侩:“周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呀?啧啧,早说啊,给我个提前准备的时间,这多失敬呀!” “甭跟我假客套。” 周魁华朝椅子上一坐,顺手点了根烟,“王山河,我家这小子赵德柱,现在负责市里的药材分配工作。年轻人有干劲,也算我半个手下。” “今天把他带来见见世面,你们聊聊,互相熟悉熟悉。” “哎呀!周主任的女婿,那就是咱自家人啊!” 王山河的笑容顿时堆满了脸,“赵兄弟,这几年咱们镇上的药材生意在周主任的指挥下,真是蒸蒸日上,这份成绩,可少不了像你们这样的实干年轻人呐!” 赵德柱立马恭维:“不不,王老板才是前辈,咱们初来乍到,还得您多指教。” 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之后,周魁华的注意力飘向了窗外,不再插嘴。 他这次来就是当个面子工程,谁让赵德柱求到他头上,说什么要打败三九药膏。 他一想,算了,自己认识最大的制药厂,推荐推荐,人家随随便便就能弄出那药膏的原材料。 反正有什么闪失,他这个当岳父的,后头还能兜底。 王山河见状,便主动给赵德柱“指点江山”起来。 “药膏、药丸、药液,啥都有路子,打垮对手根本不成问题。” 王山河语气里透着十足自信,“最近那什么‘三九药膏’的事儿,我听说了。” “我话撂这儿,只要咱搭上手,这药膏很快就成废品。” …… 此时。 庆溪村药房里,气氛仍然凝重。 李东生拿着那个“舒筋活络膏”的瓷瓶,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打量着那精致的包装,又看了看自己药柜上简陋的纸罐,心中已然了然几分——决不能靠“走老路”死磕下去。 “孙大夫,赵小六!” 李东生猛然起身,眼神中带着几分果断,“咱们得变。” “啥?”赵小六还是没反应过来,“哥,你说啥变?” “改药膏,做药丸!” 李东生语气斩钉截铁,“咱们配方从药材成分上已经稳了,现在就要形式突破,直接把舒筋活络膏甩开!” “药丸?”孙大夫一愣,“这跟咱之前方式差别不小啊,工艺上咱行吗?” “学!”李东生抬头直视她,认真地说道。 “那倒是,”孙大夫点点头,“可这从制作上,到销售宣传,全是一条新路!” “没错!”李东生一挥手,“咱再难也得试,这可是咱三九翻盘的机会!我先研究做法子,你们帮我盯着外头,别让对方再猝不及防来这么一手!” 赵小六连连点头,一边应承一边拿着抹布开始没头没脑地擦玻璃,嘴里念叨:“药丸啊,丸上加个小黄瓶,绝对高级……” 李东生说道:“这药膏变药丸,最关键的就是个剂型问题。” “咱们的舒筋活络膏效果好,那是配方好,药材地道。”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好药材,用更方便的形式呈现出来。” “你想想,这药膏抹在身上,黏糊糊的,还得用手搓,多不方便。要是做成药丸,一口水吞下去,多省事!” 赵小六听得一愣一愣的:“哥,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这药丸咋做啊?咱们也没那机器啊。” “谁说要做药丸就得用机器了?” 李东生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书,“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发明了药丸,那时候可没有机器,全靠手工!” 孙大夫和赵小六凑过去一看,只见那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黄帝内经》。 “这……这能行吗?”孙大夫有些怀疑。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东生说干就干,开始按照书上的记载,研究起手工制丸的工艺来。 接下来的几天,庆溪村药房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那是李东生用木槌捣药的声音。 “沙沙沙……”那是孙大夫将药材研磨成粉的声音。 “咕噜咕噜……”那是赵小六负责烧水熬制药糊的声音。 三人分工合作,忙得热火朝天。 一开始,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不是药丸太软不成形,就是药效不稳定。 “这药丸怎么比药膏还难做啊!”赵小六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抱怨道。 “别急,慢慢来。”李东生安慰道,“咱们这是在探索新工艺,哪有一帆风顺的?”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后,李东生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药材的比例和火候的掌握。 经过反复试验,他们终于成功制作出了第一批“三九活络丸”。 这些药丸大小均匀,色泽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成了!咱们成功了!” 赵小六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孙大夫,“孙同志,咱们成功了!” 孙大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第282章 魔性宣传语 但看到手中那颗圆润的药丸,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啊,咱们成功了。” 李东生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股子药香混杂着糊味儿,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味儿,够劲儿!比那舒筋活络膏带劲儿多了!” 孙大夫也拿了一颗,仔细端详,“这黑不溜秋的,真能卖出去?” “嘿,孙大夫,您这话说的,咱这药丸可是内服的,又不是让人欣赏的!再说了,黑点儿咋了?黑点儿显得地道!咱这是纯天然,无添加,跟那些花里胡哨的不一样!” 赵小六插嘴道,一脸的自豪。 李东生点点头,“小六说的对!这药丸咱们得好好宣传宣传,得让大家都知道它的好处!现在这舒筋活络膏是外用的,见效慢,咱们这药丸,一口吞,药到病除!” “一口吞?那不得噎死?” 孙大夫一脸的担忧。 “孙大夫,您这话说的,谁家吃药丸干吞啊!不得配口水?” 赵小六一脸的无奈。 李东生笑了起来,“小六啊,你这话提醒我了!咱们这宣传语就有了!‘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赵小六和孙大夫都愣住了,这宣传语……还真是够魔性的。 “哥,这……这能行吗?” 赵小六弱弱地问道。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东生大手一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现在,咱们分头行动,小六,你去写个大大的广告牌,就写我刚才说的那几句,再写上‘庆溪村药房出品,必属精品’!” “好嘞!”赵小六一听有活儿干,立马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去找木板和颜料去了。 “孙大夫,您呢,就去跟村里的大娘婶子们宣传宣传,这药丸的好处,尤其是对她们这些经常腰酸背痛的,那可是灵丹妙药啊!” “行,我去试试。” 孙大夫虽然对这魔性的宣传语持保留态度,但还是决定配合李东生。 第二天一早,庆溪村的村口就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赵小六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庆溪村药房出品,必属精品!” 这广告牌一立起来,立马就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这啥玩意儿啊?嘎嘣脆?是吃的吗?” “好像是药丸吧?治腰酸背痛的?” “一口一个,嘎嘣脆?这药丸还能嘎嘣脆?骗人的吧?” “走,去看看!” 一群人好奇地朝着庆溪村药房走去。 药房里,李东生正襟危坐,等着顾客上门。 孙大夫则在一旁小声地跟几个大娘婶子们介绍着三九活络丸的功效。 “这药丸啊,是用几十种名贵药材,按照古法炮制而成,对腰酸背痛,腿脚麻木,风湿骨痛,都有奇效!” 孙大夫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听得大娘婶子们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啊?这么神奇?” 一个大娘半信半疑地问道。 “那当然是真的!” 孙大夫说道。 这时,一群人涌进了药房,指着广告牌问道:“这就是那个‘一口一个,嘎嘣脆’的药丸?” 李东生见状,立马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各位乡亲,这就是咱们庆溪村药房最新研制的三九活络丸!一口一个,嘎嘣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真的假的啊?这广告词也太夸张了吧?” 有人质疑道。 “这位同志,您这话说的,我们庆溪村药房可是童叟无欺!这药丸的效果,那可是杠杠的!不信,您可以先尝一颗,要是觉得没效果,分文不取!”李 东生信誓旦旦地说道。 “尝一颗?不要钱?”有人心动了。 “当然不要钱!我们这是免费试吃!让大家亲身体验一下三九活络丸的神奇功效!” 李东生说着,拿起一颗药丸,递给了一个老大爷,“大爷,您尝尝!” 老大爷半信半疑地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嚼了嚼,“哎?还真有点脆!” 众人见状,纷纷要求试吃。 “给我来一颗!” “我也要尝尝!” “我也来一颗!” …… 一时间,药房里挤满了人,场面一度混乱。 李东生见状,连忙招呼赵小六和孙大夫帮忙维持秩序。 “大家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李东生一边维持秩序,心中想着: 这宣传效果,简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 可这股热闹劲儿还没过两天,村里就有人急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东、东生哥,不好了!城里那家‘飞浪’药厂,也推出了个什么‘强力筋骨颗粒’,说是比咱们这药丸还灵,现在满大街都是他们的广告!” 李东生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啥玩意儿?‘强力筋骨颗粒’?” 那人喘了口气,说道:“反正他们那广告打得比咱们还邪乎,说是吃了他们的颗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能一口气扛两袋大米上六楼,比咱们多一层楼呢!” 李东生一听,皱起眉头。 这“飞浪”摆明了是跟他们对着干啊! 这年头,宣传也开始卷起来了? 他急忙跑到村口,一看那“飞浪”的广告牌,顿时火冒三丈。 只见那牌子上画着一个肌肉发达的汉子,扛着两袋大米,正气喘吁吁地往楼上爬,旁边还用红漆写着: “强力筋骨颗粒,一冲一杯,劲力十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飞浪出品,包您满意!” 李东生无语了。 这“飞浪”摆明了是在抄袭他们的创意,还比他们多加了一层楼!这不是明摆着要抢他们的生意吗? 他气冲冲地回到药房,孙大夫见状,问道:“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李东生把事情跟孙大夫一说,孙大夫也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对李东生那些夸张的宣传语不太认同,但“飞浪”这种明目张胆的抄袭行为,也让她感到十分不耻。 第283章 孙大夫的举动,赵小六脸红 “这可怎么办啊?他们这广告一打出来,咱们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啊!” 一旁赵小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孙大夫沉思了片刻,说道:“别着急,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这‘强力筋骨颗粒’到底有没有效果,咱们还不知道呢!” 李东生一听,觉得孙大夫说得有道理,便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决定先静观其变。 …… “飞浪”的“强力筋骨颗粒”推出后,迅速在城里打开了销路,不少人被他们那夸张的广告宣传所吸引,纷纷购买试用。 一时间,“飞浪”的“强力筋骨颗粒”风头无两,而庆溪村药房的三九活络丸,则渐渐被人冷落了。 赵小六看着门可罗雀的药房,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夸张的宣传,人家“飞浪”就能成功,而他们却不行呢? 孙大夫这几天也心事重重,她敏锐地察觉到,“飞浪”的“强力筋骨颗粒”很可能借鉴了三九活络丸的配方。 她从国外留学回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窃取她的研究成果。 “该死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孙大夫气得一拍桌子,把赵小六吓了一跳。 “孙大夫,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赵小六连忙安慰道,“咱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赢过他们的!” 孙大夫看着赵小六那张憨厚的脸,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小六,你跟我来!” 赵小六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孙大夫进了药房后面的研究室。 孙大夫在研究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赵小六则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有了!”孙大夫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六,咱们可以用一种新的方法来改进三九活络丸!” “新方法?”赵小六一脸茫然。 孙大夫解释道:“你想啊,现在大家都追求方便快捷,咱们的药丸虽然效果好,但是吃起来麻烦,不如‘飞浪’的颗粒方便,所以才会被他们抢占了先机。” “那咱们也做成颗粒?” 赵小六问道。 孙大夫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们要做成胶囊!” “胶囊?”赵小六更加疑惑了,“什么是胶囊?” 孙大夫耐心地解释道:“胶囊是一种新型的药物包装形式,它可以把药物粉末装在一个小巧的胶囊壳里,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多了,而且还能掩盖药物的苦味。” “原来是这样!” 赵小六恍然大悟,“孙大夫,你真是太聪明了!” 孙大夫笑了笑,说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都是国外最新的科技成果。咱们国家现在还比较落后,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普及,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赵小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国外”代表着先进和发达。 孙大夫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懂得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胶囊?”赵小六迫不及待地问道。 “现在就开始!”孙大夫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咱们先来研究一下胶囊的制作工艺……” 赵小六看着孙大夫认真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觉得,孙大夫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这么聪明能干,真是太厉害了! 孙大夫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对赵小六说道:“小六,你去帮我把那个研钵拿过来。” “好嘞!”赵小六连忙跑到角落里,抱起一个沉甸甸的研钵,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接过研钵,正准备继续工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轻轻地抱了赵小六一下。 “谢谢你,小六。” 孙大夫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赵小六的全身。 赵小六顿时愣住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心脏也“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孙、孙大夫……” 赵小六结结巴巴地说道,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大夫松开赵小六,对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说完,孙大夫便转过身,继续埋头研究她的胶囊去了。 留下赵小六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久久回不过神来。 …… 赵小六觉得自己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走路都差点找不到北。 孙大夫抱他了! 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边帮孙大夫捣药、清洗瓶瓶罐罐,一边忍不住偷看她。 孙大夫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大褂,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布条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认真工作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小六,想什么呢?把那边的药材递给我。” 孙大夫的声音把赵小六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好嘞!”赵小六脸一红,慌忙把药材递过去,手忙脚乱中,还差点打翻了孙大夫好不容易配置好的药液。 “哎哟,我的祖宗!你小心点!” 孙大夫惊呼一声,幸好躲闪及时,才没有被药液溅到。 “对、对不起,孙大夫,我……”赵小六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小六不敢看孙大夫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孙大夫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赵小六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小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赵小六看着孙大夫关切的眼神,心里更加慌乱,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担心咱们的胶囊做不出来,到时候……” “放心吧,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了,很快就能做出来。” 孙大夫安慰道,“倒是你,别想太多,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第284章 王小红来李东生家 赵小六只能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烦躁不安。 自己和孙大夫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孙大夫是天上的凤凰,而他只是地上的一只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是痴心妄想。 到了晚上,赵小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孙大夫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来到了李东生家。 “诶,小六,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李东生正在院子里乘凉,看到赵小六,笑着打趣道。 赵小六苦着脸说道:“东生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心里烦着呢。” “怎么了?跟孙大夫吵架了?”李东生问道。 赵小六摇摇头,把这几天的遭遇和自己的心事告诉了李东生。 李东生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小六啊,你这叫当局者迷啊!孙大夫一个姑娘家,主动抱你,还对你嘘寒问暖的,这不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 赵小六连连摇头,“孙大夫是什么人,我怎么配得上她呢?” “怎么配不上?你现在可是药房股东,以后赚了大钱,谁还敢小瞧你?” 李东生拍着赵小六的肩膀说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孙大夫有信心,她可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真的吗?”赵小六有些动摇。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东生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把成绩做出来,到时候,你就有了追求孙大夫的资本了。” 赵小六被李东生的话说动了心,他握紧拳头,说道:“东生哥,你说得对,我要努力,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孙大夫看到我的真心!” “这就对了嘛!”李东生笑着说道。 …… 九月。 学校放暑假了,妙妙整天在家闲得无聊。 放假的第二天。 王小红来找妙妙玩。 王小红早就听说李东生打猎的本事了得,心里很是崇拜,这次特意过来,想亲眼见识一下。 “妙妙,你爸爸真的会打猎吗?”王小红一脸好奇地问道。 妙妙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爸爸可厉害了,什么野兔、野鸡、山羊,就没有他打不到的!” 王小红听得两眼放光:“哇!真厉害!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啊?” 妙妙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去打猎,不过我可以问问他!” “太好了!”王小红兴奋地拍手叫好。 晚上,李东生从外面回来,妙妙连忙迎上去,把王小红想看他打猎的事告诉了他。 李东生看着妙妙期待的小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的王小红,爽朗地笑道:“行啊,明天正好天气不错,叔叔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第二天清晨,李东生带着妙妙和王小红出发了。 两小姑娘一路叽叽喳喳,兴奋得像两只小麻雀。 李东生背着自制的猎枪和渔具,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金花准备的干粮和水。 “叔叔,你那是什么枪啊?怎么跟电影里的不一样?” 王小红指着李东生背后的猎枪好奇地问道。 李东生停下脚步,把枪拿下来给两个小姑娘看:“这叫土枪,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像部队里的那种制式步枪。”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火药爆炸产生的气体推动弹丸发射出去。” “当然,威力也比不上制式步枪,射程也近,主要用来打些小猎物。” “哇,好厉害!”王小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一路上,李东生还给她们讲解了一些简单的野外生存知识,比如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如何识别有毒的植物等等。 两个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上探险课一样。 来到山脚下的小溪边,李东生放下东西,开始准备钓鱼。 “叔叔,你不用鱼竿吗?” 王小红看着李东生只拿出一根线和鱼钩,有些疑惑。 李东生笑着解释道:“这叫甩钩,是一种比较原始的钓鱼方法。不用鱼竿,直接用手把鱼线甩出去,靠感觉来判断鱼有没有上钩。”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甩出鱼线,鱼钩稳稳地落在了水里。 不一会儿,鱼线就开始抖动起来。 李东生猛地一拉,一条肥美的鲫鱼就被钓了上来。 “哇!叔叔好厉害!” 王小红拍手叫好。 李东生笑着把鱼放进篮子里,继续甩钩。 不一会儿,就钓上来好几条鱼。 “好了,今天就钓这么多,够我们吃了。” 李东生把鱼竿收起来,对两个小姑娘说道,“现在我们去找个地方建我们的秘密基地!” 两小姑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跟着李东生往山上走去。 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中间有一块空地,非常适合搭建秘密基地。 “我们先来搭个简单的棚子吧。” 李东生说道,“用树枝和树叶就可以,就像电影里那样。” 于是,李东生带着两个小姑娘开始收集树枝和树叶。 他们找来一些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架,然后用细小的树枝和树叶搭建屋顶和墙壁。 “叔叔,我们还要做个门!” 妙妙提议道。 “好主意!”李东生笑着说道,“我们用藤蔓来做门,这样更有原始森林的感觉。” 他们找到了一些结实的藤蔓,把它们编织成了一扇简易的门,挂在了棚子入口处。 “哇!我们的秘密基地建好了!” 王小红兴奋地在棚子里跳来跳去,“以后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玩耍了!”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说:“好啊,以后你想来,随时都能来这里玩!” 王小红高兴的点点头。 作为镇长的孙女,从小就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别说接触大自然了,就是放学回家晚了都会被家里人说。 要不是她说来找妙妙玩,就根本不可能出这个门呢! 不过现在好了,她现在可以随时跟妙妙来这个地方了! 第285章 赵小六失恋 药房里,赵小六也变得格外勤快。 扫地、擦桌子、整理药材……他什么都抢着干,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尤其是孙大夫在的时候,他更是殷勤备至,一会儿给孙大夫倒水,一会儿帮孙大夫整理药材,搞得孙大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小六同志,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勤快?”孙大夫忍不住问道。 赵小六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就是想多干点活。” 孙大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六依旧对孙大夫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孙大夫心里越来越不安,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跟赵小六说清楚。 直到有天中午,药房里没什么人,孙大夫叫住了正准备去后院整理药材的赵小六。 “赵小六同志,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孙大夫语气严肃。 赵小六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孙大夫看出他的心思了? 他忐忑不安地走到孙大夫面前。 “赵小六同志,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关心,我都看在眼里。” 孙大夫深吸一口气,说道,“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把咱们的胶囊做出来,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考虑。” 赵小六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大夫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她还是狠下心说道:“赵小六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但是我们之间……不合适。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以同志相称,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我……我知道了。” 赵小六低着头,声音低沉。 孙大夫说完这番话,心里也五味杂陈。 她不是对赵小六没有好感,只是她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她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为人民服务。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研究新药,她不想因为其他的事情分心。 而且,她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看着赵小六落寞的背影,孙大夫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赵小六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 赵小六失魂落魄地走到后院,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六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还要继续采药,还要继续学习,还要继续努力工作。 他不能让孙大夫看不起他,他要证明自己,他不是一只癞蛤蟆,他也可以成为一只天鹅! …… 红星轧钢厂,机器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工人们脸上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最近厂里接了笔大单子,虽然药业那边不太景气,但总算还能维持运转。 连日来的加班加点,让大家都绷紧了神经,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都想着好好歇口气。 李东生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搪瓷缸子,慢慢地喝着凉白开,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哥!哥!” 一声略显兴奋的喊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东生睁开眼,看到弟弟李秋生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啥事啊,这么火急火燎的?” 李东生放下茶缸,眉头微微皱起,这小子毛毛躁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秋生跑到他跟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说道:“哥,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李东生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 “我…我今天要跟晓燕同志表白!”李秋生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李东生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咋这么突然?” 李秋生翻了个白眼,“哥,晓燕同志都二十二了,再不表白,万一被别人抢走了咋办?” 李东生心里暗笑,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挺有魄力。他点点头,“行啊,有想法。打算怎么表白?” “嘿嘿,”李秋生挠了挠头,“我准备搞点浪漫的,学学电影里,弄个西式的。” “西式的?”李东生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个西式法?” 李秋生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李东生听完,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还挺有创意的。” 傍晚时分,红星厂后山的小树林里,李秋生精心布置的“表白现场”已经准备就绪。 一块铺着格子布的野餐垫上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食物,两瓶北冰洋汽水,还有一束从厂里花圃“借”来的野花。 陈晓燕被李秋生神秘兮兮地带到这里,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有些惊讶,也有些害羞。 “秋生,你这是……” 李秋生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晓燕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盒子,递给她,“晓燕同志,我喜欢你很久了!请你…请你收下我的礼物,也…也收下我的心意!” 陈晓燕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胸针,虽然样式简单,但却充满了李秋生的心意。 “晓燕同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文化水平不高,也没啥本事,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李秋生紧张地看着陈晓燕,手心里全是汗。 陈晓燕看着眼前这个略显笨拙,但却真诚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秋生,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李秋生顿时喜出望外,“晓燕同志,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陈晓燕的脸颊微微泛红,“嗯。” 李秋生激动地一把抱住陈晓燕,高兴得像个孩子。 陈晓燕害羞,赶紧把他推开。 李秋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晓燕同志,是我孟浪了!” 李东生在一旁忍俊不禁。 “还叫同志呢,傻小子。” …… 金花第二天一早是要去镇上的,家里养了几只鸡,攒的鸡蛋多了,就寻思着拿去镇上换点油盐酱醋。 正好村口老刘家的牛车今天要去,金花早早地就把鸡蛋用篮子装好,上面还细心地盖了块干净的旧毛巾。 第286章 情敌 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了正在树下乘凉的王大婶,王大婶也是个闲不住的主,一看见金花,那嘴就跟抹了油似的停不下来。 “哎呦,金花啊,这么早就去镇上啊?这是有啥急事啊?” 王大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问道。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鸡蛋攒多了,拿去换点东西。”金花笑着应道。 “我说金花啊,你男人家老三也老大不小了吧?咋样,还没对象呢?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王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金花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呦,婶子,您这消息也太闭塞了,我刚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我那三弟啊,昨天刚跟人处上对象了!” “真的假的?谁家的姑娘啊?” 王大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村里谁家小子找对象可是头等大事,够她们这些老太太唠上好一阵子的。 “我跟你说,这姑娘可不一般,是红星厂厂长的女儿,叫陈晓燕,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还是大学毕业呢!” 金花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自豪。 “啥?厂长的女儿?乖乖,那可是金凤凰啊!你家老三这是走了啥狗屎运了?” 王大婶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我昨天听老三说,那姑娘看上他踏实肯干,这不,俩人这就成了!” 金花说着,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喂,这可真是好事啊!你家这是要出金凤凰了!” 王大婶也跟着高兴,毕竟李家三小子人老实,这回可算是找到好归宿了。 两人正说着,老刘家的牛车也慢悠悠地来了,金花跟王大婶道别后,便爬上了牛车,一路朝着镇上去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孙杰强猛地一下推开面前的红木大门,打断了里面正在谈笑风生的众人。 “杰强,这是怎么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说道。 孙杰强顾不得那么多,他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爸,我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着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中年男人有些不悦。 “陈叔的女儿,陈晓燕,让人给截胡了!” 孙杰强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什么?!”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谁这么大胆子,敢抢我的准儿媳!” “听说是红星机械厂的一个小工人,叫李秋生。” 孙杰强说道。 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红星厂?陈国强的厂子?那丫头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出这档子事?” 孙杰强也一脸的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我前几个月还跟陈叔通过电话,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今天就……” “杰强,你赶紧回去,把事情给我弄清楚!敢跟我们孙家抢人,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我知道了,爸。”孙杰强拿着公文包,快步走了出去。 他心里又急又气,这陈晓燕,可是他早就看上的人。 陈晓燕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是陈国强的独生女,要是能娶到她,以后他才叫一个平步青云。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计划全打乱了。 他开着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陈晓燕抢回来。 要是那小子识相,乖乖退出还好,要是不识相…… 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国营饭店里,几张拼凑的木桌,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 李东生和陆老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盘炒菜,一盘花生米,两瓶二锅头。 “东生啊,这鹿茸的销路现在可是越来越好了,咱们这养殖场算是办对了!”陆老板脸上泛着红光,举起酒杯,和李东生碰了一下。 李东生稳稳地接住,抿了一口酒,沉声道:“陆哥,这养鹿的收益确实不错,不过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拓展一下业务。” “哦?东生你有什么想法?”陆老板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东生说:“我们村还有鱼塘,水质清澈,面积也不小,我觉得用来养甲鱼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老板顺着李东生的目光望去,沉吟片刻,“养甲鱼?这玩意儿娇气,不好养啊。” “陆哥,正因为不好养,所以市场上的价格才高啊。” “咱们养鹿的经验也可以用在养甲鱼上,风险是有的,但收益也更大。” “这倒也是……” 陆老板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 养鹿的收入虽然稳定,但毕竟市场有限,如果能再养甲鱼,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财路。 “陆哥,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鱼塘的承包我来搞定,资金方面,我出三成,剩下的你出,养殖技术方面,也由你负责,怎么样?” 李东生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陆老板眉头微皱,“东生,你只出三成?这……” 他觉得李东生出的有点少了。 李东生看出了陆老板的犹豫,解释道: “陆哥,这鱼塘承包下来不容易,我得上下打点,费不少功夫,这其中的辛苦,你也知道。再说,养殖技术方面我确实不如你,你多出点也是应该的。” 陆老板想了想,李东生说的也有道理,这年头,想办点什么事,不托关系,不塞点钱,还真不行。 况且,李东生这人做事稳妥,让他去搞定鱼塘承包的事,他也放心。 “行,东生,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兄弟俩一起干,准没错!” 陆老板一拍桌子,豪爽地说道。 两人又碰了一杯,都觉得这甲鱼养殖的前景一片光明。 …… 隔天。 红星厂的大院里,弥漫着一股尘埃落定的轻松气氛。 最后一批招标的货物,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装上了卡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厂区。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喜悦。 李东生站在人群中央,沉稳地说:“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批货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明白。” “现在,货顺利发出,咱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第287章 情敌来放狠话,原来有娃娃亲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李副厂长,这回咱们厂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一个年轻工人兴奋地喊道。 李东生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今晚,我做东,咱们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这时,李秋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哥,这顿饭应该我来请。” “我还从来没有请大家吃过饭呢!” 工人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起哄:“哟,李工,这是要办喜酒了?” 哟,李工,这庆功宴咋听着像是喜宴啊?” 他们显然是都知道了陈厂长女儿和李秋生在一起的事情了。 “去去去,说什么呢!”李秋生嘴上说着,脸上却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陈晓燕。 陈晓燕站在人群中,低着头,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煞是可爱。 陈厂长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咬牙切齿。 他一直把陈晓燕当作掌上明珠,如今这朵“厂花”要被李秋生摘走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就像老农民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不过,这一年多来,李秋生踏实肯干,为人正直,他也渐渐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陈厂长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又像是默认了这桩婚事。 陈晓燕听到父亲的声音,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厂里的热闹气氛。 几辆吉普车气势汹汹地停在厂门口,卷起一阵尘土。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是孙杰强。 他摘下墨镜,一脸傲慢地扫视着众人,语气嚣张地问道:“谁是李秋生?” 李秋生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请问你是……” 孙杰强上下打量了李秋生一番,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你就是李秋生?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陈晓燕,否则,我就让你们这破厂子关门大吉!” 孙杰强这突如其来的亮相和嚣张的言辞,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来干啥的?” “是不是又是来找麻烦的?” “这小子谁啊,口气这么大?” 工人们议论纷纷,有的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这年头,工人们最不怕的就是事,谁敢来厂里撒野,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李东生也皱起了眉头,他最烦这种不讲理的人。 他向前一步,正想开口问问情况,却被陈厂长一把拉住。 陈厂长看到孙杰强,先是一愣,而后意外道:“诶,杰强,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陈叔,我把你当叔叔,你没把我当侄子啊!” 孙杰强一把甩开陈厂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这事儿,我得说道说道!” 陈厂长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忙向周围的工人们解释:“大家别误会,别误会,这是我一个侄子,有点小脾气,大家多多包涵。” 孙杰强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陈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小脾气?这小子抢我女朋友,这事儿能叫小脾气吗?我要出这口恶气!” 他指着李秋生,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李秋生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晓燕,却见陈晓燕低着头,脸色煞白,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陈厂长见状,连忙把孙杰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杰强啊,这事儿咱们私下里说,别在这儿嚷嚷,让人看笑话。” “私下里说?陈叔,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包庇这小子?” 孙杰强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陈厂长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原来,孙杰强和陈晓燕两家是世交,在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两家父母就口头约定,等孩子们长大了就结为亲家。 这种“指腹为婚”的旧习俗,在当时虽然已经不常见了,但在一些偏远地区,仍然存在。 陈厂长和孙杰强的父亲都是比较传统的人,所以也就默认了这桩婚事。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陈晓燕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对这种包办婚姻非常反感。 她认为婚姻应该是自由的,应该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不是父母之命。 所以,当孙杰强提出要履行婚约的时候,陈晓燕坚决拒绝了。 孙杰强虽然心里不痛快,但碍于陈厂长的面子,也没有过多纠缠。 他心里想着,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打动陈晓燕。 于是,他开始发奋图强,一步步从农村爬到了市里,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头脑,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 他还带着自己的父亲,四处谈生意,谈合作,积累了雄厚的财富和人脉。 他以为,有了这些,陈晓燕就会回心转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陈晓燕却和李秋生走到了一起。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被羞辱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赶来红星厂,要找李秋生算账。 陈厂长拉着孙杰强走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杰强啊,你听叔一句劝,这都啥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那一套?晓燕不愿意,你强求不来啊。” “再说,大庭广众的,你带这么多人来,让人看笑话不说,万一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啊。” 孙杰强脸色阴沉,愤愤不平地说:“陈叔,我从小就喜欢晓燕,为了她,我拼命努力,从农村一步步爬到今天,我自问哪点配不上她?这小子,一个穷酸工人,凭什么跟我抢?” 陈厂长叹了口气,拍拍孙杰强的肩膀:“杰强啊,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晓燕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你不能干涉。再说,秋生这小伙子也不错,踏实肯干,配得上晓燕。” 第288章 李秋生自卑 孙杰强冷哼一声:“踏实肯干?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陈叔,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儿没完!” 陈厂长见孙杰强油盐不进,心里也有些恼火,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杰强,你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私下解决,行吗?” 孙杰强环顾四周,看到工人们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指着李秋生对陈厂长说: “陈叔,我把你当叔叔,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我喜欢晓燕这么多年,她不嫁给我可以,但是这狗腿子必须走!” 说完,他一甩手,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 陈厂长望着孙杰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哎!” 他想说些什么,但孙杰强已经走远了。 他回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李秋生,愧疚地说:“秋生啊,叔叔对不起你,这事儿是叔叔没安排好,你就当没这事儿吧!” 陈晓燕从人群中走出来,气愤地说:“孙杰强怎么这样!我一直都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他怎么还……” 李秋生反过来安慰陈厂长:“陈厂长,没事,我理解。” 他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喜欢陈晓燕,但也知道自己和孙杰强之间的差距。 孙杰强有钱有势,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李东生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今天是咱们厂的大喜日子,别让这些事扫了大家的兴。来来来,庆功宴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吃饭!” 他说着,一把拉住李秋生,把他拽走了。 工人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但私下里还是议论纷纷: “哎,你说这陈晓燕也真是的,放着有钱的孙杰强不要,偏偏看上李秋生这穷小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李秋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我看是过人之处吧!你没见陈厂长那侄子,长得一表人才,还那么有钱,换我,我早就嫁了。” “切,你懂什么,这叫爱情,懂不懂?” “爱情?值几个钱?能当饭吃?” …… 李东生拉着李秋生来到厂里的食堂,国营饭店的厨子已经把菜都摆好了。 工人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金花像哄小孩似的说道:“秋生啊,别往心里去!那孙杰强一看就是二流子,晓燕那丫头眼光高,看不上他是应该的!” 李春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秋生,你老实本分,踏实肯干,比那孙杰强强百倍!他就是眼红你,嫉妒你!” 李秋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他不是不明白金花和春花的好意,只是他心里清楚,孙杰强可不是个善茬,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看那吉普车,而陈厂长客气的样子。 孙杰强肯定势力很大啊。 李东生坐在一旁,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种事,安慰也没用。只有靠李秋生自己想通。 推杯换盏间,李秋生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他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的工友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哥李东生为了这个厂子,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不能因为自己,让厂子陷入困境。 夜深了,庆功宴散场,李东生和李秋生兄弟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东生打破了沉默:“秋生,还在想孙杰强的事儿呢?” 李秋生点点头,闷声说道:“哥,我…我想辞职。” 李东生停下脚步,看着李秋生,严肃地问道:“为什么?” 李秋生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哥,我不能因为我,连累你,连累厂子。” “之前你遇到的困难已经很多了,我不想你……他要是真想搞咱们厂。” 李东生拍了拍李秋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秋生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咱们厂子是国家扶持的,有资金,有人脉,凭什么倒?那孙杰强不过就是个狐假虎威的玩意儿!他要是真敢乱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李秋生抬起头,看着李东生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哥,我…” “行了,别说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上班呢!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 李东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 外头天刚蒙蒙亮,隐约能听到几声鸡鸣。 他媳妇金花已经不在屋里了,估计又去厂子那边忙活了。 自从李东生开了这个鱼塘,厂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落在金花身上。 起初李东生还不放心,毕竟一个女人家家的,撑起这么大个厂子不容易。 可金花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把厂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带着李东生这个甩手掌柜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昨天晚上,兄弟俩秉烛夜谈,李东生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不,金花走的时候他都没察觉。 李东生简单洗漱了一下,心里还惦记着昨天的事。 秋生哪见过这种阵仗? 被孙杰强那么一闹腾,估计这会儿心里还堵得慌呢。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东生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茶,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他拎起昨晚准备好的网兜和水桶,快步朝鱼塘走去。 刚走到塘边,就看见陆老板背着手,站在那儿,眉头紧锁,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听见动静,陆老板回过头,看见李东生的时候,表情还有点意外。 “东生兄弟啊,难得看你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来,哈哈。” 李东生摆摆手,有些头疼的说:“陆哥,你是不知道,哎,我弟弟因为女朋友的追求者,给我说要辞职,我好不容易给他劝回来呢。” 陆老板意外的说:“你弟弟的追求者?你弟弟有危机感啦?不会吧,他也算是年少有为了,是谁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危机感呢。” “那人叫孙杰强,好像也是农村里发家的。” 第289章 孙杰强的来历 陆老板一愣,叼着的烟屁股差点掉进水里。 “孙杰强?这小子……”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晨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我也认识,这小子滑头的很,做生意那叫一个精,我以前在他手里吃过亏,这小子惯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李东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陆哥,你细说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陆老板眯着眼,回忆道:“这小子最早是倒腾自行车的,那会儿自行车可是稀罕玩意儿,比现在的小汽车还金贵。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批二手货,翻新一下就卖,赚了不少钱。” “后来又开始倒腾收音机,你知道吧,现在晶体管收音机刚出来,那玩意儿可稀罕了,家家户户都想要,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货源,比百货商店卖的便宜不少,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李东生听得入神,心里琢磨着,这孙杰强倒是个做生意的料,难怪能发家。 陆老板接着说:“不过这小子心黑,为了赚钱啥事儿都干得出来。我之前跟他合伙倒腾过一批布料,结果这小子玩了一手偷梁换柱,把好布料换成残次品,害我赔了不少钱。”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批布料是走私来的,根本就没交税,所以才能卖那么便宜。” 李东生倒吸一口凉气,这孙杰强还真是个狠角色。 “陆哥,你说他会不会对我们厂子下手?” 陆老板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说:“这小子睚眦必报,你弟弟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东生兄弟,你得小心点儿,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可别被他给阴了。” 李东生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看来这孙杰强是个难缠的主儿,得想个办法应对才行。 …… 另一边,孙杰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桌子上,一个碎裂的玻璃杯,水渍流淌,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吼道,“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 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强哥,李秋生好像没把您的话放在心上,今天还照常去上班了。” 孙杰强深吸一口气。 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得想个更有效的办法。 “A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拿起电话,语气冰冷地问道。 “强哥,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好,立刻执行A计划!” 孙杰强挂断电话,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李秋生,你小子给我等着! …… 红星纺织厂的大门前,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气势汹汹地停了下来,卷起一阵尘土。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跳下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个个表情严肃,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别着什么家伙什。 厂里的工人原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不安地望着门口的动静。 领头的是个戴着眼镜,方脸阔嘴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我们是市纪委的,接到举报,红星纺织厂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扰乱市场秩序,现在依法对工厂进行查封!” 他话音刚落,厂里就炸开了锅。 “投机倒把?啥意思啊?” 一个年轻工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就是说咱们厂子不正经做生意呗!唉呀妈呀,这可咋整啊?” 一个老工人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这……这得关门歇业了吧?那咱们的工资咋办啊?” 一个女工急得都快哭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李东生站在厂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却出奇地平静。 他早就料到孙杰强会使出这一招,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都别慌!”李东生提高了声音,“该干嘛干嘛去!配合纪委同志的调查,我们厂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工人们虽然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但看到厂长如此镇定,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李厂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厂子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请你配合调查,提供相关证据。” 李东生微微一笑,早有准备的他从容不迫地打开了身后的保险柜,拿出厚厚几摞账本、合同、订单等等材料,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都在这儿了,请各位同志仔细查阅。”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镜男和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李东生会这么配合。 他们原本以为会遇到推诿、抵赖,甚至暴力抗法,没想到李东生竟然如此坦然。 “这……” 眼镜男迟疑了一下,拿起一本账本翻看起来。其他几个人也各自拿起一份材料,仔细地查阅起来。 厂里的工人们原本紧张地围观着,看到这一幕,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副厂长这是啥意思啊?真让他们查?” “难道真有啥问题?俺咋不信呢?” “别瞎说,副厂长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肯定没事!” 一个年轻工人凑到老工人旁边,小声问道:“大爷,啥叫投机倒把啊?” 老工人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解释道:“就是倒买倒卖,赚取差价。以前不让私人做买卖,现在政策稍微松动了一些,但也不能乱来。” “比如,国家规定布匹的售价是每尺一块钱,你要是私底下卖一块五,那就是投机倒把。” 年轻工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那咱们厂子没干这事吧?” 老工人叹了口气:“这谁知道呢?现在上面查得严,万一……” 他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时间过去。 纪委的人越查越心惊。 账目清晰,手续齐全,根本找不到任何投机倒把的证据。 眼镜男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骂举报的人不靠谱。 这红星厂的账目比他们国营厂还要干净,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规范。 第290章 纪委来检查 “李副厂长,”眼镜男放下手中的材料,语气缓和了许多,“看来是我们误会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需要把这些材料带回去进一步核实。” “在此期间,工厂需要暂时关闭,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东生点点头:“我理解,配合调查是应该的。只是,工人们……” 他看了一眼周围焦虑不安的工人们,心里有些担忧。 眼镜男也注意到了工人们的情绪,说道:“我们会尽快完成调查,如果确认没有问题,会立即解除查封,恢复生产。” 尽管如此,厂里的气氛还是变得凝重起来。工人们担心工厂会就此关门,他们的生计也会受到影响。 工厂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工人们陆续离开。 厂外,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啧,红星厂也倒闭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听说他们厂长得罪了人,被人举报了。” “活该!谁让他们之前那么嚣张,把飞浪厂的工人挖走那么多。” 一些之前跳槽到飞浪厂的工人也来看热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哼,让你们当初不收留我们!现在遭报应了吧?” “看你们以后还怎么跟我们飞浪厂竞争!” “等着喝西北风吧!” …… 厂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陈厂长眉头紧锁,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却浑然不觉。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厂长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簌簌落下,“咱们厂子好不容易起来了,眼瞅着就要超过飞浪厂了,这倒好,让几个戴眼镜的给封了!” 李东生,李秋生,金花,车间刘主任,后勤张主任,都坐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金花更是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可咋办啊。” 李秋生急得抓耳挠腮:“哥,哥,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李东生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开口:“办法倒是有一个……”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望着他。 “关厂。” 李东生吐出两个字。 “啥?!”陈厂长差点把烟头掉裤裆里,“关厂?你疯了?咱们好不容易才……” “陈厂长,你听我说。” 李东生打断了他,“现在咱们越是着急复工,越容易出问题。纪委的同志们查了这么久,啥也没查出来,说明咱们厂子本身是没问题的。” “那他们为啥还要封厂?”刘主任不解地问。 “这就好比咱们厂生产的拖拉机,”李东生解释道,“拖拉机本身没问题,但万一路上出了点小故障,也得停下来检查检查,是不是螺丝松了,零件坏了,是不是驾驶员操作不当。” “纪委的同志们现在就是检查拖拉机的人,咱们得配合他们。” “那…那也不能关厂啊!”张主任急道,“工人们怎么办?他们的工资……” “带薪休假。” 李东生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段时间,咱们给工人们放假,工资照发。” “就当是…集体疗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也太…前卫了吧? 听说过“疗养”这词儿的,估计还没几个呢! “这……这怎么行?厂子都封了,还放什么假?”陈厂长第一个表示反对。 “是啊,东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金花也跟着劝道。 李东生解释道:“各位,你们想想,现在越是着急复工,越是容易出错。咱们厂子本身没问题,纪委迟早会查清楚。” “与其现在手忙脚乱,不如干脆放假,让工人们都回家休息,等纪委调查结果出来,咱们再重新开工,岂不是更好?” “可是……”陈厂长还是有些犹豫。 “厂长,您想想,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工人们也都人心惶惶,继续开工,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等风波过去了,咱们再卷土重来!” 众人开始思考李东生的提议。 李秋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说道:“哥,你这招高啊!这叫以退为进!” “对对对,以退为进!这招妙啊!” 刘主任也跟着附和。 陈厂长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东生,就按你说的办!带薪休假!这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 李东生回到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出几本厚厚的账册,掸了掸上面的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账册,是他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每一笔账目都清晰明了,足以证明红星厂的清白。 他早就预料到孙杰强会借题发挥,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就像他说的,拖拉机本身没问题,但路上难免会有些小磕小碰,必要的检查和维护反而是好事。 红星厂“闭厂”的消息迅速在县城里传播开来。 起初,不少人幸灾乐祸,尤其是飞浪厂的工人们,更是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红星厂,我看要改名叫‘流星厂’了,一闪就没了!”3 飞浪厂的车间里,有人大声嘲讽。 然而,没过多久,另一个消息又传了出来:红星厂的工人全部带薪休假! 这下,风向立刻转变了。 “啥?带薪休假?这红星厂是疯了吗?” “听说啊,是李东生想出来的主意,说是给工人们集体疗养!” “疗养?啥玩意儿?是去医院躺着吗?” 一时间,红星厂的工人们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 “啧啧,这红星厂,真是财大气粗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人家倒好,放假还有工资拿!” 飞浪厂。 王建国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紧锁。 他刚刚安抚好一批因为连续加班而怨声载道的工人,这红星厂又搞出这么一出,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添堵吗? “李东生,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王建国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他叫来李春生,“春生,你去买点好东西,越贵越好,人参,鹿茸,茅台,都行!我去拜访一下孙杰强。” 第291章 红星厂关门大吉 李春生不解地问:“哥,你去看孙杰强干嘛?他可是咱们的竞争对手啊!” 王建国拍了拍李春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春生啊,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红星厂被查封,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但是咱们不能落井下石,得拉拢孙杰强,明白吗?” 李春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礼物。 王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与孙杰强打交道。 …… 红星厂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李东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思绪飘向了另一个计划——养殖场。 当初和陆老板拍胸脯保证要养甲鱼,现在地有了,鱼塘还没着落。 李东生骑着自行车,在几个村子之间来回转悠,逢人便问有没有合适的鱼塘出租。 大部分鱼塘都有人承包,剩下的要么太小,要么租金太贵,都不合适。 李东生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正咕咚咕咚地喝着,旁边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婶搭话了:“小李厂长,你这是找啥呢?瞧你满头大汗的。” 李东生抹了把汗,说道:“婶儿,我想找个鱼塘,养点东西。” 大婶一听,眼睛一亮:“鱼塘?咱们村东头倒是有一个,就是破了点,也没人管,你要不嫌弃,可以去看看。” “真的?那太好了!”李东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婶儿,那鱼塘是谁家的?” “老刘头的,前几年挖的,养了几年鱼,后来赔了,就荒在那儿了。”大 婶指了指东边,“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 李东生谢过大婶,蹬上自行车,朝着东边飞驰而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中间一个坑坑洼洼的大坑,依稀可见当年鱼塘的轮廓。 塘埂垮塌了好几处,塘底也干涸了大半,露出龟裂的泥土。 几条小鱼小虾在浅水里挣扎着,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李东生心里有点失望,这鱼塘也太破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破归破,胜在便宜啊! 这年头,能找到这么一大块地,价格还合适的,不容易。 他四处张望,想找找鱼塘的主人。 正巧,一个穿着背心,叼着烟袋锅的老头从远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大爷,请问您是这鱼塘的主人吗?”李东生迎上前去。 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你是……红星厂的李厂长?” 李东生有些惊讶,这老头居然认识他? 看来红星厂的名声还真不小。 “大爷好眼力,我就是李东生。” “呵呵,我听村里人说过,你是个能人,把红星厂搞得红红火火的。” 老头笑呵呵地说道,“你找我啥事?” “大爷,我想租您的鱼塘。” 李东生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头沉吟片刻,说道:“行吧,反正这鱼塘也荒废了,租给你也行。不过,这租金……” 李东生连忙说道:“大爷,您说个价,只要合理,我都接受。”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年十块钱,怎么样?” 李东生愣了一下,这也太便宜了吧?他原本以为至少也要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大爷,您没开玩笑吧?” 老头嘿嘿一笑:“没开玩笑,十块钱就行。” “大爷,十块钱太少了,我给您五十,怎么样?” 李东生笑着说道。 老头愣住了,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五十块!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啊!要知道,现在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二三十块,五十块都能买一辆不错的自行车了。 “五…五十?”老头磕巴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东生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对,五十,不过,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你说。” 老头激动得脸都红了,五十块啊,够他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咱们得签个合同,租期十年,这十年里,租金都不能涨。” 李东生从包里掏出纸笔,递给老头,“您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就签字画押。” 老头接过纸笔,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他虽然不识字,但是这“十”和“五十”两个数字还是认得的。 十年,五十块,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中,中!我这就签!”老头颤抖着手,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东生也签了字,两人各执一份,这鱼塘就算是租下来了。 老头心里乐开了花,这李厂长,真是个大善人啊! 五十块租个破鱼塘,这不是傻是什么? 他哪里知道,李东生心里也乐开了花,这鱼塘虽然破,但是面积大,而且位置偏僻,正适合养甲鱼。 这五十块,花得值! 老头更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实际上,这片鱼塘对甲鱼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塘里的小鱼小虾,正是甲鱼最爱的食物。 …… 县纪委办公室。 几个干部正围着桌子开会。 “这红星厂,查来查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一个干部挠着头,满脸疑惑。 “是啊,账目清晰,工人工资按时发放,产品质量也没的说,简直是模范工厂!” 另一个干部附和道。 坐在首位的纪委书记,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红星厂的调查报告,陷入了沉思。 这红星厂,就像一块硬骨头,怎么啃都啃不动。 “会不会是我们调查方向错了?”一个年轻干部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方向?还能有什么方向?有人举报他们偷税漏税,走私倒卖,我们按照这些方向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一个老干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异想天开!” “老张,你这话就不对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们也要鼓励嘛。” 纪委书记打圆场,“小刘,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书记,我听说,红星厂隔壁的飞浪厂,最近效益不太好,工人工资都拖欠了几个月了……”小刘试探性地说道。 “飞浪厂?他们跟红星厂有什么关系?”老张更加疑惑了。 第292章 飞浪大卖 “我听说,飞浪厂以前效益也挺好的,自从红星厂崛起之后,他们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小刘继续说道,“会不会是……” 他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会不会是红星厂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打压了飞浪厂? 纪委书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俗话说,同行是冤家,红星厂和飞浪厂,说不定就是因为竞争关系,才……” 他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纪委决定调转矛头,开始调查飞浪厂。 …… 王建国掸了掸中山装上的灰尘,又对着墙上斑驳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仪表堂堂后,才迈步走向孙杰强家的大门。 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包着黄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王建国心里暗自嘀咕:这孙杰强,果然是个有钱的主儿。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王建国,“你找谁?” “我找孙杰强孙老板,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王建国求见。” 王建国微微一笑,递上一根中华烟。 年轻人接过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可是好烟啊,一般人可抽不起。 “等着!”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 王建国站在门口,打量着孙家的院子。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草树木,假山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 听说这孙杰强早年间跑船发了家,后来又做起了外贸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经济,像孙杰强这种“时代弄潮儿”更是如鱼得水。 不一会儿,年轻人又出来了,“孙老板请你进去。” 王建国跟着年轻人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孙杰强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孙老板,久仰大名!”王建国拱手行礼。 孙杰强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王建国,“你是?” “在下王建国,听说孙老板最近和红星厂的李东生有些过节,特来拜访。” 王建国开门见山。 孙杰强微微一笑,“哦?我和李东生的事,你都知道?” “略有耳闻。” 王建国顿了顿,“实不相瞒,我和李东生也有点旧怨。他抢了我厂里的订单,害我损失惨重。” “孙老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孙杰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建国,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 “你想怎么合作?” “听说孙老板想搞垮红星厂,我手里有一些李东生的黑材料,或许能帮上忙。”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孙杰强笑了,“王建国对吧?你打的好算盘啊。你想让我出钱出力,最后却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孙老板此言差矣,我们这是互惠互利。没有我的情报,你想扳倒李东生,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王建国自信满满地说道。 “呵呵,王厂长,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孙杰强放下信封,“李东生不过是个小角色,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至于你说的合作,我没什么兴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王建国脸色一变,“孙老板,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孙杰强语气冰冷,“送客!” 王建国没想到孙杰强会如此决绝,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孙家的人请了出去。 …… …… 李秋生骑着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个小药箱,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夕阳西下,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心里正盘算着今天从县城打听到的消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飞浪联合制药厂……妈的,来势汹汹啊!”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飞浪联合制药厂,仗着技术先进,设备齐全,生产的药品不仅种类齐全,价格还比他们村里药房低了三成。 这简直是要把他们三九颗粒逼上绝路啊! 他狠狠地蹬了几下自行车,车轮碾过一块石头,差点把他颠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他跳下车,推着车子走向村里药房。 药房里,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生手册》,看得津津有味。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孙大夫,忙着呢?”李秋生推门进去,笑着打招呼。 孙大夫抬起头,看到是李秋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诶,是秋生回来了?县城里热闹吧?” “热闹是热闹,就是不太平啊。” 李秋生把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解下药箱,走到柜台前。 “怎么不太平了?”孙大夫好奇地问道。 李秋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个。” 孙大夫拿起药瓶,仔细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这不就是普通的阿司匹林吗?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李秋生压低了声音,“这是飞浪联合制药厂生产的,价格比咱们的低了三成!而且,成分、药效几乎一模一样。” 孙大夫皱了皱眉,“不可能吧?他们的成本怎么可能这么低?难道是用劣质原料?” 李秋生摇了摇头,“我特意找人化验过了,成分和咱们的一样,都是乙酰水杨酸。关键是,人家用的合成方法更先进,效率更高,所以成本低,价格自然也就低了。” 孙大夫沉思片刻,“那咱们怎么办?跟他们打价格战?” “怎么打?” 李秋生苦笑,“咱们这点小本钱,根本耗不起。” “人家是国营大厂,背后有国家支持,咱们就是个小作坊,怎么跟人家比?” “这……”孙大夫也犯了难。 李秋生叹了口气,“我哥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提高咱们的竞争力,比如,引进新药,或者改进现有的药品配方。” 第293章 私人订制,有来有回 “这可咋整?要不,咱们也降价?” 孙大夫提议道。 李秋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像个鸡窝。 “降价?咱们本来就利润薄,再降价,喝西北风去啊?” 他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行,得想想别的办法……” 这时,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东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哟,愁眉苦脸的,这是咋了?” 李秋生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飞浪厂,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抢饭碗!” 李东生听完,却嘿嘿一笑,“抢饭碗?我看未必!他们是大厂,咱们是小作坊,这没错。” “但大厂也有大厂的弊端,他们产量大,东西就容易千篇一律。咱们不一样,咱们可以走‘私人定制’的路子!” 李秋生和孙大夫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私人定制?” 李东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对!咱们手工制药,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调整药方,做成定制的药膏。” “这大厂的流水线,能做到吗?” 他拿起柜台上的《医生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说:“就拿这个三九颗粒来说,它对风寒感冒有效,但对风热感冒就不一定管用了。” “咱们可以根据病人的症状,调整药材的配比,做成更有效的药膏。这叫‘对症下药’,懂吗?” 李秋生和孙大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行,就这么办!” 李秋生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咱们就打‘私人定制’的牌子,跟他们拼一把!” 说干就干!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研究各种药方,试验不同的配比。 李秋生负责采购药材,孙大夫负责熬制药膏,李东生则负责宣传和销售。 …… 一个星期后,县城的集市上,热闹非凡。 李东生摆了个小摊,上面摆着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药膏,旁边还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纯手工定制药膏,疗效显著,药到病除!” 他扯着嗓子吆喝:“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风寒感冒、风热感冒、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一贴就好!” 旁边,飞浪联合制药厂也摆了个摊位,上面摆满了包装精美的阿司匹林、感冒灵等西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销售员,正热情地向顾客介绍他们的产品。 “飞浪制药,国营大厂,质量保证,价格实惠!” 两个摊位,一个主打传统手工,一个主打现代科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开始,飞浪制药的摊位前人头攒动,毕竟国营大厂的牌子在那里摆着,老百姓也更信任一些。 李东生的摊位前则显得有些冷清。 李东生也不着急,他笑眯眯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看到有咳嗽的,就上前递上一颗自制的枇杷膏;看到有腰酸背痛的,就推荐一贴膏药。 “大爷,您这腰疼多久了?试试我这膏药,祖传秘方,专治腰肌劳损!” “大婶,您这咳嗽听着像是风寒引起的,我这枇杷膏,纯手工熬制,止咳化痰,效果特别好!” 渐渐地,一些人开始被李东生的热情和他的“私人定制”理念所吸引,开始尝试他的药膏。 一个老汉贴了李东生给的膏药,不到半个小时,腰就不疼了,他惊喜地对周围的人说:“真神了!这膏药真管用!” 一个妇女吃了李东生的枇杷膏,咳嗽也明显减轻了,她也对其他人说:“这枇杷膏比药店卖的还好!” 一传十,十传百,李东生的摊位前渐渐热闹起来,甚至比飞浪制药的摊位还要热闹。 飞浪制药厂的销售员,,看着李东生摊位前络绎不绝的人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暗骂:这乡巴佬,还真有两下子! 他扭头跟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嘀咕了几句。 那男人点点头,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很快,县城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三九药膏的谣言。 “听说那三九药膏里掺了东西,用了会烂脸!” “我小舅子的二大爷的侄子用了那膏药,腿都肿了!” “那药膏是用烂草药做的,根本没啥疗效!” 这些谣言迅速传播开来,一些原本对三九药膏感兴趣的人,也开始犹豫起来。 庆溪村,李秋生家的院子挤满了人,全是三九药膏的代理商。 “李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面都在传你们的药膏有问题!” “是啊,我的货都卖不出去了,顾客都来退货了!” “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要是出了事,你得赔我!” 代理商们七嘴八舌,个个面红耳赤,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赵小六急得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大声说道:“大伙儿静一静!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造谣!我们的药膏都是用上好的药材做的,绝对没有问题!” “这可不是小事啊!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得拿出证据来啊!” 一个胖乎乎的代理商嚷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赵小六心里暗暗叫苦,东生哥跑哪儿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他心里慌得一批,他哪见过这阵势啊! 平时李东生在的时候,他只管跑腿送货,现在让他来处理这种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结结巴巴地说:“大伙儿……大伙儿别着急,东生哥……东生哥很快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胖代理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看啊,这事儿就是你们的药材有问题!你们是不是为了省钱,用了些劣质药材?” “就是!肯定是这样!”其他人也纷纷指责起来。 赵小六气得脸都红了,他梗着脖子说道:“我们用的药材绝对没有问题!都是从正规渠道采购的!” “谁知道呢?现在这世道,啥事儿都有可能发生!”胖代理商阴阳怪气地说。 “你们……你们这是污蔑!”赵小六气得浑身发抖。 第294章 药贩子找麻烦 “污蔑?我们可没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胖代理商冷哼一声。 见在赵小六这里讨不到说法,代理商们又一窝蜂地涌向了李东生的鹿养场。 鹿养场里,一群梅花鹿悠闲地吃着草,丝毫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代理商们气势汹汹地冲进鹿养场,把正在给鹿喂食的工人吓得够呛。 “李东生呢?让他出来!” 胖代理商扯着嗓子喊道。 “东生老板……东生老板不在……”工人吓得脸色发白。 “不在?他躲哪儿去了?”胖代理商怒气冲冲地问道。 工人哆哆嗦嗦地解释:“真不在!去红星厂开会了!大伙儿要不明天再来?” 胖代理商一听,火气更大了,唾沫星子乱飞:“开会?开什么会比这还重要?我看他就是躲起来了!心虚了!”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的代理商也跟着起哄:“就是!我看这鹿养场也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这些鹿都是病鹿!” 说着,他还上前踢了一脚离他最近的一只梅花鹿。 那鹿吓得一蹦三尺高,躲到了鹿群深处。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干啥呢!踢俺们东生哥的鹿干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大壮像座铁塔似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二狗。 王大壮一把推开瘦高个,指着胖代理商的鼻子骂道:“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跑到这儿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胖代理商被王大壮的气势震慑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们……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讨说法?跟谁讨说法?跟鹿讨啊?” 王大壮冷笑一声,“东生哥不在,你们就欺负这些畜生?算什么好汉!” 张二狗跑到王大壮身边,小声说道:“壮哥,我这就去红星厂找东生哥!” 王大壮点点头:“快去快回!这帮孙子,我看着!” 张二狗一溜烟跑了。 王大壮叉着腰,对着众人吼道:“都给老子消停点!东生哥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代理商们虽然被王大壮的气势吓住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依旧在那里小声嘀咕。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孙大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代理商的无理取闹,于是决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各位,我是药房的孙大夫,”她语气平和地说道,“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三九药膏绝对没有问题!我亲眼见过它治好了很多人的病!” “我以前是开济世堂的,这药,就是我亲手做的。” 胖代理商冷哼一声:“你算老几?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孙大夫有些生气。 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她一直觉得,农民都是淳朴的,善良的,哪里能想到飞浪药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栽赃陷害。 这胖代理商油盐不进,简直蛮不讲理! 她举起手中的样品瓶,“我以我十年的行医经验担保,这三九药膏……” 话还没说完,胖代理商一把抢过药瓶,“十年?十年算个屁!老子活了快五十年了,什么没见过!” 他用力一摇晃,“我看这药膏黑乎乎的,说不定是什么毒药!” 孙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胖代理商的手腕,“你干什么!” 她急了,用力一拽。 胖代理商一个趔趄,药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深褐色的药丸滚落一地。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散落在地的药丸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竟然吸引了附近的梅花鹿。 它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着药丸,一颗,两颗……不一会儿,地上的药丸就被吃了个精光。 代理商们傻眼了,这……这什么情况? “看见了吧!”孙大夫激动地说道,“连鹿吃了都没事,这药膏怎么会有问题!” 胖代理商回过神来,梗着脖子说道:“鹿吃了没事,人吃了不一定没事!谁知道这药对人有没有害!” 瘦高个代理商也跟着附和:“就是!这鹿又不会说话,它要是吃了不舒服我们也不知道啊!” 其他代理商也纷纷表示怀疑,觉得这不能说明问题。 孙大夫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指着那些悠闲吃草的梅花鹿,恨不得上去摇晃它们几下,“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说你们吃了没事啊!” 当然,鹿是不会说话的,它们依旧悠闲地吃着草。 …… 张二狗一路狂奔,跑得肺都快炸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到东生哥! 他甚至都没顾得上跟路上碰见的熟人打招呼,只闷着头往前冲。 好不容易到了红星厂大门口,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保安大叔喊道:“大叔!大叔!快开门!我有急事找李副厂长!” 保安大叔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你小子谁啊?找李副厂长干啥?他忙着呢!” 张二狗急得直跺脚:“哎呀大叔,十万火急啊!鹿场那边出事了!您就让我进去吧!” 保安大叔见他真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张二狗道了声谢,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厂里,直奔副厂长办公室。 “咚咚咚!”张二狗用力地敲着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东生沉稳的声音。 张二狗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说道:“东生哥!不好了!鹿场那边来了好多代理商,说是要讨说法,把孙大夫都给气哭了!” 李东生一听,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慢慢说!” 张二狗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那些代理商的蛮横无理,以及孙大夫的委屈。 李东生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二话不说,抓起挂在墙上的中山装外套,对张二狗说道:“走!跟我回去!”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鹿场。 代理商们还在那里吵吵嚷嚷。 王大壮一个人在那里苦苦支撑,感觉自己都快被他们的口水淹没了。 第295章 证实清白 李东生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胖代理商梗着脖子说道:“我们来讨说法!你们的药膏有问题!” 李东生冷笑一声:“有问题?什么问题?拿出证据来!” 瘦高个代理商连忙说道:“鹿吃了都没事,不代表人吃了也没事!” 李东生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好!既然你们不相信,那我们就请卫生院的医生来当众检测!如果药膏真的有问题,我李东生绝不姑息!” 他转头对张二狗说道:“二狗,你赶紧去卫生院,把刘医生请过来!” 张二狗领命而去,一溜烟儿地跑向了卫生院。 趁着刘医生还没来,李东生召集了所有的村民,开了个村民大会。 他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说道:“乡亲们!有人恶意中伤我们的三九药膏,说它有问题!为了证明我们的清白,我决定当众请卫生院的刘医生来检测药膏成分!我相信,真相一定会大白!” 村民们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支持李东生。 三九药膏是药房的命根子,也是他们致富的希望。 如果药膏真的出了问题,那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很快,张二狗带着刘医生赶了回来。 刘医生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他带来了专业的检测设备,当众对三九药膏进行了检测。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三九药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任何有害成分。 这个结果,让那些代理商们哑口无言。 李东生看着那些代理商,眼神凌厉:“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胖代理商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暗骂自己愚蠢,竟然被竞争对手利用了。 李东生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平和:“各位,我知道你们也是受了蒙骗,被人当枪使了。” “做生意嘛,难免会遇到一些竞争对手使绊子,这我理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次可得长点心眼,别再被人利用了,耽误了自家生意不说,还伤了和气。” 胖代理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搓着手,尴尬地笑了笑:“李厂长,您大人有大量,是我们错怪了您,还望您别往心里去。” 瘦高个代理商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谗言,给您添麻烦了。” 其他代理商也纷纷表示歉意,灰溜溜地离开了鹿场。 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生啊,这到底咋回事啊?这些城里人咋平白无故找上门来了?” “就是啊,俺们这三九药膏可是好东西,咋能有问题呢?” 李东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乡亲们,没事儿,就是有人眼红咱们的药膏卖得好,想搞点小动作,败坏咱们的名声。” “啥?还有这种人?忒缺德了!” “就是,这不明摆着想断咱们的财路嘛!” 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咒骂那个躲在背后使坏的人。 等村民们散去后,李东生把孙大夫和王大壮叫到了一边。 孙大夫眼眶还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受了委屈。 “孙大夫,大壮,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们俩。” 李东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接下来,咱们得搜集证据,准备反击,我要让那个背后搞鬼的制药厂彻底倒闭!” …… 与此同时,镇上最大的制药厂——“仁心堂”的办公室里。 周魁华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李东生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把事情摆平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周魁华冷笑一声,放下茶杯:“哼,这次不过是个警告,如果他还敢跟我们竞争,我会让他知道后果。” …… 看见围观村民和那些灰溜溜的代理商都走得没影了,一直躲在屋里的陆老板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抬手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这才迈着小碎步走到李东生面前,关切地问道:“东生啊,你没事吧?那些城里人没把你咋样吧?” 李东生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老陆,我能有啥事儿?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想起之前陆老板提到的外汇券,李东生说道:“老陆,你出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说。” 陆老板一听,连忙搓了搓手:“东生,有啥事儿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东生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让你帮我用外汇券搞一批新式封口机回来。” “咱们这三九药膏现在卖得这么火,手工包装太慢了,而且安全性也不够。有了这封口机,效率和安全性都能提高一大截!” 陆老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东生,你这脑子可真是灵光!我咋就没想到呢?这是你想包装你们那三九药膏吧?” 李东生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老陆,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价钱方面好商量,你放心,亏待不了你。” 陆老板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东生,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李东生又转头看向孙大夫,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孙大夫,除了封口机,我还想把咱们三九药丸的牌子也换上防伪锡箔纸。” “现在市面上假货太多了,咱们得想办法保护自己的品牌。这防伪锡箔纸,就是一种提高品牌信用的有效手段。” 孙大夫一听,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东生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这可是个好主意啊!有了这防伪锡箔纸,咱们的药膏就不怕别人仿造了!” 她心里对李东生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赵小六也忍不住插嘴道:“东生哥,你这招真是高!这下那些想仿造咱们药膏的人可就傻眼了!”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恨不得立马给他磕一个。 李东生笑了笑。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保护自己的品牌,更要将三九药膏打造成全国知名品牌,让更多的人受益。 第296章 人肉宣传 “对了,老陆,”李东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认识搞印刷的吗?我想印一批宣传单,把咱们三九药膏的功效好好宣传一下。” 陆老板眼珠子一转,立马说道:“认识认识!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印刷厂上班,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印得漂漂亮亮的!” 李东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封口机和锡箔纸到了,咱们就立马开始改进包装。” “宣传单的事情,也尽快安排。” …… 几天后,陆老板哼着小曲儿,赶着驴车,风风火火地把封口机和锡箔纸都运到了药房。 那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惹得村里的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热闹。 “呦,老陆,这是发了啥财?弄这么多东西回来! 陆老板得意地一笑,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嘿嘿,这不是东生要搞新玩意儿嘛!这叫啥……封口机!还有这亮闪闪的,叫锡箔纸!都是从大城市弄回来的好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李东生和孙大夫也闻讯赶来,看着满满一车的“宝贝”,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老陆,辛苦你了!”李东生拍了拍陆老板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 陆老板连忙接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东生,你这话说的,咱哥俩谁跟谁啊!这点小事儿,不足挂齿!” 东西卸下来之后,李东生立马安排人手开始改进包装。 他把村里的妇女们都召集起来,手把手地教她们怎么使用封口机,怎么贴锡箔纸。 “婶子们,这封口机啊,用起来可简单了!就像这样……” 李东生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只要把药膏盒子放进去,轻轻一压,‘咔’的一声,就封好了!又快又安全!” 妇女们听得津津有味,跃跃欲试。 她们平时在家也没啥事,现在能帮着李东生干活,还能赚点钱,自然是乐意的很。 “东生啊,这玩意儿可真神奇!比咱们手工包装快多了!” 一个胖婶子一边操作封口机,一边兴奋地说道。 “就是就是!这锡箔纸也好看!贴上去,这药膏盒子立马就显得高档多了!” 赵小六则负责给药膏盒贴防伪锡箔纸。 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需要耐心。 赵小六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贴了几十个之后,就开始叫苦连天了。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赵小六一边揉着腰,一边抱怨道。 李东生见状,笑着说道:“小六,别偷懒!这可是关系到咱们三九药膏的大事!你要是干得好,我给你发奖金!” 一听有奖金,赵小六立马来了精神,干劲十足地继续贴起了锡箔纸。 与此同时,李东生也安排了另一批人去发宣传单。 他找来了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还有几个嗓门大的婶子,每人发了一沓宣传单,并嘱咐他们到镇上和附近的村子去宣传。 “各位,这宣传单上都写清楚了咱们三九药膏的功效,你们就照着念就行!记住,一定要热情大方,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三九药膏!” 这些人一听李东生要安排他们发广告,而且还有偿,都高兴坏了。 他们平时在村里也没啥赚钱的机会,现在能帮李东生干活,还能赚点外快,自然是求之不得。 “东生,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东生啊,这宣传单上的字儿我好多都不认识,咋办啊?”一个不识字的婶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东生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婶子,不认识字儿没关系!你就指着这上面的图,跟大家伙儿说这药膏能治啥病就行!实在不行,你就说这药膏包治百病!” 婶子们一听,都乐了:“行!东生,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这宣传单发到每个人手里!”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 在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下,三九药膏的知名度迅速提升,销量也节节攀升,很快就超过了飞浪这个竞争对手。 周魁华看着自家药膏的销量日渐下滑,气得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做宣传,为什么还是比不过李东生那个土包子? “一定是李东生搞的鬼!”周魁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吩咐道:“你去给我查清楚,李东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我们的市场抢走了!” 心腹领命而去,很快就打探到了李东生的宣传策略。 “老板,我打听到了,李东生那小子,竟然雇了一群妇女去发宣传单,而且还给钱!” 周魁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小子疯了吗?竟然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看似“愚蠢”的宣传方式,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效果。 他哪里知道,在信息闭塞的年代,这种“人肉”宣传,才是最有效的。 他指着心腹的鼻子骂道:“蠢货!你告诉我,这群乡下婆娘能懂个屁的药效!包治百病?她咋不说能让人长生不老呢!?” 心腹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他在心里嘀咕:李东生鬼点子还挺多,这宣传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周魁华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猛地停下,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老子有钱!老子砸死他!”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去!给我把制作三九药膏的药材全垄断了!我倒要看看,他李东生没了药材,还怎么生产!” 心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老板,这…会不会亏本啊?” 周魁华不屑地冷哼一声:“亏本?我就是要让李东生亏本!他不是靠着低价药膏抢市场吗?我让他连药材都收不到!到时候,看他拿什么生产!” 消息一出,整个药材市场都沸腾了。 不过周魁华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也正落入了李东生的圈套、 第297章 药浴 与此同时,药房。 孙大夫正埋首于一堆药材中。 她时不时抓起一把药材,凑到鼻尖嗅一嗅,又对着泛黄的医书仔细比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薄荷,藿香,艾草……嗯,还得加点益母草,活血化瘀嘛……” 赵小六蹲在旁边烧着火,往一口大铁锅里添着柴火。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药香。 他一边添柴,一边好奇地瞅着孙大夫:“孙大夫,你这鼓捣啥呢?整这么香,闻着怪舒服的。” 孙大夫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笑着说:“小六,东生哥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大家伙儿都讲究起来了,想弄个药浴的方子出来。” “这不,我正琢磨着呢。” 赵小六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药浴?那可是个好东西!以前地主才享用得起,咱这要是弄出来了,那可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啊!” 孙大夫点点头:“可不是嘛!不过这方子可得好好琢磨,既要有效,还得成本低,老百姓才用得起。” “对对对,孙同志你说的对!” 赵小六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药材贵,咱老百姓可消费不起,要是能用些常见的草药,那可就太好了!” 孙大夫又低头研究起来,时不时从旁边的小药柜里抓出一把药材,丢进锅里。 赵小六则在一旁添柴加火,时不时地问上一句:“孙同志,这玩意儿能治啥病啊?” 孙大夫头也不抬地回答:“这个啊,能祛风散寒,活血化瘀,还能舒筋活络,对风湿关节炎啥的都有好处。” “哟,这么厉害!”赵小六听得两眼放光,“那以后我腰酸背痛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泡一泡?” “当然可以!”孙大夫笑着说,“等方子定下来,先给你试试!” 两人正忙活着,李东生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药房里热气腾腾的景象,笑着问道:“这是在炼丹呢?” “东生哥,你来了!”孙大夫连忙起身,“我和小六正在研究药浴的方子呢。” “怎么样,有进展吗?”李东生走到锅边,好奇地看了看里面翻滚的药材。 “还行,初步弄了个方子出来,正准备试试效果呢。” 孙大夫指着桌上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药材的名称和用量。 李东生拿起方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这方子看起来挺全面的,不过这成本……” 他指着其中几味药材,“这几味药材可不便宜,咱们得想办法用些替代品。” “东生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大夫指着旁边的几堆药材,“这些都是我从山上采的,都是些常见的草药,效果也不差。” “嗯,这样就对了。”李东生满意地点头,“咱们得走群众路线,让老百姓都用得起才行!” 他笑着说道:“好好干,争取早点弄出来!” 说完,他想起养殖场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便匆匆离开了。 孙大夫目送李东生离开,又低头看向药方,心里涌起一股干劲。她推了推眼镜,对赵小六说:“小六,咱们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药房里充满了浓郁的草药味。 孙大夫和赵小六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整天泡在药房里,研究着各种草药的搭配和功效。 他们翻阅着泛黄的医书,时不时地跑到山上采摘新鲜的草药,回来就立马进行试验。 赵小六蹲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嘟囔:“孙大夫,这柴火都快烧没了,咱这药浴方子啥时候能成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成药人了。 孙大夫则埋首在一堆草药中,仔细地比对着手中的医书,头也不抬地回答:“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她拿起一小撮干枯的艾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回药材堆里,“嗯,还得加点薄荷,去去湿气。” 几天后,孙大夫和赵小六兴奋地围在一口大锅旁,看着锅里翻滚的药材,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了!”孙大夫激动地一拍大腿,“咱们的草本药浴方子终于成了!” 赵小六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迫不及待地将药浴方子抄录下来,然后兴冲冲地去找李东生汇报。 李东生看着药方上密密麻麻的草药名称和用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啊!你们辛苦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这可是件大好事啊!走,咱们去看看!” 三人来到药房,李东生仔细地看了看锅里熬制的药浴,闻了闻那股独特的药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药浴看着就挺好!闻着也舒服!” “东生哥,这药浴不仅闻着舒服,泡起来更舒服!” 赵小六抢着说道,“我跟孙大夫都试过了,泡完之后浑身舒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李东生哈哈大笑:“好!好!既然这样,那就赶紧推广出去,让大家都受益!” 他转头看向赵小六,“小六,你去镇上的洗浴店谈谈,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药浴方子推广到洗浴店里去。” “好嘞!”赵小六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李东生叫住他,“你不打算换身衣服?” 赵小六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草药灰尘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忘了,忘了。” 看着赵小六一溜烟跑回屋换衣服,李东生和孙大夫相视一笑。 赵小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兴冲冲地来到镇上的洗浴店。 这回要是药浴方子真能在洗浴店推广开来,那可就真是发了! 到时候自己也能算个正儿八经的“推广员”了,想想都觉得带劲! 镇上的洗浴店叫“大力澡堂”,招牌上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一股浓浓的时代气息。 澡堂门口,两个穿着白褂的伙计正拿着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驱赶着夏日的暑气。 赵小六一进门,其中一个伙计就认出了他:“哟,这不是赵老板嘛!今儿个来洗澡啊?我们这儿刚添了新搓澡巾,保管您搓得舒舒服服!” 第298章 赵小六嘴巴学聪明了 赵小六挺了挺胸脯,笑道:“今儿个不洗澡,找你们老板!” 另一个伙计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您稍等,我这就去叫!” 说完,一溜烟地跑进了澡堂。 赵小六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澡堂里热气腾腾。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的男人走了出来,肚子上的肥肉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他上下打量着赵小六,疑惑地问道:“你找我?” 赵小六连忙点头哈腰:“老板您好!我是三九药膏厂的,我叫赵小六。” “三九药膏?” 老板摸了摸下巴,“我知道,现在可是咱们镇上的抢手货!怎么,你们药膏厂还兼职搓澡了?” 赵小六连忙摆手:“不不不,老板您误会了。我们最近研制出了一种新的草本药浴方子,想跟您合作,在您这澡堂里推广推广。” “药浴?”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玩意儿能行吗?我们这儿都是正经洗澡的,没听说过谁还泡药浴的。” 赵小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老板好像不太好说话啊。 但他转念一想,李东生教过他,做生意就得脸皮厚,胆子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说道:“老板,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给您好好说说。这药浴啊,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它是用各种草药熬制而成,对身体可好了!” “它是由几十种名贵草药精心熬制而成,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祛风散寒、活血化瘀!” “您想想,这大夏天的,大家伙儿干活累了一天,来您这儿泡个药浴,解解乏,那得多舒服!回头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老板听着赵小六的描述,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想,这药浴要是真能让我这肚子小点儿,倒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你这药浴,都有啥好处啊?说得具体点儿!” 老板问道。 赵小六一看有戏,立马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药浴的好处:“老板,这好处可多了去了!首先,它能改善睡眠。” “泡个药浴,能舒缓神经,促进血液循环,保证您睡得像个婴儿一样香!” 老板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最近确实睡眠不太好,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次,它能增强免疫力。现在这天气变化无常,一不小心就容易感冒。” “泡个药浴,能提高身体抵抗力,让您少生病,身体倍儿棒!” 老板又点点头,他确实经常感冒,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能美容养颜!这药浴里添加了各种名贵的草药,能滋养皮肤,让您皮肤光滑细腻,容光焕发!”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老板还是有些不放心。 “千真万确!” 赵小六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东生哥和孙大夫都亲自试过了,效果杠杠的!不信您问问镇上的人,谁不知道我们三九药膏厂的口碑!” 老板沉吟片刻,说道:“行,那我先试试。你明天把药浴送过来,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赵小六大喜过望:“好嘞!谢谢老板!明天一早我就给您送过来!” 第二天一早,赵小六就带着熬好的药浴来到了大力澡堂。 老板亲自验货,闻了闻药浴的香味,感觉还不错。 他让伙计把药浴倒进澡池里,然后自己第一个跳了进去。 “哎哟!”老板刚一下水,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赵小六心里一紧,连忙问道:“老板,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 “不是烫,是舒服!这药浴,真带劲!” 老板泡在药浴里,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说不出的惬意。 赵小六见状,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单生意算是成了。 他搓搓手,赔笑道:“老板,您觉得这药浴怎么样?要不要先来一个星期的量?” 老板从澡池里探出个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道:“一个星期的量?多少钱啊?” “不多不多,”赵小六赶紧说道,“一份药浴,包含了三十多种名贵草药,像什么当归、黄芪、白术、甘草……都是上好的药材,成本可不低啊。” “为了打开市场,给您个优惠价,一份三毛钱,一个星期,您看七份够不够?” “三毛?!” 老板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贵!我这儿普通的热水澡才两分钱,你这药浴要三毛!抢钱啊!” 赵小六也不慌,他早料到老板会嫌贵,于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抢钱,我是赔本赚吆喝啊!” “您想想,这三十多种药材,哪一样不是精挑细选的?就这熬制的过程,那得费多少功夫?我这成本价都得二毛五了,三毛钱卖给您,真的是良心价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这药浴可不是普通的药浴,它可是我们三九药膏厂的独家秘方,外面根本买不到!” “您想想,这要是用上我们的药浴,您的澡堂子立马就高档起来了,来洗澡的人肯定络绎不绝,这钱不就赚回来了吗?” 老板听着赵小六的忽悠,心里有些动摇。 他寻思着,这药浴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好,说不定还真能吸引不少顾客。 “这样吧,”老板盘算了一会儿,“我先拿三份试试,要是效果好,我再跟你长期合作。” “三份就三份!”赵小六也不强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爽快地完成了交易。 赵小六走后,老板立马吩咐伙计把药浴倒进澡池里。 不一会儿,澡堂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老李,给我来个热水澡,累死我了!” 第299章 品牌效应 老板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张啊,今天我们澡堂子推出了一种新型药浴,要不要试试?” “药浴?啥玩意儿?” 客人一脸疑惑。 “就是用草药熬制的澡,对身体可好了!”老板热情地介绍道,“能强身健体、活血化瘀、美容养颜,还能……” 老板还没说完,客人就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来个普通的热水澡就行。” “哎,老张,别急着拒绝啊,这药浴真不错,我亲自试过了,效果杠杠的!”老板极力推荐道。 在老板的劝说下,客人半信半疑地泡进了药浴池里。 “哎哟!”刚一下水,张大壮就忍不住叫了一声,“这……这感觉真不一样!暖洋洋的,浑身都舒坦!” 泡了一会儿,张大壮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老李,这药浴真不错!”张大壮从澡池里出来,对老板竖起了大拇指,“以后我就泡这个了!” 有了张大壮的现身说法,其他客人也纷纷要求尝试药浴。 年轻人泡完药浴后,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走路都带风; 年迈的老大爷泡完药浴后,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 一时间,大力澡堂的药浴成了抢手货,每天都人满为患。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心里对赵小六和三九药膏厂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天,更多听说了药浴的人慕名而来。 澡堂里挤满了人,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数钱数到手抽筋。 大力澡堂的生意火爆得不像话。 每天早上,澡堂子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单位发放物资呢。 老少爷们儿一边排队,一边儿闲聊。 “嘿,老王,你也是来泡药浴的吧?” “可不嘛,老李,这药浴真是神了!我昨天泡了一回,今天感觉浑身都轻松,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药浴可是三九药膏厂出的!” “三九药膏厂?就是那个做三九药膏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怪不得这药浴这么神奇,人家三九药膏可是红星厂的副厂长出的,信得过!”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对三九药膏厂和药浴的信任感更上一层楼。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三九药膏的名声更响亮了,甚至盖过了之前风头正盛的飞浪药厂。 那些之前因为飞浪药厂的低价攻势而转投其他品牌的顾客,现在又纷纷回头,重新购买三九药膏厂的产品。 毕竟,谁不想用好东西呢? 更何况这东西还是李东生生产的,质量有保证! …… 仁心堂制药厂。 周魁华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指关节都泛白了。 报纸上赫然印着“大力澡堂药浴火爆,三九药膏厂再创辉煌”几个大字。 “啪!” 周魁华猛地将报纸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三九药膏厂!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他本以为,凭借着低价策略和垄断药材的手段,能够彻底将三九药膏厂打垮。 没想到,人家竟然凭借一个药浴起死回生,而且还干得风生水起,比以前更火了! 这让周魁华感到无比的耻辱。 他这人最要面子,当初女婿赵德柱求他帮忙搞垮三九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手拿把掐。 结果现在呢? 人家春风吹又生,越干越好,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周魁华越想越气,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周魁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仿制三九药膏厂的药浴配方,然后也推出自己的药浴产品,跟三九药膏厂对着干。 但是,他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缺钱! 之前为了垄断药材,他几乎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现在账面上根本没多少钱。 而且,仿制药浴配方也需要一大笔研发费用,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难道……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九药膏厂翻身?” 周魁华不甘心地想。 …… 庆溪村,三九药膏厂的药房仓库里,李东生正哼着小曲儿,手里拿着个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堆积如山的药材麻袋上。 “东生哥,你这儿可真是个宝库啊!” 王大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汽水。 李东生接过汽水,笑着说:“大壮,你这话说得,我这就是个小作坊,哪能跟城里那些大药厂比。” “别谦虚了,”王大壮拧开汽水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现在谁不知道,三九药膏厂的药浴可是抢手货,城里那些澡堂子,都指着你的药材过活呢!” 李东生也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托大家的福,托大家的福。” 他笑呵呵地说。 其实这可不是什么运气,而是他早有准备。 几个月前,他用卖鹿茸赚来的钱,悄悄地囤积了一大批药材。 那时候,药材市场还没什么波动,价格也相对便宜。 他就一点一点地把“粮食”搬回自己的“树洞”。 “对了,东生哥,”王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有人来打听药材的事儿,说是仁心堂的,想高价收购。” 李东生挑了挑眉,他知道仁心堂是王建国背后势力的产业,这老小子,估计是想垄断药材,然后卡住自己的脖子。 可惜啊,他打错了算盘。 “大壮,你做得不错,”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就按我之前说的,少量出货,价格嘛,翻个两三倍。” “两三倍?会不会太狠了点?” 王大壮有些犹豫。 “狠?一点都不狠!”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叫市场经济,物以稀为贵!再说了,这老小子之前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让他尝尝滋味了!” 第300章 垄断?有的是手段! 王大壮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咧嘴一笑:“行,东生哥,就听你的!这老小子,活该被宰!” 接下来。 王大壮按照李东生的吩咐,陆陆续续地把一些药材卖给了仁心堂的人。 虽然数量不多,但价格却高得离谱,周魁华为了垄断药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李东生看着手里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一进一出,他不仅没亏,反而还赚了一大笔。 这叫什么?这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东生哥,你真是神了!” 王大壮看着李东生手里的账本,眼睛都瞪圆了,“这钱,比卖药膏赚得还多!” 李东生哈哈大笑:“大壮,这叫战略眼光!这年头,光会做药膏可不行,还得懂点经济学!” 王大壮走后,李东生独自一人坐在仓库里,手里摩挲着账本。 这笔钱来得可真是及时雨啊!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扩大药房的规模,招更多的人手,生产更多的药膏。 到时候,别说王建国,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他分毫! 正盘算着未来的宏图大业,仓库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东生老弟,你在这儿啊!” 李东生抬头一看,是陆老板。 “陆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东生笑着迎上去。 陆老板把一包烟往李东生手里一塞:“说起来,老弟你也不去养殖场看看,那些小鹿崽子都长得膘肥体壮的!” 李东生接过烟,心里明白陆老板肯定是有事相求,便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不是药膏厂忙嘛,等过阵子闲下来,一定去看看。” 陆老板清了清嗓子,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才开口道:“东生老弟,上次那事……哥哥我可是亏了不少啊。”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陆老板指的是上次帮他搞封口器的事儿。 那玩意儿在当时可是紧俏货,陆老板为了帮他,肯定费了不少周折。 虽然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等着陆老板继续往下说。 “陆大哥,您这话说的,小弟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好意思让您亏本?” 李东生连忙赔笑,心里却盘算着,这陆大哥肯定是有事相求。 他就静静地看着陆老板表演,准备接招。 陆老板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嗨,自家兄弟,说那些见外的话干嘛!不过嘛……” 这陆老板,说话总是绕弯子,上回为了弄封口器的事儿,也是这般模样,搞得神神秘秘的。 “老弟啊,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想尝点新鲜玩意儿。” 陆老板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不,好久没吃熊掌了,馋得慌。” 李东生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陆老板,绕了半天弯子,原来是想让他进山打熊!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陆老板的请求可真是棘手。、 毕竟现在他也不缺钱了。 不是很想冒着风险去打熊。 “陆大哥,这……”李东生面露难色,“这熊掌可不是那么好弄的,万一……” “老弟,你放心,只要你弄到熊掌,价钱好商量!”陆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有钱都买不到!再说,老弟你身手好,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 李东生心里权衡利弊,这陆老板虽然精明,但出手也大方。 再说,陆老板的确是帮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答应下来:“行,陆大哥,这事儿我应下了!不过,您也知道,这山里的熊可不是好惹的,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陆老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好!老弟果然够义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哥哥我全力支持!” 送走陆老板,李东生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进山事宜。 他找来王大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东生哥,这熊可是猛兽,咱们真要去招惹它?”王大壮有些担忧,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啃也不是,放也不是。 “不去也得去,”李东生叹了口气,“这陆老板帮过咱们不少忙,这次不好拒绝。再说,有钱不赚王八蛋!这熊掌,在黑市上可是能卖不少钱呢!”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去踩点,摸清熊的活动范围,再做打算。 深山老林里,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两人这副嘀嘀咕咕的样子,自然逃不过屋里女人的眼睛。 金花手里端着满满一盆切好的红烧肉,站在门口,扬声问道:“你俩搁那儿嘀咕啥呢?跟做贼似的!赶紧洗手吃饭!” 李春花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双筷子,笑着说:“就是,神神秘秘的,快过来!今儿个可是红烧肉,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李东生和王大壮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打熊的事。 女人家胆小,说出来准得炸锅。 “来了来了!” 李东生连忙应道,快步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 王大壮也紧随其后,心里还在想着熊瞎子的事,洗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桌上,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安安如今一岁多,能勉强下地走了,正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绕着桌子转圈。 李东生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对金花说道:“等过阵子,我去趟百货大楼,给安安买个玩具,现在百货大楼有那种一岁多小孩学走路的,推着前面一个小动物,可好玩了。” 李春花一听,立马说道:“三弟,你就浪费钱!孩子玩啥不是玩,随便找个破棍子都能玩半天!” 在李春花看来,买玩具纯属浪费。 李东生还没来得及反驳,一旁正扒拉着红烧肉的李秋生,立马插嘴道:“二姐,我三哥有钱!买!必须买!” 王大壮也连忙附和道:“就是,我家小孩哪里能让东生哥你花钱。再说,安安也该有个玩具了。”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熊掌要是弄到手,别说玩具,啥买不起?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李东生便开始指导女儿妙妙写作业。 第301章 人熊 “妙妙,你看啊,这道题问的是小明家养了五只鸡,又买了三只,现在一共有几只?咱们可以用手指头数,五个手指头加上三个手指头,一共是……” 李东生掰着手指头,耐心地给女儿讲解着。 妙妙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小手也跟着比划起来:“五……六……七……八!爸爸,是八只!” “真聪明!”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头,“你看,数学其实很简单,就像数鸡一样。” 一旁的金花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觉得李东生有些邪乎,身手了得不说,脑子也灵活,不像村里那些大老粗。 现在看来,这黄皮子还挺有文化,连作业都会辅导。真是个好黄皮子…… 金花甩了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管是不是黄皮子,日子还得过,孩子还得养。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和王大壮就收拾妥当,准备进山。 王大壮扛着一把猎枪,腰间别着一把柴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不过,他心里却直打鼓,这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落叶铺满山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东生哥,你说这熊掌真那么值钱?”王大壮边走边问。 “那当然,”李东生解释道,“这马上就要入冬了,熊为了冬眠,得储存能量,这时候的熊掌最肥,也最值钱。听说城里的大饭店,一道熊掌能卖好几百块呢!” 王大壮听得两眼放光:“好家伙,那咱们要是真打到一只熊,岂不是发财了?” 李东生笑了笑:“发财也得有命花才行。这深山老林的熊,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马上要入冬了,熊都精壮得很,攻击性也强。” “那咱们更得小心了。” 王大壮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李东生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没底。 他之前根据熊的粪便和脚印追踪过,可是越追踪越觉得不对劲。 脚印越来越密集,而且似乎有意引导他往深处走。他仔细观察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心里咯噔一下。 “大壮,你看这脚印……”李东生指着地上的脚印,脸色凝重。 王大壮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这……这好像是人熊的脚印啊!” “人熊?乖乖,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大壮脸都白了,腿肚子开始打颤,“俺听老辈儿说,这畜生比黑瞎子还凶,会学人说话,还会用计谋……” 李东生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学名棕熊,体型比黑瞎子大得多,力量也更强,而且狡猾异常,不像黑瞎子那么愣头愣脑。 黑瞎子学名叫亚洲黑熊,人熊是棕熊,棕熊比黑熊厉害多了。 这玩意儿脑子好使,会模仿人的行为,还会设陷阱捕猎。 “要是被它逮住,它不会立刻咬死你,而是会慢慢折磨你,把你当储备粮……” 李东生喃喃道。 王大壮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猎枪都差点握不住了。 “东生哥,那咱们还打个屁啊!赶紧下山吧!” 李东生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敌在暗我在明,这深山老林地形复杂,万一真撞上人熊,想跑都难。 这深山老林子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 “走!咱们先撤!” 李东生当机立断,拉着王大壮就往回走。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那头潜在的猛兽。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回进山没带狗,下次得叫上村里的猎狗,最好再多喊几个人,这样安全系数也高一些。 王大壮一路走一路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东生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王大壮紧张地问。 李东生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落叶声,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可能是风声吧,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东生的心里却更加警惕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谁盯上了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走到山腰的时候,李东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依着树干,一动不动,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 李东生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人熊! 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大壮,别出声!” 李东生低声喝道,同时迅速将王大壮拉到一块巨石后面。 王大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握着猎枪,浑身颤抖。 “它……它在看着我们……” 王大壮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清。 李东生点点头,脸色凝重。 这头人熊的智商远超他们的想象,它竟然懂得跟踪和伏击,这简直太可怕了! “大壮,你走前面。” 李东生压低声音,猎枪稳稳地端在手里,枪口指着前方。 王大壮腿肚子直哆嗦,“东生哥,这……这使不得啊!俺走前面,万一那畜生扑下来,你可就……” “少废话!让你走你就走!” 李东生瞪了他一眼,“我拿着枪,在后面掩护你。真要碰上了,也好有个照应。” 王大壮不敢再争辩,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他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人熊。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山。 好不容易下了山,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东生哥,下次再打猎,咱们多喊几个人吧!” 王大壮心有余悸地说,“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李东生点点头,“嗯,下次叫上村里的猎狗,再多喊几个人,带上家伙,也安全些。” 李东生正准备回家,路过村里的养殖场,正好碰上了陆老板。 陆老板一见李东生满头大汗的样子,便笑着迎了上来,“哟,东生兄弟,这是打猎回来了?收获怎么样啊?” 李东生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陆老板,今天运气不太好,空手而归。” “空手而归?”陆老板一愣,“你不是去打熊掌了吗?” “别提了,”李东生叹了口气,“今天碰上人熊了,差点没命回来。” 第302章 鹿茸酒 他把山上遇到人熊的经过跟陆老板详细说了一遍。 陆老板听得脸色都变了,“我的乖乖,这也太危险了!人熊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比老虎还凶!” 他原本还惦记着熊掌,这下也顾不上了,一个劲儿地叮嘱李东生。 “东生兄弟,你可千万别再上山了!那棕熊已经认得你的气味了,你再上山,它肯定还会找你麻烦!到时候,可就真没命了!” 李东生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陆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下次打猎,我一定多长个心眼,多喊几个人手,再带条猎狗,保管安全!” 陆老板点点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说:“唉,说起来,最近养殖场的事儿也让我头疼啊!这年头,啥东西都金贵,这鹿啊,更是娇贵得不行,光吃草料都不行,还得喂豆饼、玉米面啥的,成本高啊!” 李东生知道陆老板这是要跟自己诉苦了,便顺着他的话说:“可不是嘛!这养鹿啊,就跟伺候祖宗似的,精细着呢!” “不过,咱们养的这些梅花鹿,那鹿茸可是好东西啊!那可是大补之物,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呢!” “宣传宣传,看弄不弄卖出去吧。” 陆老板苦笑一声,说:“东生兄弟,你这消息可有些滞后了!现在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啊!都说那是封建迷信,是旧社会地主老财才信的玩意儿!现在大家都讲究科学,讲究破除迷信,谁还敢提这个啊!” 李东生听陆老板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 这几年,破除封建迷信的宣传可是铺天盖地,谁也不敢顶风作案啊! “那……那这鹿茸卖得不好?”李东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老板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嘛!以前还能卖给一些老中医,现在啊,越来越难了!那些老中医也都被批斗的批斗,改造的改造,谁还敢用这玩意儿啊!” 李东生想了想,说:“陆老板,要不咱们换个思路?别光卖鹿茸了,咱们把它加工成产品,怎么样?” 陆老板一听,来了兴趣,连忙问道:“加工成产品?东生兄弟,你详细说说,怎么个加工法?” 李东生清了清嗓子,说:“陆老板,你想啊,这鹿茸虽然现在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吃,但它毕竟是个好东西,对吧?” “咱们可以把它和中药材一起,炮制成鹿茸酒嘛!这年头,谁还不喝点酒啊?这鹿茸酒,既是大补之物,又是美味佳酿,肯定好卖!” 陆老板一听,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东生兄弟,你这脑袋瓜子可真灵光!这鹿茸酒,好,好!就这么办!” 李东生见陆老板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里也高兴,接着说:“还有那鹿鞭,也可以如法炮制,做成鹿鞭酒,那可是男人的宝贝啊!嘿嘿……” 陆老板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对对对!东生兄弟,你这主意真是绝了!还有没有?再说说!” 李东生见陆老板兴致勃勃,便接着说:“还有那鹿皮鹿肉,也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嘛!鹿皮可以制成皮革,做成皮衣、皮鞋、皮包啥的,肯定受欢迎!” “鹿肉嘛,可以制成鹿肉干,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咱们还可以把鹿肉和鹿骨头一起熬汤,那可是大补啊!” 陆老板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说:“好!好!东生兄弟,你说的这些,都是好主意啊!咱们就这么干!明天我就去找人,把这些都安排下去!” 李东生点点头,说:“行,陆老板,那我一会儿去趟药房,问问孙大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方子,咱们好炮制鹿茸酒和鹿鞭酒!” “对对对,还是东生兄弟你想得周到!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陆老板说。 李东生点点头,和陆老板告别后,便转身朝村里的药房走去。 走到门口,“孙大夫,在吗?” 李东生朗声问道。 “哎,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里屋传来。 “东生同志,又来了?难道是又有什么事情。” 孙大夫笑盈盈地问道。 李东生笑了笑,说:“鹿园生意不好,我就想把鹿茸鹿鞭做成药酒嘛,我寻思着来你这儿找点药材,顺便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方子。” “鹿茸酒?这可是好东西啊!补肾壮阳,强身健体!” 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赵小六插嘴道,一脸的羡慕,“东生哥,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一瓶!” 李东生笑着点点头,说:“少不了你的!” 孙大夫也来了兴致,说:“东生同志,你想做什么样的鹿茸酒?我这里有不少好方子,保管你满意!” 李东生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孙大夫说了一遍,想用党参、枸杞、当归等等中药材,搭配鹿茸鹿鞭,泡制成药酒。 孙大夫听完,沉吟片刻,说:“你这方子倒是不错,不过还可以再加些益气补血的药材,比如黄芪、熟地黄之类的,效果会更好。” 李东生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请孙大夫帮忙配药。 孙大夫也不含糊,麻利地从药柜里拿出各种药材,一一称好,然后用油纸包好,递给李东生。 “东生同志,这鹿茸酒的炮制方法也有些讲究,”孙大夫一边整理药柜,一边说道,“最好用纯粮酿造的白酒,度数越高越好。泡制的时候,要注意密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至少要泡上三个月才能喝。” 李东生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 “对了,孙大夫,”李东生突然想起一件事,“这鹿茸酒和鹿鞭酒,喝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孙大夫噗嗤一笑,说:“东生同志,你想哪儿去了!这药酒虽然是大补之物,但也要适量饮用,过犹不及嘛!要是喝多了,容易上火,严重的还会流鼻血呢!” 赵小六在一旁嘿嘿地笑了起来,说:“东生哥,你可得悠着点儿,别到时候补过头了,晚上睡不着觉!” 李东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303章 家里两小孩 告别了孙大夫和赵小六,李东生抱着药材,快步朝鹿场走去。 鹿场就在药房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陆老板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见李东生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禁有些惊讶:“东生兄弟,这么快就回来了?孙大夫怎么说?” 李东生扬了扬手里的药包,笑道:“孙大夫给配好了药材,还教了我炮制药酒的方法。陆老板,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陆老板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搓着手嘿嘿一笑:“试试?当然要试试!这鹿茸酒,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活像个老小孩。 李东生从药包里取出鹿茸、鹿鞭和其他药材,按照孙大夫的嘱咐,将它们放入一个干净的玻璃瓶中。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白酒倒入瓶中,直到将药材完全浸泡住。 这白酒是养殖场买的纯粮酿造的高粱酒,度数高达六十多度,用来泡药酒最合适不过了。 粮食可是宝贝,能用粮食酿酒,那绝对是好东西。 陆老板在一旁看得眼馋,忍不住问道:“东生兄弟,这酒……闻着就够劲儿啊!是什么酒?” 李东生笑着解释:“这是高粱酒,纯粮酿造的,度数高,用来泡药酒效果最好。孙大夫说了,这药酒至少要泡三个月才能喝,现在只能闻闻味儿了。” 陆老板一听要等三个月,顿时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凑到瓶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嗯!真香!这酒味儿,够醇厚!等三个月后,这鹿茸酒泡好了,那滋味肯定更美!” 李东生将泡好的鹿茸酒密封好,说道:“陆老板,这药酒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不能见光,也不能受潮” “我先把这瓶酒带回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存放。” 陆老板点点头,说:“行,东生兄弟,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这可是咱们鹿场的宝贝,你可得保管好了!” 李东生笑了笑,说:“放心吧,陆老板,我一定保管好!” “不不不,既然要大量产,那么咱们应该想个办法,怎么储存。” “总不能一直放在你家吧!” 陆老板说道。 李东生早就有这想法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陆老板提。 现在陆老板主动提出来,正合他意。 “陆老板,我正有此意!之前就想着,这鹿茸酒要是酿制好了,肯定能受欢迎。只是这量大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存放,最好是挖个地窖……” “地窖!好主意啊!” 陆老板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玩意儿,得阴凉干燥的地方存放,地窖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一合计,说干就干,陆老板立马召集了养殖场的工人们。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儿要商量!” 陆老板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咱们东生兄弟,琢磨出一个好点子,用咱们鹿场的鹿茸,炮制鹿茸酒!” 众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鹿茸酒?那可是大补的东西!” “东生这小子,真有想法!” “这要是真能做起来,咱们村可就富裕了!” 陆老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东生兄弟说了,这鹿茸酒要是酿制好了,能卖不少钱呢!所以,我想着,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动手,多酿制一些,到时候一起致富!”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陆老板,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东生兄弟,你教我们!” 李东生把孙大夫的嘱咐,以及炮制鹿茸酒的步骤,仔仔细细地跟大家讲解了一遍。 为了妥善保存这些珍贵的药酒,众人在鹿场后面的一处山坡上,挖了一个深约两米,宽约三米的土窖。 “这酒窖,要保持阴凉干燥,通风良好。” 李东生叮嘱道,“窖底要铺上一层细沙,防止潮湿。就跟咱们冬天储藏白菜萝卜一个道理。” 众人齐心协力,按照李东生的要求,将酒窖布置好。 当天晚上,一坛坛泡好的鹿茸酒,就被整齐地码放在酒窖里。 看着满满一窖的鹿茸酒,陆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等过了冬天,到了春天,咱们的鹿茸酒就能上市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发财!” …… 李东生哼着小曲儿,推开家门。 李秋生正蹲在灶台边,准备切菜准备晚饭。 见李东生回来,他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嘿嘿,三哥,听说你搞了个什么鹿茸酒?到时候给弟弟也喝一下呗!” 李秋生搓着手,一脸期待。 李东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没结婚呢!喝那玩意儿干嘛?小心以后鼻血流个不停!” 李春花正在摆碗筷,闻言插嘴道:“东生啊,我看你更应该喝一点吧。妙妙该有个弟弟了!” 金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嗔怪道:“二姐,你说什么呢!” 李东生看着李春花调戏自己媳妇,忍不住也调侃回去:“我看大壮更需要吧!二姐,你最近可是被滋润得越来越年轻了!” 李春花被他说的咯咯直笑,伸手轻轻打了李东生一下。 李东生话刚说完,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影就从里屋爬了出来,嘴里“咿咿呀呀”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东生。 正是安安。 小家伙一岁多了,已经能自己到处乱爬,虎头虎脑的,一看就健康得很。 “哎哟,我的小外甥女!” 李东生一把抱起安安,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舅舅了没?” 安安咯咯直笑,小手抓着李东生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舅…舅…” “哎!真乖!” 李东生高兴地抱着安安转了个圈。 李春花笑着说道:“这丫头,就跟你亲!一见你就乐!” 平平还在睡觉。 这小子是个小吃货,一睡醒就哇哇哭着要吃奶。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等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睡了,话题才转到晚饭上。 “妙妙,晚上想吃什么?”金花温柔地问女儿。 妙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想吃鱼!” 金花为难地皱了皱眉:“这大冬天的,鱼不好买啊。” 李东生也跟着叹气:“是啊,这河都上冻了,哪来的鱼啊。” 这时,王大壮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村子旁边那条河,里头鱼可肥了!就是这冰面厚,不好抓。” 第304章 捕鱼 李东生眼睛一亮:“大壮,你说的可是那条野河?那里的鱼确实不错,就是冬天不好弄。” “不过没事,咱们现在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破冰的工具。” 李东生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王大壮也兴奋起来:“对啊!厂子里有啊!走走走,现在就去!” 破冰工具这种东西,一般人家还真没有。 也就只有厂子里能找到一些。 几个女人留在家里烧菜,男人们则跟着李东生往镇上红星纺织厂赶。 这天寒地冻的,骑着自行车,那叫一个酸爽。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王大壮骑车跟在李东生后面,冻得直哆嗦,还不忘大声嚷嚷:“东生哥,你这自行车骑得真溜!比我强多了!” 李东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少废话!骑快点!冻死了!” 到了红星纺织厂,大门紧闭,一片寂静。 现在是停工状态,除了李东生,其他工人都回家过年了。 李东生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厂房里,纺织设备外部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李东生试着启动了一台机器,还好,还能运转,就是速度慢了些。 “大壮,你去把那捆白色涤纶线拿过来。”李东生指挥道。 王大壮虽然不明白李东生要干嘛,但还是照做了。 涤纶可是稀罕物,这玩意儿耐磨耐腐蚀,用来做渔网再合适不过了。 李东生将涤纶线在机器上进行编织,调整好参数,机器“咔哒咔哒”地运转起来,一根根细线交织在一起,很快,一捆结实无比的绳子就做好了。 “东生哥,你这是要干嘛?” 王大壮好奇地问道。 “做渔网啊!你以为呢?” 李东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去找几根结实的木棍来,咱们做个网框。” 接下来,李东生充分发挥了他的巧手,将绳子编织成渔网。 王大壮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赞叹:“东生哥,你这手艺真绝了!这渔网编得,比我见过的都好!” “那是!”李东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除了渔网,他们还从厂里找了锯子、锤子,准备用来破冰。 李东生还特意拿了一些玉米粒,准备用作鱼饵。 “这玉米粒能行吗?”王大壮有些怀疑,“这大冬天的,鱼还吃东西吗?” 李东生解释道:“当然吃!鱼是变温动物,虽然冬天活动减少,但还是需要进食的。玉米粒虽然不是什么好饵料,但总比没有强。” 这番话,让王大壮对李东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心想,东生哥真是博学多才啊!连鱼冬天吃不吃东西都知道!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向村子旁的野河进发。 到了河边,只见河面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好家伙,这冰真厚啊!” 王大壮看着冰面,不禁感叹道。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估计得费点劲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白的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李东生眯着眼,趴在冰窟窿旁,仔细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咋样,东生哥,有鱼吗?”王大壮搓着手,哈着白气问道,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李秋生也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哥,我好像看到黑影了!” 李东生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有是有,不过都是些小鱼仔,不值当捞。” “小鱼仔也行啊!”王大壮嚷嚷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李东生笑着摇摇头:“咱今天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这点小鱼仔,还不够塞牙缝呢。” 他心里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捞几条大鱼回去。 “那咱们再换个地方?”李秋生建议道。 “行!”李东生点点头,“大壮,你对这河熟,你觉得哪儿鱼多?” 王大壮挠了挠头,回忆着夏天在这条河里游泳的场景:“我记得河中心那块儿,水挺深的,夏天的时候,我都不敢往那边游,估计那底下鱼多。” “水深的地方,鱼是多。” 李东生解释道,“这鱼啊,也跟人一样,冬天都怕冷,喜欢躲在深水区,水深的地方,阳光照不到,温度相对高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深水区食物也丰富,鱼更容易找到吃的。” 王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人沿着冰面,小心翼翼地走向河中心。 走了没多远,李秋生突然惊叫一声:“哥!你看那儿!” 顺着李秋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冰面下,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缓缓游动着。 “好家伙!这底下得有多少鱼啊!” 王大壮兴奋得直跳脚。 李东生也激动不已,连忙招呼两人:“赶紧的,就在这儿破冰!” 破冰是个力气活,三人轮番上阵,锯的锯,砸的砸,忙活了半天,才弄出一个足够大的冰窟窿。 “东生哥,撒鱼饵吧!” 王大壮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东生将带来的玉米粒撒进冰窟窿里,金黄的颗粒在幽暗的水中缓缓下沉。 “成了!就等鱼儿上钩了!”王大壮搓着手,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 李东生从麻袋里掏出渔网,熟练地整理好,然后慢慢放入水中。 “这网得沉底,这样才能网住大鱼。” 他一边操作,一边不忘给两人讲解,“鱼这玩意儿冬天都喜欢躲在水底,上面冷。” “东生哥,你这网得下多深啊?”王大壮好奇地问道。 李东生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网得根据水深来调整,我估摸着这河中心怎么也得有个三四米深,这网就放个五米,保管万无一失!” 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 收好家伙什,三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满载着对明天丰收的期待,回到了李东生家。 刚进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金花正将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几大盘子菜。 “媳妇儿,明儿个咱们吃鱼!” 李东生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 第305章 收网,几百斤 金花正忙着摆碗筷,闻言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甜,鱼呢?搁哪儿藏着呢?” “鱼在河里游着呢!” 李东生挤眉弄眼,“明儿一大早,保管捞一大网回来!起码几百斤!” 妙妙一听有鱼吃,立马从炕上跳下来,抱着李东生的腿不撒手:“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看捞鱼!”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头:“行,带你去,不过只能在河边看着,不许乱跑啊!” “嗯嗯!”妙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李春花温柔地笑着,略带担忧地问:“三弟,这大冷天的,鱼都躲起来了,能捞着几条就不错了,还几十斤?几百斤?够不够咱们吃一顿啊?” 李东生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姐,这你就不懂了。” “这冬天的鱼啊,都喜欢扎堆,一网下去,少说也得十几二十斤,要是运气好,碰上个大鱼群,几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咱们一家吃不完,还能分给邻居一些,也让大家伙儿尝尝鲜!” 李东生说得眉飞色舞,听得众人心里痒痒的。 金花原本还有些不信,可看到李东生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 她给妙妙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道:“东生,你可别光说不练,明天要是捞不上鱼,妙妙一会儿不高兴啦!” “媳妇儿,你就瞧好吧!” 李东生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保证让你吃鱼吃到饱!” 妙妙一听有鱼吃,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脸红扑扑的:“爹,我要吃糖醋鱼!还要吃红烧鱼!” 李东生哈哈大笑,一把将妙妙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都依你!明天爹给你捞条最大的!”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东生一家和李春花、王大壮就都醒了。 期待让他们毫无睡意,简单的洗漱过后,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清晨的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 李东生走到昨天破冰的地方,发现冰窟窿已经重新冻上了一层薄冰。 他拿起带来的工具,开始清理冰面。 “东生哥,这冰咋又冻上了?”王大壮搓着手,哈着气问道。 “正常,这天寒地冻的,水面上肯定要结冰。” 李东生一边清理冰面,一边解释道,“这叫‘复冰’,懂不?就像咱们冬天盖被子,盖上之后暖和,这冰也是一样,盖在水面上,能防止河水继续降温,保护下面的鱼。” “这也是为啥冬捕的鱼更新鲜,肉质更好!” 王大壮听得连连点头。 “这冰面滑溜的很,妙妙,媳妇,你们都站远点儿,别摔着了!” 李东生叮嘱道。 妙妙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地站在金花身边,好奇地看着李东生忙碌。 金花也紧张地盯着冰窟窿,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捞着大鱼啊!” 冰层清理完毕,李东生和王大壮开始拉网。 起初,网很轻,拉起来毫不费力,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不是昨儿个判断失误,没鱼?” 王大壮也是一脸疑惑:“东生哥,这…咋回事啊?” 李东生故作镇定,安慰道:“别急,这才刚开始呢!这网长着呢,鱼都在后头藏着呢!” 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想着万一真没捞着鱼,媳妇儿和闺女不得失望透顶? 还有二姐和王大壮,大冷天的跟着来,空手而归多没面子! 拉到一半,网还是轻飘飘的,李东生脸上开始冒汗,这大话都说出去了,要是真打脸,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金花,只见她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东生,是不是……” 金花刚想开口,却被李东生打断:“媳妇儿,别急,马上就有了!” 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继续拉着。 就在这时,网突然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差点把李东生拽进河里! 他连忙稳住身形,惊喜地大喊:“来了!来了!鱼来了!” 王大壮也兴奋地叫了起来:“哎呦!我的乖乖!这分量,不得了啊!” 随着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众人惊呆了! 只见网里黑压压一片,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大大小小,挤挤挨挨,甚至还有几条大鲤鱼在拼命挣扎,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妙妙激动得跳了起来,拍着手叫道:“鱼!好多鱼!爹爹好厉害!” 金花也喜笑颜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东生,你真行!这么多鱼,咱们吃都吃不完!” 李春花也啧啧称奇:“三弟,你这本事,真是绝了!这得有百来斤吧?” 李东生得意地哈哈大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王大壮挠了挠头:“东生哥,你懂得真多!俺咋就不知道这些呢?” 网越来越重,李东生和王大壮两人已经拉不动了,李秋生也加入进来,三人一起用力,才慢慢将网拉到岸边。 “这么多鱼,咱们家的板车肯定装不下!” 金花看着堆成小山的鱼,犯了愁。 李东生大手一挥:“没事儿!我去隔壁老刘家借辆板车!” “一车肯定不够!” 王大壮插嘴道,“这少说也得两辆车才能装完!” 李秋生一拍脑袋:“对啊!你看我这脑子!得,我去借两辆车!”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秋生就赶着两辆草车回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鱼装上车,两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看着满满两车鱼,妙妙兴奋得小脸通红,她指着其中一条最大的鲤鱼,对李东生说:“爹,我要吃那条大鱼!” 李东生笑着答应:“好!今晚就给你做红烧大鲤鱼!” 两辆板车被鱼压得“吱呀吱呀”地响,李东生和王大壮在前面拉,李秋生在后面推,一路上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乖乖,东生,你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捞空了吧?” 一个路过的老汉惊讶地问道。 李东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哪能呢!这河里的鱼多着呢!我这也就是捞了个零头!” 第306章 打地窖 回到家,金花和李春花已经烧好了热水,就等着鱼下锅了。 妙妙围着板车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去摸摸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咯咯直笑。 “爹,这鱼这么多,咱们怎么吃得完啊?”妙妙歪着小脑袋问道。 这么多鱼,就算天天吃,也得吃上好几个月! 不过。 李东生想了想。 这年头,物资匮乏,能有这么多鱼,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得想个法子,把这些鱼保存起来。 “妙妙,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东生对妙妙说,“爹教你个新知识!这鱼啊,可以放进地窖里,冬天冻起来,能保存好几个月呢!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妙妙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就像冬天冻冰块一样吗?” 李东生点点头:“对!差不多一个道理!这叫‘冷藏’,你知道吗?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以后啊,要是有什么东西吃不完,都可以放地窖里保存!” “哇!爹,你好厉害啊!” 妙妙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生。 李东生心里暗爽:闺女这崇拜的小眼神,真让人受用! 这时,王大壮也凑了过来,问道:“东生哥,这么多鱼,放哪啊?你家地窖好像没这么大吧?” 李东生摆摆手:“放心!我早想好了!咱们再挖个大地窖!专门用来放鱼!” “挖地窖?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王大壮有些犹豫。 “怕啥!有我,你弟弟,还有你,三个壮劳力,还怕挖不动一个地窖?” 李东生豪气干云地说道,“再说,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未来几个月能不能吃上鱼的大事!必须得干!” 李秋生也跟着附和:“三哥说得对!咱们加把劲,争取今天就挖好!”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地窖的尺寸和位置。 这地窖不能挖太浅,也不能挖太深。 太浅了,容易冻坏;太深了,取放不方便。 最好是挖在屋后背阴的地方,这样温度更低,更利于保存。 “大壮,秋生,你们去拿锄头和铲子!咱们这就开工!” 李东生一声令下,三人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金花和李春花则负责处理鱼。 她们将鱼清洗干净,大的切成块,小的则留着整条做熏鱼。 妙妙也帮忙递东西,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挖地窖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土地冻得硬邦邦的,每一锄头下去,都只能挖出一小块土。 “哎呦,我的老腰!”王大壮忍不住抱怨道。 李秋生也累得气喘吁吁:“哥,这土也太硬了!比石头还难挖!” 李东生咬紧牙关,挥汗如雨:“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想想几个月后,咱们吃着新鲜的鱼,那滋味,想想就美!” 三人轮番上阵,你一锄头,我一铲子,慢慢地,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出现在了屋后。 “东生哥,这地窖挖多深合适啊?” 王大壮问道。 李东生想了想,说道:“再挖深点!至少得能放下两辆板车的鱼!” 太阳渐渐西斜,地窖终于挖好了。李东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好了!把鱼搬进来!” 李东生指挥道。 众人一起动手,将两板车的鱼都搬进了地窖。 地窖封好后,李东生抹了把汗,长舒一口气:“成了!这下咱们冬天也不愁没鱼吃了!” 妙妙拍着手,小脸红扑扑的:“爹爹好厉害!妙妙冬天要吃好多好多鱼!” 李东生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妙妙:“好!爹爹保证让你吃个够!” 金花和李春花也走了过来,看着新挖好的地窖,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东生,这地窖挖得真不错!”金花夸赞道。 “那是当然!”李东生笑着说,“也不看看是谁挖的!” “行了,别臭美了!”李春花笑着打趣道,“赶紧洗手吃饭吧!累了一天,都饿了!” 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满满一大盆鱼,还有几个素菜。 妙妙吃得特别开心,小嘴油乎乎的,还不忘夸赞:“爹爹做的鱼真好吃!” 李东生心里美滋滋的,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妙妙碗里:“好吃就多吃点!以后爹爹天天给你做鱼吃!” 吃过午饭,李东生摸着肚子,说道:“这鱼啊,虽然好吃,可也不能天天吃。这么多鱼,放地窖里也放不下,不如拿到集市上去卖了,换点钱,也好买些其他东西。” 金花笑着打趣道:“哟,还说天天给妙妙做鱼吃呢,这就吃腻了?” 李东生嘿嘿一笑:“还是媳妇懂我!这叫可持续发展!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吃,也得想想以后啊!” “得了吧你!”金花笑着白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说干就干,李东生叫上李秋生和王大壮,三人找来一些干净的抹布和口袋,将处理好的鱼仔细地包好。 “东生哥,这鱼能卖出去吗?” 王大壮有些担忧,“现在天寒地冻的,谁还出来买鱼啊?” 李东生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放心!咱们这鱼又大又新鲜,肯定有人买!再说了,马上要过年了,谁家不得准备点好吃的?咱们这鱼,正好赶上趟!” 三人将鱼装上板车,李东生骑着自行车,李秋生和王大壮在后面推着,一路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来到集市。 只见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李东生找了个空地,将板车停好,然后开始摆摊。 他将鱼按照大小分类,摆放整齐,然后扯开嗓子吆喝起来:“新鲜的鱼!又大又肥的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东生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能见到这么多新鲜的鱼,可是难得一见。 “这鱼怎么卖?”一个大娘问道。 “大娘,您看看这鱼,又肥又壮,肉质鲜嫩,绝对好吃!”李东生热情地介绍道,“小的五分钱一斤,大的八分钱一斤!” “这也太贵了吧!”大娘有些犹豫。 李东生见状,连忙说道:“大娘,您别嫌贵,这鱼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从河里捞上来的,个顶个的新鲜!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买小的,小的也好吃!” 第307章 教大家捕鱼 大娘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李东生,最终还是掏钱买了两条小鱼。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人们纷纷围上来,你一条,我一条。 不到中午,两大麻袋的鱼就卖光了。 李东生三人数着手中的钱,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东生哥,这鱼卖得真快!”李秋生兴奋地说道,“比咱们想的还要多!” 王大壮也咧着嘴笑。 李东生把钱仔细地收好,说道:“走,咱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三人来到供销社,买了些粮食、油盐、布匹。 李东生还给妙妙和金花买了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 回村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瞧见没,李东生他们又回来了!板车上装了那么多东西!” “可不是嘛!早上出去的时候,车上装的全是鱼,这会儿回来,鱼没了,东西倒是多了不少!” “听说他们在集市上把鱼都卖了,赚了不少钱呢!”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咱们还在为过冬发愁,人家倒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中充满了羡慕。 一旁,村长刘宏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村里不少人家都缺衣少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李东生一家,却仿佛不受影响,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李东生三人回到家,金花和妙妙已经在家等着了。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妙妙高兴地拍手叫好。 “娘,你看,爹爹给我买了新棉袄!” 妙妙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在金花面前转来转去。 金花摸了摸棉袄,笑着对李东生说道:“你啊,就知道乱花钱!家里又不是没衣服穿!” 李东生嘿嘿一笑:“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给你们娘俩添置点新衣裳,也喜庆喜庆!” 一家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金花问道。 “是我,刘宏。” 李东生打开门,只见村长刘宏站在门外,一脸严肃。 “村长,您怎么来了?”李东生有些意外。 刘宏走进屋,叹了口气,说道:“东生啊,是这样的,今年冬天太冷了,村里不少人家都断粮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我想着,你最近手头宽裕,能不能帮帮大家?” 李东生听完,沉默片刻,说道:“村长,您说得对,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我愿意帮忙,只是我一个人也帮不了多少人啊。” 刘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东生,你有这份心就好!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你捕鱼的本事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大家,让大家也能自己捕鱼,解决吃饭问题?” 李东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答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我懂。” “只是,这捕鱼也需要工具啊,咱们村里,可没几张渔网。” 刘宏笑着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过几天就会送一批渔网下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组织大家学习捕鱼!” 李东生也笑了:“那敢情好!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刘宏兴冲冲地回到村委会,敲响了挂在墙上的破锣。 “铛铛铛”几声响,把在家里猫冬的村民们都给招了出来。 “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刘宏扯着嗓子喊,“东生答应教大家伙儿捕鱼啦!”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东生真愿意教?”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棉袄的老汉不敢相信地问。 “那还能有假!我刚从他家出来!”刘宏拍着胸脯保证。 “东生真是个好人啊!没忘了咱们这些乡亲!” “可不是嘛!谁家能像他家似的,顿顿有肉吃!听说他早上拉去镇上的鱼,卖了好几十块呢!” “几十块?我看不止!说不定都上百了!” “上百?乖乖,李东生现在岂不是万元户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声,万元户那可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比天上的星星还稀罕。 “谁知道呢!人家现在又是开厂,又是开养殖场的,还能打猎,赚钱的路子多着呢!” “哎,都是乡里乡亲,人家倒好,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刘宏咳嗽一声,压下众人的议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东生愿意教大家捕鱼,那是好事!咱们得好好学,争取以后也能自力更生,顿顿有鱼吃!” 下午,二十来个壮劳力拿着锄头、镐头,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冰封的河面上。 凿冰捕鱼,他们也是头一回干,一个个心里都没底,却又兴奋不已。 “这冰得有多厚啊?能凿开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厚厚的冰层,有些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这冰看着厚,其实没那么结实。咱们这么多人,一人凿几下,肯定能凿开!” 一个老渔民经验老道地说道。 “东生说了,凿冰的时候,要先用锄头把冰面敲碎,然后再用镐头凿洞。这样省力,也安全。” 另一个村民补充道。 男人们在冰面上忙活着,女人们也没闲着。 她们聚在村口,将几张旧渔网拆开,重新缝制成一张更大的渔网。 “这网要是能捕到大鱼就好了!” “大鱼不大鱼的先不说,只要能捕到鱼,就比没吃的强!” 太阳渐渐西斜,人多力量大。 男人们也完成了凿冰的工作。 一个个直径约一米的大冰窟窿,整齐地排列在冰面上。 李东生站在冰面上,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这个陷阱。 确保深度够,而且明天能弄上来,不会陷进去。 然后他大声吆喝道:“乡亲们,今天辛苦了!明天一早,咱们就来收网!到时候,现场领鱼,参与者人人有份!”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刘宏也过来感谢李东生:“东生啊,谢谢你了,肯教乡亲这些。” 第308章 大丰收 李东生摆摆手:“乡亲们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说完,他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哼着小曲儿下山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鸡叫声、狗吠声、人们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老刘头第一个来到李东生家门口,使劲拍着门:“东生!东生!起床啦!收网啦!” 屋里,李东生正睡得香甜。 “咚咚咚”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 “东生,是我!老刘头!赶紧起来,大家伙儿都等着你收网呢!” 老刘头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李东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翻身下床。 金花听到动静,也起来了,嗔怪道:“这老刘头,嗓门儿真大!也不怕把房顶掀了!” 她麻利地穿好衣服,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 “东生,赶紧洗把脸,早饭马上就好!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说不定能捞着不少鱼呢!” 李东生嘿嘿一笑:“那是!我出手,还能有空网的时候?” 他三两下洗漱完毕,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金花做的玉米饼子,就迫不及待地往河边跑去。 河面上,二十来个村民早就等在那里了,一个个冻得直跺脚,搓着手,哈着气,却难掩兴奋之情。 “东生来啦!东生来啦!” 看到李东生,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乡亲们,久等啦!”李东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今天咱们就看看,这冰窟窿里到底藏着多少宝贝!” 他走到第一个冰窟窿旁,指挥大家慢慢地拉起渔网。 渔网沉甸甸的,看来收获不错。 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冰面上开始跳跃起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 “哎哟!好多鱼啊!” “乖乖,这也太多了吧!” “这得有多少斤啊?”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些鱼,大多是鲫鱼、鲤鱼,还有几条鲶鱼,个头都不小。 冰面上,鱼儿跳腾着,银光闪闪,没一会儿就被冻得僵硬。 突然,一条橘红色的大鲫鱼从网里蹦了出来,在冰面上挣扎着。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这……这鱼颜色不对劲啊!” “是啊,这橘红色的鱼,不吉利!” “会不会是妖怪变的?” 几个胆小的妇女吓得躲到男人身后,不敢再看。 李东生见状,连忙解释道:“乡亲们,别怕!这鱼不是妖怪,是变异的鲫鱼,叫金鲫鱼!这可是好兆头,象征着来年红红火火!” 他弯腰捡起那条金鲫鱼,高高举起,笑着说:“你看,多漂亮!这是福气,是财气!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个好年!” 听了李东生的解释,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金鲫鱼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呢!” “东生就是见多识广!连这都知道!” “这下好了,今年过年有鱼吃了!”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兴致勃勃地收网。 一个接一个的冰窟窿被拉起,一条接一条的鱼被捕捞上来,冰面上堆满了鱼,像一座小山一样。 老王头捶着腰,吸溜着鼻涕,对旁边的老张头抱怨:“哎哟,老咯,不中用咯!想当年,老子一口气能扛两袋粮食上山,现在拉个破渔网都费劲!” 老张头也跟着哼唧:“可不是嘛!这天寒地冻的,骨头缝里都冒凉风!想当年,老子冬泳都不带哆嗦的,现在……” 他说着,牙齿打起了颤,“现在,冷得跟个孙子似的!” 李东生见状,笑着走过来,递给两位老人一人一瓶烧酒:“两位老哥,辛苦了!来,喝口酒暖暖身子!” 老王头接过酒,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还是东生小子会来事!这酒,够劲儿!” 老张头也喝了一口,咂摸着嘴:“嗯,这酒够烈,够味儿!比我那婆娘酿的米酒强多了!” 喝了酒,两位老人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干活也更有劲儿了。 岸边,女人们已经架起了大锅,烧起了柴火。 准备直接当场烧鱼吃。 大锅里混合着姜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觉得暖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网一网的鱼被拉上岸,堆积如山。 村民们干劲十足。 “这鱼,比去年多了不少啊!” “是啊,看来今年是个好年头!” “托河神的福,托东生的福!” 晌午时分,热气腾腾的鲫鱼汤终于做好了。 热气腾腾的鲫鱼汤,奶白浓稠,香气四溢,在寒风中翻滚着,勾引着每一个人的馋虫。 大铁锅旁,村民们一个个捧着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地喝着,眉毛上都挂上了细密的汗珠。 “这汤,鲜得掉眉毛!” 老王头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比俺婆娘煮的,强上百倍!” 老张头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俺婆娘那手艺,煮个野菜汤都能煮出猪食味儿来!这鱼汤,啧啧,简直是神仙喝的!” “去你的!就你嘴甜!” 一个婶子笑着啐了一口,但脸上也满是笑意。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给李东生,“东生,来,喝口汤暖暖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 李东生连忙接过碗,笑着道谢:“谢谢婶子!您也喝!”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吃饱喝足,就开始分鱼了。 “东生啊,这鱼你拿大头!要不是你带我们找到这块宝地,我们哪能捕到这么多鱼?” 村长刘宏率先提议。 “是啊是啊,东生你出力最多,理应拿最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东生本来还想推辞,但看到大家热切的眼神,也就没再坚持。 他笑着说:“那行,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两位老哥,你们也得多分点!还有婶子们,也多分点,家里孩子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番热闹的讨论后,鱼总算分好了。 李东生拿了最大的一份,足足有两百多斤。 第309章 红鲤鱼,红红火火 剩下的,按劳分配,老王头和老张头、刘宏这些老前辈也多分了一些,毕竟年纪大了,出力不多,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分完的鱼,装了满满七八辆牛车,像一座座小山似的,晃晃悠悠地向村里走去。 还有一些小鱼,实在装不下了,李东生索性都放回了冰窟窿里。 “这些小鱼,就留给河神吧!明年,我们再来!” 李东生笑着说。 村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纷纷表示赞同。 第二天,冰面上就重新冻上了,那些被放生的小鱼,又可以在冰层下自由自在地游动了。 一行人吃饱喝足,浩浩荡荡地回了村。 李东生赶着牛车,车上堆满了鱼,,晃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金花的声音:“东生,回来了?咋样,今年的鱼多不多?” 李东生嘿嘿一笑,推开院门,指着牛车上的鱼说:“你瞧瞧,这还不多?都快堆成山了!” 金花一看,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过来帮忙卸鱼:“我的乖乖,这么多!今年咱们家过年可得好好吃几顿!” 一旁,春花嗑着瓜子,笑眯眯地说:“三弟现在都成红人了!隔壁村的翠花婶子昨天还跟我打听你呢,说听你名字都得竖大拇指!” 金花一听,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那可不!我家东生就是有本事!” 李东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二姐,你就别笑话我了。这都是大伙儿一起努力的功劳。” 卸完鱼,金花赶紧烧水给李东生洗脸洗脚。 热腾腾的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李东生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还没来得及把鱼拉到集市上去卖,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谁啊?”金花一边问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个人,领头的是国营饭店的经理王富贵。 金花打开门,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哎哟,王经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富贵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手里都拿着秤杆、麻袋等家伙什。 “东生老弟,好久不见啊!” 王富贵进门就拱手作揖。 李东生以前打猎,猎物都送到他这儿,现在都好久没来送了。 “王经理,稀客啊!快坐快坐!”李东生连忙招呼,心里却纳闷:这大清早的,王富贵怎么来了? 王富贵落座后,接过金花递来的热水,搓了搓手,说道:“东生老弟,听说你们昨天捞了不少鱼啊?” 李东生点点头:“托大家的福,运气不错。” 王富贵放下茶杯,正色道:“这不,我担心你弄不到镇上去,特意带人来收购了!” 李东生哑然失笑:“王经理,您这也太客气了!这点鱼,我还是能弄到镇上去的。” “东生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王富贵挤眉弄眼,“你都好久没来照顾我的生意了,老哥我怪想的!再说,我还听说……” 他故意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次捞到一条红鲤鱼,可是个宝贝啊!” 李东生还没来得及接话,院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王经理!王经理!您在里面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领头的是供销社的主任,身后也跟着几个伙计,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经理,您这打感情牌,可不厚道啊!” 供销社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可是听到风声就赶来了,您这捷足先登,是要独吞啊?” 王富贵脸一沉:“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竞争?就您这财大气粗的,我们怎么竞争得过?”老赵翻了个白眼。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院外又来了一波人,有镇上其他饭店的老板,还有几个穿着朴素的村民,听说李东生捞到了红鲤鱼,都纷纷赶来想一睹为快,甚至有人想买回去供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财源广进。 一时间,小院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 李东生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头都大了。 金花和春花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鱼还没卖呢,怎么就引来了这么多人? 李东生思忖片刻,高声说道:“各位!各位!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都看向李东生。 “我知道大家都是冲着那条红鲤鱼来的,”李东生顿了顿,“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就拍卖!价高者得!” 众人一听,纷纷表示赞同。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不然总不能打起来吧? “那条红鲤鱼就做彩头,先卖!”李东生指着牛车上最显眼的一条通体鲜红的鲤鱼说道。 几个伙计七手八脚地把红鲤鱼抬下来,放到秤上。 “十八斤!”一个伙计高声报数。 “十八斤!要发!要发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代,人们都讲究个吉利,十八斤,谐音“要发”,更是被视为好兆头。 “起拍价,一块钱!”李东生喊道。 “我出一块五!” “我出两块!” “三块!” 价格一路飙升,王富贵和老赵更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最后,这条十八斤的红鲤鱼,竟然被王富贵以十六块钱的天价拍下! 十六块!这在六十年代,可是多少人一年都挣不上的钱! 金花和春花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鱼,竟然比金子还贵! 李东生心里也乐开了花,这可是意外之财啊! 红鲤鱼卖完,剩下的鱼也很快被称重、装袋。 几百斤鱼,竟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卖光了! 李东生心里盘算着,这红鲤鱼虽然稀罕,但到底只是一条鱼,王富贵肯出这么高的价,多半是因为“十八斤”这个吉利的数字。 他琢磨着,自己地窖里还有不少鱼,虽然没有红鲤鱼这么稀奇,但胜在新鲜肥美,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各位!各位!” 李东生再次高声喊道,“红鲤鱼虽然只有一条,但我地窖里还有不少好货!都是最新鲜的!想买的,明天一早,镇上供销社门口见!” 第310章 爆火的李东生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还有鱼?” “那可是庆溪村的鱼啊!听说味道鲜美得很!” “明天得早点去,晚了怕是抢不到!” 王富贵得意洋洋地抱着红鲤鱼,冲李东生挤了挤眼:“东生老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明天,我一定早早过去!” 供销社主任老赵虽然没抢到红鲤鱼,但也并不气馁。 明天一定要多买些鱼回去,也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第二天一早,镇上供销社门口就挤满了人,比昨天还要热闹。 大家好都是翘首以盼,等着李东生把鱼运来。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李东生赶着牛车,缓缓而来。 牛车上堆满了鱼,活蹦乱跳,在晨光下闪着银光。 “都是庆溪村的鱼!最新鲜的!” 李东生高声吆喝着。 人群一拥而上,生怕抢不到。 “给我来两条!” “我要五条!” “都别挤!都有!都有!”李东生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麻利地称鱼收钱。 这场景,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 这次,李东生不只卖给了王富贵和老赵,还卖给了镇上的其他饭店和居民。 两拨鱼卖下来,赚的钱比昨天还要多! 镇上国营饭店的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嗅到了商机,立刻推出了“红鲫宴”,主打李东生捕捞的红鲫鱼。 一时间,李东生捕捞的红鲫鱼成为了镇上的热门话题。 “听说了吗?国营饭店推出了红鲫宴,味道鲜美得很!” “可不是嘛!那红鲫鱼,肉质细嫩,鲜美无比,吃了还想吃!” “我也去尝尝!” 饭店的生意火爆,每天都座无虚席。 国营饭店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逢人就夸李东生是他的财神爷。 …… 国营饭店里,弥漫着红烧鲫鱼的鲜香。 老板点头哈腰,亲自给镇长斟酒:“镇长,您尝尝这红鲫鱼,都是庆溪村李东生捕的,那叫一个鲜!” 镇长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这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不愧是庆溪村的鱼。” 他放下筷子,呷了一口酒,又说道:“这个李东生,是个能人啊!听说他捕鱼有一套,还能带着村民一起致富,值得表扬!” 老板一听,立马附和道:“可不是嘛!镇长您说得对!这李东生啊,真是个活菩萨!要不是他,我们饭店哪能推出这红鲫宴啊!现在这红鲫宴,那可是我们镇上的招牌菜,天天爆满!” 镇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享用着眼前的美味。 老板则在一旁殷勤地伺候着。 心里想: 明天得再去李东生那儿多订些鱼,这红鲫宴的生意,可是越来越火爆了! 镇长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开了饭店。 他走后,饭店里炸开了锅。 “哎,你们听说了吗?镇长刚才夸李东生了!” “真的假的?镇长都夸他了?那李东生可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听说镇长还说李东生是能人,能带着村民致富呢!” “哎,你们说,这个李东生,是不是红星厂那个副厂长李东生啊?” “对对对!就是他!我听人说了,就是他!” 这下,李东生的名声更响了,不仅在镇上,在整个县都传开了。 消息传到庆溪村,村里人更是激动不已。 “哎哟,咱们村的李东生,可真是出息了!连镇长都夸他!” “可不是嘛!这下咱们村可露脸了!” “以后啊,咱们庆溪村,就靠李东生了!” 一些胆子大的村民,琢磨着李东生捕鱼这么厉害,肯定有什么秘诀。 于是,他们也纷纷跑到冰面上,学着李东生的样子凿洞捕鱼。 可是,这捕鱼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啊! 他们忙活了半天,连条小鱼苗都没捞着,冻得瑟瑟发抖,只好灰溜溜地回家了。 捕鱼不成,他们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求教李东生! 于是,李东生的家门,被踏破了门槛。 “东生啊,你教教我捕鱼吧!我也想赚点钱!” “东生哥,你可是我们村的骄傲啊!你就教教我们吧!” 李东生看着眼前这些热切的乡亲们,心里也挺无奈。 他教了一些人,但教不了所有人啊! 这捕鱼,除了技巧,还需要经验和运气。 李东生家门口乱哄哄的。 庆溪村的村民还好,大多还顾忌着几分情面,只是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话,夹杂着几句想学捕鱼技术的请求。 可隔壁村的就不一样了,那简直是破门而入的气势,大嗓门一个赛一个,生怕李东生听不见似的。 “东生兄弟啊!我是隔壁桃花村的王老三!你那捕鱼的本事,教教兄弟呗!” “李同志,我是隔壁村的妇女主任,我们村的妇女都想跟你学捕鱼,也好补贴家用啊!” 李东生头都大了。 金花更是愁眉苦脸,这家里都快成菜市场了! 妙妙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探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 “这可咋办啊,东生?”金花扯了扯李东生的衣袖,一脸焦急。 李东生心里也犯难,这捕鱼的技巧哪是说教就能教的? 再说,这冰面捕鱼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万一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爹,咱们去孙大夫那儿躲躲吧!”妙妙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李东生一听,这主意不错! 药房就在隔壁,平时也清静,正好可以避避风头。 “走走走,咱们去孙大夫那儿!” 李东生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妻女,从后门溜了出去。 到了孙大夫的药房,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孙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捣鼓着什么。 “孙大夫,打扰了!”李东生笑着打招呼。 孙大夫抬起头,看见是李东生一家,也笑着回应:“东生同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哎,别提了,家门口被乡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跟你这儿躲躲清静。”李东生无奈地笑了笑。 孙大夫一听,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说道:“这红鲫鱼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李同志,你可真是我们镇上的大红人啊!” 第311章 补钙丸,鱼做的 李东生摆摆手,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好。” 这时,孙大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瓷瓶,神秘兮兮地说道:“李同志,你来看看,我新研制出来的,你帮我尝尝?” 李东生好奇地接过瓷瓶,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灰白色的药丸,闻着有一股鱼腥味。 “这是什么?” 李东生疑惑地问道。 “鱼骨补钙丸!”孙大夫得意地宣布,“用红鲫鱼的鱼骨磨成粉,再加了一些中草药,可以补钙强身!” 李东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营养不良是普遍现象,这鱼骨补钙丸可是个好东西啊! “孙大夫,你这想法好啊!这红鲫鱼现在多,鱼骨头本来也是扔了,做成药丸,既不浪费,又能补钙,一举两得!” 李东生赞叹道,又转头问金花:“你觉得呢?” 金花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连连点头:“是呀,妙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需要补钙。” 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赵小六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那可不,孙大夫可是咱们镇上医术最好的!他研制的药,肯定错不了!” 李东生和金花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揶揄。。 孙大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药效还得再观察观察,不过初步试验效果还不错。” “东生同志,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拿回去给妙妙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李东生接过瓷瓶,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信得过你!这要是真成了,咱们就扩大生产,造福乡里!” “对对对!扩大生产!”赵小六在一旁激动地附和道。 李东生心里想着,这红鲫鱼的捕捞量大,鱼骨成本低,要是主打性价比,肯定能卖得不错。 等过段时间村里安稳下来,就着手准备这事儿。 在孙大夫的药房里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东生一家才起身告辞。 回到家,家门口果然清静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生一家过上了难得的安稳日子。 妙妙每天按时服用鱼骨补钙丸,李东生也留心观察着她的变化。 除了捕鱼和琢磨鱼骨补钙丸的事儿,李东生也没忘了妙妙的学习。 到了,晚上。 李东生反正也没事,就打算教妙妙算术。 今年上小学的妙妙,跟每个普通的小学生一样,对算数都有点困难。 “妙妙,你看,这三斤鱼加上两斤鱼,是多少斤鱼啊?”李东生指着桌上的算盘,循循善诱。 妙妙歪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五…五斤?” 李东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啦!妙妙真聪明!不过,以后算数不能光靠数手指头,要用算盘,这样算得更快更准。” 说着,李东生拿起算盘,熟练地拨动着算珠,一边演示一边讲解:“你看,三斤鱼,就在算盘上拨三个珠子;两斤鱼,就再拨两个珠子。加起来,就是五个珠子,也就是五斤鱼。” 妙妙看得津津有味,也学着李东生的样子,笨拙地拨动着算珠。 李东生耐心地教导着妙妙。 “妙妙,学习不能只靠死记硬背,要理解,要灵活运用。” 李东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像捕鱼一样,也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采用不同的方法。”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练习着算盘。 李东生看着妙妙认真地拨弄算盘珠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孩子,虽然算术不开窍,但好歹肯学。 不像其他小孩小时候,成天想着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 想到摸鱼,李东生心里一动,这鱼骨补钙丸的事儿得抓紧了,年前得再捞一网,不然过了年开春鱼就不好捕了。 “妙妙,今天就学到这里吧,爹去给你烧洗脚水。”李东生拍了拍妙妙的头。 妙妙一听,立马放下算盘,一溜烟跑去拿洗脚盆。 金花从厨房探出头来:“东生,锅里的热水多着呢,直接用吧。” “哎!”李东生应了一声,拎着水壶往妙妙的洗脚盆里倒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递给妙妙:“来,洗吧。” 看着妙妙白嫩的小脚丫在水里扑腾,李东生心里盘算着捕鱼的事。 这几天上门求他办事的人少了,估计是快过年了,都忙着置办年货。 这也正好,年前这最后一网鱼,得好好计划一下。 …… 翌日。 闲得无聊的李秋生看李东生在门口伸懒腰,笑嘻嘻的说: “三哥,你这几天清闲了啊,没人来烦你了?” 李东生笑着说:“可不是嘛,总算能喘口气了。想着年前再去捞一波鱼,你小子去不去?” 李秋生一听,眼睛一亮:“去啊!咋不去!我去叫上大壮哥!”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秋生就带着王大壮回来了。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东生哥,听说你要去捞鱼,算我一个!” 李东生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行,你俩小子也别光顾着高兴,这天寒地冻的,鱼不好捞啊。这样,你俩去村里吆喝一声,多叫几个人,咱们一起上山,也好有个照应。” 李秋生一听,拍着胸脯保证道:“三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说完,拽着王大壮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捞鱼去喽!东生哥请大家伙儿上山捞鱼去喽!” 王大壮嗓门更大,跟个大喇叭似的,瓮声瓮气地跟着喊:“捞大鱼喽!过年加菜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走到冰冻的河边,众人傻眼了。 这河面上的冰,比往年厚了不止一倍,简直跟铁板似的。 “我的乖乖,这咋捞啊?凿个洞都费劲!” 老刘头拿着锄头,敲了敲冰面,锄头都被震得嗡嗡响。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是啊,这冰太厚了,就算凿开了洞,鱼也未必能上来。”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天怪冷的,别再冻感冒了。” 李秋生和王大壮也有些傻眼,他们没想到冰层会这么厚。 李东生倒是没慌,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冰面,又用手摸了摸,心里琢磨着对策。 “哥,这…这咋办啊?” 李秋生搓着手,焦急地问道。 第312章 制作破冰车 李东生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朗声道:“都别慌!这冰厚是厚,但也不是没办法。这样,咱们先下山,我回去琢磨琢磨。” 众人一听,都眼巴巴地望着李东生。 老刘头更是直接问道:“东生啊,你可是有啥好法子?” 李东生笑了笑:“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心里想着,这破冰的工具,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隐约记得在哪个杂志上看过类似的图纸,只是年代久远,记不太清了。 回到家,李秋生和王大壮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金花和李春花见状,连忙围上来问:“咋了这是?捞鱼不顺利?” 李东生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儿,就是河里的冰太厚了,得想个法子破冰。”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得画个图纸,做个家伙事儿。” 金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啥图纸?做啥家伙事儿?你还会画图纸?” 她男人平时就爱鼓捣些小玩意儿,没想到还会画图纸,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嘿嘿,你男人我本事大着呢!” 李东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去书房画图,你给我冲杯麦乳精,暖暖身子。” 金花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忙活。 李春花也好奇地跟进了书房,想看看李东生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李东生铺开纸,拿起铅笔,眉头紧锁。 他努力回忆着那张破冰车的图纸,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要想破冰,只能依靠人力和简单的机械。 他记得那图纸上的破冰车,是用木头做的,下面装有几个大轮子,前面装有锋利的刀刃,依靠人力推动,就能破开冰层。 “哥,你真能画出来啊?” 李秋生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问道。 李东生没有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画着图纸。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尺寸和比例,力求做到精准无误。 金花端着麦乳精进来,看到李东生认真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崇拜。 她男人真是太厉害了! 一个小时后,李东生终于完成了图纸。他把图纸递给李秋生,说道:“拿着,去找村长刘宏,让他组织人手,按照这个图纸做个破冰车出来。” 李秋生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 “哥,你真牛!这玩意儿真能破冰?”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东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早点做出来,早点捞鱼。” 李秋生拿着图纸,一路小跑着去找村长刘宏。 刘宏看到图纸,也是一脸惊讶:“东生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么快就画好了图纸。” 他立刻召集村民,把李东生的图纸展示给大家看。 村民们看着这张奇奇怪怪的图纸,议论纷纷。 “这啥玩意儿啊?看着像个大车轮子。” “这玩意儿真能破冰?别到时候白费功夫。” “东生这小子,总是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刘宏拿着图纸,敲了敲旱烟杆。 “这玩意儿,要用不少木头啊。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木料?” 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婶子搓着手哈着气,插嘴道:“就是啊,这冰天雪地的,山路滑得很,砍树多危险啊!再说,这玩意儿能不能成还两说呢,万一不成,那不是白忙活了,还冻个好歹?” 另一个婶子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大冷天的,猫冬多舒服,窝在炕头上嗑瓜子多好,谁愿意出去受冻啊!”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多都表示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山砍树。 李秋生气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嚷嚷:“婶子们,你们这话说的!我哥画这图纸,琢磨这破冰车,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这冰要是破开了,鱼捞上来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新鲜鱼,过年也能多道菜啊!” “秋生啊,婶子知道你哥是好心,可这大冷天的,谁愿意遭这份罪啊!” 一个婶子说道,“再说,你哥又不缺钱,他要是想吃鱼,去镇上买不就得了?何必折腾大家伙儿呢?” “就是,就是!” 另一个婶子也跟着说道,“这又是砍树又是做车的,费那老鼻子劲儿,还不如直接花钱买鱼省事儿!” 李秋生一听,更来气了:“婶子,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哥是不缺钱,可他想着的是大家伙儿啊!他要是只顾自己,早就去镇上买鱼吃了,还用得着费这劲儿画图纸,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让大家伙儿帮忙?” “秋生说的对!” 老刘头也站出来帮腔,“东生这孩子,从小就热心肠,他想着的都是村里的大伙儿。” “你们啊,就别再唧唧歪歪了,赶紧的,按图纸上的要求,去找木料!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刘宏也发话了:“都别磨叽了!谁要是再敢说个‘不’字,今年的年终分红就别想要了!都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这可是动真格的了,村民们一听,不敢再说什么,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散开去找木料。 李秋生虽然刚才有点生气,但毕竟是热心肠的大小伙子,看到大家伙儿都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 这破冰车关系到全村人的利益,他不能因为一点小情绪就撂挑子。 这寻找木料、打造破冰车的过程,还真充满了土法炼钢的意味。 首先,他们要找到合适的树种。李东生在图纸上标注了要用一种叫做“铁桦树”的木头,这种树木质地坚硬,耐磨耐腐,是做破冰车的最佳选择。 还好,老刘头想起后山深处有一片铁桦林,这才解决了木料的问题。 找到合适的树木后,接下来就是砍伐和运输了。 这大冬天的,山路崎岖不平,积雪又厚,砍树和运输都十分困难。 村民们虽然不情不愿,但迫于村长的压力,还是硬着头皮,冒着严寒,挥汗如雨,硬是把一根根沉重的木头运回了村里。 第313章 变脸的村民 有了木料,接下来就是按照图纸制作破冰车了。 在村里老木匠王老汉的指导下,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你锯木头,我刨木板,他凿榫头,你钉钉子……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 或许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尽快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早点回家猫冬,所以干活的效率出奇的高。 一个下午的时间,破冰车竟然就做好了!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木制轮子,下面装有几个粗大的轮子,前面装有锋利的刀刃,看起来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古代战车的气势。 破冰车的试用仪式定在了第二天早上。 村民们早早地来到了河边,都想亲眼见证这“神奇”的破冰车究竟能不能破开厚厚的冰层。 一些之前质疑的婶子们又开始嘀咕起来:“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别到时候掉进河里,那就成了笑话了。” 李秋生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他并没有反驳。 哥以前说过。 事实胜于雄辩,等到破冰车成功破冰的那一刻,这些质疑的声音自然就会消失。 李东生亲自上阵,推动破冰车缓缓向前。 随着破冰车的前进,锋利的刀刃划破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一条清晰的裂缝出现在冰面上,并且随着破冰车的不断前进,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宽…… 突然,冰面发出一声巨响,一大块冰层轰然裂开,露出了下面的河水! 围观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看似笨重的破冰车,竟然真的能破开厚厚的冰层! 那些之前质疑的婶子们更是目瞪口呆。 “哎呀妈呀,东生啊,你可真是个活神仙!这玩意儿还真能破冰啊!”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这破玩意儿就是个摆设呢,没想到还真管用!” 其他婶子也纷纷加入了夸赞的队伍,你一言我一语。 李东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了笑:“嗨,这都是从书上学的,都是些土办法,其实也没啥技术含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破冰的原理啊,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杠杆原理和刀刃的锋利度,再加上咱们大家伙儿的力气,把冰层给撬开。” 虽然解释得不是很准确,但婶子们似乎听懂了,纷纷点头称是。 “东生啊,你真是个文化人,懂得真多!” 一个婶子赞叹道。 “嗨,都是些书本上的知识,不算啥。” 李东生谦虚地摆摆手。 他看了一眼被破开的冰面,露出下面的河水,说道:“好了,咱们可以继续捕鱼了,这就最后一波了,总要留点鱼苗,明年才能继续捕啊。” 这番话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赞同,毕竟可持续发展才是长久之计。 村民们开始下网,准备进行今年的最后一波捕捞。 而李东生并没有闲着,他继续开始凿冰,只不过这次他转变了捕鱼的方向。 他拿着凿子,沿着河岸凿开了一条长长的冰沟,然后拿出一个特制的网兜,开始在冰沟里捞了起来。 “东生,你这是捞啥呢?”一个村民好奇地问道。 “捞黄鳝。”李东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黄鳝?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村民有些不以为然。 “这你就不懂了。” 李东生说,“这黄鳝啊,虽然小,却以野生的最为金贵,好卖得很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网兜里捞出一条条滑溜溜的黄鳝,在阳光下,黄鳝的背部闪着金色的光芒,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黄鳝啊,可是好东西,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城里人可喜欢吃了。” 李东生继续科普,“而且这野生的黄鳝,比养殖的要好吃得多,价格也贵得多。” 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 “东生啊,你咋知道这么多呢?”一个村民问道。 “嗨,都是从书上看的,书上说,这黄鳝啊,喜欢躲在淤泥里,冬天就钻到河底冬眠,所以咱们只要凿开冰,就能捞到它们。” 李东生解释道。 这最后一网黄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就可以给家里添置一些年货,过个好年了。 河面上,村民们最后一网下去,收获颇丰。 鱼儿在网中活蹦乱跳, “好家伙,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今年这鱼啊,真是肥得很!” “托了东生的福,咱们今年过年都能吃上鱼了!” 最终,所有村民的渔网加起来,竟然捕捞了接近上千斤的鱼,这在庆溪村的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李东生这边,他和李秋生、王大壮三人也捞了不少黄鳝。 李秋生一边捞一边咋呼:“三哥,你这法子真灵!这黄鳝,跟不要钱似的,往兜里钻!” 几十斤黄鳝,装了满满两大桶。 三人拎着桶,走在回村的路上,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刘宏老远就朝李东生伸出大拇指:“东生,谢了啊!今年多亏了你,大家伙儿都能吃上饭了!我在公社也有交代了,庆溪村今年的先进集体,非你们莫属!” 李东生谦虚地笑了笑:“村长,您过奖了。庆溪村是我的根,我咋能不帮呢?” 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李东生。 李东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只想快点回家。 回到家,金花和李春华正在院子里忙活。 “哟,这是啥?黄鳝?!” 金花一眼就看到了李东生拎着的桶,惊讶地问道。 “是啊,今天凿冰捞的。” 李东生笑着说,“晚上咱们吃黄鳝!这玩意儿补!” 李春花也凑了过来,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黄鳝,啧啧称奇:“乖乖,这么多黄鳝!这得多少钱啊?” “钱啥钱,自己捞的,不值钱!” 李东生大手一挥,“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野生的!今晚咱们吃鳝丝面!” 金花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好嘞!我这就去揉面!” 李春花也跟着高兴:“我也去帮忙!”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欢声笑语。 第314章 鳝鱼,贼香! 晚饭时,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鳝丝面端上了桌。 金黄色的鳝丝,配上翠绿的葱花,香味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吸溜吸溜……” 一家几口,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李秋生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这鳝丝面,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王秋生吸溜着鳝丝面,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嫂子,你这鳝丝面,绝了!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怪不得三哥这么能干,原来是嫂子把三哥喂得好啊!” 金花被他夸得脸颊绯红,羞涩地笑了笑,轻轻地啐了一口:“就你嘴甜!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李东生埋头苦吃,鲜美的鳝丝在他嘴里爆发出浓郁的香味,让他回味无穷。 这几十斤黄鳝,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可以拿去镇上卖了,也能换些钱补贴家用。 “剩下的黄鳝,明天拿去镇上卖了吧。”李东生说道。 “哥,我明天陪你去镇上!”李秋生立马放下碗筷,自告奋勇。 李春华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四弟,我看你是想去镇上买东西了吧?” 李秋生被戳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嘿嘿,我正好想给晓燕送个头花……” 李春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金花和李东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二天清晨,李东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 李东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国营饭店的王富贵经理。 “王经理,这么早,啥事啊?”李东生问道。 王富贵搓了搓手,一脸笑意:“东生啊,你这黄鳝还有吗?我全要了!” 李东生一愣:“全要了?你要这么多干嘛?” 王富贵解释道:“是这样的,上次你那红鲫鱼宴,镇长吃了赞不绝口,一直念叨着呢。” “这不,听说你又捞了黄鳝,镇长就让我赶紧来,全包了!说是要招待贵客。” 李东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王国胜看上了他的黄鳝。 王富贵付了钱,喜滋滋地拎着两桶黄鳝走了。 李东生看着手里的钱,这可比去集市上卖划算多了。 “东生啊,”王富贵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镇长说了,想见见你,跟你聊聊。” 李东生哦了一声。 王国胜想见他了。 估计又有什么事情吧。 “啥时候?”李东生问道。 “就明天中午,在国营饭店。” 王富贵说道,“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李东生点了点头,目送王富贵离开。 他回到屋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家人。 金花一听,也激动起来:“镇长要见你?那你明天可要早点去啊!” 李东生笑了笑,说道:“嗨,咱就是个小老百姓,平常心就好,平常心。”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爹!爹!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妙妙清脆的声音像小麻雀一样在他耳边喊个不停,“你今天要见大人物啦!” 金花一边给李东生找衣服,一边念叨:“东生啊,快起来,镇长在等你呢!” 李秋生也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三哥,你这回可真是出息了!以后是不是得叫你李厂长、李社长啦?嘿嘿,以后小弟还得仰仗你多多提携啊!” 王大壮虽然没说话,但也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时不时地往门外张望,好像生怕李东生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东生被他们一通折腾,睡意全无,无奈地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金花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两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菜,简单却温馨。 “东生,多吃点,待会儿见到镇长,可别饿着肚子说话没底气。”金花殷勤地给李东生夹咸菜。 李东生三两口扒完早饭,骑上他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到了镇上国营饭店,李东生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饭店里,王国胜已经等候多时。 “东生兄弟,来啦!” 王国胜起身招呼道。 “镇长,让你久等了。”李东生笑着回应。 寒暄过后,王国胜开门见山的说道:“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发展渔业生产,我们也要积极响应号召!” “我有一个想法,想组建一个跨村渔业合作社,我们提供捕鱼技术和设备租赁,由你来担任社长,你觉得怎么样?” 李东生一愣,没想到王国胜竟然要让他当社长。 这可是个大好事啊! 王国胜爽朗一笑:“东生兄弟,论起养鱼,这十里八乡谁比得上你?你可是咱们的致富带头人!再说,这合作社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干,我们会有技术人员协助你的。” 李东生略一思索,说道:“镇长,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有两个小小的要求,还望镇长能够应允。” “哦?什么要求,尽管说!” 王国胜饶有兴致地看着李东生。 “第一,这捕鱼,只能冬捕。”李东生伸出一根手指。 王国胜微微一愣:“冬捕?为何?一年四季,都可以捕鱼嘛,为何只在冬天捕?” “镇长,您想啊,”李东生解释道,“这鱼,一年四季都在生长,要是天天捕捞,那鱼苗哪有机会长大?冬捕,一网下去,收获颇丰,来年春天,又能休养生息,细水长流,才能年年有鱼。” 王国胜点了点头,觉得李东生说得有理。 李东生,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想得还挺长远。 李东生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这鱼,还得投放鱼苗。” 王国胜这下更疑惑了:“这河里不一直都有鱼吗?怎么还要投放鱼苗?” 李东生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镇长,这就好比种庄稼,今年收了粮食,明年还得播种。这鱼也一样,只捕不放,总有一天会捕光的。” 第315章 合作社 “我们得科学养鱼,投放鱼苗,才能保持鱼类的生态平衡,才能年年有鱼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镇长,您想想,咱们这河里的鱼,种类繁多,各有各的习性。” “有的鱼吃水草,有的鱼吃小鱼小虾。” “如果我们只捕捞,不投放鱼苗,那吃水草的鱼多了,水草就会减少,影响水质;吃小鱼小虾的鱼少了,小鱼小虾就会泛滥,破坏生态平衡。所以,我们得根据鱼的种类和数量,科学地投放鱼苗,才能保证鱼类资源的可持续发展。” 王国胜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东生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些。你这眼光,真是长远啊!比我这个镇长看得都远!” 他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冬捕,投放鱼苗!这两点,就这么定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 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李东生同志,咱们边吃边聊。” 王国胜热情地招呼道。 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美可口,两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王国胜起身要送李东生回去。 “镇长,您日理万机,我骑车回去就行,不劳您费心了。” 李东生婉拒道。王国胜也不再坚持,拍了拍李东生的肩膀:“那行,东生兄弟,合作社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李东生骑着二八大杠,迎着夕阳,一路飞驰。 心里盘算着合作社的事儿,这可是个大事儿,得好好谋划谋划。 回到村里,李东生立马去找村长刘宏。刘宏一听李东生要当社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东生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这合作社要是办成了,咱们村的日子就好过喽!” 刘宏是个急性子,立马开始张罗起来。 村里的大喇叭很快响了起来:“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咱们村要成立渔业合作社啦!李东生同志担任社长!大家伙儿都来村委会开会啊!” 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全村人都聚集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里,村民们像炸开了锅的麻雀,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东生这小子,行啊!” “这合作社要是真能办好,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过喽!” 李东生站在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说道:“乡亲们,这合作社要办好,选址是关键。咱们得找个靠近河边,交通又方便的地方。” 此话一出,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推荐起来。 “东边那块地不错,离河近,地势也平坦!” “我看西边那块好,路也好走,还能晒网!” “南边那片空地也行,地方大,能盖房子!” 李东生耐心地听着,一一记下,然后说道:“大家说的都不错,我这就去看看,最终选个最合适的地方。” 他带着几个村干部,骑着自行车,挨个考察了村民们推荐的地方。 最终,他选择了村子附近一处靠近河流、交通便利的地方作为合作社的驻地。 这里地势平坦,方便运输,而且离河边很近,方便捕捞和养殖。 选址确定后,李东生又找到刘宏,说道:“村长,这合作社的事儿,还得麻烦你跟其他村子也宣传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加入。” 刘宏拍着胸脯保证道:“东生,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李东生回到家,把合作社的事儿告诉了家人。 “哥,你真厉害!” 李秋生一脸崇拜。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东生哥,你真是咱们村的骄傲!” 金花温柔地笑着:“东生,你辛苦了。” 李春花也高兴地说道:“东生,这下咱们家的日子可算要好起来了!” 妙妙跟着拍起了小手:“爸爸棒棒!爸爸棒棒!” …… 消息迅速传遍了周围几个村子。 第二天一早,邻村的村长朱大炮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老刘啊,听说你们村要搞渔业合作社?还让李东生那小子当了社长?” 朱大炮嗓门洪亮,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刘宏笑呵呵地迎上去,递了根烟:“可不是嘛,老朱,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东生这小子有想法,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致富!” “而且,可是镇长亲自决定的了!” 朱大炮吸了口烟,眯着眼说道:“致富?这合作社是个啥玩意儿?能致啥富?” 刘宏一听,来了劲头:“老朱,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合作社啊,就是把大家的资源都集中起来,一起养鱼、捕鱼、卖鱼!人多力量大嘛!这样一来,成本降低了,产量提高了,卖的钱自然就多了!” 朱大炮还是有些疑惑:“那这钱怎么分?不会是吃大锅饭吧!” 他心里也有点担心。 都说李东生是镇长眼里的红人。 要真被李东生私吞,他都没办法呢! 刘宏哈哈大笑:“老朱,你想哪儿去了!这钱啊,按照出资的比例来分!你出得多,分的就多!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朱大炮这才放下心来:“哦!原来是这样!那…那我们村也想加入!” 接下来几天,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也纷纷前来打探消息。 李东生揉着腮帮子,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几天,他几乎成了“渔业合作社”的代言人,从合作社的性质、运营模式到未来的收益分配,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给前来咨询的村民们听。 他发现,大部分村民对新鲜事物都抱有观望的态度,有些人甚至对合作社的概念完全不理解,认为是新时代的大锅饭。 “这咋跟以前的人民公社似的?不会又搞成那样吧?”一个村民满脸狐疑地问道。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这跟人民公社不一样!合作社是大家伙儿自愿加入,共同致富的!钱怎么分,都是事先说好的,不会像以前那样搞平均主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集体经济,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第316章 李东生当社长 这样的解释,一天要重复好几遍,李东生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台复读机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有些村民压根儿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集体经济”、“共同富裕”,他们关心的只是能不能赚到钱,以及会不会被骗。 “东生啊,这合作社要是赔了,俺们的钱还能拿回来不?” 李东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光靠嘴皮子说是没用的,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他决定直接把合作社的章程和规章制度都写出来,贴到村里的公告栏上,让大家都能看到,这样也省得他一遍遍解释了。 于是,他挑灯夜战,将合作社的章程、规章制度、收益分配方案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方便那些不识字的村民理解。 第二天一早,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告示就贴在了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 告示的开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渔业合作社,带你发家致富!” 告示一出,果然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有些人对着告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有些人则干脆找来识字的人帮忙念读。 李东生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村民们的反应。 告示上写明,愿意加入合作社的村民,需要在三天内到村委会报名。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村民们好好考虑清楚了。 尽管李东生费尽心思地解释和宣传,但最终报名的村民还是寥寥无几。 除了本村的几个积极分子,就只有邻村的朱大炮带着几个人来报了名。 “东生啊,俺们村可就指着你带我们发家致富了!” 朱大炮拍着李东生的肩膀,哈哈大笑。 李东生点点头。 五个村子,有四个村子报名参加。 只有隔壁靠山村缺席了。 靠山村估计还是那一直以来都跟李东生不对付的白三撺掇了村民不让村民来报名。 这次合作社的事情,他更是冷眼旁观,甚至还公开表示反对。 “搞什么合作社,净瞎折腾!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种地!” 白三的话,在村里传开,也影响了不少村民的心态。 三天之后,报名截止。 联合社的选址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盖房子,建厂房,购买设备等等。 第二天,李东生就带着几个村干部,来到了联合社的选址地。 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河流,交通便利,的确是个理想的场所。 “东生,这地方不错啊!” 刘宏看着眼前这片空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东生指着河边的一块空地,说道:“这里就用来建厂房,那边可以盖几间宿舍,供工人们居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着草图。 刘宏办事效率很高,找来的施工队第二天就开进了选址地。 尘土飞扬中,简易的办公室、厂房和宿舍拔地而起。 李东生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不少。 几天后,鞭炮声震天响,红旗招展,跨村渔业合作社正式挂牌成立。 前来庆贺的人络绎不绝,有红星纺织厂的陈厂长和陈晓燕,有村里的男女老少,还有邻村的朱大炮等人,场面热闹非凡。 李东生作为合作社的社长,自然要发表一番讲话。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喇叭,沉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地。 “乡亲们,朋友们,今天,咱们的渔业合作社正式成立了!这可是咱们五个村子的大事,是咱们共同富裕道路上迈出的重要一步!”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李东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大伙儿最关心的就是,这合作社到底能不能赚钱?我在这里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科学养殖,就一定能赚到钱!” “现在国家大力发展渔业生产,市场需求旺盛,咱们的鱼根本不愁卖!而且,咱们合作社还引进了先进的养殖技术……” 李东生开始讲解起“先进的养殖技术”。 “咱们以前养鱼,都是靠天吃饭,鱼苗的成活率低,产量也不高。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要科学配比饲料,定期给鱼塘消毒,还要控制水温……” 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这些“高科技”,就像在给一群小学生上课。 台下的大婶大叔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东生啊,这养鱼还能控制水温?那冬天也能养鱼了?” 一个大婶好奇地问道。 “对!冬天也能养!咱们可以用塑料薄膜覆盖鱼塘,保持水温……”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 “那感情好!冬天也能吃上新鲜鱼了!”大婶高兴地拍起了巴掌。 一旁的陈晓燕看着侃侃而谈的李东生,很佩服。 陈厂长也频频点头,对李东生赞赏有加。 “小李啊,你这个合作社搞得不错!很有前途!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李东生笑着点头致谢。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代表,虽然表面上也来参加了庆典,但他们脸上却带着冷笑。 他们早就收了周魁华的贿赂,答应暗中搞破坏,让李东生下台,好让赵德柱接手合作社。 酒席过后,东阳村的代表王老四偷偷找到了西明村的代表张老三。 “老三,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王老四压低声音问道。 张老三阴恻恻地一笑,“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开始行动!” “好!这次一定要把李东生搞下去!”王老四恶狠狠地说道。 …… 第二天。 一大早,李东生就起来了。 合作社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他自制的“扩音器”——一个喇叭状的铁皮筒子。 “社员们!集合啦!今天咱们开张大吉,下河捞鱼去!” 李东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合作社的社员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除了五个村的青壮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妇女小孩。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说道:“这次捕鱼,咱们要用新方法!之前我跟大家伙儿说过,要科学养鱼,科学捕鱼。今天,就让大家见识见识!” 说着,他指着身后一个被众人推着的古怪玩意儿——一个木制框架,下面装着两个大轮子,上面是一个绞盘,连接着渔网。 “这是我设计的破冰车,专门用来冬天破冰捕鱼的!” 第317章 李秋生落水 众人围着破冰车啧啧称奇。 “东生,你这脑袋瓜子咋长的?咋这么聪明呢?” “就是!俺们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这叫科学!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 人群中,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代表却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露出冷笑。 “哼,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王老四心里暗骂道。 “等会儿就让他好看!”张老三也在心里盘算着。 李东生招呼众人前往后山鱼塘。 后山的鱼塘面积最大,也是这次联合捕鱼的主要地点。 冬日的鱼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李东生指挥众人将破冰车推到冰面上,然后开始讲解操作方法。 “老王,你负责控制绞盘,老张,你负责掌控方向……” 他分配好任务,一声令下,“开始!” 老王卖力地摇动绞盘,破冰车缓缓向前移动,渔网也随之在冰下拖动。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众人兴奋地期待着第一网的收获。 可是,没过多久,破冰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东生连忙上前查看。 “好像卡住了……”老王使劲摇动绞盘,却纹丝不动。 李东生蹲下身子,仔细检查。 “不好!冰层太厚,破冰车的轮子陷进去了!” “这可咋办?”众人顿时慌了神。 这时,李秋生自告奋勇地跳到冰面上,“哥,我下去看看!” 李秋生年轻力壮,水性也好,他很快就找到了卡住破冰车的地方。 “哥,是轮子卡在一块大冰块里了!” 李秋生喊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脚,狠狠地踹在李秋生的背上。 李秋生猝不及防,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秋生!” 李东生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秋生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便消失在冰层之下。 “有人落水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秋生!”李东生目眦欲裂,想都没想就要往冰窟窿里跳。 周围人连忙死死拉住他,“东生!你冷静点!你也不会凫水啊!” 李东生这才反应过来,急得直跺脚。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武装带,解开扣子,一头扔进冰窟窿里,“秋生,抓住!” 可惜,武装带太短,够不着在水中扑腾的李秋生。 李秋生本来就惊慌失措,现在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脚乱蹬,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 人群乱成一团,妇女们吓得捂着嘴尖叫,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 “都别慌!” 李东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袋飞速运转。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旁边堆放着用来加固堤坝的木板。 他抄起一块圆形的木板,用刀在边缘快速地刻出几个凹槽,“老王,把你腰带解下来!” 老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李东生将腰带穿过木板上的凹槽,牢牢地系紧,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救生圈,然后奋力扔向李秋生。 “秋生,抓住木板!” 李秋生在水中挣扎着,终于抓住了木板。 他紧紧地抱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着腰带,将李秋生从冰窟窿里拉了上来。 李秋生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冰水。 “秋生,你怎么样?” 李东生焦急地问道,一边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他身上。 “哥…我…我没事…”李秋生哆哆嗦嗦地说道。 李东生这才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炬,语气冰冷,“是谁?是谁把秋生踹下去的?” 人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哑巴了?没人看见?” 李东生提高了音量。 这时,一个小孩怯生生地说道:“我…我看见了…” “是谁?” 小孩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壮汉,“是…是他…” 壮汉正是东阳村的张老三。 张老三脸色一变,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根本没动!” “你放屁!”小孩急了,“我明明看到你伸脚了!” “小孩子的话能信吗?”张老三梗着脖子说道。 王老四也站出来帮腔,“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李东生冷冷地看着他们,“是吗?我倒要问问,你们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为什么都站在一起?为什么其他人都在帮忙,就你们几个站在旁边看热闹?” “我们…我们…” 王老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李东生继续说道:“还有,我刚才明明分配任务的时候,让张老三负责掌控方向,他却跑到旁边去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我那是…” 张老三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你还想狡辩?” 李东生指着破冰车上的轮子,“你们看看,这轮子卡住的地方,明显是被外力破坏的!这冰块边缘很不自然,像是被人凿开的!” 众人围上去一看,果然如此。 “这…这不可能…”张老三还想抵赖。 李东生冷笑一声,“不可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有机会靠近破冰车?” 张老三哑口无言。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你干的?” 李东生的语气充满了威胁。 张老三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东生,我错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东生怒不可遏,“你差点害死我弟弟!你还有脸说不是故意的?” “我…我是一时糊涂…” 张老三哭丧着脸说道。 “是老四,叫我这么做的。” 王老四立马尖叫:“你可不要胡说啊!” 西明村的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咒骂张老三,更有甚者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他。 “好啊,张老三,你小子真够狠的!差点害死秋生!” “亏我们还把你当兄弟,你竟然干出这种事!” “东阳村的,你们就是这样跟我们合作的?拿我们庆溪村的命不当命?” 东阳村的村民们也乱成一团,他们没想到张老三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 “这…这都是误会!老三他不是故意的…”王老四结结巴巴地解释。 第318章 对峙 “误会?差点把人命搭进去,这也叫误会?”一个庆溪村的村民怒吼道。 “就是!要不是东生反应快,秋生就没命了!” “我看啊,东阳村的人就没安好心!说不定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李东生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件事背后肯定不简单。 张老三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问题说不定是因为王建国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东阳村的众人,“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明村的村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以为李东生会狠狠地教训张老三一顿,甚至将东阳村的人赶走。 而东阳村的村民们则松了口气,庆幸李东生没有把事情闹大。 李东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合作到此为止。东阳村、西明村的人,现在就离开!”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再次将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合作取消了?” “凭什么啊?我们也出了力!” “就是!凭什么因为张老三一个人,就让我们整个村子受牵连?” 两村的村民们群情激奋,他们本以为只要把张老三推出去顶罪,就能继续合作下去。 毕竟,破冰捞鱼的收益,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现在李东生竟然直接取消了合作,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王老四也急了,“东生,你不能这样!我们这么多人,都指着这鱼过冬呢!” 李东生冷笑一声,“你们指着鱼过冬,我弟弟就该掉进冰窟窿里送命?” “这…这不是两码事吗?” 王老四辩解道。 “在我看来,就是一码事!” 其他村的村民也纷纷加入战局,指责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不地道。 “要我说,就该把他们赶走!别让他们再踏进我们庆溪村一步!” 王老四被众人围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东生兄弟,你听我说,这事儿真是个误会!我们真没想害秋生啊!老三他是一时糊涂……”王老四还在试图狡辩。 “误会?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李东生冷笑一声,“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以后这冰湖,你们也别想再来了!” 东阳村和西明村的村民们见大势已去,只得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张老三被几个庆溪村的壮汉狠狠地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看着两村人狼狈离开的背影,李东生心里一阵畅快。 他转头对庆溪村和其他村的村民们说道:“各位兄弟,今天的事,多亏了大家伙儿帮忙,我李东生感激不尽!等收拾收拾,明天咱们再来捕鱼!这次保证让大家伙儿都满载而归!” “东生兄弟,你说的啥话!秋生兄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肯定得帮你!” “就是!别跟那帮白眼狼计较,咱们自己干!” “东生啊,赶紧看看秋生吧,别冻坏了!” 李东生这才想起还在冰面上躺着的弟弟,连忙跑过去。 李秋生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虚弱地朝他笑了笑。 李东生心里一紧,赶紧把李秋生背起来,快步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金花和李春花看到李秋生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四弟,这是咋了?咋掉冰窟窿里去了?” 金花焦急地问道。 “春花,快去烧点热水!四弟这得好好暖暖!” 李春花也跟着说道。 李东生一边把李秋生放在炕上,一边解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掉进去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不小心?这大冷天的,咋会不小心掉进去呢?东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金花狐疑地看着李东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李东生赶紧打断她的话,“哎呀,媳妇,你就别问了!赶紧去熬点姜汤,给四弟驱驱寒!” 金花虽然还有疑问,但还是听话地去厨房忙活了。 李春花则在一旁帮着李秋生换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大冷天的,掉冰窟窿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救得及时,不然……” 李秋生喝了姜汤,身上暖和了一些,脸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 他看着忙碌的哥哥和嫂子,说道: “哥,嫂子,二姐,让你们担心了……” “傻小子,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 李春花笑着说道。 “四弟,你没事就好!以后可得小心点,这冰湖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东生也说。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东生挣扎着爬起来,想着赶紧去合作社,组织大家继续捕鱼。 昨天耽误了半天,今天得抓紧时间,争取把损失补回来。 他刚套上棉袄,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东生!东生在家吗?” 是村长刘宏的声音。 李东生赶紧打开门:“刘叔,啥事啊?” 刘宏一脸焦急:“东生,不好了!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跑到合作社闹事去了!” “闹事?他们闹啥事?” “还能闹啥事!就因为昨天的事呗!说你公报私仇,不配当社长,还要带领大家致富呢!” 刘宏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帮龟孙子,良心都让狗吃了!” 李东生一听就明白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心里暗骂一声,赶紧跟着刘宏往合作社跑去。 合作社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庆溪村和其他几个村的村民正和东阳村、西明村的人对峙着,吵吵嚷嚷。 “李东生,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捕鱼?这冰湖又不是你家的!”王老四扯着嗓子喊。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跑来,你凭什么把我们赶走?”张老三也跟着叫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更滑稽了。 “你们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们使坏,秋生能掉进冰窟窿吗?” 庆溪村的村民们群情激奋。 “就是!你们这两个村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隔壁村的村长朱大炮,此刻也加入了战局:“我说王老四、张老三,你们也好意思在这儿叫唤?就你们那点儿小心思,谁看不出来?还带领大家致富?我看你们是带着大家走向深渊吧!不去公安局抓你们就不错了,还敢在这儿叫板!” 第319章 镇长撑腰 朱大炮这番话,火上浇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动手了。 李东生带着几个壮汉赶到现场,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眼就看出,人群中肯定有人在煽风点火,故意挑拨事端。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王老四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李东生,你个卑鄙小人!公报私仇!你根本不配当社长!” 张老三也跟着起哄:“就是!你就是个害人精!”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突然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合作社门口。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是大领导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鸦雀无声。 来人正是镇长王国胜 王国胜一下车,就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吵?都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大多数村民并不知道王国胜的身份,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有隔壁村的村长朱大炮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凑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镇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一声“镇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更是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事情会闹到镇长那里去。 王国胜没理会朱大炮的奉承,目光直接落在了李东生身上:“东生,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李东生还没开口,王老四就抢先一步,指着李东生,哭丧着脸说道: “镇长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李东生仗着自己是合作社社长,就公报私仇,不让我们捕鱼!我们两村的村民大老远跑来,他竟然把我们赶走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老三也跟着添油加醋:“就是啊,镇长!我们辛辛苦苦跑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他赶走了!他还打人呢!您看,我这脸就是被他打的!” 他指着自己脸上本来就有的淤青,表情夸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国胜看着这两人滑稽的表演,心里暗暗好笑。 他了解李东生的为人,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人。 而且,昨天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知道是东阳村和西明村的人故意使坏,才导致李秋生掉进冰窟窿。 他转头看向李东生,示意他解释。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两个村子故意使坏,破坏捕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王国胜说了一遍。 听完李东生的解释,王国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王老四和张老三,语气严厉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王老四和张老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没想到,李东生竟然跟镇长认识,而且镇长似乎很信任他。 王国胜冷哼一声:“既然你们不承认,那我就让公安来调查!如果查实是你们故意破坏,那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坐牢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要背一辈子的污点。 王老四和张老三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 王国胜不理会他们的求饶,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道:“把东阳村的人都给我赶出去!以后不许他们再踏进庆溪村半步!”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将东阳村的村民驱赶出了合作社。 东阳村的村民们垂头丧气,灰溜溜地离开了。 王国胜走到李东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东生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很好。有些事情,不能一味地忍让,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 李东生点点头,表示理解。 王国胜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个村的村民,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以后谁要是再敢在合作社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捕鱼,谁要是再敢搞小动作,一律逐出合作社!” 其他几个村的村民们都被王国胜的气势震慑住了,纷纷表示不敢闹事。 而李东生想了想。 两个村一起驱逐,容易激起更大的矛盾,不如先稳住西明村,再慢慢解决问题。 李东生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东阳村人,便对王国胜说道:“镇长,西明村的人……他们虽然来势汹汹,但毕竟没真动手,要不就算了吧?” 王国胜略一沉吟,点点头:“也好,杀鸡儆猴,敲打敲打就够了。西明村的,你们也给我听好了,这次就放过你们,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西明村的人原本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哈腰地表示感谢,看向李东生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他们心里暗自庆幸,多亏李东生替他们求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东生转头对王国胜说道:“镇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王国胜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我这次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事儿。既然解决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忙你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东生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一定一定。”李东生连忙应道。 王国胜带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合作社里顿时安静下来。 其他村的村民咋舌。 他们早就听闻李东生是镇长的红人,但今天亲眼所见,才真正感受到李东生在镇长心中的地位。 “李社长,真是厉害啊,跟镇长关系这么好!” “可不是嘛,以后咱们可得好好巴结李社长!” “李社长,以后捕鱼的事儿,还得您多多照顾啊!” 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 李东生笑着回应了几句,然后说道:“行了,大家伙儿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捕鱼吧!今天天气不错,争取多捕点鱼,也好过年!” 第320章 世态炎凉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扛起工具,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走去。 西明村的村民们更是热情高涨,先前那股嚣张气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 “李社长,您走前面!” “李社长,您慢点,这山路不好走!” “李社长,您渴不渴,我带了水!” 李东生被他们围在中间,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王国胜一来,还真立竿见影,这些墙头草立马就换了副嘴脸。 到了冰湖,破冰车早已准备就绪。 李东生指挥众人将破冰车推到冰面上,然后发动引擎。随着“轰隆隆”的响声,破冰车开始在冰面上缓缓移动,厚厚的冰层被切割开来,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湖水。 “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啊!” “以前咱们用斧头凿冰,累死累活不说,效率还低。现在有了这破冰车,可省事多了!” “这我懂,就像菜刀一样,有锯齿的切肉更容易。”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这破冰车啊,可是咱们合作社的宝贝,以后捕鱼就靠它了!” 破冰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不一会儿,一大片冰面就被破开了。 李东生指挥众人下网,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时间过去,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这次捕鱼因为东阳村和西明村的闹事耽搁了不少时间,大家都担心今天的收获会不如预期。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众人齐心协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拉了上来。 “好多鱼啊!” “今年的鱼好像比往年都肥!” “这下过年有鱼吃了!” 虽然众人的情绪都很高涨,但李东生却知道这次的收获并不算多。 因为耽误了太久,错过了最佳捕捞时间,首批渔获按照每个村分下来,并不可观。 不过,其他村的村民们却一个个兴高采烈。 他们平时难得吃上一顿肉,如今能分到几条鱼,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好几天了。 “李社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们今年过年都吃不上鱼!” “是啊,李社长,您真是我们的恩人啊!”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大家都是一个合作社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相比之下,庆溪村的村民们就显得淡定多了。 因为有李东生在,庆溪村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村民们也不像其他村那样缺鱼少肉。 而此时,躲在远处观望的东阳村村民们,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收了王老四和张老三的好处,故意来合作社闹事,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被赶出了合作社,还连鱼都没分到。 “早知道就不听那两个王八蛋的鬼话了!” “现在好了,好处没捞到,还把鱼给弄没了!” “是啊,那点贿赂还不够吃几口鱼肉来得实在!” “都怪王老四和张老三那两个混蛋,把我们害惨了!” 李春生蹲在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杨树后,冻得直哆嗦,鼻涕都流出来了,可他顾不上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合作社那边热闹的场景。 看着别人喜气洋洋地扛着鱼回家,他心里又痒又难受。 “娘的,凭啥李东生那小子就能过好日子?老子累死累活,连口鱼腥味都闻不着!” 李春生愤愤地吐了口唾沫,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自从跟李东生分家后,他就没沾过荤腥,天天啃窝窝头,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毛钱,心里越想越憋屈。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春生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赵德柱那老小子肯定乐意听这个消息,说不定还能赏我几个钱!” 李春生一路小跑着出了村,来到路边等着牛车。 等了半天,才晃晃悠悠来了一辆,车上已经挤满了人。 “哎,老乡,去镇上吗?”李春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赶车的老汉斜了他一眼:“去是去,就是没地儿坐了,你要是能站得稳就上来吧。” 李春生哪还顾得上这些,麻溜地爬上了牛车,一手抓着柴火,一手扶着车帮,一路颠簸着来到了镇上。 镇政府大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威严,李春生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他偷偷往里瞄了一眼,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这赵德柱啥时候出来啊?” 李春生心里嘀咕着,来回踱步。 他不敢走远,生怕错过了赵德柱,又怕被人发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也亮了起来。李春生冻得直跺脚,心里也越来越焦躁。 “这老小子不会今天不出来了吧?” 他正想着,就见镇政府大门打开了,一个身材矮胖,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赵德柱。 赵德柱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李春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他冲李春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旁边的巷子里去。 李春生心里一喜,知道这是有戏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巷子。 没多久,赵德柱也悄咪咪地走了进来,一脸不耐烦地问道:“啥事儿?赶紧说,我还有事呢。” 李春生连忙把今天合作社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跟赵德柱说了一遍、 赵德柱听完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递给了李春生。 李春生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赵主任,谢谢赵主任!” 揣着钱,李春生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了镇上的供销社。 “同志,给我来条鱼!” 李春生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鲤鱼一斤八毛,草鱼一斤六毛,你要哪种?” 李春生看了看价目表,又摸了摸兜里的钱,最后咬咬牙说道:“给我来条最小的草鱼,要活的!” 售货员从鱼缸里捞出一条巴掌大的草鱼,用草绳捆好递给了李春生。 “一斤二两,七毛二。” 第321章 沈兰芬的苦日子 李春生付了钱,提着鱼,心里美滋滋的。 还好最近鱼价便宜,老子也能吃上肉了! 可一想到回家还得伺候那个老不死的,他的好心情一下子泄了气。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了口气,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钱,够不够买包烟叶子。“算了,还是省着点吧,万一哪天真揭不开锅了,还能顶一阵子。” 他来到牛车停靠的地方,发现今天的牛车格外拥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春生只好再次抓着柴火堆,费力地爬了上去。 牛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李春生昏昏欲睡。 等他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进家门,就看到媳妇王萍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死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李春生扬了扬手里的鱼,“去镇上买了条鱼,今天改善伙食!” 王萍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兰芬听到动静,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哎呦,我的儿啊,你可真有出息!居然买鱼了!” 李春生得意洋洋地把鱼递给王萍,“赶紧收拾收拾,今晚吃红烧鱼!” 昏黄的煤油灯下,巴掌大的草鱼被王萍分成三份:最大块的鱼肉给了她自己,鱼头鱼尾归李春生,剩下的鱼骨和一点鱼汤留给沈兰芬。 “就这点汤?” 沈兰芬浑浊的眼睛盯着碗里的残羹剩饭,不满地嘟囔着。 “有汤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李春生狠狠地啃了一口鱼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鱼贵着呢,七毛二分钱一斤,你当是大风刮来的?” 王萍细细地品尝着鱼肉,睨了沈兰芬一眼,“娘,这可是草鱼,细嫩得很,就您这牙口,也就能喝点汤了。鱼刺卡住喉咙,那可不得了。” 沈兰芬心里窝火,想当年家里儿子多的时候,哪顿饭她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就剩下李春生一根独苗,反倒落得这般田地。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开始念叨:“想当年,你三弟,四弟都在的时候……” “又来了,又来了!” 李春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们要是在,这鱼还能轮得到你喝汤?早被他们抢光了!” 他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东西,就知道提以前。 沈兰芬还想再说什么,李春生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吓得她一哆嗦。 “吃就吃,不吃拉倒!” 李春生怒吼道,“天天就知道念叨以前,以前有现在好吗?你是不是后悔让我当你儿子了!” 王萍连忙出来打圆场:“娘,春生也是为了您好,鱼刺卡着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就喝点汤,这汤里也都是精华。” “精华?呸!”沈兰芬心里暗骂,这俩白眼狼,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老太太。 她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分家,现在好了,成了孤家寡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李春生见沈兰芬不说话了,以为她听进去了,便继续啃他的鱼头。 可沈兰芬却突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以前的好日子。 “烦死了!”李春生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翻了沈兰芬的碗,“爱吃不吃,不吃滚!” 热腾腾的鱼汤洒了一地,沈兰芬吓得不敢再哭,只能默默地收拾地上的残渣。 与此同时,在村东头李东生的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东生正坐在桌前,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地核对着账本。 自从合作社成立以来,他的账目就越来越复杂了。 “破冰车维修,五块二毛三……鱼苗预购,一百二十条,每条五分钱,共计六块……”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铅笔在账本上记录着。 养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期投入巨大,而且风险也很高。 就拿鱼苗来说,可不是随便买来就能养的。 李东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屋内安静。 “还在算账呢?” 金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走了进来,放到李东生面前。 李东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可不是嘛,这账越来越复杂了,我寻思着,是不是得找个更方便的法子。” 金花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个粗糙的木梳,轻轻地为他梳理着略显凌乱的头发。 “我看啊,你就按村里记账的法子来呗,一个萝卜一个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东生放下碗,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咱们合作社虽然是新鲜玩意儿,但说到底,还是大伙儿一起干,按村里的法子,大伙儿都熟悉,也容易理解。” 第二天一大早,李东生就召集了几个村的代表到合作社开会。 太阳才刚刚露出个头,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合作社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大家伙儿都穿着厚实的棉袄,搓着手,哈着气,等着李东生来。 “东生啊,这大清早的把我们叫来,有啥重要的事儿啊?” 朱大炮嗓门大得像个炮仗,一张嘴,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李东生笑着迎上去,“大炮叔,这不是合作社的账目越来越复杂了嘛,我想了个法子,想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他把昨天晚上和金花商量好的想法跟大家伙儿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法子好!简单明了,谁都能看懂!” “是啊,东生这脑子就是灵光!” “俺们都听东生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李东生见状,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账本,让各村代表签字确认。 朱大炮第一个签上自己的大名,龙飞凤舞,颇有气势。 “东生啊,你这养鱼的事儿,可是咱们村的大事儿,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大伙儿的信任!” 李东生郑重地点了点头,“大炮叔,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把这养鱼的事儿做好!” 签字完毕,李东生立马着手开始建造消毒池。 第322章 背后的阴谋 这消毒池可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能行的。 首先得选址,要选在地势较高的地方,防止雨水倒灌。 其次,池子的深度和宽度也得讲究,太浅了消毒效果不好,太深了又浪费材料。 李东生想了想。 还是得用漂白粉。 不过这漂白粉可是个稀罕物,得去县城才能买到。 李东生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赶到了县城。 他找到供销社,说明来意,售货员却告诉他,漂白粉已经卖完了。 李东生顿时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没有漂白粉,消毒池就建不成,鱼苗也养不了啊!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镇长王国胜。 镇长一出手肯定有办法。 要说以前李东生肯定不愿意一直去麻烦王国胜了。 但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都麻烦这么多次了,还怕这一次? 想到这里,李东生立马调转车头,朝着镇政府的方向骑去。 到了镇政府,李东生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到传达室。 “同志,你好,我找王国胜镇长。” 传达室的老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听到李东生报出名字,立马放下茶缸,眼睛一亮,“你就是李东生?王国胜镇长早就交代过了,你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他在办公室等你呢!” 李东生一愣。 没想到自己都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然后他走到镇长办公室。敲了敲敲王国胜办公室的门。 “进来!”王国胜爽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东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镇长,我这次来是想买点漂白粉,给鱼池消毒用,可是供销社那边已经卖完了……” 王国胜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漂白粉这东西现在确实紧俏,不过你放心,我帮你想想办法。”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一张介绍信递给李东生,“你拿着这个去县里的卫生防疫站试试,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东生接过介绍信,千恩万谢,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张介绍信,漂白粉应该就能搞到了。 李东生跟王国胜告别,然后骑着二八大杠。 到了卫生防疫站,李东生说明来意,并递上介绍信。 工作人员接过信件一看,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王国胜镇长介绍来的!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就拿来一小袋漂白粉递给李东生,并仔细地讲解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这漂白粉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给鱼池消毒,还能用来净化水源,预防疾病,你可得好好保管。” 李东生听得连连点头。 他谢过工作人员,将漂白粉放进车筐里,然后准备回村。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 金花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来,“咋才回来?饿坏了吧?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嘿嘿,这不是去县城办事儿嘛,耽搁了点时间。” 李东生说着,从车筐里拿出那包漂白粉,“看看,啥好东西?” 金花接过漂白粉,一脸疑惑,“这是啥?面粉?” “面粉?这可是宝贝!漂白粉!能消毒,能净化水,还能预防疾病!” 李东生眉飞色舞地解释,“有了它,咱的鱼塘就能建起来了!” 金花一听,也来了精神,“真的?那可太好了!这养鱼的事儿,啥时候能开始?” “明天就开始建消毒池!等池子建好了,就能放鱼苗了!” 第二天,李东生早早地就起来了。 他召集了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开始动工建造消毒池。 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你一锹我一铲,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大坑。 按照防疫站工作人员的指示,李东生仔细地计算着漂白粉的用量,生怕放多了浪费,放少了又达不到消毒的效果。 这消毒池建起来,可不是庆溪村一家的事儿,整个合作社都得参与。 毕竟鱼塘是大家伙儿的,收益也得大家共享。 这钱怎么出,账怎么算,都得有个章程。 于是,金花这个识文断字的,自然而然地担起了管账的重任。 金花也不含糊,搬出个小桌子,铺上账本,一支笔,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每个村出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下午,就把账目安排得井井条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忙完这些,金花又领着一群妇女和孩子,用芦苇编织隔离网。 这隔离网可是养鱼的关键,能防止鱼苗乱窜,还能阻挡一些水里的杂物和天敌。 几天后,合作社的消毒池终于建成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池子足足有两米深,五米宽,十米长。 池壁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结实牢固。池底铺着一层细沙,干净卫生。 池子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合作社消毒池”,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消毒池建成首日,各村的代表都来参观。 大家围在池塘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池子建得真不错!够大够深!” “是啊,这下鱼苗肯定能养活了!” “李社长,你可真行啊!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李东生笑着说:“哪里哪里,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成果!这漂白粉消毒可是县防疫站专家推荐的,说是能杀灭水里的病菌,比以前用石灰水强多了!以后咱们的鱼苗成活率肯定更高!” 人群后,李春生阴沉着脸,目光非常狠毒的盯着李东生。 他心里暗骂:“得意什么!不就是个破池子吗?看你能得意多久!”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李春生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凭什么李东生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凭什么他能带领大家致富? 他越想越不服气。 然后有了一个念头。 他要毁了李东生的鱼塘,让他颜面扫地! “想搞垮李东生,就得从这个消毒池下手。” 李春生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 “不行,我得给建国哥说……” 很快。 李春生来到飞浪化工厂门口,对门卫说:“我找王建国。”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狐疑地问:“你找王技术员有什么事?” 第323章 沈兰芬营养不良 李春生摆出一副亲热的样子:“那是我大舅子,嗨,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吗,想叙叙旧。顺便问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门卫半信半疑地给他开了门。李春生进了厂子,径直往王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没想到,王建国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赵德柱。 李春生挤进王建国的办公室,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赵哥也在啊!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建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吧,啥事?我这儿正忙着呢。” 李春生嘿嘿一笑,凑到王建国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建国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李东生那小子,弄了个什么消毒池,说是要用漂白粉消毒,防止鱼苗生病。他还跟防疫站的人勾搭上了,可神气了!” 王建国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破消毒池,也值得他显摆!” 赵德柱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建国,这李东生最近是有点儿跳脱啊,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李春生一听,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赵哥说得对!这小子太嚣张了!” 赵德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建国,我记得咱们厂里有种废液,对鱼苗的危害特别大,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它们全部翻白肚。” “要是把这东西倒进李东生的消毒池里……” 王建国眼睛一亮:“赵哥,这主意妙啊!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废液倒进去,李东生那小子肯定哭都来不及!” 李春生在一旁拼命点头,一脸谄媚地说:“赵哥这招真是高明!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村里混!” 王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负责去放风,确保万无一失。” 李春生搓着手,嘿嘿一笑:“建国哥,你看我这跑腿也怪辛苦的,能不能……” 王建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不情愿地扔给他:“拿去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李春生接过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路哼着小曲,心里美滋滋的。 想到李东生即将遭受的打击,他就忍不住一阵窃喜。 回到家,李春生却发现老娘沈兰芬正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儿啊,我饿啊……” 李春生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扇在沈兰芬脸上,怒吼道:“饿饿饿!就知道吃!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拖累我!” 沈兰芬被打得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 王萍斜睨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兰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拢了拢头发,扭着腰肢走到李春生身边,娇滴滴地说:“春生,隔壁妹子找我唠嗑,我先出去了哈。” 李春生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一块钱能玩几把牌,听到王萍要走,巴不得她赶紧消失,省得在他眼前晃悠。“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啊!” 他头也不抬地应付着,满脑子都是牌桌上的输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留下沈兰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兰芬微弱的呻吟声。 沈兰芬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酸痛无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绝望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哎哟……我的老腰啊……哎哟……疼死我了……” 这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隔壁邻居王婶子耳朵里。 王婶子是个热心肠,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跑到李春生家门口,推开门一看,只见沈兰芬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痛苦地呻吟着。 “哎哟喂!沈大娘,你这是咋的了?” 王婶子赶紧上前扶起沈兰芬,关切地问道。 沈兰芬有气无力地说:“哎哟……我……我摔倒了……” 王婶子看着沈兰芬虚弱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哎,作孽哟!你那儿子儿媳呢?” 王婶子一边扶着沈兰芬,一边忍不住抱怨。 “他们……他们出去了……”沈兰芬虚弱地说。 王婶子叹了口气,这李春生和王萍,真是不孝顺啊! 有好儿子李东生不要,非要跟着这个没良心的! “我……我难受……” 沈兰芬紧紧抓住王婶子的手。 王婶子看着沈兰芬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这年头的村民还是很淳朴的。 她当机立断:“走,我送你去卫生站!” 本来王婶子想把沈兰芬送到村里的药房,可一想到药房跟李东生有关系,万一李东生因为之前的事儿不肯给沈兰芬看病,那可就耽误了。 思来想去,还是送去镇上的卫生站更保险些。 镇卫生院给沈兰芬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说道:“老太太这是营养不良,加上摔倒了,得输液。” 王婶子一听要输液,心里咯噔一下。 “那这输液要多少钱啊?” 医生算了算,说道:“输液费一块钱,加上药费,一共两块五。” 王婶子一听,两块五!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赶紧说道:“医生啊,我可不是她家属,我现在回村让她儿子过来缴费。” 说完,王婶子风风火火地赶回村里,找到正在打牌的李春生,劈头盖脸地骂道:“李春生!你个没良心的!你妈都快要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打牌!” 李春生正玩得兴起,被王婶子这么一吼,顿时有些不耐烦:“我娘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你妈都饿出营养不良了!” “现在在卫生站躺着呢。” 李春生还是不准备搭理。 但是王婶子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你要是不管你妈,你就是不孝,到时候闹到公安去了,把你抓起来!” 听到这里,李春生才知道怕了,不情不愿的把手头牌一丢。 “知道了知道了,老子这就过去行了吧!” “真是特么的多管闲事!” 看他骂骂咧咧的样子,王婶子撇撇嘴。 “真是造孽哟!” 不过也是那个沈老婆子活该! 第324章 自作自受 他磨磨蹭蹭地往镇卫生站走,一路上盘算着怎么把这钱赖掉。 到了卫生站,一看到沈兰芬躺在床上,旁边还挂着吊瓶,李春生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哟,娘,您这是在享福呢?这吊瓶,搁以前,那可是连地主老财都享受不上的高级货啊!现在新社会了,人人平等,您也赶上趟儿了!” 沈兰芬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李春生,眼里闪过一丝期盼,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春生啊……我……我难受……” “难受?哪儿难受?这卫生站的床,软和着呢!比咱家那硬邦邦的床板强多了!” 李春生阴阳怪气地说。 医生走了过来,拿着药单对李春生说:“你是病人家属吧?一共两块五,缴费了就可以拿药输液了。” “两块五?!”李春生夸张地叫了起来,“医生,您这可是宰人啊!两块五,都能买半只鸡了!这输液有啥用?不就是葡萄糖水兑点盐吗?我回家自己兑,也花不了几个钱!” 六十年代,输液在农村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很多人觉得输液就是“吊糖水”,没啥技术含量,贵得离谱。 李春生正是利用这一点,想蒙混过关。 医生无奈地解释:“这输液可不是简单的糖盐水,里面还有其他成分,能补充营养,消炎杀菌。老太太现在身体虚弱,必须输液才能好得快。” “好得快?那不输液会咋样?”李春生眼珠子一转,问道。 医生被他问得一愣,说道:“不输液的话,可能会导致病情加重,甚至……” “甚至啥?难不成还能死人?” 李春生故意提高了音量。 医生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得够呛,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那倒不至于,但是恢复起来会很慢,而且容易留下后遗症。” 李春生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慢点好就慢点好呗,反正又死不了! 至于后遗症,那更不用担心了,老太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医生说:“医生啊,您也知道,我们农村人,挣钱不容易。两块五,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医生被他这举动气得脸色铁青,“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太太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省钱!” 李春生脸皮厚,根本不在乎医生的指责。 “医生,您行行好,我们也是实在没钱啊!” 他没拿药。 然后走到沈兰芬床边,粗暴地拔掉她的吊瓶,“行了娘,别装了!咱回家!” 沈兰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还没输完液呢! “春生啊,我……我还难受……” “难受啥难受!回家躺着一样难受!” 李春生不耐烦地说,一把拽起沈兰芬,硬生生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一旁的护士和病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李春生不孝。 “哎哟,这小伙子,咋能这样对待老人呢!” “就是啊,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让她好好治病!” “真是作孽哟!” 李春生被这些议论声弄得恼羞成怒,“关你们什么事!我娘我自己会照顾!” 他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拽着沈兰芬跌跌撞撞地走了。 回到村里,王婶子看到沈兰芬被李春生这样对待,心疼不已。 “春生啊,你咋能这样对你娘呢!她都病成这样了,你也不给她好好治治!” “我的事不用你管!”李春生没好气地说,“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王婶子被他这态度气得直跺脚,“你……你真是不孝!” 李春生懒得理会王婶子,拽着沈兰芬回了家。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议论纷纷。 “哎哟,这李春生,真是个白眼狼啊!” “就是啊,有好儿子李东生不要,非要跟着这个没良心的!” “这沈兰芬,真是可怜啊!” 李春生把沈兰芬扔到床上,自己则跑到邻居家打牌去了。 沈兰芬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又饿又渴,但她不敢吭声,她怕李春生又对她发脾气。 她只能默默地流泪。 毕竟两家人隔得不远。 很快,李东生就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情。 这老太婆当年可是死活要跟着李春生走的,现在遭罪也是自找的,关他屁事! 他犯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他得赶紧置办年货去。 这几天他几乎跑断了腿,又是买肉,又是买鱼,又是买糖果点心,忙得团团转。 “东生,你看看这酥糖,够不够?妙妙爱吃这个。” 金花手里提着一大包酥糖,笑盈盈地问道。 “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吃到明年都吃不完。”李东生笑着说道,伸手捏了捏妙妙的小脸蛋,“妙妙,想吃糖吗?” 妙妙一听,眼睛都亮了,使劲点点头,“想吃!想吃!” 李东生剥了一颗酥糖递给妙妙,小丫头立刻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慢点吃,别噎着。”金花宠溺地看着妙妙,又转头对李东生说,“今年咱们也贴点窗花吧,喜庆。” “行啊,贴!想贴啥样的?”李东生满口答应。 “我听说城里现在流行一种塑料窗花,颜色可鲜艳了,比咱们剪的纸窗花好看多了。” 金花兴奋地说,“咱们也去买点吧!” “塑料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李东生一脸疑惑。 “就是一种新的材料,叫塑料,听说还能做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呢!可神奇了!” 金花解释道,“就像,就像那种……收音机的外壳,就是塑料做的!” 李东生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那个啊!听说那玩意儿可结实了,摔都摔不坏!” “可不嘛!以后咱们家也要买个收音机,晚上听听广播,多有意思!”金花憧憬着说道。 李东生点点头,“行,等过完年,就去买!” 这时,李春花也过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大红纸,笑呵呵地说:“我来帮你们剪窗花!今年我新学了几个花样,可好看了!” “二姐,你来得正好!”金花拉着李春花坐下,“咱们一起剪!” 第325章 过大年 于是,一家三口,加上李春花,热热闹闹地开始剪窗花。 妙妙虽然不会剪,但也拿着剪刀在一旁瞎比划,玩得不亦乐乎。 李东生一边剪窗花,一边听着金花和李春花聊着家长里短。 晚上,李东生哄妙妙睡觉。 小丫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酥糖,舍不得吃。 “妙妙,睡觉了,明天再吃糖好不好?”李东生温柔地哄道。 妙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酥糖,又看了看李东生,最后还是乖乖地把糖放到了枕头底下。 “爸爸,明天还能吃糖吗?”妙妙奶声奶气地问道。 “能,明天想吃多少都行。” 李东生笑着说道,轻轻地拍着妙妙的后背,直到她睡着。 第二天一早。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村子里炸响。 妙妙穿着棉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手里捏着一根香,小心翼翼地伸向地上“呲呲”冒烟的小鞭炮。 “砰!”的一声脆响,小鞭炮炸开,妙妙吓得一哆嗦,却又咯咯地笑起来,兴奋地拍着手。 “妙妙,别玩了,该走了!” 李东生站在门口喊她,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金花也跟在他身后,手里牵着妙妙的小棉袄,“去镇上啦!带你去买好吃的!” 妙妙一听,立刻扔下手里的香,屁颠屁颠地跑到金花身边,仰着小脸问道:“妈妈,镇上有什么好吃的呀?” 金花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去了你就知道了,都是你没吃过的!” 一家三口坐着吱呀作响的牛车,一路颠簸地来到了镇上。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妙妙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李东生先带着她们来到一家服装店。 她摸摸这件,看看那件,最后眼睛盯着一件红色的棉袄,上面绣着几朵黄色的梅花,漂亮极了。 “爸爸,我要这件!”妙妙指着红棉袄,眼巴巴地看着李东生。 李东生爽快地答应了,“行,就这件!老板,这件红色的棉袄,还有我媳妇这件蓝色的,都要了!” 金花嗔怪地看了李东生一眼,“又乱花钱!我的衣服还能穿呢!” “过年嘛,穿新衣服才喜庆!”李东生笑着说,“妙妙,你喜欢哪件?爸爸也给你买一件新的!” 妙妙早就看中了一件粉色的棉袄,上面绣着几只小兔子,可爱极了。 她高兴地指着那件棉袄,“爸爸,我要这件!” 一家三口换上新衣服,李东生提议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照相?那是什么?”妙妙好奇地问道。 李东生笑着解释:“就是把你和妈妈的样子,印在一张纸上,可以保存很久很久,以后你长大了,还能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 “真的吗?那我要照!我要照!” 妙妙兴奋地跳起来。 照相馆里,摄影师让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块红色的幕布前,摆好姿势。 妙妙第一次照相,有些紧张,小手紧紧地抓着金花的衣角。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妙妙吓得闭上了眼睛。 金花赶紧安慰她:“别怕,没事的,已经照好了!” 李东生拿着洗出来的照片,看着上面一家三口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金花也看着照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不是说想买个收音机吗?走,咱们去看看!” 李东生拉着金花的手,朝着卖收音机的方向走去。 来到一家国营商店,李东生指着柜台里的一台红灯牌收音机问道:“同志,这个收音机多少钱?”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三十二块五,不二价。” 李东生听到三十二块五的价格,眼皮都没眨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数出三十二块五毛递给售货员。 那售货员原本爱答不理的,看到钱,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麻利地开票,把收音机用报纸包好,递给李东生。 李东生接过收音机,沉甸甸的,笑眯眯的给金花说:“咱家现在有收音机了。” 金花幸福的对李东生说:“东生,你对我真好。” 一家三口兴高采烈地往回走,李东生小心翼翼地抱着收音机,生怕磕着碰着。 妙妙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那个被报纸包裹的神秘玩意儿,好奇地问:“爸爸,这收音机里面真的有人说话唱歌吗?他们是怎么钻进去的?” 李东生哈哈大笑,解释道:“这可不是人钻进去的,妙妙。这收音机啊,就像咱们在村头看到的那个大喇叭,能把很远地方的声音传过来。它里面有好多零件,能接收到电波……” 李东生搜索枯肠,想找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就像咱们过年放的鞭炮,一点着,‘砰’的一声就响了,这声音就能传出去老远,收音机就能接收到这些声音。”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李东生一家三口的新衣服和新收音机,立刻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哟,东生,这是发财了啊!又是新衣服又是收音机的!” 村口的王婶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身上的新衣裳和李东生手里抱着的收音机。 “过年嘛,添置点新东西。” 李东生笑着回应。 “这可不是一般的新东西啊!” 另一个张大叔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收音机,“这可是收音机!咱们村里还没人有呢!”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了李东生买了台收音机,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鲜玩意儿。 “东生,这收音机真能听到戏曲?” “听说还能听到国家大事呢!” “快打开让我们听听!” 李东生被众人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收音机抱回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他拿出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操作。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播音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 第326章 收音机 新闻过后,一阵悠扬的京剧唱腔从收音机里飘出来,听得几个老人家如痴如醉。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李东生的家门口就挤满了人,大人小孩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神奇的收音机里到底在唱些什么。 金花见状,索性把收音机搬到了院子门口,让大家都听得清楚。 这下可热闹了,村里人像赶集似的,都聚在李东生家门口听收音机。 每天晚上,大人小孩都聚集在他家门口,听新闻、听戏曲、听故事。 甚至有些外村的人,也慕名而来,就为了听一听这稀罕的玩意儿。 不少人来听收音机的时候,还会带些小礼物给妙妙,像是自家种的水果、自家做的点心,甚至还有人送来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仔。 妙妙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孩子,每天都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乐得合不拢嘴。 很快。 时间就到了腊月三十,爆竹声声,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李东生家的大院里,摆了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香气四溢。 红烧鱼,油焖大虾,还有喷香的猪肉炖粉条,看得人直流口水。 李东生,李秋生和王大壮三家子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安安也会走路了,妙妙在一旁哄着她玩。 至于平平,还是只会流口水。 “三个,今年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李秋生举起酒杯,感慨道。 王大壮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东生哥!” 李东生笑着摆摆手。 这时,金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过来,说道:“好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吃饺子吧!这饺子可是我特意包的,寓意着来年团团圆圆,财源滚滚!” 众人纷纷动筷,吃着热乎乎的饺子,心里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破败的茅草屋里,李春生一家三口却过着截然不同的年。 屋里冷锅冷灶,只有一碟咸菜和一碗冷饭,显得格外凄凉。 沈兰芬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春生,我饿……” 李春生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饿饿饿,就知道饿!家里哪还有吃的?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一旁的王萍更是尖酸刻薄地骂道:“就知道装病!不想干活就直说,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谁?皇太后啊?还想顿顿有肉吃?” 沈兰芬委屈地哭了起来:“我真不是装的,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是真的饿啊……” “少废话!”李春生粗暴地打断她,“都是你得罪了李东生,要不是你,老子现在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他一把夺过王萍手里的冷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沈兰芬的痛苦。 沈兰芬绝望地躺在床上,泪水滑落。 是她得罪了李东生吗? 可是,那会儿她不也是为了春生吗? 自从她的棺材本,被李春生一点一点偷走之后。 李春生就再也不孝顺她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王建国。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 “哟,妹夫,过年好啊!” 王建国笑呵呵地,眼神却瞟向了躺在床上的沈兰芬,“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躺床上了?” 李春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着?装病呗!想吃好的,也不看看家里什么光景!” 王建国笑容不变,走到沈兰芬床边,关切地问道:“婶子,您这是哪儿不舒服啊?” 沈兰芬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 王建国故意装成了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要虐待老人嘛。” 王建国皮笑肉不笑地从破旧的碗柜里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碗,盛了半碗冷饭,又从那碟咸菜里夹了两根蔫了吧唧的咸菜,递到沈兰芬面前:“婶子,多少吃点儿,这大过年的,饿坏了可不好。” 沈兰芬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冷饭和咸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哟,婶子这是看不上饭菜啊?”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李春生见状,连忙赔笑道:“大哥,她就是这几天吃坏了肚子,您别介意。” “吃坏了肚子?我看她是装的吧!不想干活就直说,少在这儿给我装蒜!” 王萍在一旁尖酸刻薄地骂道。 王建国没理会王萍,而是继续盯着沈兰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一把捏住沈兰芬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冷饭和咸菜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咳咳咳……” 沈兰芬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刚塞进去的饭菜也全都吐了出来,弄脏了王建国的衣襟。 “老东西!” 王建国怒吼一声,扬手就给了沈兰芬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沈兰芬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她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李春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王建国迁怒于他。 他缩在角落里。 王建国打完沈兰芬,似乎也觉得有些解气,便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妹夫,你之前说的那个消毒池的事儿,怎么样了?” 王建国笑眯眯地问道。 李春生连忙点头哈腰地答道:“大就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鱼苗下塘,然后……” 他做了个往下倒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王建国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别急,这事儿得慢慢来,得找个好时机。现在上面三天两头派人来检测水质,咱们可不能露出马脚。” 李春生一听,顿时有些紧张。 “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王建国说道,“你只需要看好时机,别坏了我的大事。” “放心吧大舅哥,我一定听你的!” 李春生连忙保证道。 王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去叫了几个手下,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第327章 王建国阴招 “妹夫,大过年的,也没啥好送你的,就带了点年货,不成敬意。”王建国笑眯眯地说道。 李春生一家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感谢。 王建国带来的年货,可不是一般的年货,有白糖、糕点、罐头、还有两瓶茅台酒! 李春生激动得手都哆嗦了,连忙接过年货,感激涕零地说道:“大哥,你太客气了!这……这也太贵重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以后,咱们还得多多合作,一起发财!” 李春生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道:“那是那是!大哥,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大哥,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王建国心想。 这李春生真是个好棋子,只要给他一点甜头,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 袅袅炊烟从李东生家砖瓦房的烟囱里飘出,带着新年的喜气。 厨房里,热气腾腾,金花正和李春花忙活着。 金花手上沾满糯米粉,熟练地将年糕揉成一个个圆润的形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二姐,你说这‘双喜’的年糕蒸出来,会不会更甜?” 金花笑着问道,指的是在年糕上印的两个喜字。 李春花正麻利地将麻花下入油锅,金黄的麻花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四溢。 “甜不甜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油温要是掌握不好,麻花就炸焦了。” “放心吧二姐,我的火候可是跟你学的,绝对不会炸焦!” 金花自信满满。这炸麻花可是个技术活,油温太高容易焦,油温太低又炸不透,还得不停地翻动,才能保证受热均匀。 这其中的诀窍,还是李春花手把手教她的。 这油炸的香味飘出屋外,引得村里的小孩儿们不停地往院子里探头探脑。 大年初一,正是拜年的好日子,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手里揣着父母给的几颗糖果,挨家挨户地拜年,讨要糖果和零嘴。 李东生早早就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上面放着自家晒的鱼干和买来的糖果,热情地招待着前来拜年的村民。 “来来来,都来吃糖,新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东生啊,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啊!” 一个村民抓了一把糖果,塞进孩子的口袋里,羡慕地说道。 李东生自从分家,日子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这过年招待客人的东西,也比往年丰盛了不少。 “哪里哪里,都是托大家的福!” 李东生谦虚地回应着。 这时,王建国带着李春生一家也来了。 王建国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 “东生兄弟,新年好!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村民也知道李春生、王建国跟李东生家不对付。 大过年的,非要来找这晦气,干啥? 李春生却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兰芬走到李东生面前,“东生,你看,这大过年的,你妈也来了,虽然你们断绝了关系,但她毕竟是你妈,给个红包应该没事吧?你现在这么有钱……” 沈兰芬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看李东生。 李春生这是故意让她来讨红包的。 她不想来丢脸啊! 但是她不来,李春生就要打他。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还没等李东生开口,周围的村民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哟,这沈兰芬还有脸来要红包啊?当初可是她自己要断绝关系的!” “就是,现在看人家东生日子好过了,又想来沾光了?” “这李春生也真是的,自己没本事,就让老娘们儿出来丢人现眼!” 村民们的讥讽让王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春生脸上也挂不住了,拉着沈兰芬、王萍就要离开。 “走走走,我们走!” 李春生低声骂道,“就知道你没用!” 然而王建国却没有走。 还是那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王建国干咳一声,搓了搓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东生啊,听说你这捕鱼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的,用了啥新技术啊?也跟哥哥说说,哥哥也学习学习。”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套出点什么秘诀,回头也撺掇李春生搞一个,说不定还能压李东生一头。 李东生淡淡一笑,“哪有什么新技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比以前单干强多了。”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咱不熟。” 王建国见套不出话来,在心里面麻了李东生几句。 突然,一阵喧闹声从村口传来。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为首的是西明村的村长周大勇,手里还提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后面跟着几个人,尤其是张老三,手里拿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腊肉等礼物。 王建国愣住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西明村的村长一见到李东生,也不管周围还有其他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东生。 “东生兄弟,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张老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小人谗言,在捕鱼的时候使了绊子,害你损失惨重,我该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因为他们太激动了。、 所以也没有看清一旁还站着王建国。 周大勇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孩子。 他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东生兄弟啊,我真不是人!之前王建国那老小子塞了我两条大前门,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我一台上海牌缝纫机,我就鬼迷心窍了!” “让他在俺们村散播谣言,说你搞合作社是为了吞大家的钱,还怂恿张老三他们使坏……” 两条大前门和一台缝纫机,那可是相当大的诱惑。 大前门,高级货,一般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抽,平常抽的都是旱烟,呛得人直咳嗽。 至于缝纫机,那更是稀罕物,谁家要是有一台,媳妇都能横着走! 周大勇这么一解释,周围的村民才恍然大悟。 第328章 被人揭穿 “好你个王建国,竟然使这种阴招!” “亏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原来是憋着坏呢!” “呸!真不是个东西!” 王建国脸色铁青,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原本想看李东生笑话,没想到周大勇这蠢货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给抖搂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让他下不来台吗? 他狠狠地瞪了周大勇一眼,低声骂道:“蠢货!” 李东生心里冷笑,王建国这点小伎俩,他早就看穿了。 他淡淡地开口道:“周村长,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心里明白,西明村之所以来道歉,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捕鱼合作社的成功。 现在,不仅李家村,就连周围几个村的村民都跟着沾了光,餐桌上终于能见到荤腥了。 在这个年代,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吃鱼吃肉了。 李东生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自然成了大家眼中的大恩人。 周大勇一听李东生原谅了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把抓住李东生的手,哽咽道:“东生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啊!以后你就是我们西明村的大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西明村绝不二话!” 张老三也跟着表忠心:“东生哥,之前是我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一定跟着您好好干!” 其他西明村的村民也纷纷附和,表示以后一定唯李东生马首是瞻。 李东生不打算追究。 毕竟西明村的表态,对于捕鱼合作社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有了他们的支持,合作社才能继续壮大,才能带领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王建国在一旁看着,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本想借此机会搞了李东生,没想到反而让李东生在村民心中的威望更高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心里暗骂道:“搞不了你李东生,我还搞不了西明村吗?走着瞧!” 王建国想溜,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拦住了,跟堵墙似的杵在他面前。 “想跑?没门!今儿个非把你送到公安那儿不可!” 一个村民怒气冲冲地嚷嚷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王建国脸上。 王建国脸色铁青,强作镇定道:“你们可别乱来啊!抓人得讲证据,你们有啥证据说我犯法了?” 村民们一时语塞,他们虽然知道王建国不是个好东西,但要说具体的罪证,还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毕竟这年头,散播谣言、使坏心眼,顶多算个道德败坏,够不上公安管的范畴。 王建国一看有机可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猛地一推搡,硬生生挤开一条路,拔腿就跑。 “哎!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嚷着追上去。 可王建国跑得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娘的!这小子腿脚还挺利索!” “算他跑得快!下次再敢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李东生看着王建国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王建国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让他跑了,下次肯定还会搞幺蛾子。 不过,他也不着急,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收拾他。 热闹过后,年初一也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结束了。 大年初二,按照农村的传统,村供销社要组织集体饭,全村老少一起帮忙,热闹非凡。 一大早,供销社的院子里就热火朝天。 男人们负责杀鱼宰鸡,女人们洗菜切菜,忙得不可开交。 今年的集体饭格外丰盛,除了过年必备的腊肉,还有新鲜的鱼,都是合作社捕捞上来的。 大锅里炖着酸菜粉条鱼,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几个婶子围着锅边,一边添柴加火,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哎,你们说,这东生真是个能人啊!这才多久,就带着咱们过上了好日子!” “可不是嘛!以前过年,能吃上顿饺子就不错了,现在倒好,鱼肉管够!” “我听俺家那口子说,东生打算明年再扩大合作社的规模,到时候咱们的日子还能更好!” “那敢情好!跟着东生干,准没错!” 李东生将家里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搬到了院子里,插上电,调到戏曲频道,播放起了样板戏《红灯记》。 一台收音机就是宝贝疙瘩,能听上戏曲,那可是莫大的享受。 村民们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听着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大年初三。 天刚蒙蒙亮,鞭炮声就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李东生早早地起了床,心里惦记着红星纺织厂和鱼苗的事。 “秋生,大壮,赶紧起来!今儿个咱们得去厂里看看,准备开工了!”李东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李秋生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这才年初三,不多歇两天?” “歇啥歇!时间不早就定好了?”李东生无语到。 “你难道不想去看陈晓燕妹子了?” 王大壮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东生哥说得对!早点干活,早点挣钱,也好给媳妇孩子买点好吃的!” 三人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往红星厂走去。 路上,李秋生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东生哥,你说这机器放了几天假,会不会‘生锈’啊?” “你小子,说的什么话!” 王大壮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机器又不是人,还能生锈?顶多就是零件有点僵硬,上点油就好了!” 李东生笑着解释道:“大壮说得对,不过这机器啊,就像人一样,也需要定期保养。” “咱们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零件松动,线路老化啥的,别到时候开工了出岔子。” 到了厂里,李东生安排李秋生和王大壮去检查机器设备,自己则开始张罗着贴春联。 他特意请村里的老先生写了一副对联:“织锦绣江山,红星闪耀;纺千家万户,幸福安康。” 横批是:“蒸蒸日上”。 当然除了这件事情,李东生还要去镇上买鱼苗。 所以买完对联,李东生和两兄弟交代了一下,就朝着供销社那边骑车过去了。 第329章 买鱼苗 李东生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就往镇上赶去。 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一路招摇过市,惹得不少小孩儿追着跑,嘴里喊着“叔叔,带我一个!” 李东生心情大好,笑着摆摆手,脚下蹬得更快了。 到了镇上,李东生直奔鱼市场。 刚进市场,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各种鱼虾在水池里翻腾跳跃,好不热闹。 李东生转悠了一圈,发现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都在跟摊主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抢购什么紧俏货。 “哎,我说老李,你这鱼苗怎么卖啊?” “就是,你这鱼苗看着不错啊,是不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新品种?” 李东生见状,也凑上前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只见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笑眯眯地抽着旱烟,一副“生意兴隆”的得意样。 “各位,各位,别急啊!”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我这鱼苗啊,可是正宗的‘四大家鱼’的后代,从小用山泉水喂养,肉质鲜美,生长速度快,绝对是养鱼的首选!” “老李,你就别吹了!你这鱼苗要是真这么好,怎么还愁卖不出去?” 人群中有人质疑道。 “就是,你要是真有诚意,就便宜点,让我们也尝尝鲜!” 老李嘿嘿一笑,说道:“各位,不是我不便宜,实在是这鱼苗进价贵啊!这样吧,我给你们打个九折,已经是最低价了!” “九折?老李,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就是,我们又不是冤大头,不买!”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指责老李坐地起价。李东生在一旁观察了半天,心里也琢磨开了:这老李说的天花乱坠,但看这鱼苗的个头和颜色,也不像是什么稀罕品种,估计是在这里故弄玄虚,想趁机捞一笔。 想到这里,李东生决定试探一下老李的底细。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老李,你这鱼苗我全要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李东生。 老李也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着李东生,问道:“你小子是谁啊?口气倒是不小!说吧,什么条件?” 李东生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得告诉我,你这鱼苗的真实成本价是多少。如果价格合理,我二话不说,立马付钱!” 老李一听,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成本价怎么能随便透露呢?这是商业机密!” “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李东生笑着说道,“你要是不敢说,那就说明你这鱼苗肯定有问题!大家说是不是?” “对!老李,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吧!” “就是,我们都等着买鱼苗呢!” 人群再次起哄,老李被逼无奈,只好压低声音对李东生说道:“小兄弟,你跟我过来一下,我跟你说实话。” 李东生跟着老李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老李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才低声说道:“小兄弟,不瞒你说,这批鱼苗啊,是我低价从一个外地贩子手里收来的。” “那贩子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一分五一尾。” “我这卖二分,其实也就挣个辛苦钱。” “一分五?” 李东生心里一动,这价格确实够低啊!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手里有多少鱼苗?” 老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这鱼苗我一共进了五千尾,现在还剩下三千多尾。” “你要是全要了,我可以给你再便宜点,一分八一尾,怎么样?” “一分八?” 李东生故作沉吟,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分八一尾,三千尾就是五十四块钱。 这价格确实很有诱惑力啊!不过…… “老李,你这鱼苗的品相一般,而且数量也不多,一分八的价格还是有点高啊。” 李东生说道。 “那……你说多少?”老李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李东生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分刘钱一尾,怎么样?我全要了!” “一分六?!”老李惊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小兄弟,你这也太狠了吧!这价格我可接受不了!” “老李,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李东生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别走啊!”老李连忙拉住李东生,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兄弟,咱们再商量商量嘛!一分钱实在是太低了,这样吧,一分七,你看怎么样?” “一分六。”李东生寸步不让。 老李咬了咬牙,说道:“好!就一分六!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先付一半的定金!” 李东生笑了笑,说道:“没问题!” 两人很快达成了协议。 李东生掏出四十五块钱,递给老李作为定金,并约定明天一早来提货。 “对了,老李,我还要跟你打听个事,”李东生接过老李递过来的收据,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外地贩子,他还剩下多少鱼苗啊?” 老李也没多想,随口说道:“他啊,大概还有一万多尾吧。不过他要分三批才能拿过来。怎么,小兄弟,你也想找他买?” “老李,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想找他买!” 李东生笑着说“你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价格,就还按着咱们刚才说的一分六,怎么样?” 老李一听还有这好事,顿时喜笑颜开,那一万多尾鱼苗,自己少说也能赚个七八十块! 谁会跟钱过不去? “行!没问题!小兄弟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老李拍着胸脯保证道,“下次他来送货,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直接来拿就行!” “那就太感谢老李了!” 李东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飞马牌香烟,递给老李一根,“对了,老李,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庆溪村合作社的,我叫李东生。” “啥?你是李东生?!” 老李接过香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李东生,“就是那个带领庆溪村搞副业,家家户户都吃上白面馒头的李东生?!” 第330章 压价高手 李东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都是乡亲们抬举,我哪有那么厉害。” “哎,你小子可别谦虚!你可是咱们老李家的榜样啊!” 老李激动地拍着李东生的肩膀,“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都说你脑子活络,敢想敢干,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东生被老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老李,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那朋友来送货,你提前通知我一声,我直接去你那儿拉鱼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老李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就赶着牛车来到了镇上,从老李手里接过了第一批鱼苗——五百尾活蹦乱跳的鱼苗,被装在四个大木桶里,桶里还放了些水草,以供鱼苗在运输途中呼吸。 回到庆溪村,李东生顾不上休息,直接将鱼苗拉到了合作社的鱼塘边。 此时,鱼塘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第一批鱼苗的到来。 “来了来了!东生回来了!” “快!把鞭炮点起来!”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李东生和几个社员小心翼翼地将鱼苗从木桶里倒入了事先准备好的消毒池中。 “李社长啊,这鱼苗啥时候能长大啊?”西明村的村长刘老汉问道。 “这鱼苗的生长周期可不短,至少得养上个一年半载的。”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不过您放心,只要咱们精心照料,到时候啊,保证能让大家伙儿都吃上新鲜的鱼!” “那可就太好了!”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东生啊,这鱼塘这么大,咱们可得安排人好好看着,别让那些偷鸡摸狗的给祸害了!” 朱大炮瓮声瓮气地说道。 “朱叔说得对!” 李东生点了点头,“我建议咱们安排人轮流值夜,日夜守护着这鱼塘,确保鱼苗的安全!” “行!就按你说的办!”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 消息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李春生坐在自家炕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这李东生,还真有两下子,这才几天,就搞到第二批鱼苗了!” 李春生酸溜溜的说。 “不行!我得去镇上找建国哥汇报一下,这鱼塘的事儿,可不能让李东生给办成了!” 李春生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飞浪。 王建国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大舅子,大舅子!大事不好了!” 李春生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王建国不悦地皱了皱眉,放下茶缸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春生啊,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 李春生喘了几口气,这才凑到王建国耳边,把李东生安排人看守鱼塘的事说了一遍。 王建国听完,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碟一阵乱响:“这小子,还挺警觉!看来咱们之前那招不好使了。” 李春生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咱们现在咋办啊?” 王建国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别急,我倒有个法子……” 他招了招手,示意李春生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春生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哥,还是你高明啊!这招真是太毒了!” 李春生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哼,跟我斗,他还嫩点!” 王建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东生哥!东生哥!镇上老李来信儿了,说第二批鱼苗到了,让你赶紧去拉回来!” 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李东生家门口,扯着嗓子喊道。 李东生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说道:“好小子,跑得挺快啊!走,跟我一起去套车!” 李东生赶着驴车,一路欢快地来到了镇上。 老李早就在路口等着了,一见到李东生,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东生啊,你可算来了!这批鱼苗可比上次的还要精神,你瞧瞧!”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掀开木桶上的草帘子。 李东生探头一看,只见桶里的鱼苗果然个个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煞是喜人。 “好!好!老李,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李东生高兴地说道。 “嗨,咱们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赶紧把鱼苗拉回去吧,别耽误了时间。”老李催促道。 李东生点了点头,和老李一起将装着鱼苗的木桶搬上驴车,然后挥挥手,赶着驴车,踏上了回村的路。 镇上骑车回村,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 更别说驴车了,慢。 李东生本来就是下午出发的,农村的冬天黑得早。 一晃眼过去,天都要黑了。 就在这时。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雪龙卷。 李东生坐在驴车上,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但依然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他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哈着热气,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驾!驾!” 李东生扬起鞭子,轻轻抽打着驴屁股,催促着它加快速度。 然而,积雪越来越厚,路面也变得越来越泥泞难行。 驴车走得很慢,车轮不时地陷入雪坑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啊!” 李东生忍不住抱怨道。 就在这时,驴车突然猛地一震,车轮陷进了一个深深的冰坑里,动弹不得。 “哎哟!” 李东生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前面的车帮上,顿时眼冒金星。 …… 合作社里,王大壮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黑漆漆的夜。 “东生哥咋还没回来?这都啥时候了!”王大壮粗声说道,浓眉拧成了一团。 “是啊,这天儿说变就变,不会出啥事吧?” 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接话道,语气都很是不安,觉得李东生可能要出事。 第331章 投毒? 王大壮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一阵乱颤:“不能!东生哥精着呢,再说他赶着驴车,能出啥大事?指定是这雪路不好走,耽搁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李东生可从来没迟到过。 这大雪天的还真容易出问题。 “大壮哥,要不咱们去接应一下吧?这大雪天的,别真出啥事。”一个年轻人提议道。 王大壮当即点头。 “走!都跟我去!带上家伙什,咱们接东生哥去!” 十几个汉子,一人提着个马灯,顶着风雪,沿着村口的方向一路寻去。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远远地看见前方雪地里隐约闪烁着一点火光。 “在那儿!快!”王大壮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走到近前,才发现李东生正蹲在路边,旁边是侧翻在雪地里的驴车,车上的木桶歪歪斜斜地散落一地。 “东生哥!你咋样?没事吧?”王大壮焦急地问道。 李东生抬起头:“大壮,我没事,就是这驴车……” “车的事儿先放一边,人没事就好!” 王大壮松了一口气,随即大手一挥,“来几个人,把鱼苗先搬到合作社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木桶从雪地里抬出来,还好桶盖盖得严实,里面的鱼苗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东生哥,这到底咋回事?好好的车咋就翻了?” 王大壮一边帮着搬鱼苗,一边问道。 李东生叹了口气,指着路边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冰坑说道:“都怪我,天黑没看清路,这车轱辘一下就陷进去了,驴一挣扎,这车就翻了。” 王大壮顺着李东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路边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冰坑,难怪驴车会翻。 “行了,人没事就好,这车的事儿回头再说。” 王大壮安慰道,“咱们赶紧把鱼苗搬回去,这天儿怪冷的,别把鱼苗冻坏了。。” 众人合力将装着鱼苗的木桶扛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合作社走去。 李东生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大冷天的,村民们二话不说就出来接应他,这份情谊让他感动不已。 回到合作社,王大壮安排人将鱼苗安置好,又张罗着给大家烧热水驱寒。 李东生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姜汤,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唯独门口空无一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大壮,咱们这鱼塘,晚上有人看着吗?” 李东生问道。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这……这不是急着出来找你嘛,东生哥,就……” 李东生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王大壮一定要安排人手看守鱼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可现在倒好,所有人都跑出来找他了,鱼塘却空无一人,这要是被王建国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得趁虚而入? 想到这里,李东生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说道:“大壮,赶紧跟我回去!鱼塘那边不能没人看着!” 王大壮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把抓起放在墙角的扁担,招呼众人:“都别愣着了,赶紧跟东生回去!”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抄起家伙,跟着李东生,顶着风雪,再次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风雪更急了,雪片疯狂地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东生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马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东生哥,别着急,这大雪天的,王建国那帮龟孙子估计猫被窝里睡觉呢!” 王大壮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试图安慰李东生。 李东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要是平时,他还能跟王大壮开两句玩笑,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鱼塘,哪里还有心思说笑。 这第一批鱼苗可是关系到整个生产队的收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怎么对得起乡亲们的信任?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鱼塘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鱼塘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夜色中反射着幽幽的光。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雪的呼啸声,听不到任何动静。 “好像没事啊,东生哥。”王大壮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这鬼天气,谁会……” “不行,还是要检查一下才放心。” 李东生不等王大壮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他拿着马灯围着鱼塘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大壮等人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看到李东生如此谨慎,也都不再说什么,跟着他在鱼塘周围巡视起来。 确认鱼塘周围确实没有异常情况后,李东生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没事就好。”王大壮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事?谁说没事?”李东生突然提高了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 “东生哥,你这……”王大壮不解地看着李东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壮,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 李东生脸色凝重,“这消毒水必须得换!” “换?为啥要换啊?” 张老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李社长,这消毒水不是好好的吗?咱们村里养了几十年的鱼,也没见……” “老三,此一时彼一时啊!”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万一人家已经投完毒了,这再养上几个月的,岂不是就更麻烦了!” “东生哥,你说的这些我们也不懂,但这换消毒水,成本也太高了吧?” 朱大炮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村本来就穷,这要是……” “是啊,东生哥,要不咱们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王老四也跟着附和道。 李东生哪里不知道,村民们都是为了省钱,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省的。 他坚决的说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有些钱,该花就得花!这批鱼苗可是咱们明年增收的希望,咱们不能因小失大啊!” “可是……” “没有可是!”李东生打断了朱大炮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买新的消毒水,这批鱼苗,咱们说什么也要保住!” 第332章 全放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决定。 “那……那这批鱼苗怎么办?” 王大壮指着鱼塘问道。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能怎么办?放了吧!” “放了?这……” 众人再次惊呆了。 “东生哥,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 “我知道,我知道。” 李东生强忍着心疼,“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新的消毒水换上,不能再拖了!” 李东生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锅。 庆溪村的村民还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心疼归心疼,但多少还能理解李东生的决定。 可其他几个村的村民就不干了,他们本来就是等收成的,现在倒好,鱼苗要放,消毒水要换,这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他们自己掏腰包? “李社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凭啥你说放就放,这鱼苗可是我们几个村一起投的!” 东阳村的张老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本来就对李东生有些不服气,这次更是觉得李东生是在故意拿捏他们。 “就是,李社长,你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啊!” 西明村的王老四也跟着起哄,他这人最是精明,一听说要自己掏钱,立马就急了。 一时间,鱼塘边怨声载道,群情激奋,大有要将李东生生吞活剥的架势。 李东生也不恼,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这件事,我必须得这样做!你们想想,要是真有人投了毒,咱们还把鱼苗养下去,到时候损失更大,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可是,东生啊,这换消毒水的钱……” 朱大炮瓮声瓮气地问道,他这人老实,虽然心里也有些不满,但还是愿意相信李东生。 “大炮叔,你放心,这换消毒水的钱,我先垫上!” 李东生斩钉截铁地说道,“等鱼苗卖了,我再从公账里扣!我李东生在这儿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李东生这话一出,众人再次沉默了。 他们虽然文化不高,但也知道李东生这是在为他们着想,是在为整个生产队着想。 更何况,人家连镇长都认识,还能差了他们这点钱?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就听东生哥的吧!” 王大壮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东生。 “东生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有了王大壮带头,其他村民也纷纷表示支持李东生的决定。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抓紧时间,连夜把消毒水换了!” 李东生见众人终于同意了他的决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说干就干,在李东生的指挥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行动起来。 有人去挑水,有人去搬运消毒水,有人去清理鱼塘…… 金花和李春花听见了消息,也赶来帮忙,她们顾不上寒冷,挨着冻给大家煮姜汤,驱寒暖身。 就连妙妙也来帮忙,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帮大人端碗递水。 为了弄清楚鱼塘的情况,李东生并没有把第一批鱼苗直接扔掉,而是将它们转移到一旁多余的水池中做对照观察。 他还特意从鱼塘里抽了一些水,准备明天送药房进行分析。 “东生哥,你真觉得这水里有毒啊?” 王大壮一边帮忙搬运消毒水,一边好奇地问道。 “有没有毒,明天就知道了。”李东生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李东生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鱼塘边。 昨晚换消毒水忙活了大半宿,他只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一阵鸡叫声给吵醒了。 “东生哥,你快来看!”王大壮远远地就朝他招手,语气焦急,“这鱼苗好像不太对劲啊!”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水池边。 只见原本活蹦乱跳的鱼苗,这会儿都蔫头耷脑地浮在水面上,有些甚至已经翻起了白肚皮。 “这…这是咋回事啊?”朱大炮也急得直挠头,“昨天还好好的,咋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难不成真有人投毒?但是这水不是刚换的么!” 李东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水池里的情况。 消毒水是昨天新换的,水质清澈,没有异常,水温也正常,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东生啊,我瞧着这水位好像比昨天低了不少。” 西明村的王老四突然指着水池边缘说道,“你瞅瞅,这水线都退到这儿来了!” 王老四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还真是啊!昨天这水都快漫到边上了,咋就一晚上功夫就少了这么多?” “会不会是这水池漏了啊?” 李东生眉头紧锁,他让王大壮找来一根木棍,沿着水池边缘仔细探查起来。 果然,在水池的西南角,他发现了一处细小的裂缝。 “大壮,去拿铁锹来!”李东生当机立断,“把这块挖开看看!” 王大壮虽然不知道李东生要干什么,但还是二话不说,转身去取工具了。 不一会儿,水池的一角就被挖开了一个大坑。 李东生跳进坑里,用手扒拉着泥土,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东生哥,咋回事啊?”王大壮探头问道。 “是冻土。”李东生叹了口气,“这水池的底部是冻土层,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冻土层反复冻融,就形成了这些裂缝,水就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冻土?啥是冻土啊?”王大壮听得一头雾水。 “冻土就是冬天被冻住,夏天才能化开的土。” 李东生耐心地解释道,“咱们北方冬天冷,地都冻得邦邦硬,这鱼塘挖得浅,底下就是冻土层。现在春天了,天气暖和了,冻土就化了,就容易出裂缝。” “那…那这可咋办啊?”朱大炮急得直跺脚,“这鱼苗都这样了,还能活吗?” 李东生沉思了片刻,说道:“办法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李社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朱大炮急得直跳脚。 第333章 砍树 李东生看了看众人,缓缓说道:“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把整个池子都挖开,然后重新夯实地基,再用砖石砌筑池壁。” “这样一来,工程量就大了,而且……” 李东生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样一来,他们辛苦了这么久,那么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朱大炮第一个拍板。 “辛苦辛苦呗,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不过,要费不少功夫,而且还得砍些树……” 李东生面露难色。 树可是宝贝,砍树比登天还难。 “砍树?砍啥树啊?” 王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松树!”李东生指着不远处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松林,“用松木加固池壁,才能防止冻土再次融化造成裂缝。” 众人一听要砍树,顿时议论纷纷。 “这…这能行吗?砍树可是要批的啊!” 朱大炮有些犹豫。 “批个屁!” 王老四一拍大腿,“这鱼塘要是垮了,咱们今年的收成都泡汤了!我还指着这鱼塘翻身呢!” “老四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去找村长说说!” 王大壮一溜烟跑了。 在王大壮的努力下,刘宏最终同意他们砍伐一些松树,用于加固鱼塘。 消息一出,全村老少齐上阵,你扛锯子,我拿斧头,浩浩荡荡地向山坡进发。 砍树可是个技术活。 没有电锯,全靠手工,一把锯子,两个人拉,吭哧吭哧半天,才能锯断一棵树。 李东生指挥着众人,将砍伐下来的松木削成木桩,然后用铁锤将木桩钉入池底,形成一道坚固的支撑。 “东生哥,这玩意儿真能管用?” 王大壮一边挥汗如雨地抡着铁锤,一边问道。 “当然管用!”李东生笑着解释,“松木本身就耐腐蚀,而且质地坚硬,用来加固池壁再合适不过了。你想想,这冻土再厉害,还能顶得过这松木桩子?” 王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太阳已然爬上东边的山头,村庄里开始隐隐传来咚咚的锤木声,笑骂声交织其间,倒是有几分活跃气氛。 李东生站在水池边,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灰布棉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身后吆喝着,“大壮那边砍的松木够了没?够了赶紧先运一批过来!” 王大壮抱着手中的木料,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跑过来。 “东生哥,这不才运第一批嘛!等等啊,后面还有老几口帮着收拾!” 李东生点点头,朝那边挥了挥手,“快点啊!大家伙都盯着呢,咱可耽误不得!” 不远处,村里的妇人们也没闲着,围着几口大缸在火堆旁烧热水,热气蒸腾,她们议论纷纷: “哎哟,这些个鱼苗也真娇气。东生可算想了个主意,听说用这新砍的松木,池子不但结实了,最底下层还能吸水不崩塌。” “哎,鱼苗要是活下来,才怪!我们家有个干塘子都翻毛一回了,池子裂照样干燥得失败。” “你们别瞎BB,”朱大炮的婆娘一拍盆沿,“人东生能想出冻土那茬,不那么糊弄咱穷乡小伙儿,这活儿得把命今天拼去才好。” 李东生站在一旁,耳尖自是听得清楚。 等到水池边上堆成了一堆纹理细密的新鲜松木,西明村的一些老汉按着李东生的办法,拿着工具熟练地刨起了长条状。 有的用斧头劈,有的把锯拉出悦耳的“吱呀”声。 经过几轮忙活,鱼池的底层已经用松木做了加固,清水重新注入后,经过一上午的升温,这才恢复了一点该有的模样。 李东生提了个小桶,将几尾蔫头蔫脑的小鲫鱼放回池子里,紧盯着它们直到摆尾游动的时候,心底才踏实些许。 旁边的朱大炮趴在池边仔细瞅了半天,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刚才这鱼还跟快没气的小鸟似的,东生,咋滴这水温一热,它就精神头儿了?”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李东生一边帮着往池里撒切得细细的草料一边解释,“鱼是冷血动物,水温一冷,它们的新陈代谢就慢下来跟不动似的。” 朱大炮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口嘟囔道:“真讲究。” 正说着,村里的一辆破旧马车载着满满当当的鱼苗缓缓驶进来,马蹄哒哒轻踩过地面,带起阵阵尘土。 这是第三批鱼苗了,王大壮跑过来喊:“东生哥,来了!” 李东生顿时精神一震,走到车边,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鱼苗的湿麻布,看了一眼车上的几个大水缸,表情越发凝重。 卸下缸子后,他看向围过来的人,沉声道:“这次分育得更讲规矩了。就按我划定的,把它们分层放,不要乱!” 朱大炮挠了挠头:“分层法?啥意思?” 李东生从工具堆里拾起木棍,讲得仔细:“池子里分三层水域,温度、含氧量和泥沙状况都不一样。” “鲫鱼浮在上头,它喜欢氧气多、活动方便,活性大;中层最适合养鲢鱼,它吃悬浮的微生物,成活率高;泥鳅身子小,底层最奈它折腾。” “就算下回再冷,泥鳅也能从泥里钻出来。” “东生哥,你懂得真多!” 王大壮还是忍不住感慨。 都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 咋东生哥脑子就好用不少? 李东生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可不是我懂,是我上辈子懂。 重生一回,总得有点优势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行了,大伙儿加把劲,把这批鱼苗都安顿好,我回家吃饭去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见孙大夫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李东生同志,”孙大夫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我这儿有个提议,想跟大伙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带领大家伙儿搞点副业,增加点收入。” 李东生一听,来了兴趣:“孙大夫,啥提议?说说看。”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拢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孙大夫扶了扶眼镜,说道:“咱们村这儿,芦苇长得多,是吧?” 第334章 棉田 “我琢磨着,可以用这芦苇编织隔离网,卖给那些养鸡养鸭的,或者用来围菜园子,肯定有销路。” “用芦苇编网?”朱大炮一脸疑惑,“那玩意儿结实吗?能挡得住鸡鸭?” “当然能!”孙大夫说道,“只要编织方法得当,再用麻绳加固,比竹篱笆还结实!而且成本低,咱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芦苇,不用花钱买,还能废物利用。”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觉得可行,有的则持怀疑态度。 李东生想了想,觉得孙大夫的提议确实不错,便带头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孙大夫,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跟大家伙说说。” 孙大夫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前两天去县城,看到有人用铁丝网围鸡舍,那铁丝网又贵又不结实,还容易生锈。” “咱们这芦苇网,环保又耐用,肯定能比铁丝网受欢迎。” “还有,”孙大夫顿了顿,指着鱼塘,“这鱼塘的活水引流,一直是个难题。” “我听说咱们村里的老赵头,祖传一套‘活水引流’的本事,可以让水塘里的水保持流动,避免水质变差,对养鱼很有好处。” 李东生一听,眼睛一亮,连忙问:“老赵头?哪个老赵头?” “就是村东头,那个成天捣鼓草药的老头儿。” 孙大夫解释道。 李东生立刻派人去找老赵头,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能把“活水引流”的技术运用到鱼塘里,那养鱼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老赵头被几个小伙子连拉带拽地请了过来,一听说是要让他帮忙解决鱼塘的活水问题,顿时来了精神,捋着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活水引流,可是门学问!讲究的是‘天人合一,顺势而为’……” 老赵头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玄之又玄的理论,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李东生连忙打断他:“老赵头,你就说怎么操作吧,我们都听着呢。” 老赵头这才停止了他的“理论演讲”,指着鱼塘周围的地形,开始讲解他的“活水引流”大法。 原来,他打算利用地势的高低差,挖几条引水渠,将附近山泉的水引入鱼塘,再在鱼塘底部设置一些暗渠,让水循环流动,形成一个“活水”系统。 李东生听完后,觉得老赵头的方案虽然有些土法,但确实可行。 便立刻组织村民,按照老赵头的指导,开始挖渠引水。 挖渠引水是个力气活,村民们挥汗如雨,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饶是春寒料峭,也个个热得脱了棉袄,只穿着单衣。 “老赵头,你这法子真灵!” 一个村民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俺以前咋就没想到呢!” 老赵头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这可是俺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一般人俺可不告诉他!” 他说道,“这叫‘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懂不?” 村民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水渠挖好后,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渠缓缓流入鱼塘,鱼塘里的水开始流动起来。 李东生看着这活水盈盈的鱼塘,用手捧起一捧水,清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成了!这下养鱼准没问题!” 他转头对老赵头说道:“老赵头,你这本事真不赖!回头我让会计给你记上工分,再给你送两瓶好酒!” 老赵头一听有酒喝,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哎呦,那敢情好!其实这‘活水引流’啊,还有更深奥的道理呢,我还没跟你们细说……” 李东生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个想法,想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既然这活水引流解决了,我琢磨着,咱们合作社那边不是还有一块荒地吗?不如咱们把它翻了,种上棉花!” “种棉花?”人群中有人疑惑地问,“咱们这儿适合种棉花吗?” “当然适合!” 李东生胸有成竹地说道,“咱们这儿的气候和土壤条件,种棉花完全没问题。而且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纺织工业,棉花可是紧俏货!” “李社长,您是红星厂的副厂长,对这方面肯定了解。” 一个村民说道,“您说种,我们就种!” 李东生在红星纺织厂担任副厂长,对棉花的需求量自然清楚得很。 如果村里能自产棉花,不仅能增加村民的收入,还能解决红星厂的原料供应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我琢磨着,咱们可以搞一条龙服务!” 李东生兴奋地说道,“从种棉花到纺纱织布,全部自己搞!这样一来,利润就全都是咱们自己的了!” 村民们一听,都来了精神。 有几个年长的村民还记得解放前种田交租的苦日子,一时间唏嘘不已。 如今,不仅土地属于自己,还有人教怎么种地、怎么赚钱,这番对比更让他们充满干劲。 张老汉咂巴着干瘪的嘴,声音洪亮地问:“东生啊,那些城里人会买咱们的布吗?咱到底比不过机械厂吧?” “张叔!” 孙大夫显然急性子,当即抢先说道,“为什么不买?城里机械厂工业先进是没错,可他们全靠进口原材料,成本高得吓人。” “而咱们自产自销,全是土生土长的优质棉花,就算布料品质差一点,可价格便宜,老百姓肯定喜欢!” “是这个理。”李东生接过话头,“张叔,您想啊,现在城里人也精呢,便宜好用的东西才是硬道理。” “咱的布就得主打‘实惠耐用’,瞧准老百姓过日子的需求。” 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 见氛围正好,李东生不失时机地挥挥手,召集大家围到一起。 “今天这活儿咱们就先干到这儿!剩下的地明天再整完。回去后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咱要打一场漂亮的‘棉花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嘞!”,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第335章 李春生得意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李家老宅院墙上的青砖,院里鸡几声、犬两叫,显得说不出的破败。 然而,要是靠近东屋细听,却能捕捉到几声低低的嘀咕,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窃喜笑声。 李春生躬着腰站在炕沿。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缝成了一道弯儿,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猫见了腥味的得意劲儿。 “姐夫,这事您看咋样?保险不?” 李春生抬眼看向坐在炕上的王建国,语气中殷勤带点讨好。 王建国这会儿听了这话,心中得意,面上却端着,还拿筷子敲了敲手边的白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开口:“春生啊,算你有几分脑子,这活儿干得还凑合。” “那可不咋的,”李春生嘿嘿干笑两声,“大伙儿都说李东生当了副厂长,人精着呢,可他再精还能防着咱?嘿嘿,这回看他怎么办!他那鱼塘里的鱼,怕是这一个月都别想翻个身了。” 说着,他眉毛一挑,眼里都写着“得逞”俩字。 炕头的王萍此刻正在往针线活上捣鼓自己的花布缝纫机,听李春生一副邀功的样儿,瞪了他一眼:“嘁,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这事儿要不是我哥教你怎么弄,你能想到啊?” 王萍向来嘴不饶人,三句话不离挖苦李春生。 但这次,语气倒是少了几分平时的嫌弃,多了几分得意。 “哎哟,媳妇,您这话说的可不对啊,”李春生连忙陪着笑脸,“咱不是想着一家人齐心协力吗!” 王建国哼了声,掐灭了烟头:“行了,你少说这些没用的。” “鱼塘那边出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瞧着吧,李东生肯定得慌了。” “成吧,这可真够大快人心的啦。” 王萍忍不住咧嘴一笑,手上缝纫机的脚踏更快了。 李春生抓紧这个机会,赶紧凑过去接着吹:“姐夫,他那啥鸡毛合作社,啥条条框框的规矩,其实都没咱姐夫这三两下子好使。咱这一小步,就能让他赔个大窝底儿!” 王建国直起身来,摆了摆阔气的手:“嗯。记着,这事你别到处嚷嚷。真要是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名声就臭了。咱只看结果,知道不?”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这人嘴紧着呢!” 李春生拍着胸脯保障。 一屋子人都呵呵笑了,好像已经看见了李东生灰头土脸、跑来赔笑脸的模样。 “到时候,”李春生脸上堆满笑意,手一挥,“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跪下喊我爷爷!哈哈哈!” 大屋内气氛正热络。 而另一边柴房里的沈兰芬,饿得前胸贴后背。 …… 李东生背着手站在药房。 环顾四周。 药柜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小瓷罐、木盒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墙角靠着一个老式煤炉,还支着一只铜底药壶,热气腾腾地冒出药草的气味。 孙大夫正埋头忙碌,她戴着一副厚厚的老光眼镜,低着头用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试剂,滴进面前的透明试管中,水里的悬浮物随着试剂反应渐渐沉降下来。 身旁的小桌上放着几样简单的化学仪器,看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边缘有些磨损,但仍旧干净利落。 李东生的心里并不好受,但他面上却平静如初。 他盯着试管里沉淀的异物,那点点黑色漂浮在水中的东西。 “东生同志,这水质样本果然是出了问题。” 孙大夫抬起头,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她语气平稳,但眉头却紧蹙,显然也替这鱼塘惋惜。 “水里有一股奇怪的碱性物质,应该不是自然沉积的,八成是人为的。” 李东生没有立刻说话。 果然是有人动手了。 这是时时刻刻守着呢。 “下毒那人,”他低声道,语气有些冷,“是真想掐住我的命根子啊。” 孙大夫听得一愣,看向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开口。 家长里短,小心思多得很。这鱼塘的事,她心里多少也能猜到些——村里有那么几个不见得眼里的邻里,还能是谁呢? 屋外忽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还没等敲门声落下,李东生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哥!三哥,出事了!” 随着门帘掀开,李秋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半个脸冻得通红,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李秋生站还没站稳,就急着往前靠,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三哥,不得了,那批鱼苗全死了!我刚才去鱼塘,满塘的死鱼翻白子,散发着股怪味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话顿时让药房里的沉寂像被拧破了一层纸,气氛登时紧绷起来。 孙大夫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搭话,只默默把试管放下。 李东生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转过身面对李秋生,用目光压下弟弟的慌乱:“秋生,急什么,冷静点儿。” “可咱这鱼塘刚投的苗子!三哥,这可怎么办啊?” 李秋生显然急疯了,手里乱抓,却又看着自家三哥的沉稳,一下子咂了咂嘴,没再继续嚷。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砸锅卖铁,我也要把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揪出来。” “这肯定是王建国干的,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李秋生嚷嚷。 “什么都要将就一个证据啊。” 李东生呵斥。 孙大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斟酌着开口:“李同志,这事儿可不能闹太大。鱼死了,终究还是损失,闹开了,咱得找出真凭实据来才行。” 李东生点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儿我就让大壮把消息放出去。” 李秋生瞪大眼:“三哥,真要传消息?这不摆明让人嘲讽咱吗!” “你以为敌人不知道?”李东生挑了挑眉,反问道,“鱼死得干干净净,他们能不知晓?要的就是他们自鸣得意。” “这事露了风头,反而叫他们不敢再轻易得手。” 他顿了顿,又道,“秋生,越是这种时候,气急败坏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药房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孙大夫的手拧器皿的轻响。 李秋生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三哥,这招儿高!” “让他们放松警惕,说不定就露出麻椒了!” 第336章 取样 李东生眯起眼。 盯着药房里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 这王建国下手如此狠毒,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这次鱼苗死了,损失惨重,下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得想个法子,一招制敌,让这王建国彻底断了歪心思。 “孙大夫。” 李东生开口道,语气沉稳。 “这事儿还得麻烦您。” 孙大夫正收拾着药柜,闻言抬起头。 镜片后闪过一丝疑惑。 “东生同志,还有什么吩咐?” “这投毒的源头,还得从水里查起。” 李东生走到桌边,拿起那盛着浑浊河水的试管。 指着里面漂浮的黑色颗粒。 “您看,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碱性物质,倒像是某种工业废料。” 孙大夫凑近仔细看了看,推了推眼镜,沉吟道。 “确实有些古怪,这东西的成分,我得拿回去好好化验一番才能确定。” “只是……” 孙大夫面露难色。 “这附近的大小工厂、作坊不少,要一一排查取样,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李东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时间就是金钱,耽误一天,损失就多一天。 他沉思片刻,忽然灵机一动,问道。 “孙大夫,这取样的方法,您能教教我吗?” 孙大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 “这有何难?取样很简单,用干净的容器盛满水,做好标记就行。只是这排查的范围太大,你一个人恐怕……” “不,我不是一个人。” 李东生打断了孙大夫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打算发动群众的力量。”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不如把取样的方法教给村里人,让他们帮忙一起排查。 这样一来,效率就能大大提高。 还能让王建国放松警惕,以为自己毫无头绪。 说干就干,李东生立刻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村民。 把取样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讲解了一遍,又分发了干净的容器和标签。 “大家伙都听明白了没?这次的事情关系到咱们村的利益,都给我仔细点儿,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东生语气严肃,目光扫过众人。 “放心吧,东生哥,我们一定把这事儿办妥!” 村民们纷纷应道,一个个斗志昂扬,摩拳擦掌。 李东生看着众人散去,心里暗自得意。 他就不信,发动群众的力量,还揪不出证据! 当天晚上,李东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他的房间而来。 李东生屏住呼吸,轻轻地下了床。 摸索着拿起床边的锄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他猛地拉开门,锄头高高举起。 对方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借着昏黄的月光,李东生看清来人,正是他弟弟李秋生。 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黑乎乎的瓶子。 “哎哟我的妈呀,三哥,你这是要谋杀亲弟啊!” 李秋生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抱怨道。 李东生尴尬地挠挠头,连忙放下锄头,将李秋生拉进屋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王建国那孙子来偷鸡摸狗呢。” “偷鸡摸狗?他敢!” 李秋生不屑地撇撇嘴。 “他现在估计正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呢,就怕咱们抓到他的小辫子。” 李东生给李秋生倒了杯水,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有消息了?” 李秋生神秘兮兮地一笑,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瓶子。 指着瓶身上贴着的标签说道。 “三哥,你猜这是什么?” 李东生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飞浪纺织厂……废水样本?” “没错!” 李秋生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天时间下来,已经追溯源头锁定飞浪纺织厂附近了。这几个瓶子里的水样,都是从那附近不同地点采集的,就等着孙大夫化验结果了。” 李东生眉头紧锁,飞浪纺织厂? 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 “这厂子在哪儿?咱们村附近有这号地方吗?” 李秋生解释道。 “就在咱们村西边,过了后山那片乱坟岗子,以前是个小作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成纺织厂了,平时也没啥动静,所以大家都不太注意。” 李东生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地方。 后山那片乱坟岗子,阴森恐怖的,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正说着,李秋生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三哥,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 李东生来了兴趣。 “什么消息?快说!” “我听村里人说,这俩天李春生天天在家里大鱼大肉,还买了新衣服,出手阔绰得很,跟以前那个抠搜样儿完全不一样了。” 李秋生挤眉弄眼地说道。 李东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李春生是王建国的妹夫,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突然变得阔绰起来,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看来,这小子也脱不了干系!”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秋生,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李春生最近都跟谁来往密切,还有,他花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一定要查清楚!” 李秋生兴奋地搓了搓手。 “放心吧三哥,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李东生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 随后将门关起来。 李东生独自一人坐在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眉头紧锁,手里握着那瓶“飞浪纺织厂废水样本”。 李秋生一夜未归,这很不寻常。 往常,就算探查到深夜,他也会先回来报个平安。 更何况,这次事关重大,李秋生不可能如此草率。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李东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将水样瓶重重地放在桌上。 粗糙的木桌被砸得“砰”的一声。 李东生顾不上这些,他抓起墙角的锄头,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李东生抄起锄头,招呼了几个村里的壮汉,怒气冲冲地直奔李春生家。 第337章 得意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划拳声。 夹杂着粗俗的笑骂,一股浓烈的酒肉味扑鼻而来。 “砰!” 李东生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屋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李春生正光着上身搂着一个狐朋狗友,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满嘴油光。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李东生,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李东生?你,你来干什么?” 李春生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面藏了藏。 李东生环视了一圈屋内,几个衣衫不整的混混正围坐在一张堆满残羹剩菜的桌子旁,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烧鸡、烤鸭、酱牛肉,应有尽有。 与平时李春生那副抠搜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李春生,你小子挺滋润啊!” 李东生冷笑一声,手中的锄头重重地顿在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屋里的几个人都跟着一颤。 李春生见状,反而来了底气,他抹了抹嘴上的油,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地说道。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李大富翁吗?怎么,看得眼红啦?要不要一起喝两杯?” 他自以为李东生是看到他这满桌子的好酒好肉眼馋了,心里暗自得意。 前几天他还对李东生避之不及,现在风水轮流转。 他发达了,也该让李东生尝尝求人的滋味。 “哼,我问你,你最近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李东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春生斜睨了李东生一眼,不屑地说道。 “怎么,我赚点钱碍着你什么事了?我吃香的喝辣的,关你屁事!” “李春生,我警告你,最好老实交代,别逼我动手!” 李东生握紧了锄头柄,指关节都泛白了。 “动手?你敢动我试试!我现在可是飞浪纺织厂的……” 李春生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了嘴巴。 “飞浪纺织厂?果然跟他们有关!” 李东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你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王建国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李春生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东生怒喝一声,抡起锄头就朝李春生砸去。 “啊!”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混混吓得四散奔逃。 其中一个甚至尖叫着躲到了桌子底下。 李春生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却被李东生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说!不说我就把你扔到后山的乱坟岗子去!” 李东生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李春生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李春生裤裆的骚臭味越来越浓,熏得李东生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嫌恶地松了手,李春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一步步的向后挪着屁股。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李东生,你个杀千刀的!你敢动我男人一根汗毛,我跟你拼了!” 一个身材臃肿,穿着花哨睡衣的女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指着李东生的鼻子破口大骂。正是王萍,李春生的老婆。 看到王萍,李东生不禁冷笑一声。 “哟,王大婶,您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不敢出来见人呢!” 王萍叉着腰,泼妇骂街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东生,你个穷鬼!你有什么资格在我家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走到李春生身边,把他扶了起来,心疼地问道。 “春生,你没事吧?他打你哪儿了?疼不疼?” 李春生畏畏缩缩地躲在王萍身后,指着李东生说道。 “他,他要打死我!萍,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萍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李东生的鼻子骂道。 “李东生,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男人,老娘今天跟你没完!” 她转头对屋里的几个混混吼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打死他!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们虽然平时跟着李春生狐假虎威,但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还是有些害怕李东生的。 毕竟李东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硬汉,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王萍见几个混混不动,气得直跺脚。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她一把抢过李春生手里的半截烧鸡腿,指着李东生说道。 “李东生,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跪下磕头认错,然后滚出我家!不然,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东生看着王萍嚣张跋扈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冷笑一声,说道。 “王大婶,你让我跪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以为你是谁啊?” 王萍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李东生,你……” “行了,别叫唤了。” 李东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春生。“我问你,合作社的鱼苗是不是你们动的手脚?” 王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合作社?李东生,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合作社赔得底儿掉,你居然还怀疑是我们做的手脚?真是笑死人了!” 李东生也笑了:“赔了?你们怎么知道赔了?” 李东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死死盯着王萍。 “赔了?你们怎么知道赔了?合作社亏损的消息,我可从来没对外公布过啊,王大婶,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王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肥肉颤了颤,像一滩融化的猪油。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骤变。 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我…我…听…听别人说的……” 李东生步步紧逼,语气更加冰冷。 “听谁说的?说清楚点!别他娘的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 第338章 搜 王萍吓得浑身哆嗦,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春生,眼神中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李春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裤裆里那股骚臭味还没散尽。 此刻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出来了?看来你们是做贼心虚啊!” 李东生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王萍身上。 “王大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鱼苗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萍依旧嘴硬。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东生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王萍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就像拎着一只肥硕的母鸡。 “我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王萍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拼命地用手扒拉着李东生的胳膊。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娘跟你拼了!” 王萍的肥手胡乱挥舞,终于抓到了一把李东生的头发。 “哎哟!” 李东生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萍得了自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快要累死的母猪。 “李东生,你个挨千刀的,老娘跟你没完!” 王萍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 李东生揉了揉被抓痛的头皮,冷冷地盯着王萍,眼神如刀锋一般锐利。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王萍梗着脖子,梗着脖子,喘着粗气,就是不说话。 李东生见状,知道从王萍嘴里撬不出什么话来,便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瑟瑟发抖的几个混混。 “你们几个,谁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别等我动手!”李东生语气冰冷。 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虽然平时跟着李春生狐假虎威。 但真要让他们面对李东生这样的狠角色,他们还是吓得腿肚子打颤。 “怎么?都不说是吧?” 李东生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那混混被李东生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顿时传来一股骚臭味。 “我说,我说!”那混混带着哭腔说道,“是…是春哥让我们…” “闭嘴!” 李春生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止那混混继续说下去。 然而,李东生早有防备,他一脚将李春生踹翻在地,然后对着身后带来的人说道:“搜!” 听到“搜”字,李春生一个激灵,猛地跳了出来,挡在众人面前。 “不行,不能搜!” 李东生眉头一皱。 “怎么?你家有问题?” 李春生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搜…” “没必要?你心虚什么?” 李东生一把揪住李春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李春生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李东生的铁钳般的手掌。 “我…我没有心虚…我只是…担心…你们…弄乱了…我家…” 李东生冷哼一声。 “弄乱了你家?我看你是怕我们搜出什么赃物吧!” 李春生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东生的目光。 他心里慌得一批,这两天光顾着吃喝玩乐,哪里还记得处理那些该死的废水! 李东生一把将李春生扔到地上,对着手下的人再次说道。 “搜!仔仔细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搜查。 李春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手下人搜查得格外仔细,几乎掘地三尺,连鸡窝狗窝都没放过。 李春生瘫坐在地上,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 在下巴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王萍此刻却异常平静,她走到李春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春生抬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像是在问:“这什么情况?” 王萍只是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果然,一番折腾后,手下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李东生面前,摇了摇头。 “报告东哥,什么都没找到。” 李东生眉头紧锁,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可能!他坚信自己的直觉,李春生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不知何时,村里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萍见状,立马换上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 “乡亲们啊!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李东生这个杀千刀的,他带人来我家打砸抢啊!还冤枉我偷东西!呜呜呜……”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李东生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随便搜人家家呢?” “就是啊,王萍平时虽然泼辣了点,但也不至于偷东西吧?” “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李东生故意找茬呢!” 李东生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王萍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反咬一口,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王萍,你别在这里演戏了!” 李东生怒吼道。 “我今天来,是为了调查废水污染的事情,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废水污染?什么废水污染?” 王萍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你少装蒜!” 李东生指着她鼻子骂道。 “你和你老公干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放屁!” 王萍跳了起来,指着李东生破口大骂。 “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李东生一时有些语塞,确实没有在家搜出直接的证据。